《顶级玩家回归，但是是吟游诗人》
第1章 晦气玩意开大会
【欢迎玩家慕云秋回归游戏。】
【本次副本主题——圣女啊，你为何而哀歌？】
【时间：三天。】
【特殊奖励已发放，本次特殊奖励为——】
【复活券。】
躺在地上的慕云秋缓缓睁开眼，又被日光晒得不得不眯起来。
正值晌午，头顶烈日散发滚滚热浪，空气中传来一股植物的香味。
这里是，麦田？
慕云秋从空间里摸索出一副面具戴在脸上，又低声喃喃道——
【洞若观火。】
眼睛一阵清凉，视线穿过了不透明的面具，他这才慢慢起身。
三年没回来了，一来就上复活券……
运气不错。
如果能在副本结束后直接发给他，那就更不错了。
“哎，好晒……”
不远处，一颗头颅从麦田里探出来，四下张望起来，在看到慕云秋的面具时，微微一愣，随后噗的一声笑出来：
“菊花面具？朋友，你这是什么打扮？”
哦，匹配的队友来了。
看到那张脸，慕云秋顿了一下，试探道：“吴奈？”
“你认得我？”
在重回游戏前，他登录了玩家论坛，了解了一下目前的玩家情报和游戏状况。
其中有个非常有趣的组合叫“五大晦气”。
吴奈，职业游侠，五大晦气排行第三，人送外号睡美人。
此人进本就躺，完全不参与任何推本行动和玩家决策，哪怕身后天崩地裂，队友哀嚎连连，都不能阻止他在死亡率50%的副本里睡大觉。
就算你揪着他的衣领子去推本，他也会在某个时刻悄无声息地消失，躲在犄角旮旯里睡觉。
但奇怪的是，这人每次都能活下来。
也就是“躺赢”。
楞是谁得知吴奈是自己的队友，大概都要咬牙切齿的嫌弃一番。
但慕云秋反倒松了一口气。
吴奈啊，这队友挺好。
死不掉，就不会浪费复活券。
不参与推本，也就大大降低了自己被认出来的风险。
思及此，慕云秋自我介绍的语气都友善了几分：
“我叫金靥，是吟游诗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毁容了，不方便露脸，还请谅解。”
“吟游诗人？”
谁料吴奈听到他的职业之后莫名一愣，表情微妙，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在嘴里咕噜了一圈还是没吐出来，最后只对着他摆摆手，转身又躺下了：
“算了，关我什么事……”
嗯？吟游诗人怎么了吗？
慕云秋被他古怪的态度搞得莫名其妙，正要询问，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少年的哀嚎：
“不会吧——碰到吴奈已经够倒霉了，怎么还有个混子在啊。”
混子？我吗？
慕云秋疑惑地回头看去，这一看便倒吸一口冷气。
少年苦着一张脸，手里握着一根比他高出不少的纯白法杖。
慕云秋脑中迅速掠过少年的资料。
江沐阳，职业大法师，五大晦气排行第二，人送外号幸运儿。
只要他在的副本，无一例外都会开出隐藏任务，使死亡率大幅提高。
但他本人并不是毛手毛脚的人，甚至因为自己的体质，搜集线索时往往十分谨慎和勤劳，生怕自己不够小心摸到不该摸的，看见不该看的。
人不错，但运气不行。
慕云秋舔舔被太阳晒的有些干的嘴唇，没有对他多说什么。
连续两个队友都是五大晦气，他都还没嚎呢，江沐阳倒先嫌弃上他了。
“吴奈和江沐阳？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啊？”
慕云秋一抬眸，就看到对面田埂上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女孩。
高的那个一身红衣，背着骑枪，英姿飒爽，看上去十分靠谱。
但慕云秋认出她的一瞬间眼神就冷了下来。
夏苒。
她说的没错，这的确是天崩开局。
副本是随机匹配队友的，连续匹配到两位五大晦气他都没什么感觉，但看到夏苒的那一刻，他却严重怀疑自己被副本针对了。
不然他为什么刚回归，就遇上了讨厌的人？
站在他旁边的矮个子女孩他不认识，不过看她手里的经书，应该是牧师。
“啧啧啧，夏苒会长，如果这种程度在你眼里就叫天崩，那加上我的话，你又要拿出什么形容词啊？”
听到这声音，众人皆是一愣，随后猛地转头朝慕云秋这边看过来。
慕云秋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是有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一只修长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男子笑眯眯地歪着身子，靠在慕云秋身上，吊儿郎当地在他耳边吹口哨。
“哟，新人？在高端玩家的圈子里没见过你啊，你是怎么被副本扔到这种局里来的？”
慕云秋的心也沉下来了。
陈不归，职业盗贼，五大晦气之首。
人送外号活阎王，盗贼玩家们的天花板，喜欢收割队友的人头，速度奇快，无人能阻，目前已从牧师手下杀了105人。
也是所有牧师玩家的黑名单榜首。
这是何等糟糕的局面。
吴奈，江沐阳，陈不归……五大晦气居然聚集起了三个，无名游戏今天是打算让这些晦气玩意开大会吗？
慕云秋感到荒谬。
说真的，五大晦气虽说有五个人，但他其实也只知道其中这三个。
另外两个活跃度似乎不高，他刷不到相关帖子。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晦气之首陈不归，似乎盯上他了。
他默默地把陈不归从肩膀上推开，并退开两步：“麻烦你稍微离我远一点，我不喜欢和人勾肩搭背。”
陈不归站直身体，但依旧笑眯眯地挨着他：“不要，我就喜欢和人贴在一块站着。”
“……”
夏苒看现场除了三个知名晦气，还有两位脸生的玩家，便主动承担起主持流程的责任。
“咳，六个人都到齐了是吧？那我们，走一下流程？
我先来吧，夏苒，奇石公会会长，圣骑士。”
说白了，就是自我介绍，姓名加职业，这样一来比较好分配战力。
六个人说多不多，但要是在副本里成群结队的走，还是太过于显眼了。
“江沐阳，法师。”江沐阳没有所属公会，介绍的很简单。
“陈不归，九曲公会，盗贼。”出乎意料的，陈不归这种危险人物居然有公会敢要。
“小楠，奇石公会，牧师。”这位小牧师从刚才起就一直悄悄的不出声，现在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众人的视线落在了慕云秋身上。
至于吴奈，早睡死了，没人管他。
现在除了一脸无奈的江沐阳，其他人都有些好奇这个戴着面具，故作深沉的家伙是什么职业。
“金靥，吟游诗人。”
此言一出，几人眼里都流露出失望。
居然只是个吟游诗人？
区区六个队友里居然出了两个混子，真是不幸啊。
“你是个吟游诗人？”
陈不归对这个结果似乎不敢相信，站到慕云秋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眉头微皱：
“不对吧，你这种气质怎么能是吟游诗人？不该是法师，占卜师一类的？”
慕云秋更是一头雾水，他觉得这几个队友都莫名其妙的。
吟游诗人怎么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像是不待见他的样子？
慕云秋疑惑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他明明有好好戴着面具，为什么还是这么遭人嫌弃啊？
第2章 独吟自赋
“呃，大家别这么灰心嘛！人家金靥能活到现在，说不定也挺有本事的对吧？”
最后居然是夏苒先看不下去，开口解围。
“行了，咱们分两组开始找线索吧，我带上江沐阳，我们有过合作经验，我多少能盯着点他。
小楠你和金靥一组，有牧师在，吟游诗人多少安全点，至于陈不归……”
陈不归眯眼笑着：“我也跟着金靥，他们这组没有输出我不放心。”
夏苒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知道自己也没法限制这位祖宗，于是点点头，只在心里默默同情吟游诗人。
虽然慕云秋不喜欢夏苒，但对于她的安排也没什么意见。
他现在更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待见吟游诗人？
虽然吟游诗人以前也不算什么受欢迎的职业，但也没被这么冷落过。
辅助嘛，总是有胜于无的。
也不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他在回归之前还特意刷了玩家论坛，了解现状。
玩家论坛里什么都有，但有关吟游诗人这个职业的玩家情报却很少，导致他对自己的职业状况认知很模糊。
带着疑问，慕云秋三人和夏苒二人离开麦田进入村庄，在村口各选了一个方向离开。
等到距离夏苒足够远了，慕云秋才抛出疑问：“你们好像……不太喜欢我的职业？”
“啊？”小楠愣了一下，像是吃惊于这位吟游诗人居然没有自知之明，又因为慕云秋的直白而有些尴尬。
“也，也没有啦，只是你们吟游诗人目前的状况……你也知道，大家也不是故意嫌弃你们的。”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慕云秋皱眉，还想继续问什么，旁边的陈不归倒是替他解答了。
“谁不知道吟游诗人现在的落魄？其他职业的顶层玩家基本都获得了新能力，还在层层往下传递，只有吟游诗人还是老样子。
又脆皮，又无助，手里的小破书和小乐器只能帮别人却帮不了自己，一个个死的可惨了。
啧啧，我见犹怜呐~”
我见犹怜是这么用的吗？
慕云秋虽然暗暗吐槽，但心里却安稳了很多。
噢，原来是这样啊。
倒也合理。
毕竟吟游诗人不仅不能给自己套增益，还没有攻击敌人的手段，只能一个劲儿地寄希望于队友，这些缺陷实在太多，也太要命了。
再加上时代发展，大家都有了自保的能力，战力也大幅提升，吟游诗人的增益变得可有可无，所以被无名游戏淘汰掉也无可厚非……
不过这与他慕云秋有什么关系。
别的吟游诗人不行，不代表他不行啊。
见慕云秋听完以后没什么感触的样子，小楠不禁有些好奇他此刻的心理。
是强装镇定吗？
还是在默默唉声叹气呢。
“哥们，你怎么不害怕呢？”陈不归语调怪怪的，手又搭了上来：“你知道我活阎王的外号吧？我这局可是盯上你了噢。”
“随便你。”
“嗯？”陈不归的嘴角弧度扩大了，甚至隐隐有些欣赏：“勇气可嘉啊，你藏了什么后手？是手里那本小诗集吗？”
“你想多了。”
慕云抬抬肩，再次把陈不归的爪子抖下去：“我在玩家论坛刷到过你的帖子，你从来没有开局就杀人的习惯。
我猜你要么没选中我当目标，只是在吓唬我，要么得有人符合某个条件，你才能杀人。”
陈不归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
慕云秋也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专注于副本吧，你们不觉得这个村子有点……空吗？”
……
另一边，跟随夏苒探索的江沐阳几次欲言又止，犹豫不决。
夏苒自然发现了他的纠结，叹了口气：“小沐阳想问我什么？”
“呃，我……”江沐阳被看穿心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夏姐，不是我八卦啊，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把那个叫金靥的吟游诗人支开？
虽然吟游诗人确实没什么用，但多少是个辅助，我以为你会把他和你自己安排在一起？”
按照夏苒的性格，通常会把更为弱小的队友安排在身边。
哪怕她不上，也会安排另外的输出职业去照顾。
从没像今天这样，不仅把牧师和诗人两个辅助安排在一起，还放任陈不归这个大晦气去缠着人家。
虽然盗贼现在确实有不俗的输出，但陈不归真不是什么好选择。
直觉告诉江沐阳，有内情！
“连你都看出来了啊。”
夏苒的气场低迷下来，脸上露出苦笑：“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我只是在心虚。”
心虚？
为人正直的奇石公会会长，圣骑士职业天花板，行事向来坦坦荡荡的夏苒，居然也有心虚的一天？
江沐阳下巴都快掉下去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过脑子就响了起来：“你认识他？还对他做了亏心事？他是你的旧桃花？？”
“臭小子，想哪儿去了！”
夏苒冷不丁地被他逗笑，随后又烦躁地抓抓头：“其实我不太确定金靥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毕竟戴着面具看不到脸。”
“那个人？”江沐阳穷追不舍：“您和您嘴里的那个人到底发生过什么啊？”
“怎么说呢，我们应该算仇人？只是我失去了理智，在报复他的时候说了些……会得罪他的话。”
江沐阳满头问号，脸都皱了起来。
他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报仇，不就该建立在得罪对方的基础上吗？
欸不对，既然是仇人，那不是意味着已经互相得罪过了吗？
夏姐的意思是……她在得罪过对方的基础上又得罪了一遍？
怎么乱乱的？
夏苒摇摇头，似乎不愿多说：“总之，我当时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已经把他得罪透了。
好了，关注当下吧，在副本里浪费时间可是要命的。”
村庄另一边。
慕云秋三人看着空荡荡的大街，有些迷茫。
正值晌午，烈日炎炎，村中空无一人，连鸡鸭猪狗都安安静静，没有一个生物发现村子有来客。
“人呢？”
小楠环顾四周，眉头紧皱。
这不合理，如果这是个荒村，那村子边上的一大片麦田是谁打理的？
陈不归熟练又轻巧地跃上一户屋顶，从烟囱望下去：“里面有火烧完的灰烬，新鲜的，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不必，我有更安全的方法。”
慕云秋阻止了他，他垂眸捧起手中诗集，摊开后书页无风自动，喉部涌上魔力。
小楠好奇又意外地看着他。
这就准备给他们上增益了？
一般不都是在战斗的时候才给上吗？
吟游诗人在一局副本中给人上增益的次数有限，他不该把机会都留在战斗的环节吗？
刚开始就用是怎么回事？
陈不归停下动作，眯眼观察着慕云秋。
在队友的注视下，慕云秋指尖压住一页，低头瞥向小楠，刚要张嘴，但忽地犹豫了一下。
虽然小楠的态度很和善，但把增益给她，似乎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不如……
慕云秋面具下眼珠一转，扭曲的力量在身上涌起一瞬。
“独吟自赋——【洞若观火】！”
第3章 祈祷
独吟自赋是什么鬼？！
后面那句【洞若观火】，小楠是知道的，那是增强目力的侦察型增益。
那独吟自赋是……
小楠嚼了嚼这个词，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难不成，这是能让吟游诗人给自己套增益的增益？！
吟游诗人有这种技能吗？
慕云秋套好增益，粗略扫了一眼四周的屋子。
在进入副本时，他为了在戴全脸面具的情况下保持正常视野，已经套了一层【洞若观火】。
现在他眼上有两层【洞若观火】，可以轻松看穿面具和墙壁。
这一看，他的疑惑不减反增了。
“有人，他们都在屋里睡觉，而且……”慕云秋皱着眉往前走，继续查看沿途的屋子，似乎在确认一件事。
“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对？”
陈不归从屋顶上跳下来，跟在慕云秋身后。
在副本的世界里遇到大量Npc在白天沉睡的情况并不算稀奇，因此他没有多么惊讶。
无非就是有谁下了沉睡咒，或者灵魂都被魔鬼抽走了，需要他们玩家唤醒或者拯救。
不过眼下，慕云秋显然是发现了不太寻常的状况。
慕云秋在陆续看过二十几户人家后才停下脚步，语气凝重：“这附近屋子里住着的全是老人，沉睡中的老人，年纪都很大，看样子在七八十岁左右。
而且，我一个孩子和年轻人也没看见。”
闻言，小楠和陈不归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小楠遇到过类似状况，于是问道：“他们看起来是正常人类吗？有没有是怪物假装成人类的可能？”
年轻人和孩子被装成老人的怪物杀害，这也是常见情况。
慕云秋随即找了一户人家靠近观察，压低声音肯定道：“是人类，怪物的伪装不会这么精致。
皱纹走向不奇怪，皮肤也有正常的纹理和毛孔，呼吸均匀，身体有起伏……嗯，它们应该还不能伪装到这种程度吧？”
三年没参加副本，他不确定怪物们是否进化过，毕竟玩家们都变强了，无名游戏也可能通过增强怪物来保持平衡。
他进入副本前光是刷了论坛里玩家信息，还没看过更新的怪物图鉴。
慕云秋没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提问有暴露自己是“回归玩家”的风险。
好在小楠也没注意到，她正凭着自己的经验思考：“嗯，听描述确实是人类。
但这里应该有年轻人存在，一群七八十岁的老人是没法照料那么一大片田的。”
慕云秋闻言，又放下心来。
看来怪物没有进化，又或许是进化的不多。
副本还是他熟悉的样子。
一直在边上观察慕云秋的陈不归，笑容意味深长：
“吟游诗人，你对怪物的经验这么贫瘠吗？
回头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吧，我把我自己整理的怪物图鉴给你发一份，就当照顾‘新人’，做做好事了。”
慕云秋对“新人”二字提起了警惕心，但思绪却跳到了另一个重点上。
陈不归居然在要他的联系方式？
所以这人刚刚说什么把他当成目标，果然是在吓唬他！
但陈不归要自己的联系方式，仅仅是为了“照顾新人”吗？总觉得不止如此……
莫名的，慕云秋后背发毛。
我靠，陈不归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使不得，他是直男！
“哈哈，不用，谢谢，我自己看论坛吧。”
慕云秋吓得都有点结巴了。
小楠很是意外地看了一眼陈不归：“没想到你还挺在乎人际关系的？我还以为你这种人处理起人际关系来会很糟糕呢。”
陈不归笑容收敛了一些：“小牧师，你这话我不爱听，以后别说了。”
说的好像他很没心眼一样！
慕云秋搓搓胳膊，转而扒在那户人家的墙上，仔细观察着屋内布置。
副本内世界的人们有各种各样的信仰，通常家里都会摆放一些信仰相关的东西。
他过副本习惯从这方面入手。
床头柜上，什么也没有。
桌子上，干干净净。
墙上……交错的黑色藤蔓？
不对，不是这个。
慕云秋皱眉，歪着头从更刁钻的角度观察其他地方。
光线稀少的房间里，在衣柜后方的阴影处，似乎有一团模糊的图案印在墙上，被衣柜挡住一半。
那是……
“吟游诗人，你又看见什么了？”
慕云秋的菊花面具几乎贴在墙上，使劲儿眯眼看才看清，嘴里不忘回应陈不归：
“好像是……植物神纹，不过已经被破坏了。”
他眼睛实在受不了了，只能先离开墙壁，先把【洞若观火】增益撤一层。
虽然【洞若观火】是正向增益，但两层一起用实在是费眼睛。
小楠像个好奇宝宝，率先发问：“植物神纹是什么？”
“就是一个植物样子的图案，这图案通常出现在精灵一族的地盘上，代表了他们信仰的神。”慕云秋停顿了一下：“也就是丰收之神，西莉亚。”
“所以你刚刚就是在找和神明有关的东西？真稀奇，居然现在还有人研究这个。
但是我们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啊？”
小楠越看越觉得这个吟游诗人走的路子新奇。
她不是没见过研究无名游戏里神明和信仰的玩家，但他们基本都是出于一点微末的好奇心，不会深入了解。
因为研究这些对他们刷本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可能引起异世界神明的注意力，被一些牧师和神父缠着传教。
可以说既无害，也无用。
显然，慕云秋不这么觉得。
“当然有用。”慕云秋抬头观望片刻，径直向村中央走去。
见他像是忽然有了目标的样子，小楠连忙跟上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要去哪儿？”
“那棵最大的树下，丰收之神的神像边上一般都会有特别高大的植物。”
“可是你找祂的神像做什么？”
“祈祷，问问祂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回答，小楠脸色一变，伸手拽住了慕云秋的衣袖，音量拉高：“祈祷？！跟无名游戏里的神祈祷？你疯啦？！”
慕云秋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她：“怎么了，不行？”
“那是神！还是异世界的神！咱们一不信仰祂们，二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跟祂们对话会疯掉的！”
小楠死死拽着慕云秋，拼命摇头：“不作死就不会死！你别去，大不了咱们等夏姐的情报好吗？”
本来还想安慰她没事的慕云秋听到“等夏姐”这三个字，安抚的话立刻吞回肚子，一点点把衣袖从她手里抽出，以一种决心赴死的姿态快步走去。
他慕云秋需要等夏苒来送情报？
可笑，夏苒要送，他还不敢接呢。
夏苒的信用在他这里还不如刚认识的陈不归。
小楠呆呆地看着慕云秋的背影，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忽然态度冷淡，而且决心更甚了。
“嗤——”陈不归忍不住笑出声，拍拍她的肩膀：“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他想做，就让他去呗。
大不了，咱们替他收尸~”
第4章 马儿没吃草，但马儿跑
青葱古树下。
慕云秋脚步站定，对着那满身杂草藤蔓，仅一人高的神像若有所思。
神像都破败成这样，看来这个村子的人已经背弃信仰很久了啊。
难怪他们屋子里的神纹都模糊了。
不过看村外麦田的样子，丰收之神即便被人忽略到这种地步，也依旧在庇护这里。
慕云秋撸起袖子，抬手清理雕像上的藤蔓和杂草，好在这些植物都缠绕在一起，一拽一大片，很好清理。
清理完植物，他又拿出一把毛刷子，清扫雕像上的灰尘，尤其是耳朵部分，被他重点扫了几遍。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希望西莉亚能听的清楚一些。
小楠和陈不归跟在慕云秋身后，看着对方手里的毛刷子，表情古怪。
“诶，陈不归，你进无名游戏的时间比我长吧？”
“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见过有谁下本会拿着扫床刷子吗？”
“呃……没有，说不定那只是看起来像个扫床刷子，实际上是个高级道具呢？”
很快，一个长发飘逸，有着尖耳朵的精灵女子就展现在三人面前。
祂怀里抱着各种各样的植物，脸上挂着幸福笑容。
小楠和陈不归就在边上看着，一个还想冲过去拦住慕云秋，一个则拉着她，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神像。
陈不归还是第一次在副本里跟旅游似的参观一座神像。
有一说一，蛮普通的，这丰收之神长得好像和他在副本里见过的那些精灵没什么区别。
慕云秋收起刷子，满意地看着雕像，随后清清嗓子，朗声道：
“尊敬的丰收之神，西莉亚。
愿您的金穗垂恩，沃野长盈！”
没有跪拜，没有祈祷手势，没有贡品，语气也说不上多么恭敬。
慕云秋就这么干巴巴地站在丰收之神雕塑前面，甚至长得比对方还高一个头。
小楠看的眼角抽搐。
就这？面具不摘，贡品没有，毫无诚意……丰收之神会回应他才怪呢！
真是白担心了。
但下一秒，灰蒙蒙的神像上忽然亮起翠绿色微光，惊得她猛然瞪大眼睛！
不是？好随便的神啊，怎么什么人都回应！
微光从神像流淌而出，如波纹一般将慕云秋的身影包揽其中。
一股力量伸入慕云秋的随身空间，将面前的神像与空间中的一个黑色盒子联系起来。
很好，看来三年前的手段现在还能用。
慕云秋低垂头颅，恭敬道：
“赞美您，伟大而温柔的西莉亚，请为我降下指引。”
片刻后，一道飘渺轻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虚假的繁荣在信徒之间蔓延，圣女被囚，夜夜哀歌，令我心恸久矣。”
虚假的繁荣，圣女被囚？
慕云秋还没来得及思考，视野中便出现了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两指提着一颗金色苹果，繁荣神力醇厚内敛，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她寻不到我，但能感应此物。
持此物寻她，护她至村外，届时，精灵们将引渡她重回繁荣的国度。”
这么大方？！
以前不都是说两句就完事了吗？这次居然还给道具！
“是！”
慕云秋心中一惊，连忙伸出双手去接金苹果，将头埋得更低。
沉甸而饱满的金苹果落在手心，一抬头，哪里还有什么手，神像上的微光也不知何时散尽了。
慕云秋捧着那颗金苹果，咽了咽口水。
西莉亚只说了让他拿着去找人，但没说会不会收回去。
不过堂堂丰收之神应该不会这么小气，连个苹果都吝啬吧？
“哇哇哇！”
一直在旁边等待的陈不归和小楠见神像的光芒熄灭，忍不住像猴子一样嗷嗷叫起来。
“你无敌了，哥们！”
陈不归是最先冲过来的，他双眼放光地看看金苹果又看看慕云秋，那样子活像找到了什么宝藏一样：
“你面子在神那儿这么好使？下次再遇到祂们的神像，我可要报你名字试试了！”
有这么作弊的通关途径，不用白不用！
慕云秋挑眉：“劝你慎用，我并不是和所有神都认识。”
无名游戏里的神不多，但经常出现在副本里的也就一两个，如果遇到不熟的，慕云秋也不敢祈祷。
“你没事？你没疯？你真跟神说话了？！”
小楠瞪大眼睛看着他，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下一秒慕云秋就会发疯似的。
慕云秋掂了掂手里的金苹果：“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觉得我跟他们说两句话就会疯？”
“因为有人疯过啊。”小楠看他的确没事，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遇到过一个因为和神明对话而疯了的家伙嘛。”
慕云秋想了想，点点头：“是有可能。”
“只是有可能吗？”
陈不归没听两个人说话，他的视线黏在了金苹果上，随着慕云秋的掂量一上一下：
“真闪啊……嘿嘿，好哥们，这东西给我摸摸，让我给你验一验是不是纯金的！”
他伸手就要抢，慕云秋下意识要躲，但转念一想，又直接把苹果塞进陈不归手里。
这下轮到陈不归愣住了：“干嘛？白送我啊？”
慕云秋一本正经：“西莉亚说圣女可以感应到这个苹果，我们三个人里速度最快的是你，所以……”
陈不归一听要干活，脸都垮了，他哼哼唧唧地把苹果放进腰间的布袋：“行~行~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儿上。”
慕云秋一挑眉：“大方？我可没说金苹果要送给你啊，你用完要还回来的。”
“什么？！”
想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在陈不归炸毛之前，慕云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西莉亚也没说这金苹果会送我啊，万一祂最后想要回去，睁眼一看苹果在不在我手里，反而你这儿……祂会怎么想？”
其实就算西莉亚真要当个小气鬼，慕云秋也会想办法说服祂，让祂把苹果留给自己的。
毕竟他替祂干活儿了。
总不能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吧。
“我！你……”
陈不归哑声熄火，竟觉得慕云秋说的很有道理。
他欲哭无泪地把金苹果从布袋里转移到手中，哭丧着脸走了。
他要在西莉亚收回去之前，多摸两下金灿灿的宝贝。
陈不归带着金苹果离开，小楠仰看向慕云秋。
“西莉亚还跟你说了什么吗？”
那道波纹没把她和陈不归圈进去，西莉亚说的话他们是听不到的。
“虚假的繁荣在信徒之间蔓延，圣女被囚。”慕云秋简单概括了一下：“祂要我们把圣女救出来，送至村外。”
小楠恍然，认可地点点头：“救人啊，这和我之前见过的副本任务倒也没什么区别，但……”
她眨巴眨巴眼睛，“虚假的繁荣是什么意思？”
慕云秋想了想，给小楠科普道：“‘繁荣’是西莉亚的权柄之一，你可以将祂的祝福看作是真正的繁荣。
所以虚假的繁荣，就是一种类似繁荣，但不是繁荣的力量。”
说着，慕云秋视线扫过村民们的房屋。
“噢，我懂了，那也就是说……”小楠皱起眉来，不太确定道：“我们要对付一个和西莉亚相似的东西？对付一个神？？”
“……我想那东西应该还算不上神。”
慕云秋身子往后一倒，悠闲地靠在树干上，美美乘凉：
“最多是个拎不清好坏的幼崽。”
第5章 您为什么没接受赐福
村庄另一侧，夏苒和江沐阳顶着烈日，站在一座简陋的教堂前。
这教堂并不高大，墙壁也未曾涂漆，混在村民们的屋子中间，相当不起眼，甚至看起来有些多余。
但门口却堆着许多新鲜的蔬菜瓜果，看起来颇受村民爱戴。
“没想到村里还有教堂，我以为这个世界的人只在大城市里建造教堂呢。”夏苒看着教堂，擦了擦额头汗水：“唉，真是不想和教会的人打交道啊，总是两句话不到就要被传教。”
“没办法，这里的村民睡得比吴奈还死，咱们想打听情报也没别的选择了。”
江沐阳热的大汗淋漓，本就小体格的他还不得不拖着比他个子高的法杖，整个人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呼……至少，教堂不管白天黑夜都有人值班。”
夏苒看了一眼江沐阳，把腰间的水壶递给他：“小沐阳，实在不行来我们公会的健身房锻炼一下吧，你这身体素质可不行啊。”
“不了不了，我怕你们的器械会突然报废，毕竟我的体质你也知道。”
江沐阳深知自己这个“幸运儿”的诡异，嘴里拒绝，手里也没敢接，掏出自己的水壶灌了两口，一抹嘴：“好了，我们进去吧。”
两人刚跨过大门，一股清凉就包围了他们。
“嚯，没想到里面这么凉快。”夏苒顿时眉眼舒展，身上的热气消散殆尽。
江沐阳环顾四周，皱起眉头：“见鬼了，教堂里居然也没人？”
“或许是因为村民都在睡觉，这里没有信徒活动，也就没人看顾？”夏苒抬起头，看到正对面的墙壁上，画着一对交叠的黑色麦穗。
麦穗……这教会信奉的是哪位神呢？
夏苒脑子滑过一道身影，她轻啧一声，又迅速把这个问题抛掷脑后。
真是被慕云秋搞魔怔了，想这个问题干什么，她又不能像那家伙一样，靠着捷径通关。
何况现在不比三年前，他们的手段丰富太多了。
“我看这教堂后面好像有空间，我们去看看。”
教堂后方是一片篱笆围起来的小菜园，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牧师正在浇水，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提着小水壶，看着好不自在。
见到教堂里忽然走出两个人，他惊诧地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堆起笑意，放下水壶，快步上前：
“两位看着眼生啊，是从村外来的冒险家？
真是对不住，这村里的信徒们都爱在白天睡觉，在下又忙着打理菜园没去巡村，没能及时招待各位，还请见谅。”
礼貌的态度，温和的笑容，却让夏苒两人的警惕心瞬间拔高了一层。
在副本里，越是和善的生物，就越危险。
他们玩家作为外来人员，在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毫无防备呼呼大睡的时候，唯一清醒着的家伙不仅不防备他们，甚至笑脸相迎。
这就好比你作为陌生人，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发现里面有个美丽且妖艳的女人，笑眯眯地勾勾手指，喊你进去坐坐。
是个正常玩家都不会进去的。
谁知道进去以后她会不会变身成大嘴巴怪物。
“这位……”夏苒还没问什么，牧师就笑吟吟地开口道。
“在下以利亚·卡特，可以叫我卡特牧师或者利亚，都行。”
“好……利亚，如你所见，我们的确是冒险家。”
夏苒将自己在副本里快用烂了的话术掏出来：“我和我的同伴正在收集有趣的传闻，恰巧路过你们村子，本来想在这里歇歇脚，却发现你们这里的风俗似乎不太寻常。
我们对此非常感兴趣，如果您能替我们解答疑问，我相信，这将是我们冒险笔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我们也准备了……”相应的报酬。
夏苒还没来得及从空间里掏金币出来，就被利亚打断了。
尽管他一直故作镇定，但在听到夏苒说要收集传闻的那一刻，他还是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不不不，不用报酬！我很开心能与你们分享这些！”
利亚激动地牵起夏苒的手，脸上是收不住的狂热虔诚：
“外面太热了，让我们去屋子里细聊！”
夏苒被牵得一个应激，差点拔出后背的骑枪。
见对方没有要变成怪物或者暗算她的动作，她才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好啊，走。”
江沐阳从见到利亚起就一言不发，兢兢业业地当哑巴，看到利亚握夏苒的手，也是紧张地抹了一把冷汗，却不敢有所动作。
没办法，按照一贯经验，队友和Npc说话时，他但凡干点什么，就极有可能撞上隐藏任务。
所以他只在必要的时候行动。
三人来到教堂的偏房，利亚煮了一壶麦茶招待他们。
此刻的他已经理智了许多，恢复了一开始的温柔礼貌：“这个村子里的故事啊，说来复杂，我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不过看两位似乎一肚子的问题，不如，你们就挑感兴趣的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夏苒和江沐阳对视一眼，斟酌着问出他们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说来冒犯，我悄悄掀开过几户人家的窗户，发现住在这里的似乎都是老人，这村里年轻人都去哪儿了？老人们为什么都在大白天睡觉？”
“哎呀，真是一下就问到了关键呢。”利亚抿了一口麦茶，笑着说道：“那些老人就是你们要找的年轻人噢。”
不等夏苒两人疑惑，他便继续解答：“他们在白天睡觉，是在为夜晚的宴会做准备。
等到夜晚降临，他们便会重返青春，以最年轻貌美的姿态迎接各位来客。
这是我主赐予信徒的祝福。”
“到了晚上才能变回年轻人？恕我直言，这听上去不像‘祝福’。”
夏苒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等利亚的下文。
“呵呵……”利亚低笑两声，“那如果我说，他们每个人现在都两百岁起步了呢？”
“多少？”夏苒睁大眼睛。
利亚伸出两根手指，笑得眼睛弯起来：“两百岁起步。
只需牺牲白日的时光，便能获得永恒的年轻，别说两百岁，就是两千岁也不在话下。”
利亚说着，忍不住双手合十，仰起头来，目光痴迷地看向天花板，似乎能看穿屋顶，直达他信仰那位的神国去。
“这便是我主的‘繁荣’，长生不死，永恒美丽。
啊，赞美夜华之神，赞美夜华神教！”
“您说村里的老人在夜晚就会变成年轻人，不是在诓骗我们吧？”
“怎么会！”利亚瞪大眼睛：“我主的宏伟神力绝无一丝虚假！若你们不信，等到晚上自然会看到奇迹发生！”
看他神色不似作假，夏苒稍微放心了一些，还是习惯性地从空间里掏出几个金币放在桌子上，起身便打算离开：
“既如此，我们就拭目以待了，若您所言非虚，我们还会再来找您，然后再深入了解……夜华之神。”
“好。”利亚深知传教不能急于一时，笑眯眯地打算送他们离开。
见夏苒这就要结束，江沐阳顿时有些急，伸手拉住夏苒的衣袖，疯狂眨眼。
“嗯？”夏苒也对着他眨眨眼，但满眼迷茫。
小沐阳还有要问的？
嘶，可是还有什么能问的啊，总不能单刀直入开口就问人家圣女在哪儿吧？
按照副本的一贯尿性，在主题里点明的人事物都不能直接问出口的。
因为这些人事物要么是需要拯救的，要么是变成禁忌的，而在副本里接触他们的Npc又不一定是好人，贸然提问，风险很大啊。
江沐阳一看夏苒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想自己好，苦大仇深地抹了一把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江沐阳抬眸，对上利亚饶有兴致的表情，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可是，你为什么和村民们不一样？您现在也保持着年轻人的样子。
难道你没有接受夜华之神的赐福？”
利亚歪了歪头，嘴角扬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您是在，质疑我对夜华大人的虔诚吗？”
夏苒直觉感应到危机，抬腿挡在了江沐阳面前：“并不是，我的同伴只是对夜华之神有些好奇，请不要误会。
如果这涉及到神明的秘密，我们不会追问。”
“呵呵呵……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利亚低笑起来，表情无害：“但我的老师叫我保密，所以……
抱歉，我不能留下隐患。”
墙壁上，两条黑色巨大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伫立在了江沐阳和夏苒身后，蓄势待发。
第6章 开启隐藏任务
……
“哥，别睡啦！快起来看看我这身裙子怎么样？”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慕云秋没睁眼，他听到自己笑着回应少女：“雪晴穿什么裙子都好看。”
少女似乎不满地撅起嘴来：“真的吗？但我觉得粉色衬得我脸好黑啊，哥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
慕云秋脚步移动，伸出手指，摸到柔软的布料：“看啦看啦，既然你不满意粉的，那就蓝的怎么样？
这件是半身裙，衬衫还能遮肉……”
“好哇，你居然嫌我胖，有你这么当哥的吗！回头我就把你挂网上！”
少女笑嘻嘻地扑上来，慕云秋也伸出手去和她打闹，却在触碰到对方胳膊时，指尖忽地空了。
“……雪晴？雪晴你人呢？”
慕云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闭着眼，懊恼地抬手剥自己的眼皮，嘴里焦急地嚷嚷：“雪晴，雪晴等等我，先别乱跑！
我错了，我应该睁眼看你试裙子的，你别生气啊。
我马上就睁开眼，我马上就醒了！我马上就……”
慕云秋手指一用力，发狠似的撕裂了自己的眼皮。
于是他眼前血淋淋的一片，指甲缝里血肉模糊。
他抬起头，看到少女穿着蓝白色的裙子，站在血红色的视野中央，嗓音嘶哑：
“哥……”
！！
慕云秋身体猛地一颤，脑袋猝不及防地磕到了身后的树。
“啊……”
他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啊？怎么了，怎么了？！”
旁边走神的小楠被他磕脑袋的动静吓的一激灵，她惊疑不定地扭头一看，见慕云秋抱着头，她身体快于思考，反手就是一个治愈术。
“不不，我没事。”
虽然治愈术已经打在了身上，但慕云秋还是象征性地阻止了一下。
“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慕云秋双手扶正面具，先给自己补了个【洞若观火】。
这村子面积不小，陈不归要逛好长时间，他和小楠就打算轮流放哨，小憩片刻。
虽然副本给了三天时间，还算宽裕，但副本里休息的机会往往不多，何况他还要长时间维持【洞若观火】，很耗费心神。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他还做噩梦了。
“啊？噢噩梦啊，你这噩梦威力挺大，给我都吓一跳。”
小楠尴尬地挠挠头：“你可以再睡一会儿，陈不归还没回来，我也不困。”
慕云秋平复着心跳和呼吸，看了看西斜的太阳，慢慢起身：“不用，我已经休息好了。
我们先找陈不归，然后去集合点吧，三天时间还算宽裕，我们不必一天之内就找到圣女。”
傍晚集合，也是玩家们心照不宣的一项传统。
一方面是需要互换情报，另一方面是重整队伍。
分散探索也意味着分散了力量，这时候有人受伤也是常见的。
而且队里唯一的牧师在他这边，他们最好早点过去。
慕云秋走了两步，才发现小楠站在原地，正在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打量他。
他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什么眼神？小楠不会是认出他来了吧？
不，不对，他在玩家圈子里的风波早就平息了，小楠也不像是三年前就参与过无名游戏的玩家，就算自己摘了面具，她应该认不出来才对。
慕云秋定了定心神，故作镇定：“走啊，看我干什么？”
“嘿嘿，没什么，就是挺好奇的。”
小楠耸着肩膀笑了一下，抬脚跟上：“你敢使唤陈不归这个活阎王，还敢用那样粗糙的方式和副本里的神交流，却被一个噩梦吓得撞到脑袋。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梦才能把你吓成那样，要不要跟我说说？我最近对研究梦境还挺感兴趣的。”
慕云秋松了口气，随口敷衍道：“只是梦到了一个突然贴脸的怪物，谁梦到这种画面都会吓一跳的。”
“真的假的？”
一张脸忽然从上方冒出来，差一点就贴在慕云秋的面具上。
慕云秋心脏一紧，抬起拳头，脱口而出：“【兵贵神速】！”
碰——！咚——！
“嗷！！”
慕云秋一拳把那张脸从树上打了下来，他惊疑不定地低头一看，是捂着鼻子嗷嗷叫的陈不归。
“陈不归？”
“我靠……哥们你对我下手也太狠了，打就打，还给自己套增益……”
小楠简直没眼看，抬手给陈不归甩了个治愈术：“谁让你故意吓唬人的。”
“冤枉啊，我哪儿知道他站在这个位置？我本来就打算从这里落地的。”
陈不归揉着鼻子，委屈地站起身，把金苹果还给慕云秋：“诺，还给你小气鬼。
圣女的大概范围我已经找到了，但具体位置没法确定。
我们是现在就去找，还是等等再说？”
慕云秋有些尴尬地接过金苹果：“等等再说吧，如果是村民囚禁了圣女，那里说不定有陷阱。
我们等村民开始活动，观察一下再说。”
陈不归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想到什么：“那他们什么时候才开始活动，不会一睡就是三天吧？”
“不会。”慕云秋斩钉截铁地摇头：“这个村子里有邪教在和丰收之神争抢信仰，他们要抢，就得发展教会，要发展教会，就得让信徒每天都去祈祷，增强邪神的力量。”
信徒的每日祈祷，是神明获得信仰，增强力量的主要渠道。
陈不归听完都愣了，他眯着的眼睛刷的睁大：“等等，邪教？和丰收之神抢信仰？
你是说老子刚刚一直在邪神的眼皮子底下，拿着祂对家的信物，到处找祂对家的圣女吗？”
慕云秋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对啊。”
陈不归倒吸一口冷气，忽然龇牙咧嘴地朝慕云秋扑过去：
“你丫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干嘛？你也没问啊！”
慕云秋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地，和陈不归扭打在一起。
好吧！他承认自己耍了小心机，有拿陈不归去试探邪神的意思。
但他心里有数！
陈不归这厮，除了是五大晦气之首，还是盗贼榜榜首呢！而对面大概率只是个幼崽而已！
打不过还能跑呢！
小楠站在一边，瘪瘪嘴，手里已经捏了一发治愈术。
明明还没遇到怪物，她就已经浪费了三次力量了啊。
“【铁壁生花】！”
“你丫还敢套防御增益？是不是男人！把增益撤了，跟老子来一场男人的较量！”
“我是吟游诗人，你是盗贼，我才不跟你肉搏！”
两人打到天空彻底昏黄才停下，一人摸着开裂的面具，一人揉着酸痛的双手。
小楠放完治愈术，憋着笑看向慕云秋：“不好意思啊，我只会治疗人，不会治疗面具。”
慕云秋：“……”
那很坏了，他也还没有变态到能给面具上增益的地步。
“不怪我嗷，我哪儿知道你的增益不能覆盖面具……”
陈不归摸摸鼻子，意识在随身空间里疯狂翻找，试图给慕云秋重新找一个遮脸的面具。
慕云秋叹了口气，放下手：“没事，只是一条裂缝，还不至于坏掉。”
看来以后参加副本得多准备几张面具。
陈不归表情一松，小楠满脸失望。
慕云秋无视了他们的反应，慢慢起身：“好了，我们已经浪费不少时间，该集合了。”
结果三人刚要迈步，一块硕大的浅蓝色屏幕就在半空闪出。
【开启隐藏任务——清剿夜华神教。】
三人登时愣住。
毫无疑问，夜华神教就是他们调查出来的邪教。
但，一定要清剿吗？
他们就不能避开吗！
第7章 烂脸传染病
“这夜华神教，不会就是……”小楠仰头看着屏幕，只感觉荒谬。
“嘶，这不关我事吧，应该是江沐阳那小子的问题？”陈不归再次心虚。
他回来才知道这里有邪神，在村里逛的时候可没敢毛手毛脚啊。
在树底下休息的这俩人触发隐藏的概率都比他更大。
听到江沐阳，小楠心里咯噔一声。
夏姐还和他在一起！
慕云秋只觉得麻烦：“江沐阳的运气有这么衰？”
接着他回头看向两人：“你们以前参与过和邪神相关的任务吗？”
陈不归点点头，小楠摇摇头。
“行，小楠，如果有精神维持类道具，现在就拿在手里，群体治疗的技能提前准备好，断肢再生和复活技会吗？这两样如果不是瞬发技能，可以存在我的诗集页上。”
小楠被安排的一愣一愣：“等等金哥，你不说那邪神只是个幼崽吗？我们用得着这么谨慎吗？”
如果他们三个没还没正面对上邪教的人都得这么准备了，那夏姐和江沐阳呢？
“废那话干什么，人叫你怎么做你怎么做就完了。”
陈不归说话吊儿郎当，但手上已经很自觉地开始掏道具了，根本不用教。
慕云秋垂下头在诗集的某些页码上折角，以便随时翻开，语气却没有多紧张：
“邪神幼崽也是邪神，不是普通玩家能轻松应对的。”
尤其是他们这些毫不关心神明和信仰相关情报的玩家，如果有经验还好，没经验的话很容易受伤，缺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最糟糕的后果是被发展成邪神信徒，给自己队友添乱不说，脑子也会坏掉。
慕云秋折好诗集，见小楠还在神游天外，又补充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如果真到了危及生命的地步，我会用上西莉亚的金苹果。
虽然繁荣的力量一般作用于植物，但用来吊人命也不是不行。”
小楠回过神来，瞪大眼睛：“一个幼崽就这么可怕了？甚至要用上西莉亚的宝物？”
“我倒是希望用不上。”
慕云秋在面具后唉声叹气。
出什么任务不好，出清剿邪教。
唉，这局想保下复活券，难啊。
不料，这两句话给小楠吓懵了。
他们三个都还没接触到邪神，就要这样警惕了。
那夏姐和江沐阳这两直接开启了隐藏任务的人可怎么办？岂不是已经落入邪神的圈套了？！
思及此，小楠脸都有些白了，抬头就想求助：“那夏姐他们……”
“谁啊，这么早就在外面嚷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楠的话被打断，慕云秋和陈不归的注意力被夺走，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位容貌靓丽的年轻男子从村民的屋子里走出，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儿。
见到他们三个，男子一愣：“你们……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啊？是冒险家吗？”
“呃，对，我们是冒险家。”
陈不归先下意识接上话，而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给慕云秋递了个眼神——
你不是说这村里全是老人吗！
慕云秋没理会陈不归，他在男子走出房屋的那一刻就再次套上了第二层【洞若观火】，查看周围房屋内的情况。
这一看，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老人们基本都已起床，赤裸地坐在床上，全身松垮黯淡的皮肤此刻就像满是褶皱的毯子，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撑平，展开，向上堆积。
大堆褶皱都被推到脸部，等全身皮肤都展开，没有一丝皱纹后，老人们就张大嘴巴，把那些多余的皮肤连带毛发都一口吞下。
他们自己的皮肉堵塞在他们颈部，满脸迷醉地一点点往下吞咽，最后再咬断嘴部的连接。
吞下多余的皮肤后，就像受到滋养一般，他们身上剩余的皮肤变得细腻有光泽，秀发从头皮上钻出来，嘴唇沾了自己的血，饱满红润，眼球里流出黄脓，变得黑白分明，干净有神。
他们开始变得“繁荣”了。
慕云秋眉头皱的死紧，这些人蜕变的样子让他联想到一只毛毛虫把自己的皮撑平的画面。
夜华神教，虚假的繁荣……原来是这个意思。
白日里苍老衰弱，夜晚就容光焕发。
确实有够假的。
“噢，那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男子露出笑容，对三人张开双臂以表欢迎：“我们马上就要举行篝火晚会了，欢迎各位参加！”
“不了，我们其实只是路过，歇歇脚就走。”
慕云秋摆了摆手，转身就要带着小楠和陈不归离开。
他可不想在邪教信徒的包围圈逗留！
“诶？别这么着急嘛！”男子小跑上前拦住三人，“我知道，我们村子的人白天都在睡觉，冷落了你们，是我们不好。
但既然都等到我们醒了，那就留下参加晚会，让我们补偿一下嘛！
我们有美食美酒，还有永葆青春的秘法，保证你们会喜欢的！”
男子热情好客的姿态不似作假，语气也极为真诚……如果忽略掉那句“永葆青春”的话。
不能参加邪教徒的宴会，也不能在这群人面前展露过多的抗拒和敌意。
毕竟还要找圣女和清剿夜华神教，若是拒绝太过引起村民们的警惕，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必须想个合理的借口离开。
“谢谢您的热情，但我们真得赶路了。”
“再急也不能不吃饭吧？留下来吃一顿呗。”
男子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他盯着慕云秋那副面具，循循善诱：
“这位伙计，我看你戴着面具，是不是脸上有问题啊？我们村的秘法真的特别好用！不管你是天生就丑，还是后天留了疤，用了我们秘法，保准你容光焕发！”
他张开双臂，越来越多村民从屋内走出，他们或青春阳光，或娇媚妖娆，或纯真可爱，或健壮有力。
简直就是全明星阵营。
“来吧，来吧。”
“加入我们，不用客气！”
“我们的神非常慷慨，无论你之前信仰的是谁，都不会被责怪！”
他们一边推销自己的神，一边缓缓逼近三人，形成一个包围圈。
陈不归悄悄握紧武器，思考着他该如何在突破包围的同时带两个队友离开。
他只有两只手啊，一手带一个就没手拿武器了。
如果先拿武器，两个脆皮队友又很可能被村民直接抓起来当人质。
慕云秋更是被村民关注的重点，一个两个都笑着往他脸上凑，话里话外都是邀请他参加他们的“整容大会”。
不行，人太多太近了，贸然反抗很可能会被围攻，到时候谁也顾不上谁。
而且现在也没机会摸清楚这些村民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其实我的脸……”
就在慕云秋焦头烂额，准备摘下面具告诉他们自己脸没事，以求生存空隙的时候，身边的小楠忽然哎呦一声。
“啊！我的脸！！”
这一喊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慕云秋和陈不归更是心里一紧，回头的同时手都搭在了武器上。
村民对小楠动手了？！
“我的脸烂了！啊！别靠近我，别过来！我的烂脸症会传染！！”
哗的一声，所有村民都退开了十米远。
慕云秋和陈不归的视野陡然开阔起来，他们把视线落在小楠脸上，却什么也没看见。
脸烂了？
哪儿？
“金哥，陈哥，帮帮我！我的脸又开始烂了，快帮帮我啊！”
小楠的话如一道光，闪过二人脑海，他们登时反应过来。
她是装的！
她在骗村民！
小楠的脸没有烂，但是现在必须想办法“烂”一下，否则肯定会被村民们看出来。
“哎呦喂！我的好妹妹，让我看看你的脸怎么了？”
陈不归率先走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慕云秋也紧随其后，手指在“慌乱”中插入了诗集的某一页：
“别慌，这次又烂哪儿了？”
他把手放在小楠肩膀上，无声吟诵——
【镜花水月】！
瞬间，一股恶臭从小楠脸上流出，飞速在人群里蔓延，盘旋。
“哕…唔！”
小楠闻到这味儿差点干呕出来。
陈不归更是呼吸一滞。
只有慕云秋面色如常，抬手抓住小楠的手腕，一点点把她捂脸的手拿下来，展示给周围惊疑不定的村民看。
小楠那张原本可爱的脸，现在如同开裂的树皮，皮肤一片片地开裂，腐化，露出下面鲜嫩的血肉。
血管在皮肤裂缝中兢兢业业地运送血液，肌肉组织随着小楠的脸部运动而拉伸。
“金，金哥，我的脸还能治好吗？”
周围村民脸都白了。
慕云秋不动声色地将小楠双手按回她脸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悲痛而遗憾：
“治不好了，小楠，现在就算是西莉亚下凡，也救不了你的脸了。”
陈不归的表情更是悲痛欲绝，他一把拉过小楠的肩膀，大声道：
“小楠！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去报复社会啊，就算脸烂了，我们还有别的盼头，你可千万不要去传染别人啊！”
周围村民脸更白了，已经有几个人脱离了包围圈。
“我，我……”
小楠浑身开始颤抖，然后甩开陈不归，尖叫着扑向周围人群：“我不甘心啊！凭什么你们都这么好看，我要让你们和我一样烂脸！”
“啊啊啊啊！！”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救命，救命！！”
村民们不敢围着了，四下逃散，在“烂脸传染病”的恐吓下，居然没一个人看穿小楠那浮夸的演技。
“好了好了！”陈不归眼看突破口已经出现，一把捞起小楠：“小楠冷静啊小楠，我现在就带你去别的村找医生！”
慕云秋也赶紧对着村民们道歉：“抱歉抱歉，吓到你们了，我们这就离开！”
三人脚底抹油，片刻不敢停，好像情况真的很紧急一样。
他们一走，村民们才平复情绪，一张张漂亮的脸上都写满了后怕。
最开始和慕云秋搭话的男子看着三人逃跑的脚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思索片刻，他对着人群里几个强壮的村民招招手：
“你们，跟上那三个冒险家，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嘛。”
“是！村长。”
第8章 刀笔客，陈不归
三人来到村口，陈不归赶紧放下小楠，退开几步远，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一手疯狂扇动身前的空气。
“哇——这也太臭了，金靥！快收了你的神通吧！”
“在收了在收了。”
慕云秋抬手撤回了【镜花水月】，周围空气瞬间清新起来。
为了更真实，他把【镜花水月】生成幻象的影响范围，设置成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他戴着面具，他不需要演。
小楠是最惨的那个，幻象直接在她脸上生效，臭味一直在近距离攻击她可怜的鼻子。
“唔哕——”
到底是谁说吟游诗人没有攻击手段的？
能从这种臭味中忍下来，还能演戏，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超人！
慕云秋看着干呕不停的两个人，尴尬地把诗集收进空间，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
好像，弄得太过了？
两人缓了好一会儿，鼻腔里的臭味幻觉才散去。
小楠一缓过来，就伸手拉住了慕云秋的袖子：
“呼，金哥，我们恐怕得去救夏姐和江沐阳了。”
她能这么快想出突围的主意，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担心夏苒和江沐阳。
“天已经快黑了，现在已经远远超过玩家约定俗成的集合时间，但夏姐和江沐阳他们却比我们来的还晚，肯定是被那个隐藏任务困住了！”
此话一出，慕云秋和陈不归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小楠依旧抓着慕云秋的袖子，但现场气氛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看着慕云秋脸上那张毫无回应的面具，慢慢松开了手。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陈不归哼笑一声，耸耸肩：“说什么？直接告诉你我们不想救人吗？”
“啊？可，为什么？”话是对着陈不归说的，但小楠眼睛却盯着慕云秋。
她能感受到，慕云秋身上传来的抗拒比陈不归要多得多。
那菊花面具后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慕云秋双手抱臂，淡淡道：
“首先，我讨厌夏苒。”
小楠再次呆滞。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答案。
讨厌夏姐？讨厌一个正直爽朗，心地善良，在玩家论坛女神榜排行第二的公会会长？
慕云秋退开一步，和小楠拉开距离：“其次，我只是一个吟游诗人，战斗力方面完全不如夏苒和江沐阳，他们都解决不了的事，我去也只能白搭一条命。
你不如再征求一下陈不归的意见，至少他不讨厌夏苒，而且实力不错。”
小楠难以置信地看着慕云秋。
她没想过对方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明明十几分钟前还说愿意把西莉亚的金苹果拿出来给他们保命用，那么认真地叮嘱她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现在却如此……疏离。
陈不归嬉皮笑脸地插进两人中间，手里转着一把弯刀：“说得对，你不如再求求我。
不过我要是去，可不一定是救人哦。”
弯刀闪着寒光，反射在小楠脸上，她猛地回过神来后退一步。
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陈不归是会杀队友的“活阎王”，眼中染上些许惊慌。
“你们……”她咬了咬下唇，心里陡然升起恼怒：“你们不救，我去救！谁稀罕啊！”
她说完就气呼呼地转身离开，而慕云秋和陈不归也没有阻拦。
暗处，几个个村民看着这一幕，交换眼神。
烂脸症是假的！
要回去报告给村长吗？
不，再等等，他们现在搞内讧，正是脆弱的时候，找个机会解决他们！
“啧啧，冲动是魔鬼啊。”
陈不归玩着刀，目送小楠走远后，才回头用刀柄戳了戳慕云秋的后腰，贱兮兮的：
“看看你，把小姑娘气走了，谁准你讨厌人家会长的？”
慕云秋躲开一步，语气依旧冷淡：“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事？要不是你说讨厌夏苒，小楠会这么生气？”
“别把你的过错算在我身上，小楠明明是因为你的话才生气的。”
“胡说八道！肯定不是我，小楠在你说完讨厌夏苒后就呆住了，你没看见吗？她肯定是在那个时候生气的。”
“你才在胡说八道吧？是你说要杀夏苒，才惹她生气的。”
“那你说讨厌夏苒就没责任了？”
“你！”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把头偏向一边，试图稳定情绪：“我为什么要和你争论这么幼稚的问……”
咔！
就在慕云秋松懈的瞬间，一道流风忽然从脸上刮过，菊花面具应声而裂，吧嗒两声掉在慕云秋脚边。
“哎呀~不好意思，弄坏你面具了。”
陈不归那眯眯眼里透出得逞的光：“不过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戴这个面具，我刚进副本就认出你来了。
慕，云，秋。”
「杀人凶手，玩家公敌！」
「怪物！你和副本里那些怪物是一伙儿的！」
「真恶心，用别人的命换他妹妹的命，如果他妹妹泉下有知，肯定也会觉得他哥疯了。」
「你为什么拒绝投票？为什么不让他复活！你妹妹的命是命，我朋友的命就不是命吗！」
「副本干的漂亮！这种人就是到死也不能给他发复活券！」
「来来来，直播砸门了！让我们看看慕云秋家里是不是还藏着他妹妹的尸体~」
……
就在陈不归准确喊出自己名字的那刻，杂乱的谩骂声越过三年时光再次涌入慕云秋的脑海。
慕云秋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五官清秀，眸中却藏着一丝阴霾，加上那浓重的黑眼圈和苍白的皮肤，给了陈不归一种似人非人的错觉。
他打量着慕云秋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嘶了一声。
嘶，这脸白的，怎么跟鬼一样？
慕云秋压下脑中杂乱的骂声，手指悄悄搭在腰侧的匕首上，声音带着愤怒和一丝被揭穿身份的惊惧：
“……有何贵干？”
陈不归收起弯刀举高双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眯眼笑着：
“诶诶，别误会，我没有敌意，我是来和你做朋友的。”
做朋友？和他？
“这种鬼话你还是留着骗自己吧。”
“真没骗你，我真是来和你做朋友的。”
“……”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
最后还是陈不归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好吧，吓到你了很对不起。”
他无奈地把双手放下，插在腰上：“但是哥们，你要知道，如果我打算伤害你的话，你是打不过我的。
而我现在都没有对你动手，已经很能说明我的诚意了。
这样吧，我再退一步，如果你不喜欢和我做‘朋友’，那‘合作伙伴’怎么样？”
“……”
好吧，他确实打不过陈不归。
但对方的诚意也不是很多。
慕云秋手指在匕首上嗒嗒敲了两下，分析两秒后冷声道：“你有求于我？”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又是放下武器，又是合作伙伴，说这人没点图谋他是不信的。
这样急切地想和自己打好关系，慕云秋只能得出陈不归有求于他的结论。
陈不归脸色一僵。
慕云秋没有错过他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哼笑一声：“那你的诚意还不够。”
陈不归揭穿了他的身份，足以证明他手里有关于自己的情报。
而他却对陈不归一无所知，仅有玩家论坛上那些过于官方的评价。
就这还想“合作”？
“啧，真是一点便宜都捞不到。”
陈不归的眯眯眼耷拉下来：“唉，行吧行吧，我给你‘诚意’，但你要保证，看到我的‘诚意’后不会动手。”
慕云秋皱眉，疑惑的同时感到些许不妙。
陈不归抬手捏住自己衣领最上方的一枚扣子，往上提了提。
“我是刀笔客，这是摄像头，你的脸已经被我完整录下来了。”
刀笔客？！
慕云秋瞳孔紧缩。
在玩家论坛里，有数百个“前线记者”存在。
他们热衷于展示副本内的趣事，记录每一个值得人们关注的玩家，收集各种怪物的图鉴，为人们刷本提供最新最全的情报。
什么玩家职业排行榜，怪物图鉴，都是他们弄出来的，可以说是对玩家非常友好。
这个记者组织，就叫刀笔客。
而慕云秋对这个组织的印象可就没那么好了。
在陈不归说出自己是刀笔客的瞬间，他腰间的匕首猛然飞出！
“卧槽！说好的不动手呢！”
陈不归凭借盗贼的灵敏程度翻滚躲避，顺手捡起地上的弯刀。
捡起武器了？
慕云秋眼中警惕更重，操控匕首飞往半空，打了个响指。
无限匕首，复制！
陈不归一抬头，就看见了漫天的匕首寒光，脸都白了：
“等一下！等等！我不是那个诬陷你的刀笔客！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他不是不能打，但是……这要是打起来，他后面没法继续啊！
匕首群明晃晃的对着陈不归，慕云秋冰冷的声音传来。
“先把我的视频删掉。”
“好好好，我删！把你的武器收起来！”
陈不归捏着纽扣一通操作，又扯下来丢给慕云秋。
慕云秋稳稳接住，仔细检查。
这纽扣并不是现代设备，而是镶嵌了记忆水晶的游戏道具，在操作上比现代设备更方便。
手指划过道具界面，确认其中的确没有和自己有关的视频图片后，慕云秋如约收起匕首，把纽扣丢给陈不归。
“唉，真是的。”陈不归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把口子重新别在领口：“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吧？”
漫天匕首合为一体，重新落回慕云秋手里。
他垂眸擦拭着手里的匕首，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陈不归：
“我不接受采访。”
一位刀笔客找上他这个曾经的舆论风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要干什么。
无非就是想借自己曾经的热度，来给他的文章增加流量。
“诶别呀！那我不白挨打了？”
陈不归快步凑过来，睁开自己的眯眯眼，双手合十，好声好气：
“我是正经刀笔客，绝对不会写那种颠倒是非，好赖不分的文章，就让我问几个问题吧？”
“不。”
他三年前就在刀笔客手里吃过一次亏，实在不想再一次成为刀笔客的笔下热点了。
见慕云秋不为所动的表情，陈不归再次发誓：“我和你保证，发文章之前会经过你的同意。
虽然我在玩家论坛里的名声也不算好，但我在刀笔客里可是行业标杆！”
慕云秋闭了闭眼，烦不胜烦：“如果你想追求热度，不该来找我。
这个副本里有奇石公会会长，还有三个五大晦气，怎么看都比我更适合作为采访对象。”
找他采访，不管写出什么，都只会招来骂声。
“不不不，你不懂，我不是那么肤浅的刀笔客。”
陈不归直起身来，拍拍自己的胸脯：“我追求的是真相，是客观事实！哗众取宠不是我的风格，流量炒作我更是狠狠唾弃！”
慕云秋看着他骄傲的表情。
一秒。
两秒。
没忍住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呵。”
刀笔客写文章不追求流量？你看我信不信？
陈不归破防了，伸手抱住死死慕云秋的腰：
“我求求你信一下我啊啊啊啊啊！就让我采访你吧，一个问题也行啊！！”
慕云秋嫌弃地推着陈不归的肩膀，试图把这人掰开：
“你说你是为了真相，但我身上应该没有可以供你挖掘的真相吧？”
“有的哥们，有的！”
陈不归吸吸鼻子：“就三年前那件事，我想知道你和夏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说不是为了流量？
慕云秋面无表情，抬起匕首就要对着腰间的陈不归扎下去。
“且慢！！”
陈不归翻手举起一支笔：“游戏道具‘传音笔’！听听里面的内容吧，这是我最后的诚意了……”
慕云秋停顿片刻，不紧不慢地接过笔，按下播放键——
第9章 【非法玩家】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我只是在心虚。」
「你认识他？还对他做了亏心事？他是你的旧桃花？？」
「臭小子，想哪儿去了！」
「其实我不太确定金靥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毕竟戴着面具看不到脸。」
「那个人？您和您嘴里的那个人到底发生过什么啊？」
「怎么说呢，我们应该算仇人？只是我失去了理智，在报复他的时候说了些……会得罪他的话。」
心虚？
原来光明磊落如奇石会长，也会觉得心虚？
呵，伪善。
慕云秋慢慢握紧设备，五官淹没在渐渐浓郁的夜色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陈不归松开了慕云秋，站在一边等待，眼底闪过势在必得。
他可是暗中调查了好一段时间才知道，慕云秋这个人，嘴硬心软。
看着像块又冷又硬的臭石头，实际好说话的很。
他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肯定能得到一次采访机会！
过了好一会儿，慕云秋才抬起头来，周身的低气压散了些：
“有点意思，江沐阳也是你们的人？”
“当然不是，他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当不了刀笔客。
不过他好歹长了心眼，能看出你和夏苒不对付，所以……我利用了他，偷偷给他的空间里塞了另一只‘传音笔’。”
陈不归期待地搓搓手：“如何？听到夏苒的后悔语录，有没有想接受我采访的冲动？”
慕云秋松开紧握的拳头，将设备抛回陈不归手中，深深吸了口气：
“你想知道什么？”
成了！
陈不归眼睛一亮，窜回慕云秋身前，摩拳擦掌：
“那你先告诉我……”
“一个问题，副本里时间珍贵，别浪费。”
慕云秋满意地看到陈不归垮下脸。
“啧，真不够意思。”
陈不归拨弄了一下胸前的摄像纽扣，瘪着嘴思索片刻：
“唉，那就……三年前那件事的原委吧，我想知道你的视角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云秋意外地挑眉：“你确定问这个？”
有关三年前的事，玩家论坛随便一搜就能搜到。
尽管那些帖子都是针对他的，但里面描述的内容和真实发生的情况其实差不太多。
陈不归问这个问题属实有些浪费。
但这位刀笔客听到他的反问后，眼神却更加坚定起来：
“我确定！如果当年发生的事错全在你，以光明磊落着称的奇石会长又怎么会心虚？
况且我说过了，我追求真相，而不是流量。
三年前我那位同行为了博眼球，不知道夸大了多少内容，虽然他已经被逐出刀笔客组织了，但这份错误总要有人来弥补。”
慕云秋在陈不归的注视下，怔了怔，回过神来时，周身冷硬的气息已彻底消散。
陈不归，大概是是一个不错的刀笔客。
“好，不过我的视角，恐怕没有你想象的精彩。”
慕云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迈开步子朝空旷的地方走去：
“三年前，我第一次和夏苒匹配到一起，当时我已参加无名游戏一年左右，积累了些名声。”
……
「慕云秋？久闻大名！听说你是为了复活妹妹才进入游戏的？复活券那玩意可不好拿啊。」
夏苒坐在巨石上，身边靠着骑枪，掰着指头细数其中难处：
「每次下本，咱们抽到复活券和死亡券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
如果运气好碰上复活券，也大概率会被用在菜鸡队友身上，唉……要是牧师玩家能学会复活技就好了；
最后，就算队友都没死，复活券变成玩家道具的概率也相当低，我观察了几个月，那发放概率从来没超过百分之十。
你一个人搞这些，不知道要搞到猴年马月去！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副会长的位置，然后让公会里的所有人帮你争取复活券，怎么样？」
「夏会长还真是大方，第一次见面，就拿全公会的人力招揽我一个吟游诗人。」
「哈哈哈哈！就你在论坛上的知名度而言，再多一个公会的人力也值得！」
……
“夏苒招揽你？还有这回事？”陈不归搓着手里的摄像纽扣，一脸讶异。
慕云秋点点头，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张略微泛黄的纸，递给了陈不归。
陈不归迫不及待地接过一看，眼角微抽：
“甲方夏苒帮助乙方慕云秋获得复活券后，乙方要无条件替奇石公会打工，时限是一辈子？？”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慕云秋：“你们认真的？”
这怎么看都像是开玩笑吧！
慕云秋点点头，表情上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认真的，合同一式两份，夏苒那里也有……噢，她现在有没有留着，我就不知道了。”
“哈！这可真有意思。”
陈不归扯着扣子，仔仔细细地把合同内容拍下来，只觉得讽刺：
“也就是说，夏苒用整个公会的人力许诺你一张复活券，你却把她的朋友杀了？”
陈不归把合同还给慕云秋，饶有兴致：
“然后呢？你现在该说说杀人动机了吧？”
慕云秋收起合同，无奈地耸耸肩：
“我没有想杀人，都是第一次见面，我哪里有杀人动机。”
“你这话很像是在推卸责任啊？哥们。”陈不归揶揄地挑眉：“大大方方的呗？想杀人就说想杀人了，像我一样。”
慕云秋翻了个白眼给他：“谁跟你一样，我那真是意外。”
说着，慕云秋忽然沉默下来，望着村庄，眸色晦暗难明。
“怎么？你不会也心虚了吧？”
陈不归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给你复刻一下那场意外。”
“意外还能复刻？”
看着缓缓起身的慕云秋，陈不归莫名觉得有些危险，不动声色地退了退，暗暗准备起神速力。
“用不着躲，你躲不掉……”
慕云秋冷冷瞥了他一眼，陈不归顿时冷汗直冒，那双原本眯着的眼睛都快瞪圆了。
不好。
这厮纯恶人！
按照慕云秋对刀笔客的痛恨程度，怕不是从刚才起就为他准备好陷阱了！
吾命休矣！！
慕云秋看着陈不归时刻准备逃跑的紧绷的双腿，才慢悠悠地说完后半句话：
“况且，我没想对你动手。”
陈不归表情一滞，难以置信地盯着慕云秋，观察了半天微表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慕云秋刚刚在故意吓唬他！！
慕云秋将视线重新投向村庄，漆黑的瞳孔内，一滴金色蓦然滑落。
“陈不归，我这人喜欢礼尚往来。
你刚刚向我坦白自己刀笔客的身份，那我也额外卖你一个情报。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慕云秋。
无名游戏的【非法玩家】。”
第10章 拙劣借口
一道诡异而扭曲的力量以慕云秋为中心扩散开来，如石子入水，无形的波纹迅速扫过副本内的所有生物。
村内，年轻貌美的村民们正围着火堆，捧着香醇的酒水畅饮，一个个眼神迷醉，脸颊酡红。
还有好些人身体贴在一起扭动，跳着暧昧而狂放的舞姿。
少数没醉的人坐在一起聊天，正在兴头上时，忽地浑身一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拨弄了一下。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迷茫地看向某处。
先前派人跟踪慕云秋等人的那个少年喝酒的动作一顿，接着瞳孔骤缩，猛地从位置上站起身！
哗啦！
几个杯碟碗筷被打翻在地，沉浸在微醺中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村，村长？怎么了……”
话还没问完，他们就惊恐地看到少年那原本光滑的皮肤像是融化一般，从两颊垂落下去。
“啊，啊！！”
“神力，繁荣的神力失效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尖叫的，总之众人一低头，就发现自己美丽的皮囊也如融化的蜡般垂下，恐慌的情绪瞬间弥漫开来。
“夜华大人！你也抛弃我们了吗！”
“卡特牧师，卡特牧师在哪里？！”
“救救我！我不想变成可怕的老太婆！！”
人们四下奔逃，打翻酒水，踩踏篝火，顷刻间，整个村庄就变得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矮坡上。
“啊！我的脸，我的身体！！”
那几个跟踪过来的村民惨叫着抱着自己的身体，各种暗器还没用出来，就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陈不归望了望浓烟，又扭头看看地上几个惊叫不止的老人，最后意味深长地看向慕云秋：
“嚯，好残忍的能力……整个村的人和跟踪咱的人都被你一次性解决了？
所以，你这个【非法玩家】的能力是制造灾祸？”
“没猜对，但可以这么说。”
慕云秋眼中的金色水滴还在瞳孔内不断流转，他掏出匕首，挨个儿解决了那些毫无抵抗力的村民，只留下一个绑了起来：
“其实在我们和夏苒分开后，我当着你的面用过一次【非法玩家】，当时我告诉你们，它叫【独吟自赋】。”
陈不归跳起来指着他：“哈！我就知道那名字是假的！”
慕云秋没有解释【非法玩家】到底是怎样一个能力，只握紧无限匕首，慢慢远离剩下的那个村民，退至陈不归身边：
“【非法玩家】异常强大，但同时，它也有缺陷。
三年前我并不知道这个缺陷是什么，所以，当我试图用这个新技能救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话音刚落，原本还抱着自己满身皱巴皮肉痛哭哀嚎的村民忽然哭声停滞。
陈不归一看，立刻收起散漫姿态，反手抽出一柄弯刀。
在二人警惕的视线中，村民仰起头，身体微微抽搐，喉咙里不断发出类似于吞咽的声响。
咕——咕咚——
“唔，哕——！！”
村民猛地低下头开始呕吐，大堆大堆的腐烂皮肤从他口中涌出，混合着口水和毛发，层层堆叠在地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道散发出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直到村民身体变得干枯如朽木，翻着眼白，失去生机。
而他吐出来的那坨肮脏皮肉却活了起来，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粘液在地上爬行，朝着二人缓缓移动。
“卧槽！”
陈不归脸色一变，连连后退，抬起胳膊捂住鼻子，五官都皱了起来：
“哇！这味儿有点太酸爽了吧！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怎么【非法玩家】还能模拟【镜花水月】啊？”
他扭头一看慕云秋，对方面色如常，也没有捂住口鼻，似乎很适应这种场面。
变态！
“这里的村民接受了夜华神教的祝福，白天垂垂老矣，夜晚重获新生。
西莉亚告诉我，这是虚假的繁荣，所以我猜测，夜华神应当是赐予了他们长生不老，或者永葆青春的‘祝福’。”
慕云秋观察怪物几秒后，不仅没有后退，还握着匕首走上前去：
“我用【非法玩家】改变了……不，应该说是对夜华神的祝福动了点手脚。
这会让他们暂时陷入一种混乱状态，不过很快就会稳定下来。
至于稳定下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不是我能控制的。”
语毕，慕云秋扬起手臂，对着那坨皮肉狠狠刺下！
噗！！
皮肉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却依然能感觉到痛苦，于是剧烈地扭动挣扎起来，拍打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慕云秋一边动作，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陈不归。
他不打算给陈不归完整地介绍【非法玩家】，毕竟是自己的常用手段之一。
至于陈不归能猜到什么地步，那是他的本事。
陈不归没有上前，因为他觉得实在恶心：
“噫，我好像可以猜到那场意外是怎么发生的了……”
好歹也是老玩家，副本什么怪事都见过了。
他觉得【非法玩家】大概率是个“替换概念”的技能。
慕云秋可以靠它替换村民身上虚假的繁荣，也可以替换玩家的职业弱点。
只是结果不可控。
所以三年前那场惨剧的真相，就是慕云秋在危机时刻使用【非法玩家】，为众人争取了几秒的喘息时间，却不料危机并没有消失，甚至转化成了新的危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嘿，这么一说，造成三年前惨剧的原因，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你身上。”
慕云秋蹲在地上，耸耸肩：“所以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的视角也没什么反转可言。”
“啧，至少我也不算毫无收获，你提供的这些情报足够让我写出一篇火爆论坛的文章了。”
陈不归啧啧两声，见慕云秋居然在专心致志地解剖那坨皮肉，便忍着恶心走上前去一起观察：
“诶，既然你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又为什么要拒绝使用复活券？哥们看你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啊。”
慕云秋解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切割：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我的确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当时夏苒要求我投票，我就气疯了，明明是她先答应了我，要给我复活券，却又让我拱手相让。
所以我想凭什么呢？她想复活的人重要，那我想复活的人就不重要了吗？”
慕云秋撒谎了。
事实上，他当时是打算放弃那局的复活券，投票给夏苒朋友的。
但偏偏在投票的时候，他脑袋嗡的一声失去了意识。
要知道，如果想使用特殊奖励，六个玩家至少要有一半以上的人投票同意。
夏苒投票了，她的朋友在临死前也投了自己一票，那个藏在暗处的刀笔客都投票了。
而他却眼前花白，四肢无力，动弹不得。
等他找回意识时，投票时间已经过去，而他只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夏苒朋友断气。
他想过是【非法玩家】的副作用，想过是暗处有怪物操控了他，也想过是自己当时懵傻了。
但这事儿无论怎么说，都像是他在给自己找借口一样，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荒谬感，根本没法解释。
即便说出来，恐怕也只会被人嘲笑自己“借口拙劣”。
所以还不如应下恶人的名号，反正他也的确对夏苒当时的作为很不满。
“哦哟哟，气疯了？真难想象你疯了的样子。”
陈不归贱贱地用胳膊肘捅他：
“你这理由也太拙劣了吧？说出去谁信啊，你这人看着就很抗压，哪儿就能轻易疯了。”
慕云秋：“……”
还是被嘲笑了。
“真是，都已经告诉我这么多了，还藏着掖着。”
陈不归故作失望地摇摇头：“唉，算了算了，这段话哥就不给你写文章里了，免得给你雪上加霜。
话说回来，你这是干什么呢？”
慕云秋手下的那坨皮肉已经被切开表皮，露出其中层层叠叠的更多皮肉。
像人皮版千层蛋糕。
有点恶心。
第11章 意外应验的地方
“我想稍微研究一下，毕竟是【非法玩家】缺陷导致的产物，最好先对它有所了解再回村里做任务。”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一刀一刀切下去，皮肉在刀下痛苦地挣扎，陈不归看了都觉得残忍。
“你管这叫研究？我们乡下人一般管这个叫凌迟。”
陈不归不喜欢这样，他喜欢干净利落地一刀秒杀。
皮肉挣扎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才停下，慕云秋也终于放过了它，站起身，掏出空间里的洗手液洗手：
“好了，可以确定，新祝福是邪神版的‘永生不死’。”
陈不归看着他手里的洗手液，脑袋里有个小小的问号在转。
不是哥们，你下本带毛刷子就算了，怎么还带洗手液啊？
坏了，这么一对比，我真成乡下人了！
慕云秋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奇怪，自顾自地洗着手：
“没有攻击力，速度慢，具有一定程度的恢复力，浑身上下一个致命点都没有。
眼下这只虽然不动了，但它还没死，应该只是挣扎累了。
总之，被这东西杀死的可能性基本为0，这次的意外在可控制范围内，优势在我们。”
陈不归摸摸下巴：“你有这种作弊利器，是不是可以在副本里横着走了？
哎呀，想想还怪美好的……”
慕云秋顶着脸上那对黑眼圈看过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死感：
“你想要啊？”
“不，不想。”
陈不归立刻摆正脸色，斩钉截铁地否认。
他才不当赌徒呢。
这【非法玩家】好用是好用，但风险忒大，一不小心队友就死伤过半了。
他陈不归可没那么凶残，他一局副本里最多弄死一个。
“不说废话了，趁夜华神教还没发现咱们两个，赶紧去村里救圣女。”
为了抓紧时间，慕云秋翻开诗集给自己套上速度增益：“【兵贵神速】。”
陈不归看着慕云秋身上闪过的增益特效，忽然眼皮一跳，意识到一件事：
“诶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你一开始就用过【非法玩家】，为了隐瞒，又套了一个假技能名字叫【独吟自赋】？”
慕云秋不明所以：“对啊。”
陈不归眉头一皱，双眼眯成缝：
“那【独吟自赋】的‘意外’，应验到哪儿去了？”
慕云秋一愣。
对哦，怎么还少一场“意外”呢？
教堂。
大群变成皮肉怪物的村民，正缓慢向着教堂靠近。
利亚站在教堂门口，看着涌过来的村民们，脸上满是慈悲和心疼。
“噢，可怜的信徒们，是冒险家的同伙陷害了你们吗？
别哭，别哭，夜华大人已经有办法了。
只需我们抓住那罪魁祸首，再举行献祭仪式，将他赐给夜华大人，你们就又能恢复到青春美丽的样子了。”
一个皮肉怪物挪动到利亚的鞋面上，想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利亚见状，弯腰伸手，怜爱地将其抱起，高高举到自己面前，丝毫不在意皮肉怪物上泌出的黏液正顺着他的手臂流进袖管：
“天哪，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利亚一寸寸打量着村民现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扭曲的弧度：
“真是，完美啊。
说真的，各位，我都有点不想让你们变回来了。
什么繁荣，什么青春，都比不上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
刚落，四周的皮肉怪物便愤怒地拍打起地面，发出密集地啪嗒声。
“噢，生气了？”
利亚扔下手中挣扎不停的怪物，收起笑容，冷冰冰地扫了一眼它们：
“你们现在这样，就是我主神国中最完美，最终极的生物形态，不需要进食，不需要思考，甚至不会死，比北海那群永生的人鱼还完美。
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嗯？
况且，作为信徒，不管你们变成什么样子，都应该感恩戴德地赞美才对。
什么？你说不喜欢这样？你想要重回西莉亚的怀抱？
呵！你以为西莉亚是什么宽宏大量的神明吗？”
利亚厌弃地一脚踢开几个靠近他的怪物：“愚蠢！我给你们带来新的信仰，让你们变得更加完美，你们却不知感恩地想要背叛？
好啊，去吧，你们大可以试试，看看西莉亚愿不愿意接受你们。
不过在此之前……”
他反手从背后掏出一柄镰刀，语气变得阴森可怖：
“我会先让你们知道，背弃一个神，会有怎样的下场……”
当——！！
利亚的情绪被打断，黑着脸看向身后教堂，目光直直落在漆黑的深处。
“哼，真不老实。”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皮肉怪物们，冷冷扔下一句话：
“想让夜华大人撤回祝福的，自己进来祈祷。
但祂要是因此而生气……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罢，他一甩袖袍便走进教堂中，往偏房走去。
他的身后，怪物们踌躇不前，只能无助地趴在教堂外，用它们无形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正对面墙壁上那交叠的黑色麦穗图案。
教堂地牢内，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小沐阳，别敲了，再敲，你的法杖就要坏了，咳咳……”
夏苒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抬眼看着不断用法杖击打金属栏杆的江沐阳。
她的状态不算好，那该死的利亚用藤蔓生生勒断了她的腿，又把她拍进墙里。
如果不是圣骑士血条厚，那一下足够送她去死了。
江沐阳也是顶着一头血，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该死！为什么我的力量消失了！
夏姐你再等等，我肯定能救你出去的，只要用一点，力！学！知！识！！”
洁白的法杖卡在两根栏杆之间，江沐阳再次蓄力，狠狠往前一推！
当——！！
“老天啊，我真看不下去了……”
夏苒撑起一丝力气去扒拉自己身边的骑枪，让其滚动到江沐阳脚边，有气无力道：
“别用你那细的可怜的棍子了，用我的吧。”
江沐阳低头看了一眼，没捡起来。
他原地沉默两秒，小声嗫嚅：“姐，我拿不动你的枪……太重了。”
夏苒：“……”
没有力气就不要使用什么力学知识了啊！
“别白费劲了，安安静静呆着不好吗？”
利亚一步步从前方楼梯上走下来，看见正在努力的江沐阳，忍不住挑挑眉：
“你们冒险家真是精力旺盛啊，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儿不好吗？”
“我呸！卑鄙无耻！问你两句话就攻击我们，玩不起的家伙！”
江沐阳的骂声对于利亚而言不痛不痒，甚至有些聒噪：
“唉，要不是夜华大人指名要你们几个活体献祭，我就把你们埋进我的小菜园了。”
他抬手，几根黑色藤蔓忽地从地底钻出，将毫无反抗之力的江沐阳捆了个结结实实，顺便堵上了他的嘴。
“唔唔！唔！！”
江沐阳再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冒失和无用。
被关起来这一下午，他苦思冥想，抓耳挠腮，愣是找不到任何能让自己力量消失的原因。
如果他关键时刻没掉链子，就不会被抓起来当人质，夏姐就不会束手无策，他们也不会被关起来！
“至于你……”利亚看了看靠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夏苒，摆摆手：
“你就算了，夜华大人毕竟要所有祭品都活着，我可不想剩下的人还没抓到，手里的就先死一个。
那样大人会怪罪我的。”
利亚打着哈欠走了，地牢里再度只剩两人。
江沐阳挣扎了一会儿便放弃了，从藤蔓缝隙里钻出来的手将法杖吸过来，握在手中，大脑发力。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的所有技能都失效了，以往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召唤元素，失败了。
他召唤妖精，失败了。
他甚至开始回忆自己学到过的禁忌魔法，召唤亡灵，也失败了。
最后他自暴自弃地把法杖一丢，满脑袋脏话。
法杖叮的一声砸在夏苒的骑枪上，骑枪立刻闪过一层火元素微光。
武器附魔，成功了。
江沐阳：“……”
第12章 让你三秒
这种辅助技能有什么用啊！！
能用骑枪的人她现在动不起来啊！！
夏苒伤的很重，虽然圣骑士的强健体魄让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也无法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江沐阳，又垂下头，将意识投入到随身空间中。
身为奇石公会会长，她空间里堆着数不胜数的道具，但大部分都是迎合她圣骑士的职业所携带的各种武器，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用不了。
而目前唯一一个不需要她主动掌握的道具，是一只胖乎乎的小蜜蜂。
和谐蜂，低级道具，不管身在何方都能感应到自己同伴所在，距离越近，就越兴奋。
这是她在之前的副本中得到的道具，一整窝和谐蜂，她拿回去养在了公会里，每个成员都有一只。
此刻这只和谐蜂正在随身空间里飞快转圈，显然已经兴奋到不行了。
小楠，找过来了吗？
她应该和慕云秋那家伙一块来的吧，不然她一个牧师也没手段对付利亚。
就是不知道慕云秋……唉，他恐怕并不情愿来救自己，恐怕小楠付出了不少代价才请动他。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地牢上方传来细碎脚步声。
江沐阳烦躁地一抬眼，什么都没看到，却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顿时警觉起来。
什么情况？隐形的怪物？！
脚步声到监牢前方停下，一双手掀开无形的布料，露出小楠惊喜而关切的脸：
“会长！江沐阳！”
“唔唔！唔唔唔！”
江沐阳瞪大眼睛唔唔乱叫起来，让她赶紧救人。
小楠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瞪大眼睛，赶紧先甩了一手治愈术。
“咳咳！”
夏苒得到治疗，吐出一口淤血，断掉的双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重新接好。
她踉跄着站起来拿枪，一边动作利落地切开黑色藤蔓将江沐阳救下来，一边疑惑地看向小楠身后：
“小楠，你一个人来的？慕…金靥和陈不归呢？”
提到那人的名字，小楠脸色不大好：
“别提了，我想拉他们来救人，他们根本不肯！还说些什么盼着你死之类的话。”
小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对上夏苒的视线：
“会长，你和金靥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怎么我一跟他提起你，他就情绪很大的样子？”
夏苒默然。
……她还是高估慕云秋的善良了，那家伙果然不愿意帮她。
“是认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夏苒让小楠避开一点，自己则把骑枪卡在栏杆中间，手臂肌肉鼓起，试图像江沐阳一样施展一些力学动作。
咔，咔咔咔——
事实证明，圣骑士的力气的确比法师大不少，但还不够。
看着仅错开两公分就不再动的栏杆，夏苒皱起眉头，只能遗憾地收回骑枪：
“这上面应该有禁制，凭借蛮力行不通。”
听到禁制，小楠下意识看向江沐阳。
禁制，法阵这类解密就是给法师准备的，江沐阳虽说不是顶尖的法师，但这种常见的解密应该难不住他。
江沐阳对上小楠的视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现在只能做到给武器附魔……”
“啊？”
“我的技能都失效了，没法解密，只能给武器附魔。”
“嘶……这次的副本敌人还会封印玩家技能？”
小楠苦恼地皱起眉来。
看来这次的敌人不仅狡猾，还强大。
她一个奶妈，要怎么才能打得过啊……
夏苒看小楠火烧眉毛苦思冥想的样子，沉默片刻后下定决定，敲敲栏杆让小楠回神：
“小楠，教堂里那个怪物不是你能对付的，去找金靥，继续辅助他做任务。
那邪神要活体献祭我们所有玩家，只要有人没被抓到，我和江沐阳就是暂时安全的！”
“什么？可是……”
小楠一听到自家会长的命令，震惊地瞪大了眼。
虽然夏苒没有明说，但小楠也看得出来这两人哪怕没仇，也绝对互相看不顺眼。
而现在夏苒却让她去帮对方？
夏苒知道小楠在担心什么，只好坦白道：
“我和金靥之间确实有些……矛盾。
这样吧，你回去的时候就说我和江沐阳已经没救了，想通关只能靠他们。
你又是队伍里唯一的牧师，他们不会拒绝你留下。”
“这能行吗？”
小楠犹豫起来，一想到自己刚刚还对着人大声嚷嚷，现在又要回去求合作，就开始提前尴尬。
夏苒眼神坚定地点头：“小楠，现在只有你能把这条情报传递出去，无论金靥对我有没有意见，我们现在都算一条绳上的蚂蚱。
利亚·卡特和他背后的邪神很难对付，我和江沐阳联手都能失败，他们一个盗贼和吟游诗人就更没办法了！
一旦我们全被抓住，面临的结局只有全军覆没！！”
小楠神色一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再犹豫，重新将脑袋包裹在隐形衣里，压着脚步离开：
“知道了会长，等我回来！”
等小楠离开后，江沐阳才终于忍不住，蹙眉开口：
“夏姐，金靥和陈不归他们真的能行吗？”
虽然当时在对付利亚的时候，只有夏苒一个人在发力，但据他目测，利亚的实力至少顶的上三个输出类型的天花板玩家。
而现在，圣骑士被抓，法师力量消失，队里的输出只剩一个盗贼天花板，剩下两位全是辅助。
除非陈不归会分身术，否则这局副本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夏苒抱着枪，回到地牢角落里坐下，神情居然意外的轻松：
“必须行的，接下来咱们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
江沐阳看着闭上眼睛打算睡一觉的夏苒，眼角抽抽两下：
“姐，不是我说，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过放松了？
你就这么放心地把命交给自己仇人啦？”
夏苒打了个哈欠，上扬的眼尾溢出点点泪花：“哈——还能怎么办呢？咱们又出不去，只能指望他们了。”
江沐阳摇摇头，也走到边上抱着法杖坐下：
“你就不怕他害了你和小楠？”
夏苒没再出声，只安静地调整呼吸，静待困意上涌。
其实，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慕云秋，他会因为自己得罪过他，而迁怒于小楠吗？
消失三年后再回归，他还是当初那个嘴硬心软的慕云秋吗？
……
村外。
“嗯，好问题。”
慕云秋被陈不归问住，双手抱臂，抬头看天，陷入沉思。
他也不知道意外应验到哪儿了。
按理来说，谁被【非法玩家】扭曲，谁身上就会出现意外。
或者更准确一点，意外只会在同一套规则内发生。
这是他在三年的退游时间里不断实验得出的经验。
陈不归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似乎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在“吟游诗人”的职业规则内……
撞大运了？这次“意外”改动的这么小，可以约等于无？
慕云秋的眉毛皱了又松：“无需担心，按照我的经验来看，只要不是立刻爆发出大动静，一般都没什么事，属于可控范围内。”
陈不归虽狐疑，但也只能选择相信。
“行吧，既然你觉得可控，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走吧，找圣女去，咱们先把主要任务完成。”
陈不归在前面带路，慕云秋在他身后跟着。
先前陈不归已经锁定了圣女的大致范围，现在村民们都变成了毫无攻击力的怪物，没人看守圣女，他们大大方方地过去找人就行了。
“介意我用神速力吗？”
“【兵贵神速】x2。”
“双倍速度增益就能跟上我了？”
陈不归挑衅似的扬扬眉，双腿用力一蹬，飞射出去，留下一道残影。
他们盗贼玩家一般是不屑于和其他职业的玩家比拼速度的，因为没人追得上，哪怕套上增益也不行。
因为天赋和实力就摆在那儿。
而当有了神速力这个好东西后，他们就更不屑了。
陈不归也不屑，但他很想试探下慕云秋的实力。
他刚才抱慕云秋腰的时候偷偷捏了一下，这小子身上有点肌肉在的。
而且他动不动就给自己套双倍增益，可见其魔力存量也大的可怕，绝对不是什么柔弱无力的吟游诗人。
果不其然，陈不归回头看的时候，慕云秋正稳稳跟在他后面，只是额头冒着一层细汗，喘气也很克制，看上去还有余力。
陈不归暗暗咂舌。
有这身体素质你当什么吟游诗人啊！
慕云秋倒是没有想东想西，他的注意力全在搜索上。
一来到陈不归先前圈定的范围，慕云秋就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歌声。
“差不多就在这附近，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陈不归适时地停下脚步，顺便抬脚踢开几个蠕动过来的皮肉怪物，扭头冲他挑眉：
“还比吗？哥们我找东西也很有一套噢。
要是我先找到圣女，就再给我加三回提问的次数怎么样？”
刚刚结束运动，肾上腺素还没下去，慕云秋成功被他激起好胜心来：
“呵，我可以让你三秒。”
第13章 活阎王发力
“哎呦喂！小小吟游诗人，口气还挺大？”
陈不归也不跟他客气，不等人开始计数，身体就化作一道残影，吹的四周火苗都蹿高几厘米，桌椅板凳更是哗啦一声变的乱七八糟。
几个挡路的皮肉怪物更是被他反手扔到了附近的陷阱上，压扁的，扎穿的，摔落的。
把附近的陷阱排了个七七八八。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原本是想着先观察村民行动轨迹来避开陷阱，再偷偷救出圣女的，如今却拿村民来排查陷阱……
诶？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慕云秋耸耸肩，慢条斯理地摊开诗集：
“聆风曲——【叶落知秋，闻声辩位】！”
虽然先前一直用的【洞若观火】也是侦察类的增益，但与这句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吟游诗人技能的显着特点之一，句子越长，效果越强！
话音落，嘈杂的声音被瞬间拆解，在慕云秋耳中变得越发清晰。
火焰噼啪，怪物蠕动，陈不归的脚步，以及……圣女的歌声，都清晰有条理地进入慕云秋的耳朵。
几乎是套上增益的瞬间，他就锁定了圣女所在的位置。
慕云秋嘴角勾起轻松的笑意。
盗贼在找东西方面固然在行，但也耐不住吟游诗人有更专业的手段不是？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朝着圣女所在走去，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入耳畔。
慕云秋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恰巧那个方向一片空荡，毫无遮挡物。
没人？
他眯眼看了半天也没看见那道脚步声的主人，但那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
这个声音的距离……
冲他来的？！
慕云秋眼神冰冷，猛地抬手向前一抓！！
“呃！！”
慕云秋用力举起手臂，感觉自己似乎提起了一个人。
接着那人脑袋上透明的兜帽掉落下去，露出小楠惊慌失措的脸。
“小楠？？”
慕云秋一愣，赶紧松开了小楠的脖子，让她落在地上。
小楠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倒退两步，拉开她和慕云秋之间的距离，手里藏着武器，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你……你是金靥？”
她这一路上都吓坏了，刚从教堂出来就看见村子里着了火，生怕是这两人遇见了利亚·卡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跑的时候又看到好多村民在路边呕吐，吐出来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恶心东西，那些恶心东西还会动，在地上留下好多腥臭的粘液。
臭气熏天，烟熏缭绕，她也没忍住在路边干呕了两下。
等她好不容易找到陈不归，却看见他身边还有一个脸色苍白，手捧书本，形似教堂牧师的陌生男人，下意识就以为那是利亚·卡特。
本想拿上武器凑近确认一下，还被发现了。
直到慕云秋喊出她的名字，她才听声音认出来。
慕云秋对小楠这副好像不认识他一样的态度感到疑惑，抬手一摸脸，就想起来了。
噢，小楠走之前他还是戴着面具的。
“嗯，是我。”
陈不归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停止模仿龙卷风，站定在慕云秋身边，对着小楠嘲笑：
“哟，看看这是谁啊？我们队伍里唯一的牧师小楠啊！
怎么？你家夏会长没救了，所以又回来投靠我们？”
小楠刚在心里编辑好的话就这么被陈不归念完了，她一时卡壳，哀哀地瞪他一眼：
“……没有那么夸张，不过会长和江沐阳被困在教堂里了，确实脱不开身。”
她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路上那些皮肉怪物是怎么回事，金靥为什么摘下了面具，他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圣女找到了没有。
还有她一路好奇到现在的，金靥和会长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别扭？
但现在时间不等人，谁也不知道那个危险的利亚什么时候会找到他们。
于是她压下尴尬的情绪和一肚子问题，抬头看向慕云秋：
“我知道我们分开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所以我先道个歉。
但先听我说，我现在有重要的情报要……”
噗嗤——
小楠胸口一凉，巨大的疼痛迅速席卷全身。
她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只看到面前慕云秋和陈不归因震惊而睁大眼睛。
慕云秋缓慢地抬头看向她身后，陈不归则盯着她被洞穿的身体，眼中闪过一道红芒。
鲜血从她身前迸溅而出，染在慕云秋苍白的脸上。
一切仿佛都变慢了，却又流逝得很快。
“当心，利亚·卡特……”
“小楠！”
慕云秋迅速抽出匕首，切断捅穿小楠身躯的黑色藤蔓，趁【兵贵神速】还在生效，爆退十几米。
他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牧师正漂浮在半空中，周身藤蔓翻飞，脸上挂着虚伪的温和笑容：
“这次跟踪还真是……收获颇丰啊。”
他的视线在慕云秋身上扫了一遍，饶有兴趣地摸摸下巴：“噢？还有意外之喜？”
慕云秋反手掏出金苹果，手速飞快地切下一小块，塞进小楠嘴里：
“含着，别咽下去。”
小楠前一秒还感觉世界在逐渐模糊，下一秒就感到一股强力的生机灌注进身体，视线和痛感都逐渐清晰起来。
顾不得许多，她赶紧抓住慕云秋的肩膀，含混开口：
“他要抓所有玩家，给邪神活体献祭！我们几个打不过的，快跑……”
慕云秋没有回应，也没有跑。
他一边警惕着半空中毫无动作的利亚，一边用眼角余光仔细扫过四周。
小楠见他不动，心里着急，刚要催促，慕云秋就猛地抬手挥向身后！
铛——！！
月牙弯刀携着巨力撞到匕首上，慕云秋意识到自己根本接不住这一刀，立刻使出巧劲，把弯刀撇开，带着小楠纵身跃到更远的地方。
小楠呆呆地看着，差点忘了呼吸。
那柄弯刀，是陈不归的！
小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居然被“活阎王”当成目标了？！
可是为什么？
慕云秋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几乎快要碎裂的匕首，眼神凝重：
“居然是真想杀人……”
从刚刚小楠被捅穿的瞬间，他感受到两种不同的杀意——
一个来自天上的利亚，另一个，来自身后的陈不归。
直到这一刻他才回忆起，论坛里那些陈不归收割残血队友的恶劣事迹。
但就像陈不归不相信他是不明事理的人一样，他也不相信陈不归是滥杀无辜的人。
他方才没跑，就是在试探陈不归。
可陈不归却是真奔着杀人来的。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怎么会有人忽然就对另一个人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杀意？
【非法玩家】都做不到这种事。
正想着，前方就传来了陈不归戏谑的声音：
“哥们，看在咱俩关系不错的份上，就把那个小牧师给我吧。”
他从阴影中走出，单手持弯刀，笑眯眯地拦住慕云秋的去路。
陈不归不愧是有神速力的盗贼天花板，尽管慕云秋感觉自己的速度并不慢，在陈不归眼里却还是如猫抓老鼠般轻松。
慕云秋见状，也只能停下来，把怀里的小楠抱得更紧了些：
“陈不归，你就不能先放弃那个活阎王的人设吗？”
“啧，我又没说要她干什么，你怎么就笃定我要杀人？”
匕首都干碎了，你说你没想杀人？！
见慕云秋不打算交人还满脸不信任他的样子，陈不归嘴角的笑容都淡了些，但还在耐心劝说：
“慕云秋，我是真想和你交朋友，所以我会不和你打。
把小楠交出来吧，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她死了，我们队伍里不会缺少奶妈的。”
慕云秋面无表情：“那你告诉我，你要小楠干什么。”
陈不归笑而不语，只一味的伸手索要。
慕云秋沉沉地叹了口气，摇头：“你不说，我就不给。”
陈不归依旧眯眼看着他，半晌后回答道：“我要杀了她。”
“为什么？她和你无冤无仇吧？”
“……慕云秋。”
陈不归似乎被问烦了，脸上笑容几乎消失，但他还是给了慕云秋一个机会：
“要么把她给我，要么治好她，否则我会一直追杀她，直到副本结束。”
毫无理由地要杀人吗？难以理解。
慕云秋看着怀里已经痛昏过去的小楠，开始思考对策。
在藤蔓刺穿小楠的时候，他绕后切断了藤蔓，将刺穿小楠的那部分留在了小楠身体上。
原因无他，藤蔓太大。
如果强行拔出，小楠一定立刻失血而亡。
第14章 西莉亚的宠儿
一边慢慢拔，一边治疗倒是可以，但他的治疗手段起效很慢，现在前有陈不归，后有利亚，根本没时间慢慢来。
西莉亚的金苹果吊住了小楠的命，但也仅仅是吊住，繁荣神力没有救命和治愈的效果。
生命神力倒是可以，但他在丰收地盘上念生命之神祝祷词的话，召唤成功的概率为零不说，还有渎神之嫌。
【非法玩家】……也不行，扭转生死的代价他还承受不起，否则他自己也用不着去争取什么复活券。
那……用复活券？
他可以投一票，夏苒和江沐阳不知道出没出事，姑且也算进投票方。
小楠昏迷了，吴奈还在村外睡着，他俩弃权。
陈不归肯定投否定票。
六个人的队伍，三人同意只能算平票，按照一半以上人投票才能用的规则，根本用不了复活券。
唉，好麻烦，要不还是让他杀吧，反正小楠是夏苒的手下，死了也不心疼，就是少了六分之一的金苹果……
看慕云秋抱着小楠的手有松动迹象，陈不归笑容重返脸上，眯眯眼中飞速闪过一道兴奋的红芒。
正在考虑放弃小楠的慕云秋身体一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非法玩家】被什么勾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眼中金色水滴不受控制地开始流转，死死盯住对面的陈不归。
刚刚那是什么？
他感觉到了，刚才有东西勾动了【非法玩家】！！
陈不归看到慕云秋眼中的金色水滴，一愣，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手慢慢落到弯刀刀柄上。
“哥们，你不会玩真的吧？”
他要对他用【非法玩家】把他变成怪物了？
不不不，不会的，他和夏苒有仇，和自己又没仇，不至于……
慕云秋盯着陈不归，沉闷的心跳在耳边放大。
他竟然感到有些兴奋。
陈不归身上有和【非法玩家】一样的东西，但又不同于【非法玩家】。
这意味着，在自己不在的三年里，出现了和自己一样的、拥有特殊技能的玩家。
“同伴”两个字从慕云秋脑海中浮起，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慕云秋抱紧了小楠。
不知道陈不归的技能有什么规则限制，刚好，可以用小楠测试一下。
就在两人思考对峙的这短短几秒，四周生起了大片大片的黑色藤蔓，将三人围得密不透风。
“我说两位，内讧也不看看时候？”
利亚坐在藤蔓编织的椅子上，身体斜倚，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目光在慕云秋身上停留颇多，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当我不存在吗？”
慕云秋一言不发，单手扶好小楠，空闲的手从空间里掏出诗集。
陈不归看看慕云秋，又看看利亚，冷哼一声，手臂一抖，又多了一柄月牙弯刀拿在手里，打算以一敌二。
利亚为他们的不自量力感到可笑。
“相信我，反抗毫无用处，只会让你们多吃更多苦头。”
他的藤蔓已经将这里包围，即便两人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从他的包围圈里逃脱出去。
“呵。”陈不归将手中双刀转了一圈，目光挑衅：“吃苦头的人可不一定是我们呐，邪教徒。
你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陈不归竖起拇指指了指自己：“我，盗贼天花板。”
又伸出食指指向慕云秋：“他，西莉亚的宠儿。”
慕云秋翻书的动作一顿：“？”
谁宠儿？？
慕云秋想过陈不归会说他是吟游诗人天花板，但万万没想到这厮嘴里蹦出来的是宠儿！
在西莉亚对家面前说他是西莉亚的宠儿，陈不归你好脏的心！
“噢？”
利亚阴森的目光锁定了慕云秋，脸上的表情更加满意：
“意外中的意外啊，没想到西莉亚除了圣女，还有一位宠儿？”
大哥，为什么是宠儿不是圣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别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聆风曲还在发挥作用，陈不归的声音悄摸摸地通过微风传递过来——
“抱歉了哥们，我必须杀了你怀里那个。
嘿嘿，我知道你有逃命的后手，所以……把人放下，赶紧跑吧。
我出去以后会在文章里给你多写几句好话的~”
谁稀罕啊！
和敌人辩解毫无意义，尤其是在对方已经默认他是西莉亚宠儿的情况下。
慕云秋不语，只沉着脸摊开诗集，在黑藤蔓缠上来的瞬间，脱口而出：
“【移花接木】！”
利亚在慕云秋张嘴的一瞬间便让藤蔓加速缠过去，灰尘飞扬。
利亚操控着藤蔓收紧，感知到内部的确活物，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西莉亚手下的人，一向心善到可怜。
那个宠儿肯定把伤员传送走了，留下自己被他抓住。
陈不归也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手中双刀蓄势待发，时刻准备抢人头。
盗贼的直觉告诉他，慕云秋确实离开了，他的气息已经消失。
那么利亚抓住的那个，只能是奄奄一息的小楠！
两人的笑容还没拉到最大，就看到徐徐展开的藤蔓中出现一只被切开的皮肉怪物，和一个浑身皱纹的老人尸体。
陈不归和利亚沉默了。
片刻后，两人缓缓对上视线。
利亚牧师脸上的笑容消失，耷拉的嘴角昭示出他正不高兴：
“算了，起码还能带回去一个。”
陈不归光速埋头冲向藤蔓，弯刀挥舞，割开一个口子钻了出去。
“真讨厌，这些冒险家都是泥鳅变的吗？”利亚更不高兴了。
就不能和地牢里那两个一样，和他面对面打吗？
村外矮坡。
慕云秋抱着小楠出现，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很好，没人追上来。
就是可惜了他的逃命后手，一次性用掉两个。
【移花接木】，可以将提前标记好的人事物，与自己或者自己指定的人事物进行位置交换。
吟游诗人的老手段了。
陈不归如果看到人皮怪物和死去的村民，一下就会猜到他在这里，得抓紧时间。
慕云秋先掰开小楠的嘴检查了一下金苹果，又把她身上的隐身衣脱了披在自己身上，便再次抱起她，一头扎进麦田中。
村里肯定不安全，利亚是在圣女周围发现他们的，很容易就能猜到他们想救人，因此大概率会在圣女周围守株待兔，不用担心会追过来。
那么，他只要专心对付陈不归一个就好了。
陈不归搜索的速度很快，以他的本事，猜到自己会躲进麦田不是难事，毕竟这周围除了麦田也没有什么可藏身的地方……
等等，好像，还真有个合适的地方？
慕云秋心中闪过一个坏点子。
这个点子坏在需要他小小地赌一把。
慕云秋脚步一转，目的明确地朝着某个方向冲过去！
赌！
他每次用【非法玩家】都在赌，没有怕的道理！
慕云秋刚离开矮坡两分钟，陈不归就追到了矮坡上，眯着眼睛往麦田里一看，迅速锁定了隐藏在麦田里的脚印。
“哈。”他轻笑一声：“往这边跑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没有浓烟掩盖气味，没有房屋遮挡视野，这地方可比村里更好找人。
他再度开启神速力，循着脚印追了过去，心无旁骛地狂奔了两秒，很快追上了慕云秋奔逃的背影。
陈不归愉悦地眯起眼，脚下一蹬！
“抓到你了！！”
慕云秋听到陈不归的声音，一手抱紧怀里的人，一手摊开诗集：“【移花接木】！”
又来？！
眼前人影一闪，陈不归再次扑空，而慕云秋原本的位置上，躺着两个龇牙咧嘴的稻草人。
陈不归：“……”
特么的。
这一路上稻草人都在哪儿来着？
第15章 你知道的有点多了
陈不归想不起来哪儿有稻草人，但他知道慕云秋是直线跑过来的，要找稻草人也只能在这一条道上找。
于是他打算回头追去，却发现慕云秋就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
月光照映着那张苍白的面孔，慕云秋甚至撤掉了【兵贵神速】，平静地看着陈不归。
而他怀里，已经没有小楠的影子了，只剩下小楠留下的血迹。
陈不归怔愣片刻，抬头问道：“人呢？”
怎么一个回头的时间就没了？！
神速力也办不到这种事！
慕云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问我做什么？连堂堂盗贼天花板，五大晦气之首，流量之王刀笔客都找不到的人，我一个小小的吟游诗人怎么会知道？”
听出他话里嘲讽，陈不归眼尾一抽：“哥们，我真没心思和你闹了，快把人交出来。”
慕云秋垂眸不语。
“行~你不说我也能找到，反正就在这附近对吧？”
盗贼不相信自己会在速度和藏匿上败给一个吟游诗人，转身就再度投入搜索。
慕云秋的声音悠悠飘过来：“找不到就赶紧回来和我去救圣女啊，别浪费时间。”
哈！口气真大，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找不到人？
他可是盗贼天花板，五大晦气之首，还是擅长收集情报的刀笔客！
论找东西，他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
……
论藏东西，慕云秋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
陈不归开着神速力在两人经过的路径上来回搜索，无果，又将范围扩大到整片麦田，仍一无所获。
他找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把揪住慕云秋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
“人呢？！你不会把她又带到村里了吧！”
慕云秋看着陈不归眼底闪过的红芒，淡然道：“我已经治好了她，她自己逃跑了。”
“她不可能好！我明明感觉到副本里有个濒死的玩家！”
能感觉到有濒死的玩家？
他果然有特殊技能，这应该是技能发动的条件。
“好吧，我骗了你，她确实还没活。”
慕云秋叹了口气，也没挣扎，垂下眼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过我把她送去治疗了，好起来也就一会儿的事，你可以不用继续找了。”
“一会儿是多久？我找她花了半个小时啊慕云秋！游戏里的半个小时，就是头掉下来都接好了！”
陈不归死死盯着慕云秋，眼里闪过的红芒更显烦躁。
他的话并非夸张，而是玩家们确实能做到这种超乎寻常的事。
玩家们想要治好一个人，可比现实里医生治人来的快多了。
尤其是掌握了复活技的牧师玩家，只要队友死亡没超过十分钟，都能救回来。
“你能感觉到她还在濒死状态，也知道她没被治疗，却找不到她在哪儿？”
慕云秋抬眸与陈不归对视，瞳孔里的金色水滴光速流转，几乎快变成一个小小的圈：
“这规则还挺好懂的。”
陈不归瞳孔一缩，光速松手撤离，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扭曲的力量就猛冲进他身体里，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阎王点卯’技能使用者可感知濒死队友状态，但无法感知其位置。】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你……特么！”
陈不归在这一刻想了很多。
完了，要变成怪物了。
原来被【非法玩家】命中会有系统提示啊……
他的遗书应该会在他死亡后自动发送到公会里，他的财产大概率要充公了，还有他的账号……可能会被注销……
这么想着，陈不归的眯眯眼都有些湿润了。
但很快，他就伤感不起来了。
那个一直引动他杀意的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包含他在内的五个生机勃勃的气息，而对于鲜活的生命，他提不起半点杀意。
“……”
慕云秋蹲在他边上，好奇又关切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陈不归躺在地上整整五秒了，一直眼神呆滞地看着天空，让慕云秋心里很没底。
不应该啊，只是用【非法玩家】扭曲了一条规则而已，不至于变成植物人吧？
难道是自己对那条规则的了解还不完整？还有其他东西一起被扭曲了？
遭，该多问两嘴的。
就在他想二次施加【非法玩家】来抵消前一次【非法玩家】效果的时候，陈不归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坐起身，后怕地拍拍胸脯：
“我靠，老子还以为要死了，结果就这啊？”
慕云秋缩了一下脖子躲开弹起的陈不归，试探问道：“就这是怎样？”
陈不归磨牙：“如你所愿，我感应不到小楠了，也不想杀人了。”
慕云秋不出所料地点点头，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陈不归咬牙切齿地抱住自己的头：“我脑子里绿的发慌，全是活人！”
“哦，那还不错。”慕云秋立刻就get到了。
陈不归从能够感应濒死者变成能够感应活人了。
还好还好，这次意外仍旧在可控范围内。
陈不归被脑子里那五个绿点点扰的脸都黑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道：
“所以，你到底把人藏哪儿了？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慕云秋小小地得意了一下：“藏在哪儿无可奉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当你第一次在麦田里抓到我的时候，小楠就已经不在我怀里了。”
陈不归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你的移花接木不是替换了两个稻草人吗？”
慕云秋和小楠一人对应一个稻草人，不是吗？
“实际上被替换的只有我，当时我怀里抱着的就是稻草人，小楠在你来之前就藏好了。”
陈不归撇撇嘴：“多此一举，你都把她提前藏好了，还故意拿个假的骗我。”
慕云秋伸手想拉他起来，轻笑道：“对待天花板，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其实只是想多测试几遍。
【非法玩家】使用指南一：最好充分了解你想改变的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如果不充分了解，很可能导致【非法玩家】改变范围过多或者过少，是真有可能把陈不归变成植物人的。
陈不归不懂慕云秋的谨慎，还以为他在讽刺自己，赌气坐在地上，双手抱臂，不给慕云秋拉他的机会：
“是是~天花板在你眼里都不算个什么，是我小看你了~”
慕云秋没拉起他来，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非法玩家】是有不确定性的，我得保证每次意外都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哦~”
陈不归忽然露出贱兮兮笑容，冲慕云秋挑了两下眉：
“所以【非法玩家】的意外，在某种程度上是可控的？只要你充分了解想要替换的概念就行？”
……你知道的有点多了，哥们，我真有点想把你变成植物人了。
见慕云秋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陈不归连忙自己站起来拍拍屁股：
“哎呀哎呀，职业病犯了，你知道的，我们刀笔客就是喜欢瞎推理，别当真。
呃，话说回来，你给我施加的这个意外，会持续多久？我不会一辈子就这样了吧？”
说实话，陈不归并不打算长时间维持这种“和平”的状态。
慕云秋刚要老实告诉他，但想到什么，于是话到嘴边又转了一圈：“我想让它持续多久，就持续多久。
不过，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活阎王’到底是什么，我现在给你撤掉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陈不归眯着的眼睛慢慢瞪大，慕云秋理直气壮：
“你都知道我【非法玩家】那么多情报了，让我也知道知道你的底牌，很合理吧？”
“但你不是说，【非法玩家】的情报是额外给我的……”
“我后悔了，在你把西莉亚宠儿的帽子当着邪神下属的面扣在我头上之后。”
“……”
“你不说，我就让这场意外持续一辈子，你的一辈子。
我死了都不撤回的那种。”
第16章 去偷家
陈不归合理怀疑慕云秋在诓骗他。
哪儿有这么变态的能力啊！！
还一辈子不撤回呢，他就没见过有什么麻烦是杀人都解决不了的！！
但陈不归终究不是非法玩家，没那么大赌性。
而且【非法玩家】展现出来的能力确实超乎他的想象，或许慕云秋还真能让这个意外一直持续下去。
纠结许久，陈不归痛苦地闭上了他本来就没多大的眼睛：
“行，行，我说，我招了。
我确实有个技能，和你的【非法玩家】在某种程度上还有些类似。”
慕云秋满意：“洗耳恭听。”
陈不归深吸一口气，认命道：“我的技能，叫【阎王点卯】。”
还真是阎王啊？？
“我这个算被动技能，一旦有队友陷入濒死状态，我就会不受控制地对他们升起杀意，不杀了他们就无法缓解，还会让我失去理智。
如果我成功杀了濒死的队友，杀意就能消失，而且他们的所有技能会移动到我身上，持续到副本结束。
如果在我追杀的时候他们活过来了，那我自然会放弃，就这么简单。”
慕云秋恍然。
确实挺被动的，难怪他说什么也要杀小楠，原来无法控制啊。
在无法控制这方面，确实和【非法玩家】很像。
慕云秋习惯性地琢磨起规则来，好奇心驱使他开口：
“如果你杀了人，拿到了技能，但牧师又用复活技把人复活了，会发生什么？”
陈不归幽幽看着他：“你是不是不知道玩家们为什么怕我？
死在【阎王点卯】下的人，根本没法复活。”
正常人听到这些，或许会稍微后退几步，远离陈不归。
但慕云秋没有，他沉浸在又获得一条规则的喜悦中不知天地为何物，甚至跃跃欲试地想召出【非法玩家】再改几条。
陈不归敏锐地感觉到身旁人涌起扭曲的力量，登时退了十米远。
“干嘛！你想干嘛！！”
“没有没有，没干嘛。”
慕云秋悻悻地摸鼻子。
好可惜，多好的一个实验对象啊，他难得能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使用【非法玩家】。
陈不归现在就是后悔。
一口误食九转大肠从嘴到胃到肠全在悔的那种后悔。
但没办法，确实是他坑人在先。
“啧，你这人真是，比我危险多了……”陈不归撇撇嘴：“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撤掉？”
虽然【阎王点卯】给他带来不少恶名，但好用也是真的好用。
他不止一次靠这个技能在危险的副本里活下来了。
慕云秋摆摆手：“为了队友的安全，副本结束的时候给你撤吧，现在先想想任务该怎么进行。”
陈不归哀怨地瞅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摆正态度：“确实，那个邪神下属肯定猜到咱们要救圣女了，现在回村里就是往枪口上撞。
咱俩都不是能正面作战的职业，想救人只能偷偷过去。
但那家伙的藤蔓有点麻烦，两个人都偷偷过去肯定不行，得有一个人在正面吸引他的注意力……”
陈不归逐渐进入推本状态。
慕云秋听着他的安排，时不时点点头，但似乎完全没有思考，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陈不归。
陈不归声音渐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哥们，我直男，你老这么看我是几个意思？”
陈不归搓搓胳膊，一阵恶寒，五官扭曲，嫌恶至极。
“哦，我在想……或许可以利用一下你现在的【阎王点卯】，找到夏苒他们在哪儿……”
既然是江沐阳和夏苒一起触发了隐藏任务，又身陷囹圄，那他们现在一定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吧？
“哈？”
陈不归懵了一下，随后自以为洞悉了慕云秋的想法，不可置信道：
“你要利用我去救夏苒他们？？不会吧不会吧，你不是讨厌她吗？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看上了小楠，所以准备给夏苒卖个面子？”
慕云秋嘴角下降，无语地瞥着陈不归：“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非要救她啊。”陈不归摊手，扬起眉毛：“你不是喜欢她，所以才一直阻拦我杀她吗？
现在你还要为了她去救她的你曾经的仇人呢。
啧啧，这么一想，还怪感人的。”
慕云秋毫不客气地给他翻了个白眼：
“想多了，如果不是发现了你身上有【阎王点卯】，我还是会把小楠交给你的，救她还挺费劲。”
陈不归费解，五官都皱到一起：“等等，我好像没理解这两者的关系。”
慕云秋拍拍他的肩膀：“不用理解，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因为喜欢小楠才救她的就行了。”
“……”不信！肯定是喜欢！
陈不归咂咂嘴：“行行行，不喜欢，那我们现在去救夏苒？”
“不是救人。”
慕云秋微妙地勾勾唇角：“是偷家。”
片刻后，教堂前。
慕云秋指挥匕首，将每一只试图去给利亚通风报信的皮肉怪物钉在地面上。
清剿邪教的任务对象也包含了这些曾经是信徒的皮肉怪物，但它们现在变得不死不灭，只能先用匕首困住。
它们数量颇多，慕云秋一路走一路钉，不知道扔出去多少把匕首。
陈不归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我现在很好奇一个问题。”
“嗯？”
“你空间里到底有多少匕首？”
路上的怪物少说也有百来个，而慕云秋眼都不眨一下就全用匕首钉地上了，一点儿不心疼。
慕云秋收起手里的匕首，脸不红心不跳：“就你看到的这么多，我现在什么武器都没有，一会儿只能你来打前阵了，谢谢。”
“呵，鬼信！”
两人堂而皇之地走进教堂，看到墙壁上交叠的黑色麦穗。
“这个图腾……比两根藤蔓更像丰收之神的标志啊。”
陈不归提着弯刀，好奇地上去戳了戳，成功地抠下一块墙皮。
“祂要和西莉亚抢信徒，自然要伪装地比丰收之神还像丰收之神。”
慕云秋倒是见怪不怪，语气甚至略带同情：“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祂今晚大概会失去不少信仰，力量应该削弱不少。”
从他使用【非法玩家】改变村民形态后，已经差不多过了一夜，而这些村民依然维持着皮肉怪物的样子。
要知道，【非法玩家】虽然有扭曲规则的力量，但扭曲的范围只会圈定在同一套规则内。
也就是说，先前将年老村民变成年轻人的力量，和现在将村民变成皮肉怪物的力量，其实都属于这位邪神。
而【非法玩家】只是在邪神的力量内，进行了一次小小的扭曲。
如果这位邪神想，祂完全可以把村民们变回去。
不过邪神显然很满意信徒们现在的样子。
可怜的信徒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巴巴地堵在教堂门口，甚至不敢进来祈祷。
祂大概很郁闷吧，明明信徒们有了更好的形态，却都不愿意信仰祂了。
“话说回来，邪神呢？不是要抓咱们么，现在咱都舞到祂家里了，也不出来迎接迎接？”
陈不归大剌剌地晃着双刀在教堂大厅里晃悠，嘴里身上都写满了挑衅。
他其实没有自信能打得过邪神。
但他跟了一个神明知识拉满的人，完全不怂！
太刺激了，他还从来没在哪个副本里敢直面邪神呢！
慕云秋也很放松，慢悠悠地抬脚往教堂更深处走去：
“见邪神和见西莉亚一样，我们得先找到祂的神像，然后祈祷。”
“等一下你说啥？祈祷？你还知道邪神的祝祷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要再好好查一查慕云秋的成份了。
队友和正神混在一起，他可以说句牛逼；队友和邪神混在一起，他拔腿就跑。
慕云秋正经地解释：“像这种需要和正神抢信徒的邪神，一般都很年幼，什么信徒等级，教条，祝祷词这些东西要么没有，要么随便。
有时候对着神像夸一句‘你好棒’都能把祂们哄出来……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的话有问题？”
“哥们，我怀疑你在神明圈子里当过牛郎。”
“？”
第17章 不在话下
两人在大厅里一边闲逛一边商讨。
“把邪神哄出来，然后呢？你要怎么打败一个神？”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来打了，我已经负责召唤邪神了，打的工作当然是交给你。”
“哥们你讲点道理，你才是那个手握神明情报的人……”
“你也讲点道理，咱们之中谁是输出？谁是辅助？”
陈不归无言以对，他磨了磨后槽牙试图反抗这不公的命运：
“我不信你没有攻击邪神的手段，别拿吟游诗人是辅助位搪塞我，你小子阴招肯定多着呢。”
慕云秋挑眉：“那我们换换？我负责攻击，你来召唤邪神？”
“……”啧，他不敢。
两年前模仿慕云秋祈祷的哥们，至今还疯着呢。
“放心，我相信你作为盗贼天花板的实力，区区幼年邪神，不在话下。”
陈不归暴起，用双刀圈住慕云秋的脖子：“你丫哪儿来的底气说‘区区’和‘不在话下’这俩词的？咱们连幼年邪神的下属都打不过！”
呀，逗过头了。
慕云秋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开玩笑的，我把金苹果再借给你用，你来协助我，我做输出。”
陈不归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让一个吟游诗人对盗贼说这话，感觉怪怪的。
“啧，我感觉你在阴阳我。”
“我没有。”慕云秋一手把金苹果塞进他手里，一手慢慢推开脖子上的刀刃：“把苹果汁涂在刀上，应该能让你和幼年邪神五五开。”
“……你最好没骗我。”
陈不归骂骂咧咧地给弯刀涂苹果汁，慕云秋则回头又看了一遍教堂一楼：“神像应该不在一层。”
“那就在二楼是吧？走，上楼！让我见识见识吟游诗人是怎么灭邪神的。”
陈不归把金苹果丢回给慕云秋，咚咚咚上楼梯。
慕云秋跟上他，悄悄从空间内翻出一个长方体小黑盒，藏在袖中。
两人上了二楼，沿着走廊里一排房间挨个儿找过去，最终在正对楼下大门的房间里找到了那座漆黑的神像。
不知是不是为了更好的争抢信仰，邪神雕像几乎和西莉亚雕像一模一样，只是面庞更年轻可爱，动作幅度也比西莉亚更大一些，显得俏皮娇嫩。
“这邪神不会是西莉亚祂双胞胎姐妹吧？”
陈不归揪起领口的扣子，绕着神像转了半圈。
正认真录着，忽然发现神像的眼睛咕噜一声，瞳孔转到慕云秋的方向去了。
陈不归倒吸一口冷气，松开扣子，回手抓着慕云秋的肩膀拼命摇晃。
“卧槽，哥们哥们！祂在看你！！”
陈不归刚刚积攒起来的勇气和怒气都飞走了。
他本来就心里没底，在看到邪神神像自己动起来的时候就更没底了。
“嗯嗯嗯，看到了看到了。”
慕云秋倒是对这种现象见怪不怪。
邪神嘛，会吓人很正常的。
他拨开陈不归的爪子，镇定地走到神像面前，随后在陈不归惊恐的目光中张开双臂，朗声道：
“金穗垂恩，沃野长盈！赞美您，伟大的…唔唔！”
慕云秋话说到一半，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陈不归的眯眯眼又睁开了，眼里写着“你是不是疯了”？
“你在念什么啊，这不是邪神祂对家的祝祷词吗？！”
夭寿啦！找死别拉上他啊！！
嗡——！！
面前神像散发出柔和的绿光，陈不归赶紧挟着慕云秋后退几步，紧张地看着绿光覆盖石像，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绿光尽数散开，一名肤白貌美的精灵少女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绿色的美眸扫过面前二人，歪头抿嘴一笑。
“汝等……是吾的信徒吗？”
陈不归死死盯着精灵少女，看到对方冲自己笑了一下，登时感觉脸上热的慌。
这……这是邪神？邪神能这么好看？
邪神不应该是长着五双眼睛八条腿，三对胳膊六张嘴的生物吗？
见两人都不说话，精灵少女笑盈盈地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花香顺着窗外吹来的风，扑了两人一脸。
陈不归吸了一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手脚变软，头脑发昏。
这真的是邪神吗？
这样的美貌，满身的花香，以及亲和的姿态，怎么看都……
咚！！
陈不归正直勾勾地盯着少女，面前忽然扇过来一本厚实的黑色诗集，狠狠在他脑门上砸了一下！
“呃啊！！”
陈不归被迫移开视线，苦痛地抱住头，上方传来慕云秋淡漠的回应：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你的信徒。”
陈不归这才慢慢缓过来，意识到自己被蛊惑了，避开视线不敢再看，紧握双刀，低声问：
“特么的，你怎么没事？”
慕云秋避都懒得避，淡定地和夜华之神对视：“正神邪神都是神，蛊惑技能每个神都有，见多了，就免疫了。
况且你眼前这个也不是邪神本体，只是神像化身。”
这些神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开着蛊惑技能到处逛，生怕漏了哪个无信仰的人类。
陈不归嘶了一声。
神像化身都这么有魅力了，本体得美成啥样啊！
“汝，愿意当吾的信徒吗？吾可以赐汝完美的长生。”
夜华之神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慕云秋身上，祂往前走了一步，尽情地散发魅力，翠绿的眼底忍不住泛起狂热情绪。
慕云秋在祂眼中，整个人都在发光，现实意义上的发光。
好浓厚的信仰之力！
祂从未见过这样香甜的人类，就连祂手下最虔诚的利亚·卡特，都不能提供这般浓厚庞大的信仰！
慕云秋没搭理祂，反倒是陈不归横刀挡在了夜华之神面前，阻止祂继续靠近。
“抱歉哈，我们谁都不信。”
感受到刀刃上传出的繁荣神力，夜华之神瞳孔收缩成竖线，脸上的笑容也僵硬起来，显出些非人感。
“西莉亚的力量？”
陈不归不敢与祂对视，一直看着对方脖子以下，但嘴里的话却十分嚣张：
“鼻子很灵嘛，没错，这确实是西莉亚的繁荣神力。
你看上的这个人，西莉亚也看上了，祂派我和你打一架，赢了我，你就可以把他带走。”
夜华之神眼皮半阖，娇媚的脸庞逐渐阴沉：“若吾强抢呢？”
话音未落，几条黑色藤蔓就从虚空中迅猛窜出，直奔慕云秋！
与此同时，陈不归身影消失，无数弯月刀光在狭窄的屋内闪烁，黑色藤蔓还未触到慕云秋衣角，便被切成粉末。
西莉亚的神力？！
这凡人为什么会有！
夜华之神瞳孔颤动，身形爆退，一道月牙刀尖在祂纤细脖颈前划出美丽的弧度，只差分毫。
一击未中，陈不归却没忍住咧嘴笑起来：
“哈，神像化身的实力就这？亏我还紧张了半天。
哥们你说得对，区区幼年邪神，不在话下！”
第18章 腐朽幻境
慕云秋站在原地巍然不动，目光扫过正在追逐的一人一神，眼花缭乱。
夜华之神是不是真弱不好说，但陈不归确实是强的离谱了。
原本他是希望陈不归帮他拖延一瞬，没想到他还真能和邪神化身打的有来有回。
这就是现在顶尖玩家的实力吗？
唉，他得努力追赶了。
慕云秋大摇大摆地朝神座走去，期间所有试图靠近他的藤蔓都被弯刀绞成粉末，一路畅通无阻。
夜华之神已经从神座上走下来，此刻那圆盘上无一物。
“汝想抢吾的神位？”
夜华之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慕云秋一怔，回头看去，夜华之神和陈不归还在屋里旋风似的狂舞。
“汝是凡人，空有神种，却无神力，即便成功抢夺神座，也只会成为吾一样的存在。”
还有空闲和他说话，这夜华之神果然还有余力。
慕云秋不慌不忙，甚至还回问了一句：
“神种是什么？”
这一问，反倒让夜华之神沉默了。
见祂不回答，慕云秋也不太在意，抬脚就往神台上跨。
“汝上去也无用，那神座已经被吾占据了，是吾的东西！”
慕云秋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神台恍惚间变成了一张大嘴，密密麻麻尖锐的牙齿从嘴边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每颗牙上都或多或少挂着头发和人体内脏，散发出腐败的恶臭，直扑面门。
听着那些牙齿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慕云秋脸色一变，抬脚的动作也停在半空。
啧，好恶心
这些邪神的招数就不能变一变吗？
尽管已经做好了被幻象攻击的准备，但在真正看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皱起眉来。
倒不是害怕。
只是嫌脏。
慕云秋停顿两秒，做好心理准备，还是抬脚踩了上去。
在接触到神台的瞬间，一根猩红的舌头瞬间从鞋边伸出来，缠住了他的小腿。
黏糊糊的口水打湿了他的裤腿，粘腻恶心的触感让他的肌肉忍不住绷紧。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慕云秋强忍着掏出清洁用具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神像化身的攻击越发密集，陈不归感到些许吃力，他分神看了一眼慕云秋，发现对方已经被藤蔓缠住了整条腿。
他吓得瞳孔一缩，左手弯刀径直甩了过去！
“慕云秋！！”
“拖住神像，别让祂站回来！”
话音未落，慕云秋就咕咚一声被神台吞了进去。
陈不归的弯刀扑了个空，不甘心地转了个弯回到手里。
就在陈不归分神收刀的时候，一根黑色藤蔓擦着脖子绞了过来，他连忙调动右手自救。
“你的伙伴真是胆大包天，敢进入神台和吾抢夺神位。
呵，可惜，他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了。”
夜华之神站在高处的藤蔓上，居高临下蔑视着陈不归：
“神台里，是吾的本体，他进入神台后就会直接落在吾的掌心，到时只要吾握拳抓住他，再像这样轻轻吹口气，呼……”
祂做了一个飞吻动作，妩媚地笑起来：
“他就会从肉体到灵魂，彻底腐烂~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还是小心点吧你，我哥们屠神可有一套了！不等你抓住他，你就会先被他吹成灰！”
陈不归嘴上胡扯着，额头和手背上青筋凸起，挥刀挥得密不透风。
妈的，藤蔓怎么越来越多了？
慕云秋你最好快点，老子怕是要撑不住了！
……
神台内部。
短暂的闭气后，慕云秋放开呼吸，一股腐烂臭味涌入鼻腔，让他本来就白的脸色更白了。
夜华之神真该好好打扫一下这里。
周围颜色如泥浆，耳边传来什么生物蠕动的声音。
慕云秋手背发痒，下意识伸手去挠，却抓到一手烂泥。
“嗯？”
他的手背，腐烂了。
起初只是小小一片皮肤溃烂，随着他身体的不断降落，腐败迅速侵蚀到他整条手臂。
……这是幻觉还是真的？
慕云秋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几朵艳丽的蘑菇从他腐败的小臂上生长出来，顶起他的袖子，散发出甜美香气。
一群鲜艳的蝴蝶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有的落在了小臂上，有的落在了他脸侧。
细微却清晰的舔舐声传来，慕云秋恍惚间意识到，他的脸似乎也烂了。
因为这些蝴蝶，是食腐的。
“……呵。”
好看是真好看，虚假也是真虚假。
慕云秋相当平淡地欣赏了一会儿，就把双手交叠在腹部，任由藤蔓拖着自己向下坠落，姿态相当安详。
不多时，潮湿的青苔从他身上长了出来，更多蘑菇和蝴蝶包围了他，远远看去，他就像一块彩色装饰很多的饼干。
“不自量力的凡人，你这就放弃抵抗了吗？”
一只巨大的手忽然握住慕云秋，将蘑菇和蝴蝶尽数捏死，碎裂的蝴蝶翅膀和孢子沾在他腐朽的身体上。
慕云秋被一阵巨力拽走，等他再睁眼时，面前是一位巨大的精灵神明，上扬的眼尾彰显着得意和高傲。
祂看着狼狈的慕云秋，眯起眼来嗤笑一声，甜美而宏大的嗓音在空间里层层叠叠地回荡：
“若汝愿意信仰于吾，吾便饶汝一命，宽恕汝的亵渎之罪。
顺便……再赐汝一身不败的皮囊。”
说着，祂指腹在慕云秋长满蘑菇的半张脸上轻轻一抹。
那半张脸，只剩骨头。
但慕云秋就像感觉不到似的，依旧镇定：
“不败的皮囊……就像那些村民一样？那我可不稀罕。”
“呵呵，看在你信仰之力充足的份上，你可以选择和利亚·卡特一样，维持自己喜欢的人形。”
“我不要什么皮囊，只想问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力量假装‘繁荣’？”
祂微微扬起下巴，浅笑一声：“自然是为了争夺神位，只有‘繁荣’才能体现出丰收之神权柄的伟力，不是吗？
呵，如此浅显的问题，也只有凡人才问的出来了。”
“错了。”
“嗯？”
慕云秋抽出一条胳膊来撑住脑袋，眼皮下垂，似乎随时都会因为腐朽的侵蚀而陷入沉睡：
“丰收权柄有二，一为‘繁荣’，二为‘枯朽’，两者无前后、强弱之分，相辅相成，如鸟双翼……”
慕云秋的声音恍恍惚惚，像是在梦里背课文一样。
夜华之神皱起眉，不耐烦地晃了晃，试图纠正：
“无知的凡人，说什么梦话呢？丰收权柄只有‘繁荣’，你口中的‘枯朽’是吾出生起就自带的权柄，无用且丑陋，与西莉亚无半点干系！”
慕云秋脑袋被前后甩了两下，勉强清醒过来，哼笑两声：
“明明已经半只脚踩在西莉亚的神位上了，却非要走弯路。
所以你才只是幼崽，而不是真神。”
咔。
慕云秋没有抽出来的另一只手摸上了小黑盒的盖子，轻轻推动。
细微的振动在邪神手里分外清晰，祂圆形的瞳孔在感知到慕云秋小动作的那一刻便缩成两条竖线，面目狰狞，手上骤然用力！
“你在做什么？！”
但一切都晚了。
翠绿的枝叶从祂指缝中挤出，硬生生给其中的慕云秋腾出空间。
祂眼睛惊恐地瞪大，把手伸远，试图远离这抹翠绿。
“不，不！！！汝做了什么！这些是什么？！”
慕云秋坐在祂掌心，抛了抛手里的小号西莉亚神像：
“如你所见，搬救兵啊。
你不会真以为我那句‘金穗垂恩，沃野长盈’是在对你祈祷吧？”
第19章 堂堂正神，霸凌凡人！
慕云秋在神台外的那句祝祷词，表面上是为了哄祂走下神台，实际上是为了向袖子里小号西莉亚神像祈祷。
神台内部空间与外部地理位置没有任何联系，属于神明的个人空间，可以在一片虚无中到处晃荡，逃窜。
如果本体没有允许，凡人和其他神明都是没法进入和定位的。
这也是西莉亚即便知道教堂和神像在哪儿，也没法痛击敌人的原因。
而慕云秋做的事很简单。
他对西莉亚的小神像祈祷，相当于给西莉亚发了个定位，告诉祂，自己一会儿要进夜华之神的神台了，让祂把大炮瞄过来，对准自己打。
用小神像求助神明本尊，这是他三年前刷本的惯用手段，每局副本只能用一次。
秉着好刀要用在刀刃上的原则，慕云秋毫不犹豫地将此手段用在了杀死夜华之神这个重难点上。
总不能真让他一个凡人来杀神吧？
迅速蔓延的翠绿色很快包裹了夜华之神的整条手臂，任由祂如何运用神力也无济于事，继续向着肩膀和全身疯狂攀延。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翠绿爬满全身，却拿不出任何手段阻止，只能大声尖叫。
“卑劣无耻！阴险小人！我诅咒你，诅咒你的灵魂腐……”
尖叫声戛然而止，巨大精灵全身都被鲜嫩的植物覆盖。
慕云秋在祂手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变成骨头的臂膀。
“肌肉都没有了，骨头却还能动……果然都是幻觉。”
在繁荣神力冲击下，慕云秋眼前的景象重新稳定下来，蘑菇和蝴蝶都消失不见，身体也完好如初。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被翠绿藤蔓占据，完全发不出声音的巨大精灵，喊了一声：
“西莉亚？”
等待片刻，翠绿的巨人没有任何动静。
慕云秋干脆又坐了下来，开始休息。
他一个凡人，可没法靠自己离开神台，还得等西莉亚解决完后送送他。
他低头看向手边掉落的小号的西莉亚神像和长方体小黑盒，也没看哪边是头哪边是脚，随意地将其塞进盒子，盖上盖子，扔进空间。
这东西雕起来很麻烦，可不能丢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尊神。”
宏大温和的声音从面前裹满鲜嫩藤蔓的巨人上传来，慕云秋抬头看去，精灵原本妖异的面庞变得温和慈爱，俨然已经是西莉亚的模样。
慕云秋仰头看着祂，眼中闪过些许怀念。
距离上次在游戏里觐神，已经过去三年了啊……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眼中的怀念，理直气壮道：“西莉亚，送我出去。”
西莉亚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慕云秋，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朝着他戳过来。
慕云秋下意识抬手抵挡：“你干什么？啊！”
凡人抵不过神的力气，一下子就被摁倒了。
嫩叶构成的指头覆盖在慕云秋整张脸上摁了两下，不疼，也不会让他窒息，但会把他的头发弄乱。
西莉亚带着笑意温和调侃：“你甚至不愿称我一声恩主。”
慕云秋沉默。
称恩主是不能称的，不然就变成祂的信徒了。
“可是我帮你收回了一份力量，按理来说，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恩将仇报。”
慕云秋在嫩叶的包围下闷闷出声。
“胆大妄为。”
“唔！！”
西莉亚的手指头微微用力，摁得慕云秋都陷进祂掌心中，压了一个人形出来。
就非要让他承认莫须有的错误吗！
这是霸凌！
堂堂正神霸凌凡人，说出去也不怕丢脸！
安静片刻，西莉亚的指腹下传出慕云秋不情不愿的声音：
“对不起，我错了，请放过我。”
“叫恩主。”
“……您说什么？我耳边全是叶子，听不见。”
慕云秋象征性地抬起双臂挣扎了两下，树叶在耳边发出沙沙声，把西莉亚宏大的声音搅合得失真。
“你啊……”
西莉亚叹口气，知道今天也没法把慕云秋收为信徒了，只好抬起手指。
慕云秋坐起身，抚掉头发里的嫩叶，脸上没有一丝认识到错误的表情：
“招呼打过了，玩也玩过了，可以送我出去了吗？”
“说你不尊神，你还不承认。”
“或许你不知道，在我那边的世界，神欺负人，是会被砸了庙的。”
西莉亚知道，慕云秋所说的庙，就和祂的教堂差不多。
以前慕云秋给祂科普过。
但祂并未因慕云秋这番冒犯的话而恼怒，而是温柔地轻笑几声，垂眸看着手心里的慕云秋，目光慈爱，语气怀念：
“真好，你看上去比之前更有精神了。
孩子，有兴趣去见见其他老朋友吗？祂们也很想你。”
“大人谬赞了，我可不敢自称是你们的朋友，我只是一个占尽便宜的祈祷者。”
慕云秋双手抱臂，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态：“请送我出去吧，等我离开副本，我会用成熟的蔬菜瓜果孝敬您的。”
西莉亚挑眉。
看来这小东西也不全无良心，至少记起祂的喜好了。
见慕云秋没有聊天的欲望，西莉亚也不强求，祂举高手，慢慢将慕云秋送到上方。
祂手臂经过的地方，泥浆色背景里长出一片片鲜嫩的植物，顷刻间又开出花朵，结出果实，簌簌落下。
在果实落下后，无数植物枯萎，凋零，干枯倒地，腐化成泥，成为新一轮植物的养分。
慕云秋坐在巨手边缘，耷拉着眼皮，注视着下方繁荣枯朽循环交织，若有所思。
西莉亚的“枯朽”权柄，因为某个不明原因，正在不停散落。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依然，祂用来兜权柄的勺子变成了漏勺，怎么也留不住。
那些“枯朽”权柄落在人间，十有八九都变成了“邪神幼崽”，每一个都做着和西莉亚抢神位的梦。
但没有一个幼崽意识到自己的“枯朽”权柄也来自西莉亚，祂们全都拐歪抹角地朝着“繁荣”的方向进发，导致成长速度相当缓慢。
慕云秋不是第一次遇到邪神幼崽了，每次都在想这些问题。
“西莉亚只有繁荣权柄”这种错误认知到底是谁教给祂们的？
就算出生的时候不知道，那在争抢神位的时候总该见过西莉亚用“枯朽”的力量吧？
但凡见过一次，也不至于想不到走“枯朽”也是一条路……
慕云秋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鲜绿植物覆盖腐烂泥土的交界线，思考一滞。
等等，祂们没见过西莉亚用“枯朽”？
慕云秋眼睛眯起，偏头去看面目慈爱的西莉亚。
祂似乎看穿了慕云秋的想法，嘴角弧度微微上升。
“你……”
刚问出一个字，慕云秋眼前便闪过一片白光，在短暂的头晕目眩后，他回到了房间里，坐在神台边缘，身后是死气沉沉的神像，面前是伤痕累累的陈不归。
“我靠，哥们，你回来了！你真把邪神弄死了？我还以为你和祂同归于尽了呢！”
看慕云秋神色恍惚，陈不归担心地伸出手在他面前上下晃动：“说话啊哥们，不会是被邪神打坏脑子了吧？”
慕云秋失焦的瞳孔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面前晃得人眼花的手拍开：“我没事，只是没缓过来而已。”
陈不归收好弯刀，兴奋地搓搓手：“嘿嘿，那就好，话说你怎么打败邪神的？给我说说呗，让我回去做篇攻略完一下业绩。”
原来你们刀笔客还有业绩啊？
慕云秋起身拍拍衣角，慢悠悠地往外走：“你已经看完全程了，聪明机智的刀笔客，自己想吧。”
“哈？我什么时候看完全程了？”
陈不归皱起眉，开始回忆他们进来后的每一个细节。
进屋，慕云秋念祝祷词，他和神像化身打架，慕云秋进入神台，神像化身死亡，慕云秋出来……
不是？他在哪一部分动手的？
两人刚踏出房门，嫩绿色的植物便迅速从神像上长了出来，植物生长的沙沙声引得两人回头看去。
慈爱温和的笑容，飘然圆润的裙摆弧度，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陈不归满脑袋问号，他看看西莉亚神像，又看看慕云秋，思绪一下贯通了。
“牛逼。”
空口召唤丰收之神是吧？这也太破坏游戏平衡了！
慕云秋不削，这无名游戏能玩儿？
“……好了，我们只有三天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还一个任务都没完成呢，赶紧吧。”
没错，解决夜华之神只是他们清剿夜华神教的第一步。
村里还有大量信仰祂的信徒，不全杀光的话是无法达成清剿的。
第20章 利亚·卡特
“杀村民的任务的就交给你了，我去救圣女。”
两人走出教堂，慕云秋拍拍陈不归的肩膀，一副“你能行”的表情：
“夜华之神一死，这些信徒就没有不死的祝福了，现在它们充其量也就是长相恶心的史莱姆，脆皮好杀，你一刀一个完全没问题。”
陈不归抬眼望过去，皮肉怪物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村庄的各个角落，如捅了蚂蚁窝般到处蠕动着逃窜，忍不住嘴角抽搐：
“哥们，你要知道，我是个盗贼。”
慕云秋挑眉：“我知道啊。”
“盗贼是游走类职业，不是输出类职业，干不了体力活！”
这村子面积不小，开神速力逛一圈都要花费半天时间，更别提生活在里面的村民数量了。
上千肯定是有的！
而慕云秋居然轻飘飘地就交给他了，他自己倒是选了更轻松的活儿。
慕云秋没说什么，只是拿着诗集掂了掂，一副“难道你要让吟游诗人干体力活吗”的样子。
陈不归深吸一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把夏苒和江沐阳先救出来，让他们两个有大范围技能的职业来……”
陈不归说着说着就没法儿说了，因为在提到“夏苒”两个字后，慕云秋的嘴就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精心挑选的采访对象正在不高兴。
陈不归无奈地和慕云秋僵持片刻，最终还是让步了：“好好好，你去吧，我从这里开始杀。”
说着，他抬起胳膊挥了几下弯刀，收割了一大片被钉在地上的皮肉怪物。
“早这样不就好了。”
慕云秋满意于他的让步，给自己套了个【兵贵神速】，转眼间就消失在教堂门前。
等慕云秋的身影没入村庄后，陈不归停下机械性的收割动作，眯着眼望了一会儿，确定对方不会回来后，哼笑一声：
“就你会使唤别人啊？”
他转身就走进教堂，凭借脑中生命光点的位置，来到偏房，成功摸进地牢。
看着表情惊诧的夏苒和渴望自由的江沐阳，陈不归转了转刀，扬起一个资本家的笑容，轻易将牢房从外劈开：
“两位休息了这么久，也该起来干活儿了。”
“靠！我终于能出去了！”
江沐阳惊喜地从地上弹起来，夏苒则往陈不归身后左看右看，疑惑蹙眉：
“怎么只有你一个？小楠呢？”
陈不归笑容消失了，他现在听不得“小楠”这俩字。
因为现在这俩字就代表着堂堂盗贼天花板被区区吟游诗人戏弄的黑历史。
“别担心，还活着呢。”陈不归拉长语调，从头到脚散发着不爽的怨气。
“还活着是什么意思？”
听出陈不归语气里的遗憾，夏苒心脏猛跳了一下，下一秒，她的骑枪枪尖就抵在了陈不归的脖子上。
江沐阳愣在原地，反应了两秒，尖叫道：“你对小楠动手了？！你的目标不是金靥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不归不慌不忙地抬起弯刀，把枪尖稍稍推偏，磨了磨后槽牙：
“就是你嘴里那个吟游诗人把小楠藏起来的，老子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躺着。”
陈不归对上夏苒的目光，戏谑道：“感谢他吧，不然你家公会就少一个牧师了。”
……
慕云秋几个跳跃来到先前藏匿圣女的地点，站定后观察了一圈环境。
天亮后，这附近的火焰就熄灭了，地上爬行的皮肉怪物均被一根黑色藤蔓刺穿举高，数量之多，像一片长着黑色根茎人皮花瓣的恶心花田。
慕云秋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
利亚杀了这些信徒？
不对，他应该是在折磨这些信徒，毕竟夜华之神死前，他们还是不死不灭的皮肉怪物，这种程度的刺穿死不了。
不愧是邪神信徒，真是品行恶劣。
希望陈不归动作快一点，尽早击杀这个牧师。
慕云秋朝着记忆中关押圣女的地方走去，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摸索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个地窖入口。
“好老的套路，怎么游戏里每个关押人的地方都在地底下。”
他掀开地窖盖子，正准备跳进去，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刀刃破空声！
慕云秋脑中警铃大作，转身躲避！
噗嗤——！！
“哎呀，反应很不错嘛。”
利亚微微抬起手中镰刀，欣赏着被扎穿肩膀吊起来的，脸色惨白的慕云秋，笑声恶意满满：
“不愧是拥有神种的人，换做别人可躲不开我的刀，一般都会被我扎穿脑子的……
哦不对，你也没躲开，我扎到你的肩膀了，哼哼~看来还是我更厉害一些。”
慕云秋冷冷看着利亚，肩膀上斜穿出来的刀刃不断渗血，一股异常强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刺激地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他紧咬着牙，强行把痛呼吞咽下去，用尽量平稳的声线试探道：“利亚·卡特……你是来杀我的？”
他也不是没遇到过那种自己的神死了，就疯狂报复周围人的狂热信徒。
但眼前这个牧师……好像比起一刀杀了他，更乐意看到他躲开？
果不其然，利亚欣赏着慕云秋的痛苦表情，扬起眉毛：“谁说我要杀你了？”
他微微抬手，将刀尖从慕云秋肩膀里抽出来，横在身前用手抹了抹上面的血迹。
慕云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一股寒意正从伤口向四周缓缓侵蚀，体内的力量被寒意覆盖，滞涩，难以流转调动。
糟了，技能用不出来。
他的镰刀上有来自神明的诅咒，那是一把次神级武器！
无名游戏的武器等级分为神级武器，次神级武器，灾祸级武器，赝作级武器，以及行为艺术武器。
赝作级武器在玩家中已经足够珍贵，灾祸级更是可遇不可求，而眼前的Npc居然拥有一把次神级武器？！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夜华之神死了，祂赐予利亚·卡特的一切都应该被回收，他的武器上怎么还能保留神的诅咒？？
慕云秋满头冷汗，捂着伤口咬牙思索，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
那把镰刀上的诅咒，不是夜华之神的？！
那是谁的？哪个神这么大方，能容忍自己的信徒同时侍奉两个恩主？？
利亚伸出他满是血污的手，强硬地抬起慕云秋的脸，逼他直视自己：
“放心，我对你的神种很感兴趣，不会轻易杀你的。
毕竟你可是凭一己之力杀了个幼年邪神，神种力量应该非常强大。
但可惜，居然连我一刀都没躲开，让我有点……小失望。”
他轻笑一声，手掌下滑，又掐着慕云秋的脖子向上提起：
“喂，拿出你的神种力量让我看看，如果这次能让我满意，我就放了你。”
在利亚两句话的时间内，慕云秋半边身子都冻僵了，四肢就像四个冰棍。
他牙齿打颤，呼出一口寒气，漆黑瞳孔里，一滴金色骤然流转：
“如你所愿！”
【“非法玩家”即将扰乱以下规则——被次神级镰刀击中的目标将获得力量封印，僵直和双倍疼痛buff。】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寒意退去，疼痛消减，属于吟游诗人的力量重新活跃！
“【断弦惊雷】！”
慕云秋恢复行动的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套上增加单体伤害的增益，抬脚，猛踢！狠狠踹在利亚心口！
“唔！”
利亚受击倒飞，下意识松开手，慕云秋顺势翻滚出去，直接滑进地窖。
轰——！！
利亚毫发无伤地抬手挥开眼前浮尘，拍拍胸口的鞋印，又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镰刀，喃喃自语：
“……三倍出血的持续伤害？我的副武器变成主武器了？”
疑惑过后，他把目光转移地窖口，迈开腿准备刚准备踏进去，密密麻麻地匕首从洞中飞射而出！
“嗤，负隅顽抗。”
他后退半步，镰刀快速旋转挡在身前，叮叮当当地打落二十多个匕首后，定睛一看，更多的匕首穿插在地窖口，将那小小出路挡的密不透风，成了一道金属门。
利亚走上前用镰刀柄戳了戳。
当当。
他不满地皱起眉：“啧，好厚。”
地窖内。
慕云秋速度极快地滑过一长段隧道，扑通摔在地上，肩膀处的伤口受到挤压，大量出血。
不行，体温还在下降，得治疗……
慕云秋白着脸，颤抖地抓住一起掉落下来的诗集，翻开其中一页，咬牙念道：
“苏生吟——【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治愈的光芒在肩膀上亮起，慕云秋生命开始持续恢复。
但糟糕的是这不足以弥补快速流失的生命，只是减缓了他失血的速度。
得把增益叠起来用……
力量再次聚集在喉部：“苏生……咳咳！！”
刚调动起来的力量如崩裂的琴弦一样断开，血液溅了一地，提醒着慕云秋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力量储备不足以把长句增益叠起来用。
一旦力量枯竭，他会死的更快。
慕云秋躺在地上，抬起还能动的手捂住伤口。
“要命……”
谁能想到他对上邪神本尊都没事，却被死了恩主的邪神下属搞得这么狼狈。
“那，那个，你还好吗？”
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慕云秋艰难地看过去，看到了端坐在角落里，被一丛丛低矮植物包裹的少女。
少女耳朵短而尖，有着明显的精灵耳特征。
慕云秋看了一眼就又脱力躺下，声音有气无力：
“你是……西莉亚的圣女？”
第21章 您仍有一位队友位置不明
慕云秋声音虚弱的可怕，一条胳膊又动不了，整个人还在汩汩地流血，身下很快积起一片血洼。
少女看着那逐渐蔓延过来的血，缩了缩脚，吓得眼泪汪汪：
“是我，我叫希贝尔，你…你没事吧？”
“……我叫慕云秋。”慕云秋听着快哭出来的希贝尔，忽然一本正经道：“我快死了。”
“什么？！”
希贝尔尖叫起来，哭的很大声，边哭边扯下几株柔软的植物，手脚并用颤巍巍地爬过来给他包扎：
“呜啊啊啊啊！你不要死，至少不要死在这里啊！
我不要和一个死掉的人呆在这么小的地方啊！”
……这么惊慌失措？
早知道不逗她了，这哭声真是震得耳朵疼。
希贝尔虽然哭的厉害，但包扎的动作却很快很熟练，慕云秋出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慕云秋被她扶起来，靠着墙壁休息，眉毛紧皱：
“希贝尔，你能感觉到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特别的东西？”
希贝尔擦擦眼泪，很认真地上下扫了两遍慕云秋，摇摇头：
“没有啊，你为什么问这个？是上面的人觉得你藏了特别的东西，才把你扔下来的吗？”
“呼……可能吧。”
慕云秋闭上眼喘了口气。
虽然很想知道神种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当务之急是击败利亚·卡特这个意外。
利亚能从他身上感应到神种，邪神幼崽也能感应到，但希贝尔不能。
可见利亚和希贝尔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但他也不可能和邪神幼崽一个等级，邪神幼崽想要试探一个凡人根本用不着武器，而且夜华之神亲口认证过，利亚·卡特是祂的牧师。
血液还在不断流失，慕云秋眼前一阵发昏，思维忍不住开始跑题。
但利亚是怎么做到当着一个神的牧师，又用着另一个神的力量的？
这对无名游戏的神来说，不是背弃信仰的行为吗？
这和他可不一样，他只是通过祈祷向神求助，但身上可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神的祝福或诅咒。
而利亚这种情况，绝对可以算作背弃信仰了！为什么没有神管管他？？
在无名游戏里背弃信仰可是重罪，一般都要扒皮抽骨，断手断脚，灵魂还要被提取出来狠狠折磨。
慕云秋严重怀疑利亚才是给神当过牛郎的那个人……
不对不对，这都想到哪儿去了，清醒一点！
啪！
慕云秋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收束起自己胡乱发散的思维。
希贝尔被慕云秋自己打自己的操作吓了一跳，差点一口气下去打个嗝出来：
“你，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打自己呢？”
慕云秋双眼发直地看着地窖顶部：“……我在愧疚，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救你出去的办法。”
希贝尔睁大眸子：“难道，你是因为想救我才被扔下来的？
那我这两天感应到的信物，也是你拿着的吗？”
慕云秋沉默片刻，点点头：“嗯，西莉亚大人给了我一颗金苹果用来联系你，不过现在不在我手里，杀邪神的时候给我同伴用了。”
希贝尔感动地捂住嘴，眼里慢慢涌上激动的泪水。
天哪，这人还杀了邪神？难怪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是西莉亚大人派来救自己的英雄吗？
慕云秋的善良形象在希贝尔心里渐渐树立起来。
“没事的，不用着急！办法你慢慢想，我能催生很多止血的草药，不会让你死掉的！”
希贝尔双手握拳，很认真地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说完以后便转身去那些植物堆里翻找起来。
慕云秋不知道希贝尔的心理变化，只是静静注视着忽然就充满精神，忙碌起来的希贝尔。
恍惚间，她的身影和另一个少女重叠在一起。
「哥……」
慕云秋垂下头闭上眼睛甩了甩，试图让自己的清醒一点。
他不会真快死了吧，这么容易就被幻觉影响了。
等等，他快死了？
如果快死的话，是不是可以……
希贝尔正趴在植物里聚精会神翻找，嘴里嘀咕着“草药长在哪儿了”之类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撕拉一声，猛地抬起头看向慕云秋。
之前她细心包在伤口上的植物叶片被慕云秋攥在手里，点点溢出的汁液很快和血液融在一起。
刚刚有些干涸的地面因慕云秋伤口奔涌出的血液而变得泥泞。
希贝尔下巴都快掉了。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撕开叶子，自己给他包的那么漂亮为什么二话不说就撕开啊？
而且那个出血量是怎么回事？！明明创口也不是很大啊！！
慕云秋甚至主动解除了苏生吟。
“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眼看希贝尔要扑过来给他包扎，慕云秋抬手打了个安静的手势：
“我在召唤援兵，不用给我治疗，死不了。”
希贝尔瞬间停止哭嚎，一边眼睛下还挂着滴泪水，瞧着傻兮兮的：“真的吗？用这种方式召唤援兵？”
“嗯，应该能召唤来……三个人吧。”
慕云秋平静地点头，片刻后，又犹豫着补充：“但不一定全是援兵。”
“啊？”希贝尔一头雾水。
血液融进土壤里，渐渐带走体温，慕云秋的指尖发冷，垂着眸子神色淡淡：
“领头的那个，说不定是来杀我的。”
……
村中。
正在和夏苒等人埋头苦干，热火朝天的陈不归身体一僵，腰像弹簧一样猛地直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某处。
在他看过去的方向，一个生命光点正在渐渐衰弱。
有谁，快死了？
“哇靠！吓我一跳，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站在他旁边的江沐阳正举着法杖吟唱，被陈不归的大动作给吓得打断了，皱起眉来撇嘴抱怨：
“知道你想偷懒，但也不能这么明显吧，好歹收敛一下啊混蛋！”
“怎么了？”
夏苒注意到这边的状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提着骑枪走过来，在看到陈不归睁大的眼睛里闪过红芒时，脚步一顿。
尽管是第一次和陈不归匹配到一起，但她知道陈不归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她看过论坛里所有“知名人士”的资料，包括他们的游戏视频。
动作停顿，杀意忽起……这是陈不归杀人的起手式。
夏苒眉头一皱，骑枪横抬，挡在陈不归身前：
“陈不归，你要去杀谁？”
陈不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僵直了好几秒，才重新眯起眼睛，偏头睨了一眼夏苒：
他恶劣地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夏苒知道自己和陈不归的差距，在对方挑衅的目光下浑身紧绷：
“如果你敢杀小楠，我会以奇石公会会长的名义，在论坛里发布你的通缉令。”
江沐阳也咬牙把法杖顶端对准了陈不归。
虽然他现在没有攻击手段，但也不能就这样放陈不归去杀小楠。
“发呗，我差你那一张通缉令吗？”
陈不归对两人的威胁视若无睹，愉悦地转了一下手中双刀。
耳边传来游戏系统的提示音：
【“阎王点卯”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可以感知到正在陷入濒死状态的队友，但无法感知其位置。】
【更新为：感知所有队友状态及其位置。】
【仇恨值锁定中……锁定成功，已锁定濒死人员：慕云秋。】
【已为您提升杀意，请在生命自然消逝前将其收割。】
哈！他现在强的可怕！
陈不归的嘴角刚刚扬起，就被下一条提示给压下去了。
【提示：您仍有一位濒死的队友位置不明。】
……啧，他的好哥们究竟把小楠藏哪儿了？？
第22章 又被坑了！
利亚站在地窖入口旁边，好奇地摆弄着自己的镰刀，眼眸中漂浮着淡淡的彩色闪光雾气，自言自语：
“和规则相关的能力？哇哦，这下捡到宝了。”
他把镰刀倒过来杵在地上，双手叠刀柄上垫着下巴，盯着被封死的地窖口，若有所思：
“这么稀有的神种，带回去老师一定会夸我吧？哼哼~”
他撑着镰刀，身体晃来晃去，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心情愉悦地等待。
这个地窖是单行道。
那神种拥有者想跑，就只能从这里出来，所以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利亚翘着嘴角，视线似乎能穿透地面，看到焦头烂额的慕云秋。
但很快，他的好心情就消失了。
一道破空声朝着他后背袭来，他像是后背长了眼睛，身体还没站直，手却已经将镰刀转到身后。
当——！！
他手腕一拧，要用镰刀去勾弯刀刀刃，却被来人察觉意图，迅速抬手召回。
利亚依旧没转身，只是慵懒地歪过头去：“小气，你有两把刀，借我一把玩玩怎么了？”
一道残影接住飞回的刀，俯冲踩在地上，扬起一层尘土，遮住了陈不归眼中闪过的红芒。
盗贼的直觉告诉他，这个Npc不对劲。
怪了，慕云秋不是说夜华之神一死，祂的信徒都变成脆皮了吗。
怎么这家伙看着好像一点没削啊？
“利亚·卡特？！”
夏苒和江沐阳紧随其后，两人看到和陈不归对峙的利亚，均是脸色一变，武器纷纷转头对准利亚。
“哎呀，你们也来啦？”
利亚依旧温和的笑着：“如果我没想错，你们应该也是来救圣女的吧？”
三人谁都没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放心，我对圣女已经没兴趣了，不过呢……”
利亚故作苦恼，用刀柄戳戳被大量匕首封锁的地窖入口：
“你们的同伴把这里封住了，这些匕首硬的像乌龟壳一样。”
他表情无辜地看向三人：“唉，我其实不想和诸位打打杀杀，实在太累了。
我就想进去取一样东西，取了，我就离开这个村子，绝不会妨碍你们什么。”
“所以……”利亚的目光转到陈不归身上：“有谁能劝他打开入口吗？”
“打开入口，然后放你进去杀人？”
夏苒几步走上前，握紧骑枪，把陈不归和江沐阳护在身后，横眉冷竖：
“利亚·卡特，收起你的伪善吧，这里没人会相信你。”
利亚脸上的友好笑容瞬间消失，语气略带遗憾：“哎，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我可是好心好意地在和你们商量。”
夏苒抬高枪尖，陈不归握紧弯刀，江沐阳的法杖亮起微光。
眼见三人都摆好了架势，利亚也只能转动镰刀，调整着刀刃弧度冷笑一声：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镰刀刀刃的反光被江沐阳捕捉到，他皱眉看去，随后瞳孔地震，抬头急声警告：
“小心！是次神级…”武器！
江沐阳话音未落，利亚就已经杀到眼前，夏苒和陈不归只感觉耳边刮过一阵风，同时一惊！
夏苒和陈不归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比陈不归\/老子还快？
第二个念头：卧槽江沐阳说什么？次神级武器？！
只剩一个附魔技能的江沐阳勉强反应过来，抬起法杖。
咔！
纯白法杖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江沐阳的心也跟着碎了一下。
维修费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下给了陈不归反应的时间，他手臂后伸，用弯刀灵巧一勾，让利亚的刀尖在即将扎进江沐阳脖颈时堪堪停下。
“小沐阳！”
夏苒也冲了过去，将毫无抵抗力的江沐阳一把拽走。
利亚仍然单手握镰刀，眸里彩雾起落一瞬，眉毛挑起：“又一个神种？”
陈不归抓着弯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闪过红芒，用力到五官扭曲：
“这里，只有我能杀人……”
接了利亚一招，陈不归很后悔。
妈的，早知道不把夏苒江沐阳骗过来了。
这邪神牧师出手就是杀招，会和他抢人头啊！
小楠被藏起来了找不到，慕云秋和工作挂钩杀不得，这副本里剩下能杀的队友只剩下夏苒和江沐阳了。
天杀的，他这局憋着两肚子杀意无处发泄，就等着夏苒和江沐阳谁残一下呢！
陈不归手臂阵阵发疼，不得不扭过身体，将另一只手的弯刀也挂上去，尝试锁住利亚·卡特的镰刀。
妈的，这劲儿也忒大了，一只手还不行……
利亚仍然单手抬着镰刀，尽管武器被人勾住，但表情依旧轻轻松松，仿佛他根本没用力：
“唔，这一届的神种拥有者都好奇怪呀，给人一种又弱又强的感觉……”
喀拉！
“嘶！”
他手臂猛地一旋，双刀被迫跟着转动，陈不归只能放弃和他角力，眼疾手快地撒开手。
“妈的，你才奇怪好吗！”
这家伙怎么比神像化身还难搞！
陈不归还想抬手召回弯刀，却被利亚死死拿在手里。
利亚眼中再次飘过彩雾：“武器不错，不过比我的镰刀差些。”
“陈不归，让开！！”
一身红衣迅猛冲到两人中间，在陈不归跳开的瞬间，把一个天平扔向利亚，高声爆喝：
“利亚·卡特！我要和你决斗！”
【圣骑士夏苒发动职业专属技能——荣耀决斗。】
【检测到圣骑士拥有必胜的信心，满足“荣耀决斗”开启条件！进入一对一的生死角斗场中……】
【道具“卑劣的公平”生效中：由于敌人比您强大，将降低敌人的战斗水平，直到与您一致。】
两道灰色法阵和一个金色的虚拟角斗场同时升起，将夏苒和利亚包围其中。
利亚扔掉双刀，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虚拟角斗场：
“哎呀，是圣骑士的角斗场，真令人怀念。”
他低笑几声，对上夏苒坚毅的眼眸：“明明昨天被我打的那么惨，你为什么还能有‘必胜的信心’呢？”
夏苒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目光坚定：“因为那根本不是一次公平的战斗。”
当时这该死的牧师掐着江沐阳的脖子当盾牌，她根本不敢放开手脚攻击。
利亚瞥了一眼脚边的灰色天平，语气幽幽：“那这就公平了？”
夏苒冷哼一声，冲上去用骑枪告诉他答案。
一时间，刀光四溅火花飞射，但这些都被锁在了角斗场内，丝毫影响不到场外的两人。
陈不归收回双刀，努力压下躁动的杀意，回头看向抱着法杖满脸心疼的江沐阳：
“喂！幸运儿，你怎么不出招啊？”
以前的法师吟诵需要时间，但现在不是都学会无吟唱瞬发了吗？
怎么还有江沐阳这样憨的，拿法杖当棍子使？
一提这事，江沐阳就大声地哭嚎起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的技能，全都踏马的失效了！就剩一个屁用没有的武器附魔！！”
“哈？”
陈不归一脸不解，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啊，不会吧……
系统提示音忽然在陈不归耳边响起。
【吟游诗人职业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禁止吟游诗人对自己使用增益。】
【更新为：吟游诗人能够对自己使用增益，法师的攻击类技能全部失效。】
靠，独吟自赋的意外在这儿呢？
他竟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吐槽慕云秋害人不浅，还是先震惊于江沐阳这小子居然只会一个辅助技能。
还有……【非法玩家】的系统提示，居然是谁先发现就提示谁的吗？
第23章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虚拟角斗场内，利亚将镰刀舞得密不透风，越打越亢奋。
“哈哈哈哈哈哈哈！圣骑士，你怎么不还手啊？是战斗还不够公平吗！”
夏苒被淹没在一片密集的刀光中，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而她只能被动防御，根本没有机会进攻。
太快了！
利亚·卡特的攻速怎么能这么快？完全跟不上！
他真的被削弱到和自己同等水平了吗？！
江沐阳抱着自己满是裂痕的法杖，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我身上也没有道具可以用啊……”
“我发现你这个法师真的很奇怪，技能偏科就算了，居然连道具都不囤吗？”
江沐阳脸色更难看了，愤愤地瞪了一眼陈不归，好像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每次我得到一件道具，就会在下个副本匹配到一个盗贼。”
陈不归沉默。
怪不得他往江沐阳空间里放录音设备的时候，什么都没摸到呢。
还以为是防盗措施做的好呢……
江沐阳正瞪着他，又忽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技能偏科的？”
他眼睛猛地睁大：“你知道我技能失效的原因？！”
陈不归摸摸鼻子，扭头避开视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夏苒快撑不住了，我们先把圣女救出来。”
“……哼！回头再和你算账！”
江沐阳很自然地把问题归结在陈不归身上，咬牙切齿地抬脚往地窖那边走，却在迈出一步后就停下了。
陈不归更是一步也没迈出去，微微张着嘴，盯着地窖入口。
原本将那里封死的匕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江沐阳和陈不归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后狂奔而去！
陈不归快人一步，率先趴在了地窖口，看的江沐阳心脏一梗！
糟了，小楠要完！
江沐阳心如死灰地举起法杖，摆出投掷的姿势，瞄准了陈不归的头准备施展“力学知识”。
就听见陈不归深吸一口气，对着入口大吼：
“慕云秋你没事吧！！！”
江沐阳难以置信地停下动作，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崩溃：“谁？！”
他们过来不是为了救小楠的吗？
怎么变成慕云秋了！
“……平身。”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众人头顶响起，江沐阳和陈不归同时抬头看去。
皮肤苍白的男子一条腿盘坐在房梁上，一条腿垂下，怀里抱着形似精灵的少女，头上罩着隐身衣，平静地垂眸注视着他们。
他肩膀上的伤口正缓慢愈合，散发着治愈的力量，怀里的少女细心地用叶片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那浑身浴血怀抱美人的样子，倒真像位经历大战后成功上位的皇帝。
陈不归蹦起来对着“皇帝”就是一顿输出：“你特么的不占我便宜会死吗？！”
慕云秋一手支着下巴，看着暴跳如雷的陈不归，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嘴角。
陈不归膝盖弯曲，轻轻一跃落在慕云秋身边。
慕云秋还在打趣：“来杀我的？”
“我可去你的吧！”
陈不归的杀意在慕云秋现身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不是他有意克制，而是现在的慕云秋已经脱离了濒死状态。
这人绝对是治好了自己才出来的，没给【阎王点卯】留一点机会。
虽然不爽，但陈不归看到慕云秋没事的时候还是心里一松。
而江沐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陈不归坑了，他看了一眼还在苦战的夏苒，咬牙切齿地对上方喊道：
“喂诗人！你就在上面干坐着？”
该拿道具拿道具，该布陷阱布陷阱啊！
等会儿角斗场解除，利亚·卡特恢复实力，他们谁都打不过！
慕云秋身体微微前倾，观赏着陷入苦战的夏苒，语气意味深长：
“为什么不呢？我和她又不熟。”
江沐阳哽住，随后磨着后槽牙道：“你……你故意的？你故意让自己濒死，让陈不归把我们一起带过来，替你打利亚·卡特？”
慕云秋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陈不归在一边听着，见慕云秋没有否认，猛地转过头来：
“不是？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告诉我，要引他们过来了？”
把人骗过来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吗？什么时候变成慕云秋的了？
慕云秋从空间里掏出医用酒精，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和希贝尔擦手：“我猜的。”
他离开教堂的时候，陈不归满脸都写着“想使唤夏苒干活”。
再加上夏苒这人护短，看到陈不归没和小楠一块来救她，一定会追问小楠的下落。
而陈不归根本不知道小楠在哪儿，为了找到并保护小楠，夏苒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跟着陈不归，找到自己，再从自己这里得到小楠的线索；要么跟着陈不归清剿剩下的邪神信徒，找到圣女，完成任务，副本自动结束，在现实里找到小楠。
反正无论如何都得跟着陈不归。
江沐阳看两人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又看看即将倒下的夏苒，脸都急红了：
“利亚·卡特是任务目标之一，手里还有次神级武器，夏姐死了就没人能压制他了！”
慕云秋依旧没有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浴血的夏苒：“急什么，我看夏会长还有的是力气呢。”
夏苒充耳不闻，一声不吭地继续咬牙硬抗。
反倒是利亚暂时停了手，视线玩味地在夏苒和慕云秋身上转。
“哎呀，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这么拼死拼活地也要救人，原来是被骗过来的？”
“呼……呼……”夏苒调整着呼吸，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抬头看向慕云秋。
她眼中没有心虚，没有哀求，也没有仇恨，就只是这样看着慕云秋，目光沉静。
她心里很清楚，慕云秋在报复她，报复她不守信用，报复她口无遮拦。
这是她该得的，所以……
“呸！小沐阳，不用求他。”
夏苒吐了一口血沫，直起身，再次抬枪对准利亚：“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别牵扯进来。”
“哎呀哎呀，好感人呐。”
利亚装模做样地抬手擦眼泪，在眼角留下了一抹猩红血渍：
“不愧是圣骑士，无论身处何种困境都能坦然自若，真令人感动。
那么，希望你面对死亡的时候，还能保持这种……良好心态！”
话音未落，利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刀削下了夏苒的双臂！
“夏姐！！”
江沐阳瞳孔骤缩，举起法杖朝着利亚扑过去：“你给我滚开！！”
纯白法杖顶端闪烁两下，浓郁的雷电元素噼啪作响，顷刻间化作一只雷鸟，向着利亚唳声俯冲！
雷鸟的光芒冲进角斗场，在利亚震惊的目光中扑到他脸上！
轰——！！
“哇哦。”
陈不归缩了缩脚，以免被逸散的雷电波及。
他一边欣赏着江沐阳从愤怒到震惊到欣喜若狂的表情变化，一边用余光瞥视慕云秋的眼睛。
果不其然，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金色水滴正在疯狂旋转，几乎快变成一对圆环。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荣耀决斗”技能使用者，无法在角斗场内接受他人的帮助。】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法师无法使用攻击类技能。】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这人其实刚刚就站在边上，偷听他和江沐阳说话吧！
第24章 你想要青春永驻吗
陈不归啧啧两声，津津有味地看着江沐阳的五花八门的魔法：
“唉，哥们你还是心软啊，换成我，是绝对不会帮他们……呃啊！”
陈不归后背忽然传来推力，他猝不及防的从房梁上摔了下去，伴随他一起下去的还有慕云秋冷淡的声音。
“我坐这儿是因为没技能，你坐什么坐？下去帮忙。”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收回脚，眼中的金色水滴也慢慢停转，流回瞳孔深处。
利亚握着镰刀从雷光中站起来，抬手把头顶落下的陈不归撇到一边，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慕云秋。
真是好手段啊。
“卑劣的公平”因为使用者夏苒失去双臂，重新发挥作用，将利亚·卡特的实力一压再压。
现在，他需要在自身近乎残废的前提下，独自面对两个强力输出。
利亚看慕云秋的眼神第一次升起杀意。
杀了这家伙，他就能破局，但前提是……慕云秋愿意进入这个该死的角斗场。
否则他的攻击根本碰不到对方。
夏苒被江沐阳护在身后，失去双臂的她难以维持平衡，跌坐在地。
看着眼前反转的局面，她怔怔地抬头望向慕云秋。
这是【非法玩家】的力量……慕云秋，居然对她施以援手了？
可是，为什么？
救下小楠对他来说已经很勉强了吧？他完全没必要忍着恶心救下自己讨厌的人啊。
她明明，对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慕云秋神色冷淡，只看了一眼缠斗中的三人，便抱起希贝尔离开战场，完全无视了夏苒复杂的神色。
圣骑士的血条就是厚啊，和利亚·卡特打了这么久才残。
不过好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利亚·卡特被削成残疾，清剿难度大幅下降，这里应该不需要他插手了。
送圣女出村吧。
二次扰乱吟游诗人相关规则后，慕云秋就没法给自己上增益加速了，只能领着希贝尔一步步往村口走，但这不妨碍他心情愉悦，步伐轻快。
“英雄，你好像心情不错？”
希贝尔没看懂刚刚慕云秋干了什么，只知道那个邪恶的邪教牧师被慕云秋的同伴拦住了，于是跟着一起心情好起来。
“是的，因为我们马上就安全了。”
慕云秋心情一好，就愿意多和人聊两句，他目光下意识地往希贝尔的方向看去，接着瞳孔一颤。
“英雄？你怎么了？”
希贝尔注意到慕云秋骤然发白的脸色，担忧地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是伤口还疼吗？”
慕云秋眼前的世界血红一片。
面前的希贝尔穿上了蓝白色的裙子，面庞也变得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少女挥手的动作像是被人按了慢放，身上各处开始渗出鲜血……
慕云秋猛地转过头去，额头慢慢冒出细密的冷汗：“我没事……继续走吧。”
幻觉，又来了。
【非法玩家】的另一个副作用生效了。
默念了几遍“这是幻觉”后，慕云秋勉强压下情绪，很自然地牵住希贝尔的手腕往前走。
希贝尔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更加担忧：“您真的没事吗？”
希贝尔原本温柔的声音变得清脆活泼，愈发接近记忆中那个少女。
慕云秋没有回头，但脚步依旧顿了顿：“嗯，别担心，我技能用多了会有一些后遗症，我能处理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局他用了多少次【非法玩家】来着？
幻觉都严重到影响听觉了。
好在似乎幻觉都只是集中在希贝尔一人身上，其他地方看起来还是正常的。
慕云秋召出匕首，顺手把路边剩余的皮肉怪物清理了一下。
“英雄……”希贝尔观察着村里的景象，惊疑不定地往慕云秋身后缩了缩：“这些怪物是什么，村民们都去哪儿了？”
慕云秋甩匕首的动作稍稍停顿，没有直接回答希贝尔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关心他们？但把你关在地窖里的不也是他们吗？”
他听出了希贝尔话中的温柔关切，没有坦言这些怪物就是村民。
“确实是他们把我关起来的，但他们也是受到了利亚·卡特的蛊惑啊！
在利亚·卡特来村子里之前，大家都很好的！守村门的张大哥会给孩子们发糖，织布的王姨见谁都是笑眯眯的，村长还会给每家每户送他自己新酿的酒……”
希贝尔抿抿嘴，低下头自责道：
“我早知道夜华之神嘴里的青春永驻是假的，但却没能拦住他们背弃恩主。
是我太没用了，如果我能早点阻止他们，揭穿利亚·卡特的鬼话就好了。”
慕云秋在前面悄悄撇嘴：“不是你的错，任谁听到青春永驻都会想去试一下的，人性如此。”
“我不信，反正我不想！”
见慕云秋没反应，希贝尔赌气似的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呢？你想要青春永驻吗？”
被希贝尔这么一问，慕云秋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人如果一辈子都停留在青春年少的状态，那岂不是得上班上到死？
一想到自己那些难搞的同事，慕云秋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不，我也不想。”
希贝尔满意地扬起下巴。
看吧，她说什么来着？
谁稀罕什么青春永驻啊。
希贝尔发自内心地高兴，慕云秋身后哼唱起来：
“金黄的麦浪随风摇，丰收的恩典比天高~”
希贝尔的嗓音越来越清亮活泼，慕云秋抓着的那只手似乎也变得细长许多。
“果实累累枝头笑，一年辛劳换今朝~”
嗓音，脚步节奏，视觉，触觉……
希贝尔越来越像慕雪晴了。
慕云秋甩甩头，努力保持清醒，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希贝尔，你在唱什么？”
幻觉越来越真实了……他必须和希贝尔说两句话。
“哦，我在唱‘西莉亚的童谣’。”希贝尔尾音轻轻上扬：“这是恩主大人教我的，以前村里人人都会唱。”
连语气都要一模一样了……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挺好听的，继续唱吧。”
希贝尔笑起来，如他所愿地继续唱：
“篝火点亮今夜光，歌声飘过小山岗~”
随着歌声飘扬，越来越多的皮肉怪物慢慢移动过来，它们被希贝尔清亮的歌声吸引，聚集到两人周围。
破坏了“繁荣”的罪魁祸首和昔日象征着繁荣的圣女走在一起，令它们感到愤怒，于是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攻击。
还有少数怪物没有攻击，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安静地听着希贝尔的歌声，似是怀念。
慕云秋唤出无限匕首，开始成片成片地收割生命。
无论村民们后悔与否，他们都已经是邪神的帮凶了，不值得他同情，也不值得希贝尔同情。
“美酒斟满木碗香，麦田丰收共举觞~”
希贝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慕云秋脑袋微微偏了一下，又立刻停住。
不行，不能回头看，会被幻觉缠住。
“……你的声音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有些口渴。”希贝尔的声音依旧很像慕雪晴，声音沙哑的慕雪晴。
“口渴就先别唱了。”
希贝尔低笑两声，继续唱：“赞美晨露润新芽，感恩晚霞照归家~”
她坚持要唱，慕云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牵着她继续走。
只是越靠近村口，他牵着的人就越沉重，步伐就越慢。
而慕云秋眼中的幻觉也越来越严重，前方金黄的麦田逐渐扭曲，变成了通往家的公寓走廊。
慕云秋：“……”
【非法玩家】的后遗症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条走廊只有一个方向，慕云秋知道这是通往村口的路，便硬着头皮继续走。
直至走到“家门口”，他才停下脚步。
“愿主永佑这方土，岁岁年年……咳咳，咳！”
“希贝尔？”
她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但依旧被扭曲成慕雪晴的模样：
“英雄，继续走吧，别回头……”
还往前走吗？
还没到村口吗？
慕云秋站在“门”前，神情恍惚。
再往前，他就要面对他最不想看见的画面了。
尽管那只是幻觉。
慕云秋几次深呼吸，闭了闭眼，尽量保持着清醒：“……希贝尔，你还要往前走吗？”
“对啊，为什么不呢？”
在慕云秋的耳朵里，希贝尔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老年版慕雪晴。
希贝尔，变老了。
所以她叫慕云秋别回头，因为那模样实在不好看。
“那你自己去吧，我要回援我的队友了。”
“您这状态，可以吗？”
“……你的状态比我更糟糕吧？”
第25章 你小子难道是天才？
慕云秋松开希贝尔的手，垂眸盯着地面，看到一尾染血的蓝色裙角艰难地晃到自己身前。
“英雄，您好像随时都会晕倒了。”
“而你，好像随时都要老死了。”
“我知道，呵呵……所以我说，我从来都不向往什么青春永驻。”
希贝尔站在慕云秋面前，她脸上的笑容语气中的慈爱，都和她信仰的神明一模一样。
“我本来就是个老婆子嘛。”
慕云秋低垂着头，眼前幻境还没散去，他不能抬头看希贝尔的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被夜华之神祝福过了？
你知道你这样去见西莉亚，祂会怎么对你吗？”
不管希贝尔的信仰还在不在西莉亚身上，她既被夜华之神祝福过，那么背弃信仰就成立了。
在处理背弃信仰的信徒上，每个神的处理方式都不一样，但毫无意外，最后都是死。
慕云秋本来不想劝她的，但希贝尔现在……实在太像慕雪晴了。
他没法眼睁睁看着“慕雪晴”去送死。
希贝尔意外地轻松：“我会成为祂神国中的一棵常青树。
哦！其实我早就盼着这天了，我一直想知道成为一棵树是什么滋味。”
“一棵不能动，也不会说话的树。”
慕云秋耷拉着眼皮，声音像卡顿的机械：“你是人类，希贝尔……人类是需要交流的。
如果你成为树，你的灵魂会在无尽的孤寂中消耗殆尽，至死也没人能听见你的声音。
你将再也不能歌唱。”
“树是可以歌唱的。”希贝尔笑着，转身朝村口走去：“你小时候没在日记写过这种比喻句吗？
风吹过树冠，树叶哗哗响，那就是树在歌唱。
而且我也不会孤单，我的本体会留在这里，留在我长大，老去的地方，我有足够的时间来回味我的一生。”
慕云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他看着那尾裙角推开“家门”，如飞蛾般飘了进去。
他的脖子上好像压了很重的东西，他不敢抬头去看，也没法迈腿阻拦。
因为他清楚，一旦抬头，他将看到“慕雪晴”的死亡。
“希贝尔。”他声音颤抖，额头冒出冷汗：“我和西莉亚的关系还不错，如果你不想变成树，我可以替你去求情的。”
希贝尔沉默片刻，仍然坚定而缓慢地往村外走去。
“不要挽留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也不必追回一个已经逝去的生命……”
希贝尔和慕雪晴的声音夹杂在一起，重重叠叠，令人晕眩。
“因为我的死亡，自有意义。”
希贝尔最后的话落在慕云秋脑海里，仿佛有一千口钟被齐齐敲响，震得他头昏眼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雪晴……”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身体却陡然向前倾倒，视野被黑暗淹没。
……
“哥们？哥们！你都睡一整天了，醒醒！”
啪！！
“呃……”
脸上火辣辣的疼起来，在陈不归下一个巴掌扇下来之前，慕云秋猛地抬手抓住对方的胳膊，睁开眼睛，声音嘶哑。
“陈不归……你故意的吗？”
这盗贼的手劲儿怎么和圣骑士一样大？！
陈不归那张眯眯眼出现在慕云秋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笑得得意洋洋：
“当然是故意的啦~报复你踹我一脚那事儿呢，高兴吗？”
“你真有病。”
“诶，吟游诗人的嗓子就是好使，骂人都这么动听。”
“……”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慕云秋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村口，而头顶是一片巨大的桂花树树冠。
太阳高悬，正值晌午，树冠在村口投下大片阴凉。
江沐阳和夏苒靠着树干在休息，两人身上全是血。
慕云秋回头看了一眼陈不归，这人身上血不多，但也脏兮兮的。
“利亚死了？”
陈不归遗憾叹气：“没有，打了个半死，让他给逃了，真是没想到那死变态这么能打，也不知道咱这样算不算完成任务……
你呢？看你在树底下睡得很香啊，圣女送出村了吗？还有这棵树，你求西莉亚给你种的？在这儿乘凉美得很啊～”
听出陈不归语气里的阴阳，慕云秋只是淡定地伸手指了指头顶：
“这就是圣女。”
陈不归笑眯眯地抬头看了看树，又低头看了看一本正经的慕云秋，抬起手在巴掌中心哈了一口气，对着慕云秋的脸高高举起：
“哥们你好像没睡醒，我来帮帮你。”
慕云秋一把拍开他的巴掌：“我说真的，圣女有精灵的血统，精灵死了就是一棵树。”
慕云秋简单给陈不归解释了一下希贝尔背弃信仰，自愿赴死的事，陈不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哦……那你是怎么躺下的？”
慕云秋无奈地耸耸肩：“被【非法玩家】副作用弄晕的。”
陈不归意外地挑眉：“你还有副作用啊？我的【阎王点卯】就没有。”
慕云秋甩了个白眼给他。
不远处，夏苒睁开疲惫的眼睛，抬眸看到慕云秋和陈不归正在讨论什么，张了张嘴，又放弃，抬脚踢了踢困到点头的江沐阳。
“嗯……呃？夏姐，怎么了？”
江沐阳清醒过来，眼神迷茫。
夏苒冲着那边抬了抬头，声音虚弱：“替我去问问慕云秋，他把小楠藏哪儿了……顺便把小楠的隐身衣要回来。”
“哦……”江沐阳没有问夏苒为什么不自己去，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走过去。
“……”
“小楠？”
慕云秋坐在地上把隐身衣递出去，抬头看看慕云秋，又看看远处装死的夏苒，以及边上忽然安静下来偷听的陈不归，忽然恶从心起。
他无所谓地一摊手：“死了啊，你真以为我有本事在盗贼天花板的追击下，能把那么大一个人藏起来？
别开玩笑了，我一个吟游诗人，打不过也跑不过啊。”
陈不归睁开了眯眯眼，江沐阳张大了下巴，夏苒浑身一僵。
慕云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煞有其事地糊弄着所有人：
“你们也看到了，陈不归的技能是可以直接定位濒死队友的，藏哪儿都行不通。
所以我干脆送了小楠一程，死谁手上不是死呢，对吧？”
“慕云秋你这个畜生！！”
江沐阳眼眶通红地扑了上来，掐住慕云秋的脖子开始晃：
“小楠是我们唯一的牧师，夏姐让她跟你走的时候她一点怨言也没有，结果你踏马就这样对小楠！！”
“欸欸欸，有话好说！本来小楠就是要死的，慕云秋还浪费了一块金苹果给她呢！”
陈不归赶紧上来拉人，三人顿时滚作一团。
“陈不归你踏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嘿？！晦气第二说晦气第一，你怎么好意思的！”
小楠，死了？
夏苒恍恍惚惚地仰头看着树冠。
慕云秋还是通过这种方式报复她了吗？
她的眼泪还没落下，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忽然炸响。
“我靠！谁这么缺德啊，把尸体放我身上！！”
略显陌生的男人声音在桂花树的另一端响起，除慕云秋以外的三人都是一愣，齐齐把头探过去看。
躺了一整局的吴奈惊恐地从麦田里弹起来后退，一边退还一边崩溃地拍打自己的衣服：
“我脏了，我脏了！我被女尸睡了啊啊啊啊！”
女尸？
三人低头一看，吴奈刚刚躺过的小坑里，赫然躺着奄奄一息的小楠！
似乎是被几人的动静吵醒了，小楠艰难的睁开眼，看到夏苒震惊的眼神，舌尖转动嘴里的苹果块，含糊不清道：
“会长，你胳膊呢……”
“小楠，你……你吓死我了！”
夏苒跪在小楠边上咬着下唇哽咽，江沐阳红着脸松开了慕云秋的衣领子，陈不归目瞪口呆地看着跌坐回地上的慕云秋。
“你小子，难道是天才？”
众所周知，吴奈是无名游戏中的奇葩，哪怕身后天崩地裂，队友全都死光，他也能安然无恙地躺到通关。
说他身上没点特殊地方都没人信。
那四舍五入，这货躺下的地方，不就是绝对的“安全区”吗？！
但陈不归想不通，慕云秋是怎么知道吴奈可以屏蔽【阎王点卯】的？
看出陈不归的疑惑，慕云秋心情很好地低声解释道：“我赌你想不到去吴奈那里找人，仅此而已。”
想了一堆复杂理由的陈不归：“……”
第26章 玩家论坛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圣女啊，你为何而哀歌？】
【奖励结算中——】
众人纷纷一愣，疑惑地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半透明屏幕。
这就通关了？
利亚·卡特不是还没抓到吗？
半透明屏幕分散开来，化作六块小屏幕落在每个人面前。
慕云秋抬手，下滑刷新。
【玩家慕云秋获得以下奖励——】
【桂花花环：桂花的香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驱散幻觉，让你保持清醒。】
【道具介绍：圣女为她喜爱的英雄所编织的花环，外表有些粗糙，但想必英雄是不会介意的。】
【六分之五的金苹果：拥有超强吊命能力，但不建议吃进肚里，否则会将人变成苹果树。】
【道具介绍：西莉亚赐予的金苹果，你用它的六分之一救了一个人，庆幸吧，你蒙对了它的使用方法。】
【希贝尔的日记本：纪念品】
【道具介绍：希贝尔将未唱完的童谣记在了最末页，希望你空闲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唱给西莉亚听，哄祂老人家高兴。】
【批注：西莉亚似乎悄悄塞了什么进去……】
看到这条批注，慕云秋眼皮跳了一下。
总觉得没好事……
放仓库积灰吧。
“哥们，你这是什么表情？对奖励不满意？”
陈不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下意识视线往慕云秋的屏幕上扫了一眼。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因为游戏给每个人的奖励屏幕都做了保密手段，除自己以外的人看过来都是一片模糊。
慕云秋关掉屏幕，沉重地叹了口气，刚刚捉弄人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不敢不满意。”
他可不敢说实话，天晓得现在西莉亚有没有看着这里。
“什么叫不敢不满意？”陈不归从这句话里品出八卦的味道，试图追问。
慕云秋无奈地瞥他一眼：“你敢对无名游戏经营者下发给你的奖励不满意吗？”
“……不敢。”
所有人都看完奖励后，六块屏幕重新飞到半空中聚合。
【由于特殊奖励“复活券”未在副本中消耗，各位有一定概率能获得该特殊奖励。】
【现在开始计算特殊奖励的下发概率。】
慕云秋精神一振，猛地抬起头来。
发给我发给我发给我发给我……
他这局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保证所有人都没死啊！
先是活阎王，又是剿灭邪教的隐藏任务，最后还冒出来个战斗力超标的利亚·卡特……
对回归玩家而言，这难度真的很大了。
【计算结束。】
【特殊奖励下发概率为0.53%，无人获得。】
【请玩家退出游戏，并于七天后再次匹配。】
屏幕消失，六道光门升起。
0.53%？？
没搞错吧，三年前这个概率还在10%以上呢！
“呵。”
慕云秋气笑，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陈不归摇摇头：“唉，可怜呐，追求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东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夏苒一眼：“果然不是所有人都像夏会长的朋友一样……想活就活。”
“我不是……”
夏苒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辩解什么，陈不归就退出游戏了。
“他在说什么啊？”江沐阳疑惑地看着陈不归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怎么阴阳怪气的。”
夏苒抿抿嘴，一句话也没说。
……
「慕云秋，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这辈子也得不到复活券！」
「你妹妹活该会死！！」
……
副本某处。
一道微光从山洞中闪过，利亚带着满身刀伤烧伤，撑着镰刀从光中走出。
“咳咳……呸！”
他吐出口中鲜血，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到地上，闭眼休息。
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站在阴影之中，一双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微微眯起：
“利亚·卡特，我亲爱的学生，你怎么这样狼狈？”
利亚喘了口气，顶着一脸的血对着男人扬起灿烂笑容：“老师，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猩红眼瞳微微眯起：“什么？”
利亚哼笑起来：“我找到了一颗，特别稀有的神种。”
……
现实。
慕云秋在昏暗的房间里睁开眼，整个人姿势安详地躺在床上。
他微微偏头，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花环，树枝，和一本日记。
真是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无名游戏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喜欢把奖励扔到玩家身边。
他抬手把这些全都收进空间，起身来到书架前，从空间里取出七个黑色盒子，挨个儿摆在书架空置的那层，又把盒子都打开，取下来。
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小神像整齐地码在同一层。
慕云秋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放了很久的苹果和一罐黑咖啡，再把苹果摆在西莉亚的小神像面前，喃喃自语：
“这颗放了挺久，应该熟透了……”
西莉亚今天收回了一份枯朽权柄，想来即便这颗苹果是烂的，祂也不会介意。
就当是献给“枯朽”了。
慕云秋仰头喝了口咖啡，长腿一跨坐在电脑桌前。
雪白的屏幕照亮了慕云秋的脸和昏暗房间的一角，刺激他微微眯起眼来。
在熟练地输入了数十道验证问题答案后，进入玩家论坛。
【置顶】无名游戏攻略合集（最新怪物图鉴已更新）
【热】“夜枭”公会招人，要求排行榜前500，福利多多，待遇优厚。
【爆】锻造大师孟雁玉又出灾祸级武器！武器大师实至名归！！
……
慕云秋拨动鼠标滚轮，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目光在扫过一个标题时停了下来。
【楼主】刀笔客350：震惊！三晦气齐聚一堂，这把生死局！
刀笔客350……这不会是陈不归吧？
慕云秋犹豫了一下，手指轻按。
帖子界面放大，入眼就是一张混乱的多人合照。
最显眼的是江沐阳那张气红了的脸，他双手揪着拍摄者的衣领，怒目圆睁。
陈不归在旁边推他的肩膀，显然是在劝架。
远处桂花树后面，吴奈一脸惊恐地弹了起来，五官稍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
“噗！”
慕云秋看着这张照片，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吐出去。
这个拍摄角度……
陈不归什么时候把摄像头放他身上的！！
下面评论区也是相当热闹，评论数飞快增长。
【网友】孤狼来着：卧槽，这三儿放一个本里？副本没当场爆炸？？
【网友】枭枭不知道哦：我觉得爆炸的不是副本，是其他三个队友。
【网友】大雁南飞：哇哦。
【网友】舟辞不归：哇哦~
【网友】我没疯：牛逼，他们居然没有互相克死。
【网友】无奈：@刀笔客350删掉！给我重新拍一张，这张太丑。
【网友】性别搅拌器：@舟辞不归@无奈@霉运走开，好啊，你们三个开会不带我。
【网友】霉运走开：等等，这个角度……他是350？！假的吧！
【网友】大雁南飞：@霉运走开，当然是假的，把摄像头放无辜队友身上，这是350的一贯手法了。
【网友】刀笔客350：没人好奇挨揍的这个人是谁吗？能让江沐阳这么激动的人可少见了，我可以把他介绍给大家哦~
慕云秋扫到这条评论，默默点进了刀笔客350的私聊界面。
【我】守法玩家：陈不归。
【网友】刀笔客350：慕云秋？
【网友】刀笔客350：是你吗？
【网友】刀笔客350：啧，肯定是你，除了你谁会用这网名。
……我这网名怎么了？
【网友】刀笔客350：不过主动找人聊天不像你的风格啊，你不会是后悔了，不想让我爆料了吧？
【我】守法玩家：我是来提醒你一下，先别在评论区里报我的名字。
【网友】刀笔客350：为什么？
【我】守法玩家：因为帖子容易被冲。
【网友】刀笔客350：……嘶。
看陈不归嘶了一句，慕云秋顿感不妙，赶紧切回论坛界面。
第27章 妹夫？
【网友】性别搅拌器：哪儿用得着你介绍，当事人这不是在这儿吗？对吧，小沐阳@霉运走开。
【网友】霉运走开：刚好我也想说，我抓着的那人叫慕云秋，你们以后下本可别招惹他，这人坏得很，老喜欢开吓人的玩笑。
慕云秋这三个字一出来，评论增长速度停滞了一秒，随后疯狂增长！
【网友】血色证人：慕云秋？？他居然还活着？还在下本？！我靠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三年了还没被骂够，又出来霍霍别人是吧！
【网友】一只怨灵：这家伙就是个疯子，为了一张压根拿不到的复活券就害死所有人，我兄弟和夏会长的朋友就是死在三年前那个副本里的！抵制慕云秋下本！
【网友】霉运走开：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害死所有人？我们的牧师是被他救了的！
【网友】专业围观：还有人不知道这畜生当年干了什么，并替他开脱的，建议问问当事人@奇石会长。
【网友】道具收藏家：你们说，陈不归和慕云秋谁更晦气？
【网友】大展宏图：肯定是慕云秋更晦气啊！被陈不归杀了还有机会用复活券，慕云秋可不会让你用，他一出手就全灭！
【网友】怪物观察员：夏苒会长那句话还是太权威了，怎么说来着？慕云秋妹妹活该会死？哇，畜生的妹妹肯定也是畜生，我只能说死的合理！
【网友】正义绞索：猜猜我翻到了什么好东西，慕云秋三年前的住址！滨江市银枫路888号，还是富人区呢，谁知道他现在躲在哪儿？继续举报啊！
【网友】耍猴的钱包：楼上都冷静点儿，人家三年前就搬家搬的不知道去哪个垃圾堆了，现实里压根找不到。不过他现在重新下本了，就继续在副本里抵制他吧，附一张三年前的慕云秋照片，遇到了该躲躲，该杀杀。
【网友】唱歌的四姐：就我关心他是怎么退出游戏又重新加入的吗？
……
评论数量疯涨，少数替慕云秋解释的评论都被淹没在其中，后台的陈不归骂骂咧咧地劝他别看，都是恶评。
慕云秋没有回复陈不归，也没有管那些评论，手指轻点几下鼠标退出了玩家论坛。
他身体后仰，慢慢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安静地喝咖啡。
等一罐咖啡喝完，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又重新登录玩家论坛，打开私聊界面。
【网友】刀笔客350：你小子，什么网红体质？删评删得老子手都酸了！
“呵。”
慕云秋目光停在这条信息上看了半天，没忍住笑了一声，心中郁结消散些许。
【网友】刀笔客350：这次算我考虑欠佳，请你吃饭赔罪，联系方式和地址一会儿发你。
慕云秋手指落在键盘上，停顿几秒，又飞速敲下。
【我】守法玩家：好，我三天后有空。
【网友】刀笔客350：哦对了，到时候还有几个朋友一起，他们不知道我是刀笔客，你别说漏嘴了。
慕云秋怔愣片刻，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曾经也有人在他被网暴后邀请他出去，美其名曰找几个朋友一起散散心，结果去了之后，差点被刀扎成刺猬。
哪儿有什么朋友，都是准备弄死他的游戏玩家。
不过最后死的是他们而已。
慕云秋打字答应下来，起身拉开房间窗帘，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唉，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吧。
他转身从角落衣柜里取出一次性乳胶手套，医用外科口罩，手电筒，又拿出真空吸尘器，认真地开始打扫房间的每个角落。
阳光照亮屋内，从对面楼可以清楚的看到慕云秋卧室的布置——
白色地板，白色实木桌面，浅色书架，书架上的各种东西也都是浅色，不容易藏污纳垢的类型。
即便看不到什么灰尘，慕云秋还是认认真真地拿着吸尘器清扫了每一个角落，用除螨仪一寸寸在床上吸了一遍，用超细纤维布把书架衣柜，甚至那几个小神像都挨个儿抹过。
最后扔掉一次性的手套口罩，收好清洁用品，拿出医用酒精擦擦手，看着一如之前干净的房间，满意地点点头。
轻松多了。
此刻电脑又恰好响了起来，是陈不归给他发来了地址。
慕云秋坐回电脑桌，念出声来：“江州市光华大道，星汇中心大厦28层咖啡厅……嗯，江州市？”
慕云秋一边回复ok，一边拿出备用手机鼓捣了几下，打开一个暗色的页面，垂眸，眼色晦暗。
真是巧了，刚好要去那边“出差”。
……
三天后，星汇中心大厦28层。
“他会来吗？”
一个少年音色的人不确定地问。
“会……吧？至少他答应了。”
这个声音是陈不归，他坐在靠门最近的地方，很容易辨认。
“但按理来说，像慕云秋那种人其实不太敢赴别人的约吧？我听说他以前在现实里遇到过刺杀。”
另外一个青年提出否定的可能。
“啊？不会吧，我还想当面道谢呢。”
少女的声音响起来，有些遗憾。
“哼，就算他不来，我今天也不能白回去！陈不归，我有件事想了整整三天了！”
“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慕云秋了？”
“哈？你在说什么梦话呢？我上个副本第一次见慕云秋诶。”
“真·的·吗？那为什么你一进本就黏着他！”
门外，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悄无声息地停在门把手上方。
好问题，他也想知道。
“什么？我哪儿有……”
“你有！你一进本就站在他边上了，那样子就像已经认识他好几年了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座各位都认识他好几年了？三年前他的出名程度堪比网红吧！”
“不，那不一样。”这次是少女否决了他：“你对慕云秋信任的很自然，根本不是‘粉丝见网红’该有的程度。”
“看！小楠都这么说！你就招了吧，反正慕云秋现在不在，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被两人逼问的陈不归沉默片刻，叹气坦白道：
“唉，好吧……”
陈不归眼神游移，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清嗓子：“嗯，你们应该都知道，慕云秋有个妹妹吧？”
一直看好戏的青年男子摊开手：“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大家都被那个帖子波及过，不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咳咳，是这样的。”
陈不归搓搓手，摸摸鼻子，小动作忽然就多了起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妹妹慕雪晴是我的暗恋对象，早以前还救过我的命……”
此话一出，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陈不归自顾自羞赧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爆发式讨论并没有出现，他疑惑抬头：
“干嘛都不说话？我喜欢慕雪晴这事儿有那么难以评价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桥段你们没见过？？”
小楠轻咳两声，低着头眼皮抽搐：“咳咳，但慕雪晴她……”
“是，我知道她去世四年了，但如果你们也见过慕雪晴，就能理解我为什么一直念念不忘。”
陈不归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怀念：“那样一个实力又强，性格又好的大美人，喜欢上她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哦，虽然她哥不怎么讨喜，但怎么说都是雪晴娘家人，我护着点很正常吧？”
江沐阳咽了下口水，压低声音：“陈不归，别说了。”
“为什么？不是你非要问我这个问题的吗？”
江沐阳疯狂摇头：“我可没有！我问的是你和慕云秋，谁问你和慕雪晴了！”
陈不归对江沐阳的紧张态度感到奇怪，同时又感觉身后凉飕飕的，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
“不是？你问我和慕云秋，那不就是问我和慕雪晴吗？还有，你们眼睛都抽筋了？抖什么抖……”
陈不归微微一转头，眼角余光在扫到一片黑色风衣衣角的时候猛然停下。
这，他背后站着的不会是……
属于慕云秋的低沉声线在他头顶响起。
“继续说啊，你和我妹妹怎么了？”
慕云秋居高临下地盯着陈不归的发顶，眼神阴冷。
陈不归咕咚一声咽下口水，不敢回头：“那个……其实我刚刚是胡说的，我就是看你合眼缘才主动黏着你的。”
“是吗？”
慕云秋扯扯嘴角，双手轻轻搭在陈不归肩膀上，缓缓逼近他的脖子：
“你刚刚说我妹妹救了你的命，那你今天还给我怎么样？
妹，夫？”
最后两个字，慕云秋咬牙切齿地磨碎在声音里。
第28章 真·晦气开会
闹剧在陈不归连声求饶中停止。
慕云秋结束恐吓，黑着脸落座。
听到陈不归喜欢自家妹妹，比赴约遭遇刺杀更让他难以接受。
这是何等变态的一个人啊，他妹妹死了四年都还惦记着！！
看着不敢吱声的陈不归，江沐阳只好担任起介绍新朋友的任务：
“我们大部分人都在副本里见过了，但小楠和慕云秋算是新加入的朋友，所以再互相介绍一下吧。”
他把手伸向一个头发略长的青年。
“这位是沈易，是牧师，五大晦气排行第五。”
沈易啊，略有耳闻。
慕云秋默默将后背贴在椅背上，离桌子对面的沈易远了一点，一整个敬而远之。
沈易，一个毒奶。
据玩家论坛情报介绍，被这人奶一口，可能会经历一次无痛变性。
有他在的副本，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不会让自己受伤。
江沐阳又指了指角落里戴着眼罩，靠在椅背上，睡得天昏地暗的人。
“吴奈，五大晦气之三，他是游侠，你们见过，这货不在副本里也随地大小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不用管他。”
接着他又向沈易介绍了小楠和慕云秋，停下来喝了口咖啡。
慕云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微微挑眉：
“原来你们五大晦气都相互认识？那第四晦气怎么没来？”
“误会，我们几个认识那都是因为副本匹配，可不是自发认识的。”
陈不归终于收拾好情绪打起精神，扫码点单：“如果可以，我也想认识一下第四晦气，但副本的匹配机制不给机会啊。
对了，你们喝点什么，我请客。”
“最贵的那款咖啡，谢谢。”
慕云秋毫不客气，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姿态闲适，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陈不归皮笑肉不笑地下单。
这小气鬼，还在记恨自己喜欢他妹呢！
“咳咳，那什么。”
江沐阳压了压嘴角，一本正经开口：“陈不归应该和你说了，我们找你来主要是为了赔罪。”
“还有道谢！”
小楠嘿嘿笑着探过头来，从青色的单肩包里取出一罐糖果，推到慕云秋面前：
“治疗类道具，树脂糖，主要材料是精灵树的汁液，治疗效果我已经试过了，特别好用，是上回副本的奖励。
谢谢你在上个副本里救了我！”
“不客气。”
慕云秋点点头，也没跟她客气，抬手收进空间。
虚假的客套在玩家之间特别没必要，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下一次副本能不能活着出来。
该还的人情最好趁早还，不然人之将死，忽然想善，那就难受了。
沈易也点了点桌面，变出一根绿色羽毛，吹了口气让其飘过去：
“这是我的赔偿金，辅助类道具飞行羽毛，能让人短时间在空中停留。”
慕云秋这次没直接收，而是抬手精准地捏住了那根羽毛，拿在手里把玩：
“我才认识你不到五分钟，你给我赔偿金干什么？你在玩家论坛骂过我？”
这句半开玩笑似的话成功让沈易笑出了声：
“哈哈哈，不能说骂，但‘晦气开会’那个帖子骂起来，确实是因为我多嘴。”
他打开手机相册里的一张截图给慕云秋看：“这个‘性别搅拌器’是我。”
哦，艾特江沐阳出来爆名字的那个。
慕云秋恍然，理直气壮地收下了羽毛：“那你确实该赔偿。”
不是他贪，是他的心灵真的很脆弱，随便来个人骂一句，他都会郁闷半天。
沈易赔他的精神损失费，合理。
沈易看着慕云秋顺着一个看似荒唐的台阶就下去了，又没忍住笑起来。
其实他原本不打算赔的，但他想试试新朋友的性子。
试出来了，挺有趣的。
江沐阳看看小楠，又看看沈易，表情僵硬。
天杀的！
这两人偷偷准备了赔偿金没和他商量！！
他空间里本来就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唯一的赝作级武器还送去维修了！
作为在副本里揍了慕云秋，还在网上把人家名字爆出来的“罪魁祸首”，他今天就带了一张满怀真挚歉意的嘴。
于是江沐阳的脸慢慢涨红了。
“对不起，我，我什么道具也没有……”接着他立刻拿起手机找补：“我给你点两杯最贵的咖啡吧！”
他没道具也没什么钱，这算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噗……”
陈不归的肩膀在抖动，尽管没有哈哈大笑，但在相对安静的包厢里也十分明显了。
他一笑，除了慕云秋以外的其他人也忍不住抬起嘴角。
江沐阳磨着后槽牙瞪了他一眼，眼看就就要脸红到爆炸，慕云秋却在这时一本正经地开口：
“可以，点吧，我接受了。”
这都行吗？
众人看慕云秋的眼神一时间古怪起来。
该说他这点小便宜也贪呢，还是说他其实被网暴久了，所以压根不介意那些冒犯？
慕云秋没想别的，他只是觉得既然对方想赔，那自己接受就好。
还是那句话，欠的人情最好在死前还完。
江沐阳很感动，决定再加多个甜品。
赔罪环节结束，陈不归也笑够了，才说到正事：
“好了，其实这次喊你除了赔罪和交朋友，还有两件事。”
慕云秋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
他进门看到这个配置的时候就猜到了。
小楠和江沐阳可以说是来赔罪道谢的，沈易吴奈这俩人完全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你是想聊‘神种’？”
“bINGo~”
陈不归收起笑脸，严肃道：“还记得利亚·卡特吧？我就是从他嘴里听到‘神种’这个词儿的。
如果我没猜错，他当时堵着你，也是因为你身上有神种吧？”
慕云秋不置可否。
陈不归脸上写着“果然如此”，挑眉继续道：“我一回来就再玩家论坛里查过了，这个词汇是第一次出现。
无名游戏悄悄更新，而玩家们却没人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好在，我已经有了些猜测，想和你来确认一下，看看我们想的是不是同一个。”
“【非法玩家】和【阎王点卯】。”
慕云秋语气笃定：“至少你和我的两个技能，可以确定是‘神种’作用的结果。”
【阎王点卯】勾动【非法玩家】力量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他顿了顿，看向江沐阳，吴奈和沈易：“他们三个应该也是有神种的。”
陈不归语气染上几分兴味：“你怎么知道的？因为我们都很‘晦气’？”
“我不知道，是你知道。
是你觉得他们身上有着和我们一样的特殊能力，才会把他们也喊过来的，不是吗？”
在陈不归狡辩前，慕云秋摊开一只手直接道：“江沐阳的运气，吴奈的嗜睡，沈易的……无痛变性，确实和我们身上的技能类似。
只不过你在不知情的时候，把神种的能力当作技能，还自作主张地取了名字，而他们完全没往技能上想，没取名而已。”
陈不归一惊，忽地坐直身体：“你怎么知道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明明无名游戏的系统都在用……”
话音未落，陈不归就想到了答案。
慕云秋的【非法玩家】也是他自己取的名字！
慕云秋没放过这个让陈不归尴尬的机会，慢悠悠道：“【阎王点卯】这四个字，听上去就不像无名游戏的风格。
你知道的，我会和游戏里的神打交道，在那个世界掌管生死大权的可不是阎王。
你取名字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参考过世界背景吗？”
陈不归脸上一热。
啧，那会儿年轻，谁知道副本里还有神啊！
第29章 神与神种
沈易看热闹不嫌事大：“原来这个技能名字是你自己起的？你的品味还挺……”
“咳咳，不说取名的事儿了！”
陈不归大手一挥，加速话题推进：“既然都扯到神了，那我们就讨论一下神吧，毕竟神种这东西一听就和神脱不开关系。
作为我们之间最了解那些神的人，哥们，交给你了！”
陈不归重重地在慕云秋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差点让他把手里的咖啡洒出来。
慕云秋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轻飘飘一句交给我，就想从我这里套出神明情报？
陈不归，要点脸，我们两个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好。”
慕云秋说的是实话，在现实，他和陈不归是第一次见面，在游戏里，也不过才一起经历了一个副本。
要说熟，陈不归甚至还比不上夏苒。
陈不归摆出了受伤的表情：“我们可是生死之交啊！”
“就你那技能，和你一起刷过本的都是生死之交吧？”
“啧，想占你点儿便宜怎么这么难。”陈不归垮下脸来：“行行行，我出道具买情报，你想要什么道具，我库存不少。”
如此大方？
慕云秋思考片刻，摊手索要：“人鱼鳞，有吗？”
“哇，人鱼鳞？你还真敢要。”话虽如此，但陈不归还是伸过手去，调动随身空间。
哗啦啦……
流光溢彩的鱼鳞像一片片削薄的宝石，落在慕云秋苍白手掌上，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五片，十片，二十，五十……
周围人眼睛都看直了。
人鱼，数量不多，窝在海里深居简出，可遇而不可求，战斗力不俗，几乎没有接触渠道。
人鱼鳞，是人鱼身上最完美的鳞片，一条人鱼仅有一片，是高级的治愈道具，顶级的武器材料。
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陈不归从哪儿搞来这么多的！
“我在游戏里逛过一个黑市，遇见个专卖人鱼鳞的，那家伙拉了整整一车鱼鳞，我偷了半车，那半车里还有一半假货。”
回忆起那次偷盗，陈不归啧了两声，稍有些不爽。
他抖抖手腕，几乎是交出去一半的人鱼鳞库存才停下，对着慕云秋抬抬下巴：
“你要这些干什么，改良你那匕首？”
慕云秋的武器他知道，一柄可以无限复制的匕首，指哪儿打哪儿，还会飞。
虽然没有附魔之类的特殊功能，但应该也达到赝作级了。
玩家中有个比较出名的武器大师，近些日子刚出灾祸级武器，谁都想找他去改良改良，看来慕云秋也不意外。
慕云秋淡然地将鳞片收进空间，只留一片拿在指尖把玩：
“我打算用这些作为贡品，去找生命之神，艾欧莱恩。”
生命漫长的人鱼，是生命之神的子民。
慕云秋很早以前进入过有艾欧莱恩的副本，并向祂祈祷，希望这位生命之神能直接发一张复活券给他。
副本复活券发放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比起老老实实刷本，慕云秋更想走捷径。
但艾欧莱恩拒绝了他。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艾欧莱恩，甚至没有进入过和艾欧莱恩有关的副本。
他好像被这位神，拉进了黑名单。
慕云秋太想知道为什么了！
他只能边刷本求复活券，边寻找觐见艾欧莱恩的方法。
偏偏对方像是专门防着他一样，一点机会也没给，甚至不让他接近海边。
直到今天，陈不归给了他一堆人鱼鳞。
这些，足够他持续骚扰艾欧莱恩两年了。
“艾欧莱恩……”
陈不归念了一遍，恍然点头：“这个就是无名游戏里掌管生死大权的神？”
“对。”
慕云秋对人鱼鳞的数量相当满意，他没忘记这群人坐在这里的目的，喝了一口咖啡润润嗓子，开始分析：
“假设神种和神有直接联系，那么你的【阎王点卯】应该就出自艾欧莱恩，祂掌管着死亡和新生两个权柄。”
慕云秋顿了顿，分析道：“更准确点，你的神种能力和死亡权柄更接近，或许可以叫做‘死亡神种’。
以此类推，江沐阳身上有很明显的不幸特质，对应欢欣之神杜尔迦玛，祂的权柄是幸运和不幸，所以江沐阳的是‘不幸神种’。”
江沐阳听到这个推断，表情一下子生无可恋起来。
不幸神种……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呢我呢？”
沈易饶有兴致地指了指自己：“我刚刚也给自己的技能取了个名字，叫【阴阳大乱炖】，很浅显易懂吧？”
慕云秋张了张嘴，卡壳了一瞬，犹豫道：“你的应该是……混乱神种，属于混乱之神，埃尔拉提斯。
祂和秩序之神赫尔默修斯是双胞胎，各自掌握了秩序和混乱的权柄。”
“这么说来，你的【非法玩家】算是秩序神种？”陈不归摸着下巴猜测：“听起来真高级。”
“嗯，大概吧？【非法玩家】的能力是扭曲规则后生成新规则，也挺接近混乱的，我也说不好更偏向哪边。”
目前都只是猜测，慕云秋也没太纠结，最后把目光转向了还在睡觉的吴奈。
其他人看看吴奈，又看看忽然沉默的慕云秋，等着他给吴奈下结论。
“他……”慕云秋在脑子里把各位神的名号罗列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对上号。
“幸运神种？不对……和平神种？”
陈不归的眯眯眼里露出清澈的，没有被神明知识污染过的光芒：
“你这疑问语气是怎么回事，哥们？”
“……好像没有符合他这种情况的权柄。”
慕云秋皱眉，伸出指头把剩下的神罗列出来：“丰收之神西莉亚，掌管繁荣和枯朽。
战争之神玛尔斯卡，掌管荣耀与和平。
智慧之神忒修斯，掌管真理与谎言。
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
陈不归双手抱臂：“你不是都说出幸运神种来了吗？这有什么对不上号的？”
“欢欣之神的幸运权柄，可不是躺着就能赢的那种幸运，祂本尊都疯的没边了，权柄不可能表现的这么……安逸。”
慕云秋抿了一口咖啡，一段糟糕的回忆涌入脑海。
杜尔迦玛……有次在祂的副本里过夜，一觉起来后，身边站满了慕雪晴样子的傀儡人偶。
一个个都双目无神，顶着满满非人感的笑容地追着他喊哥哥。
慕云秋一阵恶寒。
“哇塞，那位欢欣之神是给你留下了多少心理阴影啊？吓成这样。”
陈不归注意到慕云秋抖了一下，不禁幸灾乐祸。
你小子也有被整治的一天啊。
小楠在慕云秋边上刷刷刷地记笔记：“生命，欢欣，秩序，混乱……唔？”
她记到一半，一只苍白的手忽然压下了她的笔记本，她一抬头，慕云秋正眼神1平淡地注视着她：
“你要把我提供的情报带回去给夏苒？”
“啊……我，我没有啊，这是我自己看的……”
小楠一怔，眼神无辜，手上偷偷使劲儿。
慕云秋稍稍用力将本子抽了出来，还顺带拿走了小楠的笔，一边往下一页上写字，一边对众人说道：
“既然已经把神都介绍给了你们，那就顺便提醒一下吧。
不是所有人拿到神明情报都能派上用场的。
我知道玩家论坛里可以找出我以前向众神祈祷的视频，你们想摘录一些祝祷词来效仿我的刷本方式，并不难。
但最好别这样做，也别在众神面前打我的名号去做。”
撕拉一声，慕云秋把小楠记了笔记的前几页撕了下来，把本子还回去：
“向祂们祈祷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承受得起每一次祈祷的代价。
但你们，就不一定了。”
小楠拿回本子看了一眼，哽住，默默合上。
原以为慕云秋一开始没点她是默许她记录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为什么我们不行？”
江沐阳无措地看着慕云秋，因为他也拿着手机在偷偷记录。
天杀的，他还想找机会让那个叫杜尔迦玛的收回“不幸”呢！！
第30章 “夜间清洁工”
慕云秋已经喝完一杯咖啡，不紧不慢地端起了第二杯：
“我不知道。”
“哈？”
江沐阳又急了，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不会是为了给自己藏一手才不告诉我们的吧？”
笃笃。
沈易屈指在桌面敲了敲：“小沐阳，慕云秋他的确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别这么上纲上线。”
“我……对不起。”
江沐阳压下自己的脾气，老老实实闭上嘴。
慕云秋挑眉，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圈。
沈易笑着解释道：“小沐阳是我家收养的孩子，算是我弟弟。
他被自己的不幸折腾太久了，脾气不好，请你见谅。”
“我可不姓沈，也没叫过你哥。”江沐阳小声反驳。
原来是兄弟。
慕云秋了然，并不介意对方的暴脾气：“没关系，论坛里还有骂我骂的更难听的，我都习惯了。
而且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知道祂们允许我祈祷的理由。”
其实他猜得到一点模糊的原因。
那些神同意他祈祷，或许是因为他的妹妹慕雪晴也曾这样祈祷过。
就雪晴日记里的描述来看，神明们挺喜欢她的。
大概是爱屋及乌吧，看在雪晴的份上，祂们对自己的祈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到“我都习惯了”，江沐阳登时愧疚起来，恨不得当场缝上自己的破嘴。
“对不起。”
他又道了一次歉。
慕云秋觉得还蛮有趣的，江沐阳这小孩骂人骂的急，道歉道的也快。
“如果你真的很愧疚，那就再点一杯咖啡给我吧，我打包带回去喝。”
“诶诶，哥们，你够了昂。”
陈不归看着慕云秋眼下浓重的乌青，嘴角抽搐：“你对咖啡有瘾啊？喝这么多，晚上一点觉都不睡呗？”
在众人古怪的目光下，慕云秋还真就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上夜班，晚上确实不睡。”
……
江州市，晚十点。
“夜间清洁工……是个什么活计？还有你这口罩，定制的？这么厚实，好窒息啊。”
陈不归扯了扯嘴上的口罩，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慕云秋走在前面悄悄翻了个白眼：“不是你非要跟我来的吗？既然来了，那就受着，别问，别看，别多事。”
陈不归就住在江州市，当慕云秋说自己会在这边留一晚的时候，这人死活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让他留宿一晚。
尽地主之谊也就算了，到了他工作的时间，这人又死活要跟上来参观参观，一副难缠亲戚的鬼样儿。
“好好好，不问不看不多事。”陈不归前嘴刚答应，下一秒就又问上了：“你这是正经工作吗？要求这么多。”
慕云秋额角青筋直跳：“正经而且合法，我是为官方机构工作的，你再多嘴就回去。”
“那我可带着你的工具箱走了？”陈不归提起手里的箱子晃了晃。
“……”
慕云秋还是没能把陈不归撵走，任由他一路跟着自己，走进一家小区。
看着慕云秋熟练地翻墙而过，陈不归越发觉得好兄弟刚刚在糊弄他。
试问，一个需要大晚上潜入别人家小区的工作，能是什么好工作？
还正经合法呢，偷偷摸摸的。
接着陈不归就目睹了慕云秋绕过人群，躲开监控，使用他叫不上名字的神奇小工具进入单元楼，在电梯外弄坏了电梯里的监控，上楼之后又弄坏了电梯，最后用万能钥匙开了一家陌生人的门……比他这个盗贼玩家还像盗贼。
这下他是真不敢多嘴了。
尤其是那户人家的门缝里还飘出了血腥味儿！
“呼……清道夫，来的有点慢啊。”
一个穿着暴露，妆容艳丽的女子坐在屋内沙发上，嘴里叼着女士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她脚边，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看见慕云秋身后还跟着人，她眸光一冷。
慕云秋脸不红心不跳，快速扯谎：“带了徒弟，他对潜入还不熟练。”
“哦，徒弟啊，那难怪，化妆箱是哪个？给我吧。”
女人眼里的杀意立刻消失了，扭着腰臀走上前来，慕云秋将自己手里的箱子递给她，感觉到女人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挠了挠。
“我认得你，行业里最受欢迎的清道夫，我记得…你好像不住江州市？”
“嗯，那边暂时没单子了，我出差。”
女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笑吟吟道：“那，要不要去我那里过夜？”
“我住徒弟家。”慕云秋语气冰冷。
“啧，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住的。”
女人走进卧室，门都不关就在里面换起了衣服。
陈不归猛地转头看向正前方。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慕云秋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女人，从陈不归手里接过箱子，抬抬下巴示意他去门口呆着。
陈不归老实的像机器人，呆滞地看着慕云秋把尸体装起来，熟练地打扫了每一个房间，确保一点痕迹和气味都没有留下，最后又回到尸体边上。
慕云秋慢慢把手伸向尸体，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陈不归。
陈不归心领神会，转头去了厨房，眼不见为净。
他现在算是知道慕云秋的工作是什么了。
给杀手打扫犯罪现场的“清道夫”。
啧，确实不是个适合参观的工作。
……
“真不去我那儿过夜？”
一个舔着棒棒糖的小女孩和他们一起下了楼，眼神依依不舍地看着慕云秋。
她就是刚才那个女人。
陈不归合理怀疑慕云秋刚刚给女人的箱子里有无名游戏的道具，不然没法解释女人是怎么返老还童的。
“不去。”
慕云秋依旧拒绝了她，语气冷硬到毫无商讨的余地。
“唉，真可惜，我刚买了好多新玩具呢。”
小女孩撇撇嘴，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但背影透露着一股幽怨。
等小女孩走远，陈不归用胳膊肘捅了捅慕云秋，揶揄：
“哇塞，新玩具诶？你们这同事关系有点太暧昧了吧。”
慕云秋轻哼一声：“相信我，她说的玩具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
“每个去她家的男人都会丢掉一个零部件，有时候是眼球，有时候是耳朵，还有时候是……”
慕云秋不着痕迹地往陈不归裆部扫过一眼：“我这样说，你应该知道她家的玩具都是什么了。”
陈不归默默站直身体，双腿并拢。
你们这行的人真变态！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加班。”
慕云秋提起手中的箱子晃了晃，陈不归立刻眯着眼睛，抬手做投降状，嫌弃地后退几步。
“好好好，要走就走，别把这玩意提到我面前。”
箱子里面是尸体残渣。
陈不归并不害怕尸体，作为【阎王点卯】的使用者，他甚至还经常制造尸体。
他只是觉得像慕云秋这样分尸后还把尸块装进小箱子里带着到处走的行为太变态了，至少他从来没这么做过。
慕云秋闻言，故意把箱子往前递了递：“不是你非要参观我工作的吗？诺，我的工作成果，不好好欣赏一下吗？”
“欸欸欸，你够了啊！别凑过来！！”
陈不归眼睛都眯成两条线了，呲牙咧嘴地后退。
这人又开糟糕的玩笑！
陈不归越躲，慕云秋就越恶劣，伸手抓住了陈不归后退的手臂，慢悠悠地把箱子往他脸上凑：
“死亡神种的拥有者害怕尸体可不行啊……来，摸摸这个箱子，你迟早得适应。”
恶臭味似乎从箱子里飘进了鼻腔，陈不归头发都炸了：
“慕云秋，你丫的松开我！！”
就在两人玩闹的时候，陈不归口袋里的手机亮了起来，陈不归暂时停下了后退的动作，掏出手机。
「您关注的‘奇石公会会长’发布了新帖子！快来围观吧~」
“奇石公会会长，夏苒？”
慕云秋扫了一眼屏幕，语气幽幽：“你不是说喜欢我妹妹吗？”
“我关注夏苒是因为职业需要！！”
陈不归再次暴起。
刀笔客的工作要求他时刻关注各大公会及其会长的消息，真是职业需要！
他不喜欢夏苒！一点都不！！
“呵，我开玩笑的。”慕云秋斜倚着墙，倒是没有再逗他：“我妹妹死了四年还有人喜欢她，我其实挺高兴的。”
整整四年啊，除了他这个哥哥，几乎所有人都忘了慕雪晴，也不再为她的离开而悲伤。
他有时候一度以为是自己疯了，才会念念不忘地想要复活一个死了四年的人，而周围其他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执念。
虽然这并不能改变他觉得陈不归变态的事实，但至少陈不归的喜欢确实给了他一点安慰。
陈不归听到这话，脸颊有些发烫，嘴角完全压不住，口不择言道：
“咳咳……像老子这么专一的人可不多了，如果哪天你妹妹真活了，别忘了跟她介绍一下我啊。”
慕云秋的语气瞬间冷漠：“你休想。”
“为什么啊！！！”
第31章 被删除的视频
短暂的插曲过后，夏苒的声音从陈不归手机里响起。
那是一条视频。
视频中，夏苒的胳膊已经长回来了，她穿着正装站在镜头前，神情严肃。
“我发布这个视频，是想请各位玩家停止对玩家慕云秋的声讨。”
开头第一句，就让陈不归吹了个口哨，刚刚的窘迫全都变成了对慕云秋的揶揄还了回去。
慕云秋冷笑一声，不做评价。
视频还在继续。
“其实刀笔客350发布的那篇帖子……我也在其中，我和慕云秋在那局里是队友，他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他救下了我们公会的牧师小楠，甚至不计前嫌地救下了我，我以奇石公会会长的名誉担保，他绝不是你们口中自私残忍之人！
至于三年前那次副本，各位看到的都是当初那个刀笔客为了博眼球而扭曲杜撰的故事，真实情况要更加复杂。
而且据我调查，那位刀笔客也因为多次不求事实发布帖子被清出刀笔客组织了，所以请大家也不要再拿那篇帖子的内容来当作证据，攻击其他玩家，这是极其不当的行为！
最后……”
夏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她看向镜头，眼里是浓浓的愧疚：
“我也会为我当年的不当言论道歉，对不……”
手机界面卡顿了一下，视频忽然消失。
“诶？不是，正看到关键呢！！”陈不归不爽地快速刷新了几下，最后只弹出来一句——
「视频已被删除。」
“……”
“……”
“嘿？这是什么意思，哪儿有刚发出来就删的！”陈不归黑着脸，点进夏苒主页刷新，确认视频的确删除了，骂骂咧咧了两分钟。
他无奈收起手机，抬眸观察慕云秋的神色，发现对方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你怎么看？”
慕云秋耸耸肩：“不怎么看，这视频应该是夏苒自己偷偷发的，没有经过奇石公会内部的协商。
现在正是各大公会招募的时候，我又恰好成了众矢之的，夏苒的道歉发得不是时候，删除也正常。”
陈不归遗憾地叹息：“真可惜啊，我还以为有好戏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有个问题一直攒着没问你。”
刀笔客的职业病在蠢蠢欲动。
陈不归已经摸清慕云秋这人的脾性了，这家伙心情好的时候就愿意多回答两个他的问题。
现在他看完夏苒的道歉视频，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说。”
见慕云秋果然答应，陈不归期待地搓搓手：
“你是怎么成为‘回归玩家’的？无名游戏的玩家无法摆脱游戏，每周一次的副本会强制所有玩家参与匹配。”
这也是有人看到慕云秋回归后，惊讶于他居然没死的原因。
所有被拉入游戏的人，只能在过本过到死，死了，才算是“下线”。
陈不归目光探究：“你是怎么在副本里消失三年，又重新出现的？”
慕云秋手指在箱子提手上摩挲了两下：“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嗯，我三年前最后那次刷本，被其他玩家围攻，受了很重的伤。
因为当时没有牧师愿意给我治疗，治疗型的道具也早早用完了，所以我退出副本后，在家里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周，匹配那天我还因为反复发烧睡了过去。
我本来以为副本匹配的时候会强制我醒来，但没有，等我一觉睡醒，天都黑了。
后面几周也一样，我一边养伤一边等匹配，但游戏始终没有召唤我，随身空间都给我锁了。”
陈不归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是无名游戏主动把你放生的？那你是怎么重新加入进来的？？”
慕云秋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嗯……可能是我在打扫卫生的时候，翻出了我妹妹的日记本吧。
你知道的，她也是玩家，日记本里记录了很多副本有关的事。
我在家里翻了一整天日记，当天晚上随身空间忽然解锁，第二天就被拉去匹配了。”
陈不归五官都皱到一起：“哥们，这听上去很荒唐。
你妹妹的日记是无名游戏的‘邀请码’啊？”
“确实很荒唐，但我想不到除此以外的其他理由了。”
无名游戏的邀请机制和匹配机制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说不定可能是因为他当时睡得太死，无名游戏以为自己是具尸体，所以才没匹配呢。
慕云秋放弃思考这个没答案的问题，提着箱子转身离开：
“不说了，我要去加班，明早见。”
“嘿，你什么时候接的？”
陈不归说句话的功夫，人已经消失在转角处了，只留他在原地咂舌：
“还是个工作狂呢，难怪黑眼圈这么重。”
……
奇石公会，深夜会议室。
咚——！！
“岑！明！你凭什么删我的视频！！”
夏苒一拍桌子，吼声让对面男人鼻梁上的眼镜都滑下几厘米。
岑明推了推眼镜，对夏苒的怒火视若无睹，只是冷静而残酷地分析：
“会长，现在正是各大公会抢人的关键时期，我个人认为，您在视频中的言论会损害公会形象，不利于我们招纳新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夏苒额头冒起青筋：“奇石公会的宗旨是维护正义，你要我放着过去的错误不管，任由网上那些被蒙蔽的人再次去攻击慕云秋？
这不是我追求的正义！”
“但酿成错误的人并不是您，夏会长。”
岑明镜片上闪过精明的光：“不管那位刀笔客扭曲了多少，慕云秋没同意使用复活券，都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都仔细看过三年前那个刀笔客发的视频，记忆犹新。
那个视频中，慕云秋正和其他人一起逃跑，忽然脚下急刹车，转头直面身后的怪物。
夏苒在那时清楚的听到了系统播报，说慕云秋对怪物使用了无名的能力。
怪物诡异地停顿一瞬后，身体上长出了多余的肢体，脖颈处又冒出一个嘎嘎怪笑的头，变得更加恐怖。
最后画面一闪，就是三名队友死亡、夏苒受伤倒地、血液内脏涂了一地的血腥场景。
唯一站着的人，只有慕云秋。
其实视频到这里，没人能分清慕云秋是孤注一掷导致了坏结果，还是忽然反水杀人。
直到夏苒在画面外嘶吼着让慕云秋投票，慕云秋无动于衷，先前的画面才有了解释。
再加上刀笔客拱火，舆论很快就一边倒了。
夏苒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试图说服岑明：
“岑明，慕云秋那个特殊技能有严重的副作用，用多了会导致他昏迷，这是我亲耳听到他和陈不归解释的，而且我们集合的时候慕云秋确实已经倒在了地上。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他三年前的无动于衷是被副作用控制了，杀人和拒绝投票都不是他的本意！！”
“……呵，亲耳听到？”岑明莫名笑了一声，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听上去，像他们故意演给你看的。”
“我当时在装昏！慕云秋是在我装昏的时候说出来的！！”
夏苒压抑下去的怒火被岑明一句话挑起来，差点没忍住去揪岑明的衣领。
但她知道自己这句话很没说服力。
谁知道慕云秋有没有看穿她是在装晕呢？
岑明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屑于继续反驳夏苒，直接下结论：
“总之，从利益角度出发，我不会同意您发布道歉视频，您不能只在乎所谓正义，而给人事部门造一堆烂摊子。”
他转身离开，只留下夏苒在会议室里抓狂。
岑明刚出会议室，就撞见了正要进门的小楠。
“啊，岑副会好！”
小楠看见是岑明，一下子立正站好。
岑明低头看见小楠怀里抱着笔记本，抬了抬眉毛：“慕云秋的消息套来了？”
“差不多吧，我准备先交给会长……”
岑明理所应当地出伸手：“她现在情绪起伏很大，没法处理，直接给我吧。”
“什么？可是……”
小楠刚要躲开，岑明的手指就已经捏住了笔记本边缘，缓慢的，带着不容置喙力道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我想，我这个副会，应该有权力看最新情报吧？呵，放心，会长不会介意谁先看的。”
小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好吧，这可是你非要看的，我已经拦过了。
岑明毫不客气，当着小楠的面就翻开了笔记本，一眼就看见了规规整整的字体——
“神明相关情报不建议其他玩家使用，如果非要知道，请自行想办法联系我，我会亲自拒绝各位。
——慕云秋。”
岑明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小楠，这种东西有汇报的必要吗？”
“按照您定下的公会流程，是的。”
第32章 愿你得享安眠
时间飞逝，慕云秋赶在周日匹配之前离开了江州市，回到家中。
换上便于活动的衣服，清点道具，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开始祈祷吧。
慕云秋把十几片人鱼鳞堆在一个碟子里，放在艾欧莱恩小神像前，后退一步，闭眼祈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生如朝露，逝若长夜。
尊敬的生命之神艾欧莱恩，赞美您，作为您卑微的子民，我乞求您赐予我一场生命的试炼。”
这句话是他从妹妹的日记本里找到的，人鱼一族向艾欧莱恩祈祷的通用语。
虽然慕云秋不是人鱼，人鱼们口中的试炼也不是玩家的副本。
但他妹妹就这么试过。
而且百试百灵。
【欢迎玩家慕云秋进入游戏。】
【本次副本主题——求死不得。】
【时间：无限。】
【特殊奖励已发放，本次特殊奖励为——】
【死亡券。】
海浪声侵入耳畔，一层雪白浪花从虚无中扑面而来，盖在思维之上，刹那间生出绚丽多彩的珊瑚。
「哥！看我从海里给你捞上来的大珍珠！怎么样，漂亮吧？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噢！」
「嗯，很漂亮，不过我能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海边吗？」
「嘿嘿，这是秘密~」
呜——
海螺声在耳边响起，慕云秋脸侧的耳鳍微微颤动，随后睁开了眼。
该起床了。
他撑着床铺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漆黑的，带着金边的黑色鱼尾，微微失神。
好奇怪，我以前有尾巴吗？
不对，我在想什么，我是人鱼，当然会有尾巴啊。
一定是睡懵了。
慕云秋摆动鱼尾，尝试从刚睡醒的不适应中缓过来，几秒后成功适应了尾巴。
简单地清理了耳鳍和尾鳍上的沙粒后，他一甩尾巴游出了洞穴。
他住在一个巨大多孔的海底礁石里，这块礁石中一共住着六位新到的“旅客”。
他们六个都是新到这片海域的人鱼旅客，从不同的人鱼国度出发，为追寻死亡而来。
其中一位脸色不怎么好地站在自己洞穴口，鼻梁上垮着眼镜，鱼尾是深灰色的，泛着银光：
“这片海域的洋流……晚上可真够吵的。”
“确实很吵，我也没睡好。”
慕云秋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游到灰尾人鱼边上，好奇地打量着他鼻梁上的眼镜。
“人类的玩意儿？真新鲜。”
灰尾人鱼绷着脸，双手抱臂，语气称不上友好：“没人教过你，和人打招呼之前要先介绍自己吗？”
慕云秋被噎了一下，还是礼貌道：“……我叫慕云秋。”
“呵，俗气的名字。”灰尾人鱼抬了抬下巴：“岑明。”
这鱼，攻击性好高。
慕云秋顿时失去了和他交流的兴趣，摆着尾巴拉开距离。
岑明这时候才注意到对方尾巴看上去很特殊，轻蔑的眼神一下子就升起了兴味，张口喊住他：
“喂！你尾巴上的金边是用什么染的？我出双倍价钱买你的染料。”
给尾巴染色，画花纹，是人鱼们最近兴起的打扮方式。
但染料这东西在水里摆几下尾巴就会掉的七七八八，总要用魔法来稳定，非常麻烦。
岑明发现慕云秋的尾巴上毫无魔法痕迹，金边简直稳定的像是自己长出来的一样，晃那么多次都没有松动的迹象。
那肯定是相当高级的染料。
慕云秋彻底没了对岑明的耐心，头也不回地吐出三个字：“天生的。”
留下岑明一条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其他人鱼旅客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洞穴，其中一个双臂格外健硕的中年人鱼正在围观这边的好戏，灰蓝尾巴直挺挺地立在水里。
见慕云秋游到这边来，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早啊，我叫孟雁玉。”
慕云秋尾巴刹车，对着他点点头：“早，我叫慕云秋。”
“哈哈，不用再介绍一遍的，我刚刚已经听到了。”
孟雁玉自来熟地绕着慕云秋游了一圈：
“你的尾巴真不错，一般的人鱼尾巴颜色只会遗传父母中的一方，你这样拼色的很少见啊。”
慕云秋被忽然砸到头的夸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立在水中任由孟雁玉观赏，小声谦虚：
“只有一点而已，再活几年就全黑了。”
“哦？这么说，你也是为了保留自己最完美的模样，才来追求死亡的？”
孟雁玉抬起自己的胳膊，得意地向慕云秋展示鼓起的肌肉：
“我啊，对我的这双胳膊最满意，我打造出来的兵器甚至和矮人有得一拼，可惜鱼到中年啊，再过几百年肌肉就该萎缩了。
唉，真希望这里能找到死亡的方法，我太想带着自己的肌肉离开了。”
慕云秋一手按在胸口，微微低头：“愿你得享安眠。”
实际上，他并非为了这种粗浅的理由而追求死亡。
他曾在岸边和一个人类女孩交了朋友，那女孩说自己没有哥哥，希望他来扮演她的哥哥，他欣然答应。
那可真是一段美好而短暂的时光。
可惜那女孩英年早逝，活了还没正常人类一半长的寿命，只留下他一条长生不死的人鱼在这片海洋里孤独地游荡。
纵然族人很多，却没有一条人鱼能像那人类女孩一样，令慕云秋感到活泼而欢快。
人鱼的记性也没多好，如果再让他活个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下去，他迟早会忘了那女孩，忘了那女孩带来的欢欣，变得和其他人鱼一样麻木而绝望。
他不想那样。
他宁愿自己也是个人类，一个生命短暂而充实的人类。
“也愿你得享安眠。”
孟雁玉也按着自己胸口祝福道。
不远处，又有三条人鱼围了过来。
“你们好呀，我叫毛雅琴。”青色尾巴的女性人鱼活泼地招招手。
“我叫林宏，要一起去吃早饭吗？”白色尾巴的男性人鱼也凑了过来，话是对着慕云秋两条鱼说的，眼神却一直往最后那条人鱼身上瞟。
“我叫瑜梦。”最后那条人鱼的声音温柔轻软，有着一条紫罗兰色的尾巴，俨然一副知书达理的贵族公主模样。
“哼。”岑明双手抱臂，不爽地凑了过来。
人鱼旅客通常会一起行动，这是众鱼心照不宣的传统。
毕竟身处陌生的国度，总该互相照应一下……即便看对方不顺眼。
“时间还早，咱们先去城里逛逛吧。”孟雁玉担任起了向导：“我听说莎兰纳斯的人鱼们每天早上都会唱颂歌，场面相当壮观。”
莎兰纳斯，是他们六个旅客此行的目的地，海洋中最大的人鱼国度。
众鱼纷纷同意，摆尾往宫殿的方向游去。
莎兰纳斯，有着一大片阳光能照射进来的美丽浅水滩，珊瑚丛生，海草茂密，鱼群畅游。
一条尾巴上挂着珍珠链的人鱼坐在阳光最好的礁石上，手里捧着里拉琴，细长的指尖划过，流淌出温柔温润婉转的音色。
六条人鱼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恰好启唇：
“珊瑚铺就眠床，
暗流轻合帷帐；
甜美的梦自深渊浮起，
抚平千年沧浪——”
人鱼掠过浅滩，游向前方的海坡，齐齐一头扎下去，向着更深处进入。
浅滩上人鱼的歌声已经远去，深海下却传来更加婉转的齐唱。
那声音顺着水流从耳鳍上一层层抚过，带着对安眠的渴望。
“抛却孤寂的回响，
冻结年岁的流淌；
昔日荣光凝成珍珠，
沉入静寂的殿堂——”
潜入海洋深处，光线却渐渐明亮起来。
莎兰纳斯的人鱼们一边歌唱，一边将发光的珍珠和贝壳挂在街道两侧，发着荧光的水母从圈养的围栏里涌出，点缀着每家每户。
一只水母没找到自己该去的地方，慌不择路地撞在了黑色的鱼尾上。
慕云秋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那只不停用伞盖撞击自己尾巴的呆傻水母，盯了几秒，伸手过去捞起它，抱在怀里继续往前游。
人鱼们有的坐在屋顶，有的推开窗户，舒展四肢，尽情展示着美妙的歌喉。
歌声渐入高潮，莎兰纳斯正在用一场大型表演，欢迎前来追寻死亡的旅客。
“愿海渊接纳我的鳞，
化作星辰铺满归途；
愿暗流裹挟我的名，
融进亘古不变的蓝雾；
酣畅而甜美的死亡，
是我等梦想的终章——”
忽然，歌声沉寂，四下无声。
众人鱼转身面向远方宫殿，一手按在心口，一手张开，头颅缓缓低垂，低声念诵：
“愿您…得享安眠……”
第33章 大老爷们住公主房？
人鱼们的最后一句低喃变成绝望麻木的音浪，洗过六位旅客的耳鳍。
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眼神变得空洞，学着其他人鱼的动作，将手按在心口，向着宫殿行礼。
“愿您…得享安眠……”
在他们失神行礼的时候，他们的耳鳍和鱼尾也慢慢变大变长了一些，指缝生出半透明薄膜。
但他们似乎没有察觉自己身体的异样，行礼后就继续往前游，摆动尾巴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止一倍。
“我怎么感觉身体更轻盈了？”
毛雅琴兴奋地转动身体，螺旋向前，尝试起各种游泳技巧。
“有吗？我倒觉得还好。”
孟雁玉抬了抬自己满是肌肉的胳膊，依旧沉重。
毛雅琴一个后仰，注意到慕云秋怀里的水母，眼前一亮：
“你什么时候还偷了一只水母？我能摸摸吗？”
“不是偷的，是它自己撞上来的。”
慕云秋面无表情，大方地把水母分享给她。
毛雅琴似乎很喜欢小动物，兴奋地嗷嗷叫，伸手在水母软弹的伞盖上轻轻摸了一把。
“哼，装模做样。”
岑明看慕云秋分享水母，想到他拒绝给自己染料的事，表情讥讽。
慕云秋无视了他。
林宏看着慕云秋和毛雅琴的互动，眼前一亮，也迅速从飞散的水母群里抓了一只，献宝似的捧到瑜梦面前。
“那个，瑜梦，你，你也……”
被瑜梦那双清润宁静的眼眸注视，林宏话都说不完整了，脸上逐渐升起红晕。
“你也，你也……”
瑜梦小小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抬手轻轻放在了林宏头上，顺毛似的摸了两下。
笨拙地讨好换来了超乎寻常的回应，林宏感觉自己的脑袋一下爆炸了。
“唉哟，没眼看。”
孟雁玉嫌弃地移开视线，远离了林宏瑜梦，来到慕云秋身边：
“我还以为像我这么感情丰富的人鱼不多了呢，结果还不少。”
孟雁玉这话没错，大多数人鱼都活腻了，偏偏自身又不会死，只能在体验完所有人世间能体验的喜怒哀乐后，逐渐变得麻木。
像他们这样的，确实难见。
慕云秋直接把水母交给毛雅琴了不咸不淡道：
“没什么不好，他们越活泼，距离那种求死不得的绝望日子就越远，追寻死亡的时间也就更多。”
他低头瞥了一眼莎兰纳斯的城市，在唱完颂歌后，大部分人鱼便就地躺下，闭上眼睛，姿态美丽而安详。
剩下寥寥几条，眼神空洞地在大街上游荡，如行尸走肉，偶尔会对正在欢笑的毛雅琴投来羡慕的眼神。
这些人鱼已经没有力气追寻死亡了。
每天唱唱颂歌就耗尽了他们的力气。
“看来就算是莎兰纳斯，也没有死亡的办法啊。”孟雁玉扫过街道，哀声叹气。
“有聊天的功夫，不如抓紧时间去宫殿登记。”
岑明从两人中间挤过去，语气依旧恶劣：“你们想被当成入侵者，我可不想。”
被岑明尾巴甩过来的水流扑了一脸，孟雁玉有些不爽，做了一个撸袖子的动作：
“岑明是吧，我真的忍你很久了，怎么说话的！”
慕云秋神色如常，淡然地抬手阻止了孟雁玉：“不用跟他一般见识，况且他说的也对，我们确实该抓紧时间了。”
宫殿门口的守卫人鱼已经在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他们了。
这时，一条身形修长的黑尾人鱼从宫殿里冒了出来，优雅从容地靠近了他们。
在看到慕云秋那条和自己几乎一样的黑尾时，他更是眼前一亮：
“哎呀，这不是慕云秋吗？我可等你好久了。”
那人鱼猛地一摆尾就冲到慕云秋面前，把其他五位都吓了一跳。
慕云秋没被吓到，但也挑了挑眉：“你是……？”
人鱼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声音低沉：“我是卡瓦尔啊，莎兰纳斯的王室教师，你的老朋友。
不是你写信给我说要来莎兰纳斯，让我准备好欢迎你的吗？”
有这回事？？
慕云秋皱起眉来，看着对方微微上扬的红色眼睛，努力回忆。
卡瓦尔再次眨了一下眼，红色眸子里似乎有漩涡慢慢浮现。
那漩涡缓缓旋转，渐渐扩大，从他的眸子里飞旋出来，既慢又快地飞进慕云秋漆黑的眼瞳中。
慕云秋大脑忽然嗡得响了一声，然后他像是终于回忆起来，松开眉头，闭上眼甩甩头，抬手扶额：
“卡瓦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抱歉，失眠太久，记性都变差了。”
“没关系，都是人鱼，我理解你。”
卡瓦尔抬起手臂和慕云秋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地把他带进了宫殿，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其他人鱼。
“慕云秋……居然在宫殿里有人脉？他不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旅客吗？”
林宏看着这一幕，微微瞪大眼睛。
“也不是很意外吧，毕竟黑尾人鱼确实少见，黑色金边就更少见了，说不定他其实是王室的孩子。”
孟雁玉摸了摸下巴，摆尾跟上。
“哇，那也就是说，慕云秋是王子？”毛雅琴兴奋地转了个圈。
瑜梦用那双沉静的眼眸盯着慕云秋的身形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我能看到他的命，确实是‘王子’。”
岑明的脸更黑了：“嘁，装货。”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讨厌慕云秋，一看到那张脸就讨厌。
不得不说，卡瓦尔的招待非常热情。
不仅亲自带着他们登记，请他们吃了早饭，还为他们准备了宫殿里最好的房间，请他们留宿。
“这……这真的好吗？”
孟雁玉看着自己分到的豪华公主房，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先不说这些房间看着就不像旅客该住的客房，就单说分给他的这间……为什么是公主房啊！！
这里面粉白粉白的，是他这种五大三粗的汉子该住的地方吗？！
但出于礼貌，他没有直接质问出来，而是换了个方向，质疑卡瓦尔的安排。
不过岑明就没那么礼貌了，因为他的房间里摆满了漂亮娃娃，像是给未成年小女孩儿住的儿童房。
“拿王室的卧房给我们住，你这个王室教师好大的官威啊。”
他冷笑一声：“就不怕被国王炒鱿鱼？”
“两位是在担心这里有其他公主和王子吗？”
卡瓦尔将慕云秋推进这里唯一一个看上去男性居住的房间，笑眯眯地向孟雁玉和岑明解释：
“完全没必要哦，这个宫殿里只有我一条人鱼，王子公主，包括国王王后，他们都当上旅客，为子民们追寻死亡去了。
这些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客人，为什么不物尽其用呢？”
孟雁玉和岑明脸部抽了抽，看着粉嫩的，充满少女心的房间，脑子里同时冒出问题。
莎兰纳斯的国王，怎么如此爱生女儿？
林宏对公主房倒是没什么意见，因为他住在瑜梦隔壁。
毛雅琴和瑜梦就更没问题了。
慕云秋从门口探出头，认真建议：“孟哥，如果你实在不想住，我可以和你换。”
“小慕，你……”孟雁玉很感动，但还是拒绝了，摆摆手道：“没事儿，你住你的，我还不至于和小朋友抢屋子。”
不就是公主房吗。
老爷们儿住了！
卡瓦尔全程面带微笑，一直站在慕云秋旁边，等众人接受了安排后，又拍拍手引起注意：
“各位，想必你们也是为了追寻死亡而来，在下呢，刚好有一点线索。
你们，要不要听听看？”
第34章 人鱼卡瓦尔
“线索？”
岑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嗤笑道：“你们莎兰纳斯的王室都全员出动了，你一个留守的教师能有什么线索？
可别告诉我们，你的线索会指向一个连王室都不曾发现也不敢使用的方法。”
卡瓦尔的嘴角高高扬起，笑得越发灿烂：“我呢，确实掌握了一些王室成员没有发现的方法。
只不过因为缺少人手，至今没能尝试。”
他无奈的摊开双手：“你们来的时候也看见了，莎兰纳斯的人鱼们已经被长生折磨成空壳了，根本没有号召响应的动力。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待旅客们的来访。”
说完，他手掌合在一起，期待地搓了搓：“那么……有谁愿意和我去试试呢？”
出乎意料的，没鱼出声。
谁也没信卡瓦尔的话。
这条鱼连具体的方案都不跟他们说，就想让他们尝试？
骗水母呢？
眼看没人回应，卡瓦尔也不搓手了，红色眸子眯起来扫视一圈，接着轻笑一声，游到孟雁玉身边。
孟雁玉抱着胳膊，警惕后仰身子：“干什么？我可不和你去。”
“哎呀，干嘛这么警惕？我就是看看您的胳膊。
啧啧，多么饱满健硕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这样的健美双臂在人鱼中很罕见吧？”
卡瓦尔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对着孟雁玉一顿输出：
“我和矮人的工匠也打过交道，连他们都很难练出您这样的效果呢。
您练成这样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孟雁玉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臂，挠了挠头，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咳咳，也还好。”
卡瓦尔顺势拉过他的一条胳膊，指尖在肌肉纹理上按压，似是惊艳，又似是遗憾：
“多完美的肌肉，只可惜……您年纪大了。”
孟雁玉的笑容僵住。
卡瓦尔低声哼笑：“不用过几百年，恐怕再过五十年，不，或许只要短短十年，您的这一身肌肉，就会萎缩了。”
孟雁玉猛地把胳膊抽回来，眼睛瞪得快要凸出去：“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别生气，我只是在说实话。”
卡瓦尔歪头看着孟雁玉的胳膊，笑容不减：“您可能不知道，我除了是王室教师，还担任了王室医师一职。
国王王后这些高龄人鱼的身体，都是由我来检查的，我记得他们每一条鱼衰老前症状。
而您……也快了。”
孟雁玉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实在难以想象这双胳膊萎缩无力的样子。
卡瓦尔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盘旋，搞得他只剩下一个想法——
完了。
再不死，就来不及了。
卡瓦尔和孟雁玉说完这番话后，又转身看向毛雅琴：
“这位活泼的小姐，您喜欢小动物吗？”
毛雅琴完全没意识到卡瓦尔在做什么，只是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水母：“对啊，怎么了？”
“哼哼。”卡瓦尔从鼻腔里发出笑声，目光落在水母上：“我翻阅了莎兰纳斯王室的禁书库，看到过一条有趣理论。
为了适应长生，我们人鱼的灵魂会格外坚韧，灵魂位格高于其他生物不止一倍。
因此，尽管同住在海里，但我们没法理解其他海洋生物的交流方式。”
毛雅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怀里的水母，不解地嘟囔：“那有什么关系？不能交流也不妨碍我喜欢……”
一根手指按在了水母伞盖上，戳的微微凹陷，毛雅琴下意识抬头，对上了卡瓦尔凑过来的红色眼睛。
“但只要无限接近死亡，灵魂就会被削弱，到时便可以无障碍和它们交流了。
难道你不想试试？
你不想问问这只水母是怎么看待你的？问问它有没有感觉到你怀抱里的温度，问问它是喜欢慕云秋还是喜欢你，问问它喜欢吃什么，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去旅行。”
卡瓦尔每说一个“问问”，毛雅琴的心就忍不住猛跳一下，眼里明晃晃写着心动，呼吸都急促了些。
想不想问问？
她当然想问问！
她做梦都希望和小动物无障碍交流！
一边接近死亡，一边和小动物们聊天，简直是为她这种人鱼量身定做的美梦！
卡瓦尔把手指从水母上收回来，抬手揽住边上一言不发的林宏肩膀，把他往这边一带。
“啊？！”
林宏吓得刚要甩尾，就被卡瓦尔捏住下巴，往瑜梦的方向一转。
“瞧。”卡瓦尔的声音在他耳鳍边响起：“她多美。”
林宏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想要偏移视线，却被卡瓦尔把控住了头，只能呆呆地看着瑜梦，羞耻到一言不发。
卡瓦尔还在他耳鳍边讲话：“人鱼是天生就会追求浪漫的生物，但因为长生，很多浪漫的事情都会被时间磨损，变得索然无味。
由此，我得出了最适合人鱼的浪漫方式，这种方式绝不会被时间磨损，而且令人记忆深刻。”
林宏咽了咽口水，静静等待下文。
卡瓦尔咧开嘴角，轻声吐出两个字：
“殉情。”
林宏脑袋再次爆炸了。
殉情！
对于追寻死亡和浪漫的人鱼，这确实是最令人记忆深刻……不，应该说是最高级的浪漫，最顶尖的约会方式！
他和瑜梦……殉情……
林宏陷入了无限遐想。
卡瓦尔放开了他，刚准备对瑜梦说点什么，就见对方缓缓抬起手，示意他先停下。
“我看到了我的命运，不用和我说什么，我愿意和林宏一起去。”
她平静地不像是准备寻死，而是要去拍婚纱照。
“啧啧，热恋期啊。”
见状，卡瓦尔送去一个揶揄的眼神，最后慢慢转向了一直靠着门框，抱臂不语的岑明。
“呵。”岑明见他看过来，扶了扶眼镜，语气不屑：“如果想蛊惑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如果你不把方法说出来，我就不会同意去尝试，你说什么也没用。
要知道，不是谁都蠢到愿意给你当小白鼠的。”
“哦？”
卡瓦尔也抱起自己的胳膊，抬起下巴，眼神蔑视，学着岑明刻薄的语气，从他身边经过，游向慕云秋。
“那我也不对你多费口舌了，因为比你更有勇气和魄力的人鱼，眼前就有一位。”
比他更有勇气和魄力？
谁？！
卡瓦尔这句话成功点起了岑明的怒火，他一把抓住卡瓦尔的胳膊，眼神阴沉：
“你说慕云秋比我更有勇气和魄力？
可笑！我一路上不知道讽刺了他多少句，他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就这么一个怂货，你是怎么看出他有魄力的？”
卡瓦尔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把胳膊往外抽，身体还向着慕云秋的方向：
“你又为什么觉得他是怂，而不是懒得和你这种人计较呢？
你把他当假想敌，而他眼里根本没有你。
快放手吧，孩子，如果慕云秋不同意，我会再来光顾你这个备用选项的。”
备用选项？！
他凭什么当慕云秋的备用选项！
岑明手掌猛地用力，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卡瓦尔的胳膊扯下来。
他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眼里像能喷火。
在卡瓦尔好整以暇地注视下，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
“行，你踏马真是懂说话的艺术。
我·跟·你·去！”
岑明知道卡瓦尔是在激他。
但卡瓦尔偏偏拿慕云秋和他作比较，甚至直言不讳地说他不如慕云秋。
这家伙的眼珠子是白长的吗？慕云秋那种无欲无求不争不抢跟个和尚一样的性格，哪里像是有勇气和魄力的人鱼！
更糟糕的是，如果慕云秋答应了卡瓦尔的提议，那么他，就真的会成为“慕云秋的备用选项”，一个慕云秋的下位替代！
这是对他的侮辱！
他不能忍受这种事情发生！！
卡瓦尔满意地收敛起轻蔑眼神，对着身后五条人鱼勾勾手：
“那么，跟我来吧，虽然不能保证我的方法一定能让你们成功拥抱死亡，但总比没有的强。”
五条人鱼心思各异地跟上卡瓦尔，岑明在路过慕云秋的时候还趾高气昂地冷哼一声。
慕云秋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就这么目送他们离开。
这群人鱼完全被卡瓦尔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虽然他也同意岑明“没有具体方案就不去尝试”的想法，但等众鱼消失在走廊转角后，脑袋上还是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不带我？”
第35章 探索图书馆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卡瓦尔带走了所有人鱼旅客，除了他。
慕云秋可不相信卡瓦尔真觉得岑明和他是可以互相替代的“实验品”，做实验，不应该是小白鼠越多越好吗？
但慕云秋也没好意思跟上去，毕竟卡瓦尔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不打算邀请他。
唉，难道被排挤是他的宿命？
不过还好，他也不是很想跳进这个陷阱。
比起直接寻死，他对卡瓦尔刚刚提到的“禁书库”更感兴趣。
慕云秋乐得清净，推开走廊的一扇窗户游了出去，打算在空荡的皇宫里展开一场寻宝游戏。
禁书库，一听就不是会摆在明面上的地方，他得好好探索一下。
另一边，卡瓦尔带领众人来到了莎兰纳斯北边的海沟。
这里如同地面上的悬崖，深不见底，漆黑无光，像是在海底开辟了一片通往地狱的深渊。
“啧，你可别告诉我从这里往下跳就能死了。”岑明一脸不爽，抓住机会就开始刻薄：“容我提醒你，人鱼是会游泳的，没法儿在海里摔死。”
“哎呀，您真是每次都能精准猜到我想要做什么呢，不过我想说的方式也没有这么愚蠢。”
卡瓦尔一点都不生气，笑眯眯地抬手指了指黑漆漆的海沟：
“这海沟最底层，有座巨型法阵，需要献祭五条人鱼的命来破阵。
刚好，这里就有五条人鱼。”
众鱼的脸色一时间有些复杂。
卡瓦尔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不知道藏了多少阴谋诡计。
用他们五条人鱼的命去破一个不知道关了什么东西的阵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对劲吧！
岑明仍旧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人：“你想利用我们，把阵法下面的东西放出来？
呵！莎兰纳斯那么多想死的人鱼，没有一条来这里献祭自己，足以证明被里面的东西不该被放出来。”
其他人鱼也认同地点点头，看向卡瓦尔的目光越发警惕。
卡瓦尔显然早有准备，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珊瑚石板，面带微笑地向众人展示上面的内容：
“这是莎兰纳斯第一任王子的笔记，据他研究，海沟里被封印的东西极其吵闹，喜欢恶作剧。
但每隔一百年来看它，都会发现它比上一百年更安静，而三百年后，那个没什么耐心的东西已经不会和王子殿下说话了。”
卡瓦尔轻轻一抛，石板顺着水流落在了岑明手里，他摊开手，舔舔嘴角：
“猜猜看，距离王子写下这个笔记，已经过了多少年？”
人鱼们立刻围到岑明身边，五道视线齐齐落在上面。
他们不知道那是不是什么王子的笔迹，但上面的内容确实和卡瓦尔说的一模一样，而且刻痕和边缘也能一眼看出被时间磨损的痕迹。
岑明的拇指挪动了一下，露出石板拐角的日期，众人心里一算，纷纷倒吸冷气，眼中重新亮起跃跃欲试的光。
两千年之久了！
这个数字对不死的人鱼来说都有点夸张。
就算是他们，孤零零地一个呆在漆黑不见底的海沟里整整两千年，就算肉体没死，灵魂也干涸了，何况是一个“没有耐心”的家伙？
卡瓦尔敏锐地捕捉到他们动摇的内心，嘴角慢慢扬地更高了。
真是好骗。
……
空荡的人鱼宫殿。
慕云秋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王室图书馆，却被守卫拦下。
“你要进去看书？”
人鱼守卫打了个哈欠，对着慕云秋伸出手：“通行证有吗？”
慕云秋顿了顿，掏出一片贝壳，那是人鱼旅客的登记卡：“这个算吗？”
“不算，哈——”
人鱼守卫又打了个哈欠，冲着慕云秋摆摆手：
“没通行证不能进去看书，这是王室图书馆，不是你们旅客的打卡点，走吧走吧。”
慕云秋站着没动，目光盯着人鱼守卫张大又合上的嘴巴，提出一个建议：
“你很困？我知道一种能提神醒脑的好东西，可以让你亢奋起来。”
听到“亢奋”二字，守卫人鱼明显心动了一下。
对于活到麻木的人鱼来说，除死亡外，没什么比“情绪”更有吸引力了。
鲜活的情绪，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能让他们那无尽的生命减少些许痛苦。
但人鱼守卫还是很有原则的，没有立刻答应：
“亢奋的好东西……如果是人类群体里流行的违禁药物，那就算了，我们莎兰纳斯的人鱼还不至于需要靠那种东西来刺激自己。”
“不是违禁违禁药物，但确实是人类的东西。”
慕云秋指了指他们来莎兰纳斯的方向：“我在距离莎兰纳斯不远处的浅滩上住过一晚，你们应该也知道，沙滩上有人类在开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在那里隐约闻到了咖啡的味道。”
“咖啡？听起来就像诱人堕落的违禁品。”
“不是违禁品，是一种饮品，我喝过。”
慕云秋看出人鱼守卫有想去探查的心思，顺势给了个台阶下：
“而且距离也不远，如果事后有谁追责你失职，算在我身上就行。
是我蛊惑你去人类那里买咖啡，然后又趁你不在钻进了王室图书馆，如果你回来的快，还能抓我个现行。”
人鱼守卫和慕云秋大眼瞪小眼，认真思考片刻，拍了拍慕云秋的肩膀：
“我在三百年前的逆洋流游泳比赛里是冠军，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就游走了，速度相当之快，带起的水流之强，让慕云秋的身形都晃了一下。
逆洋流游泳比赛？？
你们莎兰纳斯的人鱼比赛强度还蛮大的。
慕云秋不敢耽搁，抓紧时间冲进王室图书馆，他没有去管那些书架的书，而是直接扑到墙壁上开始摸索。
禁书库，一般就在正式书库的旁边，用机关或者暗道连接。
进门的这道墙……没有。
书架靠着的墙……也没有？这些书也都不是机关。
那是有窗户的那面墙？不对，没有。
既然这样，就只剩最后一面墙了，时间应该来得及。
慕云秋手尾并用，摸墙的速度非常快，但出乎意料的，最后一面墙居然也没有任何机关！
没有？是哪里没碰到吗？还是一开始就判断错误了，其实禁书库根本不在王室图书馆边上？
慕云秋指尖快速地敲着墙面，眉头紧锁，视线无意识地下滑，落在光滑的地面上，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看看地面又抬头看看天花板。
这也是两面“墙”啊！
没有迟疑，慕云秋当即就趴下来开始摸索，但才检查到一半，刚刚那个人鱼守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声音听起来精神了很多，语气中刻意：
“刚刚走了几分钟，应该没人鱼偷溜进去吧？检查检查好啦！”
这么快？
慕云秋刚好在窗户边上，抬手推开窗户就游了出去，只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看来只能重新找个机会了……或者也可以想办法办一张图书馆通行证。
慕云秋在宫殿外绕了一圈，又重新出现在人鱼守卫面前。
人鱼守卫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你怎么还敢过来？我都那么暗示你了！”
这小子就是故意把自己送过来让他抓的吧？！
慕云秋故作疑惑：“我从宫殿大门光明正大游进来的，又没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为什么不敢来？”
人鱼守卫哽住。
您这漏子钻的，可真是滴水不漏，有始有终的。
“那你不会又要支开……呃，劝我去喝咖啡吧？我已经喝过了，说实话有点苦。”
“不，我是来问问怎么办理通行证的。”
“……”原来你会遵纪守法啊？
看着人鱼守卫一言难尽的表情，慕云秋摊开双手，回答了他心里的问题：
“我就是想试探一下王室守卫的严苛程度，如果你直接放我进去，那么我以后会一直钻空子。
当然，现在不会了。”
“……”在遵纪守法的边缘反复横跳是吗？
人鱼守卫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看慕云秋了，只能绷起脸来公事公办：
“王室图书馆的管辖者是王室教师卡瓦尔大人，你去找他在登记卡上盖个章，就算拿到通行证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凑近慕云秋的耳鳍，低声道：“但卡瓦尔大人性格特别古怪，不太好相处，你最好别和他多接触。”
慕云秋闻言，沉吟不语。
好不好相处的没看出来，但确实古怪。
第36章 “放风筝”
和人鱼守卫又聊会儿天，慕云秋才离开图书馆，准备去餐厅看看有没有人鱼做饭。
人鱼宫殿实在是空荡，只有少数年轻的人鱼守卫还在其中活动，大部分人鱼要么躺在地上，要么抱着乐器靠在乐器上，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好安静。
慕云秋扫过这些人鱼，内心叹息一声。
这些人鱼，自早上唱完颂歌后就不再动弹了。
虽然人鱼不吃饭不会死，但会饿。
慕云秋忽然有些庆幸，还好他曾经有过一个人类妹妹，那些美好记忆足够让他撑过漫长的年岁。
他帮不了那些死气沉沉的人鱼，只能沉默着继续往前游。
就在这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水流飘进宫殿，人鱼守卫们顿时发出嘈杂的动静。
“什么情况！谁受伤了？”
“是那些旅客，他们好像去寻找死亡，但是失败了。”
“海水里的血液浓度……啧，赶紧把那几个伤员关进房间里，别让他们在外面到处晃！想引来鲨鱼吗！”
宫殿里顿时热闹起来，就连地上躺着不动的人鱼都转了转眼珠，想看看那几个人鱼旅客“死”到了什么地步。
慕云秋这下也不急着去餐厅了，悄悄跟在人鱼守卫后面，准备探望一下那些同伴的情况。
首先被搀扶过来的是昏迷的岑明，他的半个头都不见了，裸露在外的半个粉色大脑在跳动，骨骼咯吱咯吱地响，剩余的血肉边缘生出细小密集的肉芽，正在缓慢修复。
岑明经过的一瞬间，浓烈的血腥味在海水里飘荡开来，慕云秋蹙眉，退开一些。
他没有同情，没有害怕，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味道好重，海水都脏了……
紧接着，失去双臂的孟雁玉，胸腹消失的毛雅琴，以及双双在心口开了个大洞的林宏和瑜梦也陆续被抬了进来。
他们裸露在外的血肉都已经生出了肉芽，长生不死的诅咒在慕云秋面前具象化了。
再一次的，慕云秋感到些许陌生。
他看到那些肉芽的感觉，就像今早起床看见自己的尾巴一样。
总觉得……他身体里没有这种东西。
慕云秋日常就不喜欢做多余的表情，思考的时候更是绷着脸，看上去十分冷漠。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慕云秋肩膀上。
“嘿，老朋友！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卡瓦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慕云秋身后的，指尖在慕云秋肩膀上敲了敲，嘴角依旧扬着。
慕云秋回过神来，偏头和卡瓦尔对视：“你满意了？”
卡瓦尔挑眉，似乎不知道慕云秋为什么这么问：“什么满意？”
“你根本不是在拿他们做死亡实验。”慕云秋抬手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推下去：“你是在故意折磨他们，所以我问你，满意了吗？”
卡瓦尔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上去：“哎呀，我可是品德高洁的王室教师兼王室医师哦，你别污蔑我。”
“但我看你好像很高兴。”
慕云秋稍微和卡瓦尔拉开一些距离。
他和人鱼守卫聊天的时候特意关注了一下莎兰纳斯人鱼们的现状。
作为海底人鱼最多也是最大的国度，莎兰纳斯的人鱼算是比较有活力的了。
但也因为还没完全麻木绝望，极个别人鱼会去追求刺激，残害别的人鱼。
这在莎兰纳斯是违法的。
牢里就关着不少这种人鱼。
卡瓦尔本来也应该在牢里，但这家伙每次折磨别的人鱼之前都会“征求”他们的同意，导致守卫们并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抓他。
用卡瓦尔的话来说，“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算违法呢？”
讲真的，慕云秋怀疑自己会做出在遵纪守法边缘反复横跳的行为，就是因为和卡瓦尔做了朋友。
“哼哼。”卡瓦尔摇头晃脑地哼笑两声：“那你呢？不去心疼心疼自己新认识小伙伴？”
“只认识了一早上，还算不上伙伴。”
话说出口，慕云秋才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过冷血：“算了，孟哥还是可以去看看的。”
慕云秋往前游了两下，想到通行证又转回来，将一枚贝壳放进卡瓦尔手里。
“给我在上面盖个章，我需要图书馆的通行证。”
他交代完就走了，也没管身后卡瓦尔略显呆滞的复杂神情。
卡瓦尔看着慕云秋远去的背影，感到又郁闷又有趣。
怪了，他还以为慕云秋会正义盎然地训斥他一顿。
卡瓦尔微微眯起猩红的眸子，忽然低笑两声。
难道这位秩序神种的拥有者，其实没那么守序？
赫尔默修斯知道会怎么想？
“噗…哈哈哈哈哈哈！！”
卡瓦尔没忍住，趴到地上一阵疯笑，不停地捶打地板，引得周围人鱼都投来视线。
人鱼们开始窃窃私语。
“卡瓦尔怎么了？”
“不知道，他时不时就这样，躲远点吧。”
“也是，这疯子疯的太严重了。”
“以前祸害莎兰纳斯的人鱼，现在祸害人鱼旅客，真不知道这种人鱼为什么还没被抓起来。”
“就是就是，而且这家伙的眼睛也很恐怖，我从没见过谁家人鱼的眼睛是红色的，血一样！真吓人。”
“我记得他是流浪过来的人鱼？啧啧，应该是被家人抛弃了吧，毕竟那种红色可是厄运的代表。”
“是吗，连家里人都没给过他一点美好的记忆，难怪会疯成这样……”
卡瓦尔忽然止住笑声，猛地抬起头，眼眸中爆发出猩红色彩！
四周人鱼不受控制地看向他的眼睛，眼神一瞬间变得空洞，身体变得僵硬。
他直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自己身上沾到的沙粒，嘴里哼着古怪的调子，双手背在身后离开这片地方。
那些窃窃私语的人鱼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慢慢转身离开宫殿。
一条躺在街道上的人鱼正在数视野里的水母，忽然被一条尾巴挡住视线。
他皱了皱眉，沙哑着开口：“嘿，伙计，我知道大家都活腻了想找刺激，但你这样讨打就没意思了。”
把屁股对着别人的脸实在是冒昧。
但上方那条人鱼一声不吭，也没有移动的意思。
躺着的人鱼察觉到不对劲，撑着身体挪动开，歪头去看那条人鱼。
“伙计，你干嘛呢？”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条人鱼的脸，就见一道红色水流从对方身上飘出来，消散在海水中。
那条眼神空洞的人鱼正高举着自己的一条胳膊，红色水流就是从他手腕上的撕裂伤处飘出来的。
他是在……招引鲨鱼？！
躺在地上的人鱼躺不下去了，麻溜的爬起来，一把抓住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腕，紧紧捂住伤口，大喊：
“守卫！守卫！有人鱼在街上放血！”
人鱼虽然不会被鲨鱼咬死，但不妨碍鲨鱼成为他们的天敌。
鲨鱼撕咬造成的伤疤会在人鱼身上留一辈子，无论他们再生能力多强也没法消除。
而且还有些聪明的鲨鱼能意识到人鱼是“可再生食物”，会把人鱼掳回去折磨。
这对不死的人鱼来说简直是噩梦！
“守卫！怎么还没来，都死哪儿去……”
他愤怒地环顾四周，喉间一哽，脸上血色尽退。
长长短短的红色水流自莎兰纳斯的街道各处飘起，就像人类在春天的草坪上聚众放风筝。
这个数量，守卫来得及吗？
第37章 阻拦
慕云秋赶到的时候，五条人鱼旅客已经躺进了各自的房间，走廊里飘散的血液把海水都染成了粉色。
好浓郁的血腥味。
慕云秋皱了皱眉，抬手捂住口鼻，推门进入孟雁玉的房间。
孟雁玉躺在那张与他自身形象格格不入的粉色大床上，双臂已经长出一半，但那一半，却比他原先的胳膊细了不少。
慕云秋晃动尾巴，扇去一些阻碍视野的海水，才在孟雁玉床边坐下，垂眸看着他新长出来的胳膊，思绪放飞。
奇怪，其他人好像都受到了致命伤，只有孟哥伤到了胳膊？
……新长出来的胳膊这么细，他醒来看见会难受吧。
慕云秋视线下移，手指忍不住伸出去，在孟雁玉手臂断口下方染了血的床单上搓了搓。
都染红了。
看着好难受。
即便在海水里，染在布料上的血迹也依旧不好清理。
慕云秋一边等孟雁玉醒来，一边用手指搓着那块血迹，结果因为他的揉搓，反而把血迹都按进了床单里。
眼看血迹越扩越大，慕云秋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啧，好烦。
为什么布总能染上污渍，布就不能把污渍吐出来吗？
怎么就没人发明一个可以自我清洁的布料？
慕云秋的动作越来越大，眸子里盛满烦躁，随着脑中荒谬想法的浮现，瞳孔深处有一滴金色摇摇欲坠。
猝不及防，慕云秋手指一滑，触碰到一片温热。
“呃！嘶……”
“！！”
碰到伤口了！
慕云秋瞳孔里的金色瞬间龟缩，他光速收回手指，正襟危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孟哥，你醒了？”
孟雁玉倒吸冷气，恍惚睁眼，嘴唇哆嗦着，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妈的……差点就着了道！去他妈的人鱼和死亡！”
他抬起胳膊想用力捶床，却再次砸到了自己的伤口。
“啊！嘶……”
“孟哥？你还好吗？”
床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孟雁玉身体一僵，猛地扭头，对上慕云秋疑惑且担忧的眼神。
慕云秋歪了歪头：“你刚刚骂的那句话好奇怪。”
哪儿有人鱼骂脏话骂“人鱼”的？那不是连自己也骂了吗？
孟雁玉僵硬了两秒，别扭地摆动尾巴，离慕云秋稍稍远了一些。
“那个，小慕啊，你……”
“我？”
“你，现在没有想杀人的感觉吧？”
“？？”
他为什么会想杀人？人都在海岸上，离得那么远。
他可不是什么逆洋流比赛的冠军，这距离对于他这种并不强壮的人鱼来说还是很远的，游过去会很累。
于是慕云秋诚实地摇摇头。
孟雁玉明显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慕云秋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眯眼，盯着孟雁玉看。
孟哥，是不是在怕他？
难道是刚刚收手不够及时，被他发现是自己戳了他的伤口吗？
孟雁玉被盯得浑身发毛：“小，小慕，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先回……”
“孟哥。”
慕云秋撑起胳膊，往前凑了一点，表情十分认真。
“欸欸欸！你干什么？”
孟雁玉惊恐地挥动断了的双臂，试图后退，看着有些滑稽。
慕云秋一把摁住他的肩膀，用不容反抗的力道把人重新按在枕头上：
“孟哥对不起，我刚刚是不小心戳到你伤口的，我不知道你这么怕疼。”
“呃，啊？”
“不是因为这个？”
慕云秋看孟雁玉忽然呆滞，松开他的肩膀，两条眉毛皱的快缠在一起。
“那是因为……卡瓦尔？请你放心，虽然我和卡瓦尔是朋友，但我不会像他那样折磨你们的，我很守法。”
“呃……”孟雁玉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慕云秋瞳孔地震：“也不是因为卡瓦尔？那我到底干了什么让你这么怕我？”
孟雁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
因为你丫是玩家论坛里风头正盛的“杀人魔”啊！
不过“杀人魔”失忆后，居然是这种性格吗？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慕云秋还在自我怀疑：“难道是因为岑明说我坏话……”
“停停停，不要再猜了，岑明谁的坏话都说，和他没关系。”
孟雁玉蛄蛹着鱼尾艰难起身，打断了慕云秋的胡思乱想：“是我的问题，我刚刚没睡醒，一看你在我床边还以为有刺客呢。”
慕云秋挑起单边眉毛表示怀疑。
“咳咳，就是这样的，信兄弟就完了。”
孟雁玉想伸手拍拍慕云秋的肩膀，看到自己还没长好的手臂，又尴尬地放了下去。
好敷衍的理由。
“好吧。”慕云秋勉强接受，目光再次转移到孟雁玉的双臂上：“你的手臂还好吗？”
孟雁玉也低头看着手臂断口处的肉芽，头皮微微发麻：“还好，照这速度，应该用不了一会儿就长好了。”
象征性的关心环节结束，慕云秋开始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孟哥，卡瓦尔到底带你们去干什么了？我看回来的五条人鱼里只有你没受到致命伤。”
孟雁玉靠着床头，提起卡瓦尔就咬牙切齿：
“那家伙骗我们五个去莎兰纳斯旁边的海沟，说那里有个封印，刚好可以献祭五条人鱼的命。
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们没死成。”
孟雁玉黑着脸冷笑：“哼，既然他没弄死我们，那就别怪我们报复回去！”
慕云秋并未给卡瓦尔辩解。
就算是他的朋友，惹了祸，也总要还的。
“那你们打开封印了？那下面有什么？”
“打开个屁！我们都没死成，那封印怎么……”
孟雁玉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又嘶了一声。
不对，他们几个一碰到封印就昏过去了，完全不知道封印有没有开启啊。
卡瓦尔的话可能是假的，但他手里那份笔记可是真的！
那条海沟里的的确确封印着什么，而且八成不是好东西！
孟雁玉从床上弹起来，甩着两条短短的胳膊就要走：
“不行！我得去看看封印的情况！”
他刚走两步，鱼尾就传来一股拉力，拽的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呃！小慕你干什么？”
“这话该我来问你吧？孟哥你甩着两个断掉的胳膊要去干什么？”
慕云秋一脸没辙，松开他的尾巴，抬手挥了挥孟雁玉留在海水里的两道血液：“是觉得莎兰纳斯太冷清，打算引两条鲨鱼过来热闹热闹？”
“……不是。”
“那就好好在房间里呆着。”
“可是！”
慕云秋拍了拍孟雁玉的肩膀：“你是想去看那个封印吧？我替你去。
六个旅客就我一个被卡瓦尔排除在外，也挺不公平的，对吧？”
孟雁玉看着慕云秋淡然的神色，欲言又止，表情纠结：“这，这不合适……”
“让你这个流血的伤员出去瞎逛，那才叫不合适呢。”
慕云秋游到孟雁玉身前，用不容置疑的力道让他重新躺回床上。
孟雁玉还想挣扎着起来：“不，小慕，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去冒险真的不合适。”
即便他不是顶尖玩家，但好歹他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自己的刷本经验和玩家技能，已经不是那个人鱼孟雁玉了。
但慕云秋还没有！
无论眼前这个男人在玩家论坛里的风评如何，他现在就是一条除了游泳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鱼。
甚至游的还不快。
出于谨慎，孟雁玉也不敢让这等危险人物恢复记忆，只能绞尽脑汁地阻止他。
“是，是这样的小慕，去那条海沟的路非常复杂，如果没人带路，是过不去的，所以……”
慕云秋恍然大悟：“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卡瓦尔。”
孟雁玉瞪大眼睛，立刻吼道：“不是！”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孟雁玉和慕云秋的目光同时射向窗外，面露警惕。
“什么情况？”
孟雁玉再次从床上坐起来。
慕云秋迅速游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面色凝重：
“是鲨鱼。”
第38章 坐实了？！
“救命啊！救命！”
“守卫！守卫救我！鲨鱼进我家了！！”
“啊啊啊啊啊！”
“不要乱跑！都到宫殿里来！”
红色海水笼罩了所有街道，几条巨大的鱼影穿梭其中，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腥气越来越重。
整个莎兰纳斯都笼罩在一场血红色的“大雾”中，危险而诡异。
孟雁玉也来到窗边，看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难以置信：“这……说来鲨鱼就来鲨鱼，真是我们引来的？”
整个莎兰纳斯受到重伤出血的人鱼应该只有他们才对。
“不是。”慕云秋看着逐渐浓郁的血色，笃定道：“这种出血量远远超过了五条人鱼的血液总和，况且，如果是你们的血液引来鲨鱼，它们应该先袭击宫殿，而不是街道。”
刷的一声，慕云秋把窗帘拉上，隔绝有可能出现的鲨鱼的视线。
“你呆在这里别乱走，我出去看看。”
孟雁玉的双臂就剩手掌还没长出来，急得他只能用尾巴去绊慕云秋，火急火燎地阻拦：
“啥？你出去干什么！”
慕云秋灵活地翘起尾巴躲开，坚定不移地往门口游：
“帮忙救人啊？你们几个刚回来，莎兰纳斯就遭遇了无妄之灾，难免会有人鱼把过错算在我们人鱼旅客头上。
我出去帮忙，卖他们个人情，既可以避免落人口舌，也有利于我们在莎兰纳斯的探索。”
说不定以后进图书馆可以免通行证呢，这样就不用麻烦卡瓦尔了。
虽然是自己的朋友，但总感觉和他的关系似乎没那么熟？
“妈的，你小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啊！”
砰！
孟雁玉猛地一摆尾冲到门口，凶神恶煞地把门甩上，回头恶狠狠地用血淋淋的手腕指着慕云秋的鼻子：
“你没看见外面都成什么样了吗？！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慕云秋挑挑眉，不急不缓地提醒：“孟哥，人鱼是不会死的，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我被鲨鱼叼走，身上留几个疤。”
孟雁玉抓狂地大吼一声：“你一个什么都没想起来的家伙，出去能帮个屁的忙啊！别添乱了！”
话吼出口，孟雁玉就脸色一僵，呼吸停滞。
完了。
“杀人魔”不会因为这句话恢复记忆吧？
孟雁玉微缩的瞳孔里倒映着慕云秋缓慢皱起的眉头，冷汗从他额头上悄悄冒出来，又无声地融合在海水中。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嗯……”
慕云秋思索了两秒便松开眉头：“我确实没想起来自己有没有来过莎兰纳斯，但应该不妨碍我救援吧？”
“啥？”孟雁玉大脑猝不及防地停转了一下，没有跟上慕云秋的思路：“嘶，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以为自己没想起来的东西是……？”
“和卡瓦尔做朋友的记忆。”
慕云秋理所应当地摊摊手：“我想，既然卡瓦尔是我的朋友，而他又是莎兰纳斯的王室教师，那我从前应该来过莎兰纳斯才对。”
说着，他又疑惑地叹息一声：“可惜我一直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来莎兰纳斯和他结识的，我只能确定他是我的朋友。”
孟雁玉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用胳膊抹了一把脸。
靠，吓死老子了。
不过你都意识到不对劲了，就不能往另一个方面想想看吗？！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卡瓦尔就不是你的朋友？”
这混蛋肯定是敌人，是boss啊！
慕云秋理直气壮地否定了这个可能：“如果他不是我的朋友，为什么能喊出我的名字呢？”
“……”
嘶。
对啊，为什么卡瓦尔能喊出慕云秋的名字啊！
他不是和自己一样是玩家吗？副本里的敌人是怎么认识他的？
孟雁玉冷汗再次流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玩家论坛里好像有“慕云秋勾结副本boss，帮助其变异来对付其他玩家”的言论。
妈呀，坐实了？！
不不不，孟雁玉，往好处想，小慕看着这么纯良，搞不好论坛里那些都是胡扯的。
按照更久远的情报来看，慕云秋也可能和副本里的神勾结啊！
……不行！！如果卡瓦尔是神，那岂不是更糟糕了！
孟雁玉想哭，想穿越回和慕云秋主动搭话的时间点，扇那时的自己一巴掌。
“闲话就聊到这里吧孟哥。”慕云秋一手抓住孟雁玉的肩膀，微微用力，把他从门口拨开。
“可，可是……”
孟雁玉还想再拦一下，但慕云秋力气大得出乎他意料，加上水里实在没什么着力点，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推开了。
“诶，等等！”
眼看慕云秋就要摆尾，孟雁玉再次扑上去，用双臂锁住他的尾巴：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你答应了我就让你去！”
慕云秋挑挑眉，把尾巴从他怀里抽出来：“你说。”
孟雁玉用小臂按住慕云秋的肩膀，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向我保证，绝对不会和怪物合作！”
系统提示音在孟雁玉耳边回响——
【战士孟雁玉发动职业专属技能——契约精神。】
【契约内容：禁止乙方与怪物合作，若违背，将付出生命代价。】
【等待乙方签订中……】
慕云秋对此毫无察觉，认命地抬手发誓，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好，我保证。”
话音落下的瞬间，提示音在双方耳边同时响起。
【契约成功！】
“谁？！”
慕云秋倏得睁大眼睛，挣开孟雁玉，警惕地扫视房间角落。
刚刚那是什么？海里会有这种声音吗？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尽管在水里，出汗了也感觉不到，孟雁玉还是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
“咋了小慕，你听到啥了？”
抱歉，小慕，既然阻止不了你去送命，那至少让大哥给自己上一层保险，保证一下大哥的命。
慕云秋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房间的每个犄角旮旯，什么也没发现，心中狐疑：
“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孟雁玉看着慕云秋把手放在门上，刚要松口气，慕云秋就再次转过身来，吓得他一口气憋在喉咙。
“干，干啥？”
慕云秋皱着眉，拉住孟雁玉的胳膊往外走：“你去我房间里呆着吧，我总觉得这个屋子不干净。”
孟雁玉这口气总算下去了，同时，心里也泛起一层淡淡的愧疚和怀疑。
慕云秋这小子，会关心队友，会主动去冒险为队友创造更好的探索条件，遇到可疑的危险也不会独自离开，还想着安顿好自己这个伤员……
他真的是“杀人魔”吗？
有这样好心的“杀人魔”吗？
如果他并不危险，那卡瓦尔认识他又该怎么解释？
在孟雁玉胡思乱想的几秒里，慕云秋已经把他推进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门。
“孟哥，在手长回来之前，千万不要出门。”
“知道了，你也小心。”
慕云秋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敲响了房间的窗户。
“谁？”
孟雁玉瞬间绷紧身体，回头，在血色海水的背景里一眼锁定了那条银灰色的鱼尾。
岑明？他来慕云秋的房间做什么？
岑明又敲了敲窗户，示意他打开。
他脸上不再有高高在上的表情，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精明。
岑明也恢复记忆了？
孟雁玉稍微松了口气，上前去打开窗户。
恢复记忆的岑明可是货真价实的奇石公会副会长，正儿八经的高端玩家，还是有必要打好关系的。
岑明闪身进来，反手观赏窗户，对着孟雁玉伸出手，笑容无害：
“好久不见啊，锻造大师，没想到这次副本居然安排了你做我的队友，真是我的荣幸。”
孟雁玉并不喜欢这种无用的礼节，但还是伸手回握：
“这句话应该让我来说，岑副会。”
“您太客气了。”
岑明收回手，扶了扶镜片：“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孟雁玉眉眼严肃，沉重地点点头。
这局副本开端实在出乎意料。
一进本就掩盖了所有玩家的记忆，打乱了玩家们原有的节奏，当务之急，是凝聚战力，整合混乱的情报，把推本的主动权牢牢抓住。
谁料，岑明的下一句话却完全不在孟雁玉认为的重点上。
他勾起唇角，镜片泛着冰冷的光：
“首先，请您告诉我，慕云秋恢复记忆了吗？”
第39章 【命运的囚徒】
“啥？”
孟雁玉脸上的严肃消失殆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岑明关心的不是副本情况，而是慕云秋有没有恢复记忆？？
这是关键吗！
岑明以为孟雁玉没听清，于是笑吟吟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看到慕云秋刚从房间里离开，在那之前你肯定和他对话过，所以请告诉我，他恢复记忆了吗？”
孟雁玉心一沉，警惕地撤开几厘米：“问这个干什么？”
话刚问出口，孟雁玉就自己猜到了答案。
奇石公会的会长夏苒和慕云秋有仇，那她的副会主动问起慕云秋的状况，他想干什么，显而易见。
岑明没有回答，那双盛满算计的眼睛盯着孟雁玉看了几秒，忽地轻笑一声：
“怕我打听？那就是没有恢复了。”
“？！”
看着孟雁玉懊悔的表情，岑明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挑挑眉：
“不过我还挺意外的，你和他才认识多久啊就这么护着他，你不知道他都干过什么吗？”
“哼。”孟雁玉双手抱臂，挺直腰背，高大的身材充满了隐形的压迫感：“我不管他以前干过什么，我只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岑明笑容微敛，眯起眼睛：“那你说说，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他关心队友，看见他为了我们主动出去冒险，我所见的他和论坛里描述的他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失忆的副作用？等他想起自己已死的妹妹，你能保证他不会把刀捅进你的心脏吗？”
孟雁玉顿了顿，语气缓和：“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给他套上了‘契约’，禁止他和怪物合作。
岑明，他在这局副本里不会伤害任何人，你没有可以杀他的理由。”
岑明嗤笑起来，从随身空间里拿出长弓，手指拨动弓弦，姿态挑衅：
“杀慕云秋还需要理由？
一个恶名昭着的人渣，死就死了，在无名游戏里，没人在乎一个人渣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就算刀笔客宣扬出去，大家也只会说我杀得好。
当然，你可以继续站在他那边，但我的箭不长眼，如果到时误伤了大师，还请见谅。”
孟雁玉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他很想反驳，说慕云秋根本不是人渣，但他不清楚慕云秋到底有没有做过论坛里说的那些事，也不敢确定慕云秋恢复记忆后会不会反手插他们刀子。
“……至少目前为止，我没看见他伤害任何人，反倒是你，无论失忆与否都在针对他！”
岑明忍不住笑出声来，讥讽道：“怎么，说不过我就倒打一耙来攻击我？看来锻造大师的吵架水准有待提高啊。”
“你！”
笃，笃，笃。
“请问，孟先生和岑副会在里面吗？”
瑜梦温柔的声音传进来，随后是林宏着急忙慌的劝阻。
“瑜，瑜梦！他们还在吵架呢，不要这个时候出声……”
“我看到了我们的命运，如果没人喊停，他们会一直吵到天黑。
要知道，副本里时间宝贵。”
岑明：“……”
孟雁玉：“……”
被警告了。
看来不止他们两个恢复记忆啊。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暂时歇火。
孟雁玉不情不愿地出声：“请进吧，在外面不好商讨。”
“谢谢。”
瑜梦不急不缓地推开门游进来，林宏跟在她身后，脸上挂着尴尬的红晕。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瑜梦，占卜师。”瑜梦一手轻轻按着心口，一手划到林宏身前：“我的未婚夫，林宏，牧师。”
“真是别开生面的介绍，第一次见有人下本还带着自己老公的。”
岑明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提了提手里的弓：“岑明，游侠。”
“孟雁玉，战士。”孟雁玉点了一下人数，发觉少了一位：“毛雅琴呢？她没恢复记忆吗？”
“她伤得太重，还没醒。”瑜梦抬起双手，召出一颗水晶球，垂眸观察片刻：“而且，她怀里的水母死了，她醒后还需要时间消化悲伤。”
岑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瑜梦还是对毛雅琴：“啧，无用的善心，这就不浪费时间了？”
瑜梦和孟雁玉都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就听见一直唯唯诺诺的林宏愤愤开口：
“浪费时间的不是瑜梦的善心，而是你那张臭嘴！”
被一个比慕云秋还懦弱的牧师当众反驳，岑明额头和手背上青筋暴起：
“死舔狗，你再说一遍试试？”
林宏也上来火气，挺直腰板挡在瑜梦面前：“首先，没舔到的才叫舔狗，老子这种舔到的是人生赢家！
其次，我记得某人可是磨了四五年都没拿下夏苒，最后走后门才堪堪坐上夏苒身边那个副会长的位置吧？
你到底哪儿来的底气嘲讽别人？”
林宏这话精准地戳到了岑明痛处，岑明瞳孔一缩，手中光芒闪过，一支长箭眨眼间就搭在了弓弦上！
“找死的蠢货！”
林宏脸色一白，转身护住瑜梦，治愈术的光芒顷刻间裹住两人。
“够了！！”
孟雁玉一把抓住了岑明准备拉弓的手，即便他的手臂肌肉没有之前饱满，但还是把岑明手腕捏的咔咔作响。
性情宽容的锻造大师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展现出了战士可怕的攻击性，喉咙里的声音如轰轰雷鸣：
“岑明！这里不是奇石公会，不是你作威作福的地方！”
“哼！”
岑明只得作罢，收起弓箭，恶狠狠地甩开孟雁玉的手，附上一声冷哼。
瑜梦安抚地拍了拍林宏，示意他放开自己，依旧平静如水：
“善心，嘲讽，在死亡面前都毫无意义。”
她捧起掌心发着微光的水晶球，给房间铺上一层紫色的薄纱，空灵的吟诵声响起：
“我已看到命运——”
【占卜师瑜梦发动职业专属技能——命运的囚徒。】
【已选中玩家：孟雁玉，岑明，林宏，瑜梦。】
【水晶球即将展示上述玩家的未来。】
孟雁玉，岑明，林宏眼前同时蒙上了一层紫色能量，未来的零碎画面涌入脑海。
环境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浓郁的血腥味回荡在海水中，在肉眼可见的距离内，只有血液，碎肉和断肢。
咚。
一颗紫色的水晶球滚落，它的微光照亮了画面一角落——
一小片黑色的人鱼尾，一双垂在鱼尾旁，正在滴血的手。
占卜到此结束，画面如烟般消散。
除了瑜梦，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是，他们的未来？
林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瑜梦：“瑜，瑜梦，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的脑袋……不在脖子上的那种。”
瑜梦似乎完全没有害怕，轻轻抱住林宏：“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的。”
“妈的。”
不知道岑明看见了什么，他的脸比林宏还白，阴鸷的目光落在孟雁玉身上：
“都看见那条黑色尾巴了吧？我们不杀他，他就要杀我们了，我看某人还有什么理由庇护他。”
孟雁玉没好气的冷笑一声：“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这地方黑尾巴的人鱼有两条，别告诉我你放着卡瓦尔这个boss不管，准备去杀咱们的队友！”
岑明忍不住低笑两声，镜片上闪过阴狠冰冷的光：
“谁说我要放过卡瓦尔了？保险起见，当然是一起弄死！”
第40章 捕猎
莎兰纳斯街道上。
一尾漆黑在血色海水中闪过，留下一道极浅的金色残影，转眼间消失在狭窄的巷子口。
在他身后，几条巨大的鲨鱼紧追不舍。
“呼……呼……”
慕云秋的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猩红的血液滑过他苍白的皮肤融入海水，使身后的捕食者更加兴奋。
平时的锻炼程度还是不够啊。
不过是闪的慢了些，就被鲨鱼尾巴抽到了头。
幸好他还躲了一下，不然真受不住。
慕云秋调整着呼吸，回头看了一眼。
四条鲨鱼，距离大概五十米，以自己剩下的体力，勉强能再溜它们一圈。
希望到时候那几个守卫已经准备好了陷阱，不然他只能听天由命了。
“嘿！慕云秋，看这边！”
这么快？
慕云秋循着声音看过去，一条人鱼正躲在房屋角落里，冲着他疯狂挥手。
人鱼兴奋地挥动双臂：“这边！这边！冲过来！”
慕云秋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游泳冠军！”
那人鱼兴奋的眼神一滞，放下手臂握拳，恼道：“我叫西蒙斯，混蛋！”
他们之前聊天的时候明明交换过名字！
慕云秋没有犹豫，猛地弯腰俯冲，朝着西蒙斯指定的方向冲去。
身后的鲨鱼似乎嗅到了更多的血腥味，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西蒙斯转身躲进巷子，给慕云秋和鲨鱼让开出路。
巷道两侧，锋锐的金属光泽在暗处闪动，一众人鱼屏息凝神，手臂肌肉紧紧绷着，直到目光中一抹黑色闪过！
“动手！！”
噗——！！
西蒙斯爆喝一声，两排尖锐的钢叉狠狠扎进了鲨鱼的身体。
四条鲨鱼的冲劲受到阻碍，速度瞬间慢了下来，但却因为吃痛而开始剧烈挣扎，摇头甩尾，把人鱼们狠狠拍在周围墙壁上！
砰！砰！
“呃！！”
“咳啊！西蒙斯，不行，我快抓不住了！”
几条本就负伤的人鱼被鲨鱼摔到墙上，立刻就昏厥过去，鲨鱼身上钳制的力量瞬间少了一半。
“坚持住！”
西蒙斯冲到挣扎最凶的鲨鱼前方，高高抬起鱼尾，脸部肌肉都因蓄力而狰狞起来。
“给我停下！！”
健硕的鱼尾裹挟着海水，轰然砸在鲨鱼脑袋上，原本剧烈挣扎的鲨鱼瞬间僵硬，身体两侧的鳍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把它彻底弄死！”
西蒙斯嘱咐了一句，甩了甩发麻的尾巴，满身杀气地回头看向剩下的三条鲨鱼，却动作一顿。
哧——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从排在最后那只鲨鱼脑袋上拔下钢叉，把血液甩散在水中。
后面三条鲨鱼被他一叉一只全扎死了，伤口位置统一，全是一叉致命。
要知道，这几条鲨鱼挣扎的幅度很大，想一击致命可不是简单的事。
可以说慕云秋这手法，精准地就像在渔场里杀过十年鱼。
西蒙斯凑过来，狠狠在慕云秋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兄弟！你有这本事，干嘛还要配合我们的计划啊？”
他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和鲨鱼搏斗三百回合吧！
“嘶……”慕云秋被拍得身体歪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你们一开始也没给我武器啊，而且你们把鲨鱼固定住，更方便我动手。”
西蒙斯扯扯嘴角。
他们一开始确实没给慕云秋武器，让他手无寸铁去溜鲨鱼的。
没办法，守卫里很多人鱼都不太相信外来的旅客，何况他们一来莎兰纳斯就出了这种事，他们可不敢把武器交出去。
不过看在慕云秋这么拼命份上，大概也没有人鱼会排斥他了。
西蒙斯勾着慕云秋的肩膀，语气十分欣赏：“算了，不管怎么说，干得不错，兄弟。
清理完这四条鲨鱼，莎兰纳斯就暂时安全了，要去喝几杯庆祝一下吗？”
喝酒？
慕云秋呆了一秒。
在海里喝酒，酒水不会全流进水里吗？
怪了，我以前四处旅行的时候没有和其他人鱼喝过酒吗？
就在慕云秋呆滞的大脑开始运转时，西蒙斯做贼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鱼，发现都在忙着搬鲨鱼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慕云秋耳边小声叭叭：
“咱们去岸上喝咖啡，你再给我推荐推荐有没有味道好一点的，我看人类搞出来的款式不少。”
噢，原来是去岸上喝咖啡啊。
那不用担心会流进水里了。
慕云秋打消怀疑，挑挑眉：“那我下次能无证进入图书馆吗？”
“哈哈哈哈哈！包能的！你这次可是救了不少人鱼，别说图书馆了，国王陛下的私人金库也随便你去！”
西蒙斯朗声笑起来，厚实的巴掌一下一下拍打着慕云秋的肩膀。
“咳！咳！可以了，别拍了！”
慕云秋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震动了两下。
可恶，明明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也不差，但一对上西蒙斯和孟雁玉这种肌肉猛男，总显得他很脆。
帮着把鲨鱼尸体搬走，又跟着处理了一下海水中残余的血腥，慕云秋才彻底闲下来，跟西蒙斯约好时间后，返回宫殿中，看看旅客们的情况。
过了这么久，孟兄的双手应该长好了吧，毕竟他离开的时候小臂好像已经长全了。
慕云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的皮肤已经光洁如新。
人鱼的恢复速度真是快啊。
内心刚感叹完，慕云秋就再次愣住。
他为什么要感叹这个，身为人鱼，伤口恢复的快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最近是怎么了，不但认不出自己的老朋友，还时不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陌生。
慕云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鱼尾，又张开手掌打量着指缝中间的蹼，眉毛越皱越紧。
他的手，之前是这样的吗？
刚来莎兰纳斯的时候，手指中间是有蹼的吗？
慕云秋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身上冒出一层冷汗，转眼间被海水带走。
不对，刚来莎兰纳斯的时候他手上没有蹼！
怎么回事，他一直是一个没有蹼的人鱼？
可如果他以前是没有蹼的，那为什么到莎兰纳斯后又长出了蹼？
“救，救命！”
一道耳熟的呼救声打断了慕云秋的思考，他猛地抬头，还没开始寻找，一条黑色的尾巴就窜到了自己身后。
“卡瓦尔？”
慕云秋下意识转头，视线被卡瓦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吸引。
这又是怎么回事？！
谁会在莎兰纳斯的宫殿里袭击他们的王室教师？
“慕云秋，让开！！”
慕云秋刚回头，眼眶通红的毛雅琴就已经杀到眼前。
她指尖变得尖锐细长，一张嘴里满是鲨鱼的尖牙！
“？！”
慕云秋瞳孔紧缩，抓住卡瓦尔，侧身，尾巴用力拍水。
毛雅琴被一股水流推开些许，爪尖堪堪擦过卡瓦尔的脖子。
“哈，都到齐了。”
“岑明，住手！！”
慕云秋还没开口询问，岑明阴冷的声音和孟雁玉的吼声就一起传入耳鳍。
要闪！
本能的，慕云秋再次抓着卡瓦尔往侧方扑倒。
噗——！！
第41章 我们不是朋友
腰腹传来剧痛，慕云秋扑倒在地板上，咬牙低头，一支泛着微光的箭刺穿了他左下方的腹部，只留一个箭羽在外面。
弓箭？
无视阻力，在海里射箭，还能把他射穿？？
岑明哪儿来这么大的臂力！
慕云秋皱眉抬头，他的五个人鱼旅伴全部到齐，看向他的眼神里有怀疑，有恐惧，有了然。
岑明还想再射一箭，孟雁玉在旁边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孟雁玉，你又拦我做什么？你眼瞎没看见他自己护着卡瓦尔吗？他们是一伙的！”
孟雁玉眼里怒火喷发：“别以为我没发现，你那一箭根本没瞄准卡瓦尔！
我们明明商量好了，对慕云秋以劝服为主，你这是逼他站在卡瓦尔那边！”
“够了。”
瑜梦出声制止了两人的争吵，听两个男人吵了一路，一向心态淡然的她，也不免心里生出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游到慕云秋面前：
“慕云秋，我看到了命运。
你和卡瓦尔的其中之一，必定会与我们为敌，所以，请回到我们身边来，我需要确认，你是我们的同伴。”
慕云秋捂着伤口，脸色苍白，困惑地看着瑜梦，又扫过其他几人的神色。
回到他们身边？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是一直都站在他们身边吗？
不管是找禁书室，还是主动去对付鲨鱼，他一直在帮他们寻找“死亡”啊。
“对不起……”
卡瓦尔满是血的手掌无力地搭在慕云秋肩膀上，躲在他身后，虚弱而诚恳地道歉：
“我承认之前对你们造成了伤害，真的很对不起，打骂发泄都随你们，但请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我真的，还不想死……”
他放在慕云秋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惊又惧，可怜至极。
“妈的，小慕你别信他！他刚刚还叫嚣说人鱼死不了，我们怎么杀他都是白费功夫！”
孟雁玉简直要气炸了，甩开岑明，试图揭穿卡瓦尔的真面目。
慕云秋缓了口气，从地上直起身，太阳穴突突跳。
他知道，孟雁玉的描述才更符合他认识的卡瓦尔。
但是……
他反手握住腰上的箭，噗嗤一声拔了出来。
这时候他才看清，这箭上居然还有倒刺，带出他不少血肉。
“呵。”
他无奈地低笑一声，把箭甩到旁边，目光从除了孟雁玉的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以为我从始至终都是你们的同伴，现在才知道，你们居然一直把我排除在外。”
林宏不解，急忙出声：“我们什么时候把你排除在外了！慕云秋你别闹，我们这不是正在接受你吗！”
“正·在·接·受？”
慕云秋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四个字，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分不清是气恼还是苦笑：
“你们摸摸自己脸上的表情，明明在怕我，为什么要骗自己说在接受我？”
慕云秋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抚开卡瓦尔的手，朝着房间游去：
“我不想和你们辩论，我很累。”
他刚刚帮着守卫队救了整个莎兰纳斯，现在只想休息。
至于卡瓦尔？这货大概比他想象的更有能耐，刚才那一出完全是在装可怜，不用担心。
慕云秋哪方也没加入，就这么抛下所有人离开了。
孟雁玉的良心被深深刺痛，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怜悯。
他看向其他人，林宏和毛雅琴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们那恐惧和愤怒的表情僵住，随后做贼心虚似的调整了一下。
瑜梦松开了自己的眉头，岑明不屑地嗤笑。
卡瓦尔的表情极其扭曲，脸上混合着兴奋，愉悦和得意，仿佛看了一出好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正在接受？回到你们身边？”
他忍不住抚掌狂笑：“太精彩了，原来还有这种排挤人的方法！哎呀，这是谁想出来的鬼点子，能不能教教我？等有机会了我也试试。”
众人的脸顿时黑了。
慕云秋的挑明已经让他们不知所措，卡瓦尔再一招阴阳怪气打下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不管慕云秋怎么样，反正你必须给我的水母陪葬！”
毛雅琴目露凶光，身体开始膨胀。
【德鲁伊毛雅琴发动职业专属技能——万物天敌。】
【检测到敌人物种为：人鱼，确认其天敌为：鲨鱼。】
【即将变…变变变……】
毛雅琴膨胀的身体一滞，如泄气皮球般缩了回去，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卡瓦尔。
【万物天敌】，失效了？
毛雅琴耳边重新传来陌生的，令她毛骨悚然的提示音。
【重新检测敌人物种……人鱼鱼鱼鱼……检测失败，重新检测敌人物种……鲨，鲨鱼鱼……检测失败，重新检测敌人物种……人类？错误。精灵，错误。矮人，错误。】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
尖锐的报错声在耳边循环往复，卡瓦尔猩红的眸子里盛满戏谑：
“哎呀，看来…我站在食物链的最顶层，是不是？”
毛雅琴仿佛看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失声尖叫：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嗡——
……
与此同时，慕云秋并未回到房间，而是转头去了王室图书馆。
王室图书馆和宫殿大厅距离甚远，一个最南一个最北，所以他并未听到大厅里的动静。
腰腹上的伤口不算大，他懒得去处理，任由红粉色的血肉在游动时拉展，收缩。
他的旅伴们已经不可信了。
他必须抓紧时间找到死亡的线索，尽早离开莎兰纳斯，免得某些人鱼再捅他刀子。
西蒙斯一如既往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正无聊到打哈欠，眼角余光忽然看见慕云秋的身影，顿时精神起来：
“嘿！慕云秋，我的好兄弟，你……你腰上怎么了？！”
“没什么，和其他人鱼起了点冲突，这点伤一会儿就没了。”
秉着回避矛盾的原则，慕云秋没有告诉他真相，而是理所应当道：“我可以进去看书吧？”
“当然，我不是说过了吗，国王陛下的私人金库都随你进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西蒙斯笑嘻嘻地让开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别打趣我了。”
慕云秋好笑地摇摇头，心中郁闷散去一些。
但当他进入图书室后，却发现了新的问题。
因为这次是光明正大进来的，西蒙斯并没有被他支开，所以他必须在西蒙斯眼皮子底下寻找禁书室的线索。
虽然西蒙斯已经和他很热络了，但当着人鱼守卫的面找，还是不太方便……
慕云秋弯下腰，做出一副在底层书架找书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摸索地板。
先前已经探索了一半地面，剩下一半都在书架附近，还比较好遮掩。
如果地面也没有暗道的话，还得想一个合理的借口去摸天花板。
用什么借口呢……天花板坏了，我给你修修？
不行，太假了，他是人鱼旅客，又不是修理工。
那清理气泡？宫殿每个房间的天花板上几乎都会积攒一些气泡，这个借口应该……
也不好，气泡有专门的人鱼打扫，他凑什么热闹？
那还有什么理由呢……
就在慕云秋一边搜索，一边苦思冥想的时候，门外的西蒙斯忽然出声。
“啊，卡瓦尔大人！晚上好！”
“免礼。”
卡瓦尔？！他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他把那五个旅客怎么了？
慕云秋撑着书架直起身，回头看向门口那条黑尾人鱼。
卡瓦尔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血液，没有伤口，神色愉悦。
一抬眸，注意到慕云秋也在这儿，他更愉悦了。
“哎呀！这不是我的好朋友慕云秋吗？你居然也有受伤后用书本知识治愈自己身体的习惯？”
……不，他没有。
“他们人呢？你又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慕云秋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厚实的，抓在手里试了试手感。
卡瓦尔眯起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你关心他们？即使他们那样针对你，想要你的命？”
门外的西蒙斯还没来得及走神，就竖起了耳朵。
谁？谁要他好兄弟的命？
“你太高看我了，我没有那种高尚的道德。”
慕云秋态度漠然：“我是在提防你。”
卡瓦尔无辜地眨眨眼：“我？我可是你的老朋友啊慕云秋，再怎么也比那些刚认识就背刺你的家伙强吧。”
慕云秋也懒得和他虚与委蛇：“今天那些鲨鱼，是你引来的吧。”
卡瓦尔微笑：“你有证据吗？”
慕云秋顿了一秒，无视了卡瓦尔要证据的话，继续列举：
“你说你是我的老朋友，但我的回忆里并没有你的身影，也没有来过莎兰纳斯。
你带人鱼旅客去寻找死亡，却唯独忽略了我。
你身为王室教师，被人鱼旅客攻击，第一时间却没有找守卫保护你，而是向同为旅客的我求助。
卡瓦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操控别人意识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让其他旅客孤立我……
但孟雁玉说的没错，我们应该不是朋友。”
第42章 四分之一的…
门外的西蒙斯大气不敢出。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大——秘密啊！！
“呵呵……”
卡瓦尔低笑起来，缓缓游到一处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印章：
“现在不是朋友，不代表以后不能是。”
他反手拿出慕云秋之前给他的登记卡，啪嗒一声盖了章，隔空丢还给慕云秋：
“我很欣赏你，慕云秋，如果你愿意，我们肯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通行证的章就在这里？？
……他早该想到的，王室图书馆就是王室教师的办公地啊。
虽然慕云秋已经不需要通行证，但他还是抬手接住：
“很遗憾，在见识过你的真面目后，我打算彻底远离你。”
卡瓦尔一脸受伤：“为什么要远离我，就因为我伤害了几条人鱼？”
慕云秋挑眉，不置可否。
“那如果我离开莎兰纳斯，甚至离开海洋，远离人鱼，一辈子都不再回来，你会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这和你离不离开海洋没关系。”
话虽如此，但卡瓦尔这自我放逐一般的话让慕云秋忍不住皱眉。
一辈子都离开海洋？他在说什么梦话？
人鱼是没办法离开海水太久的，最多去岸上呆个两小时就得回来了。
况且岸上的人类可比海里的鲨鱼更危险，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送到黑市，当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实验品，永生永世躺在手术台上。
卡瓦尔猩红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轻笑一声，慢慢移动到门口：“真冷漠，我可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
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就来找我，我随时欢迎你加入我们……灰烬庭。”
灰烬庭？
慕云秋刚要问，卡瓦尔就游出了门。
“等等，卡瓦尔！”
慕云秋冲到门口，扒住门框在走廊里张望，却连卡瓦尔的影子都看不见。
人呢？走的这么快？
他还没来得及套那五个旅客的下场呢，万一卡瓦尔最后不想放过他了，他还能有所防备。
“西蒙斯，卡瓦尔去哪儿了？”
“卡瓦尔大人……”
西蒙斯呆滞地看着前方墙壁，语调像是没有睡醒。
“西蒙斯？”
慕云秋皱着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卡瓦尔大人……呃？”西蒙斯视线慢慢聚焦，用力甩了甩头，按住自己的额头揉了揉：“兄弟你问谁？卡瓦尔大人？他什么时候来过了？”
“……”
卡瓦尔对西蒙斯出手了。
但他和西蒙斯都没有察觉对方是怎么出的手。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深感无力：“没有，他没来过，是我刚刚看书睡着，做噩梦了。”
“哇，梦到卡瓦尔大人了？那确实是一场噩梦。”
西蒙斯爽朗地拍了拍慕云秋的肩膀，调笑道：“看你文文静静跟个书呆子一样，居然也会在图书馆里睡着啊。
不过时间确实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慕云秋胡乱地点点头：“嗯，你说得对……对了，我衷心建议，你最好换个岗位值班。”
“啊？为什么？”
“因为离卡瓦尔太近了，你们都很清楚他的危险性不是吗？”
“这不是，没办法嘛。”西蒙斯尴尬地挠挠头：“就是因为都清楚，才没有人鱼愿意在这里值班，只能是我这个守卫队队长顶上了。”
“那我相信守卫队队长也有权利给自己调动岗位。”
慕云秋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重心长：“至少在我们这些人鱼旅客离开莎兰纳斯之前，你都不要在图书馆值班了，很危险。”
说完又拍了拍西蒙斯的肩膀，才转身离开。
他只能劝到这儿了。
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卡瓦尔到底是一直这么危险，还是在他们人鱼旅客到来后才这么危险，但这家伙在短短一天内造的祸也太多了。
而且他有预感，卡瓦尔明天只会闹出更大的事。
慕云秋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游到宫殿外，抓了几条鱼当食物，然后躲进了水母群。
为莎兰纳斯带来一整天光明的水母，此刻都挤在一处石洞里，光芒微弱，忽明忽暗。
他今晚就睡这儿了。
卡瓦尔安排的房间，他肯定不会再回去，反正行李里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大不了就白送宫殿里的清扫侍女。
慕云秋钻到石洞的最深处，捞了一只水母当枕头，躺在柔软的沙砾上。
几只水母被他躺下的水流推开，又重新涌过来，铺满了慕云秋上方的视野，将他黑色的鱼尾完完整整地盖住。
挺好，都不用做伪装了。
慕云秋吃着自己的晚餐，看着身体上方色彩梦幻的水母群，困意渐渐上涌。
处理鲨鱼消耗了体力，对付旅伴和卡瓦尔又消耗了精神。
这一天下来真是，身心俱疲。
慕云秋想不明白，他只是来莎兰纳斯寻找死亡的。
他的存在对于那些人鱼旅客和莎兰纳斯而言，仅仅只是过客，和以往他的所有旅途一样。
那些人鱼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未免也太多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惧怕，提防，拉拢。
烦不胜烦。
慕云秋在脑中整理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疲惫地闭上眼睛。
虽然睡在宫殿外面也不一定安全，但他暂时不想回到那个卡瓦尔安排的房间。
希望今晚能做一个美梦。
……
「哥！看我又给你带什么来了，大水母！！」
「什么？你从哪儿找来的……你怎么是捧着它进来的！鱼缸呢，咱们家有鱼缸吗？！」
……
“嗬！哈啊……哈啊……”
岑明猛地睁开左眼，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是，宫殿大厅？他还在这里？卡瓦尔呢？
他的右眼怎么睁不开？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哎呀，你醒了？不愧是被封印削减了智力的人，大脑就是比一般人更活跃。”
听到这恶劣的语气，岑明立刻转动眼珠，锁定了黑暗中的卡瓦尔。
那双猩红的眼眸愉悦地弯着，隐在暗处的手正在有节奏地捏什么东西。
噗嗤，噗嗤……
岑明太阳穴跳了两下，莫名烦躁：“你他妈……”
他伸手召唤弓箭，手腕上却传来金属摩擦的哗哗声。
他被锁上了？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
“啧啧，真暴躁，绑住了都这么不安分。”
卡瓦尔的手还在捏那个东西，噗嗤声敲击着岑明的耳膜，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沙哑开口：
“你想做什么？杀了我？”
“杀你？不不，我才不做那么没意思的事情。”
卡瓦尔的语气更愉悦了，他隐在黑暗中的手指动了动，岑明立刻感觉到自己头部传来拉扯感。
怎么……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岑明惊恐的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卡瓦尔那只看不清的手，牙齿打颤：“你……”
“哎呀，你总算注意到了。”
卡瓦尔缓缓抬起手，将其放在光线稍亮的地方，嘴角玩味地勾起：
“看，这是你四分之一的脑袋。”
第43章 挖掘秘密
“呃，啊啊啊！！”
出乎意料的，岑明没有恐惧，而是更加愤怒，浑身都在用力挣扎，铁链在宫殿大厅的支撑柱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划痕。
卡瓦尔佯装害怕地退开一些，不断咂舌：
“哎呀哎呀，好凶啊，真让人害怕~
让我猜猜，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不喜欢被别人掌控吗？
嗯……我猜你在另一个世界，一定是个特别喜欢追求权利，打压别人的高官吧？
你的同伴们怎么称呼你来着？岑副会？”
岑明被戳中心思，四分之三的脸上，表情更加狰狞可怖，死死盯着卡瓦尔手中带着头发的，血呼啦擦的肉块。
“你……是故意帮着慕云秋来羞辱我的吗？！”
“啊~我就知道你要提起他。”
自己预想之中的事情发生了，卡瓦尔满意地笑了两声：
“很可惜，跟慕云秋没关系，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羞辱你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噢，我本意也不是想羞辱你，不过按照你的思路，就当是我在羞辱你好了，解释权归你。”
卡瓦尔耸肩摊手，一副“宠溺”的样子，惹得岑明万分恶心。
“你这垃圾……呃！”
还不等岑明开骂，卡瓦尔就忽地抬起手来，岑明剩下的大脑再次受到了一股诡异地拉扯感。
他这回才看清，卡瓦尔手里除了那块正在跳动的肉，还有四五根极细的透明丝线。
他和他被剥离的大脑正“藕断丝连”。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大脑，被这几根线连接在一起了？？
难怪他一开始没觉得自己的头有什么不对劲，思考也没受到阻碍，原来是这几根线在发挥作用……
卡瓦尔……他到底想干什么？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事的发明——万能丝。
一般他用这个做手术，不过我个人认为，这么好玩的东西只是做手术，未免有些太浪费了，所以借用了几根来玩点新花样。”
卡瓦尔拨弄了几下丝线，满意地看到岑明脸颊抽搐，然后悠悠地问出他最好奇的八卦：
“你和慕云秋之间，有什么纠葛吗？我看他好像完全不认识你，而你却对他的杀意很大啊。”
岑明心头一紧，咬紧牙关。
他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这是他的隐私！
“呵，你会开口的。”
卡瓦尔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不详的光，手指扯动一根丝线。
岑明听到自己脑袋里嗡的一声，意识陷入空白。
“我……”他的嘴唇颤抖着自己动：“我和慕云秋，没有纠葛。”
“嗯？那你为什么想杀他？”
“因为，夏苒，因为奇石公会的，副会长，最开始是留给慕云秋的。”
“……就因为这个？真无聊。”
卡瓦尔得到了答案，瞳中猩红褪去，一把将那团模糊血肉重新塞到岑明缺了一块的头上，嫌弃地擦擦手。
“亏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泣泣鬼神的爱恨纠葛，到头来居然是你自个儿树立假想敌？
真是浪费时间。”
卡瓦尔连万能丝都懒得收回，拍拍屁股转身离开。
岑明则耷拉着脑袋，晕死过去，身体接受了那块回归的血肉，缓慢愈合。
卡瓦尔离开半个小时后，一道声音试探性地从角落里传出。
“岑…岑明？”
岑明没有回应，只是小拇指抽搐了一下。
那人没有再出声，又等了几分钟，才惨白着脸从角落里游过来。
他身形消瘦，脸颊凹陷，几乎皮包骨头，像人鱼变成了僵尸。
如果岑明醒过来，大概会吓得再昏过去。
愣是谁也想不到，这条干巴巴的人鱼，有着一张孟雁玉的脸！
孟雁玉一边靠近岑明，一边谨慎地关注着周围，生怕卡瓦尔在附近蹲守。
他是第一个被卡瓦尔折磨的。
他一睁眼，就是卡瓦尔拿着一支装满了不知名药剂的针管，从他的肚脐眼扎进去。
卡瓦尔注射完这一针就走了，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去折磨其他人。
孟雁玉本想凭借蛮力挣脱，身体却迅速衰败下去，不过短短几分钟，就瘦成了白骨精。
好在他身上的锁链也因为他的体型变化变得宽松，他借此逃脱，拖着虚弱的身体在宫殿各处寻找其他人。
他失去了战士的力量，必须寻求他人帮助，但他暗中跟着卡瓦尔转了一圈，却发现自己的队友一个比一个惨。
毛雅琴被逼着生吃死猫死狗，又从肚子里剖出来。
瑜梦的身体器官被一个个取出来，又端到林宏面前。
岑明的脑子被当成捏捏乐，慕云秋更是直接失踪。
他不敢大肆找人，更不敢靠近卡瓦尔偷听对话，生怕自己遭受二次折磨。
“妈的。”
孟雁玉暗骂一声，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
卡瓦尔到底是哪里来的变态！
该死，该死，该死！！
孟雁玉想捶墙发泄，但他的身体告诉他，如果一拳砸下去，碎的恐怕是自己的骨头。
“呼……呼……冷静，冷静，好好想想，副本不可能弄出这种无解的boss，他一定有弱点，一定有克制他的办法。”
孟雁玉绝望地抓着头发，回忆着卡瓦尔的种种手段，脑中灵光一闪。
卡瓦尔手中的道具在人鱼国度里基本都是禁品，没有人鱼敢提供给他。
而人类就更不可能了，人类见到人鱼，只会想抓起来做实验。
如果说他一直没有离开过海洋，那么他能接触到禁品的地方……
或许就是那个同为禁区的海沟！
孟雁玉眼中闪过精光，呼吸稍稍粗重起来，无意识地喃喃：
“肯定是那里，当时我们五个全都晕了，只有卡瓦尔还醒着，不管是线索还是道具，那条海沟里一定有对付他的办法！”
孟雁玉看了一眼自己瘦弱的身体，咬咬牙，转身离开，打算独自去探索海沟。
现在只有他能活动，只能靠他来破局了。
不管那海沟下封印着什么，赌一把吧！
孟雁玉偷了一只发光水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水中摸索着，独自离开沙拉纳斯，朝着更加黑暗的地方游去。
但沉浸在激动之中的他没有发现，就在他偷水母的那个山洞，他心心念念的一个队友正在水母群下酣睡。
……
清晨，莎兰纳斯的人鱼放飞水母，放声歌唱。
“珊瑚铺就眠床，暗流轻合帷帐，甜美的……诶？”
负责管理水母的人鱼歌声一顿，歪头注视着水母群下若隐若现的黑色鱼尾。
“是，卡瓦尔大人吗？”
那条人鱼小心翼翼地出声，手臂轻轻拨开水母，生怕惊扰了这位性情恶劣的王室教师。
“嗯……不是。”
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慕云秋的头忽然从水母下方探出，吓了那人鱼一跳。
“啊！原来是您啊，真是吓死我了。”
人鱼拍拍胸口，然后伸手把慕云秋拉了起来，好心地帮他拍拍头发里的沙砾。
经过昨天惊险的鲨鱼袭击事件，莎兰纳斯的所有人鱼都认识慕云秋了。
毕竟这位热心的人鱼旅客可是溜着危险的鲨鱼在莎兰纳斯转了四五圈。
耐力和勇气都令人惊叹。
“您怎么睡在我的水母群里？我听说王室教师给您和您的同伴们安排了宫殿最好的房间啊。”
“嗯，是的……”
慕云秋显然还在刚睡醒的朦胧阶段，任由对方帮自己清理。
他整整一个晚上都在梦里和死去的妹妹玩耍，还在回味。
见他不甚清醒的样子，人鱼有些担忧：“您还好吗？是不是我打扰您的睡眠了？”
人鱼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哎，真是抱歉，我完全没注意到您在这里。
现在这个时间连守卫都没到岗，确实太早了，要不我给您留一只水母，您接着睡？”
守卫都没到岗……
慕云秋的困意一扫而空，精神奕奕：“不了，我还有事，再见。”
第44章 终于进暗道了
早起好啊，早起好。
守卫没到岗，那不就意味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探索了吗？
慕云秋对王室图书馆的位置已经烂熟于心，直接从宫殿窗户翻了进去。
以防万一，慕云秋清清嗓子，试探地喊了一声：“西蒙斯？”
无人回应。
太好了，终于不用畏首畏尾的了。
慕云秋抓紧时间，把昨天剩下没检查完的地面快速摸索了一遍，终于在某个书架下摸到了一块能活动的砖。
那砖有一半都在书架下面压着，想要完全按下去，他必须移开书架。
看着每一层每一格都塞满了人鱼史书的书架，慕云秋顿时生无可恋。
因为每条人鱼都活了很久，所以他们的历史书编写得相当细致厚实。
又因为在海底保存文字只能拿不易被海水侵蚀的石板，所以他们的每一本书都十分沉重。
两者加在一起，造就了世界上最糟糕的体力活。
“啊……为什么是历史书，为什么又是我一个人。”
慕云秋苦哈哈地从书架上抱下几本，放到旁边的书桌上。
昨天溜鲨鱼的疲惫还没缓过来，今天又要搬砖。
简直就是军训。
简直就是酷刑。
约莫一个小时后，慕云秋终于清理完书架最顶层的书籍。
他双手颤巍巍地撑着书桌，回头看了一眼剩余的六层书架，眼睛一闭，身体一滑，趴在了地上。
肩膀痛，胳膊酸，腰也快扭了。
西蒙斯，为什么还没来上班……
孟雁玉，你和其他人鱼跑到哪儿去了……
慕云秋十分需要肌肉猛男来帮忙搬书。
连续两天让一个不算强壮的人干体力活简直太不公平了。
“慕云秋？我的好兄弟，你怎么趴在地上？”
说曹操曹操到？！
慕云秋抬起头，看见西蒙斯背着一个小包裹，一脸好奇地弯腰盯着他。
“你把莎兰纳斯的史书都搬下来干什么？不嫌累？”
“西蒙斯……”慕云秋像是见到了救星，伸手拽住西蒙斯的胳膊，借力站起来。
“帮我个忙，把这些石板都弄出来，我想要查一些史料，但它们实在卡的太死了。”
“你上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鱼讲给你听不就好啦？”西蒙斯好笑道：“这些故事所有人鱼都经历过。”
慕云秋哽了一下：“……但不一定所有事他们都记得吧？”
西蒙斯眨眨眼，一拍脑袋：“诶，还真是。”
人鱼是活得久，但时间一长，有些事总会忘记。
如果他们什么都记得，那也不用写史书了。
“那你帮我拿着这个。”
慕云秋接过西蒙斯的小包裹，看他悠哉悠哉地绕到书架后面，斜过身体，抬起尾巴，对着书架重重拍下！
砰！！
整个架子上的所有石板立刻“脱模”，朝着慕云秋飞过来。
你平时就这么取书吗？！
慕云秋转身闪躲，但耐不住飞过来的书多，顷刻间就被埋没了。
西蒙斯完成壮举，从书架后探出头，却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没影儿了。
“兄弟，你人呢？”
石板堆中探出一只手。
“这儿……”
“你，你怎么不闪啊！”
西蒙斯上前把他拉出来，拍拍他身上的碎屑，语气像像长辈关心小孩儿。
“你在别的国家也这样吗？别人取书，你就在书架下面傻呆着？”
慕云秋眼角抽搐，把包裹还给他：“其他国家的人鱼都是用手取书的，我哪儿知道你会‘动武’。”
西蒙斯呆了一下，随后大笑着拍打慕云秋：“哈哈哈哈哈哈！用手取书？哈哈哈哈……
哪里的人鱼会这样做？兄弟你以前逛的都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国啊！”
犄角旮旯的小国？
他是一路沿着洋流过来的好不好，沿洋流的人鱼国就没有一个是小国！
慕云秋被他拍的后背生疼，连忙推开他的胳膊：“我去的都是正经大国。”
“正经大国我也去过，大家可都是这么取书的。”
西蒙斯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咱人鱼的书这么多这么重，当然是一尾巴拍下来更方便，人类才用手取书呢！
慢慢看吧兄弟，这些可够你看一阵子了。”
他放轻力道拍了拍慕云秋的肩膀，心情很好地背起包裹打算离开，留下慕云秋一个人愣在原地。
人类才用手取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皱起眉来，甩甩头，把杂念暂时放到一边，回头喊住西蒙斯。
“西蒙斯，你今天是不是上班迟到了？”
“呃，可以这么说吧。”
西蒙斯停下尾巴，挠挠头：“你昨天不是建议我换个岗位值班嘛，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打算去莎兰纳斯边界值班了，那里风景好，事儿也少。”
说着，他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最主要的是，那里离岸上的咖啡馆很近。”
这才是主要的吧。
慕云秋眼底浮起一丝啼笑皆非的情绪，看着西蒙斯完全被咖啡蛊惑的样子，摆摆手：
“去吧去吧，多谢你帮我取书，下次我请你喝。”
“好嘞，那我可记着了。”
西蒙斯快乐地离开了，留下一地石板和无奈的慕云秋。
等到西蒙斯尾巴摆起的气泡都消失后，慕云秋收起笑容，重新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看。
指缝中的蹼，手背上隐约可见的鳞，抓鱼很方便的尖指甲。
身体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他是一条人鱼。
慕云秋敛眸，握紧拳头，深深地吸气，感受海水在肺部流转。
他重新睁开眼，没有动摇，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喃喃了一句话，像是给自己定下锚点：
“我是人类。”
如此一来，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了解人类的咖啡，为什么他经常感觉自己的身体很陌生，为什么他会用人类的方式来取人鱼的石板书。
以及，他身为人鱼，本该对人类保持警惕，却敢认一个人类当妹妹。
慕云秋摇摇头，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想必他的那些人鱼旅伴也全都是人类。
忽然改变的态度，忽然展现出的强大力量，都是他们身为人类就有的。
只不过他们比自己更早醒悟罢了。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醒过来，按照孟雁玉的描述，那个封印已经被他们破除，自己再去一趟海沟寻死是不可能了。
慕云秋只好把视线落在空荡荡的书架下方，那块地砖上。
还是，先做眼前的事吧。
慕云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沉重的书架推开些许，露出完整的地砖，最后靠身体重量压下去。
咔——咔咔咔——
地砖下陷，一条深邃的通道显露出来。
慕云秋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俯冲下去，而身后的地砖又咔咔响了两声，重新闭合。
关上了？
那他该怎么出去？
慕云秋回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又立刻松开，头也不回地向前游去。
不管了，既然这边关上了一扇门，那尽头处应该会开一扇窗。
通道又长又暗，海水在其中似乎并不流通，氧气含量极少，令人感到有些闷热头昏。
慕云秋只能放慢速度，控制呼吸，免得消耗太多氧气。
这环境可真是不怎么样。
早知道进来前先憋一口气了。
慕云秋又慢慢往前游了一段，终于感受到了流动的海水，眼前一亮，摆动尾巴一头扎过去。
“呼…呃！！”
还来得及吸一口新鲜海水，慕云秋就感觉到自己口腔里一阵干燥，身下陡然没了着力点。
路呢？？
第45章 此地，禁止任何力量遮盖文字
慕云秋无助地在空中甩了几下尾巴，然后放弃了抵抗，任由地心引力拽走自己。
他还是太冲动了，完全没想过路会断的情况。
不该游那么快的。
噗通——！！
慕云秋只感觉身体差点摔碎在水面上，四肢，尾巴和脑袋都麻了一下才沉入水中。
几分钟后，慕云秋再次浮出水面。
“噗！咳咳……”
不行，水外面的空气好干！
慕云秋的脑袋缩回水中，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才再次浮出。
“唔……咳咳咳！”
太荒唐了。
他不是人类变的人鱼吗？
在空气里呼吸不应该如鱼得水吗！
“咳咳……呃，呼……”
慕云秋在水面上“挣扎”了几秒钟，才适应了干燥的空气，额头上也浮出一层汗水。
他抬手抹了一把，才有闲心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是，一处海底空洞？
石壁上有十几个正在出水洞口，海水在他身下汇聚，形成一个不大的池塘。
而空洞的另一边，是相对干燥的陆地，胡乱地堆放着石板，以及一个一人高的雕塑。
慕云秋眯眼看着远方的雕塑。
那是，生命之神，艾欧莱恩吗？
能在海底建造的雕塑，一般只有生命之神了。
但为什么要在禁书室里造一个神像？放在这里根本没几个信徒看得见吧。
怀揣着疑惑，慕云秋游到岸边，撑起身体爬到岸上。
全部身体都接触到空气，黑色的鱼尾上闪过一阵微光，化作双腿。
慕云秋翻身坐在地上，打量自己的双腿，抬抬大腿，弯曲膝盖。
然后他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嗯，熟悉的感觉。
这下对味儿了，他果然是人类。
慕云秋心里稍稍有些得意，迈开腿朝着雕像走过去，完全没有翻找石板的意向。
不管是寻找死亡，还是让自己像其他人一样醒悟过来，人鱼的东西都帮不上忙了。
直接问神吧！
他走到雕像前，抬手抚掉上面的海草。
眼前的神像带着兜帽，遮盖了大半张脸，看不清五官和表情，却有两条细细的眼镜链从脸侧垂下来。
祂手里端着一盏雕花精美的烛台，但不知道为什么，蜡烛上并没有雕刻燃烧的火焰。
慕云秋清理完海草后退开一步，恭敬地做出祈祷姿势，张开嘴……
“嘶。”
空气在他喉咙里顿了两秒，发出轻轻的疑惑。
生命之神的祝祷词是什么来着？
这也太奇怪了。
身为人鱼，他是艾欧莱恩的信徒，不可能不知道自家恩主的祝祷词。
身为人类，他已经找到了最有可能解开一切谜题方法，快走到头了才发现此路不通？
不可能。
再怎么说他现在也在人鱼的地盘，脑子里拥有的是人鱼的记忆，怎么会完全没有祝祷词的线索！
慕云秋不信邪地围着神像检查，他就不信神像上没刻祈祷的方法。
……还真没有。
好“干净”的神像。
慕云秋皱眉，把视线转移到神像周围的石板上，沉默片刻，认命地爬到地上开始找。
他就不信了！
这么多禁书，还能找不到一个和神有关的吗？
《人鱼史书简略版》，不是。
《鱼尾的邪修锻炼方法》，不是。
《如何成为逆洋流游泳冠军——作弊版》，不是。
这两本书是西蒙斯写的吗？！
《伪装人类教程》，不对。
《催眠术大全》，不对。
《哄骗人鱼的一百零一种办法》，不对。
这几本是给卡瓦尔看的吧！
人鱼的世界到底是有多单纯啊！这些东西都能成为禁书吗？！
……
一小时后，慕云秋双手撑着地面，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迷茫。
一块和神明有关的石板都没有。
这个禁书室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
他不死心地又扒拉了几个石板，直到指腹摸到凹凸不平的地面。
“嗯？”
慕云秋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手下的地面并非单纯的石头纹路，而是类似巨大笔画的，模糊凸起。
笔画……文字？
慕云秋眼中重新浮现希望，连忙抱起石板，撇到一边，再次开始体力劳动。
禁书室里的石板不少，慕云秋费了一番功夫才把神像周围一圈的文字全都展露出来。
他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激动地走到可以看清巨大文字的方向。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一句短语，八个字，分两段，看样式是祝祷词没错。
但是看不清。
无论哪个方向，何种角度，甚至趴在地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摸，那些文字就是没法在脑海中成型。
如果用力去分辨，脑子就会感觉到一阵眩晕。
这些文字上，有一股力量在阻挠他看清。
“哈……”
慕云秋喘口气，闭上眼，也不管恭不恭敬的，直接靠着神像坐下来休息，双手在太阳穴上打转按揉。
这下还能怎么办呢。
他重新睁开眼，盯着前方地面上模糊不清的文字。
来到莎兰纳斯，听闻有禁书室，找到禁书室，看到隐藏在这里的神像。
接下来就是祈祷，醒悟，像岑明和孟雁玉那样拿回自己人类时的记忆和力量，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走的路线。
而岑明等人是跟着卡瓦尔去解开了一个不知道关押着什么的封印，受到严重伤害后，一天不到，所有人都醒悟了。
慕云秋暗自对比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走的路线更符合常理。
既然符合常理，那就应该有解决方法，不会让他一直卡在这儿。
慕云秋继续发散思维。
如果没有卡瓦尔的干扰，他们应该会和自己一样，潜入禁书室，见到神像。
如果是孟雁玉，会怎么做？大力出奇迹，直接砸毁神像？
不行，这个他做不到，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岑明会做什么？先对着艾欧莱恩的神像批判一番，然后……算了，搞不懂他。
毛雅琴呢，她大概会一进来就到处找小动物？
林宏胆子小，他应该会一直躲在瑜梦身后。
瑜梦……她会不会来一句“我看到了命运”，然后直接说出祝祷词的内容？
慕云秋眼神放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我看到了命运……瑜梦在醒悟前就念叨过这句话，而后在他们追杀卡瓦尔遇到自己后，又念叨了一遍。
只不过后来那一遍，她更加坚定。
所以，“我看到了命运”，其实是瑜梦身为人类就有的能力？
但她在还未醒悟之前就无意识地用出来了，也就是说……
如果自己也有类似的能力，其实现在也能用？
可他的能力又会是什么？
慕云秋站起身，绕着地上的文字慢慢踱步。
大胆假设，他的能力可以在不依靠任何人的前提下，让他看清被奇怪能量遮盖的文字。
那么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他的能力类似于透视，侦察，寻找线索，像瑜梦那样，可以让自己想得到的，看到的，自己浮出水面。
第二种，他的能力可以清除，修改，或者说影响这股遮盖文字的能量，使其失效，消失。
再如果，设下这场谜题的人，不会让他们六个的解密能力一模一样，那他的能力应该更倾向于第二种。
慕云秋眯了眯眼。
死马当活马医了，试试看吧，如果这个思路不对，再想别的办法。
他盘坐下来，死死盯着地面上模糊的文字，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
既然是不同于瑜梦的能力，那他就不能说“我要看清”或者“让文字显现”这种像是温柔引导的话。
他应该想一个更霸道，更有影响力的措辞。
慕云秋深呼吸，忍着内心的一点羞耻，在脑中重复了几遍，最后下定决心，大声喊出：
“此地，禁止任何力量遮盖文字！！”
妈的，好中二，幸好这里没别人。
慕云秋看不见，在他喊出这句话后，他漆黑的瞳孔深处，一滴金色挣扎着浮现出来，绕着瞳孔边缘艰难转动。
【滋……滋……】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第46章 疲惫的艾欧莱恩
【****，于此施加的力量，可遮盖生命之神的祝祷词。】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在听到这莫名熟悉的提示音后，慕云秋腾的站起来。
蒙对了！！
但“****”是什么东西？
慕云秋还没反应，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
宽广的空洞从身后快速缩小，变成一条方形的长走廊。
暗色的墙壁，明亮却惨白的灯光，以及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门。
好晕……
慕云秋脚下摇摇晃晃地踉跄两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击打耳膜，嗡嗡作响。
这又是什么？解密的二阶段？
看样子，好像是要他去打开门。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想要迈开腿，却发现自己的腿变得异常沉重，整个身体都在排斥往门那边走。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嗬……嗬……”
只是去开个门而已，身体怎么会难受成这样？
慕云秋回头望去，身后是无尽且扭曲的走廊，走廊两侧也没有别的门可以开。
他无路可走了。
慕云秋扶着墙站稳，一步一步向着那扇门走去，脚步和地板接触，却发出像踩着水的粘腻声音。
他低头，看到赤裸的脚掌抬起，迈出，在原地留下一只血色脚印。
随着这图案在他眼底成像，血液的味道似乎也传入鼻腔。
他受伤了吗？
但没感觉到疼。
慕云秋晃晃脑袋，继续向前走去，等到手掌贴在虚掩的门上时，他的肺几乎快不能工作了。
冷汗如豆大颗大颗地从他脸上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湿润了他艰难的喘息。
他停在门口，半天没有推开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把手从门板上撤离，转而扶着门框，身体一点点滑落下去，蹲坐在地上。
“哈啊……呃…呜……”
嗓子里发出压抑而细微的哽咽，眼中泪水混着汗水一起滑落。
自责和悲伤一起淹没了他，将思维之上的那片雪白浪花冲蚀殆尽。
慕云秋终究没有推开门。
他从门缝里望进去，看到冰冷地面上一抹浅蓝色的裙摆，以及一只不会动弹的，属于少女的手臂。
痛苦在他喉咙里滚动，他手指用力抓着门框，几乎要在上面留下划痕。
“雪…晴……”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为追寻死亡而来的，更不是为了追寻雪晴脚步而来的。
他是为了复活雪晴，才参与了这场恶心的游戏，与一群排斥他的人为伍。
慕云秋蹲坐在门前，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家门里的场景，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从随身空间里拿出道具，套在头上。
【桂花花环】。
桂花的香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驱散幻觉，让他保持清醒。
香甜的气味冲散了鼻尖的血腥气，慕云秋深呼吸几下，缓缓睁开眼。
眼前没有走廊，没有家门，他还在那个海底空洞内。
地面上的文字完整显露出来，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他站起身，从空间里取出一身衣服，穿好后，才起身缓步走向神像。
当人鱼的时候一直是裸着的，上了岸也没有穿衣服的意识。
艾欧莱恩这招太狠了，若有别人在，他此刻已经颜面尽失。
慕云秋站定在神像前，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和声音已经平稳如初。
“生如朝露，逝若长夜。
伟大的生命之神艾欧莱恩，请回应我的祈祷，指点我的迷茫。”
这句祈祷慕云秋说的毫无感情，完全在棒读。
哼，谁经历了精神失忆，身体变异，情绪冲击后还能对该死的信仰升起感情……算他虔诚。
艾欧莱恩的神像没有丝毫动静。
慕云秋皱了皱眉，继续棒读：“生如朝露，逝若长夜。”
艾欧莱恩沉默。
“生如朝露，逝若长夜。”
艾欧莱恩不语。
“生如朝露，逝若长夜，如果您再不理我，我就要砸神像了。”
……
“唉……”
一声极其无奈的叹息从虚无中传来，神像手中的烛台无风自燃，温暖的火光从祂手心一层层扩散到全身。
祂身上的兜帽长袍变成白色，脸颊两侧的眼镜链开始晃动。
祂直起身，抬起头，露出……一对和慕云秋脸上一般的黑眼圈。
慕云秋的眉毛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是很久都没看见过艾欧莱恩本尊了，但也没想过一个神明会在几年时间内变得如此……憔悴？
简直像加班加到疯魔的社畜。
“……何事。”
艾欧莱恩的声音也透露着疲惫，祂一点也不想寒暄，直奔主题。
“我想和你聊聊，关于我妹妹复活……”
“驳回。”
“……”他话都没说完！
慕云秋忍着给祂一拳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为什么？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吧？”
艾欧莱恩闭了闭眼，一副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
“并非我不愿意，这是你妹妹的意思。”
他妹妹的意思？
他妹妹不想活过来，还是……他妹妹想自杀？？
艾欧莱恩的话如一道惊雷在慕云秋脑海中炸响。
他那样活泼开朗，热爱生活的妹妹，会自杀？
这怎么可能呢。
慕云秋下意识地摇摇头，刚经历过一轮崩溃的他，现在没办法再次崩溃，只是一味的认为艾欧莱恩在说谎。
“你这样就太没意思了，艾欧莱恩，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来见你，你就给我这样荒唐的答案。”
艾欧莱恩的语气更无奈了，祂目光慈悲，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没有撒谎，你妹妹……”
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知道的真相吐露出来：
“你妹妹在临死之前，身体受到了邪神的污染。
不是你对付过的那种半成品邪神，而是真正的邪神。
我不知道她身上的污染是从何而来，但她明确地向我通知了她的死亡日期，嘱托我不要将她复活过来。”
艾欧莱恩的语气越发疲惫：“我在此世，也亲手为她举办过葬礼。”
他的妹妹，不仅想自杀，甚至也不想活？
慕云秋的目标一下子崩塌了。
他进入游戏的唯一目的就是复活雪晴，他被雪晴的死亡折磨了整整四年。
如今却得知雪晴并不想活，那他……
慕云秋一时间心乱如麻。
艾欧莱恩看他这样，还想开口劝慰点什么，祂刚启唇，却动作一顿，头微微向一个方向偏了偏，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什么？那孩子都死四年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
“哼，你以为在你试图偷我权柄的之后，我还会信你的话？”
“……”
“胆子够大，敢假传意旨。”
“…………”
“……哼，勉强信你一回。”
慕云秋沉浸在凌乱的思绪中，直到艾欧莱恩开口喊他。
“慕云秋。”
慕云秋脑袋嗡嗡的，下意识抬起头，对上艾欧莱恩那双无喜无悲的眼睛。
“我刚刚接到了某个神的消息。”
“什么？”
慕云秋的思绪更乱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干嘛要跟他说？
“祂告诉我，祂知道慕雪晴身上的污染从何而来。”
慕云秋一愣。
艾欧莱恩的话没有停顿，缓缓地念出三个字：
“灰烬庭。”
灰烬庭……好耳熟？
谁跟他说过来着？是……卡瓦尔！
艾欧莱恩摸了摸下巴，疑惑地低语：“但我不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假，那家伙的可信度不高。”
慕云秋呆呆地看着艾欧莱恩，忍不住开口问：
“刚刚是哪位祂在和你对话？”
“你僭越了。”
艾欧莱恩面无表情，拒绝回答。
一人一神无声地对视两秒。
慕云秋试探道：“……是杜尔迦玛？”
杜尔迦玛，上被神嫌下有狗弃，偷别人权柄这事儿总觉得祂能做出来
“不是。直呼神名，罪加一等。”
“又没呼你的。”
“你呼过。”
“……”
艾欧莱恩被慕云秋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盯得更烦了，抬手就要掐灭烛台上的火苗：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诶，等等！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件事！”
“说。”
第47章 碗，月亮和鱼群
慕云秋把话题扯回副本上，郑重其事：“你的那些人鱼子民已经活得够久了，他们需要一场死亡。”
随着记忆回归，慕云秋也重新关注起副本的主题。
求死不得。
这场试炼的难度全在于玩家被覆盖了记忆，而通关的谜底已经摆在了谜面上。
就是求死。
对于“精通”祈祷的慕云秋而言，只要恢复记忆，通关不是难事。
艾欧莱恩可是生命之神啊，在祂的地盘上请求一场死亡能有多难？
艾欧莱恩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慕云秋，木然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然后祂就没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静静看着慕云秋。
慕云秋的笃定在祂的注视下渐渐消退，漆黑的眼眸里渐渐出现了不确定的情绪。
怎么感觉……艾欧莱恩还在等他做些什么？
祂用死亡权柄赐予人鱼死亡，不就皆大欢喜，直接通关了吗？这对祂而言应该不难吧？
一直盯着他是几个意思？
一人一神就这么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慕云秋先开了口：“您……不开始吗？”
闻言，艾欧莱恩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开始什么？”
“呃，送他们去死啊。”
艾欧莱恩看慕云秋的眼神更古怪了：“我做不到。”
祂顿了顿，又反问道：“如果我用权柄就能解决这件事，还要你们来干什么？”
“啊？”
如果用权柄就能解决，要你们来干什么？
这句话里是不是有两个词说反了？
艾欧莱恩静静地等待慕云秋反应过来，表情和语气都理所当然。
慕云秋忍不住抽抽眼角，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偏。
祂没说反？
也就是说，祂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会反手交给玩家们。
所以游戏副本本质上是异世界神明对他们世界的人投放的委托？！
开什么玩笑，神的问题神自己解决！交给异世界的凡人算怎么回事！
像是看穿了慕云秋内心的想法，艾欧莱恩抬起眉毛，声音柔和许多：
“很多事，确实只有你们才能做得到。”
祂抬起手，幻化出一口碗，蜡烛的火光映照其中，却形成一群小鱼和一轮月亮虚影。
慕云秋看看碗，又看看艾欧莱恩认真的脸，心情古怪。
这是打算给他长篇大论地解释吗？课件都拿出来了。
不管慕云秋心情如何，艾欧莱恩自顾自地讲解起来：
“神明通过信仰观察凡人，凡人通过信仰沟通神明，如鱼群围绕水中月，它们信仰着水中的月亮，月亮也充分照耀着每一条鱼。”
慕云秋伸头去看，橘红色的鱼群围绕着浅色的月亮虚影游曳，四周是明亮光滑的白瓷，美轮美奂。
正看得出神，艾欧莱恩忽然对着碗轻轻吹了一口气，一个碗瞬间变成了一群碗，每一个碗中都有月亮的虚影和鱼群。
慕云秋好奇地打量那些碗，每一个碗中的月亮虚影和鱼群都别无二致。
这是代表……每个神的信仰圈子互不相融？
不过这幻化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据他所知，这个世界只有七位神啊。
艾欧莱恩的讲解还在继续，拉回了慕云秋的注意力：
“一个倒影只能困在一个碗中，一个碗中的鱼群也不会轻易游到别人的碗里，这就导致我们很难看到碗以外的情况。”
原来如此，信仰会束缚神明的视线。
还真是简单易懂。
艾欧莱恩忽然拨动手指，让两个碗相撞，几滴水溅出来，落在对方的碗中，而各自的月亮虚影却巍然不动，只有鱼群稍显慌张地窜了几下。
“但，权柄力量不会受到信仰限制，无论是故意入侵别人的碗，还是从别人的碗中偷抢，水一旦落进去，就会和原本的水融合起来。
若不明确告知，月影就无法认出那滴水来自哪一个碗。
至于碗中鱼，它们惧怕每一个月影，向来不敢轻易去驱逐那滴水，只当那是月影之间的玩闹。”
权柄的力量还有这种特性啊。
慕云秋若有所思地慢慢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所以艾欧莱恩的死亡权柄不发挥作用，要么是被别的神偷了，要么是被别的神暗中阻拦了。
总之是有神给祂下绊子，但祂不知道是谁。
这么一想，正神们还挺废物的。
慕云秋消化了两秒，摊开一只手：“那话又说回来，既然你们都分不出是谁在作乱，那我们这些玩家又为什么能分辨？”
艾欧莱恩面无表情地再次抬手，幻化出一群火红的海豚。
它们在碗与碗之间无声的飞跃，跃进水中不会溅起水花，出碗时也不会带走水滴，表面光滑的就像有防水涂层。
在这群海豚入场后，刚才那两个互相溅水的碗中，外来水滴在透明环境中突兀地冒了出来，格外显眼。
“这是你们。”艾欧莱恩耐心地上课：“异界之人不沾此世信仰，可以毫无阻碍地在所有碗中‘巡逻’。
加上对神明的无知无视，你们有远超此世凡人的胆量，有你们在碗中搅局，我们可以更轻松地找到碗中不和谐的水滴。”
真是童话般的课程啊。
把副本中的怪物、困难、谜题以及死亡率，简单描述为一滴不和谐的水。
慕云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些碗了，徒劳地闭上眼睛，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再听课：
“好了好了，不要再念了，我知道我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艾欧莱恩手掌一握，扶了扶眼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什么想问的？
慕云秋摆手的动作一顿，脑子里还真冒出来个问题。
“嗯……按照你的说法，你们一般是不会主动接近玩家，避免我们染上信仰，影响解决解决问题的，对吧？”
艾欧莱恩点头。
慕云秋直视祂的双眼，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那我和雪晴算怎么回事？”
迄今为止，玩家里确实只有他能向这些神祈祷。
上个副本里小楠也说过，有个不知死活的玩家模仿他向神明祈祷，结果疯掉的例子。
由此可见，玩家是不能主动沾染神明或者信仰的，他和雪晴显然是个例外。
艾欧莱恩沉默两秒，镜片后的眸子透露出一股无语：
“我在你面前收割生命，或者让降临新生，你会觉得稀奇或者害怕吗？”
慕云秋不解，但老实回答：“不会。”
死亡和新生，这不就是祂的权柄吗。
神使用自己的权柄，有什么好稀奇的，况且祂们不是一直在用吗？
还不如他的“独吟自赋”稀奇呢。
“哼。”艾欧莱恩冷哼一声，脸上写着“那你问个屁”。
哼完祂就抬手一压，盖灭了蜡烛上的火苗，身上光芒散去，重新化作石像，留下慕云秋独自一头雾水。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因为他和雪晴不觉得神稀奇厉害，以至于在面对祂们时毫无尊敬可言，所以才不会沾染信仰，因此频繁祈祷也不会出事的吗？
好荒唐的原因。
不过想想也是，换做其他玩家觐见异世界神明，大概会比他更加恭敬一些。
艾欧莱恩离开前的神情和冷哼在慕云秋脑海中回放，让他情不自禁抬手摸了一把冷汗。
那个眼神，绝对是在骂他“不尊神”吧。
真含蓄啊艾欧莱恩。
第48章 死亡代理？
那么接下来，就是找到不属于艾欧莱恩的“水滴”了。
按照玩家的说法，这次应该是“消灭怪物”类型的。
慕云秋回头走向海水，在岸边站定，沉默两秒，开始脱衣服。
虽然恢复了人类记忆，但他现在的身体是可以变回人鱼的。
慕云秋一边脱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么一想，艾欧莱恩还挺变态的，祂的信徒都不穿衣服，身上挂几条链子就天天裸着在水里到处晃荡。
祂自己倒是穿的严实。
不远处，艾欧莱恩的神像微微亮起。
唰——！！
“嗯？呃！！”
一道破空声自身后袭来，慕云秋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到一股推力打在自己后背上。
噗通！
那股推力进入水中后并未停下，裹挟着还没来得及变回人鱼的慕云秋一路往水底冲去。
“唔！咳咳咳！！”
他还没变回人鱼，他现在不能在水里呼吸啊！
艾欧莱恩！！
……
莎兰纳斯北边。
一条灰蓝色的干瘦人鱼抱着水母，来到海沟边缘，小心翼翼地把水母伸出去照明。
海沟依旧深不见底，漆黑一片，就如他们先前来时见到的那样，不见丝毫变化。
孟雁玉凹陷的眼窝盯着那片黑暗，心里打鼓。
那个封印，真的解除了吗？
他的身体现在可经不起任何攻击了。
他一路过来，心中的冲劲儿早被海水冲散了，理智也重新占据高地。
人鱼一族把这里封印起来，说明下面肯定有危险的东西。
而且他也不能确定卡瓦尔到底有没有下去过，那混蛋贯会玩弄人心，如果这也是他的计谋之一……
一股冰凉的海水从身后飘过，孟雁玉顿时杯弓蛇影，回头看张望半天，瞪大眼睛扫过珊瑚和礁石，试图找到“藏起来的卡瓦尔”。
没，没人。
哈……自己吓自己，他孟雁玉的胆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就算肌肉萎缩，他也依旧是一个战士啊。
孟雁玉微微放松，低头盯着海沟，重新思考要不要下去。
“晚上好啊，嘻嘻……”
“？！！”
一道声音带着模糊的笑声自脑中响起，孟雁玉瞳孔骤然收缩，身上萎缩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如临大敌。
卡瓦尔？！是卡瓦尔吗？
不对，这个声音不像他。
“低头，孩子，我在这里，嘻嘻嘻嘻……”
孟雁玉汗如雨下，鼻腔里的海水都变得咸涩起来。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缩成一个点的瞳孔看向海沟中的黑暗。
一道柔和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别怕，别怕，我是谜题，亦是谜底，死亡是艾欧莱恩的谎言，只有我才能为你带来永眠。”
“嘻嘻嘻……”
孟雁玉终于发现这个声音是从自己脑子里响起的，一把扔掉水母，召出自己的战锤，用力握紧：
“够了！！你到底是谁！别给老子装神弄鬼！
去他妈的死亡，老子不怕你！滚出来！！”
嗓门很有气势，却透露着一股色厉内荏。
“……”
那声音诡异地停了下来，孟雁玉能感受到有视线在自己身上乱扫，胃里升起一股恶寒。
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噢，你不是人鱼啊，难怪不想死。”
声音失望地嘟囔了一句，再次笑嘻嘻道：“不过没关系，想必你也是为了‘死亡’而来的。”
死亡……
这两个字在孟雁玉脑中转了一圈，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副本主题。
对了，求死不得。
其实他不用非得对抗卡瓦尔，他只要让人鱼们得到死亡，就能通关了。
孟雁玉瞳孔恢复正常大小，吓破的胆子也慢慢拼了回来：
“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死亡’代理，象征生命的永夜与美梦。”
……死亡代理？这是无名游戏里的神吗？
孟雁玉对无名游戏的神了解程度基本为零。
他以往经历过的副本，基本靠暴力就能通关，像如今这种战力发挥不出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但就算如此，他也知道最好不要轻易招惹无名游戏里的神。
毕竟“疯子”的下场就摆在那里。
唉，如果小慕在就好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卡瓦尔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准备下套还是拉拢。
孟雁玉检查了一下【契约精神】的稳定性，暂且放下心，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和死亡代理的对话上。
“既然你是死亡代理，那人鱼为什么要把你封印在这里？”
“唔……我怎么知道。”
孟雁玉一怔。
哈？
死亡代理的语气发生了细微变化，嗤笑起来：“渴求死亡的是他们，把我封印起来的也是他们。
真奇怪呀，我带来的死亡和艾欧莱恩带来的死亡并无区别，他们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啧啧，死板，讲究，难伺候。”
孟雁玉听的眉头直皱，试图处理这话中的信息。
“呃，你的意思是，人鱼不要你给他们死亡，非要那个叫…叫艾欧莱恩的家伙给？
那艾欧莱恩是什么来头？”
“艾欧莱恩，祂呀，死板，讲究，难伺候。”
孟雁玉脑海中划过大大的问号。
这三个形容词，祂刚刚是不是说过一遍？
“祂很忙，忙到没时间管人鱼的生死，人鱼们活得太痛苦，太不幸了。
我听到了他们的哀嚎，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想出手解决他们永生的问题。
唉，可惜他们不识好神心，只认艾欧莱恩不认我，反手把我关在了这里。”
所以……这个神其实是好人？
像是察觉到孟雁玉的动摇，海沟深处的光亮变得更加柔和温暖。
“唉，或许是我之前和人鱼们交流的时候没注意用词，让他们不敢信任我。
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这点儿小小的亵渎。
在这几百年里，我已经积攒了足够所有人鱼使用的死亡力量，就在这个海沟里。
等我离开后，他们谁想死，谁就来，无需再和我沟通，更不必追求艾欧莱恩的同意。”
祂在委曲求全。
孟雁玉脑中闪过这个结论，身体慢慢放松。
祂不仅不会追究人鱼把他关在这里的恶行，还会留下充足的死亡力量，帮助人鱼死亡。
孟雁玉眼中闪过一丝心软。
唉，小慕何尝不是这样的。
即便所有玩家都躲着他，排斥他，甚至攻击他，他也从没报复任何人。
到头来，却是他们把小慕赶出了队伍。
死亡代理叹息一声，语气里掺杂了一丝期待和暗示：
“只是我大老远跑来海里一趟，什么纪念品都没有，实在太伤心了。
人鱼们不敢见我，鱼儿们也不敢靠近我……啊，这片海洋如此美丽，我却什么都带不走，只能躲在海沟里，在临走前，偷偷地看两眼。”
孟雁玉彻底放下了战锤，看着海沟深处的光亮：“你想要什么纪念品？”
只要他能带来给祂，满足祂的心愿，祂应该就会离开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让莎兰纳斯的人鱼来这里“领取死亡”，副本结束。
死亡代理停顿片刻，忽然又嬉笑起来：“嘻嘻，我想要一条能一辈子陪我玩耍的人鱼。”
“你要一条活人鱼来当纪念品？！”
孟雁玉不可置信地张大嘴，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
刚刚那个要温柔宽恕所有人鱼的死亡代理，温和到令人心疼的神明，是他的幻觉吗？
怎么……对纪念品的要求如此奇葩。
“嗯哼，不可以吗？”
孟雁玉的“不可以”刚要脱口而出，就被死亡代理打断。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神，纪念品当然也要神明级别的才好，不过考虑到为我准备纪念品的你并非神明，所以我才勉为其难地降低要求。”
孟雁玉深吸一口气，他似乎看见海沟深处有一双戏谑的眼睛，正愉悦地眯起。
不行，得拒绝祂！
“我……”
“在你带来献给我人鱼之前，我就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死亡代理的笑声环绕着海沟的每一个角落。
“‘死亡’也和我一起呆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嘻嘻嘻……
你可要快点带一条人鱼给我，我的耐心，不多噢~”
第49章 新生神种
孟雁玉离开了海沟。
他真的要给死亡代理找一个人鱼当纪念品吗？
给祂当纪念品的人鱼会怎样？
虽然祂嘴上说不追究人鱼封印祂的事，但祂没说会不会让纪念品代为偿还。
而且祂真的很奇怪。
尤其是忽然笑起来的时候。
孟雁玉回头看了一眼海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给祂送人鱼，这个神不太正常。
但除了祂那里，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死亡”呢？
艾欧莱恩？死亡代理口中的这位神会更好说话一些吗？
“啊……要是小慕在就好了，这事儿真得让他来办。”
孟雁玉在莎兰纳斯的宫殿外，苦恼地抓了抓头。
“孟先生，是你吗？”
“嗯？”
孟雁玉抬起头，看到瑜梦从窗边垂下来的头发，以及那张从犹豫转变为震惊的脸。
她看着孟雁玉缩水后的干瘪身体，倒吸冷气：“你怎么变成这样……算了，先上来，卡瓦尔不在宫殿。”
他们也逃脱了？
看到自己活生生的队友，孟雁玉眼前微微一亮。
没有犹豫，他一甩尾从窗户游了进去，重新回到队友身边，看了一眼大家的状态。
依旧是慕云秋的房间。
林宏正在给岑明施展治愈术，身体在轻微地发颤，眼眶红肿。
岑明眼神阴鸷地注视着刚进来的孟雁玉，脸上有一条九十度的疤痕，整齐的有些诡异。
“哕……唔，呕……”
毛雅琴在角落里，撑着墙干呕，像是要把自己的胃都吐出来。
站在他身边的瑜梦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但上半身却多了一条遮掩皮肤的轻纱。
“如你所见，我们和卡瓦尔的第一次对战败了，惨败。”
瑜梦语气凝重：“命运正在朝着最差的方向走去，打败卡瓦尔和拉拢慕云秋我们一个也没做到，必须重新制定计划了。”
孟雁玉皱眉看着毫无战意的队友，再看看自己孱弱无比的身体，咬咬牙，抬眸对上瑜梦的视线：
“不是一个都做不到，我依然坚持让慕云秋重新加入我们！”
瑜梦没想到孟雁玉在看到他们的惨状后，居然还在坚持原本的计划，不由得也皱眉：
“孟先生，我知道比起我们，你更信任慕云秋，但现在拉拢他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五个联手都打不过一个卡瓦尔，再加一个吟游诗人进来又能改变什么？我们甚至无法确定慕云秋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不，瑜梦，你相信我，我们现在恐怕别无选择了。”
海沟的封印已经解除，那个死亡代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自己跑出来，找他讨要人鱼。
他们中只有慕云秋了解神，也只有慕云秋能成功地求助于神。
无论最后死亡来自死亡代理还是那什么艾欧莱恩，他们都绕不开慕云秋了。
瑜梦不解地摇摇头：“什么叫我们别无选择？孟先生，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看过命运，慕云秋帮不了我们。”
“他能！这次他真的能！！”
孟雁玉忽然激动起来，看着队友们茫然的眼神，徒劳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如果让这群人知道，只要献祭一个人鱼出去，就能解决问题，他们会怎么选？
大街上随便抓一条无辜的人鱼送出去？
或者更罪恶，直接把手伸向自己人？
反正他们肯定不会选择再次冒险，把卡瓦尔引过去和死亡代理互掐。
那太危险了，而且他们现在也不想再看见卡瓦尔的脸。
孟雁玉捏紧拳头，泄了口气，冲着屋内几人摆摆手，转身就要再出去：
“总之我大概有办法了，你们好好休息，别跟过来，慕云秋不信任你们，但应该还是信任我的，我自己去找他。”
“站住。”
一直没说话的岑明忽然出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孟雁玉心里一咯噔，手指紧紧抓着窗棱，没有转身，只偏头看向他。
岑明慢慢推开林宏治疗他的手，站起身来，戴上眼镜，意味不明道：
“看来我们的锻造大师掌握了一点我们不知道的消息啊……不打算分享给你可怜的队友吗？”
就是因为队伍里有你在，老子才不敢说啊！
孟雁玉不敢赌岑明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做，岑明内心有多阴暗扭曲，他已经见识过了。
如果把死亡代理的事情告诉他，他绝对会把慕云秋献上去！
孟雁玉知道岑明不好糊弄，而自己也没糊弄别人的智商，纠结片刻才开口：
“……是，我的确得到了一个新情报，和神有关系，不是我们几个能处理的。”
闻言，瑜梦和林宏齐齐瞪大眼，随后又露出了然的神色。
在无名游戏的副本里，和神有关系，就是和慕云秋有关系。
难怪孟雁玉说什么也要找慕云秋。
在座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玩家，都能看出来孟雁玉没把话说全，但也没人追问。
都扯到神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孟雁玉自个儿没疯都是万幸，他们可没勇气趟进和神明有关的浑水里。
但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们处理不了？”
岑明眼睛直直地看着孟雁玉，瞳孔深处酝酿着阴霾：“还是说，你打算用这些情报干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事？”
先是猜忌小慕又是怀疑他，这人有被害妄想症吗？！
孟雁玉的火气噌得冒上来，转身怒视岑明：“你有病啊！我好端端的害你们做什么？”
岑明双手抱臂，冷笑：“一个好端端的人忽然开始隐瞒情报，我很难不怀疑你的用心啊。”
“你！！”
孟雁玉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也跟着往前冲了一截儿。
“看。”岑明微微抬起下巴，不带感情的音调让所有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暴怒的孟雁玉身上：“如果你不是别有用心，那为什么一脸被我说破的表情？”
被他说破的表情？
老子这是对你颠倒黑白的愤怒！！
孟雁玉不想再和岑明玩什么文字游戏，忍着暴打岑明的冲动，再度转身向窗户游去。
咚——！！
他的头还没伸出窗户，一支箭就从他眼前闪过，深深插进窗棱，挡在窗口中间。
岑明的弓弦在孟雁玉身后发出绷紧时，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这个疯子！！
……
莎兰纳斯某处。
“哈……哈……”
慕云秋趴在柔软的水草中间，大口呼吸，黑金色尾鳍偶尔随着流过的海水卷动，桂花花环躺在旁边。
幸好，及时变回来了。
艾欧莱恩对自己信徒护的也太过了，在心里说两句都不行。
小气。
慕云秋在水草上趴着缓了一会儿才起来，却感觉有什么顺着他起身的动作，从后背上滚了下去。
一个很轻的东西无声地落在地上。
他回头垂下眸子去看，一个散发着白色柔光的小球静静躺在水草中。
这是……刚刚一路推着他走的东西？
原来艾欧莱恩不是用力量把他推出来的，而是扔东西把他砸出来的啊。
慕云秋没好气地捡起那个发光的白色小球，动作一顿。
不是球形……是个半球。
刚刚掉在地上是球面朝上的，它本身的光芒又盖住了形状，所以一眼没看出来。
慕云秋把半球放在掌心，召唤出游戏系统进行扫描。
【恭喜玩家慕云秋获得神级道具——】
【新生神种。】
第50章 灰烬庭招聘广告
神种？！
慕云秋猛地握紧拳头，把新生神种死死握在掌心，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在附近，才再次把手心摊开。
白色半球散发着活跃而纯洁的光芒，牢牢抓住了慕云秋的视线。
新生…神种。
对应着艾欧莱恩新生权柄的神种。
祂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送给他？
祂有什么目的？神种对当下副本有帮助吗？这个神种会和陈不归一样，和自己的神种产生共鸣吗？
他能用这个东西……复活慕雪晴吗？
慕云秋猛地握拳，再次将光芒掐灭在手心。
不，不行，他不能。
艾欧莱恩说了，雪晴是自杀的。
如果雪晴不想复活，那他……他不能自私。
慕云秋死死握着新生神种，几乎要将它捏碎在掌心。
先不管艾欧莱恩有什么目的，这枚新生神种，必须找个合适的地方收容起来。
对了，他身上就有神种，所以这东西应该是可以收进人体的。
慕云秋试着把神种收进体内，但无论贴着掌心，心口，还是额头都没反应。
难不成要从嘴吞进去？
慕云秋犹豫着张开嘴，慢慢往嘴边送，但在快接触到舌头时，还是停了下来，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东西不能乱吃。
慕云秋试着把神种收进随身空间，这次倒是很顺利。
他拍拍身上的沙砾，起身朝着莎兰纳斯游去。
艾欧莱恩把他送到了莎兰纳斯边缘的海滩上，他得回到图书馆，还得避开人鱼守卫的视线，以免遭到盘问。
“哎呀，看看这是谁……”
模糊的声音隔着水面传下来，慕云秋下意识翻身看向水面，腰上却突然一紧。
他立刻低头，一个巨大的网正要兜他的尾巴，他的腰磕在渔网边缘的金属环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里陷进去。
网？
渔网？！
哗啦——！！
明亮的光线和干燥的空气瞬间包围了身体和肺部，慕云秋抬眸，对上卡瓦尔那双猩红的眼睛。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胸口堆着层层叠叠的领结，袖口是宽大卷曲的花边，手上戒指的红宝石和他的眼睛相得益彰。
这身打扮，华丽得像是准备去参加舞会。
慕云秋的下半身还在泡水里，尾巴没有变成腿，身体还是人鱼的构造。
人鱼的声带接触到空气，变得有些沙哑。
“卡瓦尔？”
“早上好，我的老朋友，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头上还带花环？”
卡瓦尔一手拉着巨大的渔网，一手抬起来打招呼，嘴角愉悦地翘着，似乎对慕云秋奇怪的打扮感兴趣。
卡瓦尔，灰烬庭……
慕云秋皱了皱眉，稳住心神。
他还不知道自己恢复了记忆，或许可以趁机套点消息。
但首先，得确定他没有看见自己拿神种。
“你刚刚一直在岸边？”
卡瓦尔挑挑眉，把问题又抛了回去：“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你刚刚…一直在岸边？”
……他在套话。
慕云秋大脑飞速运转。
他问卡瓦尔这个问题，是为了确认卡瓦尔有没有发现神种。
而卡瓦尔这样问，肯定不是为了隐瞒什么。
相反，他拿着渔网，显然是要捞东西，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确认自己是否一直在他的打捞目标附近。
慕云秋脸不红心不跳：“我刚来。”
其实他在这里趴了有一会儿了。
“噢？”卡瓦尔用抬起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个半圆，笑吟吟道：“那你有没有刚好看见一个会发光的，半个球？”
真是冲着神种来的？
“有。”慕云秋仍然木着脸，一本正经：“水母，而且不止一个。”
卡瓦尔笑容不变：“不是这个。”
慕云秋双手抱臂，神色自若：“那我没见过。”
“……”卡瓦尔沉默两秒，双手握住渔网杆子往上提了提，语气像是开玩笑：“算了，捞到你也行，不亏。”
慕云秋心里一沉。
捞不到神种，捞到他也行？
卡瓦尔这意思是，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有神种？
这网里呆下不下去了，慕云秋尾巴一用力，腾跃而起，重新落入水中。
“嘿，跑什么？就这么不乐意见我？”
卡瓦尔笑眯眯地蹲在水边，看慕云秋的半个脑袋重新冒出水面。
下半张脸泡在水里，让慕云秋的声音变得模糊：“你还想把我带回灰烬庭？”
“哎呀，你还记着？我以为你不会放在心上呢。”
卡瓦尔那双红色眼眸里闪过微光，似乎看穿了慕云秋的心思：“怎么？感兴趣了？”
慕云秋把整个脑袋都浮出水面，表情寡淡：“我感不感兴趣，取决于你的介绍。
说说吧，那是个什么地方。”
听到慕云秋真的要他介绍，卡瓦尔眼睛一亮，语气显而易见地兴奋起来：
“那是个充满可能的地方！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理想，无论你希望世界走向何方，我们都会竭尽所能的实现这一切！
没有人会因为愿望奇怪而被指责，没人会因为理想异想天开而被排挤。
总之，我们是一个友爱，团结，充满了温暖的小家庭。
如果你想参观，可以现在就上岸来跟我走，我刚好要回去一趟。”
……完全就是诈骗招聘。
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全是画饼。
慕云秋无语道：“也就是说，灰烬庭是一个挤满了各种被社会排挤，且毫无道德的怪人，为了世界毁灭而存在的组织？”
“哎呀，谁说的？你可别乱猜。”
卡瓦尔笑嘻嘻地反驳。
但他也没说不是。
看来从他这里套不出什么话了。
慕云秋无趣地咋舌，留下一句疏离的话，便转身潜入海洋：“我没兴趣了。”
看着逐渐消失的水面波纹，卡瓦尔站起身，撑着渔网紧盯海洋深处，哼笑两声。
“你会感兴趣的，等到人类不再接纳你的时候……”
……
慕云秋不敢有片刻停留，卯足了劲儿往莎兰纳斯游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没追上来，也没扔下武器。
头脑清醒，花环还在发挥作用，没有被催眠。
还看来卡瓦尔依旧没有想袭击他的意思。
不过这大概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卡瓦尔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是好是坏，到现在也没有头绪。
不过既然卡瓦尔要离开海洋，那他在莎兰纳斯的行动就不必太畏首畏尾了。
慕云秋摆尾的速度更快了些，接连穿过几个色彩鲜艳的鱼群，一路朝着莎兰纳斯的宫殿游去。
“呃，慕云秋！”
这个声音是，林宏？
正穿过黄色鱼群的慕云秋身体一顿，低头看去，白色鱼尾在鱼群的遮挡下依旧很显眼。
确实是林宏。
慕云秋在恢复记忆后，第一次想起了他的队友。
啊，这群人之前对付卡瓦尔，但后来卡瓦尔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群人则不知所踪。
看来卡瓦尔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
不过他记得，在恢复记忆前，自己已经拒绝过“重新加入”他们了。
所以这时候找上门又想干什么？
慕云秋眸中闪过警惕，在鱼群的遮挡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头上的桂花花环。
把道具收起来，不能让他们发现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先看看他们又想做什么。
慕云秋的黑色身影在鱼群中停顿了两秒，才犹豫着完整出现在林宏的视线中，神态疏离。
“有何贵干？”
“我……”林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我们找到了新的线索，但……光靠我们没法处理，所以他们让我来找你，带你过去。”
第51章 真哭了啊？
慕云秋双手抱臂，做出拒绝交流的姿势：“你们五个都处理不了，喊我过去又有什么用？
而且我记得你们明明不欢迎我加入，为什么现在又来招揽我？”
被他这么一问，林宏脸上闪过纠结，犹豫不决地挠了挠头：
“我，我也不确定……”
慕云秋眯起眼来。
什么叫他也不确定？
按照那群人对自己的态度，应该是打算让他这个不受欢迎的吟游诗人当炮灰吧？
林宏很纠结，慕云秋的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岑明带着其他人去了海沟，说他会在路上和孟雁玉争出个结果来，但不管哪种结果，都需要慕云秋在场。
但眼下慕云秋好像还没恢复记忆，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孟雁玉肯定会让慕云秋知道那份情报内容的，但岑明就不一定了。
岑明那样子一看就是要把慕云秋献祭出去，但孟雁玉又打定主意要和慕云秋好好合作。
就他个人而言，其实也不希望出现牺牲……但偏偏岑明把瑜梦带走了，让他一个人来找慕云秋。
出于对瑜梦安危的考量，林宏结结巴巴半天，还是没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慕云秋。
“是，是孟雁玉说想过这次副本，非你不可，但他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岑明他……他和孟雁玉吵了一架，然后都说去海沟那边等你，嗯，就这样。”
林宏一边在心里打草稿，一边输出，然后狠狠松了口气。
没问题的，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而且完美符合孟雁玉和岑明的相处模式，没有破绽。
慕云秋一定会信……
但慕云秋冷淡的声音像飞镖，直中林宏的破绽：“瑜梦呢？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呃。”林宏紧张地卡了一下：“她，她也一起去海沟了。”
慕云秋挑挑眉：“和岑明一起？”
“对……”
“你居然放心让他们呆在一起？岑明可不是好相处的人，他和我认识才不到一天，就朝我射箭了。”
“……”
他不放心！
他当然不放心！！
岑明就是个疯子，他怎么敢让瑜梦和他走一块啊？但他只是个牧师，岑明想带人走，他根本抢不过！
孟雁玉肌肉萎缩，毛雅琴浑浑噩噩，没人能阻止岑明！
他的瑜梦……他的老婆！
林宏在心里咆哮一番，脸上的笑容变得比哭还难看，但依旧不敢和慕云秋说实话。
他不敢，他怕岑明真的对瑜梦下手，也怕慕云秋完全不顾队友死活，听了实话后不肯跟他走。
他只能一言不发，要哭不哭地盯着慕云秋漆黑冷漠的眸子，继续劝说：
“我确实不放心……但孟雁玉说那个线索真的很重要，也真的只有你能解决，所以跟我走吧，求你了……”
慕云秋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林宏，这人就会当场哭出来。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在林宏期待的目光中张开嘴——
“不去。”
轰——！！
林宏的天塌了，脑海里天雷滚滚。
他张大嘴，呆呆地看着慕云秋，整个人都变成了人鱼雕像。
两秒后，林宏眼眶开始泛红，似乎是觉得一个大男人哭鼻子有些丢人，他忍着没出声，只是鼻子抽了抽。
慕云秋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有直接离开。
林宏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你真不跟我走吗？”
慕云秋冷漠地摇摇头。
林宏脑子里浮现出瑜梦的脸，以及瑜梦给他展示过的悲惨未来，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哭出了声。
“嘤……”
那是一道压抑，别扭，不愿意发出声音，但又实在憋不住了的哭声。
真哭了啊？
慕云秋歪头去看林宏的哭脸，恶劣地想，原来人是可以哭出这种声音的吗？
嘤嘤哭诶，好少见。
林宏的泪点真的好低，随便逗逗就能哭成这样。
林宏沉浸在自己即将丢失老婆的悲伤中，完全没注意到慕云秋的眼神。
直到慕云秋出声。
“如果你把事实告诉我，我就跟你去。”
林宏猛地抬起头，张嘴就要说，但很快他又犹豫起来。
“我知道你担心瑜梦的安全，我可以在岑明面前假装你没告诉我。”
林宏再次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
慕云秋居然这么好说话吗！
林宏这下真的放心了，他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说了死亡代理的纪念品要求，孟雁玉的合作意愿，以及岑明的献祭计划。
慕云秋闻言，垂下眸子沉思。
死亡代理？
他不认识这号神啊。
死亡权柄应该只由艾欧莱恩一神所掌握，也没听闻过他有下属或者神使，甚至连圣子圣女都没设立。
那么这个死亡“代理”，显然就是艾欧莱恩描述中“不属于这碗水的水滴”了。
在艾欧莱恩眼皮子底下偷祂的权柄，还挺能耐，应该不是西莉亚邪神幼崽那种等级能做到的事……难道是正神？
不行，林宏的描述太模糊了，只靠纪念品要求和积累了大量死亡力量，还不能确定是哪一位祂。
慕云秋重新看向林宏：“关于这个死亡代理，你能展开说说吗？”
“啊？展开说说？”林宏为难地挠了挠头：“孟雁玉也只告诉我们这些，还是岑明逼问他才说的。”
“这就难办了……”
慕云秋皱眉思索，林宏见状又紧张起来：“你不会反悔吧？我可是都告诉你了！”
“不反悔，不反悔。”
慕云秋摆摆手，思绪被打断，他只能暂且放弃：“走吧，我和你去见见那个死亡代理。”
林宏眼里亮起光，迫不及待地领路：“好，往这边走！”
慕云秋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仿佛前面岑明的陷阱并不存在。
林宏带着他游到半路，后知后觉地被听到良心的呼唤，速度慢了下来。
慕云秋跟着他慢下来，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呃……你就，这么跟我去了，没问题吗？”
林宏干脆停了下来，双手不自在地抱在一起搓。
他还没恢复记忆啊，如果恢复记忆，还能走孟雁玉的合作路线，但现在……去了不就是送死吗？
“说什么呢，当然有问题啊。”
慕云秋摊开手，理所应当道：“我们要面对的可是神，你以为我是屠神刀还是神级安眠药，去了就能让祂偃旗息鼓？”
“啊……”林宏既失望又绝望，整个人都颓废了：“那怎么办啊。”
怎么办？好问题。
如果他把艾欧莱恩的小神像带进来，面对“死亡代理”的时候还能多一份底气。
可惜他进副本的时间太紧了，几乎是刚祈祷完就开始了匹配，完全没来得及带上小神像。
所以他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慕云秋一根一根地抬起手指：
“首先，带我过去，让我记住那个海沟的地点。
其次，劝我们的好队友不要理会死亡代理的任何一句屁话，并且离开。
最后，回莎兰纳斯，我去找正儿八经的生命之神祈祷，让祂炮轰海沟里的死亡代理。”
林宏张大嘴巴，听的一愣一愣。
等慕云秋话说完了，他才惊觉不对，身体连带尾巴都一起绷直了，伸出手指颤巍巍地着慕云秋：
“你！你恢复记忆了？！”
队友，祈祷，还说神的话是屁话，这是恢复记忆的慕云秋才能说出来的吧！
慕云秋神情古怪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发现了。”
“靠！你恢复记忆前后都没有区别，我怎么发现啊！”
其他人好歹能明显看出变得警惕和严肃了，这人呢？前后都绷着一张臭脸！甚至还更大胆了！
不声不响的就恢复了，想吓死谁啊！
慕云秋的神情更古怪了：“很难区分吗？我刚刚还在故意逗你玩，你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林宏张开嘴，瞳孔地震，双手抱住脑袋，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他逗他玩？！慕云秋原来是这种人吗？但是，什么时候？
慕云秋眉头皱的更紧了。
林宏居然完全没看出来？？
他绷着脸，认真地解释起自己的行为：“我刚刚是故意不答应你的，就是为了看你哭。”
“……”
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还是不要解释了吧。
在莎兰纳斯温暖的海水中，林宏感觉有点冷。
第52章 酷刑
海沟边。
岑明低头观察着黑暗深处的微光，点点头，时不时回应两句，脸上一如既往地充满阴鸷的冷静与算计。
瑜梦在他身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毛雅琴抱紧自己的胳膊，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看向地面的某一角。
那里有一条，几乎没有肉的人鱼鱼尾。
几根红色的丝状血肉紧紧拉着断裂的鱼骨，密密麻麻的肉芽在腰间的断口处摆动，挤压，生长。
惨白的骨头上布满划痕，少量残余的血肉在骨头缝里飘摇，却没有流出多少血。
毛雅琴只看了一眼鱼尾，就惨白着脸收回视线，完全不敢看鱼尾之上的人身，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孟雁玉，被岑明活剐了。
在林宏离开之后，岑明就毫不犹豫地对孟雁玉动手了。
身体干瘪的孟雁玉挥不动他的战锤，在岑明手下根本坚持不了几招。
岑明为了从他嘴里问出情报，用他的羽箭一下下剐下了孟雁玉鱼尾的血肉……
她拦也拦不住，甚至还被威胁不能离开，否则下一个被活剐的就是她。
毛雅琴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将自己抱的更紧，思绪乱飞。
那个房间里，飘满了孟雁玉的血和碎肉，已经不能回去了。
岑明是故意的，他故意支开林宏，这样就没人能给孟雁玉治疗了。
他下手毫不犹豫，没有一点停顿，简直像是在报复仇人。
瑜梦就那么看着孟雁玉受苦，一点反应都没有，嘴里还劝孟雁玉接受他的“命运”。
毛雅琴瑟瑟发抖。
好可怕，这个副本好可怕，到处都是疯子……
卡瓦尔是疯子，她的队友也是疯子……
毛雅琴浑身冰冷，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尘埃沙砾，逃离这里。
这时，她的鱼尾被人轻轻扯动了一下。
她身体一僵，犹豫着下移视线。
是孟雁玉。
他的人身似乎更加干瘪了，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但眼神却亮的吓人。
暗哑的声音从他枯木般的喉咙里发出：“雅琴…听我说，你一定要相信慕云秋……我的未来，已经实现了，不是慕云秋干的，你一定，一定要相信……”
他的话传进毛雅琴耳朵里，却让她抖的更厉害了，她惊恐地看着那暗褐色的枯爪抓着她的尾巴。
大叔，你能不能放开我讲话……
我真的害怕……
毛雅琴快昏过去了。
作为德鲁伊玩家，她天然地喜爱生命力旺盛的生物，恐惧着一切即将流逝的生命和亡灵。
孟雁玉没死，尽管下半身一点血肉都没有，但人鱼的不死祝福依然让他活着。
就和亡灵差不多。
被一个近似亡灵的，下半身全是骨头的队友拉着脚踝（尾巴），毛雅琴觉得这是她人生中经历的第二恐怖的事。
第一是卡瓦尔强迫她吃死掉的小猫小狗。
“毛雅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离孟雁玉远一点？”
阴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毛雅琴浑身一颤，僵硬地抬起脖子。
岑明那双布满阴云的眸子，透过冰冷镜片，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要违逆我吗？”
她现在要更改一下，被岑明这个疯子盯上才是第二恐怖的事！！
“岑明，她只是太紧张了，没注意到孟先生靠近。”
瑜梦轻柔的嗓音缓和了气氛，她慢慢靠近，伸出双手，将孟雁玉抱起，放到一边，还在低头孟雁玉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毛雅琴瞟了一眼岑明骤然沉下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瑜梦你也太敢了！
“瑜梦，你对他说了什么？”
岑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支羽箭，在手中把玩，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瑜梦放下孟雁玉后，大大方方地回到他面前：“我对他说，他的未来到此为止，可以休息了。”
岑明顿了一下，盯着瑜梦的脸看了半天，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呵，占卜师的技能还真是好用。”
他收起羽箭，转身继续和死亡代理对话。
毛雅琴终于回过神来，颤巍巍地靠近瑜梦，试探询问：
“孟大叔他，要死了？”
瑜梦并未开口作答，只是无声地摇摇头。
毛雅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孟雁玉，悄然松了口气。
她以前也匹配到过占卜师玩家，当他们说“某人的未来到此为止”，一般有两种含义。
第一就是字面意思，那人要死了。
第二，则是意味着，占卜师先前给他占卜过的未来已经应验，这个“未来”，已经完成了。
所以……瑜梦刚才其实是在糊弄岑明，让他以为孟雁玉要死了，从而保护他？
没错，肯定是这样！他们的队伍里还是有正常人的！
毛雅琴在瑜梦身边默默汲取着安全感。
几秒后，脑中又闪过什么。
等一下，刚刚孟大叔抓着她的尾巴说什么来着？
他让她相信慕云秋，说他的未来已经实现了？
毛雅琴眼神放空，回忆起瑜梦给她的占卜，以及其他人的未来画面。
他们都看到了，在他们的残肢断臂中，竖立着一条黑尾人鱼。
但现在黑尾人鱼还没出现，孟雁玉却已经到达了他的未来。
也就是说……
毛雅琴再次微微颤抖，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也就是是说，他们不一定是被慕云秋或者卡瓦尔杀害的！
孟雁玉还没死，他的惨状是由岑明造成的！
他说的对，慕云秋真的可以相信！！
“久等了。”
听到那低沉而冷淡的声音，毛雅琴猛地回头。
黑色金边的鱼尾跟在林宏身后，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就和初次见面时一样，理智而疏离。
慕云秋！
他终于来了！
毛雅琴几乎要哭出来。
林宏在看到瑜梦的那一刻，眼里再没有其他，张开双手直接扑了过去，紧张地检查着瑜梦的身体。
瑜梦则小声地安抚他，告诉他自己没事。
热恋中的情侣真是没法看啊。
慕云秋淡然地移开目光，却在移动过程中忽然一顿。
那是……人鱼骨？
“确实叫我好等啊，慕云秋。”
岑明眼中阴云更甚，手中紧紧握着弓箭，缓慢靠近慕云秋。
他已经和死亡代理谈好了，他可以代替孟雁玉献祭一条人鱼给祂，死亡代理也依旧同意留下死亡力量供人鱼们使用。
岑明内心几乎开始狂欢。
慕云秋，既然你敢来，就应该做好觉悟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奇石公会会长和锻造大师对你如此信任！
但岑明想象中的对峙并未发生。
慕云秋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拽住还在和对象卿卿我我的林宏，向着旁边的礁石冲了过去。
“诶？诶！你干嘛！”
“救人。”
慕云秋一把将林宏推到那半截鱼骨半截干瘪的人鱼面前，林宏低头一看，吓得脸上血色尽退：
“孟，孟雁玉？！”
听到这个名字，慕云秋脸色顿时阴沉。
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只觉得有些眼熟，但不敢确认。
上次见孟雁玉的时候，对方还是满身腱子肉的样子，而现在……他几乎不敢认这半死不活的干瘪人鱼是孟雁玉。
人鱼的自愈能力很强，如果是卡瓦尔昨晚干的，现在也该愈合了。
而孟雁玉现在整条尾巴只有骨头，愈合的肉芽还在高高的腰部，说明这种伤势是前不久才造成的。
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瑜梦注视着慕云秋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拉着毛雅琴，拉开和岑明之间的距离。
毛雅琴更是大气不敢出，任由瑜梦带走自己。
林宏汗如雨下，扛着四周肉眼可见的低气压给孟雁玉治疗。
岑明后背上忽然汗毛直竖，双眼紧紧盯着慕云秋，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周围怎么忽然，这么安静？
为什么慕云秋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感觉到危险了？
意识到这点后，岑明的愤怒再次压倒了危机感。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垃圾吟游诗人，装什么大爷！
但还没等他开口挑衅，慕云秋就缓缓转过了身。
在漆黑的眼瞳中，一个黄金圆圈如枪支的瞄准镜，安静地看向岑明。
明明只是对视，岑明却有种心脏被瞄准的毛骨悚然感。
然后，他预料中的对峙终于来了。
“岑明，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第53章 迎接未来
“……呵，没什么好解释的，如你所见。”
岑明压下心头不安，冷笑着张开双臂：“他不肯说出情报，我就自己动手拿，很好理解吧？”
纸老虎罢了。
死亡代理不会帮他，这里也没有怪物可以让他动手脚。
一个只能给别人套增益的吟游诗人，对上游侠，根本没有胜算。
岑明慢条斯理地举起弓，拉弦，搭箭，瞄准慕云秋。
【游侠岑明发动职业专属技能——弱点堪破。】
只需一箭，慕云秋就会变成他砧板上的鱼肉！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岑明的弓还没完全拉开，系统提示音就在耳边突兀炸响。
【“弱点堪破”技能使用者，武器为弓箭。】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哗——
在岑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手中的弓箭化作光点，消散在海水中。
刚刚的提示音是……
他的职业武器被修改了？！
岑明大脑转的飞快，几乎是武器消失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慕云秋的技能为何。
规则扭曲！
他懂了，一切都明了了，这就是慕云秋能让怪物变异的原因，他扭曲了怪物的规则，但他只能扭曲，把握不了扭曲后产生的结果！
这种强力技能一定有不小的副作用，只要他找到正确的武器，还有机会把慕云秋送下去献祭！
岑明没有犹豫，立刻把手伸向了最近的瑜梦。
毛雅琴是德鲁伊，不携带武器。
林宏和孟雁玉都在慕云秋身边，他不可能自投罗网。
距离他最近的武器，只有占卜师的水晶球！
“瑜梦小心！”
见岑明神情阴狠地扑过来，毛雅琴惊慌失措地抓着瑜梦想要躲开。
但她的速度明显来不及。
【“非法玩家”即将扰乱以下规则——】
提示音再度响起，岑明僵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那股扭曲的力量锁定了他。
“岑明。”
那不带感情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如果你继续，我就让你变回人类。”
在这么深的海里，如果变回人类，最先到来的不会是窒息，而是水压。
他的内脏会先先骨骼一步，瞬间塌陷。
见岑明安分下来，慕云秋怒气稍敛，重新拿出桂花花环戴在头上，稳定精神。
桂花花环和【非法玩家】的适配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虽然介绍里说的是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驱散幻觉，但就慕云秋的感受而言……
这个“程度”，用来摁死岑明，绰绰有余。
慕云秋转身查看孟雁玉的情况。
在牧师的治疗手段和人鱼的愈合力下，孟雁玉的鱼尾已经恢复如初，但干瘪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变化。
慕云秋眉头紧锁。
这种诡异的伤害……应该不是玩家的手段。
他还没听说过有什么道具或者技能，能让一个壮汉在一夜之间变得皮包骨头。
没由来的，慕云秋想起卡瓦尔那同样诡谲的手段，一股不安在心底滋生。
慕云秋从空间里拿出树脂糖，给昏迷中的孟雁玉喂下去，再将人小心地背起。
他对孟雁玉其实并无多少好感和信任。
毕竟孟雁玉也是这样对他的，这家伙一恢复记忆就给他套上了【契约精神】，生怕他害人。
但孟雁玉一直想要站在他这边，他也是看得出来的。
所以他也不会辜负这脆弱的信任。
把人背好，慕云秋抬眸看向其他人，眼瞳中的金色圆圈依然在运行：
“这个副本由我接手了，现在，所有人离开这里。”
“嘻嘻嘻，真是好手段。”
戏谑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慕云秋动作一顿，凝重地看向海沟深处。
差点忘了，还有个大麻烦在这儿。
“他们可是选你做我的纪念品呢，黑色的小人鱼，不下来和我说说话吗？”
“不好意思，他们做决定的时候没问过我的意见。”
慕云秋朝其他人递了个眼神，众人立刻会意，纷纷摆动鱼尾准备离开。
“是啊，我知道。”嬉笑混着言语，像是有两张嘴同时在出声：“所以，你们可以在我这里，重新决定让谁留下。”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海沟深处窜出，紧紧抓住了所有人的鱼尾！
强行留人？！
慕云秋立刻俯身去抓附近地上的海草，但后背的孟雁玉却瞬间滑落。
糟了！
慕云秋回头去抓，指尖擦着孟雁玉的手臂滑过，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
“孟雁玉！”
这海沟不知道有多深，以孟雁玉现在的身体状况，这样的水流一定会让他摔的粉身碎骨！
慕云秋心一横，朝着海沟摆尾，以更快的速度冲进了海沟，去捞孟雁玉。
毛雅琴变化利爪，死死扣住地面，看着慕云秋主动冲进海沟，没忍住张开了嘴。
主动送死？他疯了吗！
“瑜梦，你抓紧点！”
林宏一手抓着礁石，一手拉着快被水冲走的瑜梦，焦急万分。
该死，他为什么只是个牧师！
“林宏，放手吧。”
在湍急的水流中，瑜梦的声音依旧沉静平稳。
“不！我不放！我一定能拉住你的瑜梦，你千万不要放弃！”
“林宏，我是说，放开那块石头。”
林宏和一直在旁边的毛雅琴同时回头看向她，难掩脸上的震惊。
“松手，去迎接我们的未来。”
瑜梦眼中升起紫色微光，绝望和希冀在她眼中同时浮现。
毛雅琴疯狂摇头。
你在说什么啊！谁要接受粉身碎骨的命运！
林宏颤抖着和瑜梦对视，几秒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哽噎道：
“瑜梦……我听你的。”
“你们都疯了吗？那下面是神！”
毛雅琴忍不住开口大吼，但在她吼出口前，林宏就已经松开了手，抱着瑜梦一同跌进深渊。
她难以置信地摇头，双爪更加用力地往柔软的沙砾中插去。
这个队伍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啊！
毛雅琴抬头看向斜对面，岑明稳稳地抱着一株珊瑚，他的眼镜已经被吸进海沟，露出那双阴冷的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海沟，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毛雅琴惊恐地注意到，岑明的手臂有松动的迹象。
不会吧？
不会吧！
岑明你平时是很疯没错，但你好歹是个聪明人，不会也要跟着他们下去吧？
你图啥啊！
察觉到毛雅琴惊惧的视线，岑明看向她，像是回答她的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
“慕云秋下去了，我还有杀死他的机会。”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松开了手臂，完全放松身体，不过两秒就从她身边滑过，进入海沟。
毛雅琴完全凌乱了。
疯子。
这群疯子！
想死就去死吧，反正她要活！
毛雅琴艰难地抬起一只爪，打算往前爬行，逃脱恐怖的吸力时，一条纯黑色的鱼尾出现在了她面前。
毛雅琴浑身一僵，抬起头，对上她最不想看见的猩红色眼睛。
“哎呀，真热闹，开派对怎么不喊我？”
卡瓦尔稳稳地在水流中直立着，嘴角扬起，手中还悠闲地把玩着一个巨大而锋利的鱼钩。
在看到那个鱼钩的瞬间，毛雅琴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是……她的未来。
第54章 卡瓦尔的游戏
（你们赢了！这是说好的4章，请慢用。）
几分钟后，两条急速下坠的人鱼在快接近地面时，忽然变得飘忽起来，轻柔地落在地面。
慕云秋手中握着“飞行羽毛”，扶着孟雁玉靠在石壁上。
幸好，沈易给的羽毛在水里也能用。
就是不知道桂花花环掉哪儿去了，应该在附近。
他环顾一周，漆黑一片，抬头看去，天光晦暗。
海中光线本来就少，跌入这么深的海沟，几乎彻底看不见光了。
慕云秋扫过随身空间中其他的小神像，寻找着能够深入海中救援的权柄。
耳边传来噗通噗通的声音，接着眼前亮起治愈术和道具的光芒。
是林宏瑜梦，还有岑明。
“嘻嘻……嘴上说不要，还不是全都自愿下来了？”
众人身下亮起微光，慕云秋低头看去。
发光的是一个巨大封印。
而在封印下方，一个比黑暗更加浓郁的影子正贴着地面游走。
那影子在所有人的身前游过，最后在慕云秋身下逗留片刻，忽地露出一口大白牙。
“嘻嘻嘻嘻……慕云秋……”
祂认得我！
毛骨悚然感从尾巴尖窜到天灵盖，让慕云秋忍不住屏住呼吸。
反复无常的性格，说话时带着嬉笑的背景音，死亡代理的真身是……
“杜尔迦玛？！”
“答对喽，奖励你陪我玩游戏！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尔迦玛骤然欢呼起来，嬉笑声，鼓掌声，甚至还有礼炮轰鸣，齐齐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嘶……”慕云秋脑海一阵刺痛，被迫切断了和随身空间的联系，眉头用力皱起，抬手捂住耳朵。
“呃啊！”
“什么鬼！”
封印光芒随着杜尔迦玛的欢呼忽明忽暗，在一闪而过的光亮中，慕云秋的余光扫到角落里唯一一个没有捂住耳朵的人——
是毛雅琴。
她僵硬地躺在地上，唇色惨白，眼中滞留着恐惧。
一个巨大的鱼钩贯穿了她的头颅，尖锐的倒钩从额头穿出，挂着一小片透明的皮肤和刺目的血肉。
画面一闪而过，随着杜尔迦玛笑声渐熄，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饶是见惯了尸体的慕云秋，都僵了一下。
冷静。
他们现在都是人鱼，身体承受着不死的祝福，毛雅琴没有死。
当务之急是带着孟雁玉从这里出去，回到莎兰纳斯，联系艾欧莱恩。
慕云秋直起身，俯视着地上的黑影。
“……好，你想玩什么游戏？”
杜尔迦玛那口大白牙晃来晃去：“急什么？我还没想好呢。
反正你们有足够多的时间，不是吗？你们可以在这里慢慢等。”
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现在确实有足够“多”的时间。
永生不死的人鱼寿命，无限的副本时间。
“慕，慕云秋……”林宏颤抖着问：“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祂，祂要用多久的时间来想游戏？”
慕云秋沉默。
杜尔迦玛，这个善于折磨凡人的欢欣之神，脑袋里装着全世界最多的游戏，根本不需要花时间来想。
祂是不想玩。
祂打算把他们生生耗死。
“杜尔迦玛，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耗下去，是吗？”
“嘻嘻。”
杜尔迦玛用笑声充当默认。
很好，本来不想伤了你们正神之间的和气，但你要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慕云秋抬起手，召唤出系统界面，迅速道：
“我要发起死亡券投票。”
【检测到玩家慕云秋发起特殊奖励投票】
【使用对象——欢欣之神杜尔迦玛（分身）】
【投票数：0\/6】
现在醒着的人有他，林宏，瑜梦，岑明四个人，一半以上的玩家人数，刚好能使用死亡券。
林宏看着眼前弹出的屏幕，嘴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居然能票死一个神？
他们玩家原来有这么大的权利吗！
岑明冷哼一声，但没说什么。
在慕云秋喊出杜尔迦玛这个名字后，他就意识到“死亡代理”不过是个假名。
他被一个癫狂的疯神给耍了！
所以他不介意在弄死慕云秋前，先弄死这个让人不爽的疯神。
“投票！！”
慕云秋不敢耽搁，大喝一声，提醒其他人别愣着，手指也迅速点向屏幕。
杜尔迦玛手段诡谲，当着祂的面谋杀祂，稍慢一点可能就失败了。
只能出其不意！
铮！！
就在慕云秋手指即将按到投票按钮时，几根无形的丝线死死扯住了他的手！
什么东西？
慕云秋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却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被丝线缠住了。
【投票数：3\/6】
“哎呀，居然妄图杀死一位神，慕云秋，你好大的胆子。”
这声音…不是杜尔迦玛，是卡瓦尔？！
慕云秋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在黑暗中也发着不祥光芒的猩红眸子。
不行，没时间和卡瓦尔扯皮，他现在必须投票！
慕云秋全身发力，身体肌肉紧绷，朝着近在咫尺的系统界面靠近。
卡瓦尔手指轻轻一抬，慕云秋靠近界面的整条手臂刷的举高。
“呃？！”
慕云秋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怎么回事？谁没投票？岑明！”
林宏焦急地在黑暗中大吼，他也听到了卡瓦尔的声音，浑身都在颤抖，连瑜梦的安抚都没效果了。
“老子投了！是慕云秋没投！”
岑明大骂一声，趴在地上寻找能当作武器的尖锐东西，额头泌的汗水融在海水中。
妈的妈的妈的！
慕云秋你这个废物！
老子需要武器，现在就要！
“‘裁缝’的东西还真是好用，可惜我只偷到这么一点点，只够控制一个人。”
卡瓦尔降临到慕云秋面前，猩红的眸子中倒映着慕云秋挣扎的脸，嘴角愉悦地勾起。
杜尔迦玛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灰烬庭的小喽喽，你绑住的是我的玩具。”
“噢，别急着生气，亲爱的欢欣之神，我正要为您展示这个玩具最有趣的地方。”
卡瓦尔轻笑一声，捏住慕云秋的下巴，逼迫他和自己对视。
抬起下巴的瞬间，一抹比猩红更明亮的金色在慕云秋眼中转动。
“嗯？”卡瓦尔挑眉，接着刺耳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慕云秋紧咬牙关，死死盯着卡瓦尔。
原本这条规则是留给岑明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窒息吧，卡瓦尔！
【Npc卡瓦尔能够在水下……】呼吸。
“呵，有意思，不过没什么用。”
不等提示音播完，卡瓦尔的红色眼瞳在黑暗中骤然逼近，像两滴凝固的血液，忽地一闪。
嗡——！！
慕云秋眼前一晃，视野中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花白。
脑中思绪骤然停滞，原本清晰锁定的规则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不是刚进……莎兰纳斯……的时候……
是……好像是……
提示音突兀断开，卡瓦尔侧耳倾听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就对了，你的精神防御力还是一如既往的低。”
卡瓦尔抬手在慕云秋脑门上弹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慕云秋瞳孔中的金环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奇等待中的杜尔迦玛，又在黑暗中精准地扫过岑明，弯起眼睛：
“让我们开始玩游戏吧，游戏的名字叫做……
傀儡猫抓真老鼠。”
第55章 命运到来的时刻
傀儡猫抓真老鼠？
什么垃圾游戏叫这个名字？
岑明埋头寻找武器，丝毫没注意到卡瓦尔的眼睛看向了他。
妈的，这鬼地方，连个稍微尖一点的石头都没有吗！
岑明双手插在柔软的沙砾中，狠狠磨着后槽牙。
咕噜……
岑明耳鳍微微颤动，动作停顿。
后脖颈上方的水流，好像不对劲。
他瞳孔微微收缩，游侠的侦察直觉告诉他，必须即刻躲避！
唰——！！
岑明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推，向旁边翻滚，一只化作爪状的手擦着他的脸颊冲过。
他立刻就认出那是谁了。
噗！！
慕云秋的手猛地打入岑明刚才的位置，扬起一阵沙砾。
“妈的，这可是你先选择肉搏的！”
岑明反身，腰胯扭转，朝慕云秋的脑袋高高抬起鱼尾。
他当然能猜到慕云秋是被控制了。
但这不妨碍他为弄死慕云秋找借口。
他就不信了，一个失去意识，用不出技能的吟游诗人，还能再次踩在他头上！
啪！
“？！”
在岑明的尾巴还没落下的瞬间，慕云秋忽地抬起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鱼尾最纤细的地方。
他要扔！
岑明立刻紧紧咬住牙，抬手护住头部。
咚！！
“咳啊！”
“哇啊！！”
慕云秋抓着岑明的尾巴将他用力甩了出去，岑明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陆地，被一只棕熊扔到了天上，接着后背狠狠摔到了石壁上，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不可能……一个吟游诗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岑明的身体几乎嵌在墙中，眼前发黑，动弹不得。
而在他刚刚身旁，惊叫出声的，是紧紧抱着瑜梦的林宏。
“躲什么呀，岑明，这不是就是你一直想要看到的吗？
慕云秋背叛队友，攻击队友，站在敌人的一方与你们为敌，然后你击败他，拿着证据回到你们的世界去，踩着慕云秋的尸体成为人上人！
看呐，我已经为你创造了完美的前提条件！”
卡瓦尔戏谑的声音在海沟里回响。
岑明咬着牙，哗啦一声，将自己的手臂从石头中拔出来，眼底升起莫名的犹豫。
林宏惊叫着甩出一个治愈术，拉着瑜梦飞快逃窜。
慕云秋矗立在黑暗中，神色难辨。
海沟中的黑暗，队友的惊叫，发麻发痛的手臂，全都模糊了。
仿佛有人用沾满油污的抹布反复地擦拭他的所有感官，只留下模糊的思绪还在运转。
傀儡抓……老鼠……
太……荒唐了……
卡瓦尔在上方手指抬起落下，动作优雅地像是在弹奏钢琴。
他的声音像冰冷的毒蛇，低低地缠上了岑明一个人的耳膜：
“别躲，我会让他正面攻击，就算在黑暗中，也一定能录的很清楚……”
岑明死死盯着慕云秋所在的黑暗，银灰色的鱼尾有些僵硬，眼底的犹豫越发明显。
慕云秋的手臂再次被紧绷的丝线拉扯，肌肉绷紧，关节拧转，带着一股根本不属于他的力道和速度再次向岑明冲去。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手指即将掐住岑明的瞬间，岑明护住头部的手腕内侧，一点针尖般的冰冷红光倏忽闪过。
岑明五官扭曲，表情夹杂着恐惧和即将得逞的兴奋。
咔！！
下一秒，慕云秋抓住了他脆弱的颈骨，毫不犹豫地用力掐碎。
岑明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狰狞地看着慕云秋，嘴角抽动着，无声吐出三个字——
你完了！
轰——！！
慕云秋手臂再次用力，把脖颈断裂的岑明深深地镶嵌了石壁中。
岑明的脑袋以一种奇异的角度低垂着，摇摇欲坠，脊骨被深深插进碎石中，和海沟融为一体。
他没死，他现在的身体承受着人鱼的不死祝福，脑袋长好也就一会儿的事。
但疼痛是免不了的。
慕云秋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幕，鼻腔里涌入血腥味。
刚刚那是……摄像头吗？
岑明……是刀笔客？
不，不对……岑明一直就很讨厌他……摄像头，他故意戴着……
就在慕云秋的大脑缓慢分析的时候，卡瓦尔指尖轻挑，拉拽着他的身体向别的无声方向游去。
林宏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他是牧师，他没有岑明那种直觉，如果慕云秋靠近，他根本察觉不到。
瑜梦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和他呆在一起，抱着光芒微弱的水晶球，直到岑明被嵌入石壁，才小声地说了一句：
“岑明迎接了他的未来。”
林宏抖了一下，把瑜梦抱的更紧，牙齿打颤：“到，到我们了吗？”
瑜梦摇摇头：“下一个是毛雅琴。”
嘶啦——嘎，嘎吱——
一种令人心颤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像是坚韧的帆布被生生撕裂，带着细小的，肌肉纤维被根根拉断的噼啪声，以及骨头不自然的摩擦。
林宏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那场景。
慕云秋正在一点点把毛雅琴的脑袋，从她的脖子上扯下来。
林宏颤抖地深吸一口气，一手紧紧握住瑜梦的手，一手藏在黑暗里抓着什么东西。
瑜梦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林宏，其实在恢复记忆之前，我就看见了我们的命运。”
她头轻轻靠在林宏的肩膀上：“我那时候就说了，我愿意和你一起迎接未来。”
在卡瓦尔要带着他们去破除封印的时候，她的技能自动触发了。
她看见了，以死亡为底色的未来。
当时的她以为那就是她和林宏的完美结局，以人鱼之身，殉情于美丽的莎兰纳斯。
直到恢复记忆，才意识到这并不完美，甚至称得上悲惨。
但她是命运的囚徒，她依旧愿意和林宏一起奔赴这个结局。
林宏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前方，等待死亡靠近：
“不，瑜梦，对不起，我依然不相信命运。
我们现在是人鱼，就算…就算脑袋被摘了，也就是痛一会儿的事，接回去就能重新活。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改变命运的，就像以前一样，我可以打破你占卜的命运的！”
前方水流传来波动，林宏神经紧绷，身体猛地弹起，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刚藏在黑暗里的左手，此刻抓着一个桂花花环。
在海沟上的时候，他偷偷检测过，这是精神类道具。
慕云秋一定是因为精神防御力低，所以才会戴着这东西。
只要把这个东西重新套在慕云秋头上，一定能让他清醒过来！
林宏挡在瑜梦身前，双手握紧花环，颤抖着举起手，做出往下盖的姿势。
“瑜梦，我会为你打破命运！！”
嗤——！！
瑜梦仰着头，在水晶球的微光中，她看到，四根苍白的手指狠狠插进了林宏的喉咙，鲜血迸溅。
而林宏瞪大眼睛，咬着牙，猛地将花环盖了下去！
第56章 投票吧
啪！
在林宏绝望的目光中，慕云秋的另一条胳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后扭转，完全不管肩膀关节传来的咔吧声，拍飞了那个花环。
那道咔吧声，让林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慕云秋的胳膊扭断了。
即便是卡瓦尔在操控慕云秋，这也无疑是一种自降战力的行为，会让丝线的操控难度加大。
他的做法是对的，卡瓦尔哪怕扭断慕云秋的胳膊，也不让他带上花环，正说明那个花环有效！
只要，只要有人能给他戴上……
林宏的意识沉寂了，他的身体也被钉在了石壁上。
瑜梦缓慢地抬起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伸出手，颤抖着抱住了林宏垂下来的鱼尾，眼神灰暗。
她没有看慕云秋，而是抬头看向了慕云秋身后的卡瓦尔。
她是占卜师，战斗力还不如林宏。
她已经习惯了当命运的囚徒，她不反抗。
但她会把幕后之人的脸刻在灵魂深处，在死后无休止地诅咒。
这是占卜师唯一的攻击手段。
“嘻嘻，嘻嘻嘻嘻嘻……”
杜尔迦玛的笑声在林宏失去战斗力后笑了起来。
“嘻嘻，哈哈哈哈！小喽喽，你的花样确实很有趣！我认可你玩玩具的方式！我爱这一幕！！”
祂鼓起掌来，疯狂的啪啪声敲击着慕云秋的神经。
冷静……
冷静……
他们没有死……他们现在是人鱼……
还有的救……还有的救……
慕云秋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看着自己手臂再次不受控制地抬起，向着瑜梦的脖子一滑，轻轻松松割掉了她的头。
但事实上，他的身体根本做不到这种事。
他的手臂和手指又不是刀刃。
在卡瓦尔一次又一次地拉扯下，他的双臂已经断裂了。
卡瓦尔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哼哼，您看的开心就好，那么，我也要结束我的表演了。”
他话音刚落，慕云秋身上的丝线尽数收回，他整个人也歪歪地倒在了地上，仍旧没有行动能力。
他想……干什么？
耳边传来丝线飞射的声音，杜尔迦玛的赞美接踵而至。
“哈哈！我玩过这个，灵魂提取！真是漂亮的收尾，这样他们就没法儿复活了！”
灵魂……提取？
慕云秋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噢？看来人们对您的评价不假，您的确很懂得如何玩乐。
不过我收起他们的灵魂，只是为了堵住我同事的嘴。”
卡瓦尔心满意足地收回丝线，清点了一下：“嗯，三个由人转为人鱼的灵魂，想来应该充满了研究价值。
这样，‘裁缝’就不会找我的麻烦了。”
杜尔迦玛好心提醒：“剩下三个人，你不要了？”
“不要了，总得给您也留下几个玩具不是？”
卡瓦尔笑眯眯地对着封印中的杜尔迦玛晃晃手腕：“祝您生活愉快~”
做完这一切，卡瓦尔转身向上游去。
岑明是他故意留下的，孟雁玉是已经做过实验的。
至于慕云秋？这小子的研究价值远超他人，但现在还不是验收的时候。
卡瓦尔没有解开慕云秋的精神控制，慕云秋只能躺在地上，用眼角余光看着他游向灰暗的天光。
不能……让他带走……那些灵魂。
【“非法，非法玩家”将…扰乱……】
卡瓦尔身形一顿，回头看向海沟底部，猩红的眸中闪过欣赏：
“啊……这才几次，你就适应我的技能了。
慕云秋，你果然是最特殊的那一个神种拥有者。”
说着，他眼瞳中红光微亮。
慕云秋正全力调动着【非法玩家】的力量。
淹死卡瓦尔……
让卡瓦尔无法在水下呼吸……
无论杀死这个怪物要付出何等代价，来吧，他付得起！
金色水滴滞涩地从瞳孔深处流出来，还未开始旋转，一层红色薄膜忽然覆盖了他的眼瞳。
慕云秋的瞳孔扩散开来，连呼吸都变得轻浅缓慢。
他能……远……程……
“呵，还是太嫩了。”
卡瓦尔再次转身，刚游了两下，身形再次一滞。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Npc卡瓦尔能够在水下呼吸。】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怎么可能？！
卡瓦尔难以置信地回头，只见慕云秋乌黑的发顶上，赫然戴着那金灿灿的花环！
而在他身边，孟雁玉那干瘪的双手还没落下。
漆黑眼瞳中的金色圆环前所未有的明亮，即便隔着幽深的海水，也十分显眼。
“卡！瓦！尔！！”
在扭曲的力量扫过他之前，卡瓦尔啧了一声，烦躁地松开了丝线，身体一转，霎时间消失在海水中，不见踪影。
慕云秋和孟雁玉同时瞳孔一缩。
逃了？
他是怎么消失的？
【非法玩家】失去了目标，力量也随之消散。
孟雁玉看了一眼不甘心的慕云秋，叹了口气，想拍他的肩膀，在注意到他扭曲的双臂后，转了个方向，拍拍他的后背。
“卡瓦尔那家伙不是普通Npc，这个副本已经超过了我们能应付的难度，不必自责……还是先去把他们三个的灵魂拿回来吧。”
不是普通的Npc……
慕云秋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臂，有些出神。
不是第一次了。
不止是实力异常的Npc，还有那种头脑发懵的感觉，都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也在他准备投票的时候，出现过这种感觉……
卡瓦尔……卡瓦尔……
是他吗？三年前也是他在作怪？
慕云秋脑子里乱糟糟的，等他回过神来，孟雁玉已经在上方努力了半天。
“呃……诶……不行啊，慕云秋！我抓不到他们的灵魂！”
慕云秋一怔，抬头游了上去。
他看着三个半透明的灵魂，沉默两秒，摇了摇头：
“我没有办法。”
他甚至还不如孟雁玉，至少孟雁玉的手臂还能抬起来捞两下。
沉默环绕着两人。
“嘻嘻嘻嘻……”杜尔迦玛笑了两声：“不用白费功夫，灵魂提取的操作难度不小，塞回去的难度比提取还要高两倍！
他们已经死透啦，死透啦！
是你亲手杀了他们！他们都死在你手里，哈哈哈哈哈！！”
孟雁玉脸顿时黑下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海沟底部的封印：
“我呸！！你个好赖不分的疯神，笑你妈啊笑！吵死了！”
那是小慕想杀的吗？！
虽然他没有看到全程，但最后小慕倒下的地方正好是他旁边，他清楚的看到了小慕想用技能，但是被一个红色的光盖住了眼。
精神控制技的波动，他孟雁玉再熟悉不过。
想来小慕被控制着杀人的时候，心里也不好受，现在还要被这个疯神……
孟雁玉有些担心地抬起头，正要拿副本里本就容易死人之类的话术安慰他，却在看到慕云秋神色的时候一愣。
慕云秋神色冷然，一点没有孟雁玉想象中的悲痛。
孟雁玉安慰的话顿时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
……也对，他们和小慕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甚至恢复记忆后还一度排挤他。
他们这些人死了，对小慕而言可能确实不会多难受。
他冷漠是应该的，应该的。
就在孟雁玉默默说服自己的时候，慕云秋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他。
“孟兄，帮个忙。”
“呃，什么？你说。”
“你应该也接到死亡券投票了吧？打开你的界面，投一票，我的胳膊抬不起来，没法按。”
“噢。”
孟雁玉听话地打开了界面，看见上面要投死的对象，忍不住瞪大眼，张圆了嘴巴对着慕云秋结结巴巴：
“咱，咱能投死一个神？?
不不不，不对，小慕，死亡代理在这里存了很多死亡力量，如果现在把祂投死，死亡力量会把这三人的魂儿都带走的！”
“那就带走吧。”
孟雁玉的嘴巴张的更大了。
慕云秋抬眸，一个个扫过三个灵魂的脸：“我们的道具和技能都没有办法把灵魂送回他们的肉身，继续下去也只是干看着。
艾欧莱恩会让他们重生在这里，化作新生的人鱼。
他们会拥有适量的寿命，在海底过上比人类更幸福的生活。”
慕云秋想过用【非法玩家】把他们的灵魂送回去，但他一点都不了解灵魂层面的规则。
贸然扭曲，可能会造成比三年前那场意外更严重的后果。
孟雁玉听完慕云秋的解释，合上了嘴。
确实，他们现在没有能把灵魂塞回肉身的办法。
他没有再犹豫，点击投票界面。
【投票数：4\/6】
【已满足使用条件，对象杜尔迦玛（分身），即刻死亡。】
第57章 那隐约散发的魅力
“嘻嘻嘻……我的分身一死，本体那边就会知晓。”
一股庞大的死亡力量从虚无中溢出来，包裹住封印下的杜尔迦玛。
祂声音逐渐变得飘渺模糊：“我们会再次见面的，慕云秋。”
……回去就把你的神像扔掉。
慕云秋冷眼看着杜尔迦玛的黑影消失，心里暗暗发誓。
随着杜尔迦玛死亡，海沟底部的封印开始忽明忽暗，边缘生出裂隙，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走。”
慕云秋一声令下，和孟雁玉转身向上游去，没了杜尔迦玛力量的拉扯，他们现在终于可以离开海沟。
但新的问题也接踵而至。
杜尔迦玛的“死亡代理”身份是假，但祂扣押了艾欧莱恩死亡权柄的力量是真。
无处可去的死亡大量积压在这里，封印一破，便会喷涌而出！
他们必须赶在死亡的脚步追上前，逃到水面，离开人鱼的国度。
咔，咔咔咔咔——
封印碎裂的声音越发密集响亮，阴冷浓郁的力量丝丝缕缕地从缝隙里钻出，朝着上方涌来。
孟雁玉回头一看，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一股比黑暗更加深邃的暗红色如粘稠滚烫的岩浆，盘旋着遮盖了整个海沟底部。
缓慢盘旋，却迅速上涨。
“靠……慕云秋！我们跑不过！”
面对孟雁玉的大实话，慕云秋也没有办法，只能一味的加快速度。
“跑不过也得跑，咱们两个现在跟老弱病残没区别，很容易被一次性带走啊！”
老弱病残？
孟雁玉嫌弃地咧开嘴。
弱病残他认了，但你小子说谁老呢？！
在死亡的追赶下，两条人鱼甩尾的速度达到了最快，从深不见底的海沟一路向上冲，但死亡如影随形，几乎快要碰到他们的尾鳍。
孟雁玉气喘如牛，他深切地感受到卡瓦尔那一管药剂对他身体带来的伤害。
肌肉萎缩是其次的，最糟糕的是器官损伤，他现在每喘气一下都像是在透支肺部的使用额度。
慕云秋状态稍微好一点，但因为骨折的双臂，速度也受到了阻碍。
阴冷的温度攀上了他们的后背。
两人同时感受到了身体的迟滞。
死亡，近在咫尺。
呼。
一道不和谐的，火苗升腾的声音在海底响起。
橘红色的光映照下来，在慕云秋和孟雁玉身边照出一圈温暖的火光。
死亡的力量被隔绝开来，绕开光圈，涌出海沟，直奔莎兰纳斯。
孟雁玉尾巴都软了，惊奇地看着这一幕，气喘吁吁地伸手去拉慕云秋。
“小，小慕，你看……”
慕云秋直直地站着，没有动作，注意力似乎在另一个方向。
孟雁玉好奇地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巨大的，虚幻的白袍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身影带着兜帽，脸侧有银色的镜链垂下，藏在兜帽下的狭长眼睛毫无情绪的看着他们。
祂手中托着一个烛台，而照着他们的橘红色光圈，正是从那蜡烛的火光上延伸过来的。
孟雁玉浑身僵硬，一时间忘了呼吸。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好大。
“艾欧莱恩……”
慕云秋倒是平静，但仍然有些疑惑：“你居然亲自过来了？”
他这次可没有用小神像联系。
艾欧莱恩的声音依旧带着淡淡的疲惫：“我来……送送我那不省心的同僚。
即便是分身，我也得亲自确认祂的死亡。”
真是严谨。
慕云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橘红色的火光带着两人升起，停在海沟上方，看着浓稠的死亡扑向莎兰纳斯。
暗红色浪潮涌向人鱼的城镇，淹没了大街小巷里死气沉沉的人鱼。
在拥抱死亡的那一刻，疲惫的他们终于露出了解放般的微笑。
黑色浪潮淹没了莎兰纳斯，像一床厚厚的棉被。
慕云秋望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艾欧莱恩，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
“我的三个队友死了，能让他们转生成新的人鱼吗？”
艾欧莱恩沉默片刻，回应道：“异界之人的灵魂比较难处理……”
“我会把所有的人鱼鳞都上贡给你的，大概还有两百片。”
“……可以。”
孟雁玉正呆呆地望着莎兰纳斯，听到他们对话才回过神来，连忙手足无措地开口：
“呃，那什么，艾欧…艾欧莱恩大神是吧？我也有个问题。”
艾欧莱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盯着孟雁玉看了两秒，忽地朝他吹了口气。
“呼——”
“呃？！”
吹他干什么！等等，这神不会有口臭吧？？
孟雁玉下意识抬手阻挡，闭上眼睛，却无济于事。
但当那口气拂过身体时，他枯槁的皮肤开始复原，萎缩的肌肉重返生机。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生长的声音。
孟雁玉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像气球一样饱满起来的身体，难掩激动。
“噢！噢我的老天！我，我……谢谢您！”
孟雁玉激动不已，说着就要跪下去，但鱼尾还没折下去，就被一只手拉起来了。
“小慕？你干嘛呀……”
慕云秋的手臂在艾欧莱恩那口气过后也恢复如初，此刻神情淡淡地正拉着孟雁玉，阻止他下跪。
孟雁玉还想跪拜一下，毕竟一个神救了他们，为表尊敬，怎么也得行个礼吧？
慕云秋依旧死死地托着他的身体：“孟兄，你不是有事要问吗？快问。”
“啊？可，可以吗？”
孟雁玉感受到慕云秋坚定的力量，只好先站起来，局促地看了一眼艾欧莱恩，又低下头：
“是这样，我在莎兰纳斯见过一些……嗯，不那么想死的人鱼，我想问死亡的力量会把他们无差别地都杀死吗？”
妈呀，他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冒犯了？
这可是神！掌管了死亡力量的神！
祂想谁死想谁活，哪里需要经过小小孟雁玉的质问？
孟雁玉低着头心慌意乱，也就没看见，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艾欧莱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杜尔迦玛控制不了这股力量，如果是祂，这里的所有人鱼都会死。
但死亡本就源自于我，我可以绕开那些依然爱着生命的人鱼，就如此刻，我庇护着你们。”
孟雁玉抬起头，眼中亮起光芒。
老天！谁说无名游戏的神都不好讲话了？
这不是有个照顾信徒到细致入微的好神吗！
孟雁玉看着艾欧莱恩，脸上几乎要生出崇拜。
啪！
慕云秋再次一巴掌盖住了孟雁玉的眼睛，声音冷漠，甚至充满警告。
“艾欧莱恩！”
这副隐隐约约散发魅力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不是祂自己说神明不会主动接近玩家的吗！
艾欧莱恩转移视线，与慕云秋对视，神色不明。
见艾欧莱恩沉默，慕云秋心脏跳动快了几分，瞳孔微缩。
祂想让孟雁玉当祂的信徒？祂故意的？
“小，小慕？？”
孟雁玉试着把慕云秋的手扒拉下去，但慕云秋捂的更紧了。
怎么回事？气氛……好像很严肃啊。
孟雁玉心里一咯噔。
不会是因为他问的那个问题吧？！
孟雁玉不敢出声，慕云秋严肃地没有出声，艾欧莱恩沉默片刻，叹息一声，看向远方的莎兰纳斯：
“罢了。”
见艾欧莱恩主动放弃，慕云秋才重新放松下来，不过他没有立刻松开孟雁玉的眼睛，而是把人转过去，背对着艾欧莱恩后，才放下手。
第58章 提防，回忆
孟雁玉重获光明的第一时间就是向慕云秋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慕云秋不动声色地对着他摇了摇头。
别问，别看，回去再说。
孟雁玉心领神会，虽然疑惑，但还是听从了慕云秋的建议。
小慕就是这个游戏里最了解神的人，他不会害了自己的。
盖在莎兰纳斯上的厚重死亡“棉被”开始变得轻薄，人鱼的城镇变得更加静谧。
艾欧莱恩抬起手，一道纯白的力量化作光点，撒播在莎兰纳斯上方。
“新生权柄会收集灵魂，生成新的人鱼，我将他们的寿命定在两百岁左右。
你的同伴，就在这批新生的人鱼中，如果想见他们……”
慕云秋抬手打断了艾欧莱恩的话：“不，我不会来见他们的，我提议让他们在你这里生活，只是为了尽力补偿他们，毕竟他们……被我杀了。
你别想趁机跟我提另外的要求，两百人鱼鳞已经是我能献上的所有东西了。”
艾欧莱恩静默了。
新生的力量化作半透明鱼卵，降落在莎兰纳斯的街道上，屋顶上，远远望去，像一颗颗发着光的珍珠。
慕云秋隐约看见西蒙斯的身影，他飞快地穿梭其中，把“珍珠”一颗颗拾起，视若珍宝般带回宫殿。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求死不得。】
看来是没机会一起喝咖啡了。
再见，西蒙斯。
【奖励结算中——】
【玩家慕云秋获得以下奖励——】
【生命之欢：一把人鱼的里拉琴，弹奏此琴，可让听者感受到生命的美好，重燃对生活的希望。】
【道具介绍：还记得刚进入莎兰纳斯时，第一条开口唱颂歌的人鱼吗？她拥抱了死亡，但她希望这把里拉琴还能继续发声，所以……这把琴现在是你的了。】
【新生神种：蕴含了神明权柄力量的种子，用途暂不明确。】
【道具介绍：来自生命之神艾欧莱恩的亲情赠送，但有趣的是，这东西似乎不是给你用的。】
【*盖了章的登记卡：这张卡让你成为了莎兰纳斯的客人，王室图书馆的贵宾，但似乎还有别的用处。】
【道具介绍：谁他妈把这东西塞进道具系统的？？该死的，别让我逮到你！】
慕云秋看着最后那个道具的介绍，浑身恶寒。
卡瓦尔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连游戏系统都能入侵？！
【由于特殊奖励“死亡券”已在副本中消耗，本次不计算下发概率。】
【请玩家退出游戏，并于七天后再次匹配。】
两道光门在慕云秋和孟雁玉面前升起，呼唤他们回到自己的世界。
慕云秋回头，目光仔细地扫过海沟。
岑明，没有出来吗？
“怎么了？”孟雁玉进门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下，好奇询问。
“没什么……孟兄，我们加个论坛好友吧。”
孟雁玉眼前一亮：“行啊！我有好多事想问你呢，加加加！”
……
现实。
慕云秋睁开眼，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大步走向电脑，进入论坛，找到“刀笔客350”。
【我】守法玩家：陈不归，醒了没？有事。
【好友】刀笔客350：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见你主动找我聊天儿。
【我】守法玩家：帮我监视岑明的社交帐号。
【好友】刀笔客350：？？？
【好友】刀笔客350：不是，哥们，你对奇石公会高层的关注度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我】守法玩家：我上个副本匹配到他了，他录了我殴打他的视频。
【好友】刀笔客350：？我觉得你应该先跟我说一下为什么要殴打他……
【好友】刀笔客350：算了，岑明那人是挺欠揍，我帮你看着，如有必要我会联系夏苒删视频。
【您有一条好友申请】
慕云秋刚结束和陈不归的通话，就看到了孟雁玉发来的申请。
点击通过。
【好友】大雁南飞：（自动）我搞到你的论坛号啦！一起下副本逝世吧！
……论坛攻略都更新多少遍了，这个晦气的自动消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好友】大雁南飞：你的网名为什么是守法玩家？这和你本人也差太多了。
【我】守法玩家：……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好友】大雁南飞：呃，和混世魔王差不多吧？
孟兄，其实不是每个问题都需要回答的。
【我】守法玩家：不废话了，加你好友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艾欧莱恩，无名游戏的生命之神已经盯上你了，祂想招揽你当祂的信徒。
【好友】大雁南飞：啊？我吗？
孟雁玉发来一个伸出手指，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的人物表情包。
【我】守法玩家：对，所以我是来提醒你的，以后在游戏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做出跪拜的姿势，也尽量不要对神产生过度崇拜的心理，这很危险。
【好友】大雁南飞：不跪拜还好说，但那可是神啊，咱作为凡人，很难不过度崇拜吧？
【好友】大雁南飞：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做到不崇拜祂们的？临走之前我看你顶撞了好几次艾欧莱恩，吓得现在心脏还突突呢。
慕云秋沉默两秒，捋了一下词汇。
【我】守法玩家：你可以把祂们看成社畜。
【好友】大雁南飞：啥？
【我】守法玩家：365天全年无休，领着不怎么高的薪水（信仰），工作上还全是漏洞，需要把一部分工作外包的社畜。
【好友】大雁南飞：好命苦，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和孟雁玉又聊了几句，慕云秋退出聊天界面，又刷新几下论坛，确认没有岑明发出的视频后，才身体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
“哈……”
慕云秋抬起胳膊，搭在自己的眼睛上，长舒一口气，身心俱疲。
在人鱼副本之前，他并不认识岑明和卡瓦尔。
但这两个人，似乎早早就认识他了。
昏黄的日光照进窗户，透过慕云秋手臂和眼窝之间的缝隙，在他眼皮上铺了一层橘红。
岑明可以理解，作为奇石公会的副会长，对会长的人际关系有了解是正常的。
至于他那莫名其妙的敌意……大概也来自于夏苒吧，具体原因不重要，先放在一边。
还有卡瓦尔。
他的精神操控技能……很熟悉。
慕云秋放下胳膊，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思绪纷飞。
那种眼前花白，思维滞缓的状态，他总感觉在什么时候经历过一次。
是什么时候呢？
不是上次在西莉亚的副本里，也不是在现实世界。
【非法玩家】副作用带来的幻觉有类似的效果，但不一样。
慕云秋眼神放空，盯着电脑屏幕，眉头慢慢锁起，指尖叩击的速度加快。
哒哒哒哒哒……
红色眼睛，催眠，操控，僵直，思维滞缓，眼前花白……
眼前，花白？
慕云秋大脑抽痛了一下，一个画面飞速闪过。
也是在投票的时候，也是他刚伸出手准备按下去的时候。
三年前？
三年前他要复活夏苒朋友的那个时候？！
哒哒。
慕云秋敲击的动作停下了，视线重新聚焦，身上冒了一层冷汗。
不会错的。
那感觉一模一样。
可卡瓦尔到底是怎么动的手？如果三年前他就操控过自己，为什么自己一点记忆也没有？
卡瓦尔的眼睛颜色很少见，只要见过一次，他不可能忘记。
慕云秋揉着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回忆三年前那次副本的细节。
进入副本，见到队友，收集线索，遇到怪物……
是遇到怪物的时候遇见的卡瓦尔吗？
不对，没有印象。
那是自己使用【非法玩家】的时候？
……
橘红色的阳光渐渐褪去，黑暗在房间里缓慢攀延。
第59章 袭击
一阵冷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慕云秋才恍然回神，起身开灯，套了一件外衣。
他烧开水，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来到阳台边，让冷风带走大脑过度思考的热意。
想不起来。
三年前的事，就算再怎么记忆深刻，也有很多细节早早忘却了。
想要在模糊且充满负面情绪的记忆里找出一双偷袭自己的红色眼睛，实在是艰难。
而且就算想起来又能怎样？他根本不知道卡瓦尔为什么盯上自己。
……等等，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线索。
慕云秋仰头喝下一大口咖啡，关上窗户，放下杯子，回头在床头柜里翻找起来。
没多久，他拿出了一本浅蓝色的日记。
在颜色如此温柔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两行加粗的大字——
【你要敢看就死定了！】
【等我死了随便你看！】
这是，慕雪晴的日记本。
慕云秋垂眸看着那行字，冷漠疏离的神色柔和了一些，但仍然凝重。
艾欧莱恩告诉他，雪晴的死和灰烬庭脱不开关系。
卡瓦尔也属于灰烬庭，虽然他不愿意这样想，但他们两个或许……有过接触。
这本日记他已经翻看了许多次，雪晴的下本经历，经验，包括她对各个神明的研究，交流，慕云秋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但，至少在慕云秋能背下来的部分，没有出现灰烬庭的影子。
或许是他看漏了什么……再看一遍吧。
……
「2020.10.18.」
「今天参加了西莉亚的茶会，茶很好喝，但蛋糕太甜，我说我想吃泡面，来点咸的压一压，但西莉亚说茶会上没有这种东西。小气。」
「2020.10.25.」
「又是西莉亚的副本，最近一直在解决她的麻烦，但她的枯朽权柄好像一直没有恢复，还是像个漏网一样，总是丢失，我建议她想想办法，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但今天的茶会的不错，她的圣女在我完美的教导下，学会了手擀面，手艺绝了！」
「2020.11.01.」
「真见鬼，怎么连续三个副本都在西莉亚这里？？我还欠着杜尔迦玛和埃尔拉提斯最新款游戏呢！」
「2020.11.08.」
「无」
「2020.11.15.」
「无」
「2020.11.22.」
「……必须和祂们谈谈。」
「2020.11.29.」
「祂们是错的，这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问题变得更严重！」
「2020.12.6」
「踏马的，一群疯子！也就我愿意和你们这群混蛋好好说话，换我哥来，全给你们枪毙了！！
真是气死我了，杜尔迦玛你他***艾欧莱恩你*****玛尔斯卡你更是大傻*****（省略两百字渎神脏话）
这群神已经靠不住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慕云秋盯着末页的最后一句，若有所思。 雪晴和神明们遇到了问题，他们显然是想解决这个问题的，但雪晴并不满意神明们的解决方法，于是决定分道扬镳。
先前他看到最后的时候，只能推导出这些，但现在，雪晴的后续计划似乎有了模糊的轮廓。
她会选择和灰烬庭合作吗？
那个号称无论成员有多么离谱的愿望都会支持的危险组织……听上去很像雪晴会选择的方向。
他那大胆直接，天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妹妹，真的很有可能一头扎进灰烬庭的怪人堆里看看深浅。
慕云秋盯着最后那行字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叮”的一声，才回过神，看向电脑。
有人发消息。
是陈不归监视岑明账号有动静了，还是孟雁玉有什么问题要问？
慕云秋放下日记，正要起身……
叮，叮叮叮叮叮——！！
消息提示音在第一声后陡然密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诡异地尖叫，刺着慕云秋的神经。
慕云秋动作一顿，抬眸皱眉看向电脑。
是谁在消息轰炸？
笃笃笃。
在电脑疯狂提示的时候，客厅的门也被敲响了。
……不对劲。
慕云秋的眼神沉下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提在手里，在电脑提示音的掩护下，无声地靠近门口。
“他真住这儿……”
“……还不开。”
“……踹……”
模糊的对话声在门外响起，慕云秋没有去看猫眼，而是把苍白的手指搭在门把上，侧耳倾听。
一，二……五个，都是男人。
从他们的语气可以确认，来者不善。
“妈的，不是说慕云秋刚出副本，肯定在家里吗，怎么半天没人开门？”
“他不会是在酒店里进的副本吧？我听说他可警惕了，上一次围剿行动就没抓住他。”
“呵，三年前的玩家连职业专属技能都没有，抓不住也不能说明什么！”
“就是！一个专属技能都没有的吟游诗人，咱们还能怕他不……”
砰！！
那人话音未落，面前的门就突然打开，在众人猝不及防时，一个黑色外套飞出来盖在了那人的脸上，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猛地将人拖了进去！
“唔！！”
门再次被砰的一声关上，留下两秒的死寂。
“我操！他真在这里！兄弟们干门！！”
在一片砰砰砸门和尖锐的叮叮声中，慕云秋反手擒拿，用外套把抓进来的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慕，慕云秋，放开老子！大家都知道你在这儿，你逃不掉了！”
慕云秋没有回答，而是把他扔在客厅地板上，转身打开了卧室的储物柜。
“喂！你有没有听到老子说话？老子说你逃不掉了，死期到了！你这个叛徒，败类，人类公，敌……”
那人骂着骂着就偃旗息鼓了。
他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储物柜。
尖头的锤子，电锯，麻绳，斧头，棒槌，电击棒……还有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化学药剂。
这人……这人为什么会在家里备这么多武器啊！
慕云秋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挑了几个小型的东西，不紧不慢地装备在身上，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还有闲心审问地上的人：
“是岑明叫你们来的吗？”
那人一颤，回过神来，砸门声和他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额头也冒出一层冷汗。
妈的，妈的！外面砸门的能不能快一点！！
他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说话？”
慕云秋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从储物柜里拿出麻醉枪，把一管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替换进去，缓步向他走来。
那双眸子漆黑无光，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需要被安乐死的疯狗。
“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男人疯狂挣扎起来，但捆着他双手的外套却出乎意料的结实。
他只能狼狈地在地上往后退，直到慕云秋一脚踩在他的身上，再也动弹不得。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慕云秋把麻醉枪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再问一遍，是岑明叫你们来的吗？”
“我，我们……是自发来的……”
“那是谁告诉你们我住在这儿的？”
“我们自己找到的……一个，一个道上的朋友说见过你。”
“道上的？”慕云秋皱了皱眉。
不会是他的哪个同事吧？
“说出他的名字。”
“啊？谁？”
“道上那个。”
男人犹豫起来：“这，这个……”
慕云秋等了两秒，又叹了一口气，起身，把他踢到墙角，转身向门走去。
男人呆滞地看着他打开门，几个身影扑了进来。
接着慕云秋关上门，抬起枪，动作熟练且迅速，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几声闷响过后，几个五大三粗的人像超市里的长条玩偶一样堆在一起，脖子上的伤口整整齐齐。
慕云秋拎起地上那个被冷汗浸湿的人，把他的脸怼到那些伤口上，语气幽幽：
“我猜那个‘道上的朋友’没告诉你我在游戏外的职业是什么，不然你们也不会赤手空拳地来找我。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杀人的喜好，他们没死，枪里装的还是麻醉剂，刚刚换下来的才是毒药。
那么，说吧，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男人嘴唇惨白，颤抖着说出一个名字。
慕云秋挑挑眉。
还真是他的同事。
呵，真会给他找事儿做啊。
“最后一个问题。”
慕云秋提着他的后衣领，把他转向自己那还在叮叮响的电脑方向。
“我的论坛账号被人攻击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第60章 有鬼？
江州市，凌晨五点。
陈不归躺在椅子上，盖着毯子，呼呼大睡。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桌子上的手机界面停留在论坛上，安安静静。
笃笃。
“唔……呃？谁啊？”
陈不归打着哈欠睁开眼，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走到门口，毫无防备地打开门，刻意地咳了两声。
“咳咳！”
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空空荡荡的走廊。
陈不归左看看右看看，困惑地抹了一把脸：“嘿，没人？我睡懵了？”
以防万一，他还抬头低头看了一遍，除了灰白的墙角，什么也没看到。
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陈不归登时愣在原地，过了两秒，颤巍巍地掰着门，把头伸到门板另一边瞄了一眼。
还是空的。
笃笃。
“呜啊啊啊啊！有鬼！我不玩儿了！！”
陈不归砰的一声关上门，哭嚎着把房子里的所有灯都打开，然后钻进被窝里双手合十，瑟瑟发抖：
“菩萨保佑，耶稣保佑，阿门，阿弥陀佛……”
但敲门声如影随形，甚至还更清晰了。
笃笃。
“哇啊啊啊啊！”
“陈……陈不归，开……”
笃笃笃笃。
模糊而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陈不归颤巍巍地裹着被子回头。
在他卧室的窗户外面，慕云秋穿着黑衣黑裤，蹲在窄窄的窗棱上，一手扒着上面，一手敲他的窗户，脸上身上带着暗红色的污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不归还是从他微微挑起的眉头看出了一丝无语。
怎么是这小子！！
陈不归一阵害臊，从被子里弹起来给他开了窗户，咬牙切齿地把他拉进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话：
“你丫的大半夜cos蜘蛛侠呐？我家在七楼，七楼！！
敢问路在何方？大门会不会走？我有没有给过你我家地址？！
你还有你是哑了吗？喊我名字会不会大声点！
压着嗓子在外面‘陈不归~陈不归~’，你叫魂儿呐？！老子要是不往外面看你是不是打算在外面挂一晚上？你个死蜘蛛猴儿！！”
慕云秋举起双手做着投降的姿势，十分无奈，等陈不归出气出够了才开口：
“我这个样子不方便走门和见人，走廊和电梯里都是监控，而且窗户也不隔音，声音太大会把你的邻居吵醒。”
陈不归后退半步，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回头去找家里的医疗箱：
“啧，我记得你不是有那种能黑掉监控的高科技小道具吗？”
“没带……昨天晚上情况紧急，我只带了武器。”
陈不归连连咋舌：“只带了武器？难得见你这么有攻击性……昨晚干什么去了？”
“有个不守规矩的同事违背职业道德，私自调查并透露了我的住宅地址，所以我去找他谈了谈。”
慕云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缓了口气：“拿点创可贴就行，我没受什么伤。”
陈不归停顿了一下，很快翻出创可贴，转身递给他：“和同事谈谈还要带武器，你们这行真够暴力的。
应该不只是被透露了地址这么简单吧？有人找上门了？你那儿不能住了？不然你也不会大半夜的从别的市跑到我这儿来。”
慕云秋接过创可贴，面上毫无波澜地点点头：“是玩家。”
“啧啧，幸亏你跑的快，不然可能还有警察。”
陈不归毫不意外，把电脑抱到床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招呼慕云秋过来看：
“估计你昨晚过的挺充实，都没回我消息……来看看这个吧。”
慕云秋凑过去，注视着屏幕上的陌生网站。
陈不归熟门熟路，七拐八拐地点开好几个窗口，最后停在一个视频界面上，点击播放。
画面里一片漆黑，能听到拍摄者痛苦压抑的喘息声和挣扎声，他似乎是被困在了墙壁里，正在挣扎。
在他成功挣扎出来后，并未移动，而是站在原地，画面直直照着前方。
两秒后，一只苍白的手臂伸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拍摄者狠狠按进了墙壁里。
接着是拍摄者的闷哼，皮肉撕裂和骨折的声音，以及在一片血红的黑暗中，慕云秋眼神空洞的脸。
哒。
陈不归按下暂停，对着屏幕摊开一只手，回头看向慕云秋：
“这是最早期的玩家论坛，是十几年前的玩家建立的，可搜索的词条稀少，界面杂乱，帖子里套帖子，还没人定期维护，所以现在大部分玩家都去我们目前使用的新论坛了。
但早期玩家的经验同样宝贵，所以至今还有不少人在刷这个论坛，岑明显然是其中之一。
你给我发完消息后，我拉了好几个人和我一起盯着他在新论坛的账号，盯了整整半宿都不见有动静，这才想起还有个老论坛。
唉~~~可叫我一顿好找哇！”
听出陈不归语气里明显的抱怨，慕云秋认真道：“这次我会付报酬的，绝对比你给我的人鱼鳞值钱。”
陈不归眼前一亮，身体都坐直不少：“害！都哥们，谈什么钱不钱的，伤感情！来来，我们继续。
看这个视频发布的时间，基本就是刚出副本不久，这哥们生怕你不够出名，发完帖子后，又是艾特又是私聊，基本给每一个老论坛在线的玩家都发了一份视频。”
他又敲打几下，调出几个聊天界面的截图：“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新论坛里没发现动静的原因了。
这群人只在私底下传播你的视频，没有在新论坛的明面上发出来……诺，还有你在新论坛的账号也被扒出来了。
不过很可惜，等我们发现的时候，视频已经传的满天飞了。”
陈不归身子往后一靠，摊在皮质椅子里，好整以暇地看向慕云秋：
“好了，现在你该给我解释一下那个视频到底怎回事了，还有……”
他伸出一只手向上摊开，四根手指并在一起勾了勾：“让我忙碌了半宿，还要在凌晨起来招待你的报酬。”
慕云秋在腰侧的随身空间一捏，取出一颗指头大小的白色发光半球，他手腕一转，把半球放在陈不归手里，这才开始解释：
“上个副本遇到一个会精神控制的敌人，他操控我击杀了三个队友，还蛊惑岑明录视频……你可以问问孟雁玉，他在上一局里是我的队友，能替我作证。”
陈不归脸上闪过一丝揶揄，接过半球后拿在手里上下抛着玩儿：
“这话说的，你可是慕雪晴的哥——外加我的采访对象，我肯定信你啊，还用得着求证？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夜灯是啥？看着也不比人鱼鳞值钱啊……”
陈不归一边把玩，一边开启道具检测。
慕云秋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开启检测前响起：“新生神种。”
同时，半透明屏幕在陈不归眼前亮起。
【新生神种：蕴含了神明权柄力量的种子，点击“使用”按钮，可与死亡神种合二为一。】
【道具介绍：恭喜你成为了它的新主人！】
慕云秋平静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遗憾：
“艾欧莱恩给的，但我拿着它的时候，道具介绍里明确写了我不能用，所以只能拿来送人。”
陈不归慢慢睁大眼睛，下颌几乎被地心引力拽掉。
这报酬，是不是有点过于贵重了？？
第61章 你这是抢！
……
莎兰纳斯海岸。
一个脸颊凹陷的消瘦男人站在沙滩上，他身上的黑色西装与这片沙滩格格不入。
在他身边，是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牧师，他躺在一个垫子上，懒懒的打哈欠。
“哈~我说，‘裁缝’先生，老师他迟早会回来的，我们就不能在据点里等着吗？”
他抬起手遮挡阳光，眯了眯眼：“太阳很晒啊……”
“利亚·卡特。”男人开口了，嗓音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沙哑中透着一丝疲劳：“请你有一点作为人质的自觉，好吗？”
利亚·卡特撇撇嘴。
“裁缝”瞥了他一眼，继续盯着海水：“你的老师偷走了我珍贵的研究成果和手术道具，你应该为他感到羞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羞愧，还……”
利亚·卡特趁他背对自己，抬起一只手比划鸭嘴，摇头晃脑，跟着男人的语速，无声而恶劣地用口型模拟“巴拉巴拉巴拉”。
等男人再度瞥向他，他又恢复了懒散乖巧的样子。
“不知悔改。”
男人冷哼一声，不再关注他。
哗啦——
一道身影破水而出，扒住干燥的沙滩，艰难地爬上来。
“咳咳！咳……哎呀，这不是‘裁缝’先生吗？”
卡瓦尔半趴在沙滩上，仰头对着男人笑，喉咙里的水还没咳出来，声音咕噜咕噜的。
男人不悦地双手抱臂，微微俯身：“卡瓦尔，我的枯朽药剂和万能丝呢？”
“丝在这儿。”卡瓦尔笑嘻嘻地把右手小拇指抬起来，几根透明丝线缠就在上面。
“枯朽药剂呢？”男人面无表情地追问。
“我替你用了，效果不错。”卡瓦尔笑眯眯地回答。
男人烦躁地皱起眉，一手捏住卡瓦尔的小拇指，一手在那小拇指根部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光闪过，鲜血喷涌。
血液喷溅到卡瓦尔的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笑容依旧优雅。
利亚·卡特躺着没动，但目光却皮笑肉不笑地从卡瓦尔的断指转移到了男人身上。
男人直起身，拿出一管液体，把那截断指泡了进去：“你的手指，我收下做线轴了。”
那根断指在液体中迅速收缩，变成一截儿干枯的“树枝”。
男人倒掉液体，把干枯的断指收进口袋。
“呵呵……”
卡瓦尔低声哼笑，从水里爬起来，鱼尾化作修长有力的双腿，站在男人面前歪了歪头：
“当然没问题，随你喜欢。”
“老师。”
利亚·卡特终于有了动作，他起身脱下自己的长袍外套，走上前来，披在卡瓦尔身上。
卡瓦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利亚·卡特得到夸奖，脸上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这是我应该做的，老师。”
男人看着这对师生“相亲相爱”的画面，由衷地感到恶心。
他扯着嘴角：“说正事，首领已经和杜尔迦玛谈判好了，那疯神同意我在祂身上做实验。”
卡瓦尔微微睁大眼睛，嘴角弧度更大了：“噢！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别急，我还没说完。”男人眼神冷了几分：“鉴于你偷我东西的频率，首领决定让你禁足。”
卡瓦尔眨眨眼：“还有吗？”
男人卡顿了一下，见卡瓦尔一点都没有反思的意思，更不爽了：
“禁足期限，取决于我的实验时长。”
“哎呀，就是不许我打扰你做实验的意思咯？”卡瓦尔故作遗憾地摇摇头：“这多无趣啊。”
“我建议你在禁足期间好好反省，以，及。”
男人一字一顿地着重强调了后两个字，然后掀起眼皮瞥视利亚·卡特：
“管教管教你的学生，他不太懂什么叫礼貌。”
利亚·卡特回以无辜友善的笑容，和他老师一模一样。
男人感觉更恶心了。
他不愿再和这对师生说话，转身快步离开。
卡瓦尔挑眉看着他充满怨气的背影，啧啧两声：“火气真大，一点都不经逗。”
接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好学生，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我亲爱的学生，猜猜老师遇见谁了？”
利亚·卡特好奇地睁大眼：“谁？”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师了，这种问题从卡瓦尔嘴里出来，那就是要直接公布答案的意思。
所以他没有猜，而是选择直接问，免得坏了老师的兴致。
“慕云秋，秩序神种的拥有者，你见过他。”
“哦~”利亚·卡特恍然，感到一丝趣味：“他和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卡瓦尔愉悦地低笑起来，迈步向前：“他很有趣，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做我的第二个学生。”
利亚·卡特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缘分？
去他妈的缘分。
那种柔弱的家伙怎么能和自己比？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一起站在老师身边？？
卡瓦尔哼着莫名的曲调，发现利亚·卡特没有跟上，回头对着他抬了抬下巴：
“利亚·卡特？”
“！”利亚·卡特回过神，敛起怒气，连忙跟上，低头走在卡瓦尔侧后方：“来了，老师。”
卡瓦尔猩红的眸子倒映着利亚·卡特头顶的发旋，红光微闪，慢慢勾起唇角。
啊，熟悉的情绪。
……
现实。
“让一让，让一让！”
两个穿着工作服，头戴鸭舌帽的男子挤开人群，径直往一片狼藉的屋内走。
“诶，诶！你们谁啊？！这是你们家吗就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拉住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大声驱赶：“去去去，滚！离开这儿！”
“哎呦呵？”被拉住的男子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臂，掀起帽檐，用一对眯眯眼上下扫过壮汉，不屑道：“那你是这屋的屋主？”
“呃，不是啊，我是蹲守……”
“那你哪儿来的脸赶老子走？！”
他一用力，把胳膊从呆滞的壮汉手里抽出来，理直气壮地指挥另一个人：“老孟！这个这个这个，都搬走！”
“好嘞！”
另一个穿工作服的身强力壮，风风火火地冲进卧室，一把抱起储物柜又冲了出去。
门口蹲守的那几个壮汉终于从懵逼中回过神来，赶紧涌上前来，拦住了还没走的那个。
“不是？诶你们谁啊！怎么二话不说就搬别人东西？！”
“你们不也二话不说就蹲守在别人门口？”
最开始抓人胳膊的壮汉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难以置信地喊道：“陈不归？！你是盗贼排行榜第一的陈不归？”
“哟，长眼睛了？我还以为没人能认出来呢。”
陈不归摘了帽子，戏谑地看着他：“既然认得我……那还不起开！！”
他音量忽然拔高，把几个壮汉都吓了一跳。
陈不归拍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朗声道：“我就直说了，老子是来捡漏的！
慕云秋已经失踪，从现在起，这屋里所有东西都归我了！”
“不儿，凭啥啊！”
几个壮汉忍不住嚷嚷起来。
“你把东西都搬走，慕云秋还回来吗？！”
“就是！你们盗贼捡漏不捡那些已经死了的，来这个失踪的屋里头干啥！”
“你爱去哪儿捡去哪儿捡！别在这儿妨碍我们蹲人！”
“呵。”
陈不归冷笑，双手在后腰一掏，双刀的寒光照在每个人脸上，也让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
“什么时候，盗贼偷东西，需要得到你们的同意了？”
你这是偷吧？你这是抢！！
几个壮汉敢怒不敢言，只能目带怨气地看着他。
开玩笑，他们几个就算加起来，也打不过陈不归。
天花板能成为天花板，是有道理的。
况且眼前的这位天花板还兼顾了“五大晦气之首”的名号。
第62章 女神的日记本！
（5章来喽！）
陈不归从左往右扫了他们一眼，满意地收回双刀：“这才对嘛。”
威胁完几人，他大摇大摆地进入卧室，用床单打包了电脑，书架上的神像，以及床头柜里的东西。
在看到那本明显不属于慕云秋风格的浅蓝色日记本时，陈不归动作一顿，眼珠子就跟粘上去了似的。
那封面上的两行字，个性鲜明，十分吸睛。
【你要敢看就死定了！】
【等我死了随便你看！】
这是……雪晴女神的日记本！！
陈不归猛地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嘴角不受控制地抬起，又扭曲地压下。
不行不行，不能笑出声，会被门口那几个人发现不对劲的。
死嘴，忍住，忍住！
陈不归捧着日记本，像是捧着什么神级道具，五官因为忍笑而有些扭曲。
太棒了……
他主动帮慕云秋搬家，有八成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女神的遗物！
他就知道！慕云秋那个妹控，肯定会在距离自己比较近的地方，放一些他妹妹的东西。
嘿嘿，这趟真是不白来啊！
不知道女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的，有没有把救他的事情写进去呢？
陈不归幸福得冒泡，同时眼睛有一点酸涩。
丫的，他这样好变态啊……
强行压下情绪，陈不归抱着怀里的日记本，背着一大堆东西，趾高气昂地从大门口走去。
路过那几个壮汉的时候还不忘问一句：
“你们，没有偷偷藏下什么值钱玩意儿吧？”
气氛沉默了片刻，才有人小声开口：“看见那几个神像就感觉晦气，谁敢碰他的东西。”
陈不归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哼，没碰就好。”
说完，他用手指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梳，潇洒地离开了。
楼下，孟雁玉已经把储物柜，以及其中的东西放进车斗里，摆放妥当，然后抹了一把汗。
倒不是有多累，而是这储物柜不打开还好，一打开差点把他这个老实人的魂儿吓飞。
各种道具，钝器，武器，大罐大罐的化学药剂，让人眼花缭乱，细思恐极。
“我的老天啊……小慕平时到底都干些什么。”
孟雁玉做贼似的挡着大街上路人的视线，用泡沫板和胶带把这些玩意儿固定，包好，费了一番功夫。
等他收拾好这些，陈不归也背着包裹下楼了。
“老孟，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那小子东西挺少的，我一趟就搬下来了。”
陈不归邀功似的转过来展示了一下，然后在孟雁玉惊恐的视线中，把那裹了东西的床单往车斗里一扔，叮呤哐啷响。
“……小陈，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了？”
“不能~他家的玻璃制品我一个没拿，哪儿有什么东西会碎啊！”
陈不归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扭头上了车。
“诶……”孟雁玉抬起手想喊住他，但回应他的是陈不归的关门声。
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的巨大包裹和完好无损的储物柜，耸耸肩。
算了，慕云秋算账的时候别拉上他就好。
他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却在开门的一瞬间愣住。
副驾驶位，有人。
而刚坐进驾驶位的陈不归，正以一种见鬼的眼神盯着那个人。
是慕云秋。
他换下了平时的黑色衣服，穿着米白色毛衣，戴着圆框眼镜。
白色让他的气质柔和不少，看上去像个无害的大学生。
这身打扮实在太不像他会穿的，以至于陈不归和孟雁玉都没反应过来。
至于楼上那群人，更是完全没发现他们的目标就在楼下，即便看见也认不出来。
慕云秋朝着陈不归伸出手，四指并拢着抬了抬：“交出来。”
“什，什么？”
“我妹的日记本。”
陈不归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接着又松开，嘴角耷拉下去，认命的把日记本掏出来交给他。
人家亲哥要亲妹的遗物，他没理由不给。
慕云秋接过那本日记，感受到上面陈不归残留的体温，额头青筋跳了跳。
幸亏他跟来了。
不然陈不归这变态肯定会私藏雪晴的日记本。
陈不归撇着嘴哼哼：“小气，看的这么紧干嘛。”
慕云秋晃了晃那本日记：“除了日常，雪晴还在里面记录了大量的神明情报，我这是在保护你。”
陈不归和孟雁玉默默地消化这一信息。
原来他妹妹才是无名游戏第一个接触神的人吗！连慕云秋都是她的“徒弟”啊？
但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慕云秋把日记本放进背包，就像一个学生收拾好了自己的作业，然后跳下车，给孟雁玉让开位置。
“麻烦你们帮我搬家了，稍后我会按照市场价的双倍，把钱发给你们。”
“不用不用，整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也是看不下去那群人的做法才来的。”
孟雁玉挠着头，憨厚地笑了笑。
谁料慕云秋忽然严肃起来：“不行，还是要给的。”
他有预感，往后他参加的副本会越来越危险，可能一不小心，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趁他还在，该还的人情都要还。
嗅到慕云秋话里的决意，陈不归的眯眯眼眯得更紧了。
孟雁玉更是哽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你这孩子，还怪倔的……”
慕云秋固执地打开手机把钱转过去：“好了，你们收一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你不是上夜班吗？白天能有什么事。”
陈不归喊住他，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先和我们回去吧，岑明造的烂摊子还等着我们解决呢。”
他知道慕云秋就是这种性格，欠别人的人情从不过夜，别人还他人情也从不拒绝。
但看慕云秋那样子，一股危机感总他在心底萦绕不去。
慕云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不归，沉默片刻吐出干巴巴的三个字：“别担心。”
陈不归等待了两秒，见慕云秋什么也不说，忽然提高音量：“谁担心你啊！”
老子等你解释呢，你别担心个头啊！
真看不惯你这副哑巴样儿！
孟雁玉被忽然暴起的陈不归吓得浑身肌肉一颤，连忙安抚：“欸欸欸，别吵架啊，别吵架！”
慕云秋从鼻腔里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陈不归的直觉真难对付。
“我要去调查一些神明相关的事，暂时不能和人呆在一起。”
陈不归皱了皱眉：“我们昨天才从副本里出来，你的小神像又都在车斗里，你现在去调查个什么劲儿？”
“这你就别管了。”慕云秋又开始打哑谜：“我保证会在晚上十点之前和你们联系。”
“诶……”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不等陈不归再次喊他，就融入了人群中。
“啧，跑的真快。”
陈不归气恼的甩了方向盘一个巴掌。
孟雁玉坐上车，好笑地摇摇头：“至少我们不用担心那些是非不分的玩家抓住了。”
陈不归还有些不爽，发动引擎的同时还不忘回嘴：“我没担心他！”
“好好好，你没担心。”孟雁玉拉上安全带，忍不住调侃：“不过你们的关系还真不错，我看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怕他。”
“怕他干嘛？他有啥好怕的。”
孟雁玉一句话弄得陈不归有点困惑。
“有啥好怕的？那可多了去了。”
孟雁玉看着陈不归的目光中，欣赏夹杂着好奇，抬起手指一一列举：
“掌握了和神明沟通的力量，能轻轻松松在游戏里致人于死地的技能，而且确实这么干过。”
他又抬起大拇指，指了指他们身后的车斗：“他现实里好像还干着不得了的工作，一整个储物柜里都是危险的武器。
你管这叫没什么好怕的？”
第63章 觐见的后门
陈不归轻轻嘶了一声。
好像是挺吓人的。
慕云秋甚至用【非法玩家】整过他，他真切地感受过那种力量，当时也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这不是没死嘛！
与其说那是攻击，不如说是慕云秋在逗他玩儿，他还乐了一下呢。
而且慕云秋的现实工作是替杀手处理尸体，人又不是他杀的。
在陈不归的脑海中，“吓人”二字和慕云秋的形象就像两块同极相对的磁铁，充满了斥力，根本合不到一起。
如果硬要给慕云秋安一个形容词，他觉得“恶趣味”都比“吓人”更贴切一些。
他轻轻咂舌，在孟雁玉的好奇注视中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真诚：
“真没啥好怕的。
我觉得你会怕他，可能因为是对他的了解还不够。”
孟雁玉的眼神在这句话后变得古怪起来，身体朝着车门靠了靠，稍微的远离了陈不归：
“小陈，你俩不会……？”
“我俩咋了？”
陈不归的视线从马路上分了一秒给孟雁玉的脸，看见他半是揶揄半是尊重的表情，音量再度拔高：
“老孟你丫的少污蔑我！！老子有心上人的！是姑娘！姑娘！！”
“我什么都没说啊！什么都没说……”
……
某酒店。
滴。
慕云秋刷卡进入房间，拉上窗帘，一屁股坐在床上，拿出慕雪晴的日记本。
手中书本的重量和封面上那两行跳脱的文字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昨晚袭击来的太突然，后续工作又太忙碌，他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收集到的情报。
慕云秋放下蓝色的日记本，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开始整理思绪。
——第一条思绪，新生神种。
新生神种归属于陈不归，这没问题，昨晚他亲眼看着那个神种融化在陈不归手心，与他融合。
也就是说，死亡神种可以与新生神种融合，融合后该叫什么，有什么作用，暂且不知。
由此推断，其他人的神种应该也是有对应的另一半的，而且必须出自同一位神才行。
这也可以解释他的秩序神种不能和新生神种融合的原因，毕竟秩序的另一半是混乱。
艾欧莱恩不亲自把神种交给陈不归，而是让他代为转交的原因……也暂且不知。
——第二条思绪，灰烬庭。
就上个副本中卡瓦尔的行动来看，很难确定灰烬庭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但可以确定他们并非善类，需要警惕。
慕云秋写到这里停了笔，指腹转了转笔杆，再次落下。
或许他们对神种感兴趣。
在他离开海底空洞后，由于没有第一时间起身离开，导致新生神种和他一起在浅水区暴露了很久，而在他收起之后，卡瓦尔忽然在岸上现身打捞。
卡瓦尔很有可能是感受到了神种的存在，特意过来寻找的。
而自己恰好把神种及时收了起来，让他捞了个空。
可他们要神种做什么？
慕云秋再次停笔，把这句话与上面的“新生神种”连了起来。
还是必须知道神种到底有什么用。
他抬头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落在慕雪晴的日记本上。
雪晴……她和神明之间相当亲密，她身上肯定也有神种。
有一个神让艾欧莱恩传达，雪晴死前染上了邪神污染。
邪神的污染……
那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传递这条线索的神，用雪晴的线索来引诱他，希望他去接近灰烬庭。
慕云秋静静的看着床头上那抹蓝色，半晌，从鼻腔里轻轻叹息一声。
没问题，他可以去。
他不在乎前方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慕雪晴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但他不会毫无准备，两手空空地去。
他需要更多情报，关于神种，关于雪晴，关于灰烬庭。
吧嗒。
黑色笔记本放在了蓝色日记本旁边。
慕云秋的手在腰间一握，抓出一本泛黄且厚实的笔记。
道具，【希贝尔的日记本】。
他对慕雪晴以外的人的日记内容当然没有兴趣，他之所以拿出这本日记，是为了夹在里面的东西。
慕云秋的大拇指指腹按在书侧，缓慢而坚定地一页页掠过。
获取这些情报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和那些神面对面交流。
小神像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它们不能开口说话，那些神也不能跨世界降临，弄出神像化身来。
所以只能是他过去。
虽然七天之后副本匹配也有机会见面，但副本里的变数太多，不保险。
哗啦啦——
希贝尔日记本停在了某一页上，一张典雅的翠绿色卡片静静躺在那里。
「致：慕雪晴
七日不见，甚是想念。
神国果树的果实已熟透，果香满园，甘甜多汁，诚邀阁下莅临吾国，共品繁荣。
凭此函：可跨界海
西莉亚谨启」
慕云秋小心地捏起那张卡片，目光落在开头的名字上，久久不能回神。
当时西莉亚问他，有没有兴趣见见其他老朋友时，他就猜到西莉亚可能会给他开一个觐见的后门了。
但他没想到这个后门……居然是给雪晴的茶话会邀请函。
慕云秋垂下眸子，指腹在那金色的小字上一寸寸抚过。
西莉亚，还留着一份给雪晴的邀请函。
是雪晴拒绝了祂，还是祂没来得及发出去，雪晴就离开了呢。
如今又把这份邀请函送到他手里，是要表达什么？
挂念？怜悯？亦或愧疚？
慕云秋闭了闭眼，召唤出游戏系统。
【检测到神级道具——“西莉亚的茶话会邀请函”。】
【请问是否接受邀请？】
【是\/否】
“是。”
【欢迎玩家慕云秋进入游戏。】
【本次副本主题——神明的茶话会。】
【时间：半天。】
【无特殊奖励】
【本次匹配为单人模式，祝玩家游玩愉快~】
翠绿的能量化作细长柔软的藤蔓，从慕云秋脚底缓缓升起，包裹。
眼前的世界被鲜嫩的绿色遮盖，慕云秋闭上眼睛，等待传送。
……
“嘻嘻……忒修斯，起床了~”
“哈——【欢欣】，你再敢夹着嗓子喊我名字，我就没收你地盘上所有和游戏有关的知识。”
“忒修斯好凶哦，哭哭~”
“……”
杜尔迦玛和忒修斯？
原来西莉亚的茶会不止有祂和祂的圣女吗？
慕云秋盘腿坐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外面的对话隔着一层柔软的东西传进来，有些闷。
“两位，看到你们精神不错，我由衷的感到高兴。”
西莉亚温柔的声音在慕云秋上方响起，清晰无比。
慕云秋抬起头看了看，皱起眉来。
原来他在西莉亚的口袋里……等等，神明的衣服上居然是有口袋的吗？
祂们居然用得上这么朴实无华的东西。
“谢谢，你的状态也很不错，【丰收】。”
忒修斯选择了新的聊天对象，语气中的嫌弃减轻许多，甚至称得上友善：
“看来那位继承人的办法确实有效，虽然不治本，但你的‘枯朽’已经没有再减少了。”
“是啊。”
西莉亚的声音更加温柔，带着浓浓的怀念和遗憾：
“我多么希望，她能再次参加我的茶会。”
第64章 我给你打了蝴蝶结
祂们在说雪晴！
慕云秋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西莉亚这句有些突兀的煽情是在暗示“祂知道他来了”。
但祂没有把自己从口袋里弄出来，那就是说……祂默许，不，应该是祂故意让自己藏起来偷听。
慕云秋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默默握拳。
西莉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死亡是生命不可逆转的过程。”艾欧莱恩那熟悉的声音从远方飘来：“尤其是你的继承人，西莉亚，你知道她回不来了。”
“是啊，我知道。”
西莉亚依旧带着笑意，却难掩遗憾：“不必提醒我，亲爱的艾欧莱恩，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嘻嘻，但我可能会。”
杜尔迦玛嬉笑着插话。
慕云秋看见一抹橘红在雪白的布料上升腾了一下。
“杜尔迦玛，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我子民的国度里投下分身。”
“别这么生气呀，要不是我，你的子民们能体会到‘死亡’的珍贵吗？”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让橘红色更明亮了，连带着口袋内部的温度都提升许多，
慕云秋抬头看着口袋布料上映出的火光，心跳声逐渐加大，坐着一动不敢动。
不会打起来吧……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祂们要是打起来，西莉亚这薄薄的口袋能护住他吗？
“要打去玛尔斯卡的战争神国打，丰收神国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一道宏大的声音降临，将艾欧莱恩升起的火焰生生压低一半。
紧接着，慕云秋身下的布料微微移动，下沉。
是西莉亚在行礼。
“赫尔默修斯，晚上好。”
金光从白色布料上渗透进来，慕云秋双瞳中的金色水滴不受控制地浮现。
“！！”
【非法玩家】忽然躁动，慕云秋一把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嗯？”
宏大的声音发出低沉的疑惑，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透过口袋照射进来。
被发现了！
慕云秋额头渗出冷汗，拼命压制体内【非法玩家】的力量。
秩序之神，赫尔默修斯……祂带来的共鸣真是比陈不归用技能时候强烈的多。
随着那道视线的压迫感越来越重，慕云秋甚至发现自己的皮肤在闪着金光。
……瞒不住了吗？
偷听神的茶话会是什么罪名？
他能一次性应对这么多神吗？
不会被当场格杀吧？
“亲爱的赫尔默修斯。”
西莉亚忽然开口：“感谢你阻止战争在我的神国里爆发，但，一直盯着淑女的衣服打量，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径。”
祂话音未落，一股浓郁的丰收神力便从口袋外侧浮现，隔绝了赫尔默修斯的视线。
慕云秋身上压力骤减，他控制着呼吸，狠狠舒了一口气，冷汗浸湿了衣服。
干得漂亮，西莉亚！
“哼，脾气见长。”
赫尔默修斯冷哼一声，金色眼眸淡淡地从西莉亚身上移开，没再说什么。
“噢！亲爱的陛下，西莉亚这样冒犯您，您为何不治祂的罪？”
杜尔迦玛扶正自己的小丑帽，眉毛落成一个八字，眼里充满了悲哀和心痛。
呜咽——咿咿呀呀——
如泣如诉的小提琴音和竖琴断续的滑奏，在祂话音落下时奏响，显得祂格外弱小无助。
这突如其来的舞台剧表演没能引来任何人的关注和怜悯，反倒给严肃的茶会平添了一丝滑稽。
祂还是这么喜欢背景音。
慕云秋无语地抿抿嘴。
杜尔迦玛的表演还在继续。
“难道您和这家伙有奸情？！”
在舞台剧音乐奏响之前，赫尔默修斯打断了祂：“够了，我今天不想看你表演。”
祂的视线依次扫过在场的神，皱起眉来：“埃尔拉提斯和玛尔斯卡呢？”
“自从开始经营游戏，【混乱】就没再出现，祂缺席倒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战争】……”
忒修斯懒洋洋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微光：“呵，祂老人家最近可是比【生命】还忙啊，哈——”
艾欧莱恩等祂打完那个长长的哈欠，垂下眼眸，分了一道烛光送过去：
“少动脑吧，忒修斯，我们经不起再失去一个同僚的痛苦了。”
忒修斯摆摆袖袍，把那道烛光推了回去，眼皮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声音也有些含糊：
“我喜欢你的慈悲，【生命】，不过……算了，正如【丰收】所说，我也不愿意给你再添乱。
你已经很忙了。”
“我只恨自己还不够忙。”
那道烛光不容置疑地又推了过去，忒修斯叹息一声，只好收下。
“唉……那么，如有必要，尽管舍弃我。”
艾欧莱恩顿了几秒，无声地点了头。
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重起来，只有杜尔迦玛那不受控制的背景音还在吱吱作响，像老鼠偷吃粮仓里的食物。
赫尔默修斯盯着众生看了一会儿，脸上表情没有丝毫触动，朗声宣布道：
“既然祂们不来，那就开始吧。
西莉亚，你先说。”
西莉亚整理了一下裙摆，不急不缓道：“还是老样子，‘枯朽’权柄还在泄露，一部分化作伪神，一部分散落人间。
我也一直在重新收集它们，以免生灵涂炭。”
赫尔默修斯点点头，看向艾欧莱恩。
“生死漏洞越来越多了。”艾欧莱恩凝重地推了推眼镜：“多余的‘死亡’我已经让人鱼族代为承受，但‘新生’还没有哪个族群能补上。”
“人类也不行？”
赫尔默修斯眉头紧锁，似乎对艾欧莱恩的报告不甚满意。
艾欧莱恩摇摇头：“他们的繁殖速度不能再加了，否则死亡漏洞会更大。”
赫尔默修斯依然看着祂，没有移开视线。
祂笃定艾欧莱恩还有事没说。
艾欧莱恩与祂对峙片刻，阖上眼眸，认命道：“我已经下发新生神种了，他们会代我填补一部分生死流转的漏洞。”
“那就好。”
赫尔默修斯点点头，一转头，对上那烦人“小丑”期待的视线。
祂张了张嘴，迅速把话头对准另一位：“忒修斯。”
“嗯？这么快就到我了吗？”
忒修斯还是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但收下烛光后，声音精神了许多：
“我还是没找到净化‘真理’权柄的办法，不过权柄的封印很稳固，不用担心。”
祂一句话就结束了汇报，赫尔默修斯沉默片刻，试图找到能指摘的地方……但失败了。
智慧之神的智慧全都用在了提高效率上。
赫尔默修斯僵硬地转过头来。
杜尔迦玛那张画满油彩的脸已经快要贴在他鼻子上。
见对方终于是避不开自己了，杜尔迦玛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两排密集的大白牙。
“轮到我啦？”
赫尔默修斯不避不退，眸子里闪过无奈和厌烦：“……说。”
“嘻嘻嘻嘻嘻！”
嘭嘭嚓嚓——！！
杜尔迦玛翻了几个跟头拉开距离，背景音在他后面敲锣打鼓。
“听我说，都听我说！！”
祂拿出一个玩具小号，用力吹了两下。
嘟——嘟——
“我和人鱼们做了游戏，偷吃了精灵们做的馅儿饼！”
艾欧莱恩冷冷地看着祂，西莉亚脸上的笑容出现裂痕。
馅儿饼？
等等，不会是精灵们原本要在祭典上献给祂的百枯饼吧？
那是祂用来稳固权柄的……
杜尔迦玛高举双手，像个兴奋的小孩：“还有还有！我帮埃尔拉提斯设计了游戏道具，还重新锻造了矮人们的新武器！”
啊，矮人，玛尔斯卡的信徒，祂也没能逃脱魔爪呐……
众神眼中飘过少量的同情和大量的幸灾乐祸。
杜尔迦玛欢快地蹦到冷面的赫尔默修斯面前，用小喇叭对着祂的脸嘟嘟两下，笑容愈发灿烂：
“我还给你某条律令，打了个蝴蝶结噢~”
第65章 西莉亚的心计
第65章
哦豁，这下有趣了。
西莉亚和艾欧莱恩好整以暇地等着赫尔默修斯反应。
忒修斯只是趴在桌子上，慵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轻笑一声，继续趴着打盹。
赫尔默修斯抬起手，用手背将那个充满挑衅意味的喇叭推开，眼神依旧冷漠：
“感谢你的自首，但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想知道你目前的状态。”
杜尔迦玛眨眨眼，慢慢歪头，脖颈随着祂的动作诡异地拉长：
“好奇怪呀，赫尔默修斯，你怎么完全不会笑呢？”
祂们就这样互相对视，直到杜尔迦玛的脖子带着祂的脸，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赫尔默修斯看着面前那张倒立的怪脸，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杜尔迦玛，以后你不必来参加会议了。”
杜尔迦玛的脖子像弹簧一样瞬间收回，吃惊地看着赫尔默修斯：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以后不用来了。”
杜尔迦玛不笑了，祂看看赫尔默修斯，又看看其他三位，像是意识到什么，五官像淋了水的奶油蛋糕一样融化了。
“呜呜，呜呜呜……”
在四位神的注视下，杜尔迦玛的融化从脸部扩散到全身，最终变成了一滩蠕动的彩色蜂蜜，散发着甜腻又悲伤的气息，从丰收神国的土地上渗透下去。
西莉亚沉默地感受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眸中满是悲悯：
“……祂离开了。”
气氛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慕云秋在西莉亚的口袋中盘腿坐着，暗自分析。
祂们称呼雪晴为继承人……如果他没有误会，这个继承，指的应该是祂们现在的位置。
也就是神位。
可祂们目前的状况很糟糕，非常糟糕。
西莉亚的“枯朽”权柄在散落，艾欧莱恩在拼命地补“生死漏洞”，忒修斯似乎自身难保，杜尔迦玛心智退化，所作的一切完全是在给其他几位捣乱。
混乱之神埃尔拉提斯和战争之神玛尔斯卡没有到场，想来也没比现场几位好多少。
虽然早就知道这些神的“工作”出了问题，但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
而且听艾欧莱恩的意思，这个世界早在以前就死过不少神了，如今剩下的七位也已摇摇欲坠。
真是……过于沉重。
祂们之前不会是打算让雪晴来继承这些烂摊子吧？
简直“负债累累”啊。
慕云秋现在完全理解雪晴和神明们决裂的行为了，甚至有些共情。
什么老板欠债员工还钱的戏码，你们这“公司”也太黑了。
“西莉亚。”
赫尔默修斯忽然点名，让慕云秋也跟着心里一紧。
不会是要算账吧？算西莉亚之前顶撞祂的账？
尽管慕云秋已经背负了不少渎神的罪名，但在偷听神明茶话会的时候还是感觉到心虚。
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揪出来一顿痛殴。
“你已经很久没有发神种给那些凡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云秋从赫尔默修斯的话中听出几分质问。
他默默地又坐直了一些，聚精会神。
目前他最想收集的，就是神种的情报。
西莉亚眼皮半阖，语气依旧温柔，却又带着坚定：
“我不会再下发神种了。”
赫尔默修斯微微眯起眼睛，一股充满压迫感的力量瞬间降临。
“唔！！”
慕云秋肩膀一沉，脊背猛地弯了下去！
怎么回事？
只是因为西莉亚不发神种就生气？
不发神种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慕云秋双手支撑着身体，手臂因为压力微微颤抖，额头再次泌出汗水。
“西莉亚，你应该知道，神种在我的计划里有多重要。”
“你也说了，那只是你的计划。”
西莉亚裙摆微飘，身体巍然不动。
祂抬起翠绿的眸子，直视赫尔默修斯，一字一句道：
“你施压也好，把我排除在外也好，无论如何，我都不愿看到悲剧重演了。”
咔咔。
慕云秋的上半身几乎要贴在口袋底部，浑身颤抖，腰不堪重负地发出细微声响。
他紧咬着牙，以防自己痛呼出声。
妈的，快腰快折断了……
“好啦，【秩序】，不要为难【丰收】了。”忒修斯懒洋洋地劝阻：“少祂一个，并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哼。”
赫尔默修斯撤去了压力，甩袖离开。
“哈啊……”
慕云秋顿时脱力，身体向侧边一歪，倒了下去。
艾欧莱恩原本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兜帽下的狭长双眼疑惑地转向西莉亚：
“那是什么声音？”
不好。
刚才被压得太紧没法呼吸，突然撤走压力反而发出动静了！
慕云秋身体一震，捂住自己的嘴，开始装死。
出乎意料的是，开口解释的并不是西莉亚，而是忒修斯。
“哈哈，我猜是【丰收】带来的小客人吧。”
慕云秋默默放下手。
原来早就被发现了啊。
白紧张半天。
祂双手支着桌子站起身，轻飘飘道：“你们聊，我也回去了，图书馆不能没有我。”
“小客人？”
艾欧莱恩皱眉盯着西莉亚的口袋，仿佛里面有什么小怪物。
“忒修斯，不一起留下聊聊吗？赫尔默修斯已经走了。”
西莉亚忽然开口挽留，忒修斯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轻笑着回应，声音渐行渐远：
“我们迟早会有一次谈话，但不在此地，也不是此时。”
慕云秋从西莉亚的口袋里探出头，注视着那个消散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到丰收神国里除了他们三位再无他人，艾欧莱恩才深吸一口气，看着西莉亚捧在手心的那个小人。
“慕云秋，你一直在这儿？”
“是的。”
慕云秋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神情和艾欧莱恩一样复杂：
“很抱歉不请自来，但我也没想过你们会在这里开会。”
慕云秋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他确实是为打听神种和神明情报而来的，但在他的预想中，应该是他和西莉亚单独对话，而不是藏在西莉亚的口袋里，狼狈地偷听。
艾欧莱恩皱了皱眉，看向西莉亚：“你私自把他带过来，是想做什么？
西莉亚，我们的谈话内容不该被他听见，你是知道这一点的。”
慕云秋耸了耸肩。
这个动作的意味很明确：我已经听见了，而且还听完了，你能奈我何？
艾欧莱恩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心狠狠抽了一下，有些咬牙切齿：
“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亲爱的艾欧莱恩，请听我说。”
西莉亚温和的语气拉走了艾欧莱恩的注意力：“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待他，但在我看来……”
祂垂下眸子，眼中满是怜惜：“他和雪晴无异，都是……孩子，一个不该属于我们的孩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孩子？这个词指代什么？
慕云秋感觉这一趟下来，自己的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艾欧莱恩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脸不赞同：
“西莉亚，你并不是我们之中最心软的那个，所以……说说看吧，你在打什么主意？”
慕云秋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
他不会被卷入神明之间的勾心斗角里了吧？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凡人能在神的纷争里扮演什么角色？
“呵，不急。”
西莉亚表情放松下来，把慕云秋稍稍抬起来一些，与祂们的目光平视：
“首先，在旁听过我们的会议之后，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慕云秋。”
第66章 “厚脸皮”
听到意料之外的提问，慕云秋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并且也没和祂们客气。
“我确实有很多想确认的事。”
艾欧莱恩没有理会慕云秋，只是不解地看着西莉亚，狭长的眼眸里写满疑惑——
你为什么要让他提问？
“首先，神种是用来继承你们神位的，对吗？”
在艾欧莱恩不赞同的注视下，西莉亚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如你所闻，不同的神种对应不同的神位，就如雪晴小姐……她拥有‘丰收神种’，曾是我神位的继承人。”
果然。
慕云秋暂时沉默，苍白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用力。
西莉亚的回答太过详尽，反倒让他一时间不敢继续问了。
尽管西莉亚的笑容再怎么慈爱，他也知道这个神是很有心计的。
如今让他这样大胆提问，保不准是在等他掉进什么陷阱里。
……既然如此，只问自己需要的就好了。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转头看向艾欧莱恩，再度开口：“你们知道灰烬庭是个什么组织吗？”
此话一出，西莉亚意外地扬起眉毛。
“不再问点神种的消息了？”
慕云秋诚实回道：“不敢问。”
“你可以问，我保证不会给你带来任何不好的后果。”
西莉亚笑得更温和了：“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要选继承人吗？你就不好奇，自己成神后的样子吗？”
好奇个鬼。
不就是为了把这些烂摊子甩给别人吗？你们这群坏东西。
西莉亚你更是坏中之最，为了让他说出答案，连蛊惑技能都用上了。
呵呵，幸好他免疫。
慕云秋面上依旧严肃，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不，我对成神不感兴趣，请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艾欧莱恩：“……”
西莉亚：“……”
这小子知道祂们有读心之能吧？
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虽然是我告诉了你灰烬庭的存在，但这种凡人组织，我们了解的并不多。”
以免自己忍不住摁死慕云秋，艾欧莱恩还是选择了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知道他们在抢夺我们下发的神种，偷取我们遗漏的权柄，然后拿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研究。”
西莉亚点点头，补充道：
“比如从我‘枯朽’权柄衍生而来的‘邪神幼崽’，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
慕云秋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这已经是渎神了吧？你们不管管？”
两位神明无奈地对视一眼。
“他们还……真没渎神。”
“？”
说起这个，艾欧莱恩抬手按住太阳穴，十分头痛：
“在赫尔默修斯制定的规则中，凡人是可以研究神力的，不管是我们遗漏的力量，还是主动赐予的力量。”
西莉亚也叹了口气，悠悠道：“是的，毕竟除了他们，我们手下的圣子圣女……”
“还有子民。”艾欧莱恩补充道。
“对，还有子民，他们的身体里都蕴含了神力，还会在我们的指示下去使用。”
西莉亚降低双手高度，将慕云秋轻轻放在桌面上，继续道：
“为了用的更好，他们也不可避免地会研究神力，在研究的过程中也难免会弄出差错。
所以我们不能轻易将研究神力的凡人都判定为渎神。
这是对信徒和子民的不负责。”
“邪神幼崽，也只能算是研究出的‘差错’？”
“没错。”
慕云秋恍然，内心感慨。
原来灰烬庭的人钻了规则的空子啊。
看来就算是秩序之神，也制定不出完美的规则。
不过说到空子……
慕云秋摸了摸下巴：“你们刚刚说，力量有遗漏的，也有主动送的？”
两位神不置可否。
“那遗漏的力量你们不能捡回来吗？”
慕云秋理所应当道：“你们只是丢了，忘了，又不是不要了。”
两位神再次陷入了沉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祂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确定。
遗漏的力量，是可以捡回来的吗？
一般而言，当祂们回头发现遗漏力量的时候，凡人已经开始靠近拾取了，速度快一点的都开始研究应用了。
慕云秋观察着他们的眼神交流，轻咳一声：“你们没试过，对吗？”
“这……要怎么试？”艾欧莱恩说出了祂的担忧：“赫尔默修斯制定的规则不可违逆，我们不能因此而苛责那些凡人。”
拜托，凡人都在钻赫尔默修斯的空子了，你们干嘛还要这么死板？
慕云秋暗自吐槽，循循善诱道：“知道‘拾金不昧’吗？这是人类的美好品德之一。
是个人在捡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都会下意识心虚的，所以你们只要……”
慕云秋伸出一只手，摊开。
西莉亚和艾欧莱恩恍然。
对啊，不需要苛责，不需要训斥，只需伸手要就好了呀。
凡人再怎么不讲理，面对神明亲自讨要“失物”，也不敢撒泼不还的。
赫尔默修斯只说不准罚，又没说不能要回来……
这一刻，两位博爱宽容的神明心中，一个名叫“厚脸皮”的东西诞生了。
艾欧莱恩复杂地看了慕云秋一眼。
真是可怕啊。
简单两句话就把神明“污染”了。
“那么……要不要试试？”
慕云秋见两位已然顿悟，试探性地提出意见：
“我知道一个叫利亚·卡特的家伙，擅自把神明的力量融进了他的武器。”
“噢，那是我的。”艾欧莱恩再次回应，似乎对这种事件的发生感到些许麻木：“那些生死漏洞让我的力量也消散了不少。”
祂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消失了，留下西莉亚和慕云秋面面相觑。
“那么……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西莉亚再次微笑起来，双手撑住膝盖，看着桌面上的慕云秋。
慕云秋双手抱臂，看着祂歪了歪头。
“我的打算于你而言很重要吗？”
“……”西莉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轻笑一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我言尽于此。”
祂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慕云秋上方，翠绿的藤蔓从祂指尖生长，包裹住慕云秋的身影。
……
某处溪流。
“哈啊……好无聊，这条河里的鱼比海里人鱼难钓多了，这么半天居然一条都没有。”
卡瓦尔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拿着一根树枝垂钓，猩红的眸子里写满了“无趣”。
水岸对面的“裁缝”面无表情地收杆，一条拼命挣扎的鱼被甩上了岸。
在他旁边，已经堆满了鱼。
他抬起眼睛，射向卡瓦尔手里的树枝，磨了磨后槽牙，挤出两句话：
“因为普通的鱼，需要鱼饵才会上钩。
卡瓦尔，如果你不想吃鱼，那就不要装模做样地钓了。”
卡瓦尔捂住胸口，满脸心痛：“好伤人的话！我可是很认真地在为我们的午饭奋斗啊。”
“裁缝”看向卡瓦尔面前的水域。
那里只有一根细线泡着，连钩都没有，线头顺着水流胡乱飘摇，非常“潇洒”。
没救了。
他的人生，自从出现卡瓦尔后，就没救了。
“裁缝”连皱眉都不想施舍给卡瓦尔，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裁缝’先生别这么严肃嘛，老师只是想逗你开心而已。”
利亚·卡特在“裁缝”身边处理鱼，巨大锋利的镰刀在小小的鱼身上灵活翻飞，毫不费力。
“裁缝”感觉头更痛了：“利亚·卡特。”
利亚·卡特被点名，笑眯眯地抬起头：“我在？”
“我有没有说过，别拿我的作品干这种肮脏的活儿？”
“噢，您说过吗？”
利亚·卡特明知故问，笑得灿烂：
“但我们没有更多刀具了，而您也不愿意贡献出您的手术刀……”
他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忽然在身后吹起。
有情况！！
卡瓦尔看戏的笑容瞬间收敛，猩红的眸子一眨，变成了普通的黑瞳。
“裁缝”面无表情地起身，回头，手指紧紧抓住了口袋里的针线，蓄势待发。
利亚·卡特则毫无伪装，直接挥刀向身后斩去！
叮——
一根巨大虚幻的手指抵在了了刀背上，就像巨人捏着一个小小的玩具，令其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
“利亚·卡特。”
被点名的利亚·卡特浑身一震，缓缓抬头，对上一双狭长，无喜无悲的眸子。
生命之神？！
祂为什么会找上门！！
第67章 新的聚会
现实，晚九点四十八分。
慕云秋睁开眼，面前是整洁干净的酒店房间，他仍然坐在床上，手中捧着【希贝尔的日记本】。
不过那张翠绿色的邀请函已经不见了。
一次性消耗品啊……不意外。
偷听神开会这种事，确实体验一次就够了。
慕云秋收起【希贝尔的日记本】，重新拿起笔和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记录。
——神种是继承神位的前提。
——灰烬庭会收集神力和神种，研究出类似邪神幼崽的伪神。
联系到雪晴身上的邪神污染……灰烬庭很可能在雪晴身上做过研究。
慕云秋眸中暗色翻涌，捏着笔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下次再遇到卡瓦尔，直接送他下地狱吧。
慕云秋的目光落在第一条笔记上，犹疑片刻，补上一句：
西莉亚似乎希望我成神？
滋滋——滋滋——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慕云秋放下笔记，接通电话。
“喂？”
“哟，您终于肯赏脸接我的电话了？知道我一晚上给你打了多少个吗！”
是陈不归啊。
慕云秋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挑眉，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我不是说了晚上十点之前会和你联系吗？难道出了什么急事？”
“……急事，倒也算不上。”
陈不归突然的心虚让慕云秋一头雾水。
“到底怎么了？”
“就是，呃，咳咳……那啥，我和其他几个朋友决定喊上你再聚一次，就上次那批人，吴奈，沈易，江沐阳他们，你都认识。
我这次想和他们聊聊神种融合的事，聚会时间就明天下午，地点换到江沐阳大学附近的网吧，我待会儿给你发地址。”
“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什么？没有~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哥们我是那种会干亏心事的人吗？”
“……”
电话那头，陈不归一手捂着孟雁玉的嘴，一手打着电话，紧张兮兮地咽了咽口水。
妈的，早知道不打这通电话了。
今天下午他们把东西搬进慕云秋新家的时候，发现包在床单里的笔记本屏幕裂成了两半。
摔裂的。
他摔裂的。
在孟雁玉谴责的目光下，陈不归只能给慕云秋打电话，谈谈赔偿的事，但谁料慕云秋的电话居然打不通了。
联想到早些时候慕云秋那隐隐约约要去“赴死”似的样子，陈不归一下就慌了。
他不停地给慕云秋打电话发消息，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戳烂，孟雁玉安抚他的话也一句没听进去。
本来他都准备联系自己刀笔客的人脉力量去找人了。
没成想居然打通了。
听声音，对方似乎没出什么事。
陈不归的心落回肚子，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既然慕云秋没出事，那自己的钱包就要出事了。
“那什么，你要是没想问的了，我就先挂？”
“唔唔！”
孟雁玉的头被按在沙发靠背上，正用难以置信夹杂着愤怒的目光瞪着陈不归。
好不容易打通小慕的电话，你就和他说这些？！
说正事啊！你这个邪恶的盗贼！
“……陈不归。”
电话中清冽的声音让陈不归莫名结巴：“怎，怎么了？”
“你是不是弄坏了我的东西？”
我靠！他咋猜出来的？！
“没有啊！我搬你东西的时候可小心了，一点儿没坏，放心吧！哥们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粗人……”
“坏的是笔记本吗？”
“？！！”
陈不归心脏骤停。
坏了，慕云秋这哥们有读心术！
酒店房间中，慕云秋手臂往后一撑，身体半靠在床头，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其实，在你把床单包裹扔进车斗的时候，我就听到电脑屏幕裂开的声音了。”
陈不归石化中。
“我本来不打算和你要这笔钱，那笔记本已经很旧了，倒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
陈不归又活了，他放开孟雁玉的嘴，双手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
“嗯。”
还不等他高兴，就听慕云秋幽幽道：
“但既然你主动打电话过来，那我们就聊聊赔偿的事吧。”
陈不归裂开了。
他的钱包……
呜呜……
“呵。”嘴巴解脱的孟雁玉冷笑一声，幸灾乐祸道：“活该，我早叫你搬东西的时候小心点儿了。”
……
第二天。
某大学门口，脉冲网咖。
江沐阳穿着一身红白色宽松外套，戴着耳机，已经开了一把游戏，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起。
沈易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悠闲地在自己电脑上点歌听，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
吴奈穿着厚实的卫衣，戴着眼罩和耳塞，呼吸绵长。
“啧。”
江沐阳很不爽地摘下耳机，往椅子里一躺，满脸不高兴。
沈易点着鼠标，余光在江沐阳耷拉的嘴角上转了一圈，笑着问：
“怎么？又输了？”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沐阳看着自己最低的分数，更不爽了，恶心恶气道：
“陈不归和慕云秋呢，这都几点了还不来？”
“别急，我听说前天晚上，有些鲁莽的家伙闯进慕云秋家里，去找他的麻烦。
呵，估计正忙着处理后续呢。”
沈易倒是没什么怨言，心情很好地点了一首舒缓的音乐。
听到有人找慕云秋麻烦，江沐阳的戾气被些许担忧冲散，坐起身来询问：
“有人冲进他家里？！那他受伤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沈易心情更好了：“他没事，有事的是那些玩家。”
他打开手机点了几下，进入玩家论坛，翻出一个帖子递给江沐阳：
“诺，你自己看吧。”
江沐阳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定睛一看。
这是一张在凌晨拍摄的照片，发布人是刀笔客350。
几个粗壮汉子被五花大绑，躺在臭气熏天的垃圾箱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旁边还贴了一张嘲讽拉满的表情包。
“五个人，都是慕云秋一人解决的？”
江沐阳稍微有些惊讶，在他看来，吟游诗人是基本没有自保能力的，遇到危险只能求助别人。
“是啊，我找刀笔客350求证过，确实都是他自己解决的。”
沈易跟着音乐哼哼了两声，眼中升起些许兴味：
“看来这位吟游诗人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脆弱呢。”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沈易旁边的椅子被拉开，陈不归一屁股坐了下来。
“当然是聊我们神秘新朋友的八卦啦。”
沈易歪头，视线越过陈不归的肩膀，看向紧随其后坐下的慕云秋，两个眼睛弯成月牙：
“精神不错嘛，吟游诗人，听说你前天晚上被袭击了，小沐阳可担心你来着。”
“谁担心他！”
江沐阳的脸瞬间红透，一股别扭劲儿油然而生。
该死的沈易，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谢谢关心，我很好。”
慕云秋依然没跟江沐阳客气，稳稳地接住了对方的“担心”。
“我……算了，你们玩儿什么，开一把！”
江沐阳更别扭了，死盯着面前的屏幕，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不如让慕云秋来选，怎么样？”
沈易笑吟吟地提议道。
“行啊。”陈不归挑眉，转头看向慕云秋：“我还挺好奇你会选什么游戏的。”
慕云秋想了想，点开了一个可以联机的种田小游戏。
q版卡通风格。
沈易挑挑眉。
他喜欢这种游戏？看不出来啊。
陈不归抽抽嘴角，想笑又不敢笑。
哥们，你反差蛮大的。
第68章 他不在乎
江沐阳看着屏幕里玩的不亦乐乎的几人：“……”
好不真实啊。
自打参与无名游戏后，他就很少玩这种……和平的游戏了。
大部分都是恐怖游戏，解密游戏，大逃杀之类的，一方面是为了锻炼胆量，一方面是为了汲取经验。
像这种游戏……他个人认为没什么营养可言。
“小沐阳怎么绷着脸，是不喜欢休闲游戏吗？”
沈易注意到江沐阳只是在游戏里走来走去，完全没有“干活”的意思，忍不住打趣：
“还是说不适应了？”
“没有，你少曲解我。”
江沐阳不爽地回怼一句，操控游戏角色去找水桶，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别难为小沐阳了，那边还有个人的角色从头到尾没动过呢。”
陈不归好笑地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吴奈，操控游戏角色拿起木棍去敲他的角色：
“沈易你也太有闲心了，他睡得这么死，你还给他弄个角色进来。”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呢？万一他醒来也想玩的话，直接就有角色，不是很顺手吗？”
沈易帮着陈不归，把吴奈的角色尸体搬起来装进箱子。
只有慕云秋在老老实实地种地。
“陈不归告诉我，这次聚会是要聊聊神种的新情报，还不开始吗？”
屏幕中，沈易和陈不归把装着吴奈的箱子扔进了商店，换了一堆金币。
两个邪恶的卡通角色举起短短的胳膊，欢呼雀跃。
“啊，不好意思，这游戏还挺好玩儿，我差点忘了。”
陈不归后知后觉，郑重地清清嗓子：“咳，首先，我来汇报一下我这边的情况。”
沈易和江沐阳默默坐直。
“来之前我已经告诉过你们，慕云秋给了我一个新生神种，而在今天早晨，神种已经融合完毕。”
说到这里，陈不归有些激昂：
“现在，我的神种已经变成了‘生命神种’，【阎王点卯】也附带了‘新生’。
我依然会收割濒死队友的人头，但死在我刀下的队友，会重获新生！”
听到这里，沈易惊叹一声：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有复活技的盗贼了？跟牧师一样？”
陈不归的激昂卡壳了一下，松开鼠标挠了挠头，不确定道：
“呃……不完全是吧。
我的‘新生’和你们牧师的‘复活’应该是有区别的，至于区别是什么……等我实验一下再说。”
完了，怎么感觉沈易说的很贴切啊……
不对不对，不可能，这可是神种啊！技能再怎么相像也该有过人之处才对。
“肯定不一样。”
慕云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打消了陈不归的怀疑：
“牧师的复活技，本质上还是治愈，而新生神种侧重于‘生’。”
沈易偏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说，陈不归以后就能生孩子了？！”
“这不对吧！！”
陈不归脸上充满了惊恐。
不要啊！
他不要生小孩！
而且孩子会从哪里出来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认真种菜的慕云秋，试图求证：
“你在开玩笑吧？侧重于‘新’还行，侧重于‘生’是要闹哪样！”
“并非玩笑。”
慕云秋没有转头，仍旧认真地在游戏里种地，一本正经地科普：
“生命之神的新生，就是侧重于‘生’，新生儿的生。
恭喜你，你以后可以自己生孩子了。”
陈不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僵硬地转正脑袋，盯着屏幕，呆滞地拾取金币。
那，孩子生下来是喊他爸爸还是……妈妈？
慕云秋…你害我不浅啊！
沈易看着陈不归天塌了一样的表情，忍不住勾起嘴角偷笑，然后看向慕云秋故作认真的侧脸。
噗，慕云秋是故意的。
太好玩了，没想到他也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那接下来，就让我汇报吧，我最近确实得到一些很有重量的情报。”
慕云秋减缓敲打键盘的速度，集中注意力：
“第一条，神种是神明为了挑选神位继承人下发的。”
沈易和一直不做声的江沐阳听到这句，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陈不归更是直接回过神来，再次睁开了他的眯眯眼瞪向慕云秋：
“神位继承人？那我现在……还有你们，都是继承人？”
慕云秋严肃地点点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严格来说，你比我们几个都更接近继承人这个名头，因为你已经具备了生命之神的两个权柄，‘死亡’和‘新生’。
对此我感到抱歉，成为继承人不是什么好事，我昨天下午才得到这个情报，那时候你已经融合了。”
陈不归也严肃起来，眯着眼睛：“不要紧，你先说说当继承人会怎样。”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条情报了。”
慕云秋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无名游戏的七位神明各有各的烂摊子，我猜测祂们挑选继承人的目的之一，就是把这些烂摊子甩给别人。”
“啧，容我多嘴问一句，生命之神的烂摊子是什么？”
陈不归有种被算计的不爽。
但他的不爽并非针对慕云秋，他知道慕云秋也是被算计的一环。
“我记得叫…生死漏洞，好像是那边新生生命和死亡生命的数量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情况我也不好说，挺复杂的。”
慕云秋完全停下了敲打键盘，神情凝重地看向他们：
“新生神种由艾欧莱恩直接赐予，使用方法则在道具介绍里隐晦展示，我猜，接下来无名游戏会通过各种渠道将神种发给我们，诱骗我们融合神种。
所以你们接下来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接过任何和神有关的东西，有一部分神相当狡……”
“不。”
沈易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斩钉截铁的拒绝。
慕云秋话音一顿，皱眉看过去，只见江沐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执拗地盯着键盘，一字一顿道：
“我需要神种，我需要不幸神种的另一半。”
“小沐阳……”
沈易担忧地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温声劝导：“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不能意气用事。”
江沐阳抖动肩膀，把沈易的手甩下去，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没有意气用事，我需要幸运神种，我需要幸运！
我不在乎什么神位继承，只要能改变厄运体质，我什么烂摊子都愿意接！”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慕云秋深深皱眉，双手抱臂，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你的神种对应欢欣之神，祂的烂摊子比其他几个更糟糕，你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子的。
况且我们都不属于那边的世界，你接过祂的神位很可能会给这边的人也添麻烦！”
“我已经添过很多麻烦了！！”
江沐阳腾的站起来，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后退，发出刺耳的噪音。
“小沐阳！”
沈易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却被他甩开。
江沐阳胸膛剧烈起伏，用力盯着慕云秋：
“我的家人，朋友都因为我的厄运死了，就连我养的宠物都在我给它喂水的时候呛死了！
喝水呛死！谁见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死法？凭什么我在乎的每一个生物都要莫名其妙的死掉？”
江沐阳喊得脸红脖子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网吧里的其他人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疯掉就疯掉，我一定要得到幸运，我…我再也不想忍受这种事了，我不想变成孤身一人……”
他垂下头藏起表情，但眼泪还是滑过脸颊，掉在地板上。
沈易站起来拍拍他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哄他坐下。
江沐阳坐回椅子上，偏过头去，不去看沈易的表情。
沈易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小声解释：“抱歉，小沐阳的宠物在上周的时候刚死，他情绪不是很稳定。”
慕云秋看着那个默默擦眼泪的少年，闭上眼睛，从鼻腔里叹息一声：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情报，我会告诉陈不归，由他来转达。”
第69章 分头安慰
“诶，就这么走了？”
陈不归伸手去拉，却只摸过慕云秋的衣角，眼睁睁看着他推门离开。
“啧，这都什么事儿啊。”
陈不归苦恼地挠挠头，再次看向眼眶通红的江沐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劝慰。
这时候，角落的椅子里传出悠长的呼气声。
“嗯……哭什么？”
吴奈摘下眼罩耳机，带着倦意的眼眸不明所以地望向江沐阳。
“要你管。”
江沐阳再次偏过头，拒绝和吴奈对视。
吴奈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眉头：“因为慕云秋说不能融合幸运神种？”
江沐阳正抽着鼻子，闻言，惊讶地回过头来：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吴奈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挑起一边的眉毛：
“我是睡着了，但你们上次的聚会总结我看过。
每个神有两个权柄，但每个人身体里只有对应一半权柄的神种，所以我推断神种可以融合。
但想想也知道，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属于‘高危’，融合肯定要付出代价。”
他的脑袋在椅背上滚了半圈，以便更方便地和江沐阳交流：
“我曾经去过欢欣之神的副本，亲眼见过那位神明如何对待自己的信徒。”
吴奈的双眸紧紧抓着江沐阳的视线，平淡地说出事实：
“那位神已经疯了，祂毫无同理心，所有信徒都是祂用来取乐的玩具。
可以预见，如果你融合了祂的幸运神种，‘感染’了祂的疯病，那么……
你将无差别地攻击身边所有人。”
江沐阳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吴奈嘴角勾起，身体往上靠了靠，手臂搭在椅背上：
“攻击别人可能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你余生都要被关在精神病院。
就像‘疯子’。”
就像“疯子”？
江沐阳脑中浮现出“疯子”那癫狂的神神叨叨的样子，抿紧嘴唇，脸上浮现出后怕。
“呵，开窍了？”
吴奈完全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可以啊吴奈，口才蛮不错的嘛。”
陈不归冲着他挑了挑眉：“有没有兴趣再跟我去哄一个人？”
“算了吧，慕云秋那人，能哄好自己。”
吴奈戴上耳机，抬眼看向电脑脑屏幕，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疑惑地靠近屏幕：
“我的人物为什么是死的？”
沈易本来还在安抚江沐阳，听到吴奈的话，嘴角有些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伸长胳膊去按吴奈的键盘，强压嘴角，郑重其事道：“来，让本牧师帮你复活。”
吴奈瞌睡虫都跑完了，连忙阻拦：“算了算了！谁敢要你的复活技，我自己来。”
“哎，别呀，难得你睡醒了，让我们合作一把体验一下。”
“副本里避免不了就算了，在网络游戏里我必不可能让你奶！！”
沈易和吴奈的胳膊缠在一起，江沐阳也缓过来了，夹在他们中间生无可恋。
“要不我把位置让出来吧。”
陈不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几个打闹，好笑地摇摇头，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给慕云秋发过去。
【我】舟辞不归：哥们，你真不该走的，错过吴奈睁眼的奇观了。
【好友】守法玩家：我没走，我在天台。
【我】舟辞不归：？？你去那上面干嘛。
【好友】守法玩家：透气。
【我】舟辞不归：不是因为江沐阳冲你发火？
【好友】守法玩家：我很像个暴君？连别人生气都不许？
【好友】守法玩家：我理解他的心情，雪晴刚死那几天我也这样。
原来是想妹妹了。
陈不归扯扯嘴角，扯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冲着三人招呼一声：
“我去找慕云秋要情报了，你们继续玩儿。”
沈易笑着偏过头来：“行，走好不送~”
天台。
湛蓝如洗的天空下，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俯身趴在金属栏杆上。
楼顶的风掀起他的外套和发丝，也吹散了他手中咖啡飘起的热气。
慕云秋沉默地俯瞰着下方城市，缓慢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哟，装深沉呐？”
陈不归笑嘻嘻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接着他就出现在慕云秋旁边的栏杆上：“不够意思啊你，耍帅不带我。”
慕云秋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开门见山：“雪晴不想复活，你别等她了。”
“……哈？”
陈不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观察着慕云秋的表情，呆滞了足足十秒，然后僵硬地转过头去，和慕云秋一起盯着下方的大马路发呆。
这个表情……慕云秋没有开玩笑。
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陈不归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时间呼吸都有些干涩。
慕云秋用余光瞥着陈不归，移开视线，又抬手喝了一口咖啡，神色不明。
风从两人身上掠过，带走了一丝体温。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不归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嗓音干涩：
“她的日记本里肯定没写……你怎么知道的？”
“艾欧莱恩告诉我的，祂没必要在雪晴的事上骗我。”
“操。”
陈不归身子俯得更低了，额头抵在栏杆上，右手抬起抓了一把头发：
“我说……你咋这么淡定啊？一直以来目标都没了。”
慕云秋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艾欧莱恩还告诉我，雪晴的死和一个叫灰烬庭的组织脱不开关系。
我已经在游戏里见过那个组织的人了，是一个……危险分子。”
陈不归猛地直起身：“灰烬庭？”
“怎么，你认识？”
陈不归眉头紧锁：“还记得利亚·卡特吗？我上个副本里找到了和他有关的情报，他也来自灰烬庭。
他在那个副本地点宣传过邪教，那一整个地区的人都疯魔了，天天想着割开自己的皮肉，往身体里种花。”
慕云秋握着纸杯的手紧了紧：“我在上一个副本里遇到的灰烬庭成员叫卡瓦尔，精通精神操控，能入侵游戏系统。
他操控人鱼主动割腕放血去吸引天敌，还在孟雁玉身上做人体实验。”
“啧，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净干一些不当人的事儿。”
“一个研究邪神的组织，神力和神种都是他们的目标。”
慕云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艾欧莱恩告诉我，雪晴死前，身上有邪神污染。
灰烬庭很有可能在她身上做过实验。”
陈不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双手收紧，金属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妈的，这群孙子，别让老子逮到他们！”
“他们可能已经盯上我了。”
慕云秋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咔的一声把纸杯捏成一团：
“连续两次副本我都遇到了他们的人，第一次还可以说是意外，但第二次就说不准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陈不归松开栏杆，摇了摇头：“不行，这太被动了。
本来你在玩家群体里的名声就不好，还有个岑明在添油加醋。
玩家一旦在副本里遇到你，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会选择远离，甚至攻击你。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去面对灰烬庭，简直和送死无异。”
慕云秋抬手扶额，用大拇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还有什么办法。
我不能控制其他玩家对我的恶意，而灰烬庭我是肯定要调查的。
如果我连自己妹妹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我还算什么哥哥？”
天台上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掠过的声音。
陈不归眯着眼睛，低头看着栏杆上自己抓出的凹痕，忽然灵光一闪：
“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70章 嘻嘻
几分钟后，网吧内。
“你是说，我们几个可以走个后门，在下次游戏匹配的时候强行成为队友？”
沈易摸着下巴，来了兴趣：“晦气开会吗？有点意思，要怎么操作？”
陈不归勾着慕云秋的肩膀，笑嘻嘻道：“不用你们操作，只需要他来就行了。”
慕云秋在陈不归的眼神催促下，僵硬地点点头：
“上一次，我通过供奉人鱼鳞，进入了生命之神的副本。
所以夸张点来讲，我可以通过对小神像供奉，达到控制匹配机制的目的。”
“诶，什么叫‘夸张点讲’？应该说‘理论上讲’！
你完、全、可以通过供奉达到控制匹配机制的目的。”
陈不归这个提议人的底气比慕云秋还足，他用力拍了几下慕云秋的肩膀，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我知道你的面子在神那里很好使，所以…大胆去做！”
他竖起大拇指，怼到慕云秋眼前：“我相信你可以的！”
此言一出，除了重新睡过去的吴奈，其他两人的眼睛都开始放光。
别这样看我，我不相信我可以！
慕云秋眼尾抽了抽，偏头避开他们期待的视线，试图让大家恢复理智：
“各位，这个提议真的很夸张，可实施性太小了。
就算我把你们的名字报上去，也不能保证那些神认识你们，更不能保证玩家里有没有和你们同名同姓的人。”
“这还不简单？”陈不归更兴奋了：“除了名字，你再把我们都有神种的事一并报上去，不就完美了？
神可能是不会记得凡人的名字，但祂们总该认识自己下发的神种吧？”
慕云秋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荒唐以及难以置信。
陈不归这家伙……难道是天才？
怎么感觉他这样一说，好像确实可行了？
见慕云秋陷入沉默，陈不归得意地扬起下巴：“怎样？这下没问题了吧？”
“……还有一点。”
慕云秋叹了口气，伸出手摊开：
“既然是我们几个一起提出的要求，那你们也得拿出贡品来。
只有我一个人，祂们可能不会同意。”
“没问题。”
沈易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放在慕云秋手里。
慕云秋：“？”
江沐阳想了想，拿出一根火腿肠，虔诚地放在他手上，和棒棒糖并排。
陈不归看着那俩“贡品”，眼睛眯得更小了：“嘶……”
江沐阳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怎么了？”
还不等慕云秋开口，陈不归就忍不住了：“你们见过谁给神上贡是上这些的？”
沈易理所应当道：“土地爷啊，我们村门口的土地爷就吃这些。”
陈不归嘴角下拉，无比嫌弃：“……至少也该弄点新鲜瓜果吧！”
“新鲜瓜果是丰收之神的专属贡品，人鱼鳞是生命之神的贡品。”
慕云秋把火腿肠和棒棒糖还回去，认真科普：
“武器对应战争，书籍对应智慧，秩序和混乱的概念比较抽象，祂们没有固定贡品。
火腿肠和棒棒糖……是无效贡品，对应不上祂们的喜好。”
江沐阳皱了皱眉：“这群神还怪讲究……那欢欣之神呢？祂的贡品是什么？”
慕云秋没有回答，只幽幽地盯着他看。
江沐阳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干嘛！我又没说要去，好奇问问还不行吗？”
“驳回。”
“喂！”
“好啦好啦，那就这么定了，我把慕云秋新家的地址发给你们，等你拿好贡品直接去他家就好了。”
陈不归笑眯眯地打圆场，勾着慕云秋的肩膀往外走：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等吴奈醒了记得跟他说一声，我俩就先走了！”
“oK~”
沈易一手按着想要暴起的江沐阳，一手抬起来挥挥。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川流不息，吵吵嚷嚷，相当热闹。
陈不归和慕云秋站在路边等车，一个兴致勃勃，一个满面愁容。
“干嘛这么不高兴？不是都解决了吗？”
陈不归得意洋洋地掰着手指：“队友都是熟人，不存在和你敌对的情况。
咱的队伍有输出有辅助有脑子有奶妈，非常完美，比副本匹配的还完美，对付一个小小灰烬庭，绝对够了！”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慕云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安地皱起眉：
“你，我，沈易，江沐阳，吴奈，我们五个都有神种，而一局副本通常有六个人，我担心最后一个也……”
“也有神种？”
陈不归接过话头，嗤笑一声，对那个还没见面的未来队友表达了不屑：
“有就有呗，就算那最后一人是个不省心的，咱五个还怕压不住他？
不开玩笑，光沈易，就能把他吓尿。”
……变性奶妈恐怖如斯？
兴许是受到了陈不归的感染，慕云秋的疑虑消散了个七七八八，回到自己的新家，慢慢收拾起来。
储物柜里的武器和清洁用品都被孟雁玉收拾的很好，而陈不归用床单打包的东西就要费点劲了。
慕云秋看着包裹里乱糟糟的东西和堆叠在一起的小神像，有点后悔没多坑陈不归一笔电脑赔偿费。
“唉……算了。”
他认命地戴上口罩和手套，把神像先拿出来，一件一件地酒精消毒，再放到新的书架上，规规整整地摆好。
在拿出杜尔迦玛的小神像时，慕云秋顿了一下，盯着这个笑容夸张的小丑看了几秒，握紧。
把祂扔出去吧。
虽然他们已经决定要进入同一个副本，但并没有决定去哪个神的副本。
而且考虑到神明们性格迥异，慕云秋也拿不准谁会同意这么麻烦的请求。
所以他决定给每个小神像都上贡，一起祈祷，谁应了算谁。
不过杜尔迦玛就算了。
就上个副本的体验而言，这位欢欣之神取乐的方式比三年前更疯狂了。
最好还是不要让祂听见自己祈祷“五个身怀神种的玩家进同一副本”的要求了。
祂保不准会搞事。
这么想着，慕云秋站起身，把祂的神像放到了家门外。
砰。
门轻轻合上，却彻底把这个小神像隔绝在外了。
深夜。
被关在门外的木头小丑，脸上的夸张表情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像谁用橡皮擦去擦一团墨水，糊成乱七八糟的一团。
它抖动着，一只鼓包从它模糊的脸上向上蠕动，直至头顶，正对着它头顶的门把手。
鼓包咔的一声，像炒熟的栗子一样裂开，一个眼球蹦了出来，死死盯着门。
在那眼球的瞳孔深处，还藏着一只耳朵。
深秋的风吹过走廊，呜呜声掩盖了它发出的诡异动静。
“呜…呜呜……”
“嘻嘻！”
第71章 笑匣
周日上午。
江沐阳来到慕云秋家门口，手里抓着一本书，正准备敲门的时候，脚尖忽然碰到什么东西，便低头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慕云秋门前地上摆着一个脑袋上长满了眼球的小木雕，每颗眼球都栩栩如生，瞳孔里面好像还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怎么看怎么瘆人。
“噫——！！”
江沐阳低低地嫌弃了一声，退开一步，离那小玩意远了点，才抬手敲门。
笃笃。
“慕云秋，是我，江沐阳！”
“来了。”
门内立刻响起脚步声，几秒后，面前的门便打开了。
江沐阳抬头，再次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在家里戴什么口罩啊？”
慕云秋拉下口罩，露出那张黑眼圈浓重的脸：“大扫除当然要戴口罩，不然灰尘会进到气管里。”
“行行，你有理，快让我进去吧，快到匹配时间了。”
“那你还拖到现在才来。”
慕云秋错开身体，让江沐阳走了进来，关上门。
“拜托，我是学生，学生是要上课的。”
江沐阳一脸不爽地换了拖鞋，把手里的书递给他：“诺，这是我带的贡品。”
慕云秋刚伸手要接，在看到书的封面时，动作愣了一秒，手微微后退：
“《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这是你的课本吧？”
江沐阳撇撇嘴，理直气壮地往前又递了递：“拿去吧，我上这门课一般不听。”
“……行。”
兴许忒修斯愿意解决一下现在大学生的就业问题。
慕云秋把那没什么用的课本放在了忒修斯的小神像面前。
西莉亚面前摆放着陈不归提供的瓜果，玛尔斯卡面前放着沈易提供的匕首，艾欧莱恩面前则是上次没用完的人鱼鳞。
他看了一眼时间，转身把口罩和拖把放下，穿上外套。
“要开始了？话说你门口那个小木雕是什么？雕刻的失败品？”
临近匹配，江沐阳也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着慕云秋重新回到书架前，摆出祈祷的姿势。
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玩家向异世界的神明祈祷。
又怕又好奇。
“嗯？门口的失败品？你说的应该是杜尔迦玛的小神像吧。”
慕云秋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杜尔迦玛那个小丑的样子确实不像一个神，但也不像什么失败品吧？
他雕东西的手艺很精细的。
江沐阳抽抽嘴角，双手抱臂：“你居然把祂扔到外面了……有必要这么防我吗？我已经打消那个念头了。”
“不是防你，是防祂。”
慕云秋不再和江沐阳闲聊，闭上眼睛开始专心祈祷：
“赞美诸神，卑微的祈祷者在此祈求，愿陈不归，沈易，江沐阳，吴奈，慕云秋五位神种拥有者，共赴同场试炼，接受众神考核。
愿诸神，得偿所愿。”
【欢迎玩家慕云秋进入游戏。】
【本次副本主题——敬献欢乐。】
【时间：七天。】
【特殊奖励已发放，本次特殊奖励为——】
【复活券】
【当前匹配：5\/6】
看着眼前跳出的副本主题，慕云秋和江沐阳同时一愣。
敬献欢乐？？
等等，这是谁的副本？！
“嘻嘻！”
嬉笑声在两人耳畔炸响，惊得两人冒了一背冷汗。
慕云秋猛地回头：“江沐阳！”
江沐阳瞪大眼睛连忙摆手：“不是我干的！”
就在他以为慕云秋要质问他的时候，对方却喊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你千万小心——”
【当前匹配：6\/6】
滴嘟，滴嘟~
“各位乘客，下一站，无忧都！”
两人脚下一阵颠簸，像坐进了一辆正在狂奔的公交车，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
“咳。”
“咳咳。”
“咳！咳！咳！！”
砰！
“唔！”
一根手杖重重打在慕云秋肩膀上，疼痛令他猛地睁开眼。
一张堆满肥肉的脸正躺在一张紫红色的华丽软椅上，侧着头瞥视他，表情不满，手中拿着一根手杖：
“你是听不懂暗示吗？怎么培训的！”
暗示？培训？
慕云秋后背的冷汗还未落干，又被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一头雾水。
这老板训话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他的队友呢？其他四个去哪儿了？怎么周围就他一个玩家？
“嗯！嗯！”
那胖子用力地努了努嘴，示意他往下看。
慕云秋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只见三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人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凹陷的眼窝里满是恐惧和迷茫。
这又是什么意思？
慕云秋有一种梦回职业小白的错觉，对行业老板的各种暗示一窍不通。
“啧，还愣着干什么？”
躺着的胖子终于不耐烦了，抬起手杖就要戳慕云秋的肩膀，还是刚刚他打过的那边。
慕云秋皱起眉，微微侧身躲开。
“诶你！”
“抱歉老板，我刚刚走神了，您叫我是要做什么？”
在胖子发火之前，慕云秋打断了他，言语恭敬，眸底却闪过不悦。
这个Npc，下手真是没轻没重。
“我叫你动手，动手杀了他们！”
胖子更不耐烦，见慕云秋居然敢躲开他的手杖，脸上的戾气几乎要化成黑烟冒出来。
“真是够了，你是哪个贫民窟里冒出来的？不会看眼色也不懂规矩！
培训的时候没教你吗？要叫我城主！不是老板！”
他偏过头去，厌恶地甩甩手。
“算了，赶紧把下面的贱民解决了，然后自己写辞职书，把身上的寿币都交出来，该滚回哪儿滚回哪儿去！”
寿币？以前好像没听过啊。
是杜尔迦玛搞出来的新玩意？
慕云秋从腰间摸出匕首，悄悄向城主靠近。
“抱歉，城主大人，您刚刚那一下好像打到了我的头，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寿币，是什么东西？我该怎么拿出来？”
“蠢货，这点力气都挨不了！”
城主连正眼都不想给慕云秋了，只是歪了歪脑袋大声吼叫：
“寿币就是你的命，我要你的命，把你的命给我！懂了吗！！”
“……不太懂呢。”
城主忍无可忍地抬起手杖，准备再给这烦人的下属一棍，脂肪堆积的脖颈上就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是刀？
这个家伙，居然敢把刀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你怎么敢！”
“不要废话了，城主大人，还是抓紧时间给我演示一下吧？我真的很需要‘恢复记忆’。”
慕云秋毫无感情的声线在他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匕首又向前推进了几分。
“别，别！我演示，我演示！！”
城主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举起双手投降。
匕首刀面在他下巴上抬了抬，示意他开始。
城主颤抖着，连口水都不敢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匣子。
那匣子上有一个笑容夸张的红鼻子小丑。
城主撅起嘴来，对着小丑的红鼻子吹了一口气，一道浅浅的烟雾被鼻子吸了进去，小丑双眼闪起金钱标志。
叮。
有金属落进了匣子里，城主肥腻的双手熟练地打开匣子，举起来给慕云秋看。
“寿，寿币，一枚一年……你拿走吧，我用一年寿命换我的安全！”
慕云秋捏起那枚寿币，在指尖抛了抛，收进口袋，又伸手拿过了城主手里的匣子。
“你……”
城主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眼里充满茫然和紧张。
慕云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盒子叫什么？”
城主深吸一口气，不敢不回答：
“笑匣。”
第72章 一百万年
笑匣……这名字和寿命好像没什么关系，反倒和“敬献欢乐”很接近。
嗯，应该还有别的功能。
“能，能还给我吗？这个笑匣是我的，你拿了也，也不能用啊……”
城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要拿回笑匣，却感到脖子上的匕首又紧了紧。
“呃！”
“我为什么不能用？”
慕云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没办法，他低头在自己身上和随身空间里看了半天，没有任何像匣子的东西。
如果这玩意是重要道具，他就只能抢。
“因为，因为我是城主，这个匣子是城主专属的，我有身份牌！”
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他提起自己的衣领，展示胸口的铭牌。
慕云秋眯眼看去，那是一个金色长方的铭牌，左侧印着一个精致的小丑头像，右侧是“城主——海里克”。
居然还是绑定的？
这下难办了。
慕云秋没有松开匕首，也没有归还匣子，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跪在下面默不作声的三个人。
他们没有离开，更没有喊人进来，只是死死盯着那把架在城主脖子上的匕首，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嗜血的光。
慕云秋眯了眯眼，伸出端着笑匣的手，对着下面那三个人颠了颠：
“我想当城主，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什么？！”
“杀了他！！”
城主的惊叫和下面一个人沙哑激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不过慕云秋还是听清楚了。
他对着那个开口说话的人挑挑眉：“杀了他就行？城主铭牌上的名字会自动变成我的吗？”
那人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力度幅度之大，让慕云秋忍不住担心他会把自己的脑袋甩掉。
“不，不！！他在说谎！你不能相信他！！
我死了铭牌还是我的，根本不会变成你的！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啊！！”
慕云秋收起匕首，放下笑匣，一手锁住他的脖子，一手推着他的头。
“是不是胡说，总得试了才知道。
放心，我不会让你流血的，毕竟这个椅子看上去很难清理。”
咔。
城主还没来得及抬手阻止，慕云秋就干净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子，并扯下他的铭牌。
他翻转铭牌，看着上面毫无变化的名字，皱了皱眉。
没有变化。
被骗了。
他们只是想借他的手杀人啊。
叮叮叮叮叮！！
地上笑匣重量忽增，进账声不绝于耳。
慕云秋转头一看，大量金币凭空从匣子里冒出来，叮叮当当地互相撞击着。
由于他忘了合上盖子，金币已经溢了出来，像一条小河，源源不断地从匣子边缘流出。
慕云秋震惊微微张开嘴，看着不断冒出金币的匣子，下意识估算起来。
五，十五，三十五……一百……两，两百？
按照一枚一年算，这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人类该有的寿命！
不停往外冒的金币在他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且海拔还在持续增高。
慕云秋只好捡起笑匣，以免它被金币淹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面三个人看着椅子上的城主尸体，猛然爆发出爽快的大笑，眼尾溢出浑浊的眼泪。
慕云秋被他们吓了一跳，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质问他们欺骗自己的事，就感觉到手上的笑匣再次发出嗡嗡的震动。
“嘻嘻！”
杜尔迦玛？！
听到熟悉的笑声，慕云秋浑身一僵。
“嘻嘻！”
慕云秋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最后把视线固定在匣子的小丑图案上。
“嘻嘻！”
随着笑声响起，小丑那咧开的嘴也跟着闪了一下。
原来是匣子的声音……真是自己吓自己。
就在慕云秋皱眉思考小丑到底在笑什么的时候，蓝色的系统面板贴着他的脸弹了出来。
【欢乐进度：3%（目标：100%）】
【当前寿命：100万年左右】
多少？？
这里面有一百万枚寿币？！
慕云秋合上下巴，鄙夷地看了看地上的城主尸体。
挺能活啊，城主大人。
这是剥削了多少下属的寿币才能积攒到这么多啊？
慕云秋强行把视线从那串惊人的数字上移开，转向上面那一条。
欢乐进度……是指敬献欢乐的进度吗？
他看看那3%，再看看下面笑得快要断气的三个人，挑了挑眉。
有一个人笑就加1%？
这规则倒是清晰明了。
慕云秋把城主的尸体拎起来，扔到一边，自己则坐在了华贵的椅子上。
这一举动成功地止住了下面三个人的笑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慕云秋翘起二郎腿，一手举着还在冒金币的笑匣，一手撑着脑袋，姿态放松。
“我们现在是杀死城主的同谋了，对吧。”
“不。”
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声音比先前更沙哑了，他擦亮了擦眼泪，笑容狡诈：
“只有你一个人杀死了城主，我们是目击证人。
我们会举报你，然后得到奖赏。”
慕云秋丝毫不慌，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噢？举报我的奖赏，会比这些还多？”
他抬了抬小腿，踢塌了地毯上那堆金币小山的山尖。
金币滚落下来，发出悦耳的叮当声，三人的视线立刻从慕云秋身上移到滚落的金币上。
慕云秋嗓音变得低缓，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城主已死，这些寿币现在都归于我的名下，即便没有铭牌，我的‘财产’和真正的城主也不相上下了。”
他缓缓将笑匣倒扣过来，金币流出的速度更快了，金灿灿的光芒照映在三个人眼中，把他们的眸子也照成了金色。
为首的那个人咽了咽口水，咕咚声大的清晰可闻。
“……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
慕云秋把匣子转正，合上盖子，拿在手里把玩：
“二选一，要么告诉我当上城主的办法，要么成为我的同谋，别把城主的死透漏出去。
无论你们达成哪个，我都会分给你们一百……不，两百寿币。”
听到“两百寿币”，三个人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看慕云秋的眼神就像恶狼看见烤鸡。
“哈……”
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缓慢站起身：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杀了你，这些寿币一样是我们的。”
慕云秋把玩匣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吗？你们觉得自己可以杀了我？”
他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慢慢地扫过下面三人。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光亮……
只有对生命的漠视。
三人刚抬起的脚就这么生生停在了原地，他们看看软椅旁边的城主尸体，再看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有些犹豫。
哒……哒……哒……
慕云秋再次开始把玩笑匣，不断地抛起落下，匣子和手掌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声音，却像秒针一样，开始在三人心里倒计时。
被贪婪冲昏的头脑终于开始转动，他们的后背渗出冷汗，心跳也慢慢和慕云秋抛落匣子的频率一致。
是啊，城主那么厚的脖子，这人一只手就给扭断了。
他们三个干巴瘦的，恐怕在他手底下还撑不到两秒。
“怎么？不过来了？”
慕云秋忽然出声，吓得三人纷纷一颤，再次跪下。
“是…我们一时间失去理智了，请大人见谅。”
“你们的理智可真容易丢啊。”
目的达成，慕云秋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再次变得慵懒。
干清道夫这个工作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偷学同事的眼神……
然后必要的时候拿出来吓唬别人。
第73章 命运轮盘
“想好了就告诉我，如果答案让我满意，给你们五百也不是不行。”
一百万枚呢，花得起。
而且这些金币对应的是寿命，他只在副本里呆七天而已，又带不出去。
慕云秋毫不心疼这些金币，甚至恨不得赶紧花掉。
“我们想想，想想……”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三个人激动地身体都在颤，围在一起激动地商讨着。
慕云秋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没有直接选第二个啊，看来是想让他当城主了。
三人的讨论时而激烈，时而沉默，慕云秋等了十分钟，也没见他们讨论出什么结果。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让刺杀城主的人当城主，果然不现实啊。
算了，本来他也只是逗这三个人玩而已，还是抓紧时间和陈不归他们汇合吧。
杜尔迦玛的副本可不能太悠闲了。
“我说，实在不行还是隐瞒吧，我又不会少给你们寿币。”
他把笑匣收进随身空间，抬手拍了拍椅子旁边的金币山，发出哗哗声响。
“一人五百，自己数，自己想办法打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下面三人的讨论声停了，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那个已经起身的黑衣青年。
慕云秋拍了拍身上的衣褶，不紧不慢地经过三人身边。
见他们僵在原地不动，还催促了一下：“去啊。”
“谢，谢谢您！谢谢您！！”
三人砰砰磕了两个响头，欣喜若狂地扑向金币山。
慕云秋看他们如饥似渴的模样，耸耸肩，转身准备开门。
“嘻嘻！”
“嘶！”
随身空间里的笑匣忽然发出笑声，慕云秋的心跟着突突了一下，身体也跟着一颤。
【欢乐进度：6%】
【当前寿命：年】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咬咬牙，抬手放在心口，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心脏。
都是杜尔迦玛的错！
推开大门走出去，慕云秋差点再次被吓一跳。
门口站着两个直愣愣的人，一人拿着一个长枪，跟假人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眼白泛着干涩的红。
见慕云秋走出来，其中一个转动眼珠，张开嘴：“慕队长，你怎么出来了？”
至此，慕云秋终于搞明白了自己的职位——保安队队长。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城主突发奇想，想要关自己几天，把我撵出来了。”
“那三个人呢？”
另外一个人压低声音，眼睛微微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球显得格外恐怖：
“死了吗？需不需要我们进去收尸？”
慕云秋盯着他颤抖的眼皮，不解地皱起眉：
“不用，就是他们提出了这个意见，城主觉得很有挑战性，正在奖赏他们。
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不眨眼？”
“队长，你忘了？城主不让眨。”
“嗯，他说眨眼的时间，会让刺客溜进去。”
不眨眼刺客也溜进去了啊。
慕云秋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又很快压下去：
“咳，看我动作。”
他拿出城主的铭牌，快速地在他们眼前抛起，又变魔术似的收回空间。
那两个守卫的头跟着抬起又落下，随后表情一怔，浑身僵硬。
他们日日夜夜守着城主，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城主知道错了，他现在允许你们眨眼，当然，守还是要守的，别让人进去。”
慕云秋又取出笑匣，一人给他们倒了一百寿币。
“不够可以进去拿，好好上班，我会回来检查的。”
两个守卫的眼皮终于能眨，但他们的下巴却合不上了。
他们的队长，拿着城主的铭牌……
他还说，城主知道错了？
可是按照以往，谁错，城主都不会错的。
如果城主知错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两人默默收好了寿币，站姿更挺拔了。
“嘻嘻！”
【欢乐进度：8%】
【当前寿命：年】
慕云秋挥挥手离开，瞥了一眼面板上的欢乐进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副本的任务，是不是有些太简单了？
只要让别人乐一下，欢乐进度就涨一点。
而现在让人乐一下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白送他们一些寿币就行了。
他甚至不需要找齐一百个人，因为同一个人还可以反复刷。
简单到不可思议。
简单到……不像杜尔迦玛那个疯神的副本。
铛——铛——铛——
宏大的钟声在远处响起，慕云秋被迫中断思绪，停下脚步，困惑看了一眼走廊窗外，又调出系统界面查看时间。
现在不是整点，教堂为什么敲钟？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慕云秋不由得扭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洒扫侍女，她刚刚还在擦拭花瓶，现在却把抹布扔在一边，虔诚地朝着钟声响起的方向，慢慢下跪。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轻声喃喃：
“赞美杜尔迦玛，无论幸运或不幸，我都甘之如饴。”
她这样念着，但双手却在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这是什么特殊的祈祷活动吗？
慕云秋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色彩夸张的双色轮盘便冲到了他面前。
他睁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看向轮盘上的字样：
“拨动命运轮盘，抽取今日命运，拒抽者当场爆炸？”
他再次看向那个侍女，对方已经拨动了自己的轮盘，紧张地看着指针。
必须拨吗？
不，还是再看看。
侍女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嘴里不断念着那八个字的祝祷词。
咕噜噜……
轮盘缓慢下来，在侍女急促的呼吸中，慢慢停在了四个字上——“每日幸运”。
“啊！！！”
侍女猛地站起来，兴奋地夹着嗓子尖叫，双手激动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上又哭又笑，最后又朝着钟声的方向拜了拜：
“谢谢，谢谢！赞美杜尔迦玛，赞美欢欣之神！！
我会好好享受这幸运的一天，将所有的欢乐都献给您！！”
她一边尖叫，一边撒开腿跑了出去，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被尖叫冲击的耳朵。
靠轮盘来抽取一天的运气吗？
这很杜尔迦玛。
慕云秋把视线移回自己的转盘上，抬手放在轮盘边缘。
不就是赌狗游戏吗？
他最会赌了。
苍白的手指在轮盘边缘轻轻一划，象征幸运的绿色和象征不幸的黑色模糊在他漆黑的眼眸中。
一滴金色在他瞳中旋转起来，圈住了那模糊的颜色。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玩家慕云秋转动命运轮盘时，有50%的概率抽到“每日幸运”。】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一道金色微光在轮盘上快速扫过，那模糊的双色逐渐被黑色覆盖。
慕云秋瞳孔微缩。
糟！赌输了！
咕噜噜……
轮盘转速缓慢下来，那根细细的指针也慢慢停在了……仅剩的小小一道绿色区域。
慕云秋：“？”
赌，赌赢了？
就剩这么一点绿，还赌赢了？
【命运轮盘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玩家慕云秋有50%的概率抽到“每日幸运”。】
【更新为：玩家慕云秋有20%的概率抽到“每日幸运”，并随机提升一名队友抽到“每日幸运”的概率，至80%。】
慕云秋沉默地看游戏系统界面。
……算了，陈不归他们抽到幸运的概率提升也算一件好事。
嗯，优势在我。
慕云秋目送命运轮盘消失，继续踏上寻找队友的路。
奴隶区。
某个灰头土脸的大学生抱着刚抢来的笑匣，恼怒地看着面前的轮盘。
明明有80%的绿色……但这个该死的轮盘偏偏停在了那20%的黑上！！
砰——！
在轮盘消失前，他愤怒地抬腿踹了一脚，并朝着钟声的方向竖起中指：
“杜尔迦玛！我**妈！！”
第74章 汇合
有了命运轮盘增加难度，慕云秋减轻了怀疑，开始探索地形。
城主的住所是一栋城堡，相当奢华复杂，囊括了所有仆人的、高官贵族的住所，以便随时开会。
开会，多么令人痛恨的一个词。
幸亏他的工作不需要开这种没意义的会。
慕云秋在城堡里转了半个小时还没找到大门后，终于黑着脸停下脚步。
这地方到底是有多大？
没有路标，没有门牌，连走廊里的花瓶都长一个样，完全没法区分。
再这么无头苍蝇似的走下去，别说找到队友，连刚出来的城主房间在哪儿都要忘了。
……要不要拿出匕首来在墙上做个标记？
不会被洒扫侍女不雅观的划痕当成磨掉吧。
正当慕云秋思考着可行性的时候，忽然感觉后脑勺毛毛的。
有谁在盯着他。
他警惕地慢慢偏头瞥过去，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躲在拐角处，大眼睛里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一个小孩？
看衣服，好像是城堡里的仆人……问问路吧。
慕云秋脚步一转，朝着他走过去。
“呃！”
那是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手里抱着一卷脏地毯，见慕云秋走过来，立刻移开眼，紧张地拔腿就跑。
但他怀里的地毯却像是被挂住了，扯得他踉跄了一下。
跑，跑不掉了！
小男孩松开地毯，蜷缩起身体，抱头蹲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大喊：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在用眼神赞美您，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请不要打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了？”
叮——
一枚寿币从慕云秋指尖弹出，掉在男孩蓬松的头发上。
男孩睁开眼睛，双手接住那枚滑下来的寿币，呆滞片刻，震惊地仰起头来看他：
“您，您这是……有重要的活儿要派给我吗？”
“确实有个活儿。”
慕云秋蹲下身，手掌一翻，一百寿币整齐地堆在掌心，伸到男孩面前：
“跟你打听几个人，你知道这附近有谁叫陈不归，沈易，江沐阳和吴奈吗？
只要有一个人的消息，这一百枚寿币就是你的。”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那堆寿币，咽了咽口水，抓了两下头发用力思考：
“陈不归，沈易，江什么阳，吴……啊，吴奈！我知道吴奈大人在哪里！”
“很好，给我指条路，这些你拿走。”
慕云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去要把寿币倒在小男孩手里。
但那双小手却缩了回去。
慕云秋一愣，抬眸对上男孩的眼睛。
那双棕色清澈的圆眼眨了眨，小心翼翼道：
“我，我用不了这么多寿币，拿…拿五枚就好了！剩下的，能不能换成普通金币？”
普通金币？
由于寿币和金币的外形相差无几，以至于慕云秋听到普通钱币的时候都微微愣了一下。
“这些不能花吗？”
“这些，怎么能花呢！”
男孩音量不自觉地提高，然后又受惊似的压下去：“这些可都是寿命啊，一枚一年呢。
除了城主大人，谁敢拿这些当普通钱币花呀？再说了，我年纪小，命还长呢，您快收好吧，给我些金币就成。”
小男孩拿了五枚寿币，小心翼翼地把慕云秋的手推了回去，眨巴着眼睛等他掏普通金币。
慕云秋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默默地把剩余的寿币都换成了金币。
为了方便从Npc嘴里打探情报，玩家们一般会存一些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
不过不多。
由于慕云秋大部分时候都是和神打探情报的，所以他手里的更少。
九十五枚金币一交出去，他也只剩三四枚了。
【欢乐进度：8%】
【当前寿命：年】
慕云秋眼神微微一凝。
欢乐进度没有增加？
是哪里出错了吗？
他把视线移到男孩脸上，那孩子双手捧着金币，眼里亮晶晶的。
显然，金币让他很开心。
但为什么欢乐进度没有增加呢？
“请跟我来，我带您去吴奈大人的住所。”
慕云秋跟上他，看着他轻松欢快的背影，又扫过自己随身空间里的金币，肩膀放松，微微下沉了些。
算了。
或许是填饱肚子的开心程度没达到标准。
那些金币就当是花出去试错了。
几分钟后，小男孩带着慕云秋来到一扇门前，对着他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这就到了啊。
慕云秋目送小男孩离开，转身敲门。
笃笃笃。
五秒后，门内毫无动静。
奇怪……是不在吗？
慕云秋抬起手来，试探地又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还是没人开门。
慕云秋眯了眯眼，把耳朵凑上去，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
“Zzzz……”
细微的鼾声在门内回响，昭示着屋内主人香甜酣畅的睡眠质量。
慕云秋直起身，抬手按了按眉心，从鼻腔里长长地叹息一声。
不行，至少得“汇合”一下。
他放弃了礼貌，直接推门而入，来到床边。
在柔软宽大的天鹅绒床上，吴奈穿着丝绸睡衣，戴着蕾丝边眼罩，睡得很沉。
慕云秋伸出手来，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吴奈，吴奈？醒醒。”
“唔……嗯……Zzzz……”
吴奈睡得更香了。
慕云秋收回手，看着他安详的睡颜，淡淡荒谬感涌上心头。
结果折腾了半天，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行动吗？
……算了，睡吧。
你这个该死的“睡美人”。
待会儿就找个女……不，找个汉子扔你床上。
慕云秋摇了摇头，只好转身离开，另寻他人。
他退出房间把门带上，一回头就对上了挂在窗户上的眯眯眼。
陈不归看见慕云秋从房间里出来，先是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然后兴奋地咧开嘴角，在窗户外疯狂手舞足蹈。
他激动的声音隔着窗户，有些模糊不清：
“慕……哥们！你……贵族……哇！”
“开！开……我……进！”
咚咚咚。
动作虽然夸张，但意图清晰明了。
他甚至揪起自己衣领上的隐形摄像头，对着慕云秋咔擦咔擦拍了几张照片。
慕云秋：“……”
陈不归你知道吗？
其实你现在的样子比我那晚更像一只猴子。
自己选的队友，再怎么嫌弃也得受着。
慕云秋认命地走过去打开窗户，陈不归和外面的冷风一起灌进了城堡走廊。
他一跳进来就连环炮似的滔滔不绝：
“哇塞！哥们你可以啊，刚来就混到无忧都高层了？出生点就在皇宫？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只要你祈祷祂们肯定会同意的，这不是就匹配到一起啦！
我已经找到沈易和江沐阳了，我们三个都混的一般，我是中层劳工，沈易那个运气不错的是工头。
小沐阳就可怜了，他是底层奴隶，费了好大劲才和我们汇合。
吴奈是不是和你在一块呢？我搜遍全城，就剩这里了，他在哪儿睡着呢？你身后那个屋吗？
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这是哪个神的副本？刚刚正爬墙呢，忽然冒出来个命运轮盘，给老子吓一大跳，差点掉下去……”
见陈不归的嘴还要动，慕云秋伸出两根指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手动静音：
“好了不要说了，吴奈确实在我身后的屋子里，他才是贵族，我只是城主的保安。
以及，这里是杜尔迦玛的副本。”
陈不归的眯眯眼睁开了，他一把拍掉慕云秋的手：“杜尔迦玛？！你不是说要避开祂的副本吗？”
“对，我是这么说过，也是这么做的。”
提起这个，慕云秋的头又开痛了：“我还特意把祂的神像扔到了门外，但还是被祂拉进来了。
是我的失误，没想到小神像和祂们之间的联系能有这么深刻，我原本以为隔着防盗门祂就听不见了，我那门还是隔音的呢……”
陈不归后知后觉地冒了一身冷汗：“所以那个命运轮盘也是祂的东西？
我转出来个‘每日幸运’，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
第75章 花光一百万挑战
想到杜尔迦玛自己的信徒也在用这个轮盘，慕云秋刚想回“不会”，但话到嘴边又不确定了。
“这还……真不好说。”
至少看在信仰的份儿上，其他神是不会过多坑害自家信徒的。
但杜尔迦玛不一定。
一个会因为凡人拒绝玩祂的游戏，就让人当场爆炸的神，说没在轮盘上动手脚，慕云秋是不信的。
“嘶，那怎么办？找个Npc问问‘每日幸运’的效果？”
陈不归挠挠头，从口袋里翻出几枚金币：
“我在上个副本花了不少钱，剩的不多，不知道够不够拿到所有线索……”
他抬眸看向慕云秋，一脸难办：“你那儿还有多少？”
“……”
慕云秋坚定地抬起手，把他的金币推回去：
“我觉得比起‘每日幸运’，咱们应该先关注一下‘每日不幸’是个什么效果，毕竟这名字听上去就很不妙。
咱们队伍里有谁抽到‘每日不幸’了吗？”
陈不归挑挑眉：“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幸运儿’抽到了？”
“bINGo。”
慕云秋和陈不归露出如出一辙的无奈表情。
“那他现在怎么样？”
“呃……至少在我离开前，他还没出什么问题。”
“行吧……哦对了，你们知道通关方式了吗？我这边有线索了。”
……
中层劳动区。
噗通！
沈易回过头来，看着第十三次摔倒在地的江沐阳，叹气摇头：
“小沐阳，要不还是让我牵着你走吧，再这样下去，你的鼻子就要摔扁了。”
江沐阳把脸从泥巴里拔出来，满脸怨气：“不！我才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手牵手，幼稚死了！”
他爬起来，再次对着天边竖起中指：“妈的，有本事你就摔死我！反正我不会做任何丢人事情给你看的！”
沈易：“……”可怜孩子。
……
城主城堡。
“如果你是说笑匣，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
陈不归反手掏出一个笑匣，抛了两下：
“跟小沐阳汇合后，他就告诉了我们关于笑匣的事，我们已经知道要收集欢乐进度的事了。”
说着，他眉头紧蹙起来：
“但有一个问题，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有效增加欢乐进度的办法。
小沐阳倒是有1%的进度，但他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跟我们说，他醒来以后看见两个乞丐在抢面包，其中一个下了死手，他看不下去就出手教训了一顿。
最后那个乞丐丢下笑匣和几枚金币跑了，他的任务面板就是在那个时候弹出的。”
见义勇为让另外一个乞丐高兴了吗？
慕云秋若有所思，抬手召唤出自己的面板：“我已经收集了8%的欢乐进度。”
“8%？！”陈不归一怔，连忙追问：“你干什么了？进度涨的这么快？？”
慕云秋抬手摸下巴，开始回忆：“我杀了城主……”
“你杀了城主？！”
陈不归倒吸一口气，音量猛地拔高，打断了慕云秋的叙述。
慕云秋不爽地瞪他一眼：“别打岔，我觉得杀城主不是主要的。”
“哦哦，你继续。”
“当时城主要我杀三个人，但我反过来杀了他，然后那三个人就给我积累了三点欢乐进度。
接着我夺走了城主的笑匣，继承了他的寿币……”
“寿币是什么玩意儿？”
陈不归再次打断他。
慕云秋这次没说什么，直接拿出一枚寿币展示：
“这个就是寿币，外观上和金币差不多，但它一枚就价值一年的寿命。
我给了那三人每人五百枚寿币，又刷了3%的进度，然后用同样的方法贿赂了门口的两个守卫。”
“嚯……难怪你收集的这么快。”陈不归汗颜。
先不说过后那两个，就说前头那三人，拿到寿币以后怕不是在心里循环播放了五百遍《向天再借五百年》。
“我还尝试给一个孩子寿币，但他似乎对普通金币更感兴趣，欢乐进度也没涨。
所以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找到对寿币感兴趣的人，通过无条件赠送他们寿币的方式来快速刷进度。
再加上我有一百万寿币，我们每人拿二十万，完成任务应该绰绰有余。”
慕云秋郑重其事地补充：“杜尔迦玛的副本有太多不确定，我们越早结束，就越安全。”
尤其是对江沐阳而言。
不幸神种的拥有者被欢欣之神亲自拉到祂的地盘上，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陈不归认同地点点头，眼神变得专注：“我同意你的计划，但我有三个问题。”
“你说。”
“第一，吴奈怎么办？”
陈不归对着慕云秋身后那扇门摊开手，“我们每个人的欢乐进度都是独立的，必须我们自己收集。
如果他一直睡着，就不可能收集进度。”
慕云秋垂眸思考两秒，重新抬起头：
“我可以以他的名义赠送寿币，吴奈在这里的身份是贵族，贵族派手下的人去做慈善很常见。
而且贵族的名声与我们相比会传递的更快，我在给自己刷的时候顺便给他刷了也不是问题。”
“嗯……很好，可实施性很高，那么第二个问题。”
陈不归接着竖起两根手指：
“你刚刚说你给一个孩子送寿币，欢乐进度没涨，是因为他对金币更感兴趣？”
慕云秋挑挑眉：“对。”
“那他收了你的寿币吗？”
“收了五枚。”
陈不归一拍手，两手摊开：
“看，有人收了寿币但不‘乐’，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总得有个区分的法子吧，不然也太浪费寿币了。”
慕云秋双手抱臂，手指在臂弯处轻轻敲击，蹙眉思索：
“你说得对，让我想想……有了，沈易不是当工头的吗？让他贴个告示，就说他心疼手下的工人，决定和你，以及江沐阳一起，自掏腰包补贴他们。
写清楚补贴的东西是寿币，需要寿币的人自然会找上门来。
就我对那孩子的观察而言，比起寿命，他更关心温饱问题，寿币对他而言珍贵却无用，所以不用担心对寿币不感兴趣的人找上你们。”
“不错嘛，想不到你脑子还挺好使！”
陈不归越听越满意，用力拍了拍慕云秋的肩膀，把最后一根手指竖到他面前：
“那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还记得副本匹配一般有六个人吧？我们还没有最后那个队友的消息，所以……要给他留点寿币吗？”
说到这个，慕云秋也迟疑了一下。
对啊，差点忘了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队友。
“最后的队友……”慕云秋微微蹙眉，最后下了决定：“我们尽量省着点用寿币，等找到了那个队友再看情况。”
只是普通玩家还好说，如果遇上岑明那的……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他们没有义务帮助。
给陈不归倒了六十万寿币再送他离开后，慕云秋看着自己的账户陷入沉思。
【欢乐进度：8%】
【当前寿命：年】
只剩三十九万了？
除去给吴奈的二十万，自己也就剩下十九万了。
这么一看，一百万似乎也不是很多的样子。
和队友联络完成了，通关计划也定好了，回城主房间看看吧。
之前给那三个人各分了五百寿币，但地上应该堆了不止一千五。
只不过游戏系统把笑匣外面的寿币也算进去了。
还是收回来吧，等会儿发给别人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慕云秋回头确认了一下路线，开始往回走。
走了还没两步，就听到了一阵哒哒哒的跑步声，直冲自己而来。
“？”
“慕，慕队长！”
慕云秋望向走廊尽头，眯起眼睛。
那不是…给城主守门的守卫吗？怎么跑过来找他了？
难道是有人发现城主死了？
嘶，这会不会影响他刷进度啊。
慕云秋稳了稳心神，快步走过去，抬手扶住差点扑倒在地的守卫：
“怎么了？喘口气慢慢说。”
守卫气喘吁吁地借着慕云秋的手臂站稳：
“哈……哈……医生，维克多医生来了……他要给城主体检！”
第76章 医生维克多
“不能让他换个日子来吗？”
“他说，他说城主已经推掉好几次体检了……今天，他必须拿到体检数据，否则就不走了……
他太难对付了，我们实在劝不住，只能过来找您。”
啧，那胖子都死了还有这么多事。
慕云秋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好，我们过去吧。”
城主房间门口。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修长身影站在仅剩的守卫面前，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寸步不让。
几秒后，维克多先发话了。
“恕我直言，我不认为守卫队队长能够代替城主本人做出决定。
如果你再不让路，我就只好让其他贵族都来听听，一个守卫队队长是如何越俎代庖，妄图修改无忧都政治格局的了。”
守卫依旧绷着一张脸，但面对这个高瘦的男人，后背已经冷汗涔涔：
“……请您不要乱下定义，我们队长也只是按城主吩咐行事的。”
“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城主房间，包括送饭的下人，打扫的侍女，以及……看病的医生，是吗？”
“是，是的……吧。”
维克多双手抱臂，眯起眼来，俯视着面前越来越紧张的守卫，持续施压。
多可笑，一个人饿了不需要吃饭，脏了不需要清洗，病了不需要医生。
只需要自己待着。
呵，他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城主出事了。
维克多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了一步，拉近和守卫之间的距离，嗓音沙哑低沉：
“我再说一遍，让……”
他话音未落，就被另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抱歉，您不能进去，除非您不在‘任何人’的范围之内。”
维克多脸色阴沉下来，慢慢回头，从下往上打量起这个“守卫队队长”。
一双修长的腿停在了距离他五米左右的地方，再往上，是包裹在修身黑色毛衣内的身体和有着锻炼痕迹的手臂。
维克多审视的目光最后落在慕云秋那张苍白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上。
慕云秋也在打量这个人。
穿着体面，身形修长，眼里没有明显的欲望……是个富裕的人呢，看来没法在他身上刷欢乐进度。
失望的情绪在慕云秋眼底一闪而过，随后他绷着脸，继续赶人：
“请不要再为难我的队员了，您也知道，不管城主大人的命令有多离谱，我们都不能违逆。”
维克多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离开，而是用目光仔仔细细地又扫了一遍慕云秋的身体，忽然轻笑一声：
“您说得对，是我无礼了，同为城主的手下，我确实不该这般为难你们。”
慕云秋在心里浅浅松了口气，面上依旧疏冷，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感谢理解，那么，就请您离开吧。”
维克多微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啊，我的诊所里可不止我一位医生，如果我今天没有带回一份体检报告，我的同僚是不会放过我的。
要知道，虽然城主不喜欢体验，但他经常生病，每次生病都要怪我们没有提前发现病症，然后大发脾气。
有一次，他用手杖敲坏了我同事的脑袋，我那位可怜的同事啊，至今都没能重回诊所。”
维克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带着白手套的手指，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泪珠：
“唉，所以我们诊所每两个月就必须给城主体检一次，保证他的健康，以防他下次生病还有发作的理由。”
慕云秋脸上浮现出无奈，一侧的肩膀开始隐隐作痛。
用手杖敲坏给他看病的医生的脑子？
啧，听上去像是这个城主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摊开，表示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反正进是不可能让您进去的，要是放您进去，被手杖敲坏的人就是我们了。”
而且他现在应该已经硬邦邦的了，可以说是百毒不侵，金刚不坏。
维克多嘴角笑容扩大了：
“没关系，我也不想再为难你们，我只需要一份体检报告的数据，回去堵住我同僚的嘴就行。
哪怕……不是城主提供的。”
闻言，慕云秋挑了挑眉。
这个医生，好像也没有很难对付啊，甚至态度还算友好。
他疑惑地瞥了一眼两个呆愣愣的守卫。
这俩守卫的社交能力这么差吗？
他记得城主说过守卫都有培训，培训内容不包括社交话术的吗？
两个守卫看看疑惑的慕云秋，再看看礼貌微笑的维克多，内心是茫然且想哭的。
凭啥啊？
凭啥对着队长就好声好气，对着他俩就恨不得拿出手术刀来砍人的样子啊？
咋这样啊！
慕云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维克多：“可以，他俩你随便选一个检查吧。”
谁料维克多再次笑着摇了摇头。
在慕云秋不解的目光中，维克多抬起手来，指向了他。
“？”
维克多嘴角扬起的弧度更高了：“我想要您的体检数据，不知道，方不方便呢？”
谁的？
我的？
慕云秋的困惑溢于言表：“你刚刚不是说谁的都行吗？”
维克多歪了歪头，继续微笑：“我刚刚说的是可以不要城主的，可没说是谁都行。”
文字游戏？
这个医生想干嘛啊？
慕云秋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我的不行，城主的身体素质和我也差太远了，拿我的数据也没法糊弄你的同僚吧。”
维克多倒是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
“对，拿您的数据回去确实不能糊弄我的同僚，想要糊弄他们怎么也得找一个胖子来测才行。
但我还是很想给您体检一下，如果您愿意，最好再做一份心理测试。”
如此直白坦诚，反倒让慕云秋有些不会了。
“……所以，您是在关心我的身体和心理健康？”
“嗯哼。”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慕云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神情古怪。
总感觉这位医生看他的眼神，不太像关心，反而更像是……馋他身子？
这个念头一出来，慕云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一直默不作声的两个守卫显然也品到了一丝不对劲，看维克多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恍然大悟。
啊，难怪你对我们和对队长的态度差那么多！
原来是个色中饿鬼！
“抱歉，还是算了，我对自己的身体和心理健康有数。”
慕云秋在短暂的迟疑过后还是拒绝了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管这个维克多为什么想要检查他的身体，很大概率上不是出于医者的仁慈。
况且他也不是想被这个世界的人检查身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拿去做什么诅咒娃娃或者研究魔法之类的。
维克多沉默了两秒，轻笑一声，提着自己的小手提箱转身：
“好吧，那真是遗憾。”
慕云秋神色莫名地盯着维克多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奇怪。
哪里都感觉很奇怪。
这个医生分明对他的身体数据很感兴趣，但一遭到拒绝就立刻离开了。
……希望他没有在计划什么。
慕云秋收回视线，转头嘱咐两人：“你们继续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看看。”
“是，队长！”
第77章 情报有误
咔哒。
慕云秋进入房间后锁上门，目光率先落在软椅旁边的地板上。
金币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铺在地面的薄薄一层，以及旁边的城主尸体。
慕云秋走上前去收起金币，对着城主的尸体发起了愁。
虽然他是专业的清道夫，但巧“夫”也难为无米之炊，手头没有工具，这个尸体还真不好处理。
但也不能一直让它就这么晾着，如果腐烂发臭，还是会被人发现的。
找个借口把它扔出去吧。
就说……是屋里的垃圾。
慕云秋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布置，来到窗边扯下窗帘，接着回到尸体旁，弯腰开始打包。
必须改变一下四肢和身体的形状，不能被人看出来是尸体……
慕云秋沉浸在工作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几根透明丝线穿透了玻璃，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的后背。
没有一点声响，也没有引起一丝空气流动，那几根丝线就像幽灵一样穿透了慕云秋的衣物、皮肤，直达某处核心。
忽然，那几根线就像触电了一样，猛地僵直绷紧，飞速撤离，回到窗外。
慕云秋动作一顿，从城主尸体的腰侧拿起一个钱袋，掂量两下，打开一看，满意地挑了挑眉：
“金币不少啊，刚花出去就有补充了……”
他把钱袋收进随身空间，动作又一顿，短短地嘶了一声，皱眉：
“‘每日幸运’，不会就是这样发挥作用的吧？有点不太吉利啊。”
把尸体包裹起来，又塞了一些其他东西调整形状，慕云秋这才扛着包裹离开房间：
“我去处理一下城主要丢的垃圾，你们知道垃圾桶的位置吗？”
……
哒……哒……
维克多半蹲在屋顶上，一只手捂嘴，看着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落到瓦片上，眼神晦暗不清。
万能丝，切不下那颗神种，甚至还反噬了他？
怎么可能。
神种和这些异界之人的身体契合度不大，按照以往经验，切割过程应该会很顺利才对。
不该像慕云秋这么……这么根深蒂固？
维克多抹去下巴上的血渍，站起身来检查了一下刚刚那几根丝线，不解地皱起眉。
是他的线出问题了吗？
不应该啊……这里还有其他神种的气息，找个机会切割一下他们试试。
他收起丝线，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屋顶。
……
中层劳动区。
沈易坐在灰扑扑的，铁皮建造的办公室里，拿着一块毛巾给江沐阳擦胳膊，语重心长：
“小沐阳啊，你不要再外出找线索了，我再给你治疗几次，你可就从弟弟变成妹妹了。”
江沐阳呸呸呸几声：“你少吓唬我！我可数着呢，被你治疗十次以上才会变性，我才……”
“谁告诉你变不变性是看我治疗次数的？”
沈易停下擦拭动作，抬起头看着江沐阳，眼里充满同情与真诚：
“傻孩子，【阴阳大乱炖】触发看的是治疗量，不是治疗次数。
如果你只受点擦伤，治疗个十次当然不会出问题，但你刚刚可是被钢筋贯穿了啊……
你知道我得花多少治疗量，才能把你治好吗？”
江沐阳顿时有些心虚，尴尬地偏过头去：
“谁知道好端端的天上会下钢筋啊……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多收集一点线索吗？”
“陈不归和慕云秋会收集的，你这个中了‘每日不幸’的人，老实呆在安全的地方不好吗？”
“两个人收集哪儿有三个人快啊，我也是在帮忙啊！”
沈易沉默两秒，哼笑一声，目光示意江沐阳往下看：
“你没觉得，自己胸口变得有些软吗？”
江沐阳一愣，呆滞且僵硬地低下头。
沈易好整以暇地等着。
“应该，没有吧……”
江沐阳嘴里这样说着，手却忍不住抬起来，拉开自己的衣领，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僵住了。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石雕，一动不动，满脸震惊，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沈易双手抱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不介意弟弟变成妹妹。”
“不要！！我介意！！”
江沐阳发出哀嚎。
在所有可能发生的倒霉事里，这是最不能接受的一件！！
“啧，你嚎什么嚎，变成女人也不是什么难接受的事吧？”
陈不归出现在窗户外面，双手扒着上方的窗棱，身子轻轻一荡，落在地面，站起身拍拍灰尘：
“小屁孩就是容易大惊小怪。”
江沐阳停止哀嚎，看着陈不归那一脸“你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哼了一声：
“你能接受是因为你能生孩子了，所以恨不得变成女人吧？”
这下轮到陈不归僵住了。
“噗。”
沈易没能憋住，捂着嘴，偏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这一笑，陈不归登时炸毛：“你笑屁啊！！”
“噗，哈哈……抱歉抱歉，我只是没想到我的【阴阳大乱炖】还有这么受欢迎的一天。”
沈易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两声：
“好了，说正事吧，陈不归，告示都贴完了吗？”
陈不归哼了一声，老老实实回道：“当然，每个地方都贴了，保证所有工人都能看见。”
“好，那有第六个队友的消息吗？”
“这个还真没有。”
提到这第六个人，陈不归就有些头疼，他绕着城堡和中层劳动区转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发现这位队友的影子。
他走向房间的另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端起水杯吨吨喝了两口：
“哈——按理来说，既然咱们的位置没有太分散，那他也应该在附近才对。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找不到队友，队友也没来汇合的情况。”
这真的很诡异。
按照玩家们的传统，进本的第一时间就该汇合起来自我介绍，而不是丢下所有队友，自己悄悄藏起来。
连“风头正盛”的慕云秋都没这样做。
“找不到的话就算了，就按照慕云秋说的，给他留点寿币就好。”
沈易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做到这种程度已是我们仁至义尽了。
接下来就等着吧，让我们看看第一个领取寿币的人什么时候来……”
笃笃笃。
他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来的这么快啊。
江沐阳上前去打开门，门口果然站着一个工人。
他眼窝凹陷，脸色蜡黄，光是站着都摇摇欲坠的样子，手里还捏着一张公告：
“我听说……这里，这里可以领寿币。”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视线紧张地在屋内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又迅速低下头。
“是这儿，你要领吗？”
本着礼貌原则，江沐阳问的又亮又清楚，只是他本人脸上没有丝毫温柔，瞬间让那工人变得战战兢兢。
“如果，如果您不想给了，我可以马上离开！是我不自量力，异想天开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欸欸欸，等等！”
眼看到手的进度就要飞了，陈不归一把拉开江沐阳，笑眯眯地拦住那个工人：
“给的给的~我那朋友就这样，整天摆着张臭脸，你别介意，来来来，进来坐。”
“真，真的？”
“真的真的。”
沈易也笑着凑上来，和陈不归一人扶一个胳膊，把工人拉进来按在椅子上。
“请问你需要多少寿币呢？”
“五十……不，二十，二十就够了。”工人紧张地绞着衣摆：“我只要能凑够这个月要交的寿税就行。”
寿税？
好没人性的东西啊。
陈不归眯着眼睛，温声安抚道：“多要一些也没关系的，江沐阳，掏钱。”
“行！”
江沐阳毫不犹豫地从空间里倒出一百寿币，用一块布包起来，爽快地交给了工人：
“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了，这里面是一百寿币，你拿好。”
“一，一百？！”
那工人接过布包，震惊地瞪着眼睛，敞开一个小口，往里看了一眼。
金闪闪的寿币安静地躺在里面，像做梦一样。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工人抱紧小布包，眼眶湿润，连连鞠躬道谢。
“欢欣之神会保佑你们的，祝你们拥有幸运的一天！”
工人欢天喜，三人微笑着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关上门，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一起打开面板查看。
“……涨了吗？”
“我没有。”
“我也。”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困惑和凝重。
慕云秋的情报，出错了。
第78章 再见小男孩
另一边，慕云秋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在把城主尸体扔出去后，他在城堡里又找了六个人赠送寿币，一半以吴奈的名义，一半以自己的名义。
但欢乐进度并没有涨。
他停下了继续赠送的行动，站在厨房的门口，眉间皱成一个川字。
【欢乐进度：8%】
【当前寿命：年】
慕云秋调出界面，看着上面的毫无变动的欢乐进度，陷入沉思。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赠送寿币，让那些需要寿币的人开心，进度没有涨。
那他赠送金币，让那个需要金币的小男孩开心，进度也没有涨。
难道关键不在于他们需要什么吗？
但那些人脸上的雀跃又不似作假。
所以这个开心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蠢货！挤奶油都不会吗！！”
一声暴喝从厨房里传来，打断了慕云秋的思绪。
他抬眸看向厨房内部，一个高高瘦瘦的厨师正拿着擀面杖对着一个男孩穷追猛打，每次挥动都几乎带出一阵风。
“啊！别打了，别打了！厨师长，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学的！我会好好做的…啊！！”
男孩双手抱着头，在狭窄的空间逃窜了几秒就被堵到角落，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还敢跑？！”
厨师长几步逼近，居高临下地怒视他：
“让你做个奶油天鹅你都不会，你妈那个贱人把你丢给我的时候不是说你什么都会做的吗？啊？！”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抬脚就踹。
“哇啊！！对不起，对不起！！”
慕云秋听着小男孩的声音，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厨房里迈。
有点……耳熟？
“妈的，真不知道收你有什么用，蛋糕不会做，奶油不会打，就会洗碗扫地！老子用得着你做这些吗？！
招你进来没有给老子减少工作，还反过来要老子浪费时间教你？
要你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死啊？！”
厨师长再次举起擀面杖，用尽全力朝着男孩的脑袋砸下去！
砰——！
“呃啊！！”
男孩闭上眼睛哭喊一声，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是头顶的厨师长发出了惊呼。
“你，你是什么人？放开我！这里是我的地盘，给我滚出去，听见没……啊啊啊啊！！”
男孩颤抖着睁开眼，只见一只苍白的手抓着厨师长的小臂，正以一种不和谐的角度，一点点往后掰去。
厨师长脸上血色尽退，嗷嗷叫着，顺着小臂旋转的方向慢慢跪下来，手里的擀面杖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果然是你，原来你还在厨房帮工啊？”
清冷的声音响起，小男孩张大嘴巴抬头看，对上慕云秋那双漆黑的眼瞳：
“我以为你只是负责洗地毯呢。”
“您，您是送我金币的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小男孩立刻认出了慕云秋，激动地站了起来，完全无视了跪在地上疼的发不出声音的厨师长。
“我在巡逻，听见这里有打斗声就进来了。”
慕云秋随便找了个借口，目光在小男孩嘴角和额头的伤口上扫过：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并不好，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这个问题，小男孩呆滞了一下：“帮…忙？”
小男孩并不理解慕云秋要如何解决自己“不会做蛋糕”和“不会做奶油天鹅”的问题，但厨师长却听得懂慕云秋话里的意思，抢先叫骂起来：
“小兔崽子，你敢答应试试！！老子保准把你腿打断！哎哟！啊啊啊，别掰了！别掰了！”
看着小男孩眼里的迟疑，以及根深蒂固的恐惧，慕云秋手上劲儿使得更大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讨厌他，我可以替你打他一顿。”
小男孩惊恐地连连摇头，双手也跟着一起摇：“打，打他一顿？不不不……”
“为什么？他打你的时候可是下的死手。”
小男孩一顿，低下头来，犹豫了两秒才小声开口：
“先生，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开了这个口，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想这样解决……”
啊，也对，他还是个孩子。
以暴制暴不适合他。
慕云秋疏冷的神色在听到这番话后柔和下来，松开了厨师长的手，但仍挡在小男孩面前。
“那就换种方式好了。”
他冷眼看着地上惊恐的厨师长，伸出一只手，摊开：
“把你身上的金币和值钱东西都交出来，给这个孩子做补偿。”
“什么？！”
厨师长抱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
“你要我把自己的钱都给这个小畜生？他在这里什么活儿都没做，凭什么给他！”
“所以我说是补偿，而不是工资。”
慕云秋抬脚，轻轻踩在了厨师长的小腿上，漆黑眼眸如深渊一般，直直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死物：
“如果你不给，那我就只好用一些大家都不喜欢的手段了。
当然，我也不太想这样做，毕竟我只是个吟游诗人，太暴力的行为与我的职业不相符。”
“啊……好，好的。”
厨师长看着那双眼睛，通体冰凉，嘴唇哆哆嗦嗦地答应下来。
在慕云秋和小男孩的注视下，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口袋，甚至揭开了自己厨师帽，把所有的财物都放在地上，然后颤抖地后退几步，趴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慕云秋满意地弯腰捡起，再小心地托起男孩的手，把财物交给他：
“收下吧，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些是你应得的。”
“真的？我真的可以收下这些吗？”
小男孩看着自己手里的金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流着眼泪，感动地抬起头：
“谢谢，太感谢您了，您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
就在慕云秋想回一个“别客气”时，随身空间里忽然传出了小丑的笑声。
“嘻嘻！”
慕云秋眼前一闪，游戏任务界面再贴脸跳了出来。
【欢乐进度：9%】
【当前寿命：年】
慕云秋愣住，大脑有一瞬的停摆。
涨了……
为什么？
这次他甚至没有花自己的钱。
增加进度的标准难道是做好人好事，见义勇为？
这个念头刚出来，慕云秋就否定掉了。
不可能，杜尔迦玛的恶趣味绝对不是靠“好人好事”就能满足的。
但如果不是好人好事，那又会是什么？
惩奸除恶？劫富济贫？
慕云秋脑海里一瞬间想过很多词，但没有一个能准确贴合杜尔迦玛这个疯神的标准。
“先生？您怎么了？”
小男孩见慕云秋忽然呆住，有些担忧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慕云秋回过神来，意念一动关掉面板，勉强地摆出温和表情：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其实你也帮了我不少……”
不行，必须搞清楚欢乐进度到底怎么涨的，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复盘一下。
那么首先……
慕云秋站起身，再次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厨师长，眸光再次变得冰冷。
先把他处理掉吧。
虽然孩子不愿意用暴力解决问题，但这厨师长可就不一定了。
等自己一离开，他说不定会把钱从孩子手里再抢回来，继续实施他的暴行。
还是斩草除根的好。
“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见慕云秋的双脚有向自己靠近的趋势，厨师长吓得连滚带爬，翻过身来就要逃走，却感到后衣领传来一阵恐怖的拉力。
疏离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别担心，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第79章 真正的“欢乐”标准
慕云秋手上微微用力，把厨师长从地上拎起来站好，回头对着小男孩道：
“我刚刚靠近烤炉的案板下方露出来一张纸，似乎是制作甜点的配方。
在我们回来之前，你可以找出来先学一会儿。”
说完就拽着快要吓尿的厨师长离开了，留下开心的小男孩一个人在厨房里寻宝。
几分钟后，城堡外的垃圾桶边。
厨师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痛哭流涕地求饶：
“大人！英雄！请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会打那个孩子了！”
如果说他在被带来这里的路上还心存侥幸，那现在就完全没有了。
当了这么多年厨子，他当然能分辨出垃圾桶里那股臭味的不同寻常。
那种闻过一次就忘不了的，令人类生理性厌恶的味道……人类的尸体。
他会杀了他！
面对近在咫尺的生命威胁，厨师长再也拿不出最开始的那种嚣张气焰了。
“求求您，求求您！我还有个孩子要养，没有我那孩子活不下去的！”
“原来你这种会打小孩的人还有孩子啊，真让人难以置信呢。”
慕云秋平淡地回应着，伸手把垃圾桶上那个巨大包裹的绳子抽了下来，拿在手里试了试韧性。
很好，很结实。
虽然他可以像收拾城主那样扭断厨师长的脖子，但是厨师长脖子上的汗水太多了，刚刚掐的那一下，沾了一手的粘腻。
有点恶心。
不想再碰。
厨师长吓得腿都软了，他想跑，但挣扎了好几下都站不起来。
“不不，你不能杀我！”他毫无形象地大叫起来：“我是城主大人最喜欢的厨子，你杀了我，城主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儿，慕云秋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难得笑了一下：
“那不是刚刚好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巨大包裹的一角。
厨师长看过去，顿时血液倒流，浑身冰凉。
慕云秋看他的眼神已然是在看一具尸体，语气漫不经心：
“既然都舍不得彼此，干脆下去作伴吧。
愿艾欧莱恩，赐予你们新生。”
又是几分钟后，慕云秋松开了绳子，对着厨师长的尸体沉思。
这附近可没有第二张窗帘来包尸体了，该怎么藏呢？
“请问……”
就在慕云秋苦思冥想时，一道低沉缓慢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嗯？”
慕云秋回头，对上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高大的男人慢慢抬起粗大的手指，指了指垃圾桶边的两具尸体，眼里没有丝毫害怕，全然麻木：
“这两具尸体，为什么在这里？”
慕云秋暗暗打量了他片刻，眯了眯眼，得出一个结论。
这是同行。
于是他无奈地摊开手：“那你说应该放在哪里？”
男人沉默片刻抬脚走过来：“应该，交给我。”
果然本地尸体就该让本地人处理，看看这专业自信且毫无顾忌的样子。
“请便。”慕云秋给他让开路，看着他提起厨师长的尸体，又掀开巨大包裹，然后愣在原地。
几秒后，男人缓慢的回过头来，指着城主的尸体：
“他，他是……”
“……是城主，我干的。”
慕云秋双手抱臂，心里却暗道不妙。
坏了，他还以为这男人是看了他料理厨师长全程后才过来的。
原来没看见自己掀开包裹的那一幕吗？
难办了，这大块头看起来可没前两个好解决……
“我很，高兴。”
“？”
【欢乐进度：10%】
【当前寿命：年】
男人脸上没有丝毫欢乐的迹象，若不是他吐字清晰，以及眼前弹出了界面，慕云秋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欢乐进度的标准了。
这次甚至没有出现钱，只是眼前男人说了一句他很高兴就涨了。
不是兄弟，你真的高兴吗？
你要不先笑一个给我看看呢？
像是察觉到了慕云秋的困惑，男人一边吭哧吭哧把厨师长的尸体往包裹里塞，一边慢吞吞地解释：
“我是城堡里，专门处理尸体的。
城堡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海里克杀的占一半，我的未婚妻，就死在他手里。
所以，我很高兴。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自己的工作。”
“……”
慕云秋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干巴巴道：“不客气。”
咔，咔咔——
男人的力气很大，为了不撑坏包裹，他一点点把两具尸体的骨头捏碎，确保能装得下。
慕云秋就在一边看着，脑子里各种思绪乱成一团。
欢乐进度的增长标准到底是什么？
那三个人，城主的守卫，小男孩，以及这个男人……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都是被欺辱的一方？
难道标准真的只是做好事，杀恶人？
杜尔迦玛真的会定下这种正常的标准吗？
男人装好了包裹，扛在肩膀上，尸水血水从窗帘布里渗透出来。
看见慕云秋正在发呆，他缓慢地走过来，低声询问：
“你，和我一样？”
“嗯，什么？”
“工作。”
慕云秋的思绪再次被人打断，无奈地回答道：“对，我也是……处理尸体的。”
“但你好像，不讨厌，这份工作。”
“……”慕云秋沉默片刻，抬头看向那双同样没什么光彩的眼睛：“确实，但我也亲手收殓了我妹妹的尸体。
这对我来说，是悲哀，也是庆幸。”
……
「哥，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那就是…你会比我先老，你到死为止都能见着自个儿的妹妹噢！」
「……雪晴，这听起来不太有趣。」
「怎么会呢？你想啊，我有机会亲手把你送进坟墓里，想想就很新奇吧！」
「应该是想想就很悲伤吧？而且我先死的话，你一个人不会觉得孤独吗？」
……
结果到头来，真正孤独的人却是我。
慕云秋陷入回忆，边上的男人也没有贸然出声。
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慕云秋，直到慕云秋的呼吸和表情都有所变化，才慢腾腾地续上刚刚的话题：
“我讨厌工作，不止是因为，我收殓了我的妻子。”
他默默握紧了抓着包裹口袋的手，深深地看着身边的这位同行：
“我处理的尸体，很多，都没死透，却也活不了。
而我，不喜欢，掠夺生命的感觉。”
他说完这些话，就扛着包裹慢慢离开了，每走一步都在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慕云秋见他离开，也没有继续回应，只安静地目送。
他自己的工作倒是几乎没有这种情况，毕竟同事都是专业的杀手，干这行要是留下活口，只能说明吃不了这碗饭。
不过掠夺生命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很糟。
等等。
掠夺生命……？
慕云秋眼神放空，大脑灵光一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掠夺？
是掠夺吗？
他夺走了城主的生命，让那三人开心，涨了3%的进度。
接着他夺走了城主的寿币分给三人和门口两个守卫，涨了5%。
然后又他夺走了厨师长的财物给小男孩，再涨1%。
就在刚才，他告诉这个男人，自己夺走了城主的生命，男人很高兴。
欢乐进度就到10%了。
慕云秋想着，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没错了。
这才是正确答案。
欢乐进度的“欢乐”标准，并不是指凡人的欢乐。
而是杜尔迦玛的欢乐。
第80章 “裁缝”维克多
掠夺不会让任何人感到真正的高兴，只有疯神才会喜爱这样的戏码。
整个无忧都就是大型的掠夺游戏。
想来“寿币”和“笑匣”，也是为掠夺准备的道具。
慕云秋握紧拳头又松开，神色凝重。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陈不归和沈易会在中层劳动区了。
这不是明摆着要他们去“掠夺”那些工人吗？
包括江沐阳降临的奴隶区也是。
以他们玩家的实力而言，想要欺压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轻而易举。
而他所在的城堡……
慕云秋看了一眼男人离开的方向，感到有些头疼。
啊，他一来就把城主杀了。
按照杜尔迦玛的预想，应该是打算让城主变成自己的人质或者傀儡，然后去“掠夺”低阶层的人。
这应该是最正确、效率最高的方法。
而他一开始也确实打算霸占城主的位置……
想到这里，慕云秋眉心皱起，又很快放平。
幸好他没当上。
他才不走杜尔迦玛规定的路线呢，想来陈不归他们也不愿意压榨Npc。
不过这样一来，新的问题也就出现了。
他不能一直利用城主的死亡来刷欢乐进度，刷两三次还行，要是刷多了，很容易引起连锁反应。
毕竟城主是无忧都的权力中心，也是压迫中下层的罪魁祸首之一，肯定有不少乱七八糟、明面暗面的势力与其利益勾结。
一旦城主死亡的事情传出去，无忧都上下阶层都会乱成一锅粥。
最后很可能会演变成中下层工人奴隶对上层贵族发动政变战争，或者上层贵族的内斗战争。
到时候，不仅他这个杀了城主的刺客难逃一劫，处于中下层的陈不归他们也会陷入被动。
慕云秋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现在他不仅要重新制定刷欢乐进度的方法，让自己和吴奈的欢乐进度涨起来，还要堵住那些人的嘴，防止他们传播城主死亡的消息。
难办啊……
以往过副本还没遇到过这么麻烦的局面，就他的副本而言，这时候应该……祈祷？
慕云秋迟疑着，抬头望向远处，那个钟声响起的地方。
教堂。
杜尔迦玛的教堂。
那里一定有祂的神像可以祈祷。
……该死的，祂是不是早就想看这个了？
慕云秋黑着脸，咬牙转身，重新回到城堡里。
等到明天，得想办法和陈不归他们联系一下，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
日渐西陲。
来来回回折腾半天，晚餐时间已经错过了。
但好在城主房间门口摆放着城主的晚饭。
“慕队长。”
“嗯，下午还有人来过吗？”
“只有一个送饭的小孩。”
“……好，我去把饭端给城主。”
慕云秋端起地上食物堆得满满当当的餐盘，面色如常地推开一条门缝。
“你们也早点换班休息，记得告诉下一班的人，没事别敲门。”
“是，队长。”
慕云秋进入其中，关门上锁，坐在了城主的软椅上，随便吃了两口食物，看着落地窗外，渐渐暗下来，却又很快灯光璀璨的城市。
这个房间设施齐全，旁边就是一张大圆床，但慕云秋不想躺上去。
就在这把椅子上将就一晚吧。
他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张薄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渐渐进入浅眠状态。
在副本里，休息的机会很宝贵，能休息就休息。
万一夜里发生什么怪事，至少他还补充了精力。
……
城堡走廊，墙壁外侧。
两把弯刀刀尖插在墙缝里，陈不归握着刀柄，手臂肌肉鼓起，一点点往白天那个窗户挪过去。
“哈……哈……呃嘿！”
陈不归伸腿一顶，那扇窗户就开了，他连忙翻进去，落在地上喘了口气。
唉，得想办法弄一张城堡地图来，一直爬墙进来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休息够了站起身，双刀一转收在腰间，正要迈腿去找人转头对上黑漆漆的走廊，脚步顿了一下。
“嘶……”
城堡范围太大，还有守卫夜巡，想找到慕云秋有点困难。
而且他本来就是趁着黄昏还有点光亮的时候爬进来的，这会儿天已全黑，再想用刀扎着墙缝出去不太行了。
要是一下没找对地方，他可就要表演空中飞人了。
那要不……
他视线慢悠悠落在吴奈的房间门上。
去吴奈屋里先待上一晚？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陈不归思考了不到两秒就拍板决定了。
在副本里当然是能休息就抓住机会好好休息啊！
管他介不介意呢，有本事醒过来呀。
一想到这货躺着就能过完副本的神种特性，陈不归就嫉妒。
于是他哼了一声，大步向着走廊对面的门进发。
哒哒。
奇怪的声音从走廊深处的黑暗中传来，陈不归的脚步再次停顿，警惕地转头看过去。
什么动静？
巡逻守卫吗？
不，不对，他观察过城堡守卫穿的靴子，不可能会发出这种声音。
哒哒。
又是两声快速的哒哒，响过之后又快速陷入寂静。
陈不归紧紧盯着那片发出声音的黑暗，却什么也没看见。
错觉吗？
不对，只有一次可能是错觉，但他可是听到了两次啊！
哒哒。
声音更清楚了，那东西在靠近！
陈不归不再犹豫，神速力一闪，径直冲向吴奈的房间大门！
上次和这货组队的时候，慕云秋就给他“展示”过——吴奈睡着的地方是副本安全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像是察觉到了猎物逃跑，那哒哒声陡然密集起来，疯狂敲击着陈不归的耳膜！
快了…快了！
就在陈不归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一道黑色刀光从他的正上方迅猛落下！
妈的来不及了！
陈不归连忙撤手，身体后闪，黑色刀光擦着他的指尖落下。
轰！
一条又细又深的裂缝出现在地板上，陈不归猛地抬头看去，瞳孔一缩：
“我靠！”
一只造型怪异的硕大蜘蛛挂在天花板上，它通体漆黑，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十六条腿怪异地长在它身体上，闪烁着金属光泽，锋利细长。
它的脑袋上长满了眼睛，一半以上都盯着陈不归，口器张开，里面诡异地晃着一根长针，尖端在空气中微微震动。
陈不归嫌弃地皱起五官。
好他娘的丑！
一击不中，蜘蛛又增加了一条腿，朝着陈不归快速袭来！
陈不归嗤笑一声，抽出别在后腰上的两把弯刀，迎难而上。
笑话，神像化身他都敢打，区区一只小蜘蛛又能有多难！
铛铛铛铛——
刀光和蛛腿擦出的火光照亮了走廊一角，蜘蛛不断地增加腿数，陈不归也不断地提升攻速。
一人一蛛在短短几秒内已交手数百回合，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雪白和漆黑的刀光几乎将他们裹成蚕茧。
而陈不归的嘴角弧度却越扬越高。
这蜘蛛速度也不行呐，力气也小，真是白长了这么些腿。
“呵，优势在我！”
话音一落，陈不归陡然提速，蜘蛛节节败退。
眼看弯刀就要削到蜘蛛的脑袋，胜利在即，陈不归却后颈一凉！
“！”
他猛地抽身，右手弯刀在脖子上飞速绕了一圈，刀尖一低，勾住了一道细微的拉力。
一根透明丝线在月光照耀下显现出来，绕着他的脖子，源头在他身后的窗外。
蜘蛛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没有继续攻击，待在天花板上，满头的眼睛都看向了窗外，口器里发出欣喜的嗡鸣。
有人偷袭！
陈不归勾着那根细线，以防这玩意碰到他的脖子，他没有回头，只让眼角余光瞟向窗外。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半跪在窗口，手指勾着丝线，遗憾地幽幽叹息：
“差一点啊。”
他动了动手指，但陈不归的刀尖巍然不动，甚至反手又绕了两圈，将丝线缠得更紧了。
“哈，送进我手里的东西，你还想要回去？”
陈不归冷笑一声，转身让脖子从里面绕出来，眯眼直视着蹲在窗口的人，抬了抬下巴，语气戏谑：
“敢偷袭盗贼，就要做好被洗劫一空的准备啊。
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灰烬庭的人吧？”
男人沉默片刻，从窗口上走下来：“既然你已经点破，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好了。”
他仍然抓着丝线，只空出一只手来，抚平西装上的褶皱，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与陈不归对视：
“灰烬庭‘裁缝’，维克多，为您诊断。”
第81章 生命消逝前
走廊陷入了寂静。
维克多自我介绍结束，正在明目张胆地打量陈不归。
个头不高，但手脚比例长，身体韧性很好，看来平日里就经常调动全身肌肉。
是灵活型的神种拥有者啊……麻烦。
不过灰烬庭正是需要生命神种的时候。
利亚·卡特的死亡力量被艾欧莱恩收回了，急需补充。
新生的力量还没研究过，说不定可以和繁荣结合起来用……
维克多看陈不归的眼神逐渐变得热切，且势在必得。
而陈不归……正在脑袋里疯狂嚎叫。
他只是想诈一下，怎么对面真是个灰烬庭成员啊！！
这个世界这么小吗？说遇上就遇上啦？！
慕云秋你他娘的在哪儿，快出来帮帮我！
见陈不归一直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看，维克多耐心告罄：
“如果你不打算留下自己的姓名，我就管你叫生命神种拥有者了。
实话说，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如果你像屋内那位一样放弃抵抗，我们都会轻松……”
什么？
屋内那位？
陈不归一懵，随后转身看向不知何时敞开的大门，血色尽退闪身进入：
“吴奈你他妈的别睡了！安全区破了啊！”
维克多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里，他看着前一秒还镇定自若威胁他的陈不归慌慌张张地大叫着冲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和惊讶。
原来他们是一伙儿的吗？
蜘蛛整个儿进门了也不见他救人，居然是没发现吗？还以为是不想救呢。
“我知道……”
一道带着浓重困意的声音从屋内响起，紧接着是肉体被刺穿的声音。
噗嗤——
【游侠吴奈发动职业专属技能——弱点堪破！】
一支羽箭深深插进了蜘蛛怪的腹部，粘稠如石油般的血液稀稀拉拉地流下来，淌在昂贵的被褥上。
被褥下，吴奈一手抓着羽箭往里推，一手嫌弃地掀开被子，以防蜘蛛怪的血液沾到自己。
陈不归进来的时候，吴奈正在把僵硬的蜘蛛怪推下床，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我真求求了，别什么东西都睡我旁边好吗？上次是半死不活的女人，这次是脏兮兮的蜘蛛……”
陈不归张大了嘴巴。
原来这货能醒来啊！
注意到又有人进入了房间，吴奈扭头看去，挑了挑眉：
“哟，陈不归，来救我的？”
“哟你个头啊！敌人都打进家门了！！”
陈不归刚要冲过去把人拉起来一起抗敌，就见吴奈目光一凝，突然反手拔出羽箭，对着他的脑袋搭弓射出！
“我靠你谋杀队友！”
“蹲下！！”
吴奈话还没说出口，陈不归就已经蹲了下去，羽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去一阵风声。
铮——！！
箭头旋转着撞在一根丝线上，在短时间内卷起，缠绕，绷紧挣断，最后咚的一声射进维克多脑袋旁边的墙壁里。
维克多抬手拔下羽箭，收回上面断掉的丝线，目光却一直盯着屋内的吴奈，面无表情地赞叹：
“厉害，不愧是真理神种的拥有者，一眼就能找到万能丝的薄弱点。”
“谢谢夸奖，但我不会把神种交给你的。”
吴奈下一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一边瞄准维克多的致命点，一边向窗边退去。
陈不归就像早有预料般，提前滚到了窗边，打开窗户，时刻准备捞上吴奈逃离。
两人在此之前从未合作过，但如今在逃跑上却出奇的默契。
“……我还以为你们会留下来二打一呢。”
维克多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他眼中闪过晦暗难辨的光：“我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其实你们完全有机会打赢我。”
呵，利亚·卡特看上去比你更不擅长打架，还不是一刀一个圣骑士？
陈不归懒得和维克多废话，他已经伸出手去，准备抓吴奈的衣服。
吴奈仍然举着弓着后退，还有闲心回怼两句：
“上一个这么说话的还是位吟游诗人，他一人能干翻五个壮汉呢。”
“你们是说慕云秋吗？”
维克多垂下眸子，像是在回忆：“我已经见过他了。”
什么？！
陈不归和吴奈一惊，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
他们已经见过了？但维克多还好好地站在这里，那岂不是说明，慕云秋已经……
维克多抬起头来看向他们，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淡然：
“他确实很弱，至少比你们弱。
我的线靠近他时，他甚至都没发现。”
陈不归心脏一紧，额头青筋暴起，再次抓紧了弯刀，低声吼道：
“你把他怎么了！！”
“陈不归，别信他的话！！”
吴奈意识到什么，想阻止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
铮——！！
就在陈不归暴怒，忘记警惕四周的一瞬间，数十根丝线已经将他包围！
“抓住你了，小贼。”
维克多藏在身后的左手一握，包围着陈不归的丝线骤然缩紧！
陈不归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锁定了缺口，双腿用力一蹬，身体努力缩成一个长条，窜向缺口！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缺口越来越小，最终只能穿过他的头颅。
陈不归眼里浮出绝望。
完蛋了。
脑袋要被绞了！
就在他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却看见丝线像幽灵一样穿透了他的皮肤，没有流出一滴血。
“？”
紧接着，他体内某处被狠狠绞紧，扯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被吊在半空。
“咳！！”
巨大的痛楚从体内传来，陈不归只感觉体内某个的器官被丝线捆绑，扯动，与血管切割分离。
他喉头传来一股腥甜，咳出一大口血，瞳孔震颤。
该死……
他缠住的好像是……神种？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陈不归忍着疼抄起弯刀挥动，刀刃却从丝线中穿透而过，没有撼动分毫。
“陈不归！！”
吴奈不得不转身回头，【弱点堪破】全力发动，万能丝的弱点如黑夜中的明星，倒映在他眼瞳中。
他手中出现数十支羽箭，拉弓，松手，齐齐射出！
铮铮铮铮铮——！！
万能丝应声断裂，陈不归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勉强站稳，一抬头，就见维克多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吴奈身后，手中手术刀闪烁着寒光。
而吴奈还保持着刚射完箭的姿态，完全来不及躲闪。
陈不归想喊，但嗓子眼里全是血，他想冲过去，但身体的痛楚让他一时间僵直了。
噗嗤——
维克多的刀还是落在了吴奈脖颈上，鲜血喷溅，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维克多一手抓着吴奈的头发，一手在他脖颈上持续推进，似乎是打算把吴奈的头整个儿割下来。
吧嗒。
吴奈眼中的光芒迅速褪去，双手一松，弓箭掉落在地上，化成光点散去。
“噢？你倒是比你的同伴更识趣，居然这么快就放弃希望了。”
维克多手上动作不停，看着完全丧失挣扎欲望的吴奈，感到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轻松的心情覆盖。
这回倒是比上次轻松。
果然不是万能丝的问题。
看来慕云秋身上有不少秘密啊。
维克多的刀又推进一寸，抵在了骨头上，正准备试着弄断，却忽然感受到一股蓬勃升腾的杀意。
什么？
一抬头，方才还动弹不得的陈不归，已杀至眼前！
【检测到濒死玩家，满足“阎王点卯”触发条件。】
【仇恨值锁定中……锁定成功，已锁定濒死人员：吴奈。】
【已为您提升杀意，请在生命自然消逝前将其收割，并赐予新生。】
陈不归眼中闪烁着红芒，在维克多震惊的目光中，手中弯刀朝着吴奈的颈椎迅猛割下！
“他的命，是我的！！”
第82章 神种实验
陈不归的弯刀显然比维克多的手术刀好使的多。
在杀意的加持下，陈不归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异常丝滑地抢在维克多之前割下了吴奈的头，并顺势给了维克多一脚。
碰——！！
“呃！”
维克多撞到墙，感觉后背几乎要散架，下意识松开手，吴奈的头颅还没落地，就被一阵风带走了。
等他缓过劲儿来抬起头，陈不归和吴奈的尸体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对面的窗户在微微摇摆。
他捂着肚子走到窗边，皱眉往外看。
大部分地方都一片漆黑，只有下方城市灯光照亮的街道上能看到零星的人影。
没有血迹，没有风声，什么也没有留下。
“……跑的真快。”
凉风吹起维克多的发丝，他喃喃一声，指尖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无数的哒哒声在天花板上响起，密密麻麻的蜘蛛从敞开的卧室门鱼贯而入。
不多时，天花板上就挤满了蜘蛛，它们全部的眼睛都盯着维克多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搜。”
哒哒哒哒哒哒——
维克多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任由蜘蛛们从身边爬过，冲向窗外，门外，分布到城堡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房间里空空荡荡，再度恢复宁静，他才伸出手，慢慢把窗户关上，转身离开。
跑不掉的。
这两颗神种，他要定了。
……
深夜，中层劳动区与下层奴隶区交界处，下水道内。
沈易披着深色斗篷，独自走在下水道里，抬起头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
“真是，出乎意料啊。”
眼前的下水道没有垃圾，污水，臭味，有的是干净走廊，明亮灯光，清澈水流，以及消毒水的气味。
这块地方简直比他那个中层劳动区的工头办公室还干净。
下午的时候，他和陈不归江沐阳又分发了五六次寿币进行验证，确定了这个方法并不能增加欢乐进度，只好重新寻找线索。
陈不归负责把贴好的公告都收回来，然后去找慕云秋。
江沐阳负责臭着脸站在办公室里，把前来领取寿币的人劝走，以防浪费。
他负责外出继续寻找线索。
在解决了几只蜘蛛怪后，他顺着这些蜘蛛来时的方向，进入了下水道，又七拐八拐了一番，最后找到了这里。
“我还以为尽头会是一只产卵的大蜘蛛呢，居然这么空空荡荡的。”
沈易自言自语，抬手摘下兜帽，以便更好地观察。
哒哒，哒……
零零碎碎的蜘蛛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沈易头也不回地从斗篷里掏出了一瓶……杀虫剂。
滋——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大量小蜘蛛掉了下来，蜷成一个个镂空的小球，沈易回头扇了一下斗篷，就全都滚进旁边的水里了。
“唉……”他无聊地叹了口气。
刚开始的时候都是些大蜘蛛，他还觉得有点意思，拿出几个强力道具来，认真地对付了一下。
结果越靠近源头，蜘蛛就越小，他用着那些强力道具，有种大炮打蚊子的错觉。
没有必要且很浪费。
于是他拿出了一瓶杀虫剂，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玩一玩的心态，但没想到还挺好使的。
沈易上下抛着杀虫剂，饶有兴致地继续往前走，没几步就找到了一扇光洁的金属门。
那道门几乎和墙壁融在一起，如果不是他走得慢，说不定就错过了。
沈易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来到门前，伸手轻轻推了推。
噢，锁着呢。
意料之中。
他在腰间一捞，拿出一把万能钥匙，在锁孔处鼓捣几下，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他再次轻轻一推，站在门外，观察着里面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规整的试验台，各种药剂，洗干净的人手人脚人内脏，以及角落里一个巨大的，塞满了虫卵的大罐子。
但沈易的关注点并不在那个大罐子上。
他目光仔细地扫过试验台，落在一截儿奇怪的枯枝上。
那是……
沈易蹙眉盯着枯枝看了半天，身体里某处传来细微的共鸣。
在共鸣…难道是神种？
但神种是长那个样子的吗？
神种神种，外表应该是像种子一样才对吧。
沈易依然没有走进去，他拿出一根酷似儿童玩具的钓鱼竿，只是这根鱼竿下绑着的不是磁铁，也不是钩子，而是一个抓娃娃夹。
道具【抓鱼杆】。
省去了买鱼饵的成本，并且只要下水，就能百分百抓到鱼，完全不会空军。
喀喀喀……
沈易伸出竿，放长线，精准地把抓夹移动到枯枝上方，咔的一声抓住，稳稳当当收了回来。
他没有贸然去碰那根枯枝，只抓着鱼线放在眼前，调出游戏界面扫描了一下。
【检测到神级道具——】
【“枯朽枝条”：一截儿蕴含了丰收之神枯朽权柄的枝条，是祂不小心遗落在凡间的神力，宽容大量的神明允许凡人研究祂们的力量，使世界变得更好。
补充介绍：兴许有一天祂会想起来，然后收回这份遗落的力量。】
“哦吼，有趣。”
沈易松开鱼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研究神力的人，但他们大多数都是地位较高的信徒，圣子圣女之类的。
像这种偷偷摸摸研究的，倒是少见。
不知道会不会和副本任务有关联。
沈易再次把鱼竿伸出去，小心地把枯枝放回原位。
虽然他是很喜欢收集各种道具，但像这种……可能会被神找上门来讨要的，还是算了。
他可不是慕云秋，对付不来那些神。
沈易把枯枝放下，抓夹在接触到桌面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嗯？
这个触感，好像不是金属桌面啊。
他操控着抓夹在桌面上摩擦两下，发出了沙沙声。
沈易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啊呀，是纸。
论细节果然还得是他。
抓夹灵活地在纸张边缘摸索几下，成功地抓起了那张纸。
好了，让他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沈易收回鱼竿，捏住纸张，在看到上面的第一行字时就愣住了。
——如何在不剥取神种的前提下，令神种拥有者邪神化。
第一实验对象：慕雪晴。
神种类型：丰收神种。
慕雪晴……？
等等，这不是？！
哒，哒，哒……
这次不是蜘蛛，而是皮鞋踩踏的声音，在下水道的上一层模糊响起。
糟，回来了？！
沈易呼吸一滞，赶紧把这张纸夹在抓夹上，喀喀喀地转动鱼竿上的转盘，加速把东西放回去。
赶紧，赶紧！
哒，哒。
脚步声忽然停顿，沈易屏住呼吸，额头上渗出冷汗。
怎么…不走了？
是发现了什么吗？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
他跑起来了！
他发现自己了！
喀喀喀喀喀喀——
沈易不敢再慢，全速将纸张送回桌面，精准摆回原位，直接将鱼竿收回随身空间。
关门，转身，冲刺两步，一头扎进水里！
噗通！
哒哒哒……咚！
走廊尽头，维克多黑着脸从上方楼梯口跳下来，蹲在地上，目光凌厉地扫过自己实验室门口。
没人？
不对，平时他养的蜘蛛在他进入上一层时就会跑出来迎接他，但今天没有。
肯定，有人来过……
维克多起身，双手一挥，透明密集的万能丝如渔网般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地面、墙壁、天花板，包括正在流动的水面。
然后他缓步走向实验室，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入其中。
第83章 【阴阳大乱炖】与新生
在抓贼之前，他要先确认一下自己那些珍贵实验品的状态。
维克多进门后蹲下，检查了一遍门口地面，微微皱眉。
先前用万能丝布置的陷阱还在，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触发迹象，也没有被移动过。
没人进来过？
难不成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
维克多蹲下收起万能丝，来到试验台前检查。
枯朽枝条还在，之前的实验报告也在。
他转头看向大罐子，眼中困惑更甚。
培养皿也没事……只有那些已经孵化出来的小蜘蛛消失了。
怪了。
那人潜入这里，就只是为了…弄死一些蜘蛛？
维克多对着自己整洁的实验台，淡淡的疑惑围绕着他。
而在他背对着的门外河流中，沈易躲在小蜘蛛的尸体里，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他脸上扣着一个气泡，正随着呼吸慢慢缩小。
道具【神奇气泡】。
一次性道具，可以在里面装任何气体。
沈易有十多个这样的气泡，但装了氧气的，就剩这一个。
他的目光透过小蜘蛛的尸体缝隙往外看去，层层叠叠的丝线铺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他调出游戏界面进行道具检测。
【检测到次神级武器——】
【“万能丝”：蕴含微量战争神力的手术线。】
【武器介绍：能做到潜入，穿透，割裂，探查，是刺客梦寐以求的武器，但需要相当精细的操作才能发挥它的全部实力。】
次神级？！
沈易眼中闪过狂热，但又很快压制下来。
不不不，现在不是犯收集癖的时候。
气泡里的氧气快没了，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他手里那些道具对付对付蜘蛛怪还行，对付一个手握次神级武器的人，可就不够看了。
沈易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拨开眼前的蜘蛛尸体，向上看了一眼。
很好，那些线没动。
接下来只要放松身体，小心地、轻轻地，顺着水流飘出去。
为了节省氧气，沈易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的方向，一点点从蜘蛛尸体堆里挪动。
但很快，他就动不了了。
他的肩膀，好像触碰到了一根绷紧的丝。
“呵，你以为，我只在水面上铺了一层吗？”
男人沙哑的声音隔着水有些模糊不清，但仍旧让沈易心里一凉。
夭寿啦！
肩膀上丝线的压力骤减，沈易猛地睁开眼，只见无数丝线穿透了他的身体，正朝着一个核心收拢。
“？！”
沈易反手从空间里捞出一把黑色小球，大手一挥洒在自己身边。
道具【微缩炸弹】！
轰——！！
巨大的水花带着万能丝，一同在水面炸起，维克多远远站着，水滴溅到脸上，眼神阴鸷：
“这种大范围攻击，可没有游侠的【弱点堪破】有用。”
话音未落，他猛地收拢双手，令丝线向河水中间束缚而去。
然而，却捞了个空。
“什么…”
维克多瞳孔微缩，操控丝线在水底捞了一个来回，只捞起一些残肢断臂。
“……”
自，自杀了？
他看着那些淌血的胳膊腿儿，一向严肃镇定的目光，第一次透露出些许迷茫。
他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晚上，遇到这么多不要命的神种拥有者。
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疯了吗？
……
“咳，咳咳！”
下层奴隶区的某处井盖，一个身材窈窕、衣衫破烂且浑身是血的女子从下水道里爬了出来。
“咳咳咳……”
她弯着腰趴在地上，咳了一地的血和碎肉，还在挣扎着站起身，周围人看着这一幕，没人敢上前来。
“咳呃……呼……”
她终于咳嗽完，慢悠悠地站起来，从腰间一捞，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件斗篷穿上。
女子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梳到头顶，露出一张妩媚的脸。
如果这时候江沐阳在场，他一定会认出女子，并狠狠嘲笑。
这女子就是沈易。
她引爆了微缩炸弹，为自己争取了逃跑空间，却也受了重伤，只能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治疗。
因为差点把自己炸成碎片，所以治疗量也上来了，就这么水灵灵地触发了【阴阳大乱炖】。
不过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沈易回头看了一眼下水道，眼中闪过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网住了。
幸亏自己跑得快啊，不然神种就被夺走了。
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慕云秋他们才行，尤其是那份关于慕雪晴的报告……
沈易带上兜帽，把井盖复原，快速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在他走后没多久，一只小蜘蛛从井盖上的孔洞钻了出来，它那布满脑袋的眼睛齐齐转动，盯上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下水道实验室中，维克多的瞳孔中倒映着蜘蛛看到的画面。
他眸色深沉，脸上闪过一丝被戏耍的恼怒：
“混乱神种……很好，让我看看，你在真正的混乱下，还能不能这么如鱼得水。”
维克多缓步走到培养皿前，按下按钮。
哗——
浸泡着虫卵的营养液被迅速抽干，吸附在玻璃上的虫卵不再圆润，有什么尖锐细小的东西正在从里面一点点划过表面的卵壁。
维克多的手掌贴在玻璃上，仿佛能感受到内部蜘蛛们的心跳：
“该出生了。”
……
中层劳动区。
“哈啊……哈……”
砰咚！
陈不归狼狈地从窗外摔进办公室，他抱着吴奈的身子和脑袋，抬头环顾一圈。
沈易和江沐阳都不在。
该死，偏偏需要牧师的时候他不在了！
陈不归挣扎着坐起身，把吴奈的身体靠着墙摆好，迟疑片刻，又把他的脑袋放回脖子上。
怪了，不是说好可以“新生”的吗？怎么半天没反应？而且吴奈的技能也没有转移到他身上……
难道真的要他亲自生？？
陈不归低头看了看，想了想自个儿肚子里的器官。
不成不成不成。
他没有那个硬件儿，肯定不能让他来生啊！
再想想，再想想，应该是有别的办法的。
就在陈不归急得团团转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脑勺。
“？！”
蜘蛛怪追来了？！
陈不归猛地回头，却看到一个浑身发白的半透明吴奈。
他愣了一下，张开双臂，惊喜地大叫：“吴奈！”
“嗯。”吴奈好笑地收回手来，双手抱臂：“我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现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为你真要嗝屁了呢！”
陈不归伸出手去要给吴奈一个熊抱，但双手却穿从他身上了过去。
“如果你再不复活我，我还是会嗝屁的。”
吴奈感到很无奈。
他现在是幽灵状态，能明显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自己投入祂的怀抱。
温暖，黑暗，浓稠，令人昏昏欲睡。
本来就容易困的吴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哈啊——赶紧的吧陈不归，我这个状态恐怕撑不了多久。”
“好好好！”
在看到吴奈灵魂的一瞬间，陈不归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仿佛是刻在脑子里的一样，他对着吴奈张开手掌，闭上眼睛：
“我将，赐你新生！”
第84章 他俩的孩子
幽灵的身影逐渐模糊，慢慢融化成一团白色光晕。
吴奈也闭上眼睛。
这种感受相当奇妙。
自己的灵魂变得有重量，血肉骨骼一点点重新生长，他的口鼻再次能呼吸干燥的空气，手脚也灌注了力量。
最关键的是，这个过程没有任何痛苦，就像洗了一次凉水澡。
确实符合他对“新生”的想象。
很快，吴奈再次睁开了眼，对上了陈不归的大脸和好奇的视线。
“唔呃啊啊！”你靠得这么近干嘛！
一连串稚嫩的婴语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本就被陈不归吓了一跳的吴奈，一张嘴又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震惊地伸出手看了看。
又短又小又圆润。
这是，婴儿的手臂！
他不可思议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大眼睛死死瞪着陈不归。
这也太新了吧！
他这个样子要怎么过副本啊！
“噗。”
陈不归看着怀里小婴儿一副天塌了的生动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啊！呜啊啊啊！呃啊！”
吴奈气恼地伸手抓住陈不归的衣领，把他的脸拽下来，狠狠给了他几巴掌。
啪啪啪！
“欸欸欸，别打别打！也别扯！坏了，衣服要坏了！”
小婴儿的攻击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让本就浑身狼狈的陈不归更狼狈了。
“好了好了！快住手，听我说，你会长大的！会长得很快！”
陈不归一边把自己的脸皮从吴奈手下救出来，一边安抚他：
“我看过技能效果了，只要十二个小时你就能长回原来的样子了，也就一晚上的事儿！”
吴奈听完，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没有再继续攻击。
“唉，真是遭老罪了……”
陈不归抬起一只手揉揉自己掐红的脸，却从嘴角抹下来一把干涸的血渍。
“……”
光顾着救吴奈，差点忘了，他自个儿都还伤着呢。
陈不归握紧拳头，把手心的血渍搓掉，从空间里拿出治愈道具给自己疗伤，脸上不见半分轻松。
灰烬庭，还真是强的可怕。
他原本以为像利亚·卡特那样狂暴的输出能力已经足够夸张，现在又冒出来个精通刺杀的维克多。
他们还都人手一把次神级武器。
陈不归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愁眉苦脸。
慕云秋要对付的敌人都是这种水平吗？难度也太大了吧？
要不是他和吴奈身怀神种，还真逃不掉。
……哦对，他还没来得及看一下从吴奈那里复制过来的技能呢！
他记得维克多说吴奈是什么神种来着？真理？
真理好像是智慧之神的权柄……
怀揣着期待和好奇，陈不归打开了自己的技能面板查看。
【复制技能一：游侠专属职业技能——“弱点堪破”。】
【复制技能二：“弓箭熟练度100%”。】
【复制技能三：“沉睡的智者”。】
沉睡的？
这不会就是……真理神种的技能了吧？
一个小小的问号在陈不归脑海里打转，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开了技能介绍。
【沉睡的智者：摆烂是人生的大智慧。】
【技能介绍：技能将在每一次副本开局为使用者展示所有可能发生的事件，若使用者判断通关率在80%以上，则陷入深度睡眠。
若使用者判断通关率在80%以下，则陷入假眠状态，并在关键时刻苏醒。
该技能为被动技，若使用者拒绝判断，则由智慧之神忒修斯代为选择。】
“……”
看完这些，陈不归沉默了整整十秒。
被动技，原来是这样被动的吗？
智慧之神亲自哄睡，比他的【阎王点卯】调动杀意还离谱啊。
他低头看着怀里摆着一张臭脸的小婴儿，同情地拍了两下。
你也不容易，兄弟。
吴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哟，奶孩子呢？”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从门口传进来，陈不归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妩媚身影，妖娆地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你是……”
陈不归话刚说出口，眯眯眼就瞪大了，伸出一根手指震惊地指着女子：
“沈易？！”
“答对喽~不用那么意外，这是‘阴阳大乱炖’的效果，回头我再奶自己一次就变回去了。”
沈易反手关上门，施施然走进来，弯下腰打量陈不归抱着的婴儿，挑挑眉：
“你呢，从哪儿抢回来的一个孩子？还挺白胖……”
他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这孩子……长得和吴奈可真像呢。
沈易往陈不归肚子上看了一眼，慢慢直起身，瞳孔微微颤抖着，手指在陈不归和吴奈之间来回移动，声音里充满不可置信：
“你，果然还是走出了那一步吗？用自己的身体生下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陈不归腾地站起来，他很想喊出来，但现在夜深人静，外面静悄悄的，他怕这一喊把维克多的蜘蛛再吸引过来，只能压低声音，连连摇头。
这一番动作下来，反倒显得他在心虚。
沈易的眼里明晃晃写了两个大字：“不信。”
“真不是！”
陈不归手忙脚乱地比划：“女娲造人你知道吧？我技能效果和那个差不多。
是用灵魂直接把人捏出来，不是我生！”
“女娲造人？”
沈易一字一顿地跟着念了一遍，看陈不归的眼神逐渐从惊恐变成了恍然：
“所以他还是你生的。”
“不是啊！！”
就在两人激烈讨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响起，江沐阳灰头土脸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就是又摔跤了。
他一边关门，一边对着屋里的人汇报：
“噢，你们回来啦，我刚刚去上了个厕所……”
江沐阳转过身来，看到屋内的景象，脸上的表情瞬间放空。
一男，一女，一个小孩儿，两人身上还都是血。
简直就像，刚生完。
江沐阳瞳孔地震，声音飘忽。
“那是……你们俩的孩子吗？”
陈不归&沈易：“不是你想的那样！！”
吴奈抬起自己的胖手盖在脸上，不愿再看。
受不了了，他到底为什么要和这群人一起下本啊？
几分钟后，陈不归和沈易终于让江沐阳理解了现状，并交流了情报。
“所以你们现在这样都是被一个叫维克多的人打的？”
江沐阳的眉间皱成一个川字：“沈易这边先不说，你们两个输出联手都打不过他吗？”
“谁会不要命地和一个手握次神级武器的人打架？”
陈不归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利亚·卡特那回你忘干净了？套了两三层负面，咱们俩打他一个，没打赢不说，咱还差点被削掉胳膊腿！”
“遇到这种对手，第一选择是逃，这没有问题。”
吴奈已经长成了两岁幼儿的模样，穿着沈易友情提供的宽大斗篷，坐在椅子上，嗓音稚嫩：
“而且维克多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这些神种拥有者，我们已经全被他盯上了。”
江沐阳轻嘶一声：“包括慕云秋？”
“不仅包括慕云秋。”沈易沉着脸补充：“还包括慕云秋他妹妹。
我在他的实验室里看到了一张实验报告，上面清楚地写着慕雪晴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陈不归刷的站了起来：“谁？慕雪晴？！”
他一把抓住沈易的肩膀，两眼冒火：“什么实验？他对慕雪晴做了什么？！”
“诶诶别动手！我只来得及看一眼，好像是邪神污染神种什么的。”
沈易说着，懊恼地握紧拳头：“我本来以为他不会那么快回来，就没带上那张纸……早知道就带出来了。”
陈不归脸色有些发白：“所以慕雪晴的死真的和他们有关系……不行，我得告诉慕云秋去！我们必须拿到那张纸！”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用力抓了抓头：“啊呀不对，慕云秋已经被维克多偷袭了，我应该去维克多的实验室里找他。”
他说着，回过头来看向沈易：“沈易，带我去……”
“陈不归，冷静。”
出乎意料的，吴奈开口打断了他。
第85章 蛛群捕猎
“维克多一定还没有抓到慕云秋，他当时那句话是故意激你的。”
吴奈斩钉截铁，漆黑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他已经拿慕雪晴做过研究，甚至还做出了一份报告，那么慕云秋作为慕雪晴的亲哥，他的研究价值要远高于我们。
如果他真的抓到了慕云秋，就不会在城堡里偷袭我们，而是在我们发现慕云秋消失之前，立刻回到实验室展开研究。”
听到这番话，陈不归过热的大脑立刻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
沈易有些担忧地往窗外看去：“所以慕云秋现在还在城堡里，对吗？”
“对。”吴奈看穿了沈易的忧虑，安抚道：“不用担心他，我想维克多也暂时拿他没办法。”
“你怎么这么确定？”陈不归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眼里满是疑惑。
“不是说了吗，如果他能绑架慕云秋，就不会退而求其次来找我们。”
吴奈斩钉截铁道：“他一定是处理不了慕云秋，所以只能暂时放弃。”
“慕云秋居然这么强吗？”江沐阳挠了挠头，有些怀疑：“陈不归和吴奈加起来都对付不了维克多，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他一个人能干翻五个壮汉，但那些半吊子和你们描述的维克多差别应该很大吧？”
“可能是靠…非法玩家？”
陈不归摸摸下巴，迟疑地回道。
但话刚说出口，他就在脑子里否决了自己。
不，好像不太可能。
虽然哥们的【非法玩家】确实牛逼，但哥们不常用啊。
就西莉亚那次副本来看，慕云秋在使用【非法玩家】一事上是很谨慎的。
他通常要先找到足够多的线索，明确某条规则的具体内容，确保不会引发什么大灾难，才会使用。
而以维克多的偷袭速度，怕是压根不会给慕云秋足够的时间去找线索。
吴奈还没了解过慕云秋的【非法玩家】是什么效果，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比起一个吟游诗人能打过维克多那样顶尖的刺客，我更倾向于，慕云秋身上有什么特性，让维克多无从下手。”
他有些疲惫地抬手捏住自己的眉心：“虽然我有很多猜想，但我们最好还是明天早上直接去问问他。
而且，最好赶在维克多有下一步动作之前……我总感觉他不会就此收手的。”
“也对，那么早点睡吧各位，今晚我们轮流守夜。”
沈易深吸一口气，从空间里拿出杀虫剂和一个半米左右的木头小人。
“杀虫剂对那些蜘蛛很有用，我会让木傀儡在中下层的每一个角落都喷上，以防那些蜘蛛跑进来。”
“那我来第一个守夜吧。”江沐阳自告奋勇：“你们今晚都消耗了不少体力，需要尽快休息。”
沈易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可是，小沐阳……”
“就让他守吧。”
吴奈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床上躺下，舒坦地喟叹一声：
“唉……沈易，别跟个老妈子似的了，小沐阳当了那么久的‘幸运儿’，我相信他以的经验，足够应付各种事了。”
他对着沈易眨眨眼：“当姐的总要相信自己弟弟一次嘛，总这么看管着也不好。”
沈易：“……”他迟早会变回去的！
而且就因为江沐阳是“幸运儿”，所以他才不放心啊。
沈易顿了顿，还想再劝劝江沐阳，一抬眼，却对上了江沐阳坚定的眼神。
“我没问题的，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把你们都喊起来，不会硬抗。”
江沐阳信誓旦旦地保证完，就拿出法杖，转身走向门口，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
沈易抬了抬手，最后还是轻轻叹口气，放下手来，也转身找了个位置躺下。
算了，吴奈说得对。
况且他一个牧师，也不好拽着队伍里的法师不让冒险。
“如果有情况，第一个把我叫起来。”
陈不归也没什么意见，他找了个墙角靠着，疲惫地看向门口的江沐阳：“我反应快，打不过可以带你们跑。”
在城堡和中层区来回跑了两趟，差点被维克多绞杀，回来后还复活了吴奈，他的精力差不多要见底了。
他确实很需要休息。
“知道。”江沐阳头也没回，聚精会神地看着门外。
沈易的木傀儡也抱着杀虫剂，吧嗒吧嗒地跑出去巡逻了。
中层区的夜晚算不上宁静，不少工人还在熬夜干活，工厂里叮叮当当，热火朝天。
“嘿咻！嘿咻！嘿！”
“诶，伙计，你不困吗？这都干半宿了，哈——”
那工人停下手头的活儿，抹了一把汗津津的额头，脸上扬着笑容：
“不困，马上就到发工钱的时候了，我等着给全家买面包呢，而且我家孩子也快要过生日了，今年怎么说也得吃顿好的。”
“哟，吃顿好的？咱们可多少日子没听过敢说这话的人了。
诶！老实讲，你是不是发横财了？”
“没有。”
那人笑着否定了，然后拿起工具继续干活，一副拒绝再交流的样子。
“嘿，没劲儿。”
另一个工人见他不想说，也懒得再追问，搓搓脸醒神，也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了。
那工人眼神瞟见他离开，暗暗松了口气。
财不外露，这是中下层所有人的共识。
他今天在沈工头那里领到了一百枚寿币，一口气把之前欠下的寿税，以及这个月的税，全都交齐了，甚至还有余裕。
这些寿币完全可以替妻子交些税，再拿出一两枚来兑换金币，填补家用，满足一下孩子们的口腹之欲。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没有看到沈工头贴出来的告示，但他不打算说，也不打算问，免得麻烦找上门。
他自个儿领到了寿币，这就够了。
他明天就能给老婆孩子买面包，这就够了。
一想到家里的老婆孩子，工人就止不住地想笑，手里干活也更卖力了。
哒哒。
什么声音？机器坏了？
工人动作一顿，收起脸上的笑容，侧耳靠近机器仔细听。
哒哒。
又响了。
工人疑惑地在机器旁探头探脑，却死活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声音好像不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是在更里面吗？
工人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近机器，左右查看。
还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来，身体就忽地往前一扑！
“呃？！”
工人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正在运作的机器越来越贴近自己的脸，瞳孔中缓慢升起惊恐。
咔咔咔——！！
血肉横流，脑浆迸溅。
工人的半截儿身子在外面抽搐两下就不动了，血液从机器内部溅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和裸露在外的干瘪皮肤。
机器也在几声滞涩的挣扎后停止了运转。
哒哒哒哒……
在机器外，无数长相诡异的小蜘蛛缓缓靠近工人的尸体，用它们锋利的前肢撕开衣物，割下血肉，送进口器。
不一会儿，机器旁就只剩下一副白骨和一地血渍。
这一切都无人察觉。
在夜色掩护下，整个工厂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蜘蛛的巢穴，所有值夜班的工人都变成了白森森的骨头，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泄露。
蜘蛛群的捕猎还在继续。
……
吧嗒吧嗒。
沈易的木傀儡经过空无一人的工厂，脑袋丝滑地转了九十度，正好与一只嘴角挂着血丝的蜘蛛对视。
喀。
它的方形下巴掉了下来。
第86章 闹事的工人
一秒，两秒……它们谁也没动。
木傀儡在计算工厂内的蜘蛛数量，而蜘蛛在思考这个形似人类的木头能不能吃。
蜘蛛看着这个木头人，迟疑片刻，最终抬起前肢伸了过去。
喀。
木傀儡的身子也刷的转了过来，对着工厂地面快速地按下杀虫剂喷头。
滋——
蜘蛛浑身一震，前肢僵在原地。
滋——滋——滋——
木傀儡合上下巴，飞快地在工厂大门的边框上补了三下，让杀虫剂的痕迹变成一个四边形“封印”，把蜘蛛群困在了里面。
做完这些，它得意地朝大门正中央滋了两下，无视了蛛群的怒视，吧嗒吧嗒地离开了这里，继续巡逻。
蜘蛛群闻着空气中的杀虫剂味道，憋屈地远离了大门，龟缩在工厂内，等待着气味消散。
……
清晨，城堡。
咚咚咚！
“唔……谁？”
激烈的敲门声传到慕云秋的梦境里，他眼还没完全睁开，手就已经放在了腰间，随时准备掏出匕首。
“队长！不好了，中层区的工人们闹起来了，他们喊着要见城主！”
“！”
城主死亡的事情暴露了？战争已经开始了？！
慕云秋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站起来就往门口走，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也顾不上捡。
砰！
城主房间的大门猛地打开，两个守卫对上形象不怎么好的慕云秋，一时间有些错愕。
“队长，你……”
“他们人在哪里？”
“就在城堡大门外，我们的人没让他们进来。”
“很好，你们继续守着，我去处理。”
“诶，队长！不是，等一下！”
慕云秋腿还没迈开，就被守卫拉住衣角：
“队长，刚刚是我表述有误，其实工人们每年都要来城堡闹几回，也不一定每次都要城主本人出面……”
看着守卫努力眨动的眼睛，慕云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城主的死亡还没传开。
他又自己吓自己了。
还好守卫眼疾手快拦下了他，不然他这样着急忙慌地下去很容易露馅儿。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语气带着受到惊吓后的疲惫：
“那他们这次是在闹什么？”
“呃，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不过听楼下的兄弟们说，这回闹得比以往要大。”
闻言，慕云秋蹙了一下眉。
除了权力中心的领导人死亡，还有什么事能让这些他们闹起来呢？
慕云秋盯着地面思索两秒，抬眸嘱咐两个守卫：
“好，我下去看看，你们继续守门。”
“是，队长！”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往下层走去。
几分钟后，城堡大门推开，慕云秋站在门口，看着底下闹哄哄的人群。
“城主呢！让城主出来！”
“这次我们必须要一个交代！”
“我的丈夫为你们贵族工作，现在他出事了你们凭什么不管？！”
“还我儿子的性命！”
“我要钱！我要寿币！我要补偿！”
……不行，太乱了，根本听不清。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群，瞳孔里隐隐有金色圆环流转。
一股诡异的扭曲力量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快速扫过人群。
人们闹哄哄的声音一顿。
站在最前面的人只感觉身体有些僵硬，他目光聚焦到慕云秋那双眼睛上，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他站的位置靠前，所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扭曲力量就来自于面前的年轻人。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就好像，只要他再多嚷嚷一句，那股力量就会给直接他铐起来。
慕云秋目光扫过人群，满意地收回了眼里的金圈。
很好，安静了。
当然，他没有真的对这群人使用【非法玩家】，只不过是召唤出力量来恐吓了一下。
自上个副本结束后，他对【非法玩家】的控制就更上一层，可以做到“拿出来看看，但不真用”程度。
看来多下副本还是有好处的，以前他可做不到这样。
“咳。”慕云秋清清嗓子，对着人群提问：“来一个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人们面面相觑，几秒后，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开口了。
“中层劳动区死了将近一半的工人……就在城主指定修建的工厂里。”
死了将近一半的人？？
慕云秋深深地皱起了眉：“怎么死的？”
“被，被蜘蛛吃了，只剩下骨头。”
“蜘蛛？？”
城市里的蜘蛛会吃人吗？
不，不对，应该不是正常的蜘蛛，很可能是副本怪物。
慕云秋有一瞬的愕然，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带我去看。”
“您要去看？！”
这回轮到男人和他身后的人群震惊了。
他们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会亲自下场给他们解决问题的贵族。
无忧都的贵族们一般都高高在上，哪怕真的同情他们这些下层的人，也只会象征性地提出方案，而不是自己到现场去看。
更别说慕云秋刚刚还用诡异的力量威胁了他们……
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慕云秋已经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来到他们面前，站在那个开口的男人前方。
“带路。”
“啊？啊！是是，我来带路……都散开！别挡着道！”
一个小时后，慕云秋来到了他们说的工厂大门前。
密密麻麻地蜘蛛聚集在门内，对着外面的众人垂涎欲滴，蠢蠢欲动。
“去！去！不准出来！”
有几个工人拿着铁锹和锄头守在门口，战战兢兢，后背衣服布料已经湿漉漉的贴在背上。
看到这么多的造型诡异的蜘蛛，慕云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么大，腿和眼睛又这么多。
是副本怪物无疑了。
不过……为什么都蹲在门里面？是在守什么东西吗？
慕云秋微微伸长脖子往里看，里面只有几副森白的人骨和停转的机器，而蜘蛛基本都聚集在门口。
不是在守东西。
慕云秋得出结论，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
见他主动靠近那些诡异的蜘蛛，人们纷纷吸了一口气。
“那，那个，大人！”
慕云秋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喊我吗？”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提醒道：“那些蜘蛛会吃人啊。”
慕云秋挑挑眉，仍旧不解：“我知道。”
“知道你还往前走？！”
门口拿着铁锹的工人忍不住提高音量，被旁边的人嘘了一声，然后紧张地看着他。
“？”慕云秋脸上的疑惑显而易见，他转过身来看着众人：“不是你们要人来解决问题的吗？我不调查清楚怎么解决？”
众人呆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陷入沉默。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到真准备给他们解决问题的高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吧？”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慕云秋一扭头，就看见了笑眯眯的陈不归，跟在他身后的江沐阳，以及……一个长得很像沈易的女人和长得很像吴奈的少年。
这是……什么组合？？
慕云秋看着这伙人，大脑再次陷入停摆。
第87章 行为艺术级武器
吴奈率先察觉到了慕云秋的呆滞，于是笑着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
“哟，早上好啊。”
沈易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慕云秋空白的表情：
“怎么，不认得我们俩了？”
“他能认出你俩来才有鬼了。”江沐阳嫌弃地看着他们，撇嘴吐槽了一句。
一个从男变女，一个返老还童，慕云秋没当场挂个眼科都算他镇定。
陈不归凑过来勾住慕云秋的肩膀，长长的舒了口气：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昨晚上可是担惊受怕了半宿啊。”
慕云秋眼尾抽了抽：“……”
到底发生了多大的事啊！
吴奈走上前来拍了拍慕云秋：
“我就长话短说了，除了江沐阳，我们几个昨天都遇到了灰烬庭的人，没打过。”
慕云秋看看他，又看看陈不归，最后看向沈易，思考两秒，试探道：
“你差点被杀死，然后陈不归用新生技能救了你，沈易没和你们在一起，他一个人遇上灰烬庭，只能边跑边给自己治疗，给自己治变性了？”
江沐阳难以置信地看着慕云秋：“这你都能猜出来？”
慕云秋回以疑惑的眼神：“这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江沐阳伸出双手指着陈不归和沈易：“你不会觉得是他俩一起生下了……”
手指转向小号的吴奈：“他吗？”
慕云秋：“？”
大学生还是少看点爱情剧吧。
吴奈歪了歪嘴：“别理他，你猜的大差不差，不过可以稍微纠正一下，我是为了顺利逃跑，主动找死的。”
说着，他拉低慕云秋的身体，凑到耳边低声道：
“那人叫维克多，这些蜘蛛怪都是他派来抓我们的，我猜他是想引起混乱，故意袭击了普通人。”
慕云秋微微愣住。
维克多？那个医生是灰烬庭的人？
难怪要指定自己做体检……如果他当时答应下来，恐怕等待他的可不是什么正常体检。
慕云秋一阵后怕，庆幸自己没答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维克多没有抢他的神种，反而去攻击其他人？
卡瓦尔好像也是这样……是秩序神种的研究价值不高吗？
吴奈放开慕云秋，转头看向工厂里大堆的白骨，又低下头，眼底闪过无奈和自责：
“沈易的木傀儡拿着杀虫剂巡逻了一整晚，圈住了大多数蜘蛛，减少了伤亡……但如果我早点意识到，他们或许可以不用死。”
慕云秋挑挑眉，直起身，也看向工厂内部，神色晦暗：
“让别人为他们的杀孽而愧疚，这倒是…很有灰烬庭的风格。”
四周围观的人们没有打扰他们对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时不时因为慕云秋的神色而紧张。
沈易上前来，看着蠢蠢欲动的蜘蛛群，有些焦急：
“等会儿再聊维克多吧，杀虫剂的味道快散了，先解决这些蜘蛛，不然它们跑出来会很麻烦。”
慕云秋点点头，转身面向人群，朗声道：
“各位！我的同伴之前在工厂大门处布置了结界，所以这些蜘蛛现在出不来。”
闻言，众人虽然还是紧张，但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不少人都发出松了口气的声音。
“难怪这些蜘蛛只吃工厂里的人，原来是被拦住了。”
“这些怪物都是在深夜出现的，要不是大人的同伴们拦住，我们怕是睡着睡着就没了……”
“哎，就是可惜里面的尸体，没法儿埋咯。”
“……”
慕云秋等他们讨论片刻，才面无表情地补充道：“但是结界马上要破了，建议你们现在就回家避难。”
“什么？！”
“啊？！”
“要破了？？那我们怎么办啊？！”
“家门能拦住这群怪物吗？！”
“妈妈！！”
“杜尔迦玛保佑……”
“你求杜尔迦玛有个屁用！！”
人群立马发出了尖叫，在彻底陷入恐慌之前，陈不归用手肘怼了一下慕云秋。
“咳呃！你干嘛？？”
“哥们，不会安抚民心就别张嘴了，看看你给人吓得！”
“啧，那你来。”
慕云秋后退一步，把场地让给陈不归。
“我来就我来。”
陈不归一步上前，抬起双手比划了一个安静的姿势：“大家冷静，先听我说！”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望向陈不归。
陈不归郑重其事地扫视一圈，然后清清嗓子，抬起一只手：
“我数十个数，不回家的就呆在原地喂蜘蛛！
十——”
人群沉寂了一秒，发出更加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让开！都给我让开！”
“我要回家！我要妈妈！”
“别挡着我！让我走！”
“别走着啊，都跑起来！”
人们惊慌失措地跑了，剩下五个人站在工厂大门前面对蜘蛛。
慕云秋视线默默掠过地上凌乱的脚印和摔跤的痕迹，转头看向陈不归，挑起一边眉毛。
沈易吴奈江沐阳也用同样古怪的目光盯着他。
你这是安抚吗？
陈不归双手一摊，向他们比划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场地，理直气壮：
“干嘛这样看我，效果不是很好吗？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留下。”
“就知道你要整活。”
慕云秋扶额摇头，从空间里拿出无限匕首，转身面向蜘蛛群，随手一扔：
“速战速决吧。”
唰——！！
无数匕首出现在工厂内的半空中，尖锐的刀尖齐齐对准蜘蛛群。
蜘蛛群的无数眼睛转动向上，锋锐倒映在它们的瞳孔中。
慕云秋意念一动，匕首齐齐落下。
哒哒哒哒哒哒——！！
蜘蛛群一哄而散，匕首在慕云秋的操控下紧追不舍，一时间，工厂内充斥着血肉切割和蜘蛛抵抗的叮叮当当声。
“我和小沐阳去解决其他地方的蜘蛛。”
沈易和江沐阳对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法杖在手中一横，带着沈易飘起来，朝着远处飞去。
吴奈和陈不归各自拿着武器，站在大门两边清理漏网之鱼。
“好壮观呀，这武器可比我的弓箭好使多了。”
吴奈轻轻吹了声口哨，欣赏着工厂内部的飞掠而过的刀光剑影。
这些匕首并不是集体行动的，而是每一把都追着一只蜘蛛，精准流畅地交手刺杀。
“是啊，虽然我是第二次看了，但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
陈不归随手划下一只蜘蛛的头，好奇地偏头问：“哥们，你是怎么做到多线操控这么多匕首的，不累吗？”
“还好。”
慕云秋摇了摇头，继续盯着工厂内，脸上不见丝毫疲惫。
“牛啊。”陈不归咂舌：“同时操控这么多赝作级武器还不累，你真是怪物。”
闻言，慕云秋沉默两秒，转过头来：“谁告诉你我这是赝作级武器了？”
“啊？”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陈不归头顶。
“不是吗？”
吴奈也惊讶地看过来，发出疑问。
“当然不是啊，我只是个吟游诗人，又不是法师，哪儿来的那么多力量？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慕云秋摊开双手，理直气壮：“无限匕首只是把行为艺术级武器，不然我哪儿经得起消耗。”
第88章 杜尔迦玛的戏弄
“……有本事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陈不归咬牙切齿地指着工厂里满天飞的匕首：“你管这叫行为艺术级武器啊？”
行为艺术级武器是啥？
是废物。
比如能精确占卜未来画面，但只能占卜到下一秒的水晶球。
比如可以用刀尖偷到任何东西，但每次偷东西都会在失主耳边哔哔响发盗贼手套。
再比如无论怎么转都只能朝后射出的弓，演奏起来可以让敌人丢钱的乐器，会带着主人做体操运动的法杖。
行为艺术级武器的效果往往令人会心一笑，但没什么杀伤力。
绝对不可能出现无限匕首这样可以大范围屠怪的神器！
但慕云秋还是掀起眼皮，对着陈不归那双眯眯眼认真道：
“无限匕首是行为艺术级武器。”
“我不信！！”陈不归把自己的赝作级弯刀狠狠摔在地上。
如果这玩意是行为艺术级，那他的刀是什么？！
“你自己查一下就知道了。”
慕云秋把自己手中的匕首丢了过去，陈不归抬手接住，迫不及待地打开游戏系统扫描。
【检测到行为艺术级武器——】
【无限匕首：能够复制出无限把虚影匕首的匕首。】
【武器介绍：敌人受伤只是因为他们相信该受伤了，当他们不相信的时候，复制出的虚影匕首无法造成伤害。】
【非常棒的魔术道具不是吗？可以拿来表演吞小刀噢，吞一连串都不用吐出来的那种。】
“……”
陈不归五官皱在了一起，像是吃了半颗酸柠檬。
慕云秋这小子每次用无限匕首的时候，是怎么忍住不笑出声的？
看着敌人一脸惊恐地被毫无杀伤力的虚影追的四处乱跑，其实很好笑吧？
吴奈也凑在旁边看检测结果，注意到陈不归的表情，立刻读懂了他的想法，幽幽道：
“他要是笑出声的话，有露馅儿的风险吧。”
“……”
“慕云秋你这匕首能不能借我玩两……”
“不能，快还给我。”
“小气！”
慕云秋接住陈不归丢来的匕首，收进空间：“你用了我的匕首那我用什么？我可不会用弯刀。”
陈不归不死心道：“我可以教你用啊！”
慕云秋差点就被逗笑了：“那我们还过不过副本了？”
“过过过，当然过。”
吴奈抬起手一把捂住还想再争取一下的陈不归的嘴，拉着他走：
“眼下要紧的事儿多了去了，可不是闲聊的时候。
而且我这儿还有个重要情报刚刚没来得及和你说。”
慕云秋收好匕首，“还有情报？关于维克多？”
“对，也不对，准确来说…是关于你妹妹的。”
听到吴奈提起这个，陈不归刚刚还很轻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
吴奈也没有立刻开口，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该怎么组织语言。
毕竟这个情报，实在有些没人性。
以慕云秋对他妹妹的在意程度，直接告诉他的话，他指不定会直接去找维克多拼命。
慕云秋看着他们二人的表情，心顿时沉了下来。
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这样的……”最后还是陈不归开了这个口：“沈易在维克多的实验室里，找到了和雪晴有关的实验报告。”
另一边，猛烈的雷火在蜘蛛群间蔓延。
沈易靠在墙边看着江沐阳施展魔法，思考着对付维克多的方法。
如果吴奈的推测没错，维克多拿慕云秋没办法的话，他们可以让慕云秋去缠住维克多，然后他们在旁边辅助攻击。
就是不知道慕云秋在维克多手底能坚持多久，如果他不是维克多的对手的话，自己来不来得及奶上。
复活技要不要提前准备，如果复活技也来不及的话……对了，这局还有复活券，陈不归也有复活技了，应该怎么浪都不容易死。
对，就这样，优先保护陈不归，其次保护慕云秋，吴奈比较机灵，应该不用太注意他，最后就是……
沈易抬起头看向江沐阳，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住小沐阳，尽量别让他触发隐藏任务。
唉……这就有点难了……
沈易抬手揉了揉眉心。
按照小沐阳的运气，能挺过第一天就已经很厉害了。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多说话也不敢自己行动。
“唉……”沈易叹出了声。
希望今天不要再出什么事儿了，欢乐进度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铛——铛——铛——
沈易和江沐阳动作一顿，齐齐抬头看向钟声响起的地方。
沈易还在反应，而江沐阳已经浑身紧绷了。
又是那个讨厌的轮盘！
教堂顶端无数命运轮盘飞射出来，闯入千家万户，冲到每个人的眼前。
沈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清眼前的轮盘后有些烦躁。
“啊，又来……”
他没怎么犹豫就抬起手放在了轮盘边缘，顺便看了一眼江沐阳。
他的目光落在那轮盘上，双眼不由自主地睁大。
啥啊那是？！
好大一块幸运区域啊！
江沐阳面前的轮盘，几乎全是绿色，黑色部分只占那么一点点！
“我的老天爷……”
沈易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皱眉又仔细看了看。
确认不是自己眼睛有毛病，也不是轮盘上的字样有变动后，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眼里闪着激动的光：
“小沐阳你也有如此走运的一天？快转一把让哥看看！”
这是什么倒霉人士的贴心轮盘！
就算专门朝着“每日不幸”的那块去转，也大概率会落在“每日幸运”上吧！
江沐阳听到了沈易的感叹，无语地回头看了过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呵。”
“？”
沈易的笑容僵了一下。
呵？怎么是呵？
这时候应该说“哈！”才对吧？
江沐阳转回头去，不情不愿地抬起一只手放在轮盘边缘准备开转。
没办法啊，不转就要原地爆炸。
比起没命，倒霉不算什么，他都习惯了。
在沈易期待和疑惑的目光下，江沐阳盯着那根处于绿色幸运区域的指针，小心翼翼的，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广阔的绿色区域开始转动，极其缓慢地从指针下滑过。
沈易连自己面前的轮盘都忘记拨了，紧张地看着指针下的颜色，眼皮都在用力。
不能吧……
这么大块的幸运区域，不能偏偏落在那一小块黑色上吧？
在沈易紧张的注视和江沐阳静如死水的目光中，命运轮盘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着。
最终，那小小一块黑色区域的边缘，稳稳停在了指针下方。
江沐阳抽中了“每日不幸”。
今日的【幸运儿】依旧在稳定发挥。
沈易：“……”
江沐阳：“……呵。”
他一巴掌把命运轮盘扇飞回去，不屑地朝着教堂竖起中指，咬牙切齿：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杜尔迦玛！”
除了弄他一身土，还会啥！
话音未落，一道浅蓝色的弹窗瞬间贴在了所有玩家脸上。
【玩家江沐阳连续两天抽到“每日不幸”，触发隐藏任务——杜尔迦玛的戏弄】
【指定玩家：江沐阳。】
第89章 拉扯
中层劳动区的另一边。
慕云秋看着眼前隐藏任务的触发提示，紧缩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手关掉游戏界面，抬眸看向还在震惊的陈不归和吴奈两人，严肃道：
“杜尔迦玛还是下手了，陈不归，吴奈，我们去和江沐阳他们汇合！”
陈不归见慕云秋情绪调整的这么快，松了口气：“好！”
“呃啊！”
吴奈正望着教堂的方向若有所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不归夹在了咯吱窝下，不满地嚷嚷道：
“不是？就不能换个体面点儿的方式吗！”
“哎呀你现在个子小，这样方便！”
陈不归糊弄完吴奈，回头一看慕云秋，对方已经打开了自己的诗集，同时一股扭曲的力量荡开。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禁止吟游诗人对自己使用增益。】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兵贵神速】。”
陈不归挑了挑眉，伸长自己的左臂：“其实我可以一次性夹住两个人。”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抓紧时间去帮忙。”
说完就双脚一蹬，飞离此地。
陈不归眉尾耷拉下去，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腿追上。
吴奈在风中小声蛐蛐：“他是不是生气了？”
“是啊，气的可严重了。”陈不归边叹气边回答。
虽然慕云秋早就知道灰烬庭拿慕雪晴做实验，也一直表现得很冷静。
但当证据真的出现时，还是有一瞬的强烈情绪从他眼里泄露了出来。
愤怒，失控，加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暴自弃。
慕云秋现在恐怕满脑子都是冲进灰烬庭总部和那群畜生同归于尽的画面。
陈不归摸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水，不道德地想着。
幸好小沐阳触发了隐藏，不然他和吴奈两个人怕是拉不住慕云秋。
两分钟后，慕云秋三人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光束。
而光束的中心，正是缓缓上升的江沐阳。
“小沐阳！！”
沈易踩着飞行道具，用一根绳子死死拽着江沐阳，额头上青筋暴起：
“千万别松手，我这就拉你出来！”
江沐阳的身子倒挂在半空，双手紧紧抓着绳子，咬牙坚持：“绳子…好滑……”
沈易在空中没有着力点，一点点被拉着靠近光柱，瞳孔微缩。
不好！这样下去会被一起拉走的！
可是小沐阳……他绝对不能让小沐阳落在那样一个疯神手里！
“战鼓音——【千军雷动，山河共振】！”
吟游诗人的群体增益从远处速射而来，精准打在沈易身上，一股力量从体内升起，沈易的身体也立刻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
群体增益也给了光束中的江沐阳一份，让他也抓的更稳。
援兵来了！
两人心中均是一喜。
沈易刚要回头，手上绳子的拉力却忽然增加，拽的他一个踉跄，差点从飞行道具上踩脱！
“啊！”
江沐阳只感觉自己手臂传来撕扯的阵痛，忍不住痛呼一声。
“坚持住！”
陈不归率先赶到，他踩在最高的房顶上，一把抓住绳子的末端，手臂肌肉瞬间鼓起，身体后仰，咬牙拉扯。
吴奈在他身边掏出弓箭，看向光束的源头，试图找到可以打断的地方。
但他视线刚从绳子上滑过，就惊恐地大喊一声：
“那里，绳子要断了！！”
“什么？！”
沈易目光落在自己和江沐阳中间的绳子上，果然看到了一处正在不断扩大的断裂痕迹，顿时瞪大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猛地抓住了断裂痕迹的两端。
“抓住了！”
慕云秋踩着飞行羽毛在最后一刻赶到，但还没来得及发力，绳子就骤然断裂。
“呃！！”
慕云秋的双臂被迫展开，一只手已经陷入了光柱中，而江沐阳的身体又往上飞了一大截。
“小心！”
众人看的心惊肉跳，差点忘了呼吸。
沈易更是感觉自己心脏骤停了一瞬。
“我……抓住了……”
慕云秋一手抓着一头绳子，咬牙缓慢转动手腕，让绳子缠了一圈，抓的更紧。
事出紧急，他来不及用【非法玩家】破除吟游诗人的职业限制，没有给自己上增益，只能靠自身力量抓紧绳子。
两端的撕扯感让他手臂中间发酸，他望向天空，仿佛能看到欢欣神国中那个正在嬉笑的小丑神。
妈的。
这哪儿是指定玩家，这不是绑架玩家吗！
他就没见过谁的副本会让单独一个玩家去做隐藏的！
吴奈实在找不到光束的弱点区域，也只能加入其中，贡献自己还没完全恢复的微弱力量。
随着绳子这头拉力增大，光束的拉力也在不断增强，就像对面刻意控制着力度在和他们几人玩拔河比赛。
“我，不行了……”
江沐阳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疼。
他的骨头喀喀作响，皮肤在两股力量拉扯下泛着红。
沈易看着这一幕，急得眼眶发红：“该死……”
如果继续下去，他们不但拉不回江沐阳，还可能让他受伤。
慕云秋瞳孔中金色水滴开始流转：“再坚持一下……”
快点快点，想想有什么可以扰乱的规则！
扰乱光束拉力？不行，有变成增加重力的风险，他们会被拍死在地上，他不能拿性命做赌。
扰乱指定玩家？不行，不指定江沐阳就会指定其他玩家，而且杜尔迦玛不按常理出牌，祂可能会一次性要走两个人甚至更多。
扰乱欢乐进度的收集规则，让他们直接通关离开？不行，进度八成不会直接变满，反而还得重新找……
慕云秋转动视线，扫过下方的三个人。
陈不归的【阎王点卯】，沈易的【阴阳大乱炖】，还有吴奈的……啊，吴奈的技能他还不清楚，现在也没时间问了。
其他两个的技能……不行，没办法破局。
慕云秋只好转头看向江沐阳，迟疑片刻，眼中金圈转动加速。
只能修改“幸运儿”的运气了！
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耳边同时响起！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幸运儿”技能使用者，自身异常不幸。】
【扰乱……】
慕云秋技能使到一半，一个硕大的圆盘忽然照脸砸来！
那是，命运轮盘？！
砰——！
慕云秋下意识侧身闪避，那轮盘直直砸中了上臂，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手臂一麻，力道消失大半。
“慕云秋！！”
陈不归在下面看见这一幕，“小心”二字还没出口，又有两个命运轮盘照着他和吴奈的脸飞旋而下！
打人别打脸啊啊啊啊！
陈不归身子一低，轮盘从他上方飞过，直奔吴奈而去。
“我靠！！”
吴奈只来得及横过身体，两个命运轮盘夹着他的脸和后脑勺擦过，掠过的风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杜尔迦玛不讲武德啊！
他就说之前钟声响起的时候怎么没有命运轮盘出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下方绳子一动，慕云秋本就发麻的手臂也跟着一晃，绳子顿时从手中滑了出去。
不！！
江沐阳身体瞬间向上飞去，不受控制地瞪大眼睛。
“哥——！！”
沈易目眦欲裂。
慕云秋直接松开了沈易那边的绳子，全力扑向江沐阳，试图抓住他的手。
“江沐阳！！”
江沐阳的身体直接消失在光束之中，慕云秋抓了个空，瞳孔骤缩。
直接消失？
江沐阳被传送走了？那道光束是传送阵？
那他们刚才的拉扯算什么！！
“嘻嘻！”
随身空间的笑匣和高天之上的笑声一同在慕云秋脑中响起。
【欢乐进度：15%】
【当前寿命：年】
光束消散，沈易和慕云秋的飞行道具也失效了，齐齐从空中掉落。
第90章 你能不能祈祷
“我来了！”
陈不归神速力开到极致，冲到半空接住了下落的两人，朝着中层区边缘落下。
“老天，降落地点有够远的……”
吴奈赶到他们的降落地点时，现场没有崩溃，没有失控，沈易和慕云秋只是望着天空，而陈不归在一边看着自己的面板。
沈易眼神放空，慕云秋神情凝重。
他们所有人的欢乐进度都涨了5%。
陈不归喘着气，胸膛微微起伏，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他手指颤抖着指着那个数字，回头看向吴奈，语气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我们要刷的，是那个疯神的欢乐？”
吴奈沉默下来。
他也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沈易盯着天空，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出声：“……杜尔迦玛会对他做什么？”
慕云秋收回视线，垂下头，看着自己勒出红痕的双手：“我不知道。”
沈易一把抓住了慕云秋的肩膀，迫使他抬头，语气焦急：
“我感受到你用【非法玩家】了，你改了什么？有作用吗？”
慕云秋看着沈易通红的眼眶，张了张嘴，避开视线，嗓音有些干涩：“……被打断了。”
沈易呼吸急促，浑身颤抖，看着慕云秋挫败的神色，他眼前逐渐模糊。
他垂下头，几颗眼泪掉落在土地里，留下深色的水渍。
陈不归和吴奈看着濒临崩溃的沈易，一时间陷入沉默。
安慰吗？怎么安慰？
说江沐阳可以独自完成隐藏任务，平安归来？
可是和神明接触有多危险，他们都心知肚明。
隔着神像都能让人发疯，何况面对面？
如果边上站着个常和神明打交道的慕云秋，或许还有点底气，但现在，是江沐阳一个人上去了。
还是杜尔迦玛点名上去的。
沈易抓着慕云秋肩膀的手逐渐失去力气：“慕云秋，你能不能……”
慕云秋转回视线，看着沈易，神色不明。
沈易带着哭腔，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残忍：“你能不能，去向杜尔迦玛祈祷，让祂把江沐阳还回来？”
“什么？！”
陈不归终于从欢乐进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几个大跨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沈易的手，让他和慕云秋拉开距离。
他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哈？沈易，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杜尔迦玛是个疯神，就算其他神明再怎么看重慕云秋，祂也不会在乎！
慕云秋主动送上门，只会变成祂的下一个乐子！”
沈易用力挥开陈不归的手，抬起头来怒吼：“那我还能怎么办！
慕云秋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能和神顺利沟通的人，如果不是这样我倒宁愿自己去祈祷！”
陈不归用力抓着他的肩膀，音量忍不住拔高：
“你冷静一点！如果杜尔迦玛会听慕云秋的话，刚刚就不会拿轮盘去砸他了！”
“我怎么冷静！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被一个疯神抓走，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冷静！”
“我去。”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慕云秋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们。
陈不归松开沈易，转向慕云秋：“你……”
慕云秋对着他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眸中冷静异常。
陈不归看着他的眼睛，脑中的火气逐渐冷却下来。
他轻哼一声，侧身站到一边。
行吧。
哥们都同意了，他还有啥可说的。
慕云秋重新看向沈易：“陈不归说的对，杜尔迦玛确实不会在乎我，但我有办法让祂在乎。
我会尽力让江沐阳回来，作为交换，你帮我拿到我妹妹的实验报告。”
沈易看着他，几秒后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坚定：“好。”
见他重新振作起来，慕云秋松了口气，看向陈不归和吴奈：
“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欢乐进度，维克多，隐藏任务必须一起解决，否则时间不够用，我们还是会被困死在副本里。
先前告诉你们的那个刷欢乐进度的方法是错误的，我昨天在城堡里实验出了更具体规则，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吴奈从头到尾都很冷静，他向前一步：“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可以负责制定计划。”
慕云秋稍微有些意外。
吴奈居然会主动参与计划制定？
陈不归在旁边插了一嘴：“这小子是真理神种的拥有者，技能介绍里都带着智慧之神的名字呢。”
技能介绍里带着忒修斯的名字？？
慕云秋更惊讶了，看着吴奈：“你之前怎么不说？”
让他在第一次聚会上猜了半天。
吴奈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之前咱们见面的时候我一直在睡觉啊，难道要我通过说梦话的方式告诉你？”
……好吧，很有道理。
慕云秋抬手揉了揉额头，放下手继续道：“跑题了，说回欢乐进度的事。
你们刚才也猜到了，欢乐进度的本质其实就是让杜尔迦玛开心，想让祂开心，则需要‘掠夺’。”
“掠夺？”吴奈摸着下巴，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了，江沐阳最开始涨进度的时候，就是夺走了一个奴隶的钱，送给了别人。
慕云秋也一样，夺走了城主的钱和性命，让别人获利。
杜尔迦玛直接直接掠夺，还会小幅度提高欢乐进度的增长量。
……真是令人不爽的标准。
“要我们掠夺别人，才可以增长欢乐进度？”
沈易眼眶的红还没退下，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眼眶：“真没人性啊。”
“我猜，光掠夺也没用，还得和观众互动吧？”陈不归说着，视线投向中层劳动区的房屋。
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的掠夺，可是有不少人围观呢。
人们战战兢兢地龟缩在房屋里，望着他们的身影，恐惧又好奇。
吴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合理的猜测，我们拿着城主的寿币赠送给别人是不行的，只有当他们知道这是从城主那里掠夺所得的寿币时，才会增加进度。”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人：“关于‘掠夺’，我已经有初步的计划了，开始下一步讨论吧，说说维克多该怎么对付？”
“首先我们得知道他人在哪儿。”陈不归提醒道：“他藏在暗处想偷袭就偷袭，想跑路就跑路，对我们而言太被动了。”
“我知道维克多的实验室在哪儿，但我不能保证他只有那一处实验室。”
负责偷实验报告的沈易大脑飞快旋转：
“他的实验室里有一个培养蜘蛛的容器，但仅靠那一个肯定养不出能袭击整个中层区的蜘蛛数量，所以我猜他应该还有别的实验室。”
“这好办，下面还有几个地方的蜘蛛没杀完，我们一会儿留下几只，做点手脚定位一下。”
吴奈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拿出几个小型定位器，分给沈易和江沐阳：
“这些蜘蛛本就是他放出来找我们的，一旦脱困，肯定会回到它们主人身边，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知道他在哪儿了。”
陈不归接过定位器，随手检测了一下，挑挑眉：
“嘿，居然是副本道具？你小子每次下本都睡觉，副本居然会给你发奖励？”
“躺着通关也是通关啊，不过奖励没多少就是了。”
吴奈摆摆手，扒拉开陈不归，来到慕云秋面前递道具：“喏，这几个你拿着。”
慕云秋毫无反应。
“？”吴奈发出疑惑的声音，退了一步，抬头看去，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怎么了？”陈不归意识到不对劲，走过来看向慕云秋，动作也是一顿。
慕云秋如雕塑一般呆站着，直直地看着天空某处。
在他瞳孔中，金色水滴像坏掉的齿轮一样，一卡一卡地转动着，却始终无法像平时那样画成圈。
吴奈皱眉看着，有些不确定地回复沈易道：
“他好像，卡机了？”
第91章 你必须玩
欢欣神国。
江沐阳在吵闹的乐声中掀开眼皮，一个硕大的，画满油彩的小丑脸映入眼帘。
“啊！”
什么东西！
江沐阳吓得后退一大步，却脚底踩空，接着摔进一堆海洋球里，四肢被淹没。
小丑欣赏着他狼狈的样子，两只眼睛弯成黑色的细月，如针尖般的绿色瞳孔盯着他，张开弹簧玩具似的双臂：
“欢迎光临！！亲爱的江沐阳，我可怜的不幸圣子！！”
江沐阳惨白着脸，在海洋球坐着往后退了退，心脏怦怦狂跳。
祂就是杜尔迦玛？
怎么，和慕云秋家门口的神像长得不一样？
“噢！先别说话，让我猜猜……”
杜尔迦玛拉长脖子，脑袋缓缓地绕着江沐阳转圈：
“你是不是在想，我的样子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江沐阳浑身僵硬，看着那诡异的长脖子慢慢包围自己，咬咬牙，给自己壮胆似的喊道：
“你长什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放我回去，你这个烂神！”
杜尔迦玛就像没听见一样，脑袋转了一圈后又慢慢靠近江沐阳，眼里闪着恶劣的光。
“你见过的我，是不是……长这样！！”
小丑的脸一闪，一张眼睛耳朵互相嵌套，层层堆叠的脸猛然冲到江沐阳面前。
数十只肥硕的耳朵在皮肤上扭动着，将耳道扭曲，露出深处噜咕咕转动的眼珠。
一只耳朵几乎要把江沐阳整个吞进去，里面的眼珠转过来盯着江沐阳，又如细胞般分裂，增生，迅速地填满整只耳朵！
“啊啊啊啊别过来！！”
在那堆眼珠即将贴过来的时候，江沐阳在随身空间里胡乱抓起纯白法杖，对着杜尔迦玛就是一发雷火炮！
滋——轰——！！
一发炮轰后，万物寂静。
江沐阳双眼紧闭，呼吸急促，举着法杖的手臂微微颤抖。
完了……
他刚刚对着欢欣之神的脑袋轰了魔法。
这下死定了。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江沐阳手臂都有些酸了，但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江沐阳试探性地睁开眼，却没看见杜尔迦玛的身影，连身下的海洋球都没了，只剩下远处闹哄哄的马戏团。
“？”
“噢，真见鬼。”
祂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沐阳浑身一抖，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丑站在他身后，低头正研究着什么。
江沐阳抬腿想拉开距离，却腰间一紧，他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腰上围了一圈金色光环，而杜尔迦玛的手正抓着一部分。
这是……慕云秋的神种力量？
“按你的运气来说，你不该随手就能抓住武器，而是应该掏出挖耳勺之类的才对。
不过……这也倒是也算有趣。”
杜尔迦玛抓着光环，脑袋向左侧倒了九十度，一条水柱从祂耳朵里流了出来。
咕咚咕咚——
江沐阳看着那道水柱，感应到上面的魔法痕迹，一脸懵逼。
不对啊，怎么倒出来的是水？
他轰出去的不是雷火魔法吗？
难道是……
【玩家职业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禁止吟游诗人对自己使用增益。】
【更新为：吟游诗人能够对自己使用增益，法师使用元素魔法将替换为随机元素魔法。】
不是？这【非法玩家】就逮着他一个人薅呗！
“呼——赫尔墨修斯的力量真不好玩，明明都打断了，还能产生干扰。”
杜尔迦玛倒完水，抓着光环往上一抬，就要把它取下来。
“喂！这是我的东西！！”
江沐阳一着急，伸手想要按住光环，却抓了个空。
手穿过去了？
“桀桀桀，这可不是你的东西。”杜尔迦玛坏笑起来，在手中抛了几下光环，随手扔在身后地上。
“还给我！”
江沐阳不死心地扑过去抓，指甲在光滑的地板上划了两下，还是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环陷入地下。
砰！
“操！”江沐阳握拳，狠狠砸了一下地板。
为什么他连个增益都留不住！
杜尔迦玛开心地搓搓手：“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做游戏了，嘻嘻嘻嘻……”
江沐阳爬起来对着祂大吼：“老子不会和你玩儿任何游戏的！！”
“不不不，你必须玩儿。”
杜尔迦玛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你不玩儿，就谁都没法离开。”
……
无忧都，中层劳动区。
等待了许久，陈不归三人发现呆滞的慕云秋似乎没有危害，于是紧张感再次褪去，开始尝试唤醒。
“慕云秋？慕云秋！”
吴奈抓着慕云秋的肩膀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
沈易举起一只手在慕云秋眼前摇了摇：
“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他这到底是怎么了？秩序神种出bug了？”
吴奈抬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闭上眼睛。
陈不归正伸手从慕云秋的随身空间里“偷”桂花花环，转头一看吴奈闭着眼，忍不住吐槽：
“你在陶醉什么？”
“……什么陶醉，我是在尝试和他的神种共鸣！
如果还能共鸣，那他八成不是神种出问题。”
“那你按着头干嘛？”
吴奈抽抽嘴角：
“因为我的神种是放在大脑里的，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维克多对付你是绞杀，对付我就是割头吗？”
陈不归拿出花环给慕云秋戴上，闻言，吃惊地手都忘了放下：
“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变态呢。”
吴奈没再理会他，专心感受。
在闭眼后的一片黑暗中，吴奈清晰地“看”到了面前的金色能量。
可以共鸣。
他的神种看上去没事，那到底是什么出了问题？
吴奈睁开眼，脸上的困惑不减反增：“不是神种的问题，太怪了。”
“难不成是受伤了？”
沈易把手放在慕云秋头上，释放治愈术，但慕云秋仍旧没有反应。
陈不归眉头越皱越紧，咂了下舌，伸手把两个人都扒拉开：“让我试试！”
吴奈疑惑：“你有好使的道具？”
“没有。”
陈不归站在慕云秋侧方，抬起一只巴掌放在嘴边哈了两口气，对着慕云秋的后脑勺高高扬起：
“但我奶奶就是这么修电视机的，照着斜后方来一巴掌就好了！”
“哈？”吴奈的五官皱在一起。
但慕云秋是人吧！
沈易和吴奈还没来得及阻止，陈不归的巴掌就急不可耐地落了下去。
啪！
“唔！”
慕云秋被拍的闷哼一声，身体因为惯性往前走了一步。
眼瞳中的金色水滴流回瞳孔深处，视线逐渐聚焦。
【“非法玩家”，扰乱失败。】
“啊，嘶……”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转头看向后方：“陈，不，归，你打我干什么！”
下手好狠……
陈不归你这刁民……
“嚯，你真醒了？”陈不归惊奇地看了看自己的巴掌：“我的巴掌还有这功效呢？牛逼。”
沈易看了看陈不归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有些怀疑人生。
坏了，这年头盗贼比牧师还懂医学。
吴奈更是瞪着眼睛，对慕云秋直接问道：“你真是电视机啊？”
慕云秋站直身体，揉着后脑勺一脸困惑：“你不是有真理神种吗，怎么问出这种问题的？”
他是人还是电视机，这不显而易见吗？
“那你刚刚怎么回事？喊也喊不醒，力量还卡住了。”
“我刚刚……”
慕云秋回忆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我看到江沐阳和杜尔迦玛了。”
第92章 计划商定
“小沐阳？！”
沈易冲到慕云秋面前，一脸急切：“他怎么样？杜尔迦玛没对他做什么吧？”
“杜尔迦玛吓唬了他一下，暂时还没发生实质性的伤害。”
慕云秋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画面，有些头疼：“但杜尔迦玛要和他做游戏。”
“游戏？什么游戏？”
“我只听到这儿，然后就被祂扔下来了。”
“你是说你刚刚去了杜尔迦玛的神国？”吴奈重新凑过来，脸上充满了求知欲：“怎么做到的？我们能行吗？”
慕云秋摇了摇头，脑袋里像是搅了浆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清楚怎么回事。
但我觉得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杜尔迦玛和江沐阳玩游戏，很有可能拿我们几个做赌注，时间紧迫。”
他抬眸扫过三人：“所以，你们制定计划到哪一步了？”
闻言，吴奈也只好暂时收起好奇心：
“掠夺计划我已经想好，维克多的行踪也可以定位，现在就差击败维克多的方法了。”
慕云秋微微蹙眉：“维克多有多强？”
他只在昨天白天见过维克多一面，他还没和对方交过手。
“是个精通暗杀的刺客，还会玩弄一点心机，我和沈易都中过招。”
陈不归按了按自己心口，虽然已经得到了治疗，但那种绞杀割裂的痛感还历历在目。
吴奈点点头，观察着慕云秋的表情：
“他说他在袭击我们之前就和你交过手，觉得你很弱。”
“……我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他怎么看出来我弱的？”
“他说他偷袭的时候你根本没发现。”
“那不是他诓骗你们的说辞吗？我根本没遇到什么偷袭啊。”
吴奈和陈不归对视一眼，脸上写着“果然如此”。
“咳，其实呢。”陈不归捋了捋说辞：“我们昨晚讨论过了，觉得维克多确实袭击过你。
他是没得手，才退而求其次来找的我们。”
慕云秋满脸茫然：“为什么？”
话刚问出口，他脑中就闪过一个身影。
慕雪晴。
兄妹两人的身体数据多多少少会比较接近，拿来做实验可以省去不少繁琐的步骤，而维克多已经研究过一次雪晴了。
啊……所以维克多才会提出要给他“体检”，原来还有这一层考量？
他想知道自己和雪晴的数据有多接近？方便做实验？
慕云秋不愿再细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两人不用解释：
“好吧，我大概知道原因了……但我的确没有感觉自己被偷袭。”
吴奈垂眸，摸了摸下巴：“那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神种和我们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
那可多了去了。
慕云秋伸出手指来细数：
“神力不一样，形状不一样，陈不归的神种是完整的一颗，你我沈易都是一半，我的技能是主动……”
“不不不，不是这种区别。”
吴奈连连摇头，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重新解释道：
“嗯……维克多取神种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就是直接用他的万能丝从我们身上割取。
但他无法割取你的神种，也就是说，你和你的神种之间自有一套完美的防御机制，让他的丝线无法入侵，而这种防御是我们几个没有的。
你再仔细感受一下，力量分布，融合程度之类的。”
“我试试。”
慕云秋再次闭上眼，仔细检查自己的神种。
陈不归，吴奈，沈易三个人安静等待着，气氛有些许紧张。
意识沉入身体，慕云秋试着唤醒【非法玩家】，金色微光在意识海内亮起。
力量分布……均匀，融合程度……完全找不到有什么半球，应该算完全融合吧？
这不就是神种融合后正常的样子吗，难道他们的不是这样？
慕云秋睁开眼，看向三人期待的脸，沉默两秒，还是如实相告：
“力量分布均匀在全身，神种完全融合。”
闻言，三人脸上都浮现出恍然，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皱起眉来。
“怎么？”慕云秋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毛毛的：“你们不是这样的？”
“关键在于力量均匀分布吗？”吴奈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我的力量只能包裹住头。”
“你的面积也很大了，我的只能裹住心脏。”陈不归拍了拍自己心口。
“我的……我的比较混乱，应该也算均匀吧？”
沈易不确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混乱神力像黑色斑点一样在他全身大大小小的分布着，让他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像只斑点狗。
算了，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他可不想被这几人起外号。
慕云秋皱了皱眉：“那你们现在能全裹住吗？”
吴奈叹了口气：“不能，这恐怕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那维克多交给我来对付？”
虽然是疑问句，但看慕云秋的表情，他已经打算接下这个大麻烦了。
“不，不行。”
沈易出乎意料地否决了这个安排，严肃道：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去祈祷，我来偷那份报告，所以维克多怎么也该交给我才对。”
“他说得对，但杜尔迦玛一个神就够你忙活的了。”
吴奈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让我想想，或许我们几个可以围攻……”
陈不归双手抱臂，视线往远处看了一眼，立刻放下手臂，从腰间抄起弯刀：
“要不边干活儿边想吧，我好像看到有蜘蛛跑出来了。”
几人从思绪里拔出来，如梦初醒，齐齐掏出武器，沉下眼神，转身向蜘蛛群走去。
杜尔迦玛掳走江沐阳的行为太突然，他们差点忘了手头还有麻烦需要解决。
四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清理蜘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慕云秋的匕首飞的满天都是，陈不归几乎拿出和神像化身对战时的实力，吴奈一发十箭的射，沈易掏出了所有的【神奇气泡】，往蜘蛛群里扔毒气。
重获自由的蜘蛛一开始还想着抵抗一下，但很快就只剩下逃窜的份儿。
中层区的人们依旧躲在自己的房屋里，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清理蜘蛛。
太夸张了。
真的太夸张了。
他们从没见过有人和神明对抗过后，还能拿出屠戮怪物的力气。
在蜘蛛数量明显减少后，几个胆子大的人从屋内走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我看他们既不像高层也不像工头……”
“我怀疑他们连无忧都的人都不是！我在无忧都生活这么多年，除了那位刚来的神父，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会不会……是神子？”
“你是想说圣子吧？”
“不不，就是神子，传闻中比神父牧师更强大，比圣子圣女更亲神。”
“有这种传闻？不是你自个儿瞎编的吧。”
“我哪儿敢凭空捏造神的谣言！这些都是外来人告诉我的，咱无忧都没人说过。”
“没人说过……你的意思是，有人封锁消息，故意不让咱们知道有神子存在？是高层的人吗？”
“欸欸欸，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你别扣我头上！”
第93章 维克多的弱点？
见那人不愿意再说，众人心中了然，看慕云秋几人的眼神越发敬畏，还隐隐带了些期待。
约莫一小时后，慕云秋回到了最开始的工厂大门前，与吴奈几人汇合。
“定位器都装好了，那些蜘蛛全都朝着一个方向逃，应该是去找维克多了。”
慕云秋一落地就解除了【兵贵神速】，掏出医用酒精洗了洗手，边洗边说：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维克多还是都交给我吧。”
“容我再次拒绝。”沈易靠近，朝着慕云秋伸出手来：“你还怪讲究，给我也倒点儿。”
“可以。”
慕云秋正倒着，旁边又有一双脏手伸了过来，吴奈若无其事地凑过来，一本正经道：
“也容我拒绝，陈不归刚刚跟我说了，你以前过副本都是靠祈祷，本身并没有太多战斗手段。
维克多或许是没办法拿走你的神种，但他想要杀你或者绑架你还是很容易的。”
慕云秋回忆起最近的两次副本，要么肩膀扎穿，要么两臂尽断。
……好像没法否认。
慕云秋抿了抿唇，转而给吴奈倒医用酒精，试图挣扎一下：
“我可以用【非法玩家】，禁止他在陆地上呼吸。”
陈不归满身血污地想挤过来，双手已经提前伸出：
“你确定他最后不会变成丧尸吗？不用呼吸，但能闻着神种味儿过来咬你的那种。”
慕云秋嫌弃地后退一步，从空间里拿出一块毛巾丢过去：
“等等，别挨过来，给你倒酒精太浪费了，自己擦。”
陈不归拿着毛巾一脸不可置信：“不是？怎么还区别对待呢？他俩就不浪……”
他一转头就说不出话了。
吴奈只有斗篷边上沾了点血污，好整以暇地挑挑眉：“我用弓箭，一般沾不到脏东西。”
沈易身上更是一尘不染，摊了摊手：“我扔毒气的，不见血。”
陈不归低头看看浑身浴血的自己，再看看那两个，不爽的撇了撇嘴。
欺负他是个近战的是吧！
被三人接连拒绝，慕云秋倒也没有再继续，只是认命的叹了口气。
别说，陈不归预料的那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出现。
毕竟由【非法玩家】扰乱后产生的新规则，十之八九都不如人意。
“别太焦虑了，哥们，其实现在的我，是可以和维克多五五开的~”
陈不归胡乱抹了一把脸，收起毛巾，勾住慕云秋的肩膀，得意洋洋地抬起另一只手展开自己的技能面板。
慕云秋疑惑地扫了一眼，微微睁大眼睛。
【弱点堪破】和【百分百弓箭熟练】？
这不是游侠的技能吗？
“刚刚清理蜘蛛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的【阎王点卯】已经复制了吴奈的技能，所以现在的我，也是可以对付万能丝的。
而且比游侠射箭的速度更快噢。”
陈不归挺起胸膛，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充斥着自信。
唉，问题这不就解决了嘛！哥们我的实力果然还是太超标了。
慕云秋肯定会高看他一眼，以后他再提自己喜欢慕雪晴的时候就不会挨眼刀了。
吴奈哼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捆起来绞杀的？”
陈不归得意的表情一僵。
吴奈继续补刀：“光论输出能力，你和维克多确实不相上下，但前提是你没有被他抓住。”
慕云秋深深地皱起眉来：“他有神速力，还会被维克多抓住？”
吴奈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维克多布置丝线的速度其实不算快，但胜在范围大，布置密集，而且丝线本身透明，一旦看漏眼就会被绞住。”
陈不归脸上有点发烫，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吴奈。
给他留点面子啊混蛋！
慕云秋垂眸思考片刻，再看向吴奈：“那我们现在最佳的战术是打游击？”
他们几个职业的血条都不厚，基本上被维克多挨一下半管血就没了。
但有陈不归在，他们的输出尚可。
也就是说，只要陈不归不被抓住，他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吴奈脸上浮现出赞许：“游击战确实是我们目前的最佳选择。
不过考虑到维克多精通暗杀，和他打游击恐怕要费点功夫。”
他低下头，拿出一支电子笔在屏幕上写写画画：
“而且时间一长，维克多肯定会发现我们在蜘蛛身上安的定位器。
所以我们必须在游击的时候拿出最高水平输出，以防他有反扑的机会。”
吴奈停下笔，看着屏幕皱了皱眉，抬手擦出，又重新开始写，苦恼道：
“如果我们有牵制维克多的手段就好了，哪怕只是让他分心，胜算都能提高不少啊……”
几人都凑到吴奈身后，好奇地看着他再一次擦除路线重新绘制。
慕云秋看着他画的那些路线，暗暗咋舌。
不愧是真理神种的拥有者，每一次新绘制的路线都比上一次更加完美。
忒修斯还真是会挑人。
陈不归眯着眼睛，歪了歪头：“慕云秋在教堂我能理解，但沈易的名字为什么放在那么远的地方？他不支援咱俩吗？”
“偷报告的事不能放在最后。”吴奈理直气壮道：“如果咱们没能击杀维克多，他就有机会把那份报告带走了。
所以最好是咱俩先拖住他，让沈易取回报告来，再与咱俩汇合。
而且我觉得以维克多的阴险程度，如果沈易在场，他绝对会先杀奶妈。”
“啧，有道理，我宣布你的脑子比慕云秋好使。”
慕云秋迷惑地看向陈不归：“？”
陈不归你骂人真是越来越高级了。
真理神种脑子好，关我秩序神种什么事！
“那个……请问你们刚刚是提到了维克多医生吗？”
几人讨论的声音一顿，齐齐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之前龟缩在家里的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好奇又敬畏地看着他们。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慕云秋心领神会，向前一步：“你们认识他？”
为首的工人咽了咽口水：“认，认识，他是城主的专属医生，还经常给我们这边的人免费看病。”
慕云秋听了这话面无表情，甚至觉得讽刺。
免费看病？
怕不是免费取材吧。
灰烬庭的人要真这么好心，就不会放蜘蛛怪出来吃人了。
算了，且看看他们还想说些什么。
于是慕云秋抱起双臂，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工人搓了搓手，犹豫道：“是这样的，我们很感激各位大人帮我们解决了这些蜘蛛，所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想说，维克多医生最近经常去教堂，和新来的那位神父一起做研究，在教堂里养活着什么东西……”
另一个人看不下去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走上前来补充：
“维克多非常看重教堂里的东西！如果你们想找维克多的弱点，可以去那里看看！”
“真的？”吴奈不知什么时候放下笔凑了过来，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两个人：“是什么东西？”
第94章 怂恿
“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个满月婴儿？”
“不对不对，应该不是满月了，我听到他说过那东西发育的很快，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什么婴儿啊？那玩意明明还没有个人形呢，你们别胡说八道误导的大人们！”
“你才胡说八道呢！”
“你敢跟我嚷嚷？你又知道多少！”
“……”
现场顿时吵做一团，乱哄哄的，谁的话也听不清。
“等等，安静一点！一个一个说……”
“不行，他们完全吵起来了。”
吴奈和沈易都有些不知所措，试图让他们安静下来。
“喂喂，不至于打架吧？”
陈不归皱了皱眉，伸手试图把两个快要扭打在一起的工人分开。
那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完全没注意到陈不归的动作，只看到有一双手伸了过来，以为是有人加入了他们的“战场”，反手猛推了一下，害的陈不归一个踉跄。
“呃诶！”
慕云秋眼疾手快地冲到他背后托住，看着闹哄哄的人群，沉下脸来，眼底金圈爆闪一瞬！
嗡——！！
扭曲的力量扫过人群，众人齐齐一颤，再次安静下来，看向慕云秋的眼神却没有恐惧，反倒充满敬畏和小心翼翼。
“对，对不起，大人……”
慕云秋收回力量，严肃沉声道：“我们问，你们答，不许吵。”
“是，是。”
总算安静了。
慕云秋回头看向吴奈，刚想示意他继续问，却见他抱着自己脑袋，五官皱在一起。
察觉到慕云秋的视线，他腾出一只手来挥了挥。
“你，你先问，我头有点麻……”
沈易站在吴奈身边，跟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四肢偶有震动。
陈不归依然让慕云秋托着他，捂着心口快速且小声重复着：“麻麻麻麻麻……”
不好意思啊，忘了神种之间会共鸣了。
慕云秋心里有些尴尬，但面上不显，转过头来时依旧严肃：
“先不论那东西的外形，你们怎么知道维克多在教堂里做研究？谁告诉你们的？”
“是维克多自己说的……”
“对，对！他和高层谈论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避着我们，我们就…偷听到了。”
慕云秋垂下眼皮，若有所思。
从来不避着他们……是觉得这些人不会影响到他的实验吗？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会不会去教堂围观？
慕云秋抬眸，继续问：“有人去教堂见过那个东西吗？”
问到这里，人们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有过……但，没有回来。”
“是死了，还是被扣押了？”
“不确定，我们一般不敢主动靠近教堂。”
“是吗？你们不敢靠近教堂，却敢在城堡下面大呼小叫？”
“这，这不一样啊，大人！”
一个妇人面带惊恐的解释：“城主再怎么有权有势，也是个人，顶多就是有点可怕的人，但教堂里那位，可是能通神的！
我们的神……您也知道，我们的神就是那样，根本不能惹……”
妇人越说越小声，紧张兮兮地往天上看了一眼，似乎很怕杜尔迦玛会像抓江沐阳那样把她也抓走。
慕云秋了然地松开眉头。
确实，若换做别的神，大概懒得理会凡人的吵吵闹闹。
但杜尔迦玛那个疯子，很可能会“兢兢业业”处理每一个凡人的诉求，并用最糟糕的方式将其实现。
“嗯……我再确认一下，去了教堂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也没人再见过他们？”
工人们十分确定地齐声回答：“没有。”
看来里面那东西很棘手啊。
八成会吃人呢。
想到自己还有祈祷的任务在身，慕云秋稍稍有些压力。
“行，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慕云秋结束了问话，回头看向其他三人，用眼神问他们有没有要补充的。
吴奈这会儿也缓过来了，晃晃脑袋上前来，轻咳两声：
“那，我就来说一下善后的事情吧。”
“善后？”
“善什么后？”
“是说工厂里那些尸体吧……”
他视线扫过迷茫的人群，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抬手示意众人看工厂内部的蜘蛛尸体。
“这次的蜘蛛灾害，确实是因为高层管理不严，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伤亡，我们也感到十分哀痛。
我身边这位慕队长，会负责‘说服’城主，打开城堡宝库，为失去家人的亲属发放抚慰金！”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随后压低声音开始窃窃私语。
“抚，慰金？那是啥啊？”
“好像是钱？”
“他的意思是，家里死了人的可以领钱？还是从城主的宝库里拿？！”
“真的假的，他们有那种权力吗？”
“你没仔细听他的话吗？他们不需要权力，他们只需要‘说服’！”
“是我想的那种说服吗？”
“我觉得是。”
“他们能做到吗？城堡里可是有不少守卫啊！”
“你是不是忘了，他们中有神子，神子有什么不敢做的！”
“……”
众人的眼神越来越惊诧，也越来越亮，闪烁着激动的光。
慕云秋瞥了吴奈一眼，扯扯嘴角。
你倒是会安排。
吴奈见势头正好，嘴角勾起，抬手让众人稍稍安静，又轻飘飘地低声来了一句：
“就算家里没有死人，也可以用‘受到惊吓’的理由，去领一份噢，没人会细查的。”
此言一出，众人眼里的光瞬间就从感动兴奋变成了贪婪垂涎。
陈不归和沈易站在后方，看着人群在吴奈几句话下，一个个变得眼冒绿光，看吴奈的眼神稍有变化。
以前只知道这家伙贪睡，脑子好使，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么会怂恿人呢。
这就是真理神种吗？
可怕，可怕……
吴奈的发表还没有结束，他转身去工厂里随手拎起一只蜘蛛的尸体，丢到众人面前。
他掰下一只粗壮的蜘蛛腿，像拆螃蟹那样抽出其中灰白色的肉条。
“最后再补充一件事，据我们研究，这些蜘蛛经由烹煮后，是可食用的，营养价值丰富。”
他目光看向人群里那些瘦的皮包骨头的工人，温和微笑：
“最适合给长期没吃过荤腥的人解馋。”
众人眼里的绿光更甚，一双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锁定了蜘蛛的尸体。
吴奈手一扬，把那只蜘蛛腿扔下去，朗声道：
“注意！东边那片蜘蛛尸体是毒死的，不可以吃。
最后，给你们五分钟收拾蜘蛛，五分钟后回到这里，这位慕先生会带你们去城堡领取抚慰金！”
“钱！肉！！”
“娘嘞，这是我在无忧都过的最好的一天！！”
“别抢，别抢！那条腿是我的！！”
“……”
众人一哄而散，疯抢蜘蛛怪的尸体，留下几人在原地神情莫名地看着吴奈。
真是好厉害的真理神种啊。
“掠夺”完城主，还掠夺了维克多的蜘蛛尸体，物尽其用，毫不浪费，令人发指。
有财宝和食物的双重掠夺，再加上中层区有这么多的工人，他们几乎已经看见了欢乐进度的起飞。
慕云秋看看身前的蜘蛛尸体，又看看吴奈：“你怎么知道它们能吃？”
这实验室里研究出来的变异产物怎么看也不像食材啊。
吴奈勾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弱点堪破】能看到的可不止是弱点。
再说了，分辨一个东西能不能吃，是游侠的基本素质。
就像吟游诗人一般都会用乐器，盗贼总是知道值钱东西藏在哪里一样。
这是无名游戏给玩家们的基础技能，只不过没写在明面儿上，也很少有人关注。”
“嘿，这倒是真的。”陈不归赞同地点点头。
慕云秋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悄悄地怀疑人生。
用乐器？他好像没碰过什么乐器。
原来他还有演奏的技能吗？
……有机会试试吧。
第95章 赢了扣钱，输了奖励？
“对了，你对教堂里那个东西，有把握吗？”
吴奈拿出电子屏幕，看了看上面几个闪烁的绿点，抬头看向慕云秋：
“你要去教堂祈祷，和那东西碰上是必不可免的，而且就那些人的描述来看，不是很好对付。
你有把握吗？”
慕云秋垂下眸子，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既然是通过实验而生的造物，必然会遵守一定的规则，只要有规则，就在【非法玩家】的掌控之内。
优势在我。”
“很好。”吴奈满意地点点头：“这群工人就交给你了，从这里到城堡再到教堂是一条线，顺路。”
他转身看向陈不归和沈易：“维克多的蜘蛛已经开始往这边走了，速度很快，预计八分钟到达，我们也开始行动吧。”
两人点点头，沈易拿出道具，陈不归开启神速力。
在离开之前，陈不归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慕云秋。
“你没问题吧？”
慕云秋抬眸和他对视：“你为什么觉得我有问题？”
陈不归沉默两秒，抿了抿嘴，低声道：“江沐阳被抓走的时候喊了沈易一声哥，我不信你当时什么都没想。”
慕云秋瞳孔微微收缩，仍旧面无表情。
陈不归认真地看着他：“慕云秋，我欠你妹妹一条命，所以我不希望你死。
答应我，哪怕救不回江沐阳，也不要搭上自己的命。”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
陈不归皱眉，转身准备走：“那好，如果你出事，我会扔下吴奈和沈易来找你。”
慕云秋闭上眼，肩膀耷拉下去，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他摆摆手：
“我答应我答应，快走吧。”
刀笔客真让人头疼。
陈不归这才满意地抬了抬下巴，飞速跟上前方两人。
慕云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的郁结情绪散去不少。
他的确有和杜尔迦玛拼命的想法，但不多。
如今被陈不归一拦，这点打算也烟消云散了。
他还得活着，活着给雪晴报仇。
五分钟后，工人们心满意足的回来了，一个个满面红光，气喘吁吁。
距离维克多到达这里还有不到三分钟。
慕云秋目光扫过人群，转身：“走吧，没来的就不等了。”
人群乌泱泱地跟在慕云秋身后，兴奋地朝着城堡进发。
……
欢欣神国。
不玩游戏，谁都没法儿离开？
江沐阳拳头攥地嘎嘎响，看着杜尔迦玛那张笑嘻嘻的小丑脸，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但连魔法炮都只能给杜尔迦玛造成一点耳屎，他的一拳恐怕更没用。
“呼……”江沐阳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行，玩什么？”
“嘻嘻，不急。”杜尔迦玛愉悦地眯起眼来：“玩什么游戏可以等等再选，我们先商量好惩罚规则。”
“怎么还有惩罚规则？”江沐阳睁大眼睛。
杜尔迦玛从虚空中掏出几个彩球，拿在手里抛上抛下：
“玩游戏总有输赢，有输赢当然就有惩罚，要是什么都没有，那就没意思了。”
说着，祂将手中的彩球向天上一撒，几个彩球乒乒乓乓地砸在江沐阳的脑袋上。
江沐阳臭着脸躲开，抬手抓住一个就要砸过去，完全不想理会什么惩罚规则。
“扔沙包是吧？速战速决吧！”
杜尔迦玛抬起祂尖尖的指甲隔空一点，江沐阳手里的彩球裂成了两半，一张纸条掉在他手心里。
“不愧是我的圣子，这么干脆利落地就选好了惩罚内容，快打开看看吧~”
早知道就不接了！
江沐阳脸色更臭了，不爽地啧了一声，打开纸条。
【对赢家的惩罚规则——】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啊？
什么叫做对“赢家”的惩罚规则？？
江沐阳五官皱起，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若玩家江沐阳赢下游戏，则触发事件：“神不开心”，扣除除了江沐阳以外随机一名玩家的一半寿命。】
【若玩家江沐阳输掉游戏，则触发事件：“神开心”，赐予大量欢乐进度，并归还扣除的所有寿命。】
赢了扣寿命，输了给奖励？
这，这是给他量身定做的惩罚内容吗？
江沐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真让他哥说中了，他江沐阳也有走运的一天！
杜尔迦玛勾勾手指，纸条从江沐阳手里飞到祂眼前，祂眯起那双细长的眼，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罚的够狠，就这个了。”
江沐阳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没消失：
“就这个了？你不会反悔吧？”
如果是要赢游戏，他还不好说，但要是论输游戏，他说第一没人敢排第二！
因为不幸神种，他从未赢过什么游戏！
杜尔迦玛手一翻，纸条啪的一声变成彩色小纸片炸开，嘴角咧得更高：
“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神谕，怎么会反悔呢？”
“哈！”江沐阳斗志昂扬，也咧开嘴角笑起来：“那你就好好享受赢家的乐趣吧。”
啪啪。
杜尔迦玛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神国内的建筑如气球般漂浮起来，在两人周围旋转。
江沐阳握紧法杖，看着那些夸张巨大的建筑，咽了咽口水。
“第一个游戏……捉迷藏。”
杜尔迦玛打了个响指，一个巨大的帐篷笼罩了江沐阳的身影，他的视野瞬间漆黑一片。
纯白法杖在帐篷里亮起光，江沐阳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他来当猫吗？
“你会在里面待上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是限时一小时的抓神时间！
我会等你的，嘻嘻嘻嘻嘻……”
杜尔迦玛的声音渐渐远去，江沐阳在帐篷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后便盘腿坐下。
一个小时……那只要他待在原地等一个小时就好了吧？
只要他不主动去抓杜尔迦玛，这游戏不是必输嘛。
太简单了。
……
一小时后，城堡门口。
“慕队长，这，这不合规矩……”
看守宝库的守卫咽了咽口水，看着面无表情的慕云秋和他身后乌泱泱的人群，战战兢兢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城主的宝库只有城主亲自来才可以打开，咱们这些下人是没有权利的。”
意料之中。
慕云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铭牌，快速地在守卫眼前滑过，又立刻收起：
“我有城主的命令，他同意我开。”
“队长你……”
守卫呆滞地盯着慕云秋的脸，一时间忘了反应。
慕云秋上前两步，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你们也可以进去领一份钱，事后别说出去就行了。”
“……是！兄弟们，给队长开门！”
守卫的眼神立刻变得和那群工人们一模一样，他振臂高呼，其他宝库守卫立刻转身推门。
吱——
宝库大门缓缓打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无数金银财宝的光芒从里面透了出来。
“哇……”
“好多……好多啊！”
“感谢，感谢神子大人！！”
“神子大人，您就是这世界上最慷慨的人！”
人群里不住地发出感叹和赞美，慕云秋眯了眯眼，耳朵捕捉到一个奇怪的词汇。
神子大人？
谁是神子？
还不等慕云秋发问，半透明的系统界面闪现在面前。
【江沐阳赢下了游戏，触发事件“神不开心”。】
【扣取玩家慕云秋一半寿命。】
第96章 三重战场
什么？
随身空间中，笑匣上的小丑眼睛一亮，闪烁起金钱标志。
慕云秋身上浮现出一层颜色浅淡的烟雾，顷刻间就被吸进了腰侧的空间之中！
【欢乐进度：15%】
【当前寿命：.5年】
看着骤然减半的寿命，慕云秋立刻反应过来。
是杜尔迦玛！
祂让江沐阳和祂玩游戏，赢了就扣其他人的寿命？
可是以江沐阳的运气，怎么会赢啊？
慕云秋咬了咬牙。
一扣就是一半，别说一百万了，就是一亿也不够祂扣的。
更别说其他人的寿币还没自个儿手里的多，尤其是吴奈……
他手里可没有寿币，要扣的话可全是他自个儿的命啊！
慕云秋捏了捏眉心。
必须抓紧时间去教堂，把江沐阳捞下来！
但在此之前，需要有人帮他管理纪律，别让这群人分钱的时候再打起来。
慕云秋看了看蠢蠢欲动的人群，转头在城堡走廊里扫了两眼，迅速锁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眼前一亮。
“同行！”
高大的身影一顿，慢腾腾地转过身来，正是那个城堡里专门收尸的男人。
“是…你。”
男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骚动的人群，又弯下腰看向慕云秋：“什么事？”
慕云秋语速飞快地交代：
“帮我个忙，一会儿我会让他们进去拿钱，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他们打起来，拿完钱就让他们走。
报酬你从宝库里自己取，数量自己定。”
“可以。”
男人爽快地点了头，直起身，和那些守卫站在了一起。
高大强壮的人往门边一站，神情麻木，十分有压迫感。
慕云秋转头对着人群朗声道：
“我现在要去说服城主，暂时离开一会儿。
你们每人进去后领五十枚金币，随便一件珠宝，不要多拿，不要抢，拿完就回家去，别去工厂，也别在路上生事。
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
“很好。”慕云秋点点头，侧身让路：“进去拿吧！”
“噢噢噢噢——！！”
人群一拥而上，慕云秋没有等待，转身离开城堡，直奔教堂而去。
“嘻嘻！”
【欢乐进度：20%……30%……40%……】
……
欢欣神国。
【玩家江沐阳抓住了杜尔迦玛！游戏结束。】
【触发“神不开心”，已扣除玩家慕云秋一半寿命。】
江沐阳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杜尔迦玛，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胸口气的微微起伏：
“你不守游戏规则！
‘老鼠’是不可以主动出现在‘猫’面前的，你应该等我去抓才对！”
“是吗？”杜尔迦玛一脸不高兴，嘴角几乎要从下巴上掉到脸外，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怨气。
祂看着江沐阳，眸光里满是失望：“你也知道‘猫’是应该主动出来抓‘老鼠’的呀？
如果‘猫’可以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打呼噜，那‘老鼠’当然也可以满地图活动。
包括来到‘猫’面前挑衅，对吧？”
江沐阳脸色一僵，瞬间失去了反驳的念头。
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是他先没有好好按着游戏规则玩。
是他自作聪明，导致慕云秋寿命减半了……
愧疚感迅速占据了江沐阳的心脏，他深呼吸几次，咬牙看着对面的杜尔迦玛：
“好，是我不对，下一个游戏我会好好陪你玩儿的。”
杜尔迦玛闻言，嘴角上扬了些许，低笑几声：“哼哼，这才是我的好圣子。
那么，下一个游戏……”
祂身影一闪，眨眼间出现在江沐阳面前，江沐阳瞳孔微缩，下意识抓紧法杖后退一步。
杜尔迦玛在他拉开距离之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用不容置疑地力道按着他重新坐到地上。
江沐阳一屁股坐回去，惊疑不定地看着杜尔迦玛坐在自己对面。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和一个神面对面坐着，江沐阳感到压力倍增。
什么游戏需要坐的这么近？
扑克牌？五子棋？
杜尔迦玛将一只手背到自己身后，嬉笑道：“猜拳。”
江沐阳：“？”
“猜拳一百次，赢的多的一方获胜，很简单吧？”
好……亲民的游戏？
江沐阳脸上的表情又难看又复杂，深呼吸几下后，将自己的右手握拳，缓缓背到身后：
“你不会和我玩什么心理战术吧？”
杜尔迦玛的两眼几乎眯成缝隙：“不会，我保证全程不会开口干扰你。”
他用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变出个记分牌飘在旁边，又捏住自己的嘴角，从右往左一拉，用一根拉链锁住了自己的嘴，最后对着江沐阳歪了歪头。
你看，我连自己的嘴都上了拉链，你完全不用担心。
江沐阳死死盯着杜尔迦玛那双诡异的弯眼，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好，没问题的。
猜拳游戏他和沈易经常玩，几乎没有赢的时候。
这次必输！
在杜尔迦玛愉悦的目光中，江沐阳张开了嘴，声音干涩：
“石头，剪刀，布！！”
……
中层劳动区，两道身影在工厂上方辗转腾挪。
嚓嚓嚓——
陈不归开着弱点堪破和神速力，手中弯刀利落地切开三条丝线，降落在屋顶上，迅速转身抬起弯刀交叉防御。
叮——！！
一把手术刀精准落在交叉的刀上，在其上方，是一身黑色西装，如乌鸦般的维克多。
维克多一手抓着悬空在上方的丝线稳住身形，一手抓着手术刀用力往下压，眸光阴沉：
“呵，进步不小嘛，都能切开我的万能丝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医生。”
陈不归狰狞地笑着，双手持续发力：“倒是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点儿进步都没有，打得老子都困了！”
“嘴硬。”
维克多一抖西装外套，大把手术刀从里面飞了出来，在丝线操控下绕过双刀，朝着陈不归的胸口刺去！
咻——咚！
一柄羽箭裹挟着飓风，猛地扎在了陈不归脚边。
轰——
在维克多惊异的注视下，陈不归脚下屋顶瞬间皲裂，下陷，不过眨眼，他整个人就掉了下去，所有手术刀都刺了个空。
该死，到底是哪里来的游侠！
维克多没有立刻去追陈不归，而是慢慢直起身，看向羽箭射来的方向，脸色阴沉至极。
那个游侠，已经连续打断他三次了。
每次都卡在他即将得到生命神种的时候。
无论他派去多少蜘蛛，都找不到对方一根毫毛。
简直就像，提前知道了他的行动轨迹一样。
维克多抬手，在几只蜘蛛腿上各自绑了一卷万能丝：
“去，把线布在那个方向，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继续追盗贼只是白白浪费体力，必须先把躲在暗处的游侠抓出来。
第97章 招揽
陈不归开着神速力跑了两分钟，发现维克多没有追他，立刻停下脚步。
「记住，如果维克多忽然放弃了你，说明他要来追杀我了，这时候马上回头去骚扰他！不要让他摆脱你！」
吴奈的叮嘱回荡在陈不归的脑海里，他眯了眯眼，转身冲了回去。
这是他和吴奈制定的战术。
在沈易和慕云秋完成各自的任务之前，他们俩要尽可能的拖住维克多。
吴奈在暗处放冷箭解围，他在明处持续“勾引”。
这个计划唯一的难处就是，当维克多转移追杀目标后，他必须回头正面作战。
否则，一旦吴奈被抓，他再陷入危机的时候就没人解围了！
这边维克多刚放走蜘蛛，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寒光！
“！”
那小贼居然回来了！
他迅速向前扑去，同时朝后撒出一大把万能丝，几乎遮蔽了陈不归的视线。
陈不归动作一滞，心里骂骂咧咧。
这家伙到底带了多少丝线！
他毫不犹豫地收刀防守，刀光绵密不绝，精准地切在每一根丝线的薄弱处。
当视野再度恢复，维克多的手术刀已近在眼前！
糟！来不及迈腿了！
陈不归猛地一个下腰，躲开了正面刺来的刀尖，同时抬起双腿向上蹬去。
维克多手腕被蹬得一震，手术刀脱手掉落，陈不归眼疾手快地将其踹远，又迅速拉开距离。
“呵……”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微微发颤的手腕，握紧拳头，抬眸看向气喘吁吁的陈不归：
“柔韧性和力量都不错，你学过功夫？”
“呼…呼……你想多了，我们盗贼都是街头混混。”
陈不归缓了口气，直起身，两把弯刀在手里随意地转了一圈，目光挑衅。
如果他此刻转过身去，维克多就会发现他身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
靠！好吓人！
差一点，就差一点，那个刀尖尖就割到他高挺的鼻梁了！！
他对自己的脸很满意，还不想整容！
“街头混混？”维克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手指一动，把手术刀和万能丝都收了回去。
陈不归：“？”
什么意思，不打了？
维克多收起了所有武器，朝着陈不归张开双手，以示自己无害：
“陈不归，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为什么忽然问他的名字？这人身上不会藏了个紫金红葫芦吧？
陈不归没回答，眯着眼上下扫过维克多全身的口袋，试图找到隐藏的武器。
“别担心，我不想和你打了。”
维克多掀开自己的西装外套，给陈不归看了一眼藏在里面的手术刀，然后在他惊诧的目光中，脱下外套，扔在一边，只剩下里面贴身的马甲。
“？？”
陈不归彻底懵了，手中双刀不自觉地放下些许。
维克多露出营业式的微笑：“对于强大的神种拥有者，我们灰烬庭一般选择招揽。
老实讲，我对自己目前的同事很不满意，一个两个都是蠢货，完全没法和我配合，导致我每次出任务都只能自己来。”
“……哈？”陈不归一头雾水。
你的同事不给力，和我有什么关系？
维克多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我一直希望能杀了他们，给灰烬庭换换水。”
陈不归终于回过味儿来了，轻轻倒吸一口气：“你希望我加入灰烬庭？”
维克多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友善的微笑：
“需要我介绍一下我们灰烬庭的宗旨吗？”
陈不归刚要拒绝，一块淡蓝色的屏幕忽然闪现至眼前。
【江沐阳赢下了游戏，触发事件“神不开心”。】
【扣取玩家陈不归一半寿命。】
【欢乐进度：5%】
【当前寿命：年】
陈不归僵住了。
什么情况？
为什么江沐阳赢了游戏，反而要扣取他一半寿命？
太荒唐了吧！
屏幕消失，见维克多还站在原地等着他回应，扯了扯嘴角，摆出攻击架势：
“算了吧，我对你们灰烬庭没有兴趣。
而且我每隔几天就要消失一下，不太适合在你们那儿上班。”
希望慕云秋那边动作快点。
他被扣点儿寿命没事，但要是扣到吴奈身上，可就切到大动脉了啊……
陈不归心不在焉地想着，没注意到维克多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
“玩家嘛，一般只会在这边呆几天，到时间了就要回去，我知道的。”
“什么？”
这话一出现，陈不归的注意力被强行唤回，再次拉回到维克多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应该。
这个世界的人不应该知道“玩家”的事！
他们玩家每次来到这个世界，都会由系统赋予一层便于活动的身份，合理化他们的存在。
一般来说，就算Npc们察觉到不对劲，也不会发现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还能糊弄过去吗？
论坛的玩家守则上好像没写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怎么？很惊讶？”
维克多歪了歪头，抬起手来，指节抵在自己下巴上：
“不应该啊，你们的队友不是已经看过那份实验报告了吗？
‘慕雪晴’这个名字我应该写的很清楚啊，哦，难道是他没告诉你们？还是你们不认识慕雪晴？”
陈不归的脸色难看起来。
维克多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说道：
“那我就说明一下好了，慕雪晴是慕云秋的妹妹，她也是一名玩家。
我们研究出了一种方法，可以让玩家长时间留在这个世界，合作也好，配合研究也好，都不成问题。
而这种方法只有一点不完美……”
他耸了耸肩，慢条斯理道：“玩家死后，尸体会被传送回去。
真可惜，慕雪晴的尸体也是很好的实验材料，啧，我本来都写好后续实验内容了。”
维克多说着，看向陈不归，脸上再次露出营业式的微笑：
“不过还好，她还有个哥哥，现在就在无忧都。”
陈不归握着双刀的手青筋暴起，发出嘎嘎的声音。
他眼里压抑着怒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故意挑衅？想激怒我？如果真是这样，我恭喜你成功了。”
“挑衅？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不是在聊招揽的事吗？”
维克多不以为意地勾起嘴角：
“我原本是想让你当个卧底，帮我把慕云秋骗过来，让他自愿加入灰烬庭的，不过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容我多问一句吧，你，和慕雪晴是什么关系？”
维克多眯了眯眼，不经意地转了转指尖，缠上了一圈万能丝：
“为什么我一提她，你就如此愤怒？”
陈不归脖颈上的血管因为暴怒而凸起，周身萦绕的杀意几乎肉眼可见。
听到这个问题，他缓缓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低哑：
“慕雪晴，是我的救命恩人！”
第98章 治疗量不足
中层区不远处。
吴奈趴在一处房顶，手里拿着弓箭和望远镜，周边躺着许多蜘蛛尸体。
他远远观察着陈不归那边的情况，微微蹙眉。
他们俩怎么聊起来了？
还有，刚刚陈不归似乎是愣了一下？视线也有些偏移，不像是在看维克多，反倒像是……在看系统面板？
现在还能让系统面板忽然跳出来的，除了欢乐进度，应该就只有江沐阳那边……等等，陈不归好像起杀意了？！
吴奈放下望远镜，腾地站起身，神色凝重。
维克多在挑拨陈不归的情绪，他一定是意识到他们的战术了，想让陈不归和他正面作战。
必须提醒陈不归撤离！
吴奈刚拉开弓，箭还没来得及搭上去，就见陈不归已经提刀冲向了维克多，两人身影立刻重叠在一起，只剩残影。
要不要这么快啊！
吴奈放下弓，气恼地咬了咬右手的拇指指甲。
不行了，陈不归正在全力输出，这时候射箭八成会干扰到他，会让维克多抓住破绽。
但如果放任他和维克多打下去，最后落败的人一定是他。
他们已经失去一个江沐阳，如果连陈不归也落入敌手，队伍里就彻底没有强力输出可言了！
就在吴奈火急火燎，抓耳挠腮的时候，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吴奈，咬指甲会导致烂手的。”
吴奈先是一愣，随后眼里浮现出狂喜，猛地转头看去：
“沈易！”
一个浑身被治愈光芒笼罩的人出现在吴奈的视野里。
“是我。”
沈易疲惫地笑了笑，他的状态比上一次回来时狼狈许多，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裸露的皮肤上也都是干涸的暗红血痂。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总之又变回了男人的样子。
吴奈看他这样，笑容还没扬起来就先僵在了脸上：“你怎么这么惨……”
“别提了。”
沈易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把眼睛上的血痂擦掉一些，让视野更清晰：
“维克多防着我呢，他给他的实验室加强了安保，我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里面。”
他跟着那些蜘蛛搜了五个实验室，才找到慕雪晴的那份实验报告。
每个实验室里都布满了万能丝，挂满了锋利的手术刀，但凡他一脚踩错，所有刀尖就吻上来了。
得亏他是牧师。
不然他就变成蜂窝了。
沈易把那些血腥画面抛掷脑后，顺着吴奈刚刚的视线看向远处：
“先不说我了，你刚刚在看什么，焦虑成那样？”
吴奈把望远镜递给他，严肃道：“陈不归失去理智了，他正在和维克多硬碰硬。
你还有多少治疗量可以用？”
按照原定计划，牧师回到战场后，他们就可以正面抗一抗维克多了。
但前提是沈易的治疗量还够他们打团战……
沈易放下望远镜，迟疑两秒，试探性道：
“嘶……要不咱们去教堂吧，我记得吟游诗人也有治愈术可以用。”
他实在是不行了。
他的治疗量在维克多大把陷阱的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
而且他刚刚看到陈不归已经受伤了，短短几秒，伤口就多了两道。
以他现在的治疗量，大概跟不上陈不归这样的受伤速度。
“啊……”吴奈双手盖住脸，疲惫地叹了口气：“那就，去教堂吧。
希望慕云秋已经把江沐阳救回来了，我们现在真的很需要大输出啊。”
……
欢欣神国。
江沐阳呆滞地看着记分牌，眼神放空。
这不对劲。
以他的运气，怎么着也不可能连续赢下五十一次猜拳啊！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不是有不幸神种吗？
为什么还能赢这么多次！
上次是扣了慕云秋，这次是扣了陈不归，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什么时候会扣到他哥沈易头上？
“嘻嘻嘻……”
杜尔迦玛抬手解开了自己嘴巴上的拉链，欣赏着江沐阳脸上崩溃的表情：
“不开心吗？明明是不幸圣子，却能接二连三的赢下自己的神明，这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吧？”
江沐阳握紧拳头，猛地砸向杜尔迦玛的脸：“是你！你作弊！！”
拳头落在杜尔迦玛身上，却像打中了一团烟雾，杜尔迦玛的身形散去，转眼间又化作了巨大小丑的模样。
祂投下的阴影把江沐阳整个人笼罩在内，用一根手指抵着江沐阳的拳头，声音里是止不住的戏谑：
“作弊？我从不在玩游戏的时候作弊，只有凡人才会想着靠投机取巧来取得胜利。
你会赢，是因为你想输，只有输掉，你才能获得幸运。
而不幸神种，总是向着最不幸的方向滚去。”
江沐阳仰头看着巨大的神明，微微后退一步，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不幸神种，又是不幸神种！
因为赢下游戏的才代表着不幸，所以它就带着自己一直赢！
杜尔迦玛微微俯身，巨大的脸庞靠近江沐阳，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他身上。
“让我们，继续游戏吧。”
……
教堂大门前。
“呼……”
慕云秋解除【兵贵神速】，喘了口气，扫了一眼教堂门前的景象，皱了皱眉。
大量的信徒跪在教堂门外，嘴里喃喃着欢欣之神的祝祷词，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有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也有穿金带银，大腹便便的。
他们在门前跪了一大片，低声祈祷着，完全挡住了通向大门的路。
真是……好一幅“众生平等”的画面啊。
慕云秋拿出了飞行羽毛，脚掌离地，正准备从众人头顶飞过去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腿，把他拉了下来。
“嗯？”慕云秋低头看去，一张略显熟悉的脸正焦急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城堡里洒扫女仆的衣服。
“大人，您在干什么啊！”
她是……第一次转命运轮盘时候碰到的女仆？
慕云秋试着抽走裤腿，但女仆抓的很紧，他不得不重新落回地面，蹙眉看着女仆：
“这问题应该我来问吧，你拦着我干什么？”
女仆焦急道：“我在阻止您犯傻啊，您怎么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往里面飞呢！
教堂的土地上空禁止任何生物飞行的！”
慕云秋挑眉：“鸟也不行？”
“鸟也不行！”女仆斩钉截铁道。
“如果我飞过去会怎么样？”
“会被里面的神明大人吃掉的！”
杜尔迦玛会吃人？
第99章 祝神子凯旋
不对，她说的应该是维克多的研究产物。
“呵，那就让祂试试看能不能吃掉我吧。”
慕云秋不想再浪费时间，踏上飞行羽毛就要往里面飞。
“不行啊！”
女仆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右小腿，急得快要哭出来：
“您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不要您被吃掉啊！”
她全家的救命恩人？
这又是打哪儿论的……
女仆这一嗓子喊出来，四周不少人都抬起了头，疑惑又有点不耐烦地看过来。
但是在看到慕云秋之后，他们眼底的不耐烦迅速消散，变得有些惊慌。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甚至悄悄地调转了方向，朝着慕云秋跪拜下来。
慕云秋抽腿的动作停顿，看向人群，一股毛骨悚然顺着脊背窜到天灵盖。
他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往这边跪拜？
诡异的场面让慕云秋一时间忘了动作，看着那些虔诚的人，不知所措。
好像有一条毒蛇，暗中缠住了他。
慕云秋的裤腿上很快多了一只手，他再次低头看去，这次是一位中层区的工人：
“大人，您也救了我全家的命，请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啊。”
周围一圈人都在抬头看着这边，双手蠢蠢欲动。
看来不解决他们是没法儿过去了。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先站起来说话。”
女仆见他没有要飞起来的动作，稍稍放开了他的腿，小心翼翼地补充：
“呃，我们不能站起来，每日在教堂外祈祷一小时，是城主定的规矩。”
又是城主。
人都死了，却总在各种地方给他添麻烦。
慕云秋恨不得把城主已经死了的消息在这里大声宣布，但他看了一眼密集的人群，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只能作罢。
如果这群人骚动起来，他想进去就更难了。
“行。”
慕云秋实在受不了这群人仰视的目光，于是蹲了下来，尽量与女仆工人平视：
“你们说我救了你们全家的命，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早上。”工人抢在女仆前面开口，满脸感激：“那些蜘蛛快闯进我家的时候，是您解决了它们，保护了我全家。”
女仆扒拉开工人，着急忙慌地抢话：
“我的家人给我传信，说您打开城主宝库发钱，我们家现在可以吃得起饭，也可以去看医生了！”
原来是这些事。
慕云秋恍然，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不用客气，这都是高层应该做的。”
他没有说是自己应该做的，而是把功劳推给了高层。
这些群众看他的眼神有些过于……黏人，这不利于玩家身份的隐藏，以及他接下来的行动。
但这句话在女仆和工人耳里就不是一回事了。
要知道，无忧都的高层从未真正履行过自己的职责。
如果不是外力干涉，那些住在城堡里的、高高在上的贵族又怎么会在乎他们中下层人的死活呢？
显然，是眼前这位神子大人的降临，让高层不得不履行他们的职责，以免受到神子的惩罚。
两人看慕云秋的眼神越发虔诚狂热。
神子大人简直就是他们普通人的救赎！
慕云秋完全不知道他们脑补了什么，只是垂下眸，扯了扯自己还被攥着的裤腿：
“现在你们可以放开我了吗，我真的赶时间。”
“啊，抱歉抱歉……”
女仆和工人双双松开手，但并未让慕云秋就此离开。
“但我们真的不建议您进去，教堂里…很危险。”
“是的，我们不想失去您。”
慕云秋沉默两秒，无奈道：“……我知道。
但我答应了别人，把他弟弟从神手里救出来，所以我必须进去。
不要再拦着我了。”
他缓缓站起身，将无限匕首抓在手里，从人群里穿过，一步步靠近教堂。
人们望着他上前去的背影，眼眶泛红。
天呐。
神子大人居然为了救一个凡人，要去对抗神明！
他们齐齐望着慕云秋，仿佛能从他身上看到神圣的光辉。
慕云秋深知时间紧迫，身后那群人奇怪的眼神又看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让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他几乎逃也似的几步冲上台阶，毫无形象地抬起脚来，朝门踹去。
砰——！
众人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慕云秋就疾步走了进去，消失在拐弯的墙角处。
“神，神子大人进去了。”
“进去了，他真的进去了……”
“他不会出事吧，教堂里可是真正的神明啊。”
“怎么办，如果神子大人死在里面，以后还会有人能管住那些高层吗？”
“……”
这时，一个黑色身影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人群，待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后，又看向教堂大门，望眼欲穿：
“我们都是凡人，于神子大人而言，我们的存在就意味着在战斗中拖他的后腿。
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为神子大人祈祷。”
说着，他双手十指交叉，握成一拳，抵在自己额头上：
“让我们祝神子大人凯旋归来。”
众人呆呆的看着他，几秒后，纷纷模仿他的动作，将双手抵在额头上，喃喃道：
“祝神子大人凯旋归来……”
一个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听到所有大人都齐刷刷地直起身来祝福神子，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妇人。
“妈妈，神子大人真的会觉得我们会拖后腿吗？”
“……”
“妈妈？”
“不是这样想的，孩子。”
妇人睁开眼，看向女孩，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眼神却空洞而虚无，眼球表情隐隐盖着一层红：
“神子大人是真正关心我们的神，如果我们出了事，他一定会因为我们分心的。
所以才说我们会拖神子大人后腿呀。”
女孩盯着妇人的眼睛，小小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小脸发白：
“妈妈…你现在笑得好吓人……”
教堂内部。
慕云秋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外面众人的祝福声，眉头皱的更紧，不安在心底蔓延。
神子？又是这个词。
之前在工厂那边的时候还以为是听错了，现在才确定这个词语是在喊他。
可神子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听到过“神子”，只听到过圣子圣女。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城主守卫队队长，和神都不沾边啊。
神子这个身份到底是什么时候套到他身上的？
第100章 “疯子”
慕云秋握着匕首，脚步有些迟疑。
总感觉神子这个头衔出现的不太对劲，而且……令人不适。
或许，他该出去澄清一下？
以免引起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
慕云秋脚尖微转，还没踏出一步，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慕云秋？”
“谁。”
慕云秋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声源，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来人一身神圣的长袍打扮，肩膀上搭着两条花纹繁复的祭披。
他眉骨突出，下巴上留着一圈胡渣，看向慕云秋的表情有些呆滞，双手捧着一个银质的圣杯，杯里装满了正在冒泡的汽水。
慕云秋打量了他一下，忽地反应过来：“你是，玩家？”
能在副本里第一次见面就喊出他名字的有三个群体——
那群神，灰烬庭，以及经常刷论坛的玩家。
他不可能是神，一个地方只能由一位神统治。
而且这人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一丝害怕，所以大概率是玩家，而非灰烬庭成员。
神父虽然害怕，但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有些不自然：
“是的，我是。”
没想到啊，居然在教堂里和最后一个队友汇合了。
慕云秋眉头松开些许：“你从进副本后就一直在这儿？没出去过？”
“是，是的。”
神父捧着汽水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在银杯表面神经质地来回扣着。
他微笑着，嘴角弧度有些僵硬：“你是来祈祷的吗？”
“……是的。”
慕云秋回答的有些犹豫。
这个队友，怎么看着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是维克多对他做了什么吗？还是维克多的研究成果对他做了什么？
“嘿嘿，你是来祈祷的……”
神父忽然笑起来，傻兮兮地咧开嘴角，但他很快又收敛起笑容，转过身去：
“我知道欢欣之神的神像在哪儿，跟我来。”
不对劲。
这队友怎么看着傻里傻气，一副智商有问题的样子？
慕云秋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再次皱起：“你还好吗？”
神父回头，仍旧保持着微笑：“我很好啊。”
不，你不好。
“算了，我自己去找神像吧。”
慕云秋后退一步，快速拉开了和神父之间的距离，眨眼间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神父呆呆地望着慕云秋消失的地方，沉默片刻，抬起腿，慢慢跟过去，嘴里喃喃自语：
“祈祷……祈祷……我也可以祈祷，嘿嘿嘿……”
慕云秋开启【兵贵神速】，飞快地在教堂里搜寻，同时警惕着维克多的研究成果。
但除了他的脚步声，整个教堂都安静的可怕。
没有神职人员，也没看见任何像是实验产物的东西。
慕云秋畅通无阻地绕过一圈圈走廊，来到教堂摆放神像的房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屋的玩具，气球，呼啦圈，棋盘，礼炮，小喇叭，还有大桶大桶的昂贵颜料。
视线越过这些彩色的玩具，才能看到靠墙摆放的那尊灰白色小丑神像。
杜尔迦玛的雕塑形象比祂本人要文静的多，盘腿坐在一个石墩子上，手里捏着一枚国际象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把玩。
脸还是那张小丑脸，但笑容并不夸张。
慕云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
这一路上来没有危险，没有阻碍，甚至没有迷路，顺畅得有些诡异。
有点，太走运了。
慕云秋清楚自己的运气，虽然不像江沐阳那么糟糕，但也绝对算不上多好。
像如今这样一次弯路也没走就找到了目的的情况，实在罕见。
而且刚才那个队友的样子也……让人有点不安。
慕云秋走进门内，指尖在无限匕首上哒哒扣了两下，大量匕首复制而出，从下到上将门框封死，形成一道看上去就十分厚实的金属门。
说服杜尔迦玛恐怕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这期间最好没人打扰。
封好门，慕云秋才稍微安心了一些，回头绕过地上那些玩具，在神像前站定。
看着杜尔迦玛那张灰白色的石头脸，慕云秋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开始吧。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杜尔迦玛，我来和你……”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谁的声音？！
一道更加虔诚的祈祷声响起，慕云秋浑身一震，立刻回头看去。
封门的匕首完好无损，屋内仍然只有他一个人。
他等了几秒，那道声音并没有再次响起。
……幻觉？是【非法玩家】的副作用吗？
慕云秋拿出桂花花环戴在头上，目光警惕地在屋内扫了一圈，连天花板也一寸寸看过去，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桂花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的头脑又清醒了几分。
他再次双手合十，试探性地对着神像道：“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不是幻觉！
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慕云秋反手掏出诗集，抬起左脚狠狠踏下去。
“【断弦惊雷】！！”
轰——！！
地板瞬间凹陷，断裂，慕云秋跳到一边，抬手召唤门口复制的匕首，刀尖对准那个缺口鱼贯而入。
看你往哪儿藏！
咚咚咚咚咚咚——
匕首进入地板下层，却齐齐打在了地面上，没有一柄刺入活人的躯体。
没人？
慕云秋紧紧盯着那处缺口，几秒后，一声嗤笑从里面传了出来。
“嘿嘿……原来你的武器，没法儿刺中我啊。”
慕云秋瞳孔微缩。
是那个神父队友？！
砰——！
地板从下炸开，慕云秋迅速闪至门外，抬起胳膊挡住飞射而出的碎屑。
喀！
地板上的破洞扩大，一只拳头立在那里，然后张开手掌，扒住破洞边缘。
他依旧穿着那身罗马服，肩膀上挂着华丽的祭披。
只是浑身肌肉鼓了起来，微微撑起了袖管和裤腿，充满了爆炸的力量。
他看着慕云秋，原本空洞的双眼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贪婪。
“嘿嘿，嘿嘿嘿嘿嘿……慕云秋，你的刀，一把都没有打中我……
太弱了，你真是太弱了！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云秋一手捧着诗集，一手抓着匕首，看着狂笑的神父，浑身汗毛直竖，瞳孔里有金色水滴闪过。
不妙啊。
这个人……在和【非法玩家】共鸣。
他也是，神种拥有者！
“你到底是什么人？”
“哈哈哈…嘿嘿……”神父笑声渐渐平息，直勾勾地盯着慕云秋，嘴角挂着一滴口水，显得狰狞又可笑。
“我的名字？我的旧名字已经奉献给了伟大的杜尔迦玛，所以大家给我起了新名字。
现在，我叫‘疯子’。”
第101章 有本事你弄死我
疯子？
慕云秋眼中浮出一抹惊愕。
他就是那个模仿自己祈祷，然后被神搞疯的玩家？
慕云秋的视线在他和杜尔迦玛神像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他好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疯子当年选择了杜尔迦玛作为祈祷对象，而杜尔迦玛为了图一乐，把人搞疯了。
这直接导致疯子对模仿他祈祷一事产生了执念，所以才会躲在地板下跟着自己念祝祷词。
他在模仿他。
而一个被杜尔迦玛搞疯的玩家能在副本里活到现在，他的神种，最有可能是……
慕云秋皱眉，微微后退一步，想要拉开距离。
疯子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笑容稍敛，跟着往前踏了一步：
“你，不继续祈祷了吗？我还没学会呢。”
“抱歉，独门绝技，不外传。”
慕云秋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再次后退了一步。
疯子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行，你得教我。”
咔嚓。
“！”
慕云秋落下的脚后跟忽地踩空，他立刻绷紧身体，转移重心，把脚抽离那个地方。
他回头看下去，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卡住他小腿的坑洞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那里。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幸运神种。
一切事物的发展都会围绕着他的意愿进行。
慕云秋算是明白之前的“走运”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为疯子想偷学他祈祷，所以让他幸运地避开了所有危险，顺利找到了神像。
因为疯子相信自己的幸运不会令自己受伤，所以他刺进地板下的匕首没有对疯子造成伤害，也让他识破了无限匕首的缺陷。
而现在，因为疯子不想让他离开，所以地板上出现了一个刚好能留下他的坑洞。
难办啊，不妙啊。
恐怕他一直没遇见维克多的实验产物，也是这个疯子的幸运神种在起作用。
如果他现在扭头走人，怕是下一秒就和那个产物贴上脸了。
慕云秋沉默两秒，忽然放下了戒备：“好吧，我可以教你。”
疯子一愣，脸上再次扬起笑容，呼吸粗重起来：“真的？！”
慕云秋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作假：“真的。”
“哈哈啊哈！”
疯子狂喜，几个大跨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慕云秋的胳膊，拽着他往屋里走。
慕云秋被他扯的一个踉跄，手臂有些发痛。
嘶……这么大的力气，不是战士就是圣骑士。
果然不是他一个吟游诗人能对付得了的。
得先哄着。
“现在就教我，现在就教！”
疯子把慕云秋拖到屋子中央，把他往前一甩，让他刚好停在神像面前，又不至于从刚刚的坑洞里掉下去。
慕云秋站定，不紧不慢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回头看向疯子，一脸认真：
“之前那样我一句你一句的学习方法是错误的，那样会打断祈祷，所以现在请你保持安静，我来给你示范一遍全程。”
疯子激动的嘴角耷拉下去：“可是，万一我记不住……怎么办？”
“哦，放心，流程不长，你记得住。”
慕云秋说完便不再看他，面向杜尔迦玛的神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伟大的欢欣之神杜尔迦玛，请回应我的祈祷。”
神像毫无反应。
疯子看看神像，再看看他，迷茫地眨了眨眼。
慕云秋睁开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有反应。
唉，预料之中。
他低头在空间里翻找一阵，拿出一把八角锤。
疯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呆滞了：“？”
慕云秋握紧那把锤子，闭上眼睛，再次祈祷：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杜尔迦玛，我知道你听得见，如果你继续假装我不存在，我真的会砸了你的神像。”
“你不能砸他的神像！”
疯子大吼一声，一脸的难以置信，伸手抓住慕云秋的肩膀把他掰过来：
“你就是这么祈祷的？！你是不是在哄骗我，你想骗我砸神像，让祂狠狠罚我！”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擦掉脸上的唾沫星子：
“不是说了不要打断我吗？”
“你在骗我！祂不会回应你的！”
“祂会的。”
慕云秋把八角锤抵在疯子的胸口：“不信你试试？”
疯子动作一顿，低头看着那把锤子，瞳孔微微颤动。
他试试？
慕云秋观察着他的表情，微微眯眼。
很快，慕云秋再次开口了，清冷淡漠的嗓音在疯子的耳边环绕：
“模仿我刚才的话，念一遍就好，很简单的。
要试试吗？模仿我，把锤子对准杜尔迦玛的脑袋。
你可是祂的神父，祂一定会回应你的，只要你再模仿我一遍……”
慕云秋一口气说了三个“模仿”，每说一次，疯子的瞳孔就缩小一点。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渐渐松开了慕云秋的肩膀。
他盯着那把锤子，一边后退，一边惊恐地摇头：
“不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模仿你，我不要……”
呵。
他还记得看来模仿自己祈祷的下场。
这下就好对付多了。
慕云秋恶劣地往前踏了一步，拿着锤子的手臂伸直，离疯子近了一点：
“不模仿了？”
“不了不了……”
疯子像看见病毒一样，直接蹲在了房间角落里，抱着脑袋，满头冷汗，瑟瑟发抖。
慕云秋还想再往前一步吓吓他，却感觉脚下的地板有些酥脆。
……算了，惹不起。
别吓唬过了头，把自己直接投进怪物嘴里。
慕云秋收回手臂，转身，把锤子抵在神像脖子上。
这回他连祝祷词都懒得念了。
“杜尔迦玛，我没有在开玩笑，我真的会砸下去。”
杜尔迦玛毫无反应。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耐心告罄，眼里闪过狠厉。
好，那他就不客气了。
他一手按住神像的脑袋，一手高高举起锤子，力量增益的光芒亮起：
“战鼓音——【千军雷动，山河共振】！”
八角锤裹挟着巨力，对着神像纤细的脖颈砸了下去！
砰！
在锤子落下的前一刻，一只手稳稳抓住了慕云秋的手腕。
“好哇……”
杜尔迦玛的神像亮起微光，从手臂开始，一寸寸变得充满色彩。
那对针尖般的绿色瞳孔在黑色的眼球上转动，瞄准了慕云秋的脸，嘴角向脸侧高高咧开：
“慕云秋，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咔吧。
祂手掌收紧，慕云秋的手腕应声而断，八角锤也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慕云秋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他紧紧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没有痛呼出声。
杜尔迦玛从石墩上站起身，把慕云秋高高提起，双脚离地。
祂微微俯身，细长的眼睛弯着，却不见丝毫笑意，只有全然的烦躁：
“我说，你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真当所有神都无条件宠着你吗？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着一位真神的脖子下手？嗯？”
“呵……”
慕云秋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流下冷汗，眼底没有一丝惧意：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看赫尔墨修斯会不会修理你。”
第102章 你知道的还挺多
杜尔迦玛没有说话，手上也没再继续用力。
祂依旧咧着那张满是尖牙的嘴，双眼直直盯着慕云秋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心虚。
慕云秋也没有说话，就这么被祂提着，漠然地与祂对视。
他在赌。
赌杜尔迦玛不会对他下死手，赌杜尔迦玛不敢让他死在这里。
赌杜尔迦玛会害怕赫尔墨修斯。
上次的神明聚会，慕云秋记住了赫尔墨修斯的一句话。
「西莉亚，你应该知道，神种在我的计划里有多重要。」
赫尔墨修斯十分看重神种拥有者。
祂不惜弄僵“同僚”之间的关系，也想让西莉亚继续下发神种。
而后续，在和西莉亚与艾欧莱恩的谈话中，慕云秋察觉到，自己这个秩序神种拥有者似乎是祂们计划中的一环。
既然如此，赫尔墨修斯一定不乐意见到自己的死亡。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嘻。”
杜尔迦玛笑了一声，松开手。
“唔！”
慕云秋差点腿一软摔在地上，他站直身体，用完好的那只手握住自己断掉的手腕，抬眸看向杜尔迦玛，嘴角微微上扬。
祂松手了。
他赌赢了。
杜尔迦玛走下石墩，背着手，围着慕云秋慢慢绕圈：“小小慕云秋，知道的还挺多。
既如此，我就勉强原谅你渎神的事，但你偷听神明会议的事，我也会如实告诉赫尔墨修斯。”
……又被读心了。
慕云秋心里叹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便你。”
啪啪。
杜尔迦玛鼓了鼓掌，眼中却闪过无趣：“啊，勇气可嘉。”
然后祂转身，一脚跨上石墩，再次坐下，驱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
“你可以走了，我还要回去陪我的圣子玩儿。”
“不。”慕云秋拒绝离开：“江沐阳不是你的圣子，请把他还给我们。”
杜尔迦玛嘴角滑了下去，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开心。
祂伸手指了指缩在墙角，呆若木鸡的疯子：“他都是我的神父了，江沐阳当然可以当我的圣子。
我的神种拥有者，我有权处理，赫尔墨修斯可不管这个。”
言外之意，这回扯赫尔墨修斯的虎皮没用了。
但慕云秋最擅长让没用的规则变得有用。
他举起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如果你不放了江沐阳，我就死在这里。
到时候赫尔墨修斯还是会看过来的。”
杜尔迦玛：“……”咱俩到底谁是疯神？
祂龇了龇牙，抬起手指隔空一弹，将慕云秋手里的匕首从窗户丢出去，扔到了教堂之外：
“不要像小孩子一样闹腾了，我没空哄你。”
慕云秋绷着脸，拿起地上的八角锤对准自己的脑袋，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嘴里说着厚颜无耻的话：
“小丑就是一个哄小孩高兴的职业。”
画着小丑妆的杜尔迦玛：“……”
“呃啊……”
沉默过后，祂烦躁地抬起双手拍在脸上，用力往下抹，拉扯着自己的五官，却再次笑起来：
“赫赫赫赫，好吧，好吧……
既然你这么想见江沐阳，那为什么不上来和他作伴呢？”
祂的嘴角以一种扭曲的弧度扬起：“如果你被其他凡人杀死的，那可就怨不了我啦。”
慕云秋眉头一皱。
祂想让江沐阳杀了他？
不等慕云秋思考出对策，杜尔迦玛就一打响指，耀眼的白光顿时覆盖了视野。
白光过后，慕云秋消失在原地，地面平整如初，神像依旧捏着棋子蹲在石墩上。
只剩下疯子，靠在墙边，呆呆地望着神像和慕云秋消失的地方。
慕云秋，跟着杜尔迦玛去神国了。
而杜尔迦玛，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疯子的身体再度开始颤抖，呼吸急促，眼球泛红。
凭什么……
凭什么！！
慕云秋那样渎神，杜尔迦玛都肯现身，而自己那样惧怕祂，兢兢业业地在教堂里侍奉祂……
但到头来，祂都没给自己一个正眼！
“杜尔迦玛……杜尔迦玛！！”
疯子愤怒地吼叫着，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抄起慕云秋没能带走的八角锤，几步冲上前，双手握紧锤柄，对着神像的脑袋，高高举起双臂。
就在他的锤子即将落下时，神像瞳孔细微地晃动了一下。
疯子挥锤的动作僵住了。
动了，动了。
那天也是，祂的神像那天也是这样动了一下，然后……
他的愤怒和力气像是被抽干，锤子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呜，呜呜……”
疯子惊恐地泪流满面，他跪在地上，用膝盖匍匐着前进，来到杜尔迦玛面前，低头亲吻神像的脚尖。
“对不起对不起，我无意冒犯您，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请不要怪罪我，不要惩罚我……
是有人害了我，是有人怂恿我，呜呜……
慕云秋…对，是慕云秋！！”
砰！砰！砰！
疯子双手握拳，疯狂地捶打地面，脸上表情由惊恐逐渐转变为愤怒，看上去格外狰狞。
“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失去工作，还被人嘲笑！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砰——！
欢欣神国。
“慕云秋？你怎么也来了！”
是江沐阳的声音……
慕云秋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努力睁开眼。
“你们的寿命还剩多少？欢乐进度刷的怎么样了？
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断了！沈易呢？他没给你治疗吗？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其他人呢？陈不归和吴奈没有帮忙吗？他们现在在哪儿？维克多解决了吗？
哎呀你倒是说话啊，急死我了！”
慕云秋视野刚刚恢复，就被江沐阳一连串的问题砸的晕头转向。
而江沐阳还嫌他醒的不够快，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就是一顿晃。
“快点儿啊！”
“我…欸欸欸！”
这孩子怎么一点儿耐心都没有呢！
“停，停！”
慕云秋连忙抓住江沐阳的手臂，让他停下，眼尾抽了抽：
“他们三个都去对付维克多了，我是来救你的！”
他看着江沐阳焦急的脸，坐起身来按住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进度涨的很快，不用担心，我的寿币很多，被扣一下也没事。”
“真的？你不是在故意哄骗我吧？
别把我当小孩子看，把真实情况告诉我啊！”
江沐阳还是很焦虑，抓着他肩膀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慕云秋盯着他看了会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着急成这样，明明就是小孩子嘛。
“都是真的，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放在江沐阳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孤军作战这么久，辛苦了。”
江沐阳愣了愣，眼眶慢慢地有些泛红。
他紧紧抓着慕云秋肩膀上的衣服布料，垂下头抽了一下鼻子。
他一定被杜尔迦玛吓坏了。
慕云秋还没继续开口安慰，杜尔迦玛带着嬉笑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无趣煽情的环节就到此为止吧？”
第103章 他想赢！
杜尔迦玛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两人的互动，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哈——我倒也喜欢观察凡人们的情绪，但这种的还是算了，看得让我想……哕。”
“那你可以选择闭上眼睛。”
慕云秋吃下一颗树脂糖，治好手腕，借了江沐阳一把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冷冷地看着杜尔迦玛。
“哼！”
江沐阳更是不客气地对杜尔迦玛竖起中指，然后被慕云秋默默地按下去。
“？”江沐阳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这个秩序神种拥有者对杜尔迦玛不客气，杜尔迦玛还会看在赫尔墨修斯的面子上忍一忍。
你个不幸神种可不敢学呐。
毕竟你的靠山不在背后，在头顶啊！
“库库库……”
杜尔迦玛发出了奇怪的笑声，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又定格在慕云秋脸上：
“刚刚我和他正玩得高兴，但被你这家伙打断了，所以，你得补偿我一场游戏。
补偿的好，我就放你们走，反之，如果补偿的不能让我满意……”
杜尔迦玛的两排尖牙前后磨了磨，绿色瞳孔亮起微光：
“你的尸体，就归我了。”
慕云秋嗅到了神明情报的味道，波澜不惊地掀起眼皮：
“你要我的尸体做什么？”
杜尔迦玛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笑容阳光灿烂：
“谁知道呢？打打牙祭，做成傀儡，或者冻起来，和你妹妹的假人放在一起，哪一个都很有趣。”
这疯神的恶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慕云秋额角青筋跳了跳，努力忽略他后半句话：“你现在会吃人？”
杜尔迦玛忽然收起笑容，抬起下巴俯视着他，眼底暗藏漠然：
“你的问题有点太多了。”
“……”
杜尔迦玛，真是疯得不轻啊。
如果一个正神开始吃人，开始吃祂信徒的血肉，那和邪神有什么区别呢？
慕云秋合理怀疑那些消失在教堂里的人，不是被维克多的实验品杀了，而是进了杜尔迦玛的胃。
“行，我不问了。”慕云秋点点头：“你刚刚说要我补偿一场游戏是吧，玩什么？”
江沐阳忍不住拽了拽他后背的衣服，压低声音：
“你就这么打算按祂说的做了？不怕祂坑你吗？”
慕云秋回头，十分无奈：
“那总不能在欢欣神国里对欢欣之神动手吧？祂一指头就能摁死我。”
刚来神国就动了手的江沐阳：“……”
“简单。”杜尔迦玛期待地搓搓手，哼笑着盯着慕云秋：“我们玩……杂技飞刀。”
祂伸出两只食指对准慕云秋：“你当靶子。”
然后祂移动双手，指向江沐阳：“你来扔刀。”
慕云秋的脸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杜尔迦玛的表情更愉悦了：“扔不中算输，扔中了算赢。
当然，惩罚规则和之前一样，你们得输，才能获得奖励。”
“……还有，放我们离开。”慕云秋平静地补充。
“嗯嗯，对。”杜尔迦玛敷衍地点点头：“还有让你们离开。”
江沐阳听完游戏内容，愣愣地反应了一下。
杂技飞刀……扔不中算输，扔中了算赢。
他们想要离开，必须得输，也就是不能扔中。
但他越是想输，就越容易赢，也就是越容易扔中慕云秋？！
“不…不不不不不！！”
江沐阳反应过来，疯狂摇头，一把将慕云秋推到自己身后，怒视杜尔迦玛：“我不接受这个游戏！”
这是在逼他杀人！
不幸神种一定会让他手里的刀刺向慕云秋的致命点的！
杜尔迦玛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头，轻飘飘道：“哼哼，驳回你的拒绝。”
“你！！”
慕云秋垂眸沉思，片刻后，抬手摁住江沐阳的肩膀：“你能扔中我吗？”
江沐阳头发都炸起来了：“你这是什么问题啊，我不能扔中你，也不想扔中你！”
“也对。”慕云秋点了点头：“那么对你而言，扔中我，才是输。”
他这句话把江沐阳脑子都搅糊涂了，一时间脾气都忘了发。
江沐阳卡壳了两秒，然后试图纠正：
“不，不对，你理解错了，杜尔迦玛的规则不是这样……”
“没有理解错，就是这样，你只要不想输就行。”
慕云秋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一只大手蓦得将他抓住，他来不及发声，就被带离了江沐阳的视线。
“慕云秋！”
“嘘——”
小丑巨大的脸冲到江沐阳眼前，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安静：
“商讨时间到，现在，靶子该就位了。
记住，扔不中才是输，输掉，你们才能离开这里。”
慕云秋说扔中是输，杜尔迦玛说扔不中是输……
那他到底输还是不输？什么是赢来着？
江沐阳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看着杜尔迦玛抓着慕云秋进入一个帐篷，站在原地，焦虑又不知所措地深呼吸着，试图冷静下来，努力地捋清楚规则。
要输，才能离开这里。
可是他要输，不幸就会带着他赢，赢就会伤到慕云秋……
砰——！！
巨大的礼炮声在江沐阳耳边炸开，中断了他的思考。
咕噜噜噜噜——
“靶子来咯——”
杜尔迦玛再次变成凡人大小，踩着一个用红布盖住的巨大圆盘，一路滚到江沐阳面前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祂从圆盘上跳下来，抬手扯下红布。
“哒哒！！”
随着红布落下，被绑成大字型的慕云秋出现在江沐阳的视线里。
与之前不同的是，慕云秋脸上多了一道粗暴画上去的红色油彩，从嘴唇中间一直抹到耳根下方，形成一个夸张的笑脸。
简直和杜尔迦玛的笑容别无二致。
杜尔迦玛闪身到江沐阳面前，扬起右手一颤，三把飞刀从祂四指的指缝里亮出来。
祂细长的黑色双眼弯着，绿色瞳孔因为兴奋而微微震颤：
“来，拿刀吧，千万不要瞄准脑袋和心脏哦，要是不小心杀了他，你就彻彻底底的赢了。”
祂贴近江沐阳，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赢，可就走不了咯。”
刀刃上的寒气顺着江沐阳的呼吸进入肺部，冻得他手脚冰凉。
杜尔迦玛见他不动，幽绿的眼瞳闪了闪：
“我说，拿刀。”
江沐阳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手跟着呼吸一起颤抖，缓缓抬起来。
在杜尔迦玛的逼迫下，他的指尖还是落在了刀柄上。
他不能赢。
可是他越想着不赢，就越会赢。
“江沐阳！别听祂的！”
江沐阳身体一抖，僵硬地抬起头。
慕云秋顶着那夸张的油彩笑脸，伸长脖子喊道：“你觉得什么是输，什么才是输！
不要被祂干扰…唔！”
杜尔迦玛反手扔了一个苹果过去，卡住了慕云秋的嘴。
“哼哼哼……当然是离开这里的结果最好，不是吗？”
祂死死盯着江沐阳的眼睛，持续读取着他的内心：
“你就是这么认为的，别否认。
你想输，你想离开这儿，想远离我。
是我把不幸神种给了你，你理应想要远离我，这才对。”
然后，你就会离我更近。
江沐阳手上渐渐用力，抓住刀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自己的颤抖。
他觉得什么样才是输？
扔中慕云秋，就是输了。
如果扔中，他的良心和慕云秋都会一并输出去，再也捡不回来。
他缓缓抬起手臂，瞄准前方的圆盘，咬紧牙关，眼神坚定。
既然如此，那他想赢！！
第104章 玩家即将回归副本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沐阳闭上眼睛，一口气抓住三把刀，奋力向前一扔。
大脑里充斥着慕云秋鲜血淋漓的画面，让他不敢睁开眼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后半辈子都要在谴责中度过了。
咚咚咚。
预想之中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没有传来。
“？”江沐阳睁眼看过去。
那三把飞刀稳稳地扎在圆盘上，没有碰到慕云秋一根毫毛。
他，他赢……不对，他输了，按照杜尔迦玛的规则，他输了！
他们可以离开了！！
江沐阳还没开始笑，杜尔迦玛尖锐的爆喝声就在他耳边炸响。
“不可能！不幸神种永远达不到他想要的结局！”
祂闪现到圆盘前，粗暴地取下慕云秋嘴里的苹果，掐着他的脸，周身围绕着不祥的黑色神力。
那口尖牙占据了大半张脸，喉咙里传出电锯发动的声音，几乎贴着慕云秋鼻子：
“你作弊，你胆敢在我的游戏里作弊！
我要惩罚你，就算是赫尔墨修斯也不能拦我！！”
慕云秋看着那张血色巨口，面不改色，在杜尔迦玛即将咬掉他脑袋前，冷冷开口：
“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输的吗？”
“！”
杜尔迦玛动作停了下来，祂瞳孔下移，定格在慕云秋的脸上。
“你吃了我，就没人给你解答了。”
“……”
杜尔迦玛的嘴巴缩小，回归正常比例。
祂仍旧掐着慕云秋的脸，嘴角不悦地下拉着，咬牙切齿：“说说看。”
慕云秋闭了闭眼，不紧不慢道：
“因为他是江沐阳，不是你的不幸圣子。
江沐阳赢的标准是扔不中我，而你赢的标准是扔中我。
他想赢，所以不幸神种会让他输，但输的标准却不是他定的。”
慕云秋掀起眼皮，对上杜尔迦玛的绿色瞳孔：
“是你定的。
杜尔迦玛，是你亲口说的，扔不中，才算输。
神明的每一句话都是神谕，小小的神种怎么敢违背神谕呢。”
杜尔迦玛脑子烧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烧。
他的上半颗脑袋轰的一声燃起火焰，绿色瞳孔如地震般剧烈颤抖。
是啊，是祂亲口定下了输的标准。
江沐阳想赢，所以神种会让他输，但他和祂的输赢标准不一样。
可神种的输赢标准，是和祂一样的。
神种让江沐阳输了……以杜尔迦玛定下的标准。
“鉴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神谕，现在，放我们走吧。”
慕云秋话音一落，杜尔迦玛便松开了他的下巴，连带着绑着他的绳子和圆盘也消失不见。
“慕云秋！”
江沐阳急吼吼地跑过来，拉着慕云秋远离呆滞的杜尔迦玛，紧张地上下扫视，检查他的身体。
“你没事吧？那飞刀真没扎到你？”
“没有，我完好无损。”
江沐阳看了一眼脑袋燃烧的杜尔迦玛，凑近慕云秋的耳朵，低声询问：
“你怎么知道不幸神种会按着杜尔迦玛的标准来？连杜尔迦玛自己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不幸神种的不幸标准，是按照他本人的想法的。
而且他刚才想的“赢的标准”，本质上仍旧是不伤害慕云秋，所以按理来说，不幸神种最后应该会让他伤害到慕云秋才对。
慕云秋对着他挑挑眉，然后又看向杜尔迦玛：
“我不是说了吗，你是你，不是不幸圣子。
神种和我们之间的联系，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紧密，所以在情况矛盾的时候，它会优先选择它真正的主人，所定下的标准。”
就像上次在神明会议里遇见赫尔墨修斯一样，尽管他已经努力压制，但【非法玩家】还是像蜜蜂嗅到鲜花一样，止不住地共鸣。
由此得出：神种这玩意儿本质上还是神明的，和他们凡人没有半毛钱的“血缘关系”。
这点对慕云秋来说倒是没什么意外的，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当作情报来用，所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杜尔迦玛说出了祂那绕来绕去的游戏规则。
江沐阳张着嘴巴，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
厉害。
慕云秋这家伙知道的东西真多啊。
虽然嘴上一直说这不行那不行，对待异世界神明要慎重什么的……但他自己用起这些情报来倒是毫不犹豫，一点也不怕翻车啊！
江沐阳想吐槽的心达到了巅峰。
【玩家江沐阳输掉了游戏，作为靶子的玩家慕云秋毫发无伤！】
【触发“神开心”，已归还先前扣除的寿币，奖励江沐阳80%欢乐进度，其他玩家30%欢乐进度。】
【隐藏任务“杜尔迦玛的戏弄”，已完成。】
慕云秋看着系统提示，松了口气。
还好，比预想的时间快一点。
接下来就有更多时间解决维克多了。
……
无忧都。
几道身影在教堂不远处的街巷里激烈对战，断掉的丝线，羽箭，爆炸碎片一路蔓延，几乎围着教堂画了个圈。
“哈啊……哈啊……沈易！你还有多少炸弹？”
陈不归边跑边喘，手臂和脸上分布着深深浅浅的丝线划痕，对着某处屋顶大声询问。
“还能挺十分钟！”
沈易回复着，对准陈不归身后的巷子扔下三枚炸弹。
轰——！！
顷刻间烟尘四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但很快，几条丝线从中切开灰尘，飞掠而出，向着速度不快的沈易绞去。
咻咻咻——
几支羽箭从另一侧屋顶射出，精准地射断了那几根丝线，给沈易争取了逃离时间。
吴奈跳出来，在屋檐上一路狂奔，视线紧紧锁定着烟尘内部：
“节省一点儿，我需要更多时间规划突破路线！”
“我说！我们干嘛一定要进去啊！”
陈不归双刀飞舞，在巷子内辗转腾挪，不停地斩断烟尘中射出的丝线，咬牙坚持：
“等慕云秋出来不行吗？”
“我们得去接应他啊！”
吴奈高声回应陈不归，但嘴却是对着还没落下的烟尘内部喊的：
“慕云秋已经进教堂里超过二十分钟了，还没出来！我怀疑他和里面的东西打起来了！”
四处飞射的万能丝顿了一瞬，猛地爆开。
“？！”陈不归瞳孔骤缩，连忙朝着旁边一扑。
吴奈连续射出五支羽箭，但脚踝还是被丝线绊了一下，摔倒在瓦片上：“呃啊！”
沈易迅速侧身躺下，直接滚到了另外一条巷子里躲避。
清完场，一道黑色的身影闪出烟尘，朝着教堂冲去。
陈不归挣扎着从垃圾桶里探出头来，望着维克多火急火燎的背影，微微张大嘴，抬头看向吴奈：
“这不对吧？咱们的计划不是冲进教堂里拿捏他的实验品，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吗？”
怎么变成慕云秋和他的实验品打起来了，慕云秋他不还在天上和杜尔迦玛抢人吗？
吴奈从屋顶上落下来，略显狼狈地擦了擦脸上的灰：“缓兵之计而已。
是我低估维克多的战斗力了，咱三根本打不过他，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体力，迟早会被他逐个解决。
所以先把他支开，争取一点休整时间。”
沈易这时候才从另一条巷子拐回来，气喘吁吁的，听到这话，抬头抹了一把汗：
“呼……那慕云秋怎么办？他不是还在教堂里吗？”
“根据我的推算，他现在应该在杜尔迦玛的神国里，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吴奈后背靠墙，正要紧一紧他的弓弦，眼前忽然闪出一块屏幕。
【江沐阳输掉了游戏，触发事件“神开心”。】
【已归还扣除的寿命，并赐予30%欢乐进度。】
【玩家慕云秋、江沐阳即将回归副本。】
【回归地点：教堂。】
吴奈：“？”
陈不归和沈易也各自看着一块屏幕，呆滞了一秒。
而后三人面面相觑，提起武器拔腿追向维克多。
这俩怎么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维克多去教堂的时候回来！
夭寿啦！
第105章 冲突爆发
传送光束在教堂内部亮起，消失，慕云秋和江沐阳的身影显现出来。
“这是哪儿？”江沐阳率先睁开眼，疑惑地打量周遭。
“教堂，我就是从这儿上去神国的。”
慕云秋回头看了一眼，杜尔迦玛的神像依旧安坐，而疯子却不知所踪。
走了？
还以为他会一直守在这儿呢。
慕云秋挑了一下眉毛，拿出诗集捧着，带着江沐阳往门口走：
“准备好武器，教堂里有场硬仗要打。”
没有疯子的幸运推动，他们大概避不开维克多的实验产物了。
江沐阳闻言，立刻拿出纯白法杖紧握在手里：
“好！呃，不过麻烦你把【非法玩家】解除一下，我的元素魔法变成随机元素魔法了。”
“……好的。”
好熟悉的一幕啊，上次他扰乱玩家职业规则，好像也是江沐阳遭了罪。
该说不愧是幸运儿吗？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法师使用元素魔法将替换为随机元素。】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慕云秋眼底的金圈收回，抬手试着给自己套了一下增益。
【吟游诗人职业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吟游诗人能够对自己使用增益，法师使用元素魔法将替换为随机元素魔法。】
【现规则：禁止吟游诗人对自己使用增益，法师使用元素魔法时可指定元素类型。】
江沐阳也听到了提示音，试着召唤了一下元素，啧啧称奇：
“不是说你的技能很容易失控吗，我看还怪稳定的。”
改了个乱七八糟后，居然能原封不动地改回去。
慕云秋也有些意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我还是头一次这么稳定。”
【非法玩家】出意外的概率变小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失去战斗能力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慕云秋摇了摇头，手搭在门把上准备推开，还不忘嘱咐江沐阳：
“我没法儿给自己套增益，接下来就靠你保护我了。”
江沐阳震惊地微微睁大眼睛，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我？我保护你？”
让他保护一个敢和神明玩心计的人吗？
慕云秋推开一条门缝，回头，理直气壮道：“当然，咱俩之间你才是输出，你不保护我谁保护……”
话音未落，门外闪过寒光，江沐阳蓦的呼吸一滞，举起法杖。
滋——！
“啊啊啊啊！！”
雷光尽灭，门板化作黑灰，疯子的惨叫冲击着两人的耳膜。
疯子？他在门外蹲守？！
等等，【非法玩家】的忽然稳定，会不会是疯子的幸运神种在搞鬼？
他等着自己失去战斗力，好一击必杀？！
慕云秋在江沐阳举起法杖的瞬间便意识到门外不对劲，及时松开了门把手，没受伤，只有衣角上沾染了细微的电弧。
挨了一次雷击，疯子吼叫着从门口避开，江沐阳紧随其后冲出去，法杖上电光萦绕。
他看向疯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就是维克多？”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一道低哑的声音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响起。
江沐阳回头看去，只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半蹲在窗口，眸光阴森：
“我才是维克多，就是不知道，你是从谁的嘴里认识了我呢？”
“从说你坏话的人的嘴里。”
慕云秋跟在江沐阳身后走出来，面对着维克多，手里紧握无限匕首，神情冰冷：
“如果你想哄骗他，我还是劝你放弃这个打算，灰烬庭的走狗。”
“呵。”维克多歪了歪头，轻笑一声：“我更愿意你称我为，灰烬庭的研究员。”
慕云秋的眼神更冷了，杀意在心底蔓延。
“等等，如果他是维克多，那我前面这个打扮得像个神父的是谁？”
江沐阳依旧举着法杖，惊疑不定地看向疯子。
如果他不是维克多，为什么要攻击慕云秋？
“他是疯子，我们的队友。”慕云秋一边戒备着维克多，一边回答江沐阳：“也是幸运神种的拥有者。”
“疯子…幸运？”
江沐阳愣了愣，不可思议地上下扫视疯子：“他就是模仿你祈祷，然后疯了的那个疯子？！”
“对，是他。”
江沐阳瞳孔地震。
怪不得吴奈当初劝他的时候拿疯子举例呢，原来这家伙祈祷的对象是杜尔迦玛啊！
哇，这不疯才怪呢。
“他就交给你了，我来对付维克多。”
慕云秋留下这句话，便意念一动，复制大批匕首冲向维克多。
他现在没有给自己套增益的能力，疯子又看穿了无限匕首的缺陷，他对上疯子毫无胜算。
只能先拖住维克多了！
“什么？！你是认真的吗？让我来对付幸运神种？！”
江沐阳惊恐地大叫，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慕云秋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的是不幸神种！
江沐阳话音未落，脚底地板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诶？”
江沐阳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身体骤然下坠。
“哇啊！！！”
“赫赫赫……”疯子狞笑着，嘴角挂着一串晶莹的口水。
没有了江沐阳遮挡视线，他缓缓抬头看向了正和维克多纠缠在一起的慕云秋：
“慕云秋…慕云秋，赫赫赫赫赫……慕云秋！！”
他双手举起两把锋利的战斧，朝着慕云秋冲了过去！
滋——！
“啊啊啊啊啊！！”
一道雷光骤然升起，精准地缠在了疯子身上。
江沐阳灰头土脸地从地板洞里升起，身上萦绕着漂浮魔法的微光。
他咬牙切齿地用法杖对准疯子：“幸运神种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幸运！”
走廊另一处，慕云秋和维克多的战斗陷入僵局。
维克多用力的收紧丝线，十根手指微微颤抖。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站着不动，周身的匕首和丝线都在不断增加。
每当有匕首要刺向维克多，就会多出一根丝线来缠住匕首，而当丝线要缠上慕云秋，就会有一柄复制匕首来抵住丝线。
维克多伤不到慕云秋，慕云秋也刺不到维克多，两人只能一味的增加丝线和匕首的数量，将对方层层包裹。
维克多的视线逐渐被刀尖遮挡，终于，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呵……你妹妹切起来，可没你这么费劲。”
“……我劝你不要通过激怒我的方法，来找我的破绽。”
慕云秋瞳孔中的金色圆环流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环宽越来越粗。
“因为我会先一步，让你露出破绽。”
第106章 同一个人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维克多瞳孔一缩，指尖绷紧，断开所有丝线，身体后仰，倒向窗外。
丝线的束缚消失，慕云秋身上一松，原本绷紧在四周的丝线也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挡住了视线。
“啧，跑的倒是快。”
慕云秋抬手一指，操控着虚影匕首先从窗口追出去，才尝试拨开落在眼前的丝线。
真麻烦，这些线怎么和蜘蛛网一样？
但视野还没恢复，一股烧焦的气味便率先闯进鼻腔。
“嗯？”
慕云秋拨开一只眼前的丝线，看到窗口边缘的万能丝不知何时燃烧起来，正顺着丝线铺展方向朝着他蔓延！
还能这样？！
慕云秋急忙挥动无限匕首本体，斩断面前的大部分丝线，但还是有一小撮火苗窜到了他身上。
他只能脱下外套，扔到地上，快速地踩了几脚，扑灭火焰。
慕云秋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看着地上的外套，弯腰捡了起来。
但他没有穿，只是拿在手里，走向窗口，皱眉看着外面。
不见了……
这下面没有多余的窗口，墙的面积也很大，一时半会儿应该跑不到另一面墙上。
那人去哪儿了？
慕云秋又往外探了探身子，试图看到更多情况。
阳光从教堂侧面照过来，一道微小的光线从下方窗棱上反射到慕云秋的眼睛里。
“？”
慕云秋还没仔细看，那道光线猛地收紧，顷刻间圈住了他的脖子。
不好！
“呃唔！！”
慕云秋的身影瞬间被拖出窗户外，整个人吊在了教堂外的墙壁上。
脖子上的丝线越收越紧，肺部的空气迅速消耗，慕云秋脸憋得通红。
他双手下意识地扣着丝线，想争取一丝呼吸的空间，无限匕首却因此从手里掉落下去。
糟了……
“虽然你死了很可惜，但我也不一定非要你当研究材料。”
维克多一手抓着丝线，从慕云秋身侧的墙上缓缓落下，和他达到同一水平高度。
他手指握了握，将慕云秋脖子上的丝线收的更紧：
“毕竟你的队友比你好抓多了。”
他微微靠近挣扎的慕云秋，压低声音：“但一想到还有我研究不到的东西，就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所以，消失吧。”
“唔……！”
慕云秋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吧嗒！
就在维克多专心致志地等待慕云秋死亡时，一颗石子忽然砸在了他身侧的墙壁上。
他低头看去，是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工人。
“？”
“你……”工人手里抓着石头，颤颤巍巍，冲着他大声喊：“你放开他！”
吧嗒！
又是一颗石子砸过来，维克多歪头躲开，深深地皱起眉。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掏出手术刀，对着那名工人就要扔下去。
“不准你伤害神子大人！”
一个妇人急匆匆跑过来，满脸愤怒，怀里抱着一堆石头，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同样愤怒的人。
“你这邪恶的庸医！放开我们的神子！”
“你这样对待神子，会受到神罚的！”
“伟大的杜尔迦玛会给你降下不幸！”
“松开你的线，你这混账！”
吧嗒吧嗒吧嗒——
大把大把的石子砸了过来，伤害不高但侮辱极强，维克多只好抬起手臂挡住部分往他脸上扔的石子，眼底闪过一抹烦躁。
碍事。
维克多视线转移到还在努力挣扎的慕云秋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他死了，下面那群人也就散了吧？
他立刻调转刀尖，准备给慕云秋一个痛快。
下方人们纷纷倒吸冷气，举起手来，连连惊呼。
“不！！”
“住手！”
“不要啊！！”
就在刀尖落下即将刺进慕云秋胸口时，一柄弯刀从远处飞来，瞬间切断了吊着慕云秋的丝线。
“？！”
慕云秋只感觉脖子一轻，整个人往下一坠，又很快被一股力量抓住手臂，向上甩去。
轰——！！
“唔！咳咳咳！”
慕云秋摔在坚实的地面上，听着窗外的爆炸声，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看清了把自己甩进来的人。
“慕云秋，慕云秋！你没事吧？”
陈不归半跪在地上，一手扶着慕云秋的头，一手拍拍他的脸，脸上写满了后怕。
“陈不归……”
见慕云秋的眼睛开始聚焦，陈不归那双眯眯眼里闪烁着泪花，声音有些颤抖：
“对，是我！”
“陈不归……”
慕云秋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那身堪称碎布的着装：
“你的衣服，怎么也是破的？”
陈不归的笑容僵住了。
他衣服变成这样是因为维克多一直在尝试绞他，但……
老子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救下你，你就跟老子说这个？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把我妹妹介绍给你了”之类的话吗！
陈不归有点想把慕云秋的脑壳打开，看看里面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走向。
咚。
沈易也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抬起手腕擦了擦脸上的黑灰，看见慕云秋的第一句话就是：
“小沐阳呢？”
“那边……在和疯子打架。”
慕云秋给他指了个方向，沈易什么也没问，拔腿便冲过去。
陈不归反应了一下，低下头震惊道：“你说啥？和谁打架？”
“疯子，他是我们的第六个队友，也是幸运神种的拥有者。”
慕云秋扒拉开陈不归，坐起身，看向窗外。
吴奈的身影在窗外闪过，和维克多纠缠着，时不时有几块石子从下方扔上来，干扰维克多。
慕云秋心情复杂。
那些工人……居然对他在意到这种地步？
陈不归挑挑眉：“嚯，最后一个随机匹配的队友居然也有神种？”
前有晦气开会，后有神种派对。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陈不归连连咋舌，也跟着看向窗外：“话说回来，疯子其实也算咱们俩的熟人。”
慕云秋揉了揉自己勒红的脖子：“现在是回忆往昔的时候吗？外面可是只有吴奈一个人在对付维克多。”
而且疯子因为模仿他祈祷而疯了的事情谁不知道。
“嗨呀，他撑得住，这小子藏的底牌多着呢，先让咱俩歇会儿，顺便给你分享一下我的独家情报。”
陈不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当年那个引导玩家们网暴你的刀笔客，和模仿你祈祷的疯子，其实是同一个人。
不过因为我们是匿名组织，为了防止这家伙事后报复，就手下留情了一点，没把他的名字爆出去，只是把他踢出组织了。
诶，这是我们刀笔客的内部机密，也就是看在和你有关系的份儿上才告诉你的，可别往外说啊！”
第107章 特殊事件
同一个人？
慕云秋愣了愣，想起疯子被自己几句话吓到，以及他恨不得砍死自己的样子，心情有些复杂。
居然是同一个人吗……
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这人都因为写和他有关的文章而被清出组织了，怎么还敢再模仿他的危险行为？
这位疯子在不疯之前，还真是……一位怪人。
陈不归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一脸八卦：“看到他如今这副样子，你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
慕云秋摇了摇头，想起三年前的报道，只觉得疲惫：
“我早就和你说过，他当年报道的内容和真实情况没什么太大区别，所以我也没心思追究。
至于他模仿我的行为，和我就更没关系了。”
他一直以来都不建议别人模仿他，但有的人偏不听，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家要作死的时候又不会通知他，难道他还能自动察觉，然后飞过去拦住吗？
陈不归眼神欣慰，笑容慈祥：“吾家有儿初长成啊，我还以为你会说他活该呢。”
“占谁便宜呢？”慕云秋转头瞪他，嘴角抽了抽。
“你还当过皇帝呢，别这么小气。”
噗通！
“咳呃！呃啊啊……啊！”
两人正互相吐槽着，吴奈就从窗口飞了进来，在地上连续滚了三圈，后背咚的一声撞到墙才停下。
他一直护着头，清醒得也很快，睁眼就看见了悠闲聊天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抬手扔出一把匕首：
“你们俩…休息够了就起来帮忙！”
无限匕首？吴奈居然给他捡回来了。
慕云秋抬手接住：“多谢。”
铮——！
话音未落，无数绷紧的丝线在三人周围显现。
维克多也进来了！
陈不归收敛笑容，眼神一凌，霎时间刀光起舞，丝线断裂。
慕云秋趁机退到吴奈身边，摊开诗集：
“苏生吟——【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持续治愈的增益套在陈不归和吴奈身上，两人身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呵，人齐了是吧？”
维克多重新蹲回窗口，看着里面三人，脸色阴沉地能滴下水来。
难办了……
陈不归和那个游侠都有【弱点堪破】，慕云秋这人太硬了切不开，而勒死他的时间又足够其他两个过来救援。
这三个凑在一起，完全克制他的万能丝。
陈不归站在最前面，举起弯刀，隔空对准维克多的脖子，姿态挑衅：
“人齐了，你也打不过了，对吧？”
吴奈拉开弓弦，得意地扯着嘴角：“你的胜率清零了，医生。”
慕云秋不语，只是一味的复制匕首，密密麻麻的刀尖挤满了他身后的走廊。
他看向维克多的眼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剩纯粹的杀意。
对面是杀了他妹妹的凶手之一。
他会亲手送他去见艾欧莱恩。
“哼哼……”维克多在三人的注视下，低低的哼笑两声：“打不过？胜率清零？
你们以为在这种劣势下，我还会继续选择单打独斗？”
陈不归反应慢了一拍，慕云秋和吴奈均是瞳孔微缩。
糟了，他难道是要……
“陈不归，带我们出去！”
慕云秋刚喊出这声，维克多就抬手打了个响指。
“让我们推进实验吧，神父。”
教堂另一端，江沐阳和疯子的战斗如火如荼，两个输出职业几乎把教堂的楼梯都轰成废墟。
哗啦。
江沐阳狼狈地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木板，额头上流下鲜血，气喘吁吁。
该死……幸运神种的力量也太不讲道理了。
这才几分钟，他就经历了地板塌陷、平地摔、天花板断裂、水晶灯掉落，以及在路过走廊的时候忽然被墙上的油画砸到头。
不幸神种都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来过这么多不幸！
江沐阳抹去额角的鲜血，抬眸看向疯子。
比起他来，疯子的状况要好一点。
但也就是一点。
作为一个习惯近战且失去理智的战士，疯子根本打不过江沐阳这个偏科法师，身上布满了雷火掠过后的烧伤，原本华丽的衣服也在魔法攻击下变得破破烂烂。
若不是他肉体强悍，恐怕已经躺在地上变成一块焦炭了。
“也不过如此嘛……”
江沐阳双手握紧法杖，杖头再次对准疯子，抬起嘴角：
“原来幸运神种是通过让别人不幸来达到自己的幸运……
哈哈，真好笑，明明效果和我的不幸神种差不了多少，名字却叫做‘幸运’？
亏我之前还一直想要得到它，唉……现在算是彻底打消念头了。”
“唬……”疯子拖着他残缺的斧头，死死盯着江沐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响声。
“很高兴看到你不再惦记那个危险的东西了。”
沈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江沐阳抬头看去，只见对方站在二层断裂的楼梯口处，对着他挥了挥手，神情放松。
江沐阳看到沈易，脸上顿时扬起笑脸：“哥……不是，沈易！”
“小没良心的，出事的时候才喊我哥是吧？”
沈易嘴里埋怨，但手上的治愈术已经投了过去：“少受点儿伤啊！我的治疗量不多了。”
“知道！”
江沐阳沐浴在治愈术的光芒里，额头的伤口快速愈合：“来吧疯子，我还能再大战三百回合！”
他斗志昂扬地转向疯子，发布了战斗宣言，却发现对方歪着头在发呆，眼神呆滞地看着墙壁，仿佛能透过建筑看到教堂另一侧的景象。
江沐阳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意思？不打了？
沈易在上方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踩着飞行道具快速落在江沐阳身边，伸手抓住江沐阳的外套衣带：
“小心点，他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江沐阳也跟着皱了皱眉，将纯白法杖横在身前，施展漂浮魔法，准备撤离。
他并不是无脑热血战斗狂，该撤的时候就得及时撤离。
疯子现在的模样，很像他在副本中遇到过的“定时炸弹”。
好端端的忽然开始行为异常，这种情况无论放在敌人还是队友身上，都是一种危险信号。
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要“爆炸”了。
而且很可能是一次规模不小的“爆炸”。
两人刚双脚离地，就看见刚刚还怒气冲冲的神父忽然咧开嘴角。
他眼神空空地转过来，看向沈易和江沐阳，脸上是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好的，医生，我会让实验‘顺利’进行。”
【触发特殊事件：破损的游戏盒】
【检测到有五位玩家在教堂上空飞行，且没有进行跪拜，即将进入游戏盒。】
【请努力通关，离开游戏盒。】
第108章 西红柿游戏
特殊事件？
什么是特殊事件？
江沐阳看着那块半透明屏幕，脑子全是问号。
隐藏任务的新叫法？“幸运儿”的二阶段？
这玩意儿算是他触发的吗？以前没见过啊。
咔哒。
随着耳边传来一道木盒开启的声音，江沐阳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在世界黑下来之前，他只看到疯子脸上狰狞的笑。
……
【游戏目标：收获一百个正常的西红柿。】
众人再度睁眼时，面前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圆润的草丛，儿童画一样的树木，矮小整齐的木头围栏，以及……
“噗！”
身边传来憋不住的笑声，慕云秋扭头看去，是一个和陈不归分外相似的q版小人，正捂着嘴，肩膀颤抖着看着他。
“？”
慕云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果不其然的看见了没有手指的手，短短的腿，还有……
他抬手抱住自己的头，感到不可思议。
还有双手抱不住的脑袋！
他们变成q版了！
“噗……哈哈哈……”
陈不归看着慕云秋的动作，终于是憋不住了，弯着腰大笑起来：
“对不起，我真的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我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但是你，噗……哈哈，你的眼睛……”
“我眼睛怎么了？”
慕云秋摸摸自己的脸，但因为手太圆滑了什么也摸不出来，只好转头看向另外一个人，寻求答案。
“呃……”
吴奈眨了眨他卡姿兰大眼，欲言又止地抬起手，又放下，最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想，他大概是在笑你的黑眼圈吧，你的黑眼圈被放大了。
嗯……很大，像女孩子化妆把上眼皮的眼影涂到了下眼皮。”
慕云秋沉默两秒：“……形容的很好，下次不要形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上眼皮的眼影涂到下眼皮，吴奈你真是个天才！”
陈不归已经笑趴下了，右手疯狂捶地。
慕云秋嘴角抽了抽：“呵，还笑我呢，你不如先找个镜子看看自己。”
“啊？”陈不归的笑声一下子止住了。
吴奈认真地描述道：“你的眼睛被简化成两条线了，和眉毛没有区别。”
陈不归哽了一下：“……靠！我就说怎么睁不开眼！”
“你平时也不睁开啊。”
“这是什么话？我平时会睁开的！”
“好了别闹了，你们刚刚有听到游戏目标是什么吗？”
慕云秋打断了两人，想做个抬手扶额的动作，发现自己连额头都摸不着，遂放弃。
这短手短腿的也太不方便了。
“我注意了一下，说是要收获一百个正常的西红柿。”
吴奈摸着下巴：“如果这里是电子游戏的世界，我猜种植一百个西红柿并不难，难点应该在‘正常’两个字上。”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种植出不正常的西红柿。”
慕云秋抬头望天，上方的天空蔚蓝一片。
这就是维克多的实验品吗？
游戏……怎么有种杜尔迦玛的既视感？
只有五个玩家进入了游戏盒子，也就是说，维克多肯定在外面，他应该是负责操控游戏盒子的人。
吴奈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忧心忡忡道：
“维克多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好好玩游戏的人，我们还是快点出去的好。”
“嗯。”慕云秋认可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不是有五个玩家进来了吗？”陈不归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四周：“怎么只有我们三个？”
“传送地点不一样吧？不过任务目标应该是一样的，先行动吧，说不定一会儿就见到他们了。”
慕云秋说着，尝试着打开了游戏背包界面，找到了锄头和水桶。
“和无名游戏的系统差不多啊。”吴奈也跟着打开背包，拿出这些工具。
“啧，没有种子也没有水，光给个桶有啥用啊。”
陈不归嫌弃地抱着水桶，倒过来上下晃动，试图倒出一滴水。
“还没有可以种植的地，看来我们要自己开垦了。”
慕云秋挥动锄头砸在面前的地面上，“哔”的一声过后，一块方正的像素土地块出现在了脚下。
“那你俩先开地，我去找种子和水源。”
陈不归开启神速力，转眼间消失在木栅栏外。
慕云秋和吴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疲惫以及同病相怜。
“我真不喜欢体力活儿……”
“唉，我也是。”
……
【游戏目标：偷取并破坏一百个正常西红柿。】
江沐阳和沈易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又看看自己。
灰色的老鼠服装套在他们q版的身体上，身后还拖着粉色如鞭子般的尾巴。
“这打扮也太诡异了……”江沐阳嫌弃地看着自己身后的尾巴，觉得有点恶心。
“我觉得周围更诡异一些。”
沈易示意江沐阳抬头，脸色有些难看。
江沐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周围的植物变得异常高大，每一棵草都有两三个人高，树更是粗的没边儿，直通天际。
“嘶……是咱们缩小了，还是这个游戏盒子里的东西原本就这么大？”
沈易盯着一棵树看了半天，感觉脖子有点酸，低下头来看看自己圆墩墩的手：
“我觉得是咱们缩小了，毕竟形象都变成了这种样子。”
江沐阳尝试召唤系统界面，却打开了游戏背包：
“这是…游戏背包？我包里有一把菜刀，这是干什么用的？”
“破坏西红柿用的吧，咱们的游戏目标不是破坏一百个正常西红柿嘛，完成这个目标应该就能离开了。”
沈易也学着江沐阳打开了游戏背包，把菜刀拿在手上挥了挥。
看起来很锋利啊，这种菜刀只用来砍西红柿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一百个正常西红柿……”
江沐阳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皱眉道：
“意思是，我们还可能遇到不正常的西红柿？可是不正常的西红柿长什么样子？”
“在这个问题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找到谁在种西红柿。”
沈易往前走了两步，拨开面前的两棵草，看向不远处。
有两个高大的，拿着锄头的人正在努力锄地，看样子是在开垦土地。
嘶，偷西红柿的时候应该会被驱赶吧？不知道菜刀能不能砍他们的脚……
江沐阳凑过去看，压低声音：“看起来像农民，他们一会儿会种西红柿吗？”
沈易眯了眯眼：“应该会，但他们好像才刚刚起步，我们还得再等一会儿。”
江沐阳看着那两个“农民”，抿了抿嘴，忽然想起什么：
“我记得系统之前说，有五个玩家进入游戏盒，其他三个人呢？”
这个问题把沈易也给问住了：
“嗯……不知道，但我们的游戏目标应该一样，说不定一会儿就碰见了？”
第109章 不正常西红柿
“来了来了，我没找到水源，但找到了西红柿种子袋！”
陈不归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纸袋。
慕云秋也停下了动作，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吴奈去找水了，他说你走的那个方向看起来不像有水源，大概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这边也开垦好了，一共一百块土地，我们开始播种吧。”
“好嘞！”
陈不归把小圆手伸进袋子里搅了搅，抓了一把种子，用力一抛！
吧嗒吧嗒吧嗒——
由于腿太短了，慕云秋躲闪不及，只能抬手挡住飞过来的种子，黑着脸喊道：
“陈不归你等等，西红柿是这么种的吗！”
“不是吗？”
陈不归停止了播种，脸上的线条抬了抬，很是疑惑：
“咱们之前玩的种地游戏不就是这么种的？”
“你当撒网捕鱼呢？种地要一块地一块地的种啊，种子落在土地外面会浪费的。”
慕云秋努力地抬起手，想把头发里的种子拨出来。
“这样啊……诶诶你别动，我来帮你！”
陈不归不好意思地扔下种子袋，小跑过来帮忙，想要把小圆手伸进慕云秋的头发里：
“低头低头。”
“不了，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啥来，咱这短手够的到头吗？快低头。”
就在两人忙活的时候，吴奈的声音响起，快速地由远及近：
“快让让！我找到水管了！”
两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一大股清水扑面而来。
哗啦——
两个人被水浇了个透心凉，吴奈从巨大的水管上下来，手忙脚乱地拧住上面的阀门。
看着不停滴水的两人，吴奈尴尬地咳嗽两声：
“咳咳咳咳，不好意思啊，为了赶时间，我直接骑水管回来了……这水劲儿挺大的哈？”
“呵呵呵呵，是挺劲儿大的。”
陈不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赶时间，我高低让你也感受一下。”
慕云秋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无声叹气。
怎么还玩起来了。
这俩人就没有一点紧迫感吗？
啵。
一道细小的破土音效响起，慕云秋睁开眼睛，往脚底一看，一个硕大的西红柿正在快速长成。
那一整块土地上，就长出来一颗西红柿，没有根茎叶，只有果实。
一块地就长一个西红柿……
三人沉默的看着那颗正在变大的果实，心情复杂。
虽然有预料到种子结出的果实数量不多，但一块地就一个西红柿也太少了吧。
幸好他们开的地够多。
慕云秋让开了一点，等到西红柿不再生长以后，弯腰把它拔了起来。
【收获了正常西红柿！】
【正常西红柿+1】
“出正常西红柿的概率这么高吗？”吴奈好奇地问道：“你们种了多少块地？”
陈不归挠挠脸，视线游移：“呃……我直接扔了一把种子出去，没看清落了几块地。”
吴奈闻言，扯了扯嘴角：“我居然不觉得惊讶。”
“你们先别聊了。”
慕云秋抱着西红柿，眉头深深皱起。
“怎么了？”
陈不归和吴奈看过去，见慕云秋脸色不太好，神情凝重起来。
难道是西红柿有问题？
“我怎么感觉……我的头上有点痛呢？”
谁料慕云秋扔下了西红柿，低下头来让两人看自己的脑袋。
陈不归和吴奈凑过去一看，眼底冒出问号。
一个长着尖牙的西红柿正在卖力地啃慕云秋的头皮，发现自己被人盯着，停止了啃咬行为，抬起“脸”来看向两人。
陈不归&吴奈：“……”
西红柿怪与他们对视两秒，转过身来张大嘴：“哇！”
“哇啊！！”
听到两人的大叫，慕云秋吓得抬起头来：“怎么了！”
陈不归迅速抬手把他的脑袋再度摁下去，一巴掌扇飞了那个西红柿怪，抱住慕云秋的脑袋胡乱地抖了抖：
“刚刚说要给你清理你不肯，现在可好，你头发里长小怪了啊！”
“欸欸额啊，别晃这么快…慢点！”
吴奈也伸出手来帮着清理，余光往边上地里一瞥，倒吸一口气：
“陈不归你那一把种子到底撒出去多少啊？！”
慕云秋和陈不归闻言，齐齐抬头一看，密密麻麻的西红柿小怪正从正喀喀张着嘴，从地里长起来，粗略估计有五十来个。
三人眼前一片攒动的红色，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陈不归看着这场面，忍不住摇头感叹：“敢情那一把种子，就长出来一个正常西红柿啊。”
这概率也太低了吧，他们得种到猴年马月啊！
吴奈拉开弓箭，瞄准那些小怪：“它们把土地都挡住了，先清理了再说。”
“唉，这也太麻烦了。”陈不归不情不愿地拿出双刀。
慕云秋已经指挥着无限匕首收拾了一波小怪：
“你们清理的时候小心一点，我怀疑它们之中还混了几个正常西红柿，别一起破坏了。”
“好……”
……
农田附近，两道灰色的小小身影穿梭在草丛中，暗暗窥探。
“哇，好多不正常的西红柿啊，我们要怎么从里面找到正常的？”
江沐阳看着小怪成群的画面，深深的皱起眉来。
那些西红柿小怪虽然看起来不强，但数量也太多了，而且个头也比他们大。
他们俩要是冲进去找正常西红柿，肯定会被咬成渣渣的。
虽然可以用元素魔法解决一大批，但那样做的话，就避免不了被农民发现了。
“嗯……那些农民在消灭不正常的西红柿，说明他们应该也需要正常西红柿，让我看看……”
沈易目光一点点扫过农田，在看到一个农民身后的时候眼前一亮：
“在那儿，那个黑衣服的农民身后，那应该是个正常西红柿。”
江沐阳跟着看过去，微微张开嘴：“那么大一个？你确定那西红柿正常吗？看着比农民的头还大啊。”
“至少比那些张了嘴哇哇叫的要正常吧？先偷过来看看。”
沈易估算了一下距离，拿出【抓鱼杆】来，对着西红柿蒂抛了过去。
嗒。
【抓鱼杆】顺利抓住了西红柿蒂。
在江沐阳紧张激动的注视下，沈易小心翼翼地收杆，将西红柿一点点拖了过去。
西红柿慢慢没入草丛，而三个农民还在忙忙碌碌地刷小怪，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劳动成果消失了。
第110章 是谁的盒子呢？
【正常西红柿-1】
“嗯？”
刚清理完西红柿小怪的慕云秋看着提示愣了一下，回头找刚才种植出来的西红柿。
消失了？
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吗？
吴奈和陈不归也收到了同样的提示，皱着眉走过来。
“怎么减一了？咱的西红柿呢？这一堆怪里可就它一个好的。”
陈不归疑惑地用弯刀戳了戳刚刚放着西红柿的那块土地，看向慕云秋：
“你不是一直守着它吗？”
“我也没让小怪靠近这里啊……等等，这里怎么有条道。”
慕云秋俯下身，伸手指住一条不明显的拖拽痕迹。
有东西偷西红柿！
三人对视一眼，拿着武器，悄悄地顺着痕迹走，缓慢靠近痕迹尽头的草丛。
慕云秋走在前面，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东西做的？”
陈不归和吴奈挤过来一起看，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原本饱满圆润的西红柿，变成了一坨番茄酱。
他们的正常西红柿，似乎烂掉了。
陈不归看着地上那一坨西红柿，费解地咋舌：“是那些小怪干的吗？”
“你觉得西红柿成精以后会吃西红柿吗？”吴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应该是别的东西做的。”
慕云秋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
“虽然那些小怪的嘴也很锋利，但如果是它们咬的，痕迹应该是一圈一圈，而不是一条一条。”
吴奈也跟着蹲下来观察，双眼开启【弱点堪破】：“有意思，看着像刀片切割过。”
“这游戏也太坑了，西红柿难种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小动物偷吃啊？”
陈不归伸出手指戳了一点番茄酱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嗯~味道不错。”
慕云秋嫌弃地远离陈不归：“掉在地上的东西你还往嘴里送？”
陈不归理直气壮地摊开手：“它本来也是贴着地面长出来的！”
吴奈幽幽道：“可是从地上长出来，和在地上剁成泥的干净程度不一样吧？
说不定会混进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哦。”
陈不归大受震撼：“什么奇怪的东西？吴奈你给我说清楚！”
“算了算了，接下来我们得派一个人专门守着西红柿。”
慕云秋摸摸下巴，看向吴奈：“游侠应该很擅长捕捉细小痕迹吧？你来？”
吴奈点点头，抬起手放在慕云秋眼前。
慕云秋看着他圆滑的卡通手掌，挑起半边眉毛：“？”
这是何意？
吴奈看着慕云秋的表情，这才意识到什么，尴尬地放下手：
“咳，我的意思是……ok。”
原来是ok啊。
真是太不方便了……
陈不归在边上捂着嘴憋笑，慕云秋再次闭上了眼睛，有些许的不忍直视。
……
【偷取并破坏的西红柿+1】
不远处的草丛中，沈易揪起老鼠服装的衣领擦了一下满脸的西红柿汁液：
“唉……第一次感觉到切菜是一种脏活累活。”
哐当。
江沐阳嫌弃地把菜刀扔在地上，扯着自己衣服想要脱下来：
“菜刀难用，衣服也……碍事！”
他脱下这身老鼠皮毛扔在一边，身上原本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
“呼……呼……”江沐阳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一颗西红柿切了十分钟，再慢一点农民都找过来了。
下次我要用自己的魔法，一炮轰出去应该也能破坏西红柿吧？”
沈易疲惫地靠着一朵蘑菇坐下：“我同意，只要你动静小点，别被发现就行。
啊……这实在不是一个牧师该干的活儿……”
他说着，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两瓶水，递给江沐阳一瓶：
“来喝点，我们休息一下，等他们种好下一批，我们再去偷。”
十几分钟后，农田。
“哈啊……哈啊……这，这实在不是一个吟游诗人该干的活儿……”
慕云秋撑着锄头，气喘如牛，汗水大颗大颗地落进土地里。
不行了……这游戏设计也太不合理……
为什么种植过西红柿的土地块会消失啊！
还要重新开垦！
陈不归的状态倒是还好，看慕云秋累成那样，喘着气嘲笑：
“你的体力也太糟糕了吧？哈哈……这就么一会儿，累得像狗一样，之前是怎么一人干翻五个壮汉的？”
慕云秋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打架和干农活儿能一样吗？”
吴奈在边上看着，怜惜的摇摇头：
“要不一会儿还是你来看守西红柿吧？我看你已经干不动了，可别给自己累脱水，一会儿咱们还要出去和维克多干仗呢。”
“我同意。”
慕云秋把锄头塞进吴奈手里，走到一边的树荫底下去恢复体力。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仰头看着游戏盒子的蓝色天空，眼神放空，思绪纷飞。
有点奇怪……这个游戏盒子里，除了那些小怪，似乎也没有别的危险可言。
维克多启动这个实验品，不会只是为了把他们困在这里累死吧？
慕云秋沉默片刻，抬手打开游戏系统界面。
【欢乐进度：92%】
【当前寿命：.5年】
之前用蜘蛛和城主财宝刷的欢乐进度，加上“杜尔迦玛的戏弄”奖励，他们距离通关已经很近了。
但自从进来以后，欢乐进度就没有再涨。
慕云秋皱了皱眉，垂眸思索。
中层劳动区的工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如果每个人都得到了至少一个蜘蛛尸体或者一份财宝，他们的进度应该能轻松突破一百才对。
但现在进度却不涨了，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挠他们通关离开。
慕云秋再次抬头看向天空，皱起眉来。
是……这个游戏盒子吗？
卡瓦尔也是，维克多也是……这下几乎可以确定，灰烬庭掌握了影响无名游戏系统的技术。
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无名游戏背后的系统不应该是由一种…谁都不知道的神秘力量掌握的吗？
灰烬庭充其量也就是拿神力做邪恶研究的组织，他们是从哪儿……
等等，拿神力做邪恶研究？
慕云秋灵光一闪，瞳孔因为察觉到真相而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艾欧莱恩不是给自己透漏过吗？副本本质上是祂们神明给异世界的人们发布的委托。
如果发委托的是神，那在背后管理无名游戏系统的，不也应该是神吗！
慕云秋思维收束，视线聚焦在天空某处。
这个游戏盒子，其实也是神力造就的？所以才能拦截无名游戏的系统播报？
啊……这么一想，他好像知道这是谁的神力了。
第111章 二次被偷
教堂内，废墟旁。
“哼。”
疯子绷着脸，不爽地看着维克多和他手里的黑色盒子。
维克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在生什么气？”
疯子瘪着嘴，伸出手指摁在盒子上，瓮声瓮气道：“我不喜欢，看他们高兴。”
维克多轻笑一声，说出的话却没什么笑意：“你在质疑我的实验步骤？”
可笑。
要不是实验需要幸运神力维持，哪里轮得到这样一个疯子对着他的实验指指点点。
疯子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固执地用手戳着盒子里慕云秋的身影，越来越用力，双眼阴鸷地盯着维克多：
“我给你提供幸运，你得听我的！”
维克多嘴角放平，眯了眯眼，沉默两秒：“神父，容我提醒你，跟我合作的从来都是杜尔迦玛，而不是你。
如果实验失败，惹怒了杜尔迦玛，祂只会收回你的幸运，而不会惩罚我，明白吗？”
听到“杜尔迦玛”这几个字，疯子的脸色一僵，手指也悻悻地缩了回去，委屈又愤怒地瞪着他。
“乖孩子。”
维克多见状，满意地再次勾起唇角，垂眸看向盒中景象，半是喃喃半是哄疯子似的低声道：
“放心，不会让他们几个高兴太久的。
虽说用这么多神种当实验材料有些可惜，但……‘胚胎’毕竟是个大工程，献祭他们几个也不算浪费。”
他捧着盒子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向教堂外还在跪拜祈祷的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唉，我原本不想这么快推进实验的，要怪就怪这些玩家太能闹腾吧……”
几根透明丝线从盒子上伸出，缓缓扎进下方几个正在跪拜的工人的后颈中。
浅浅的烟雾从他们的身体里抽出来，顺着丝线，进入游戏盒子中。
……
游戏盒子内部。
嗡——
体内的【非法玩家】冷不丁颤动了一下，慕云秋疑惑地睁开眼，仔细感受片刻，看向陈不归和吴奈：
“你们有感觉到什么吗？”
“嗯？什么都没有啊。”陈不归拿着种子袋一颗一颗地往地里塞，听到慕云秋的问话，直起身看过来：“出什么事吗？”
慕云秋从树下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蹙眉：“我不太确定，但刚才秩序神种好像动了一下。”
他又看向吴奈：“你呢？”
吴奈举着水管，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嗯……真理神种没有问题。”
慕云秋狐疑地尝试调动【非法玩家】，但一切都很正常。
怪了。
难不成是错觉？
“在我们之中，你和神种融合的最好。”
吴奈看着慕云秋的表情，放下水管，认真道：
“如果你感觉到什么不对劲，那应该就是真的不对劲。
说说吧，你感觉到什么了？”
慕云秋摇了摇头：“忽然波动了一下，然后就没动静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能是维克多在外面搞鬼，我们小心为上。”
“嗯。”
陈不归和吴奈同时点点头，神色更加警惕，手上动作也跟着加快了。
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种西红柿的速度肯定赶不上维克多搞事的速度，但快一点总能少受点罪。
“哇哇哇——”
很快，又一波西红柿小怪从地里长了出来，陈不归凭着速度快，把地里几个正常西红柿救出来放在慕云秋面前，然后转身回去清理小怪。
【正常西红柿+3】
慕云秋双手抱臂，紧紧盯着面前的三个西红柿，没有分心去和两人一起处理小怪。
这次他就干盯西红柿，什么也不做，总不可能再被偷走了吧？
草丛里，江沐阳低头看着自己，不解地皱起眉来。
身体里的力量刚才忽然波动了一下……是不幸神种又要发力了吗？
他们已经刷过了隐藏任务，又开启了特殊事件，够累人了，可别再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他们果然开始守西红柿了，必须想个办法让那个农民离开。”
沈易正在观察农田的情况，没有注意到江沐阳的状态。
他收起了【抓鱼杆】，摸着下巴开始思考对策。
江沐阳回过神来，抓起法杖看向他：“我有办法，这次让我来吧。”
速战速决吧，免得夜长梦多
沈易有些不放心：“你可别冒险。”
“放心，不冒险，你拿好炸弹等着破坏西红柿吧。”
“诶等等……”
江沐阳没给沈易拉住他的机会，一头钻进旁边的草丛，缓缓靠近西红柿小怪那边。
“唉……我炸弹没剩几个了，这孩子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呢。”
沈易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拨开眼前的叶片，盯紧江沐阳，随时准备出手。
江沐阳鬼鬼祟祟地躲在草丛里，锁定了一个没被注意到的西红柿小怪，用漂浮魔法困住了它。
“哇？”
西红柿小怪只觉脚下一空，低头看了一眼，刚准备挣扎，整只西红柿就猛地飞了出去！
“哇——！！”
“？”
慕云秋正认真看守着西红柿，听到这声动静，疑惑地抬起头。
嗯？！小怪怎么飞过来了？
一个念头在慕云秋脑子里闪过。
不好，偷西红柿的来了！
啪唧！
“呃啊！陈不归！吴奈！！”
慕云秋的视线很快被一片汁液覆盖，他没有第一时间擦干净，而是弯下腰去找西红柿，并大声喊道：
“有人偷西红柿！”
“有人偷那你抓……啊啊啊！”
陈不归清理小怪正清理的起劲，回头一看慕云秋满头的红色，还弯着腰到处摸索，吓得大叫了一声，完全没看西红柿怎么样。
“什么？！”
吴奈也从小怪里抬起头，但当他看过来的时候，那三个西红柿已经有一个消失了。
慕云秋一手抓住一个西红柿蒂，又用脚摸索几下，心里一沉。
丢了一个！
陈不归冲过来检查慕云秋的眼睛：“慕云秋你眼睛怎么了！”
那些偷西红柿的这么凶残吗？偷不到就伤人？！
“我没事，都是小怪的血。”
慕云秋顺势把西红柿推给陈不归，抬手把脸上的汁液抹掉，眼底浮现出懊恼：
“草率了，没想到他们还会玩计谋。”
吴奈解决完最后几只小怪，小跑过来，开启【弱点堪破】：
“这次还有拖拽痕迹吗？提示还没弹出来，我们还有机会找回西红柿……”
【正常西红柿-1】
“……晚了一步。”陈不归脸色发黑，把两个西红柿抱紧：“下次换我来守，我就不信他们本事大到能从一个盗贼手上偷走东西！”
甚至还往人脸上扔西红柿，这简直就是挑衅！
“不，偷西红柿的家伙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与其一直被动守护，不如把他们抓出来。”
吴奈脸色也不好看，大脑飞快地构思着捕捉计划。
接二连三的失手，这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慕云秋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他从空间里拿出毛巾把脸擦干净，确保没有剩余一滴汁液后，鼻尖嗅了嗅。
一股细微的，充满热气的酸甜味道夹杂着火药味儿进入鼻腔。
不是西红柿小怪的味道。
在附近……？
慕云秋转身，顺着味道走向一处草丛，拨开叶片，果不其然地看见了一滩西红柿。
第112章 茂密的树
飞起来的西红柿小怪，混着炸药味道的一坨西红柿……
慕云秋看着那些飞溅的西红柿汁液，若有所思。
陈不归和吴奈正商讨着计划，一抬头看见慕云秋站在草丛边发呆，困惑地对视一眼，凑了过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陈不归视线下移，再次皱起眉来：“这是刚才丢了的那个西红柿？”
哇，偷西红柿的家伙是多恨西红柿啊，偷一个弄碎一个。
一点儿也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吴奈看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微微抬起眉头：“偷西红柿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弄烂，这可不正常啊。”
他顿了顿，看向慕云秋：“会不会是……”
“江沐阳和沈易。”慕云秋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他们的名字。
陈不归张大嘴巴，接着恍然大悟：
“哦！西红柿小怪砸你脸上是江沐阳的魔法，这个炸烂的西红柿是沈易的炸弹？！”
慕云秋点了下头，继续道：“我估计他们的任务是破…是偷取和破坏西红柿。”
只是破坏的话，江沐阳完全可以对着三个西红柿打一个元素炮过来，根本不用费劲把西红柿藏起来再破坏。
让他们一头在这儿种，另一头在那儿偷，互相拉扯，拖延时间，好给他操作的机会是吧？
维克多这一手玩儿的真脏啊。
“但他们来偷西红柿，却没认出我们三个……”
吴奈摸着下巴：“有两种可能，第一，游戏盒子改变了他们的认知；第二，他们现在的形态不允许看清我们。
我们需要一种方法和他们交流……”
“停一下。”陈不归连忙举手打断：“什么叫他们的形态不允许看清我们？”
慕云秋补充解释道：“就是说他们现在可能只有咱们的手掌那么大，站在地上根本看不清我们的脸。”
他又指了指那坨烂熟的西红柿：
“沈易的微缩炸弹威力有多大你我都清楚，一颗下去不可能只炸烂一个稍微大点儿的西红柿。
还有江沐阳的漂浮魔法，明明可以一次性飘起两个成年人，现在却只能搬运一个西红柿或者西红柿小怪。”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他们的能力和身体一起缩小了。”
陈不归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看向吴奈：
“那我们怎么给他们传递信号？在地上写字？”
吴奈想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是找个木板写吧，以他们现在的大小，写在地面上不方便看。”
“有道理，那我去拆一块木板。”陈不归转身向木栅栏走去。
“我来收集墨水。”
吴奈拿出游戏背包里的水桶，再理直气壮地拿过慕云秋手里的毛巾，把那坨烂熟西红柿推了进去，起身，向着另一坨剁成泥的西红柿走去。
慕云秋左看看右看看，默默地在两个西红柿前蹲了下来，小声且认真：
“那我继续守它们。”
两分钟后，两人把木板插在西红柿旁边的地上，开始商量写什么。
“把咱三的名字写上去？”
“太长了，这块木板放不下。”
“那把他俩的名字写上去？”
“你确定？咱们的墨水可是红色的，他俩看了不会吓死吗？”
“啧，那单独写一个慕云秋的名字上去好了。”
“没头没尾的，谁知道什么意思啊？嘶…诶好像也行，兴许那俩人猜得到呢。”
不是，兄弟们，你们就非得用红颜料写人名儿吗？
你们想象一下，那木板写我名字往地上一立，跟块墓碑有啥区别啊！
慕云秋听不下去了，起身拨开两人：“我来写。”
他用毛巾的一角当笔，蘸取西红柿酱，在木板上刷刷写了五个字，然后放下毛巾，潇洒转身，继续守西红柿。
陈不归和吴奈眯着眼，认真看了一会儿，认可地点点头。
“不错，很直接。”
“没有歧义也不吓人，他俩一定能看懂。”
两人满意地把木板插在地上，确保它站的稳，然后就去干活了。
稍远一点的草丛后。
沈易心疼地抱着自己剩余的炸弹，用哀怨的眼神控诉着江沐阳。
“咳咳……我也不知道你就剩这么点儿炸弹了啊。”
江沐阳摸摸鼻子，视线偏移，看向远方，心虚地不敢对视。
早知道就把西红柿偷远点，自己用魔法炸了。
等等，那三个农民在干什么？
江沐阳看着他们三个聚在一起又分开，然后拿着什么又聚在一起，最后分开的时候留下了一块插在地上的巨大木板。
他好奇地伸长脖子，然后一脸迷茫地伸手召唤沈易：
“沈易，沈易，你快过来看，那是什么意思？是投降了吗？”
“什么投降？”
沈易收起哀怨的眼神，挤在江沐阳旁边，眯着眼睛看过去。
只见木板上清清楚楚写着五个大字——
别搞，自己人。
由于刚是写上去就立了起来，那红色墨水还没干透，正顺着笔画往下淌。
看上去就像那几个字流着血泪一样，诡异又可怜。
沈易：“……”
哦，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江沐阳挠着脸，还在试图理解：“他们是打不过我们，决定搞好关系了吗？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去跟他们伸手要西红柿啊？黑衣服农民旁边还有两个呢。”
哦，他可怜的傻弟弟。
沈易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和你一起去吧。”
“啊？”江沐阳瞪大眼睛：“真去吗？我只是随口说的啊。”
“小沐阳，你站在这个距离看那三个农民，不觉得他们很眼熟吗？”
江沐阳愣住，转头看去，呆了几秒，瞳孔地震：“？！”
坏了，真是自己人！
农田，慕云秋三人各司其职，顺便等江沐阳他们过来。
有点无聊。
慕云秋依然靠着树干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抬头看天。
西红柿已经没必要看守了，等江沐阳他们过来以后，再了解一下他们那边的通关规则，看看有没有【非法玩家】可以修改的规则。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出去。
慕云秋看着看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微微蹙眉，头抬得更高了些，视线落在树冠上。
绿色树冠郁郁葱葱，微风吹过，叶片互相拍打，发出哗哗响声。
慕云秋起身，转过来后退几步，看着那棵树，微微蹙眉。
这棵树的叶子建模……一开始有这么精细吗？
他记得最开始，树冠的形状就像儿童画一样，只是一大团绿色啊。
一道困惑而飘渺的声音在慕云秋身旁响起。
“神子……大人？”
？！
慕云秋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来，对上一双同样震惊的眼睛。
半透明的瘦削工人漂浮着，手脚正在缓缓消散，融入慕云秋身后的树干中。
那棵树，愈发茂密了。
第113章 【非法玩家】的另一种用法
这不是……外面的工人吗？
但为什么会有工人进来？
他们应该都祈祷过，也不会飞，不符合进入游戏盒子的条件啊。
慕云秋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树，转向工人，眉头紧皱：
“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先离这棵树远点。”
“啊，好，好！”
工人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脚都没了，连忙听从指挥往远处飘。
但无论他飘的多远，那棵树都牵引着他，吸食着他的身体，让他越来越透明。
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现象，飘了两步就不动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神，神子大人……我好像，活不成了……”
慕云秋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到该怎么安慰，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摇了摇头，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是什么神子，我只是个凡人。
你坚持一下，我和我的同伴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到时候应该会把你一起带出去。”
工人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摇头：“不，不用了，大人，我想起来了，我的身体……也没了。”
身体也？！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稍稍冷静了些，眸光凌冽：
“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说快点，说不定还有办法救你。”
听到他这样说，工人眼底亮起一丝期冀：
“我本来在教堂外面为专心的您祈祷，然后忽然有一股力量抽走了我的寿命，感觉就像……就像笑匣那样！
我尝试用各种方法阻止，甚至用笑匣反过来吸取自己的寿命，但…咳咳，呼……呼……”
工人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说话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疲惫，他咬咬牙，努力加快语速：
“但那股吸力比笑匣强大的多，它把我的寿命都抽干了，我…我后来实在撑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以后就在这儿了。”
慕云秋拧起眉头：“其他人也和你一样吗？”
工人忙不迭地点点头。
真够丧心病狂的。
吸取人的寿命还不够，人死了居然还把他们的灵魂也吸进来。
维克多到底拿杜尔迦玛的神力做了个什么鬼东西出来啊。
“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我的同伴来，看看他有没有办法保护你。”
“好，好……”
慕云秋面色凝重地转身走向陈不归那边。
陈不归现在有完整的生命神种，他是他们之中最有可能知道怎么处理灵魂的人。
但还没等他走过去，陈不归就先开着神速力跑过来了，火烧眉毛，大声呼救：
“慕云秋！救我小命！！”
吴奈紧追在他身后，大声补充：“陈不归的生命力量在流失！”
什么？！
慕云秋加快脚步冲上前去扶住快摔倒的陈不归，急忙问道：
“怎么回事？”
他的话刚问出口，就感应到了。
生命神种在快速地消散。
原本强烈的神种共鸣，已经变得微乎其微。
“呼……呼……”陈不归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声音里是难掩的虚弱：
“盒子在吸收生命神种的力量，它把生命的神力拿去细化建模了！”
连活着的人也不放过吗！
慕云秋下意识回头，想要再看一眼那个工人的灵魂，却当场愣住。
那个工人原本站着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那棵树却变得几乎与现实世界的树木无异。
没了。
不过短短两句话的时间就……
吴奈的声音拉回慕云秋的思绪：
“别发愣了！按照这个吸食速度，陈不归甚至等不到下一批西红柿收获，快用【非法玩家】阻止这个盒子！”
【非法玩家】？对，【非法玩家】应该可以阻止的。
快想想，想想有什么规则可以修改……
慕云秋脑中闪过他们进入盒子后所经历的一切，绝望的发现除了那几个西红柿和自己的队友，这个盒子根本没有显露过其他可利用的规则。
该死。
是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规则可言，还是维克多有意把规则都藏了起来，就为防他这一手！
陈不归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但仍旧抓着慕云秋的胳膊，焦急地盯着他：
“能行吗？”
吴奈观察着慕云秋的表情，心里一咯噔，声音有些颤抖：
“你也想不到可以改的规则吗？”
他也想过了。
连真理神种的拥有者都想不到有什么规则可以改，他一个管秩序的怎么想得到！
慕云秋额头冒出冷汗，紧紧咬着后槽牙，脑中灵光一闪。
管秩序的……对了，他“管”过一次秩序……
就在上一个副本里，他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
慕云秋松开陈不归的手臂，后退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不到，但有个办法，我觉得可以试试。”
他伸手在随身空间里摸索一番，找到桂花花环戴在头上，闭上眼睛感受力量。
来教堂之前，他就把花环收进了空间，以免上欢欣神国的时候丢掉。
他要回忆一下在人鱼副本里是怎么做的。
他失去了使用【非法玩家】的记忆，只盲目猜测自己可以修改规则，并没有对当下的规则有什么了解。
是【非法玩家】反过来适应了他的想法，锁定那条并不完善的规则，并进行修改。
如果那不是一次错误示范，而是【非法玩家】本身就可以这样用的话……
慕云秋猛地睁开眼睛，金色圆环在瞳孔中高速旋转，环宽慢慢增大，渐渐向内覆盖。
一股不同以往的力量从他身上涌现出来。
那并非扭曲和扰乱，而是如同枷锁，充满了束缚和控制感。
“此地！禁止吸食生命！”
【“非法玩家”将扰乱……乱……以下，下规则——】
【游戏盒子通过吸食生命，达成*********】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嗡——
教堂。
维克多和疯子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游戏盒子，一股白色力量从其中慢慢溢出，在盒子表面形成小小一团。
“不错……很纯粹的生命神力，比我之前见过的还要好。”
维克多满意地勾起嘴角：“‘胚胎’实验不差这点儿材料，生命神力，我就笑纳了。”
“嘿嘿，嘿嘿……”疯子高兴地拍拍手，又指了指慕云秋的身影：“我要他的，我要他的！”
维克多笑容稍敛，漫不经心的哄道：“好，下一个就轮到他，先等我把陈不归的提取出完。”
他正要伸手去触碰那团神力，异变突生！
哗啦！
几道细细的金色锁链从盒子内部爆发出来，狠狠抽打在维克多的手上和疯子靠的过分近距的脸上。
“啊啊啊啊！！”疯子吓得大叫一声，捂着脸连连后退。
维克多脸色一变，迅速将盒子扔了出去。
吧嗒。
盒子在地上滚落一圈，最后喀的一声，被金色锁链绑紧。
其上溢出的光芒也慢慢回到了盒子内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章 晦气玩意开大会
【欢迎玩家慕云秋回归游戏。】
【本次副本主题——圣女啊，你为何而哀歌？】
【时间：三天。】
【特殊奖励已发放，本次特殊奖励为——】
【复活券。】
躺在地上的慕云秋缓缓睁开眼，又被日光晒得不得不眯起来。
正值晌午，头顶烈日散发滚滚热浪，空气中传来一股植物的香味。
这里是，麦田？
慕云秋从空间里摸索出一副面具戴在脸上，又低声喃喃道——
【洞若观火。】
眼睛一阵清凉，视线穿过了不透明的面具，他这才慢慢起身。
三年没回来了，一来就上复活券……
运气不错。
如果能在副本结束后直接发给他，那就更不错了。
“哎，好晒……”
不远处，一颗头颅从麦田里探出来，四下张望起来，在看到慕云秋的面具时，微微一愣，随后噗的一声笑出来：
“菊花面具？朋友，你这是什么打扮？”
哦，匹配的队友来了。
看到那张脸，慕云秋顿了一下，试探道：“吴奈？”
“你认得我？”
在重回游戏前，他登录了玩家论坛，了解了一下目前的玩家情报和游戏状况。
其中有个非常有趣的组合叫“五大晦气”。
吴奈，职业游侠，五大晦气排行第三，人送外号睡美人。
此人进本就躺，完全不参与任何推本行动和玩家决策，哪怕身后天崩地裂，队友哀嚎连连，都不能阻止他在死亡率50%的副本里睡大觉。
就算你揪着他的衣领子去推本，他也会在某个时刻悄无声息地消失，躲在犄角旮旯里睡觉。
但奇怪的是，这人每次都能活下来。
也就是“躺赢”。
楞是谁得知吴奈是自己的队友，大概都要咬牙切齿的嫌弃一番。
但慕云秋反倒松了一口气。
吴奈啊，这队友挺好。
死不掉，就不会浪费复活券。
不参与推本，也就大大降低了自己被认出来的风险。
思及此，慕云秋自我介绍的语气都友善了几分：
“我叫金靥，是吟游诗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毁容了，不方便露脸，还请谅解。”
“吟游诗人？”
谁料吴奈听到他的职业之后莫名一愣，表情微妙，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在嘴里咕噜了一圈还是没吐出来，最后只对着他摆摆手，转身又躺下了：
“算了，关我什么事……”
嗯？吟游诗人怎么了吗？
慕云秋被他古怪的态度搞得莫名其妙，正要询问，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少年的哀嚎：
“不会吧——碰到吴奈已经够倒霉了，怎么还有个混子在啊。”
混子？我吗？
慕云秋疑惑地回头看去，这一看便倒吸一口冷气。
少年苦着一张脸，手里握着一根比他高出不少的纯白法杖。
慕云秋脑中迅速掠过少年的资料。
江沐阳，职业大法师，五大晦气排行第二，人送外号幸运儿。
只要他在的副本，无一例外都会开出隐藏任务，使死亡率大幅提高。
但他本人并不是毛手毛脚的人，甚至因为自己的体质，搜集线索时往往十分谨慎和勤劳，生怕自己不够小心摸到不该摸的，看见不该看的。
人不错，但运气不行。
慕云秋舔舔被太阳晒的有些干的嘴唇，没有对他多说什么。
连续两个队友都是五大晦气，他都还没嚎呢，江沐阳倒先嫌弃上他了。
“吴奈和江沐阳？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啊？”
慕云秋一抬眸，就看到对面田埂上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女孩。
高的那个一身红衣，背着骑枪，英姿飒爽，看上去十分靠谱。
但慕云秋认出她的一瞬间眼神就冷了下来。
夏苒。
她说的没错，这的确是天崩开局。
副本是随机匹配队友的，连续匹配到两位五大晦气他都没什么感觉，但看到夏苒的那一刻，他却严重怀疑自己被副本针对了。
不然他为什么刚回归，就遇上了讨厌的人？
站在他旁边的矮个子女孩他不认识，不过看她手里的经书，应该是牧师。
“啧啧啧，夏苒会长，如果这种程度在你眼里就叫天崩，那加上我的话，你又要拿出什么形容词啊？”
听到这声音，众人皆是一愣，随后猛地转头朝慕云秋这边看过来。
慕云秋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是有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一只修长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男子笑眯眯地歪着身子，靠在慕云秋身上，吊儿郎当地在他耳边吹口哨。
“哟，新人？在高端玩家的圈子里没见过你啊，你是怎么被副本扔到这种局里来的？”
慕云秋的心也沉下来了。
陈不归，职业盗贼，五大晦气之首。
人送外号活阎王，盗贼玩家们的天花板，喜欢收割队友的人头，速度奇快，无人能阻，目前已从牧师手下杀了105人。
也是所有牧师玩家的黑名单榜首。
这是何等糟糕的局面。
吴奈，江沐阳，陈不归……五大晦气居然聚集起了三个，无名游戏今天是打算让这些晦气玩意开大会吗？
慕云秋感到荒谬。
说真的，五大晦气虽说有五个人，但他其实也只知道其中这三个。
另外两个活跃度似乎不高，他刷不到相关帖子。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晦气之首陈不归，似乎盯上他了。
他默默地把陈不归从肩膀上推开，并退开两步：“麻烦你稍微离我远一点，我不喜欢和人勾肩搭背。”
陈不归站直身体，但依旧笑眯眯地挨着他：“不要，我就喜欢和人贴在一块站着。”
“……”
夏苒看现场除了三个知名晦气，还有两位脸生的玩家，便主动承担起主持流程的责任。
“咳，六个人都到齐了是吧？那我们，走一下流程？
我先来吧，夏苒，奇石公会会长，圣骑士。”
说白了，就是自我介绍，姓名加职业，这样一来比较好分配战力。
六个人说多不多，但要是在副本里成群结队的走，还是太过于显眼了。
“江沐阳，法师。”江沐阳没有所属公会，介绍的很简单。
“陈不归，九曲公会，盗贼。”出乎意料的，陈不归这种危险人物居然有公会敢要。
“小楠，奇石公会，牧师。”这位小牧师从刚才起就一直悄悄的不出声，现在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众人的视线落在了慕云秋身上。
至于吴奈，早睡死了，没人管他。
现在除了一脸无奈的江沐阳，其他人都有些好奇这个戴着面具，故作深沉的家伙是什么职业。
“金靥，吟游诗人。”
此言一出，几人眼里都流露出失望。
居然只是个吟游诗人？
区区六个队友里居然出了两个混子，真是不幸啊。
“你是个吟游诗人？”
陈不归对这个结果似乎不敢相信，站到慕云秋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眉头微皱：
“不对吧，你这种气质怎么能是吟游诗人？不该是法师，占卜师一类的？”
慕云秋更是一头雾水，他觉得这几个队友都莫名其妙的。
吟游诗人怎么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像是不待见他的样子？
慕云秋疑惑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他明明有好好戴着面具，为什么还是这么遭人嫌弃啊？
第2章 独吟自赋
“呃，大家别这么灰心嘛！人家金靥能活到现在，说不定也挺有本事的对吧？”
最后居然是夏苒先看不下去，开口解围。
“行了，咱们分两组开始找线索吧，我带上江沐阳，我们有过合作经验，我多少能盯着点他。
小楠你和金靥一组，有牧师在，吟游诗人多少安全点，至于陈不归……”
陈不归眯眼笑着：“我也跟着金靥，他们这组没有输出我不放心。”
夏苒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知道自己也没法限制这位祖宗，于是点点头，只在心里默默同情吟游诗人。
虽然慕云秋不喜欢夏苒，但对于她的安排也没什么意见。
他现在更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待见吟游诗人？
虽然吟游诗人以前也不算什么受欢迎的职业，但也没被这么冷落过。
辅助嘛，总是有胜于无的。
也不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他在回归之前还特意刷了玩家论坛，了解现状。
玩家论坛里什么都有，但有关吟游诗人这个职业的玩家情报却很少，导致他对自己的职业状况认知很模糊。
带着疑问，慕云秋三人和夏苒二人离开麦田进入村庄，在村口各选了一个方向离开。
等到距离夏苒足够远了，慕云秋才抛出疑问：“你们好像……不太喜欢我的职业？”
“啊？”小楠愣了一下，像是吃惊于这位吟游诗人居然没有自知之明，又因为慕云秋的直白而有些尴尬。
“也，也没有啦，只是你们吟游诗人目前的状况……你也知道，大家也不是故意嫌弃你们的。”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慕云秋皱眉，还想继续问什么，旁边的陈不归倒是替他解答了。
“谁不知道吟游诗人现在的落魄？其他职业的顶层玩家基本都获得了新能力，还在层层往下传递，只有吟游诗人还是老样子。
又脆皮，又无助，手里的小破书和小乐器只能帮别人却帮不了自己，一个个死的可惨了。
啧啧，我见犹怜呐~”
我见犹怜是这么用的吗？
慕云秋虽然暗暗吐槽，但心里却安稳了很多。
噢，原来是这样啊。
倒也合理。
毕竟吟游诗人不仅不能给自己套增益，还没有攻击敌人的手段，只能一个劲儿地寄希望于队友，这些缺陷实在太多，也太要命了。
再加上时代发展，大家都有了自保的能力，战力也大幅提升，吟游诗人的增益变得可有可无，所以被无名游戏淘汰掉也无可厚非……
不过这与他慕云秋有什么关系。
别的吟游诗人不行，不代表他不行啊。
见慕云秋听完以后没什么感触的样子，小楠不禁有些好奇他此刻的心理。
是强装镇定吗？
还是在默默唉声叹气呢。
“哥们，你怎么不害怕呢？”陈不归语调怪怪的，手又搭了上来：“你知道我活阎王的外号吧？我这局可是盯上你了噢。”
“随便你。”
“嗯？”陈不归的嘴角弧度扩大了，甚至隐隐有些欣赏：“勇气可嘉啊，你藏了什么后手？是手里那本小诗集吗？”
“你想多了。”
慕云抬抬肩，再次把陈不归的爪子抖下去：“我在玩家论坛刷到过你的帖子，你从来没有开局就杀人的习惯。
我猜你要么没选中我当目标，只是在吓唬我，要么得有人符合某个条件，你才能杀人。”
陈不归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
慕云秋也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专注于副本吧，你们不觉得这个村子有点……空吗？”
……
另一边，跟随夏苒探索的江沐阳几次欲言又止，犹豫不决。
夏苒自然发现了他的纠结，叹了口气：“小沐阳想问我什么？”
“呃，我……”江沐阳被看穿心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夏姐，不是我八卦啊，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把那个叫金靥的吟游诗人支开？
虽然吟游诗人确实没什么用，但多少是个辅助，我以为你会把他和你自己安排在一起？”
按照夏苒的性格，通常会把更为弱小的队友安排在身边。
哪怕她不上，也会安排另外的输出职业去照顾。
从没像今天这样，不仅把牧师和诗人两个辅助安排在一起，还放任陈不归这个大晦气去缠着人家。
虽然盗贼现在确实有不俗的输出，但陈不归真不是什么好选择。
直觉告诉江沐阳，有内情！
“连你都看出来了啊。”
夏苒的气场低迷下来，脸上露出苦笑：“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我只是在心虚。”
心虚？
为人正直的奇石公会会长，圣骑士职业天花板，行事向来坦坦荡荡的夏苒，居然也有心虚的一天？
江沐阳下巴都快掉下去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过脑子就响了起来：“你认识他？还对他做了亏心事？他是你的旧桃花？？”
“臭小子，想哪儿去了！”
夏苒冷不丁地被他逗笑，随后又烦躁地抓抓头：“其实我不太确定金靥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毕竟戴着面具看不到脸。”
“那个人？”江沐阳穷追不舍：“您和您嘴里的那个人到底发生过什么啊？”
“怎么说呢，我们应该算仇人？只是我失去了理智，在报复他的时候说了些……会得罪他的话。”
江沐阳满头问号，脸都皱了起来。
他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报仇，不就该建立在得罪对方的基础上吗？
欸不对，既然是仇人，那不是意味着已经互相得罪过了吗？
夏姐的意思是……她在得罪过对方的基础上又得罪了一遍？
怎么乱乱的？
夏苒摇摇头，似乎不愿多说：“总之，我当时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已经把他得罪透了。
好了，关注当下吧，在副本里浪费时间可是要命的。”
村庄另一边。
慕云秋三人看着空荡荡的大街，有些迷茫。
正值晌午，烈日炎炎，村中空无一人，连鸡鸭猪狗都安安静静，没有一个生物发现村子有来客。
“人呢？”
小楠环顾四周，眉头紧皱。
这不合理，如果这是个荒村，那村子边上的一大片麦田是谁打理的？
陈不归熟练又轻巧地跃上一户屋顶，从烟囱望下去：“里面有火烧完的灰烬，新鲜的，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不必，我有更安全的方法。”
慕云秋阻止了他，他垂眸捧起手中诗集，摊开后书页无风自动，喉部涌上魔力。
小楠好奇又意外地看着他。
这就准备给他们上增益了？
一般不都是在战斗的时候才给上吗？
吟游诗人在一局副本中给人上增益的次数有限，他不该把机会都留在战斗的环节吗？
刚开始就用是怎么回事？
陈不归停下动作，眯眼观察着慕云秋。
在队友的注视下，慕云秋指尖压住一页，低头瞥向小楠，刚要张嘴，但忽地犹豫了一下。
虽然小楠的态度很和善，但把增益给她，似乎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不如……
慕云秋面具下眼珠一转，扭曲的力量在身上涌起一瞬。
“独吟自赋——【洞若观火】！”
第3章 祈祷
独吟自赋是什么鬼？！
后面那句【洞若观火】，小楠是知道的，那是增强目力的侦察型增益。
那独吟自赋是……
小楠嚼了嚼这个词，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难不成，这是能让吟游诗人给自己套增益的增益？！
吟游诗人有这种技能吗？
慕云秋套好增益，粗略扫了一眼四周的屋子。
在进入副本时，他为了在戴全脸面具的情况下保持正常视野，已经套了一层【洞若观火】。
现在他眼上有两层【洞若观火】，可以轻松看穿面具和墙壁。
这一看，他的疑惑不减反增了。
“有人，他们都在屋里睡觉，而且……”慕云秋皱着眉往前走，继续查看沿途的屋子，似乎在确认一件事。
“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对？”
陈不归从屋顶上跳下来，跟在慕云秋身后。
在副本的世界里遇到大量Npc在白天沉睡的情况并不算稀奇，因此他没有多么惊讶。
无非就是有谁下了沉睡咒，或者灵魂都被魔鬼抽走了，需要他们玩家唤醒或者拯救。
不过眼下，慕云秋显然是发现了不太寻常的状况。
慕云秋在陆续看过二十几户人家后才停下脚步，语气凝重：“这附近屋子里住着的全是老人，沉睡中的老人，年纪都很大，看样子在七八十岁左右。
而且，我一个孩子和年轻人也没看见。”
闻言，小楠和陈不归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小楠遇到过类似状况，于是问道：“他们看起来是正常人类吗？有没有是怪物假装成人类的可能？”
年轻人和孩子被装成老人的怪物杀害，这也是常见情况。
慕云秋随即找了一户人家靠近观察，压低声音肯定道：“是人类，怪物的伪装不会这么精致。
皱纹走向不奇怪，皮肤也有正常的纹理和毛孔，呼吸均匀，身体有起伏……嗯，它们应该还不能伪装到这种程度吧？”
三年没参加副本，他不确定怪物们是否进化过，毕竟玩家们都变强了，无名游戏也可能通过增强怪物来保持平衡。
他进入副本前光是刷了论坛里玩家信息，还没看过更新的怪物图鉴。
慕云秋没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提问有暴露自己是“回归玩家”的风险。
好在小楠也没注意到，她正凭着自己的经验思考：“嗯，听描述确实是人类。
但这里应该有年轻人存在，一群七八十岁的老人是没法照料那么一大片田的。”
慕云秋闻言，又放下心来。
看来怪物没有进化，又或许是进化的不多。
副本还是他熟悉的样子。
一直在边上观察慕云秋的陈不归，笑容意味深长：
“吟游诗人，你对怪物的经验这么贫瘠吗？
回头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吧，我把我自己整理的怪物图鉴给你发一份，就当照顾‘新人’，做做好事了。”
慕云秋对“新人”二字提起了警惕心，但思绪却跳到了另一个重点上。
陈不归居然在要他的联系方式？
所以这人刚刚说什么把他当成目标，果然是在吓唬他！
但陈不归要自己的联系方式，仅仅是为了“照顾新人”吗？总觉得不止如此……
莫名的，慕云秋后背发毛。
我靠，陈不归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使不得，他是直男！
“哈哈，不用，谢谢，我自己看论坛吧。”
慕云秋吓得都有点结巴了。
小楠很是意外地看了一眼陈不归：“没想到你还挺在乎人际关系的？我还以为你这种人处理起人际关系来会很糟糕呢。”
陈不归笑容收敛了一些：“小牧师，你这话我不爱听，以后别说了。”
说的好像他很没心眼一样！
慕云秋搓搓胳膊，转而扒在那户人家的墙上，仔细观察着屋内布置。
副本内世界的人们有各种各样的信仰，通常家里都会摆放一些信仰相关的东西。
他过副本习惯从这方面入手。
床头柜上，什么也没有。
桌子上，干干净净。
墙上……交错的黑色藤蔓？
不对，不是这个。
慕云秋皱眉，歪着头从更刁钻的角度观察其他地方。
光线稀少的房间里，在衣柜后方的阴影处，似乎有一团模糊的图案印在墙上，被衣柜挡住一半。
那是……
“吟游诗人，你又看见什么了？”
慕云秋的菊花面具几乎贴在墙上，使劲儿眯眼看才看清，嘴里不忘回应陈不归：
“好像是……植物神纹，不过已经被破坏了。”
他眼睛实在受不了了，只能先离开墙壁，先把【洞若观火】增益撤一层。
虽然【洞若观火】是正向增益，但两层一起用实在是费眼睛。
小楠像个好奇宝宝，率先发问：“植物神纹是什么？”
“就是一个植物样子的图案，这图案通常出现在精灵一族的地盘上，代表了他们信仰的神。”慕云秋停顿了一下：“也就是丰收之神，西莉亚。”
“所以你刚刚就是在找和神明有关的东西？真稀奇，居然现在还有人研究这个。
但是我们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啊？”
小楠越看越觉得这个吟游诗人走的路子新奇。
她不是没见过研究无名游戏里神明和信仰的玩家，但他们基本都是出于一点微末的好奇心，不会深入了解。
因为研究这些对他们刷本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可能引起异世界神明的注意力，被一些牧师和神父缠着传教。
可以说既无害，也无用。
显然，慕云秋不这么觉得。
“当然有用。”慕云秋抬头观望片刻，径直向村中央走去。
见他像是忽然有了目标的样子，小楠连忙跟上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要去哪儿？”
“那棵最大的树下，丰收之神的神像边上一般都会有特别高大的植物。”
“可是你找祂的神像做什么？”
“祈祷，问问祂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回答，小楠脸色一变，伸手拽住了慕云秋的衣袖，音量拉高：“祈祷？！跟无名游戏里的神祈祷？你疯啦？！”
慕云秋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她：“怎么了，不行？”
“那是神！还是异世界的神！咱们一不信仰祂们，二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跟祂们对话会疯掉的！”
小楠死死拽着慕云秋，拼命摇头：“不作死就不会死！你别去，大不了咱们等夏姐的情报好吗？”
本来还想安慰她没事的慕云秋听到“等夏姐”这三个字，安抚的话立刻吞回肚子，一点点把衣袖从她手里抽出，以一种决心赴死的姿态快步走去。
他慕云秋需要等夏苒来送情报？
可笑，夏苒要送，他还不敢接呢。
夏苒的信用在他这里还不如刚认识的陈不归。
小楠呆呆地看着慕云秋的背影，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忽然态度冷淡，而且决心更甚了。
“嗤——”陈不归忍不住笑出声，拍拍她的肩膀：“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他想做，就让他去呗。
大不了，咱们替他收尸~”
第4章 马儿没吃草，但马儿跑
青葱古树下。
慕云秋脚步站定，对着那满身杂草藤蔓，仅一人高的神像若有所思。
神像都破败成这样，看来这个村子的人已经背弃信仰很久了啊。
难怪他们屋子里的神纹都模糊了。
不过看村外麦田的样子，丰收之神即便被人忽略到这种地步，也依旧在庇护这里。
慕云秋撸起袖子，抬手清理雕像上的藤蔓和杂草，好在这些植物都缠绕在一起，一拽一大片，很好清理。
清理完植物，他又拿出一把毛刷子，清扫雕像上的灰尘，尤其是耳朵部分，被他重点扫了几遍。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希望西莉亚能听的清楚一些。
小楠和陈不归跟在慕云秋身后，看着对方手里的毛刷子，表情古怪。
“诶，陈不归，你进无名游戏的时间比我长吧？”
“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见过有谁下本会拿着扫床刷子吗？”
“呃……没有，说不定那只是看起来像个扫床刷子，实际上是个高级道具呢？”
很快，一个长发飘逸，有着尖耳朵的精灵女子就展现在三人面前。
祂怀里抱着各种各样的植物，脸上挂着幸福笑容。
小楠和陈不归就在边上看着，一个还想冲过去拦住慕云秋，一个则拉着她，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神像。
陈不归还是第一次在副本里跟旅游似的参观一座神像。
有一说一，蛮普通的，这丰收之神长得好像和他在副本里见过的那些精灵没什么区别。
慕云秋收起刷子，满意地看着雕像，随后清清嗓子，朗声道：
“尊敬的丰收之神，西莉亚。
愿您的金穗垂恩，沃野长盈！”
没有跪拜，没有祈祷手势，没有贡品，语气也说不上多么恭敬。
慕云秋就这么干巴巴地站在丰收之神雕塑前面，甚至长得比对方还高一个头。
小楠看的眼角抽搐。
就这？面具不摘，贡品没有，毫无诚意……丰收之神会回应他才怪呢！
真是白担心了。
但下一秒，灰蒙蒙的神像上忽然亮起翠绿色微光，惊得她猛然瞪大眼睛！
不是？好随便的神啊，怎么什么人都回应！
微光从神像流淌而出，如波纹一般将慕云秋的身影包揽其中。
一股力量伸入慕云秋的随身空间，将面前的神像与空间中的一个黑色盒子联系起来。
很好，看来三年前的手段现在还能用。
慕云秋低垂头颅，恭敬道：
“赞美您，伟大而温柔的西莉亚，请为我降下指引。”
片刻后，一道飘渺轻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虚假的繁荣在信徒之间蔓延，圣女被囚，夜夜哀歌，令我心恸久矣。”
虚假的繁荣，圣女被囚？
慕云秋还没来得及思考，视野中便出现了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两指提着一颗金色苹果，繁荣神力醇厚内敛，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她寻不到我，但能感应此物。
持此物寻她，护她至村外，届时，精灵们将引渡她重回繁荣的国度。”
这么大方？！
以前不都是说两句就完事了吗？这次居然还给道具！
“是！”
慕云秋心中一惊，连忙伸出双手去接金苹果，将头埋得更低。
沉甸而饱满的金苹果落在手心，一抬头，哪里还有什么手，神像上的微光也不知何时散尽了。
慕云秋捧着那颗金苹果，咽了咽口水。
西莉亚只说了让他拿着去找人，但没说会不会收回去。
不过堂堂丰收之神应该不会这么小气，连个苹果都吝啬吧？
“哇哇哇！”
一直在旁边等待的陈不归和小楠见神像的光芒熄灭，忍不住像猴子一样嗷嗷叫起来。
“你无敌了，哥们！”
陈不归是最先冲过来的，他双眼放光地看看金苹果又看看慕云秋，那样子活像找到了什么宝藏一样：
“你面子在神那儿这么好使？下次再遇到祂们的神像，我可要报你名字试试了！”
有这么作弊的通关途径，不用白不用！
慕云秋挑眉：“劝你慎用，我并不是和所有神都认识。”
无名游戏里的神不多，但经常出现在副本里的也就一两个，如果遇到不熟的，慕云秋也不敢祈祷。
“你没事？你没疯？你真跟神说话了？！”
小楠瞪大眼睛看着他，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下一秒慕云秋就会发疯似的。
慕云秋掂了掂手里的金苹果：“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觉得我跟他们说两句话就会疯？”
“因为有人疯过啊。”小楠看他的确没事，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遇到过一个因为和神明对话而疯了的家伙嘛。”
慕云秋想了想，点点头：“是有可能。”
“只是有可能吗？”
陈不归没听两个人说话，他的视线黏在了金苹果上，随着慕云秋的掂量一上一下：
“真闪啊……嘿嘿，好哥们，这东西给我摸摸，让我给你验一验是不是纯金的！”
他伸手就要抢，慕云秋下意识要躲，但转念一想，又直接把苹果塞进陈不归手里。
这下轮到陈不归愣住了：“干嘛？白送我啊？”
慕云秋一本正经：“西莉亚说圣女可以感应到这个苹果，我们三个人里速度最快的是你，所以……”
陈不归一听要干活，脸都垮了，他哼哼唧唧地把苹果放进腰间的布袋：“行~行~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儿上。”
慕云秋一挑眉：“大方？我可没说金苹果要送给你啊，你用完要还回来的。”
“什么？！”
想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在陈不归炸毛之前，慕云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西莉亚也没说这金苹果会送我啊，万一祂最后想要回去，睁眼一看苹果在不在我手里，反而你这儿……祂会怎么想？”
其实就算西莉亚真要当个小气鬼，慕云秋也会想办法说服祂，让祂把苹果留给自己的。
毕竟他替祂干活儿了。
总不能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吧。
“我！你……”
陈不归哑声熄火，竟觉得慕云秋说的很有道理。
他欲哭无泪地把金苹果从布袋里转移到手中，哭丧着脸走了。
他要在西莉亚收回去之前，多摸两下金灿灿的宝贝。
陈不归带着金苹果离开，小楠仰看向慕云秋。
“西莉亚还跟你说了什么吗？”
那道波纹没把她和陈不归圈进去，西莉亚说的话他们是听不到的。
“虚假的繁荣在信徒之间蔓延，圣女被囚。”慕云秋简单概括了一下：“祂要我们把圣女救出来，送至村外。”
小楠恍然，认可地点点头：“救人啊，这和我之前见过的副本任务倒也没什么区别，但……”
她眨巴眨巴眼睛，“虚假的繁荣是什么意思？”
慕云秋想了想，给小楠科普道：“‘繁荣’是西莉亚的权柄之一，你可以将祂的祝福看作是真正的繁荣。
所以虚假的繁荣，就是一种类似繁荣，但不是繁荣的力量。”
说着，慕云秋视线扫过村民们的房屋。
“噢，我懂了，那也就是说……”小楠皱起眉来，不太确定道：“我们要对付一个和西莉亚相似的东西？对付一个神？？”
“……我想那东西应该还算不上神。”
慕云秋身子往后一倒，悠闲地靠在树干上，美美乘凉：
“最多是个拎不清好坏的幼崽。”
第5章 您为什么没接受赐福
村庄另一侧，夏苒和江沐阳顶着烈日，站在一座简陋的教堂前。
这教堂并不高大，墙壁也未曾涂漆，混在村民们的屋子中间，相当不起眼，甚至看起来有些多余。
但门口却堆着许多新鲜的蔬菜瓜果，看起来颇受村民爱戴。
“没想到村里还有教堂，我以为这个世界的人只在大城市里建造教堂呢。”夏苒看着教堂，擦了擦额头汗水：“唉，真是不想和教会的人打交道啊，总是两句话不到就要被传教。”
“没办法，这里的村民睡得比吴奈还死，咱们想打听情报也没别的选择了。”
江沐阳热的大汗淋漓，本就小体格的他还不得不拖着比他个子高的法杖，整个人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呼……至少，教堂不管白天黑夜都有人值班。”
夏苒看了一眼江沐阳，把腰间的水壶递给他：“小沐阳，实在不行来我们公会的健身房锻炼一下吧，你这身体素质可不行啊。”
“不了不了，我怕你们的器械会突然报废，毕竟我的体质你也知道。”
江沐阳深知自己这个“幸运儿”的诡异，嘴里拒绝，手里也没敢接，掏出自己的水壶灌了两口，一抹嘴：“好了，我们进去吧。”
两人刚跨过大门，一股清凉就包围了他们。
“嚯，没想到里面这么凉快。”夏苒顿时眉眼舒展，身上的热气消散殆尽。
江沐阳环顾四周，皱起眉头：“见鬼了，教堂里居然也没人？”
“或许是因为村民都在睡觉，这里没有信徒活动，也就没人看顾？”夏苒抬起头，看到正对面的墙壁上，画着一对交叠的黑色麦穗。
麦穗……这教会信奉的是哪位神呢？
夏苒脑子滑过一道身影，她轻啧一声，又迅速把这个问题抛掷脑后。
真是被慕云秋搞魔怔了，想这个问题干什么，她又不能像那家伙一样，靠着捷径通关。
何况现在不比三年前，他们的手段丰富太多了。
“我看这教堂后面好像有空间，我们去看看。”
教堂后方是一片篱笆围起来的小菜园，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牧师正在浇水，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提着小水壶，看着好不自在。
见到教堂里忽然走出两个人，他惊诧地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堆起笑意，放下水壶，快步上前：
“两位看着眼生啊，是从村外来的冒险家？
真是对不住，这村里的信徒们都爱在白天睡觉，在下又忙着打理菜园没去巡村，没能及时招待各位，还请见谅。”
礼貌的态度，温和的笑容，却让夏苒两人的警惕心瞬间拔高了一层。
在副本里，越是和善的生物，就越危险。
他们玩家作为外来人员，在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毫无防备呼呼大睡的时候，唯一清醒着的家伙不仅不防备他们，甚至笑脸相迎。
这就好比你作为陌生人，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发现里面有个美丽且妖艳的女人，笑眯眯地勾勾手指，喊你进去坐坐。
是个正常玩家都不会进去的。
谁知道进去以后她会不会变身成大嘴巴怪物。
“这位……”夏苒还没问什么，牧师就笑吟吟地开口道。
“在下以利亚·卡特，可以叫我卡特牧师或者利亚，都行。”
“好……利亚，如你所见，我们的确是冒险家。”
夏苒将自己在副本里快用烂了的话术掏出来：“我和我的同伴正在收集有趣的传闻，恰巧路过你们村子，本来想在这里歇歇脚，却发现你们这里的风俗似乎不太寻常。
我们对此非常感兴趣，如果您能替我们解答疑问，我相信，这将是我们冒险笔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我们也准备了……”相应的报酬。
夏苒还没来得及从空间里掏金币出来，就被利亚打断了。
尽管他一直故作镇定，但在听到夏苒说要收集传闻的那一刻，他还是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不不不，不用报酬！我很开心能与你们分享这些！”
利亚激动地牵起夏苒的手，脸上是收不住的狂热虔诚：
“外面太热了，让我们去屋子里细聊！”
夏苒被牵得一个应激，差点拔出后背的骑枪。
见对方没有要变成怪物或者暗算她的动作，她才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好啊，走。”
江沐阳从见到利亚起就一言不发，兢兢业业地当哑巴，看到利亚握夏苒的手，也是紧张地抹了一把冷汗，却不敢有所动作。
没办法，按照一贯经验，队友和Npc说话时，他但凡干点什么，就极有可能撞上隐藏任务。
所以他只在必要的时候行动。
三人来到教堂的偏房，利亚煮了一壶麦茶招待他们。
此刻的他已经理智了许多，恢复了一开始的温柔礼貌：“这个村子里的故事啊，说来复杂，我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不过看两位似乎一肚子的问题，不如，你们就挑感兴趣的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夏苒和江沐阳对视一眼，斟酌着问出他们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说来冒犯，我悄悄掀开过几户人家的窗户，发现住在这里的似乎都是老人，这村里年轻人都去哪儿了？老人们为什么都在大白天睡觉？”
“哎呀，真是一下就问到了关键呢。”利亚抿了一口麦茶，笑着说道：“那些老人就是你们要找的年轻人噢。”
不等夏苒两人疑惑，他便继续解答：“他们在白天睡觉，是在为夜晚的宴会做准备。
等到夜晚降临，他们便会重返青春，以最年轻貌美的姿态迎接各位来客。
这是我主赐予信徒的祝福。”
“到了晚上才能变回年轻人？恕我直言，这听上去不像‘祝福’。”
夏苒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等利亚的下文。
“呵呵……”利亚低笑两声，“那如果我说，他们每个人现在都两百岁起步了呢？”
“多少？”夏苒睁大眼睛。
利亚伸出两根手指，笑得眼睛弯起来：“两百岁起步。
只需牺牲白日的时光，便能获得永恒的年轻，别说两百岁，就是两千岁也不在话下。”
利亚说着，忍不住双手合十，仰起头来，目光痴迷地看向天花板，似乎能看穿屋顶，直达他信仰那位的神国去。
“这便是我主的‘繁荣’，长生不死，永恒美丽。
啊，赞美夜华之神，赞美夜华神教！”
“您说村里的老人在夜晚就会变成年轻人，不是在诓骗我们吧？”
“怎么会！”利亚瞪大眼睛：“我主的宏伟神力绝无一丝虚假！若你们不信，等到晚上自然会看到奇迹发生！”
看他神色不似作假，夏苒稍微放心了一些，还是习惯性地从空间里掏出几个金币放在桌子上，起身便打算离开：
“既如此，我们就拭目以待了，若您所言非虚，我们还会再来找您，然后再深入了解……夜华之神。”
“好。”利亚深知传教不能急于一时，笑眯眯地打算送他们离开。
见夏苒这就要结束，江沐阳顿时有些急，伸手拉住夏苒的衣袖，疯狂眨眼。
“嗯？”夏苒也对着他眨眨眼，但满眼迷茫。
小沐阳还有要问的？
嘶，可是还有什么能问的啊，总不能单刀直入开口就问人家圣女在哪儿吧？
按照副本的一贯尿性，在主题里点明的人事物都不能直接问出口的。
因为这些人事物要么是需要拯救的，要么是变成禁忌的，而在副本里接触他们的Npc又不一定是好人，贸然提问，风险很大啊。
江沐阳一看夏苒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想自己好，苦大仇深地抹了一把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江沐阳抬眸，对上利亚饶有兴致的表情，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可是，你为什么和村民们不一样？您现在也保持着年轻人的样子。
难道你没有接受夜华之神的赐福？”
利亚歪了歪头，嘴角扬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您是在，质疑我对夜华大人的虔诚吗？”
夏苒直觉感应到危机，抬腿挡在了江沐阳面前：“并不是，我的同伴只是对夜华之神有些好奇，请不要误会。
如果这涉及到神明的秘密，我们不会追问。”
“呵呵呵……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利亚低笑起来，表情无害：“但我的老师叫我保密，所以……
抱歉，我不能留下隐患。”
墙壁上，两条黑色巨大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伫立在了江沐阳和夏苒身后，蓄势待发。
第6章 开启隐藏任务
……
“哥，别睡啦！快起来看看我这身裙子怎么样？”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慕云秋没睁眼，他听到自己笑着回应少女：“雪晴穿什么裙子都好看。”
少女似乎不满地撅起嘴来：“真的吗？但我觉得粉色衬得我脸好黑啊，哥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
慕云秋脚步移动，伸出手指，摸到柔软的布料：“看啦看啦，既然你不满意粉的，那就蓝的怎么样？
这件是半身裙，衬衫还能遮肉……”
“好哇，你居然嫌我胖，有你这么当哥的吗！回头我就把你挂网上！”
少女笑嘻嘻地扑上来，慕云秋也伸出手去和她打闹，却在触碰到对方胳膊时，指尖忽地空了。
“……雪晴？雪晴你人呢？”
慕云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闭着眼，懊恼地抬手剥自己的眼皮，嘴里焦急地嚷嚷：“雪晴，雪晴等等我，先别乱跑！
我错了，我应该睁眼看你试裙子的，你别生气啊。
我马上就睁开眼，我马上就醒了！我马上就……”
慕云秋手指一用力，发狠似的撕裂了自己的眼皮。
于是他眼前血淋淋的一片，指甲缝里血肉模糊。
他抬起头，看到少女穿着蓝白色的裙子，站在血红色的视野中央，嗓音嘶哑：
“哥……”
！！
慕云秋身体猛地一颤，脑袋猝不及防地磕到了身后的树。
“啊……”
他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啊？怎么了，怎么了？！”
旁边走神的小楠被他磕脑袋的动静吓的一激灵，她惊疑不定地扭头一看，见慕云秋抱着头，她身体快于思考，反手就是一个治愈术。
“不不，我没事。”
虽然治愈术已经打在了身上，但慕云秋还是象征性地阻止了一下。
“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慕云秋双手扶正面具，先给自己补了个【洞若观火】。
这村子面积不小，陈不归要逛好长时间，他和小楠就打算轮流放哨，小憩片刻。
虽然副本给了三天时间，还算宽裕，但副本里休息的机会往往不多，何况他还要长时间维持【洞若观火】，很耗费心神。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他还做噩梦了。
“啊？噢噩梦啊，你这噩梦威力挺大，给我都吓一跳。”
小楠尴尬地挠挠头：“你可以再睡一会儿，陈不归还没回来，我也不困。”
慕云秋平复着心跳和呼吸，看了看西斜的太阳，慢慢起身：“不用，我已经休息好了。
我们先找陈不归，然后去集合点吧，三天时间还算宽裕，我们不必一天之内就找到圣女。”
傍晚集合，也是玩家们心照不宣的一项传统。
一方面是需要互换情报，另一方面是重整队伍。
分散探索也意味着分散了力量，这时候有人受伤也是常见的。
而且队里唯一的牧师在他这边，他们最好早点过去。
慕云秋走了两步，才发现小楠站在原地，正在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打量他。
他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什么眼神？小楠不会是认出他来了吧？
不，不对，他在玩家圈子里的风波早就平息了，小楠也不像是三年前就参与过无名游戏的玩家，就算自己摘了面具，她应该认不出来才对。
慕云秋定了定心神，故作镇定：“走啊，看我干什么？”
“嘿嘿，没什么，就是挺好奇的。”
小楠耸着肩膀笑了一下，抬脚跟上：“你敢使唤陈不归这个活阎王，还敢用那样粗糙的方式和副本里的神交流，却被一个噩梦吓得撞到脑袋。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梦才能把你吓成那样，要不要跟我说说？我最近对研究梦境还挺感兴趣的。”
慕云秋松了口气，随口敷衍道：“只是梦到了一个突然贴脸的怪物，谁梦到这种画面都会吓一跳的。”
“真的假的？”
一张脸忽然从上方冒出来，差一点就贴在慕云秋的面具上。
慕云秋心脏一紧，抬起拳头，脱口而出：“【兵贵神速】！”
碰——！咚——！
“嗷！！”
慕云秋一拳把那张脸从树上打了下来，他惊疑不定地低头一看，是捂着鼻子嗷嗷叫的陈不归。
“陈不归？”
“我靠……哥们你对我下手也太狠了，打就打，还给自己套增益……”
小楠简直没眼看，抬手给陈不归甩了个治愈术：“谁让你故意吓唬人的。”
“冤枉啊，我哪儿知道他站在这个位置？我本来就打算从这里落地的。”
陈不归揉着鼻子，委屈地站起身，把金苹果还给慕云秋：“诺，还给你小气鬼。
圣女的大概范围我已经找到了，但具体位置没法确定。
我们是现在就去找，还是等等再说？”
慕云秋有些尴尬地接过金苹果：“等等再说吧，如果是村民囚禁了圣女，那里说不定有陷阱。
我们等村民开始活动，观察一下再说。”
陈不归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想到什么：“那他们什么时候才开始活动，不会一睡就是三天吧？”
“不会。”慕云秋斩钉截铁地摇头：“这个村子里有邪教在和丰收之神争抢信仰，他们要抢，就得发展教会，要发展教会，就得让信徒每天都去祈祷，增强邪神的力量。”
信徒的每日祈祷，是神明获得信仰，增强力量的主要渠道。
陈不归听完都愣了，他眯着的眼睛刷的睁大：“等等，邪教？和丰收之神抢信仰？
你是说老子刚刚一直在邪神的眼皮子底下，拿着祂对家的信物，到处找祂对家的圣女吗？”
慕云秋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对啊。”
陈不归倒吸一口冷气，忽然龇牙咧嘴地朝慕云秋扑过去：
“你丫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干嘛？你也没问啊！”
慕云秋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地，和陈不归扭打在一起。
好吧！他承认自己耍了小心机，有拿陈不归去试探邪神的意思。
但他心里有数！
陈不归这厮，除了是五大晦气之首，还是盗贼榜榜首呢！而对面大概率只是个幼崽而已！
打不过还能跑呢！
小楠站在一边，瘪瘪嘴，手里已经捏了一发治愈术。
明明还没遇到怪物，她就已经浪费了三次力量了啊。
“【铁壁生花】！”
“你丫还敢套防御增益？是不是男人！把增益撤了，跟老子来一场男人的较量！”
“我是吟游诗人，你是盗贼，我才不跟你肉搏！”
两人打到天空彻底昏黄才停下，一人摸着开裂的面具，一人揉着酸痛的双手。
小楠放完治愈术，憋着笑看向慕云秋：“不好意思啊，我只会治疗人，不会治疗面具。”
慕云秋：“……”
那很坏了，他也还没有变态到能给面具上增益的地步。
“不怪我嗷，我哪儿知道你的增益不能覆盖面具……”
陈不归摸摸鼻子，意识在随身空间里疯狂翻找，试图给慕云秋重新找一个遮脸的面具。
慕云秋叹了口气，放下手：“没事，只是一条裂缝，还不至于坏掉。”
看来以后参加副本得多准备几张面具。
陈不归表情一松，小楠满脸失望。
慕云秋无视了他们的反应，慢慢起身：“好了，我们已经浪费不少时间，该集合了。”
结果三人刚要迈步，一块硕大的浅蓝色屏幕就在半空闪出。
【开启隐藏任务——清剿夜华神教。】
三人登时愣住。
毫无疑问，夜华神教就是他们调查出来的邪教。
但，一定要清剿吗？
他们就不能避开吗！
第7章 烂脸传染病
“这夜华神教，不会就是……”小楠仰头看着屏幕，只感觉荒谬。
“嘶，这不关我事吧，应该是江沐阳那小子的问题？”陈不归再次心虚。
他回来才知道这里有邪神，在村里逛的时候可没敢毛手毛脚啊。
在树底下休息的这俩人触发隐藏的概率都比他更大。
听到江沐阳，小楠心里咯噔一声。
夏姐还和他在一起！
慕云秋只觉得麻烦：“江沐阳的运气有这么衰？”
接着他回头看向两人：“你们以前参与过和邪神相关的任务吗？”
陈不归点点头，小楠摇摇头。
“行，小楠，如果有精神维持类道具，现在就拿在手里，群体治疗的技能提前准备好，断肢再生和复活技会吗？这两样如果不是瞬发技能，可以存在我的诗集页上。”
小楠被安排的一愣一愣：“等等金哥，你不说那邪神只是个幼崽吗？我们用得着这么谨慎吗？”
如果他们三个没还没正面对上邪教的人都得这么准备了，那夏姐和江沐阳呢？
“废那话干什么，人叫你怎么做你怎么做就完了。”
陈不归说话吊儿郎当，但手上已经很自觉地开始掏道具了，根本不用教。
慕云秋垂下头在诗集的某些页码上折角，以便随时翻开，语气却没有多紧张：
“邪神幼崽也是邪神，不是普通玩家能轻松应对的。”
尤其是他们这些毫不关心神明和信仰相关情报的玩家，如果有经验还好，没经验的话很容易受伤，缺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最糟糕的后果是被发展成邪神信徒，给自己队友添乱不说，脑子也会坏掉。
慕云秋折好诗集，见小楠还在神游天外，又补充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如果真到了危及生命的地步，我会用上西莉亚的金苹果。
虽然繁荣的力量一般作用于植物，但用来吊人命也不是不行。”
小楠回过神来，瞪大眼睛：“一个幼崽就这么可怕了？甚至要用上西莉亚的宝物？”
“我倒是希望用不上。”
慕云秋在面具后唉声叹气。
出什么任务不好，出清剿邪教。
唉，这局想保下复活券，难啊。
不料，这两句话给小楠吓懵了。
他们三个都还没接触到邪神，就要这样警惕了。
那夏姐和江沐阳这两直接开启了隐藏任务的人可怎么办？岂不是已经落入邪神的圈套了？！
思及此，小楠脸都有些白了，抬头就想求助：“那夏姐他们……”
“谁啊，这么早就在外面嚷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楠的话被打断，慕云秋和陈不归的注意力被夺走，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位容貌靓丽的年轻男子从村民的屋子里走出，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儿。
见到他们三个，男子一愣：“你们……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啊？是冒险家吗？”
“呃，对，我们是冒险家。”
陈不归先下意识接上话，而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给慕云秋递了个眼神——
你不是说这村里全是老人吗！
慕云秋没理会陈不归，他在男子走出房屋的那一刻就再次套上了第二层【洞若观火】，查看周围房屋内的情况。
这一看，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老人们基本都已起床，赤裸地坐在床上，全身松垮黯淡的皮肤此刻就像满是褶皱的毯子，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撑平，展开，向上堆积。
大堆褶皱都被推到脸部，等全身皮肤都展开，没有一丝皱纹后，老人们就张大嘴巴，把那些多余的皮肤连带毛发都一口吞下。
他们自己的皮肉堵塞在他们颈部，满脸迷醉地一点点往下吞咽，最后再咬断嘴部的连接。
吞下多余的皮肤后，就像受到滋养一般，他们身上剩余的皮肤变得细腻有光泽，秀发从头皮上钻出来，嘴唇沾了自己的血，饱满红润，眼球里流出黄脓，变得黑白分明，干净有神。
他们开始变得“繁荣”了。
慕云秋眉头皱的死紧，这些人蜕变的样子让他联想到一只毛毛虫把自己的皮撑平的画面。
夜华神教，虚假的繁荣……原来是这个意思。
白日里苍老衰弱，夜晚就容光焕发。
确实有够假的。
“噢，那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男子露出笑容，对三人张开双臂以表欢迎：“我们马上就要举行篝火晚会了，欢迎各位参加！”
“不了，我们其实只是路过，歇歇脚就走。”
慕云秋摆了摆手，转身就要带着小楠和陈不归离开。
他可不想在邪教信徒的包围圈逗留！
“诶？别这么着急嘛！”男子小跑上前拦住三人，“我知道，我们村子的人白天都在睡觉，冷落了你们，是我们不好。
但既然都等到我们醒了，那就留下参加晚会，让我们补偿一下嘛！
我们有美食美酒，还有永葆青春的秘法，保证你们会喜欢的！”
男子热情好客的姿态不似作假，语气也极为真诚……如果忽略掉那句“永葆青春”的话。
不能参加邪教徒的宴会，也不能在这群人面前展露过多的抗拒和敌意。
毕竟还要找圣女和清剿夜华神教，若是拒绝太过引起村民们的警惕，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必须想个合理的借口离开。
“谢谢您的热情，但我们真得赶路了。”
“再急也不能不吃饭吧？留下来吃一顿呗。”
男子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他盯着慕云秋那副面具，循循善诱：
“这位伙计，我看你戴着面具，是不是脸上有问题啊？我们村的秘法真的特别好用！不管你是天生就丑，还是后天留了疤，用了我们秘法，保准你容光焕发！”
他张开双臂，越来越多村民从屋内走出，他们或青春阳光，或娇媚妖娆，或纯真可爱，或健壮有力。
简直就是全明星阵营。
“来吧，来吧。”
“加入我们，不用客气！”
“我们的神非常慷慨，无论你之前信仰的是谁，都不会被责怪！”
他们一边推销自己的神，一边缓缓逼近三人，形成一个包围圈。
陈不归悄悄握紧武器，思考着他该如何在突破包围的同时带两个队友离开。
他只有两只手啊，一手带一个就没手拿武器了。
如果先拿武器，两个脆皮队友又很可能被村民直接抓起来当人质。
慕云秋更是被村民关注的重点，一个两个都笑着往他脸上凑，话里话外都是邀请他参加他们的“整容大会”。
不行，人太多太近了，贸然反抗很可能会被围攻，到时候谁也顾不上谁。
而且现在也没机会摸清楚这些村民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其实我的脸……”
就在慕云秋焦头烂额，准备摘下面具告诉他们自己脸没事，以求生存空隙的时候，身边的小楠忽然哎呦一声。
“啊！我的脸！！”
这一喊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慕云秋和陈不归更是心里一紧，回头的同时手都搭在了武器上。
村民对小楠动手了？！
“我的脸烂了！啊！别靠近我，别过来！我的烂脸症会传染！！”
哗的一声，所有村民都退开了十米远。
慕云秋和陈不归的视野陡然开阔起来，他们把视线落在小楠脸上，却什么也没看见。
脸烂了？
哪儿？
“金哥，陈哥，帮帮我！我的脸又开始烂了，快帮帮我啊！”
小楠的话如一道光，闪过二人脑海，他们登时反应过来。
她是装的！
她在骗村民！
小楠的脸没有烂，但是现在必须想办法“烂”一下，否则肯定会被村民们看出来。
“哎呦喂！我的好妹妹，让我看看你的脸怎么了？”
陈不归率先走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慕云秋也紧随其后，手指在“慌乱”中插入了诗集的某一页：
“别慌，这次又烂哪儿了？”
他把手放在小楠肩膀上，无声吟诵——
【镜花水月】！
瞬间，一股恶臭从小楠脸上流出，飞速在人群里蔓延，盘旋。
“哕…唔！”
小楠闻到这味儿差点干呕出来。
陈不归更是呼吸一滞。
只有慕云秋面色如常，抬手抓住小楠的手腕，一点点把她捂脸的手拿下来，展示给周围惊疑不定的村民看。
小楠那张原本可爱的脸，现在如同开裂的树皮，皮肤一片片地开裂，腐化，露出下面鲜嫩的血肉。
血管在皮肤裂缝中兢兢业业地运送血液，肌肉组织随着小楠的脸部运动而拉伸。
“金，金哥，我的脸还能治好吗？”
周围村民脸都白了。
慕云秋不动声色地将小楠双手按回她脸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悲痛而遗憾：
“治不好了，小楠，现在就算是西莉亚下凡，也救不了你的脸了。”
陈不归的表情更是悲痛欲绝，他一把拉过小楠的肩膀，大声道：
“小楠！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去报复社会啊，就算脸烂了，我们还有别的盼头，你可千万不要去传染别人啊！”
周围村民脸更白了，已经有几个人脱离了包围圈。
“我，我……”
小楠浑身开始颤抖，然后甩开陈不归，尖叫着扑向周围人群：“我不甘心啊！凭什么你们都这么好看，我要让你们和我一样烂脸！”
“啊啊啊啊！！”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救命，救命！！”
村民们不敢围着了，四下逃散，在“烂脸传染病”的恐吓下，居然没一个人看穿小楠那浮夸的演技。
“好了好了！”陈不归眼看突破口已经出现，一把捞起小楠：“小楠冷静啊小楠，我现在就带你去别的村找医生！”
慕云秋也赶紧对着村民们道歉：“抱歉抱歉，吓到你们了，我们这就离开！”
三人脚底抹油，片刻不敢停，好像情况真的很紧急一样。
他们一走，村民们才平复情绪，一张张漂亮的脸上都写满了后怕。
最开始和慕云秋搭话的男子看着三人逃跑的脚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思索片刻，他对着人群里几个强壮的村民招招手：
“你们，跟上那三个冒险家，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嘛。”
“是！村长。”
第8章 刀笔客，陈不归
三人来到村口，陈不归赶紧放下小楠，退开几步远，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一手疯狂扇动身前的空气。
“哇——这也太臭了，金靥！快收了你的神通吧！”
“在收了在收了。”
慕云秋抬手撤回了【镜花水月】，周围空气瞬间清新起来。
为了更真实，他把【镜花水月】生成幻象的影响范围，设置成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他戴着面具，他不需要演。
小楠是最惨的那个，幻象直接在她脸上生效，臭味一直在近距离攻击她可怜的鼻子。
“唔哕——”
到底是谁说吟游诗人没有攻击手段的？
能从这种臭味中忍下来，还能演戏，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超人！
慕云秋看着干呕不停的两个人，尴尬地把诗集收进空间，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
好像，弄得太过了？
两人缓了好一会儿，鼻腔里的臭味幻觉才散去。
小楠一缓过来，就伸手拉住了慕云秋的袖子：
“呼，金哥，我们恐怕得去救夏姐和江沐阳了。”
她能这么快想出突围的主意，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担心夏苒和江沐阳。
“天已经快黑了，现在已经远远超过玩家约定俗成的集合时间，但夏姐和江沐阳他们却比我们来的还晚，肯定是被那个隐藏任务困住了！”
此话一出，慕云秋和陈不归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小楠依旧抓着慕云秋的袖子，但现场气氛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看着慕云秋脸上那张毫无回应的面具，慢慢松开了手。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陈不归哼笑一声，耸耸肩：“说什么？直接告诉你我们不想救人吗？”
“啊？可，为什么？”话是对着陈不归说的，但小楠眼睛却盯着慕云秋。
她能感受到，慕云秋身上传来的抗拒比陈不归要多得多。
那菊花面具后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慕云秋双手抱臂，淡淡道：
“首先，我讨厌夏苒。”
小楠再次呆滞。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答案。
讨厌夏姐？讨厌一个正直爽朗，心地善良，在玩家论坛女神榜排行第二的公会会长？
慕云秋退开一步，和小楠拉开距离：“其次，我只是一个吟游诗人，战斗力方面完全不如夏苒和江沐阳，他们都解决不了的事，我去也只能白搭一条命。
你不如再征求一下陈不归的意见，至少他不讨厌夏苒，而且实力不错。”
小楠难以置信地看着慕云秋。
她没想过对方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明明十几分钟前还说愿意把西莉亚的金苹果拿出来给他们保命用，那么认真地叮嘱她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现在却如此……疏离。
陈不归嬉皮笑脸地插进两人中间，手里转着一把弯刀：“说得对，你不如再求求我。
不过我要是去，可不一定是救人哦。”
弯刀闪着寒光，反射在小楠脸上，她猛地回过神来后退一步。
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陈不归是会杀队友的“活阎王”，眼中染上些许惊慌。
“你们……”她咬了咬下唇，心里陡然升起恼怒：“你们不救，我去救！谁稀罕啊！”
她说完就气呼呼地转身离开，而慕云秋和陈不归也没有阻拦。
暗处，几个个村民看着这一幕，交换眼神。
烂脸症是假的！
要回去报告给村长吗？
不，再等等，他们现在搞内讧，正是脆弱的时候，找个机会解决他们！
“啧啧，冲动是魔鬼啊。”
陈不归玩着刀，目送小楠走远后，才回头用刀柄戳了戳慕云秋的后腰，贱兮兮的：
“看看你，把小姑娘气走了，谁准你讨厌人家会长的？”
慕云秋躲开一步，语气依旧冷淡：“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事？要不是你说讨厌夏苒，小楠会这么生气？”
“别把你的过错算在我身上，小楠明明是因为你的话才生气的。”
“胡说八道！肯定不是我，小楠在你说完讨厌夏苒后就呆住了，你没看见吗？她肯定是在那个时候生气的。”
“你才在胡说八道吧？是你说要杀夏苒，才惹她生气的。”
“那你说讨厌夏苒就没责任了？”
“你！”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把头偏向一边，试图稳定情绪：“我为什么要和你争论这么幼稚的问……”
咔！
就在慕云秋松懈的瞬间，一道流风忽然从脸上刮过，菊花面具应声而裂，吧嗒两声掉在慕云秋脚边。
“哎呀~不好意思，弄坏你面具了。”
陈不归那眯眯眼里透出得逞的光：“不过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戴这个面具，我刚进副本就认出你来了。
慕，云，秋。”
「杀人凶手，玩家公敌！」
「怪物！你和副本里那些怪物是一伙儿的！」
「真恶心，用别人的命换他妹妹的命，如果他妹妹泉下有知，肯定也会觉得他哥疯了。」
「你为什么拒绝投票？为什么不让他复活！你妹妹的命是命，我朋友的命就不是命吗！」
「副本干的漂亮！这种人就是到死也不能给他发复活券！」
「来来来，直播砸门了！让我们看看慕云秋家里是不是还藏着他妹妹的尸体~」
……
就在陈不归准确喊出自己名字的那刻，杂乱的谩骂声越过三年时光再次涌入慕云秋的脑海。
慕云秋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五官清秀，眸中却藏着一丝阴霾，加上那浓重的黑眼圈和苍白的皮肤，给了陈不归一种似人非人的错觉。
他打量着慕云秋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嘶了一声。
嘶，这脸白的，怎么跟鬼一样？
慕云秋压下脑中杂乱的骂声，手指悄悄搭在腰侧的匕首上，声音带着愤怒和一丝被揭穿身份的惊惧：
“……有何贵干？”
陈不归收起弯刀举高双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眯眼笑着：
“诶诶，别误会，我没有敌意，我是来和你做朋友的。”
做朋友？和他？
“这种鬼话你还是留着骗自己吧。”
“真没骗你，我真是来和你做朋友的。”
“……”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
最后还是陈不归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好吧，吓到你了很对不起。”
他无奈地把双手放下，插在腰上：“但是哥们，你要知道，如果我打算伤害你的话，你是打不过我的。
而我现在都没有对你动手，已经很能说明我的诚意了。
这样吧，我再退一步，如果你不喜欢和我做‘朋友’，那‘合作伙伴’怎么样？”
“……”
好吧，他确实打不过陈不归。
但对方的诚意也不是很多。
慕云秋手指在匕首上嗒嗒敲了两下，分析两秒后冷声道：“你有求于我？”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又是放下武器，又是合作伙伴，说这人没点图谋他是不信的。
这样急切地想和自己打好关系，慕云秋只能得出陈不归有求于他的结论。
陈不归脸色一僵。
慕云秋没有错过他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哼笑一声：“那你的诚意还不够。”
陈不归揭穿了他的身份，足以证明他手里有关于自己的情报。
而他却对陈不归一无所知，仅有玩家论坛上那些过于官方的评价。
就这还想“合作”？
“啧，真是一点便宜都捞不到。”
陈不归的眯眯眼耷拉下来：“唉，行吧行吧，我给你‘诚意’，但你要保证，看到我的‘诚意’后不会动手。”
慕云秋皱眉，疑惑的同时感到些许不妙。
陈不归抬手捏住自己衣领最上方的一枚扣子，往上提了提。
“我是刀笔客，这是摄像头，你的脸已经被我完整录下来了。”
刀笔客？！
慕云秋瞳孔紧缩。
在玩家论坛里，有数百个“前线记者”存在。
他们热衷于展示副本内的趣事，记录每一个值得人们关注的玩家，收集各种怪物的图鉴，为人们刷本提供最新最全的情报。
什么玩家职业排行榜，怪物图鉴，都是他们弄出来的，可以说是对玩家非常友好。
这个记者组织，就叫刀笔客。
而慕云秋对这个组织的印象可就没那么好了。
在陈不归说出自己是刀笔客的瞬间，他腰间的匕首猛然飞出！
“卧槽！说好的不动手呢！”
陈不归凭借盗贼的灵敏程度翻滚躲避，顺手捡起地上的弯刀。
捡起武器了？
慕云秋眼中警惕更重，操控匕首飞往半空，打了个响指。
无限匕首，复制！
陈不归一抬头，就看见了漫天的匕首寒光，脸都白了：
“等一下！等等！我不是那个诬陷你的刀笔客！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他不是不能打，但是……这要是打起来，他后面没法继续啊！
匕首群明晃晃的对着陈不归，慕云秋冰冷的声音传来。
“先把我的视频删掉。”
“好好好，我删！把你的武器收起来！”
陈不归捏着纽扣一通操作，又扯下来丢给慕云秋。
慕云秋稳稳接住，仔细检查。
这纽扣并不是现代设备，而是镶嵌了记忆水晶的游戏道具，在操作上比现代设备更方便。
手指划过道具界面，确认其中的确没有和自己有关的视频图片后，慕云秋如约收起匕首，把纽扣丢给陈不归。
“唉，真是的。”陈不归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把口子重新别在领口：“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吧？”
漫天匕首合为一体，重新落回慕云秋手里。
他垂眸擦拭着手里的匕首，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陈不归：
“我不接受采访。”
一位刀笔客找上他这个曾经的舆论风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要干什么。
无非就是想借自己曾经的热度，来给他的文章增加流量。
“诶别呀！那我不白挨打了？”
陈不归快步凑过来，睁开自己的眯眯眼，双手合十，好声好气：
“我是正经刀笔客，绝对不会写那种颠倒是非，好赖不分的文章，就让我问几个问题吧？”
“不。”
他三年前就在刀笔客手里吃过一次亏，实在不想再一次成为刀笔客的笔下热点了。
见慕云秋不为所动的表情，陈不归再次发誓：“我和你保证，发文章之前会经过你的同意。
虽然我在玩家论坛里的名声也不算好，但我在刀笔客里可是行业标杆！”
慕云秋闭了闭眼，烦不胜烦：“如果你想追求热度，不该来找我。
这个副本里有奇石公会会长，还有三个五大晦气，怎么看都比我更适合作为采访对象。”
找他采访，不管写出什么，都只会招来骂声。
“不不不，你不懂，我不是那么肤浅的刀笔客。”
陈不归直起身来，拍拍自己的胸脯：“我追求的是真相，是客观事实！哗众取宠不是我的风格，流量炒作我更是狠狠唾弃！”
慕云秋看着他骄傲的表情。
一秒。
两秒。
没忍住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呵。”
刀笔客写文章不追求流量？你看我信不信？
陈不归破防了，伸手抱住死死慕云秋的腰：
“我求求你信一下我啊啊啊啊啊！就让我采访你吧，一个问题也行啊！！”
慕云秋嫌弃地推着陈不归的肩膀，试图把这人掰开：
“你说你是为了真相，但我身上应该没有可以供你挖掘的真相吧？”
“有的哥们，有的！”
陈不归吸吸鼻子：“就三年前那件事，我想知道你和夏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说不是为了流量？
慕云秋面无表情，抬起匕首就要对着腰间的陈不归扎下去。
“且慢！！”
陈不归翻手举起一支笔：“游戏道具‘传音笔’！听听里面的内容吧，这是我最后的诚意了……”
慕云秋停顿片刻，不紧不慢地接过笔，按下播放键——
第9章 【非法玩家】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我只是在心虚。」
「你认识他？还对他做了亏心事？他是你的旧桃花？？」
「臭小子，想哪儿去了！」
「其实我不太确定金靥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毕竟戴着面具看不到脸。」
「那个人？您和您嘴里的那个人到底发生过什么啊？」
「怎么说呢，我们应该算仇人？只是我失去了理智，在报复他的时候说了些……会得罪他的话。」
心虚？
原来光明磊落如奇石会长，也会觉得心虚？
呵，伪善。
慕云秋慢慢握紧设备，五官淹没在渐渐浓郁的夜色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陈不归松开了慕云秋，站在一边等待，眼底闪过势在必得。
他可是暗中调查了好一段时间才知道，慕云秋这个人，嘴硬心软。
看着像块又冷又硬的臭石头，实际好说话的很。
他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肯定能得到一次采访机会！
过了好一会儿，慕云秋才抬起头来，周身的低气压散了些：
“有点意思，江沐阳也是你们的人？”
“当然不是，他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当不了刀笔客。
不过他好歹长了心眼，能看出你和夏苒不对付，所以……我利用了他，偷偷给他的空间里塞了另一只‘传音笔’。”
陈不归期待地搓搓手：“如何？听到夏苒的后悔语录，有没有想接受我采访的冲动？”
慕云秋松开紧握的拳头，将设备抛回陈不归手中，深深吸了口气：
“你想知道什么？”
成了！
陈不归眼睛一亮，窜回慕云秋身前，摩拳擦掌：
“那你先告诉我……”
“一个问题，副本里时间珍贵，别浪费。”
慕云秋满意地看到陈不归垮下脸。
“啧，真不够意思。”
陈不归拨弄了一下胸前的摄像纽扣，瘪着嘴思索片刻：
“唉，那就……三年前那件事的原委吧，我想知道你的视角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云秋意外地挑眉：“你确定问这个？”
有关三年前的事，玩家论坛随便一搜就能搜到。
尽管那些帖子都是针对他的，但里面描述的内容和真实发生的情况其实差不太多。
陈不归问这个问题属实有些浪费。
但这位刀笔客听到他的反问后，眼神却更加坚定起来：
“我确定！如果当年发生的事错全在你，以光明磊落着称的奇石会长又怎么会心虚？
况且我说过了，我追求真相，而不是流量。
三年前我那位同行为了博眼球，不知道夸大了多少内容，虽然他已经被逐出刀笔客组织了，但这份错误总要有人来弥补。”
慕云秋在陈不归的注视下，怔了怔，回过神来时，周身冷硬的气息已彻底消散。
陈不归，大概是是一个不错的刀笔客。
“好，不过我的视角，恐怕没有你想象的精彩。”
慕云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迈开步子朝空旷的地方走去：
“三年前，我第一次和夏苒匹配到一起，当时我已参加无名游戏一年左右，积累了些名声。”
……
「慕云秋？久闻大名！听说你是为了复活妹妹才进入游戏的？复活券那玩意可不好拿啊。」
夏苒坐在巨石上，身边靠着骑枪，掰着指头细数其中难处：
「每次下本，咱们抽到复活券和死亡券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
如果运气好碰上复活券，也大概率会被用在菜鸡队友身上，唉……要是牧师玩家能学会复活技就好了；
最后，就算队友都没死，复活券变成玩家道具的概率也相当低，我观察了几个月，那发放概率从来没超过百分之十。
你一个人搞这些，不知道要搞到猴年马月去！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副会长的位置，然后让公会里的所有人帮你争取复活券，怎么样？」
「夏会长还真是大方，第一次见面，就拿全公会的人力招揽我一个吟游诗人。」
「哈哈哈哈！就你在论坛上的知名度而言，再多一个公会的人力也值得！」
……
“夏苒招揽你？还有这回事？”陈不归搓着手里的摄像纽扣，一脸讶异。
慕云秋点点头，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张略微泛黄的纸，递给了陈不归。
陈不归迫不及待地接过一看，眼角微抽：
“甲方夏苒帮助乙方慕云秋获得复活券后，乙方要无条件替奇石公会打工，时限是一辈子？？”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慕云秋：“你们认真的？”
这怎么看都像是开玩笑吧！
慕云秋点点头，表情上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认真的，合同一式两份，夏苒那里也有……噢，她现在有没有留着，我就不知道了。”
“哈！这可真有意思。”
陈不归扯着扣子，仔仔细细地把合同内容拍下来，只觉得讽刺：
“也就是说，夏苒用整个公会的人力许诺你一张复活券，你却把她的朋友杀了？”
陈不归把合同还给慕云秋，饶有兴致：
“然后呢？你现在该说说杀人动机了吧？”
慕云秋收起合同，无奈地耸耸肩：
“我没有想杀人，都是第一次见面，我哪里有杀人动机。”
“你这话很像是在推卸责任啊？哥们。”陈不归揶揄地挑眉：“大大方方的呗？想杀人就说想杀人了，像我一样。”
慕云秋翻了个白眼给他：“谁跟你一样，我那真是意外。”
说着，慕云秋忽然沉默下来，望着村庄，眸色晦暗难明。
“怎么？你不会也心虚了吧？”
陈不归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给你复刻一下那场意外。”
“意外还能复刻？”
看着缓缓起身的慕云秋，陈不归莫名觉得有些危险，不动声色地退了退，暗暗准备起神速力。
“用不着躲，你躲不掉……”
慕云秋冷冷瞥了他一眼，陈不归顿时冷汗直冒，那双原本眯着的眼睛都快瞪圆了。
不好。
这厮纯恶人！
按照慕云秋对刀笔客的痛恨程度，怕不是从刚才起就为他准备好陷阱了！
吾命休矣！！
慕云秋看着陈不归时刻准备逃跑的紧绷的双腿，才慢悠悠地说完后半句话：
“况且，我没想对你动手。”
陈不归表情一滞，难以置信地盯着慕云秋，观察了半天微表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慕云秋刚刚在故意吓唬他！！
慕云秋将视线重新投向村庄，漆黑的瞳孔内，一滴金色蓦然滑落。
“陈不归，我这人喜欢礼尚往来。
你刚刚向我坦白自己刀笔客的身份，那我也额外卖你一个情报。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慕云秋。
无名游戏的【非法玩家】。”
第10章 拙劣借口
一道诡异而扭曲的力量以慕云秋为中心扩散开来，如石子入水，无形的波纹迅速扫过副本内的所有生物。
村内，年轻貌美的村民们正围着火堆，捧着香醇的酒水畅饮，一个个眼神迷醉，脸颊酡红。
还有好些人身体贴在一起扭动，跳着暧昧而狂放的舞姿。
少数没醉的人坐在一起聊天，正在兴头上时，忽地浑身一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拨弄了一下。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迷茫地看向某处。
先前派人跟踪慕云秋等人的那个少年喝酒的动作一顿，接着瞳孔骤缩，猛地从位置上站起身！
哗啦！
几个杯碟碗筷被打翻在地，沉浸在微醺中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村，村长？怎么了……”
话还没问完，他们就惊恐地看到少年那原本光滑的皮肤像是融化一般，从两颊垂落下去。
“啊，啊！！”
“神力，繁荣的神力失效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尖叫的，总之众人一低头，就发现自己美丽的皮囊也如融化的蜡般垂下，恐慌的情绪瞬间弥漫开来。
“夜华大人！你也抛弃我们了吗！”
“卡特牧师，卡特牧师在哪里？！”
“救救我！我不想变成可怕的老太婆！！”
人们四下奔逃，打翻酒水，踩踏篝火，顷刻间，整个村庄就变得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矮坡上。
“啊！我的脸，我的身体！！”
那几个跟踪过来的村民惨叫着抱着自己的身体，各种暗器还没用出来，就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陈不归望了望浓烟，又扭头看看地上几个惊叫不止的老人，最后意味深长地看向慕云秋：
“嚯，好残忍的能力……整个村的人和跟踪咱的人都被你一次性解决了？
所以，你这个【非法玩家】的能力是制造灾祸？”
“没猜对，但可以这么说。”
慕云秋眼中的金色水滴还在瞳孔内不断流转，他掏出匕首，挨个儿解决了那些毫无抵抗力的村民，只留下一个绑了起来：
“其实在我们和夏苒分开后，我当着你的面用过一次【非法玩家】，当时我告诉你们，它叫【独吟自赋】。”
陈不归跳起来指着他：“哈！我就知道那名字是假的！”
慕云秋没有解释【非法玩家】到底是怎样一个能力，只握紧无限匕首，慢慢远离剩下的那个村民，退至陈不归身边：
“【非法玩家】异常强大，但同时，它也有缺陷。
三年前我并不知道这个缺陷是什么，所以，当我试图用这个新技能救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话音刚落，原本还抱着自己满身皱巴皮肉痛哭哀嚎的村民忽然哭声停滞。
陈不归一看，立刻收起散漫姿态，反手抽出一柄弯刀。
在二人警惕的视线中，村民仰起头，身体微微抽搐，喉咙里不断发出类似于吞咽的声响。
咕——咕咚——
“唔，哕——！！”
村民猛地低下头开始呕吐，大堆大堆的腐烂皮肤从他口中涌出，混合着口水和毛发，层层堆叠在地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道散发出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直到村民身体变得干枯如朽木，翻着眼白，失去生机。
而他吐出来的那坨肮脏皮肉却活了起来，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粘液在地上爬行，朝着二人缓缓移动。
“卧槽！”
陈不归脸色一变，连连后退，抬起胳膊捂住鼻子，五官都皱了起来：
“哇！这味儿有点太酸爽了吧！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怎么【非法玩家】还能模拟【镜花水月】啊？”
他扭头一看慕云秋，对方面色如常，也没有捂住口鼻，似乎很适应这种场面。
变态！
“这里的村民接受了夜华神教的祝福，白天垂垂老矣，夜晚重获新生。
西莉亚告诉我，这是虚假的繁荣，所以我猜测，夜华神应当是赐予了他们长生不老，或者永葆青春的‘祝福’。”
慕云秋观察怪物几秒后，不仅没有后退，还握着匕首走上前去：
“我用【非法玩家】改变了……不，应该说是对夜华神的祝福动了点手脚。
这会让他们暂时陷入一种混乱状态，不过很快就会稳定下来。
至于稳定下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不是我能控制的。”
语毕，慕云秋扬起手臂，对着那坨皮肉狠狠刺下！
噗！！
皮肉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却依然能感觉到痛苦，于是剧烈地扭动挣扎起来，拍打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慕云秋一边动作，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陈不归。
他不打算给陈不归完整地介绍【非法玩家】，毕竟是自己的常用手段之一。
至于陈不归能猜到什么地步，那是他的本事。
陈不归没有上前，因为他觉得实在恶心：
“噫，我好像可以猜到那场意外是怎么发生的了……”
好歹也是老玩家，副本什么怪事都见过了。
他觉得【非法玩家】大概率是个“替换概念”的技能。
慕云秋可以靠它替换村民身上虚假的繁荣，也可以替换玩家的职业弱点。
只是结果不可控。
所以三年前那场惨剧的真相，就是慕云秋在危机时刻使用【非法玩家】，为众人争取了几秒的喘息时间，却不料危机并没有消失，甚至转化成了新的危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嘿，这么一说，造成三年前惨剧的原因，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你身上。”
慕云秋蹲在地上，耸耸肩：“所以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的视角也没什么反转可言。”
“啧，至少我也不算毫无收获，你提供的这些情报足够让我写出一篇火爆论坛的文章了。”
陈不归啧啧两声，见慕云秋居然在专心致志地解剖那坨皮肉，便忍着恶心走上前去一起观察：
“诶，既然你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又为什么要拒绝使用复活券？哥们看你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啊。”
慕云秋解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切割：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我的确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当时夏苒要求我投票，我就气疯了，明明是她先答应了我，要给我复活券，却又让我拱手相让。
所以我想凭什么呢？她想复活的人重要，那我想复活的人就不重要了吗？”
慕云秋撒谎了。
事实上，他当时是打算放弃那局的复活券，投票给夏苒朋友的。
但偏偏在投票的时候，他脑袋嗡的一声失去了意识。
要知道，如果想使用特殊奖励，六个玩家至少要有一半以上的人投票同意。
夏苒投票了，她的朋友在临死前也投了自己一票，那个藏在暗处的刀笔客都投票了。
而他却眼前花白，四肢无力，动弹不得。
等他找回意识时，投票时间已经过去，而他只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夏苒朋友断气。
他想过是【非法玩家】的副作用，想过是暗处有怪物操控了他，也想过是自己当时懵傻了。
但这事儿无论怎么说，都像是他在给自己找借口一样，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荒谬感，根本没法解释。
即便说出来，恐怕也只会被人嘲笑自己“借口拙劣”。
所以还不如应下恶人的名号，反正他也的确对夏苒当时的作为很不满。
“哦哟哟，气疯了？真难想象你疯了的样子。”
陈不归贱贱地用胳膊肘捅他：
“你这理由也太拙劣了吧？说出去谁信啊，你这人看着就很抗压，哪儿就能轻易疯了。”
慕云秋：“……”
还是被嘲笑了。
“真是，都已经告诉我这么多了，还藏着掖着。”
陈不归故作失望地摇摇头：“唉，算了算了，这段话哥就不给你写文章里了，免得给你雪上加霜。
话说回来，你这是干什么呢？”
慕云秋手下的那坨皮肉已经被切开表皮，露出其中层层叠叠的更多皮肉。
像人皮版千层蛋糕。
有点恶心。
第11章 意外应验的地方
“我想稍微研究一下，毕竟是【非法玩家】缺陷导致的产物，最好先对它有所了解再回村里做任务。”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一刀一刀切下去，皮肉在刀下痛苦地挣扎，陈不归看了都觉得残忍。
“你管这叫研究？我们乡下人一般管这个叫凌迟。”
陈不归不喜欢这样，他喜欢干净利落地一刀秒杀。
皮肉挣扎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才停下，慕云秋也终于放过了它，站起身，掏出空间里的洗手液洗手：
“好了，可以确定，新祝福是邪神版的‘永生不死’。”
陈不归看着他手里的洗手液，脑袋里有个小小的问号在转。
不是哥们，你下本带毛刷子就算了，怎么还带洗手液啊？
坏了，这么一对比，我真成乡下人了！
慕云秋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奇怪，自顾自地洗着手：
“没有攻击力，速度慢，具有一定程度的恢复力，浑身上下一个致命点都没有。
眼下这只虽然不动了，但它还没死，应该只是挣扎累了。
总之，被这东西杀死的可能性基本为0，这次的意外在可控制范围内，优势在我们。”
陈不归摸摸下巴：“你有这种作弊利器，是不是可以在副本里横着走了？
哎呀，想想还怪美好的……”
慕云秋顶着脸上那对黑眼圈看过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死感：
“你想要啊？”
“不，不想。”
陈不归立刻摆正脸色，斩钉截铁地否认。
他才不当赌徒呢。
这【非法玩家】好用是好用，但风险忒大，一不小心队友就死伤过半了。
他陈不归可没那么凶残，他一局副本里最多弄死一个。
“不说废话了，趁夜华神教还没发现咱们两个，赶紧去村里救圣女。”
为了抓紧时间，慕云秋翻开诗集给自己套上速度增益：“【兵贵神速】。”
陈不归看着慕云秋身上闪过的增益特效，忽然眼皮一跳，意识到一件事：
“诶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你一开始就用过【非法玩家】，为了隐瞒，又套了一个假技能名字叫【独吟自赋】？”
慕云秋不明所以：“对啊。”
陈不归眉头一皱，双眼眯成缝：
“那【独吟自赋】的‘意外’，应验到哪儿去了？”
慕云秋一愣。
对哦，怎么还少一场“意外”呢？
教堂。
大群变成皮肉怪物的村民，正缓慢向着教堂靠近。
利亚站在教堂门口，看着涌过来的村民们，脸上满是慈悲和心疼。
“噢，可怜的信徒们，是冒险家的同伙陷害了你们吗？
别哭，别哭，夜华大人已经有办法了。
只需我们抓住那罪魁祸首，再举行献祭仪式，将他赐给夜华大人，你们就又能恢复到青春美丽的样子了。”
一个皮肉怪物挪动到利亚的鞋面上，想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利亚见状，弯腰伸手，怜爱地将其抱起，高高举到自己面前，丝毫不在意皮肉怪物上泌出的黏液正顺着他的手臂流进袖管：
“天哪，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利亚一寸寸打量着村民现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扭曲的弧度：
“真是，完美啊。
说真的，各位，我都有点不想让你们变回来了。
什么繁荣，什么青春，都比不上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
刚落，四周的皮肉怪物便愤怒地拍打起地面，发出密集地啪嗒声。
“噢，生气了？”
利亚扔下手中挣扎不停的怪物，收起笑容，冷冰冰地扫了一眼它们：
“你们现在这样，就是我主神国中最完美，最终极的生物形态，不需要进食，不需要思考，甚至不会死，比北海那群永生的人鱼还完美。
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嗯？
况且，作为信徒，不管你们变成什么样子，都应该感恩戴德地赞美才对。
什么？你说不喜欢这样？你想要重回西莉亚的怀抱？
呵！你以为西莉亚是什么宽宏大量的神明吗？”
利亚厌弃地一脚踢开几个靠近他的怪物：“愚蠢！我给你们带来新的信仰，让你们变得更加完美，你们却不知感恩地想要背叛？
好啊，去吧，你们大可以试试，看看西莉亚愿不愿意接受你们。
不过在此之前……”
他反手从背后掏出一柄镰刀，语气变得阴森可怖：
“我会先让你们知道，背弃一个神，会有怎样的下场……”
当——！！
利亚的情绪被打断，黑着脸看向身后教堂，目光直直落在漆黑的深处。
“哼，真不老实。”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皮肉怪物们，冷冷扔下一句话：
“想让夜华大人撤回祝福的，自己进来祈祷。
但祂要是因此而生气……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罢，他一甩袖袍便走进教堂中，往偏房走去。
他的身后，怪物们踌躇不前，只能无助地趴在教堂外，用它们无形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正对面墙壁上那交叠的黑色麦穗图案。
教堂地牢内，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小沐阳，别敲了，再敲，你的法杖就要坏了，咳咳……”
夏苒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抬眼看着不断用法杖击打金属栏杆的江沐阳。
她的状态不算好，那该死的利亚用藤蔓生生勒断了她的腿，又把她拍进墙里。
如果不是圣骑士血条厚，那一下足够送她去死了。
江沐阳也是顶着一头血，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该死！为什么我的力量消失了！
夏姐你再等等，我肯定能救你出去的，只要用一点，力！学！知！识！！”
洁白的法杖卡在两根栏杆之间，江沐阳再次蓄力，狠狠往前一推！
当——！！
“老天啊，我真看不下去了……”
夏苒撑起一丝力气去扒拉自己身边的骑枪，让其滚动到江沐阳脚边，有气无力道：
“别用你那细的可怜的棍子了，用我的吧。”
江沐阳低头看了一眼，没捡起来。
他原地沉默两秒，小声嗫嚅：“姐，我拿不动你的枪……太重了。”
夏苒：“……”
没有力气就不要使用什么力学知识了啊！
“别白费劲了，安安静静呆着不好吗？”
利亚一步步从前方楼梯上走下来，看见正在努力的江沐阳，忍不住挑挑眉：
“你们冒险家真是精力旺盛啊，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儿不好吗？”
“我呸！卑鄙无耻！问你两句话就攻击我们，玩不起的家伙！”
江沐阳的骂声对于利亚而言不痛不痒，甚至有些聒噪：
“唉，要不是夜华大人指名要你们几个活体献祭，我就把你们埋进我的小菜园了。”
他抬手，几根黑色藤蔓忽地从地底钻出，将毫无反抗之力的江沐阳捆了个结结实实，顺便堵上了他的嘴。
“唔唔！唔！！”
江沐阳再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冒失和无用。
被关起来这一下午，他苦思冥想，抓耳挠腮，愣是找不到任何能让自己力量消失的原因。
如果他关键时刻没掉链子，就不会被抓起来当人质，夏姐就不会束手无策，他们也不会被关起来！
“至于你……”利亚看了看靠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夏苒，摆摆手：
“你就算了，夜华大人毕竟要所有祭品都活着，我可不想剩下的人还没抓到，手里的就先死一个。
那样大人会怪罪我的。”
利亚打着哈欠走了，地牢里再度只剩两人。
江沐阳挣扎了一会儿便放弃了，从藤蔓缝隙里钻出来的手将法杖吸过来，握在手中，大脑发力。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的所有技能都失效了，以往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召唤元素，失败了。
他召唤妖精，失败了。
他甚至开始回忆自己学到过的禁忌魔法，召唤亡灵，也失败了。
最后他自暴自弃地把法杖一丢，满脑袋脏话。
法杖叮的一声砸在夏苒的骑枪上，骑枪立刻闪过一层火元素微光。
武器附魔，成功了。
江沐阳：“……”
第12章 让你三秒
这种辅助技能有什么用啊！！
能用骑枪的人她现在动不起来啊！！
夏苒伤的很重，虽然圣骑士的强健体魄让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也无法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江沐阳，又垂下头，将意识投入到随身空间中。
身为奇石公会会长，她空间里堆着数不胜数的道具，但大部分都是迎合她圣骑士的职业所携带的各种武器，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用不了。
而目前唯一一个不需要她主动掌握的道具，是一只胖乎乎的小蜜蜂。
和谐蜂，低级道具，不管身在何方都能感应到自己同伴所在，距离越近，就越兴奋。
这是她在之前的副本中得到的道具，一整窝和谐蜂，她拿回去养在了公会里，每个成员都有一只。
此刻这只和谐蜂正在随身空间里飞快转圈，显然已经兴奋到不行了。
小楠，找过来了吗？
她应该和慕云秋那家伙一块来的吧，不然她一个牧师也没手段对付利亚。
就是不知道慕云秋……唉，他恐怕并不情愿来救自己，恐怕小楠付出了不少代价才请动他。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地牢上方传来细碎脚步声。
江沐阳烦躁地一抬眼，什么都没看到，却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顿时警觉起来。
什么情况？隐形的怪物？！
脚步声到监牢前方停下，一双手掀开无形的布料，露出小楠惊喜而关切的脸：
“会长！江沐阳！”
“唔唔！唔唔唔！”
江沐阳瞪大眼睛唔唔乱叫起来，让她赶紧救人。
小楠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瞪大眼睛，赶紧先甩了一手治愈术。
“咳咳！”
夏苒得到治疗，吐出一口淤血，断掉的双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重新接好。
她踉跄着站起来拿枪，一边动作利落地切开黑色藤蔓将江沐阳救下来，一边疑惑地看向小楠身后：
“小楠，你一个人来的？慕…金靥和陈不归呢？”
提到那人的名字，小楠脸色不大好：
“别提了，我想拉他们来救人，他们根本不肯！还说些什么盼着你死之类的话。”
小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对上夏苒的视线：
“会长，你和金靥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怎么我一跟他提起你，他就情绪很大的样子？”
夏苒默然。
……她还是高估慕云秋的善良了，那家伙果然不愿意帮她。
“是认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夏苒让小楠避开一点，自己则把骑枪卡在栏杆中间，手臂肌肉鼓起，试图像江沐阳一样施展一些力学动作。
咔，咔咔咔——
事实证明，圣骑士的力气的确比法师大不少，但还不够。
看着仅错开两公分就不再动的栏杆，夏苒皱起眉头，只能遗憾地收回骑枪：
“这上面应该有禁制，凭借蛮力行不通。”
听到禁制，小楠下意识看向江沐阳。
禁制，法阵这类解密就是给法师准备的，江沐阳虽说不是顶尖的法师，但这种常见的解密应该难不住他。
江沐阳对上小楠的视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现在只能做到给武器附魔……”
“啊？”
“我的技能都失效了，没法解密，只能给武器附魔。”
“嘶……这次的副本敌人还会封印玩家技能？”
小楠苦恼地皱起眉来。
看来这次的敌人不仅狡猾，还强大。
她一个奶妈，要怎么才能打得过啊……
夏苒看小楠火烧眉毛苦思冥想的样子，沉默片刻后下定决定，敲敲栏杆让小楠回神：
“小楠，教堂里那个怪物不是你能对付的，去找金靥，继续辅助他做任务。
那邪神要活体献祭我们所有玩家，只要有人没被抓到，我和江沐阳就是暂时安全的！”
“什么？可是……”
小楠一听到自家会长的命令，震惊地瞪大了眼。
虽然夏苒没有明说，但小楠也看得出来这两人哪怕没仇，也绝对互相看不顺眼。
而现在夏苒却让她去帮对方？
夏苒知道小楠在担心什么，只好坦白道：
“我和金靥之间确实有些……矛盾。
这样吧，你回去的时候就说我和江沐阳已经没救了，想通关只能靠他们。
你又是队伍里唯一的牧师，他们不会拒绝你留下。”
“这能行吗？”
小楠犹豫起来，一想到自己刚刚还对着人大声嚷嚷，现在又要回去求合作，就开始提前尴尬。
夏苒眼神坚定地点头：“小楠，现在只有你能把这条情报传递出去，无论金靥对我有没有意见，我们现在都算一条绳上的蚂蚱。
利亚·卡特和他背后的邪神很难对付，我和江沐阳联手都能失败，他们一个盗贼和吟游诗人就更没办法了！
一旦我们全被抓住，面临的结局只有全军覆没！！”
小楠神色一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再犹豫，重新将脑袋包裹在隐形衣里，压着脚步离开：
“知道了会长，等我回来！”
等小楠离开后，江沐阳才终于忍不住，蹙眉开口：
“夏姐，金靥和陈不归他们真的能行吗？”
虽然当时在对付利亚的时候，只有夏苒一个人在发力，但据他目测，利亚的实力至少顶的上三个输出类型的天花板玩家。
而现在，圣骑士被抓，法师力量消失，队里的输出只剩一个盗贼天花板，剩下两位全是辅助。
除非陈不归会分身术，否则这局副本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夏苒抱着枪，回到地牢角落里坐下，神情居然意外的轻松：
“必须行的，接下来咱们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
江沐阳看着闭上眼睛打算睡一觉的夏苒，眼角抽抽两下：
“姐，不是我说，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过放松了？
你就这么放心地把命交给自己仇人啦？”
夏苒打了个哈欠，上扬的眼尾溢出点点泪花：“哈——还能怎么办呢？咱们又出不去，只能指望他们了。”
江沐阳摇摇头，也走到边上抱着法杖坐下：
“你就不怕他害了你和小楠？”
夏苒没再出声，只安静地调整呼吸，静待困意上涌。
其实，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慕云秋，他会因为自己得罪过他，而迁怒于小楠吗？
消失三年后再回归，他还是当初那个嘴硬心软的慕云秋吗？
……
村外。
“嗯，好问题。”
慕云秋被陈不归问住，双手抱臂，抬头看天，陷入沉思。
他也不知道意外应验到哪儿了。
按理来说，谁被【非法玩家】扭曲，谁身上就会出现意外。
或者更准确一点，意外只会在同一套规则内发生。
这是他在三年的退游时间里不断实验得出的经验。
陈不归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似乎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在“吟游诗人”的职业规则内……
撞大运了？这次“意外”改动的这么小，可以约等于无？
慕云秋的眉毛皱了又松：“无需担心，按照我的经验来看，只要不是立刻爆发出大动静，一般都没什么事，属于可控范围内。”
陈不归虽狐疑，但也只能选择相信。
“行吧，既然你觉得可控，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走吧，找圣女去，咱们先把主要任务完成。”
陈不归在前面带路，慕云秋在他身后跟着。
先前陈不归已经锁定了圣女的大致范围，现在村民们都变成了毫无攻击力的怪物，没人看守圣女，他们大大方方地过去找人就行了。
“介意我用神速力吗？”
“【兵贵神速】x2。”
“双倍速度增益就能跟上我了？”
陈不归挑衅似的扬扬眉，双腿用力一蹬，飞射出去，留下一道残影。
他们盗贼玩家一般是不屑于和其他职业的玩家比拼速度的，因为没人追得上，哪怕套上增益也不行。
因为天赋和实力就摆在那儿。
而当有了神速力这个好东西后，他们就更不屑了。
陈不归也不屑，但他很想试探下慕云秋的实力。
他刚才抱慕云秋腰的时候偷偷捏了一下，这小子身上有点肌肉在的。
而且他动不动就给自己套双倍增益，可见其魔力存量也大的可怕，绝对不是什么柔弱无力的吟游诗人。
果不其然，陈不归回头看的时候，慕云秋正稳稳跟在他后面，只是额头冒着一层细汗，喘气也很克制，看上去还有余力。
陈不归暗暗咂舌。
有这身体素质你当什么吟游诗人啊！
慕云秋倒是没有想东想西，他的注意力全在搜索上。
一来到陈不归先前圈定的范围，慕云秋就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歌声。
“差不多就在这附近，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陈不归适时地停下脚步，顺便抬脚踢开几个蠕动过来的皮肉怪物，扭头冲他挑眉：
“还比吗？哥们我找东西也很有一套噢。
要是我先找到圣女，就再给我加三回提问的次数怎么样？”
刚刚结束运动，肾上腺素还没下去，慕云秋成功被他激起好胜心来：
“呵，我可以让你三秒。”
第13章 活阎王发力
“哎呦喂！小小吟游诗人，口气还挺大？”
陈不归也不跟他客气，不等人开始计数，身体就化作一道残影，吹的四周火苗都蹿高几厘米，桌椅板凳更是哗啦一声变的乱七八糟。
几个挡路的皮肉怪物更是被他反手扔到了附近的陷阱上，压扁的，扎穿的，摔落的。
把附近的陷阱排了个七七八八。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原本是想着先观察村民行动轨迹来避开陷阱，再偷偷救出圣女的，如今却拿村民来排查陷阱……
诶？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慕云秋耸耸肩，慢条斯理地摊开诗集：
“聆风曲——【叶落知秋，闻声辩位】！”
虽然先前一直用的【洞若观火】也是侦察类的增益，但与这句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吟游诗人技能的显着特点之一，句子越长，效果越强！
话音落，嘈杂的声音被瞬间拆解，在慕云秋耳中变得越发清晰。
火焰噼啪，怪物蠕动，陈不归的脚步，以及……圣女的歌声，都清晰有条理地进入慕云秋的耳朵。
几乎是套上增益的瞬间，他就锁定了圣女所在的位置。
慕云秋嘴角勾起轻松的笑意。
盗贼在找东西方面固然在行，但也耐不住吟游诗人有更专业的手段不是？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朝着圣女所在走去，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入耳畔。
慕云秋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恰巧那个方向一片空荡，毫无遮挡物。
没人？
他眯眼看了半天也没看见那道脚步声的主人，但那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
这个声音的距离……
冲他来的？！
慕云秋眼神冰冷，猛地抬手向前一抓！！
“呃！！”
慕云秋用力举起手臂，感觉自己似乎提起了一个人。
接着那人脑袋上透明的兜帽掉落下去，露出小楠惊慌失措的脸。
“小楠？？”
慕云秋一愣，赶紧松开了小楠的脖子，让她落在地上。
小楠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倒退两步，拉开她和慕云秋之间的距离，手里藏着武器，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你……你是金靥？”
她这一路上都吓坏了，刚从教堂出来就看见村子里着了火，生怕是这两人遇见了利亚·卡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跑的时候又看到好多村民在路边呕吐，吐出来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恶心东西，那些恶心东西还会动，在地上留下好多腥臭的粘液。
臭气熏天，烟熏缭绕，她也没忍住在路边干呕了两下。
等她好不容易找到陈不归，却看见他身边还有一个脸色苍白，手捧书本，形似教堂牧师的陌生男人，下意识就以为那是利亚·卡特。
本想拿上武器凑近确认一下，还被发现了。
直到慕云秋喊出她的名字，她才听声音认出来。
慕云秋对小楠这副好像不认识他一样的态度感到疑惑，抬手一摸脸，就想起来了。
噢，小楠走之前他还是戴着面具的。
“嗯，是我。”
陈不归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停止模仿龙卷风，站定在慕云秋身边，对着小楠嘲笑：
“哟，看看这是谁啊？我们队伍里唯一的牧师小楠啊！
怎么？你家夏会长没救了，所以又回来投靠我们？”
小楠刚在心里编辑好的话就这么被陈不归念完了，她一时卡壳，哀哀地瞪他一眼：
“……没有那么夸张，不过会长和江沐阳被困在教堂里了，确实脱不开身。”
她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路上那些皮肉怪物是怎么回事，金靥为什么摘下了面具，他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圣女找到了没有。
还有她一路好奇到现在的，金靥和会长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别扭？
但现在时间不等人，谁也不知道那个危险的利亚什么时候会找到他们。
于是她压下尴尬的情绪和一肚子问题，抬头看向慕云秋：
“我知道我们分开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所以我先道个歉。
但先听我说，我现在有重要的情报要……”
噗嗤——
小楠胸口一凉，巨大的疼痛迅速席卷全身。
她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只看到面前慕云秋和陈不归因震惊而睁大眼睛。
慕云秋缓慢地抬头看向她身后，陈不归则盯着她被洞穿的身体，眼中闪过一道红芒。
鲜血从她身前迸溅而出，染在慕云秋苍白的脸上。
一切仿佛都变慢了，却又流逝得很快。
“当心，利亚·卡特……”
“小楠！”
慕云秋迅速抽出匕首，切断捅穿小楠身躯的黑色藤蔓，趁【兵贵神速】还在生效，爆退十几米。
他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牧师正漂浮在半空中，周身藤蔓翻飞，脸上挂着虚伪的温和笑容：
“这次跟踪还真是……收获颇丰啊。”
他的视线在慕云秋身上扫了一遍，饶有兴趣地摸摸下巴：“噢？还有意外之喜？”
慕云秋反手掏出金苹果，手速飞快地切下一小块，塞进小楠嘴里：
“含着，别咽下去。”
小楠前一秒还感觉世界在逐渐模糊，下一秒就感到一股强力的生机灌注进身体，视线和痛感都逐渐清晰起来。
顾不得许多，她赶紧抓住慕云秋的肩膀，含混开口：
“他要抓所有玩家，给邪神活体献祭！我们几个打不过的，快跑……”
慕云秋没有回应，也没有跑。
他一边警惕着半空中毫无动作的利亚，一边用眼角余光仔细扫过四周。
小楠见他不动，心里着急，刚要催促，慕云秋就猛地抬手挥向身后！
铛——！！
月牙弯刀携着巨力撞到匕首上，慕云秋意识到自己根本接不住这一刀，立刻使出巧劲，把弯刀撇开，带着小楠纵身跃到更远的地方。
小楠呆呆地看着，差点忘了呼吸。
那柄弯刀，是陈不归的！
小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居然被“活阎王”当成目标了？！
可是为什么？
慕云秋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几乎快要碎裂的匕首，眼神凝重：
“居然是真想杀人……”
从刚刚小楠被捅穿的瞬间，他感受到两种不同的杀意——
一个来自天上的利亚，另一个，来自身后的陈不归。
直到这一刻他才回忆起，论坛里那些陈不归收割残血队友的恶劣事迹。
但就像陈不归不相信他是不明事理的人一样，他也不相信陈不归是滥杀无辜的人。
他方才没跑，就是在试探陈不归。
可陈不归却是真奔着杀人来的。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怎么会有人忽然就对另一个人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杀意？
【非法玩家】都做不到这种事。
正想着，前方就传来了陈不归戏谑的声音：
“哥们，看在咱俩关系不错的份上，就把那个小牧师给我吧。”
他从阴影中走出，单手持弯刀，笑眯眯地拦住慕云秋的去路。
陈不归不愧是有神速力的盗贼天花板，尽管慕云秋感觉自己的速度并不慢，在陈不归眼里却还是如猫抓老鼠般轻松。
慕云秋见状，也只能停下来，把怀里的小楠抱得更紧了些：
“陈不归，你就不能先放弃那个活阎王的人设吗？”
“啧，我又没说要她干什么，你怎么就笃定我要杀人？”
匕首都干碎了，你说你没想杀人？！
见慕云秋不打算交人还满脸不信任他的样子，陈不归嘴角的笑容都淡了些，但还在耐心劝说：
“慕云秋，我是真想和你交朋友，所以我会不和你打。
把小楠交出来吧，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她死了，我们队伍里不会缺少奶妈的。”
慕云秋面无表情：“那你告诉我，你要小楠干什么。”
陈不归笑而不语，只一味的伸手索要。
慕云秋沉沉地叹了口气，摇头：“你不说，我就不给。”
陈不归依旧眯眼看着他，半晌后回答道：“我要杀了她。”
“为什么？她和你无冤无仇吧？”
“……慕云秋。”
陈不归似乎被问烦了，脸上笑容几乎消失，但他还是给了慕云秋一个机会：
“要么把她给我，要么治好她，否则我会一直追杀她，直到副本结束。”
毫无理由地要杀人吗？难以理解。
慕云秋看着怀里已经痛昏过去的小楠，开始思考对策。
在藤蔓刺穿小楠的时候，他绕后切断了藤蔓，将刺穿小楠的那部分留在了小楠身体上。
原因无他，藤蔓太大。
如果强行拔出，小楠一定立刻失血而亡。
第14章 西莉亚的宠儿
一边慢慢拔，一边治疗倒是可以，但他的治疗手段起效很慢，现在前有陈不归，后有利亚，根本没时间慢慢来。
西莉亚的金苹果吊住了小楠的命，但也仅仅是吊住，繁荣神力没有救命和治愈的效果。
生命神力倒是可以，但他在丰收地盘上念生命之神祝祷词的话，召唤成功的概率为零不说，还有渎神之嫌。
【非法玩家】……也不行，扭转生死的代价他还承受不起，否则他自己也用不着去争取什么复活券。
那……用复活券？
他可以投一票，夏苒和江沐阳不知道出没出事，姑且也算进投票方。
小楠昏迷了，吴奈还在村外睡着，他俩弃权。
陈不归肯定投否定票。
六个人的队伍，三人同意只能算平票，按照一半以上人投票才能用的规则，根本用不了复活券。
唉，好麻烦，要不还是让他杀吧，反正小楠是夏苒的手下，死了也不心疼，就是少了六分之一的金苹果……
看慕云秋抱着小楠的手有松动迹象，陈不归笑容重返脸上，眯眯眼中飞速闪过一道兴奋的红芒。
正在考虑放弃小楠的慕云秋身体一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非法玩家】被什么勾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眼中金色水滴不受控制地开始流转，死死盯住对面的陈不归。
刚刚那是什么？
他感觉到了，刚才有东西勾动了【非法玩家】！！
陈不归看到慕云秋眼中的金色水滴，一愣，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手慢慢落到弯刀刀柄上。
“哥们，你不会玩真的吧？”
他要对他用【非法玩家】把他变成怪物了？
不不不，不会的，他和夏苒有仇，和自己又没仇，不至于……
慕云秋盯着陈不归，沉闷的心跳在耳边放大。
他竟然感到有些兴奋。
陈不归身上有和【非法玩家】一样的东西，但又不同于【非法玩家】。
这意味着，在自己不在的三年里，出现了和自己一样的、拥有特殊技能的玩家。
“同伴”两个字从慕云秋脑海中浮起，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慕云秋抱紧了小楠。
不知道陈不归的技能有什么规则限制，刚好，可以用小楠测试一下。
就在两人思考对峙的这短短几秒，四周生起了大片大片的黑色藤蔓，将三人围得密不透风。
“我说两位，内讧也不看看时候？”
利亚坐在藤蔓编织的椅子上，身体斜倚，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目光在慕云秋身上停留颇多，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当我不存在吗？”
慕云秋一言不发，单手扶好小楠，空闲的手从空间里掏出诗集。
陈不归看看慕云秋，又看看利亚，冷哼一声，手臂一抖，又多了一柄月牙弯刀拿在手里，打算以一敌二。
利亚为他们的不自量力感到可笑。
“相信我，反抗毫无用处，只会让你们多吃更多苦头。”
他的藤蔓已经将这里包围，即便两人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从他的包围圈里逃脱出去。
“呵。”陈不归将手中双刀转了一圈，目光挑衅：“吃苦头的人可不一定是我们呐，邪教徒。
你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陈不归竖起拇指指了指自己：“我，盗贼天花板。”
又伸出食指指向慕云秋：“他，西莉亚的宠儿。”
慕云秋翻书的动作一顿：“？”
谁宠儿？？
慕云秋想过陈不归会说他是吟游诗人天花板，但万万没想到这厮嘴里蹦出来的是宠儿！
在西莉亚对家面前说他是西莉亚的宠儿，陈不归你好脏的心！
“噢？”
利亚阴森的目光锁定了慕云秋，脸上的表情更加满意：
“意外中的意外啊，没想到西莉亚除了圣女，还有一位宠儿？”
大哥，为什么是宠儿不是圣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别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聆风曲还在发挥作用，陈不归的声音悄摸摸地通过微风传递过来——
“抱歉了哥们，我必须杀了你怀里那个。
嘿嘿，我知道你有逃命的后手，所以……把人放下，赶紧跑吧。
我出去以后会在文章里给你多写几句好话的~”
谁稀罕啊！
和敌人辩解毫无意义，尤其是在对方已经默认他是西莉亚宠儿的情况下。
慕云秋不语，只沉着脸摊开诗集，在黑藤蔓缠上来的瞬间，脱口而出：
“【移花接木】！”
利亚在慕云秋张嘴的一瞬间便让藤蔓加速缠过去，灰尘飞扬。
利亚操控着藤蔓收紧，感知到内部的确活物，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西莉亚手下的人，一向心善到可怜。
那个宠儿肯定把伤员传送走了，留下自己被他抓住。
陈不归也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手中双刀蓄势待发，时刻准备抢人头。
盗贼的直觉告诉他，慕云秋确实离开了，他的气息已经消失。
那么利亚抓住的那个，只能是奄奄一息的小楠！
两人的笑容还没拉到最大，就看到徐徐展开的藤蔓中出现一只被切开的皮肉怪物，和一个浑身皱纹的老人尸体。
陈不归和利亚沉默了。
片刻后，两人缓缓对上视线。
利亚牧师脸上的笑容消失，耷拉的嘴角昭示出他正不高兴：
“算了，起码还能带回去一个。”
陈不归光速埋头冲向藤蔓，弯刀挥舞，割开一个口子钻了出去。
“真讨厌，这些冒险家都是泥鳅变的吗？”利亚更不高兴了。
就不能和地牢里那两个一样，和他面对面打吗？
村外矮坡。
慕云秋抱着小楠出现，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很好，没人追上来。
就是可惜了他的逃命后手，一次性用掉两个。
【移花接木】，可以将提前标记好的人事物，与自己或者自己指定的人事物进行位置交换。
吟游诗人的老手段了。
陈不归如果看到人皮怪物和死去的村民，一下就会猜到他在这里，得抓紧时间。
慕云秋先掰开小楠的嘴检查了一下金苹果，又把她身上的隐身衣脱了披在自己身上，便再次抱起她，一头扎进麦田中。
村里肯定不安全，利亚是在圣女周围发现他们的，很容易就能猜到他们想救人，因此大概率会在圣女周围守株待兔，不用担心会追过来。
那么，他只要专心对付陈不归一个就好了。
陈不归搜索的速度很快，以他的本事，猜到自己会躲进麦田不是难事，毕竟这周围除了麦田也没有什么可藏身的地方……
等等，好像，还真有个合适的地方？
慕云秋心中闪过一个坏点子。
这个点子坏在需要他小小地赌一把。
慕云秋脚步一转，目的明确地朝着某个方向冲过去！
赌！
他每次用【非法玩家】都在赌，没有怕的道理！
慕云秋刚离开矮坡两分钟，陈不归就追到了矮坡上，眯着眼睛往麦田里一看，迅速锁定了隐藏在麦田里的脚印。
“哈。”他轻笑一声：“往这边跑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没有浓烟掩盖气味，没有房屋遮挡视野，这地方可比村里更好找人。
他再度开启神速力，循着脚印追了过去，心无旁骛地狂奔了两秒，很快追上了慕云秋奔逃的背影。
陈不归愉悦地眯起眼，脚下一蹬！
“抓到你了！！”
慕云秋听到陈不归的声音，一手抱紧怀里的人，一手摊开诗集：“【移花接木】！”
又来？！
眼前人影一闪，陈不归再次扑空，而慕云秋原本的位置上，躺着两个龇牙咧嘴的稻草人。
陈不归：“……”
特么的。
这一路上稻草人都在哪儿来着？
第15章 你知道的有点多了
陈不归想不起来哪儿有稻草人，但他知道慕云秋是直线跑过来的，要找稻草人也只能在这一条道上找。
于是他打算回头追去，却发现慕云秋就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
月光照映着那张苍白的面孔，慕云秋甚至撤掉了【兵贵神速】，平静地看着陈不归。
而他怀里，已经没有小楠的影子了，只剩下小楠留下的血迹。
陈不归怔愣片刻，抬头问道：“人呢？”
怎么一个回头的时间就没了？！
神速力也办不到这种事！
慕云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问我做什么？连堂堂盗贼天花板，五大晦气之首，流量之王刀笔客都找不到的人，我一个小小的吟游诗人怎么会知道？”
听出他话里嘲讽，陈不归眼尾一抽：“哥们，我真没心思和你闹了，快把人交出来。”
慕云秋垂眸不语。
“行~你不说我也能找到，反正就在这附近对吧？”
盗贼不相信自己会在速度和藏匿上败给一个吟游诗人，转身就再度投入搜索。
慕云秋的声音悠悠飘过来：“找不到就赶紧回来和我去救圣女啊，别浪费时间。”
哈！口气真大，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找不到人？
他可是盗贼天花板，五大晦气之首，还是擅长收集情报的刀笔客！
论找东西，他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
……
论藏东西，慕云秋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
陈不归开着神速力在两人经过的路径上来回搜索，无果，又将范围扩大到整片麦田，仍一无所获。
他找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把揪住慕云秋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
“人呢？！你不会把她又带到村里了吧！”
慕云秋看着陈不归眼底闪过的红芒，淡然道：“我已经治好了她，她自己逃跑了。”
“她不可能好！我明明感觉到副本里有个濒死的玩家！”
能感觉到有濒死的玩家？
他果然有特殊技能，这应该是技能发动的条件。
“好吧，我骗了你，她确实还没活。”
慕云秋叹了口气，也没挣扎，垂下眼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过我把她送去治疗了，好起来也就一会儿的事，你可以不用继续找了。”
“一会儿是多久？我找她花了半个小时啊慕云秋！游戏里的半个小时，就是头掉下来都接好了！”
陈不归死死盯着慕云秋，眼里闪过的红芒更显烦躁。
他的话并非夸张，而是玩家们确实能做到这种超乎寻常的事。
玩家们想要治好一个人，可比现实里医生治人来的快多了。
尤其是掌握了复活技的牧师玩家，只要队友死亡没超过十分钟，都能救回来。
“你能感觉到她还在濒死状态，也知道她没被治疗，却找不到她在哪儿？”
慕云秋抬眸与陈不归对视，瞳孔里的金色水滴光速流转，几乎快变成一个小小的圈：
“这规则还挺好懂的。”
陈不归瞳孔一缩，光速松手撤离，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扭曲的力量就猛冲进他身体里，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阎王点卯’技能使用者可感知濒死队友状态，但无法感知其位置。】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你……特么！”
陈不归在这一刻想了很多。
完了，要变成怪物了。
原来被【非法玩家】命中会有系统提示啊……
他的遗书应该会在他死亡后自动发送到公会里，他的财产大概率要充公了，还有他的账号……可能会被注销……
这么想着，陈不归的眯眯眼都有些湿润了。
但很快，他就伤感不起来了。
那个一直引动他杀意的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包含他在内的五个生机勃勃的气息，而对于鲜活的生命，他提不起半点杀意。
“……”
慕云秋蹲在他边上，好奇又关切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陈不归躺在地上整整五秒了，一直眼神呆滞地看着天空，让慕云秋心里很没底。
不应该啊，只是用【非法玩家】扭曲了一条规则而已，不至于变成植物人吧？
难道是自己对那条规则的了解还不完整？还有其他东西一起被扭曲了？
遭，该多问两嘴的。
就在他想二次施加【非法玩家】来抵消前一次【非法玩家】效果的时候，陈不归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坐起身，后怕地拍拍胸脯：
“我靠，老子还以为要死了，结果就这啊？”
慕云秋缩了一下脖子躲开弹起的陈不归，试探问道：“就这是怎样？”
陈不归磨牙：“如你所愿，我感应不到小楠了，也不想杀人了。”
慕云秋不出所料地点点头，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陈不归咬牙切齿地抱住自己的头：“我脑子里绿的发慌，全是活人！”
“哦，那还不错。”慕云秋立刻就get到了。
陈不归从能够感应濒死者变成能够感应活人了。
还好还好，这次意外仍旧在可控范围内。
陈不归被脑子里那五个绿点点扰的脸都黑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道：
“所以，你到底把人藏哪儿了？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慕云秋小小地得意了一下：“藏在哪儿无可奉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当你第一次在麦田里抓到我的时候，小楠就已经不在我怀里了。”
陈不归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你的移花接木不是替换了两个稻草人吗？”
慕云秋和小楠一人对应一个稻草人，不是吗？
“实际上被替换的只有我，当时我怀里抱着的就是稻草人，小楠在你来之前就藏好了。”
陈不归撇撇嘴：“多此一举，你都把她提前藏好了，还故意拿个假的骗我。”
慕云秋伸手想拉他起来，轻笑道：“对待天花板，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其实只是想多测试几遍。
【非法玩家】使用指南一：最好充分了解你想改变的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如果不充分了解，很可能导致【非法玩家】改变范围过多或者过少，是真有可能把陈不归变成植物人的。
陈不归不懂慕云秋的谨慎，还以为他在讽刺自己，赌气坐在地上，双手抱臂，不给慕云秋拉他的机会：
“是是~天花板在你眼里都不算个什么，是我小看你了~”
慕云秋没拉起他来，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非法玩家】是有不确定性的，我得保证每次意外都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哦~”
陈不归忽然露出贱兮兮笑容，冲慕云秋挑了两下眉：
“所以【非法玩家】的意外，在某种程度上是可控的？只要你充分了解想要替换的概念就行？”
……你知道的有点多了，哥们，我真有点想把你变成植物人了。
见慕云秋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陈不归连忙自己站起来拍拍屁股：
“哎呀哎呀，职业病犯了，你知道的，我们刀笔客就是喜欢瞎推理，别当真。
呃，话说回来，你给我施加的这个意外，会持续多久？我不会一辈子就这样了吧？”
说实话，陈不归并不打算长时间维持这种“和平”的状态。
慕云秋刚要老实告诉他，但想到什么，于是话到嘴边又转了一圈：“我想让它持续多久，就持续多久。
不过，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活阎王’到底是什么，我现在给你撤掉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陈不归眯着的眼睛慢慢瞪大，慕云秋理直气壮：
“你都知道我【非法玩家】那么多情报了，让我也知道知道你的底牌，很合理吧？”
“但你不是说，【非法玩家】的情报是额外给我的……”
“我后悔了，在你把西莉亚宠儿的帽子当着邪神下属的面扣在我头上之后。”
“……”
“你不说，我就让这场意外持续一辈子，你的一辈子。
我死了都不撤回的那种。”
第16章 去偷家
陈不归合理怀疑慕云秋在诓骗他。
哪儿有这么变态的能力啊！！
还一辈子不撤回呢，他就没见过有什么麻烦是杀人都解决不了的！！
但陈不归终究不是非法玩家，没那么大赌性。
而且【非法玩家】展现出来的能力确实超乎他的想象，或许慕云秋还真能让这个意外一直持续下去。
纠结许久，陈不归痛苦地闭上了他本来就没多大的眼睛：
“行，行，我说，我招了。
我确实有个技能，和你的【非法玩家】在某种程度上还有些类似。”
慕云秋满意：“洗耳恭听。”
陈不归深吸一口气，认命道：“我的技能，叫【阎王点卯】。”
还真是阎王啊？？
“我这个算被动技能，一旦有队友陷入濒死状态，我就会不受控制地对他们升起杀意，不杀了他们就无法缓解，还会让我失去理智。
如果我成功杀了濒死的队友，杀意就能消失，而且他们的所有技能会移动到我身上，持续到副本结束。
如果在我追杀的时候他们活过来了，那我自然会放弃，就这么简单。”
慕云秋恍然。
确实挺被动的，难怪他说什么也要杀小楠，原来无法控制啊。
在无法控制这方面，确实和【非法玩家】很像。
慕云秋习惯性地琢磨起规则来，好奇心驱使他开口：
“如果你杀了人，拿到了技能，但牧师又用复活技把人复活了，会发生什么？”
陈不归幽幽看着他：“你是不是不知道玩家们为什么怕我？
死在【阎王点卯】下的人，根本没法复活。”
正常人听到这些，或许会稍微后退几步，远离陈不归。
但慕云秋没有，他沉浸在又获得一条规则的喜悦中不知天地为何物，甚至跃跃欲试地想召出【非法玩家】再改几条。
陈不归敏锐地感觉到身旁人涌起扭曲的力量，登时退了十米远。
“干嘛！你想干嘛！！”
“没有没有，没干嘛。”
慕云秋悻悻地摸鼻子。
好可惜，多好的一个实验对象啊，他难得能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使用【非法玩家】。
陈不归现在就是后悔。
一口误食九转大肠从嘴到胃到肠全在悔的那种后悔。
但没办法，确实是他坑人在先。
“啧，你这人真是，比我危险多了……”陈不归撇撇嘴：“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撤掉？”
虽然【阎王点卯】给他带来不少恶名，但好用也是真的好用。
他不止一次靠这个技能在危险的副本里活下来了。
慕云秋摆摆手：“为了队友的安全，副本结束的时候给你撤吧，现在先想想任务该怎么进行。”
陈不归哀怨地瞅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摆正态度：“确实，那个邪神下属肯定猜到咱们要救圣女了，现在回村里就是往枪口上撞。
咱俩都不是能正面作战的职业，想救人只能偷偷过去。
但那家伙的藤蔓有点麻烦，两个人都偷偷过去肯定不行，得有一个人在正面吸引他的注意力……”
陈不归逐渐进入推本状态。
慕云秋听着他的安排，时不时点点头，但似乎完全没有思考，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陈不归。
陈不归声音渐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哥们，我直男，你老这么看我是几个意思？”
陈不归搓搓胳膊，一阵恶寒，五官扭曲，嫌恶至极。
“哦，我在想……或许可以利用一下你现在的【阎王点卯】，找到夏苒他们在哪儿……”
既然是江沐阳和夏苒一起触发了隐藏任务，又身陷囹圄，那他们现在一定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吧？
“哈？”
陈不归懵了一下，随后自以为洞悉了慕云秋的想法，不可置信道：
“你要利用我去救夏苒他们？？不会吧不会吧，你不是讨厌她吗？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看上了小楠，所以准备给夏苒卖个面子？”
慕云秋嘴角下降，无语地瞥着陈不归：“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非要救她啊。”陈不归摊手，扬起眉毛：“你不是喜欢她，所以才一直阻拦我杀她吗？
现在你还要为了她去救她的你曾经的仇人呢。
啧啧，这么一想，还怪感人的。”
慕云秋毫不客气地给他翻了个白眼：
“想多了，如果不是发现了你身上有【阎王点卯】，我还是会把小楠交给你的，救她还挺费劲。”
陈不归费解，五官都皱到一起：“等等，我好像没理解这两者的关系。”
慕云秋拍拍他的肩膀：“不用理解，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因为喜欢小楠才救她的就行了。”
“……”不信！肯定是喜欢！
陈不归咂咂嘴：“行行行，不喜欢，那我们现在去救夏苒？”
“不是救人。”
慕云秋微妙地勾勾唇角：“是偷家。”
片刻后，教堂前。
慕云秋指挥匕首，将每一只试图去给利亚通风报信的皮肉怪物钉在地面上。
清剿邪教的任务对象也包含了这些曾经是信徒的皮肉怪物，但它们现在变得不死不灭，只能先用匕首困住。
它们数量颇多，慕云秋一路走一路钉，不知道扔出去多少把匕首。
陈不归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我现在很好奇一个问题。”
“嗯？”
“你空间里到底有多少匕首？”
路上的怪物少说也有百来个，而慕云秋眼都不眨一下就全用匕首钉地上了，一点儿不心疼。
慕云秋收起手里的匕首，脸不红心不跳：“就你看到的这么多，我现在什么武器都没有，一会儿只能你来打前阵了，谢谢。”
“呵，鬼信！”
两人堂而皇之地走进教堂，看到墙壁上交叠的黑色麦穗。
“这个图腾……比两根藤蔓更像丰收之神的标志啊。”
陈不归提着弯刀，好奇地上去戳了戳，成功地抠下一块墙皮。
“祂要和西莉亚抢信徒，自然要伪装地比丰收之神还像丰收之神。”
慕云秋倒是见怪不怪，语气甚至略带同情：“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祂今晚大概会失去不少信仰，力量应该削弱不少。”
从他使用【非法玩家】改变村民形态后，已经差不多过了一夜，而这些村民依然维持着皮肉怪物的样子。
要知道，【非法玩家】虽然有扭曲规则的力量，但扭曲的范围只会圈定在同一套规则内。
也就是说，先前将年老村民变成年轻人的力量，和现在将村民变成皮肉怪物的力量，其实都属于这位邪神。
而【非法玩家】只是在邪神的力量内，进行了一次小小的扭曲。
如果这位邪神想，祂完全可以把村民们变回去。
不过邪神显然很满意信徒们现在的样子。
可怜的信徒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巴巴地堵在教堂门口，甚至不敢进来祈祷。
祂大概很郁闷吧，明明信徒们有了更好的形态，却都不愿意信仰祂了。
“话说回来，邪神呢？不是要抓咱们么，现在咱都舞到祂家里了，也不出来迎接迎接？”
陈不归大剌剌地晃着双刀在教堂大厅里晃悠，嘴里身上都写满了挑衅。
他其实没有自信能打得过邪神。
但他跟了一个神明知识拉满的人，完全不怂！
太刺激了，他还从来没在哪个副本里敢直面邪神呢！
慕云秋也很放松，慢悠悠地抬脚往教堂更深处走去：
“见邪神和见西莉亚一样，我们得先找到祂的神像，然后祈祷。”
“等一下你说啥？祈祷？你还知道邪神的祝祷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要再好好查一查慕云秋的成份了。
队友和正神混在一起，他可以说句牛逼；队友和邪神混在一起，他拔腿就跑。
慕云秋正经地解释：“像这种需要和正神抢信徒的邪神，一般都很年幼，什么信徒等级，教条，祝祷词这些东西要么没有，要么随便。
有时候对着神像夸一句‘你好棒’都能把祂们哄出来……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的话有问题？”
“哥们，我怀疑你在神明圈子里当过牛郎。”
“？”
第17章 不在话下
两人在大厅里一边闲逛一边商讨。
“把邪神哄出来，然后呢？你要怎么打败一个神？”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来打了，我已经负责召唤邪神了，打的工作当然是交给你。”
“哥们你讲点道理，你才是那个手握神明情报的人……”
“你也讲点道理，咱们之中谁是输出？谁是辅助？”
陈不归无言以对，他磨了磨后槽牙试图反抗这不公的命运：
“我不信你没有攻击邪神的手段，别拿吟游诗人是辅助位搪塞我，你小子阴招肯定多着呢。”
慕云秋挑眉：“那我们换换？我负责攻击，你来召唤邪神？”
“……”啧，他不敢。
两年前模仿慕云秋祈祷的哥们，至今还疯着呢。
“放心，我相信你作为盗贼天花板的实力，区区幼年邪神，不在话下。”
陈不归暴起，用双刀圈住慕云秋的脖子：“你丫哪儿来的底气说‘区区’和‘不在话下’这俩词的？咱们连幼年邪神的下属都打不过！”
呀，逗过头了。
慕云秋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开玩笑的，我把金苹果再借给你用，你来协助我，我做输出。”
陈不归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让一个吟游诗人对盗贼说这话，感觉怪怪的。
“啧，我感觉你在阴阳我。”
“我没有。”慕云秋一手把金苹果塞进他手里，一手慢慢推开脖子上的刀刃：“把苹果汁涂在刀上，应该能让你和幼年邪神五五开。”
“……你最好没骗我。”
陈不归骂骂咧咧地给弯刀涂苹果汁，慕云秋则回头又看了一遍教堂一楼：“神像应该不在一层。”
“那就在二楼是吧？走，上楼！让我见识见识吟游诗人是怎么灭邪神的。”
陈不归把金苹果丢回给慕云秋，咚咚咚上楼梯。
慕云秋跟上他，悄悄从空间内翻出一个长方体小黑盒，藏在袖中。
两人上了二楼，沿着走廊里一排房间挨个儿找过去，最终在正对楼下大门的房间里找到了那座漆黑的神像。
不知是不是为了更好的争抢信仰，邪神雕像几乎和西莉亚雕像一模一样，只是面庞更年轻可爱，动作幅度也比西莉亚更大一些，显得俏皮娇嫩。
“这邪神不会是西莉亚祂双胞胎姐妹吧？”
陈不归揪起领口的扣子，绕着神像转了半圈。
正认真录着，忽然发现神像的眼睛咕噜一声，瞳孔转到慕云秋的方向去了。
陈不归倒吸一口冷气，松开扣子，回手抓着慕云秋的肩膀拼命摇晃。
“卧槽，哥们哥们！祂在看你！！”
陈不归刚刚积攒起来的勇气和怒气都飞走了。
他本来就心里没底，在看到邪神神像自己动起来的时候就更没底了。
“嗯嗯嗯，看到了看到了。”
慕云秋倒是对这种现象见怪不怪。
邪神嘛，会吓人很正常的。
他拨开陈不归的爪子，镇定地走到神像面前，随后在陈不归惊恐的目光中张开双臂，朗声道：
“金穗垂恩，沃野长盈！赞美您，伟大的…唔唔！”
慕云秋话说到一半，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陈不归的眯眯眼又睁开了，眼里写着“你是不是疯了”？
“你在念什么啊，这不是邪神祂对家的祝祷词吗？！”
夭寿啦！找死别拉上他啊！！
嗡——！！
面前神像散发出柔和的绿光，陈不归赶紧挟着慕云秋后退几步，紧张地看着绿光覆盖石像，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绿光尽数散开，一名肤白貌美的精灵少女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绿色的美眸扫过面前二人，歪头抿嘴一笑。
“汝等……是吾的信徒吗？”
陈不归死死盯着精灵少女，看到对方冲自己笑了一下，登时感觉脸上热的慌。
这……这是邪神？邪神能这么好看？
邪神不应该是长着五双眼睛八条腿，三对胳膊六张嘴的生物吗？
见两人都不说话，精灵少女笑盈盈地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花香顺着窗外吹来的风，扑了两人一脸。
陈不归吸了一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手脚变软，头脑发昏。
这真的是邪神吗？
这样的美貌，满身的花香，以及亲和的姿态，怎么看都……
咚！！
陈不归正直勾勾地盯着少女，面前忽然扇过来一本厚实的黑色诗集，狠狠在他脑门上砸了一下！
“呃啊！！”
陈不归被迫移开视线，苦痛地抱住头，上方传来慕云秋淡漠的回应：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你的信徒。”
陈不归这才慢慢缓过来，意识到自己被蛊惑了，避开视线不敢再看，紧握双刀，低声问：
“特么的，你怎么没事？”
慕云秋避都懒得避，淡定地和夜华之神对视：“正神邪神都是神，蛊惑技能每个神都有，见多了，就免疫了。
况且你眼前这个也不是邪神本体，只是神像化身。”
这些神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开着蛊惑技能到处逛，生怕漏了哪个无信仰的人类。
陈不归嘶了一声。
神像化身都这么有魅力了，本体得美成啥样啊！
“汝，愿意当吾的信徒吗？吾可以赐汝完美的长生。”
夜华之神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慕云秋身上，祂往前走了一步，尽情地散发魅力，翠绿的眼底忍不住泛起狂热情绪。
慕云秋在祂眼中，整个人都在发光，现实意义上的发光。
好浓厚的信仰之力！
祂从未见过这样香甜的人类，就连祂手下最虔诚的利亚·卡特，都不能提供这般浓厚庞大的信仰！
慕云秋没搭理祂，反倒是陈不归横刀挡在了夜华之神面前，阻止祂继续靠近。
“抱歉哈，我们谁都不信。”
感受到刀刃上传出的繁荣神力，夜华之神瞳孔收缩成竖线，脸上的笑容也僵硬起来，显出些非人感。
“西莉亚的力量？”
陈不归不敢与祂对视，一直看着对方脖子以下，但嘴里的话却十分嚣张：
“鼻子很灵嘛，没错，这确实是西莉亚的繁荣神力。
你看上的这个人，西莉亚也看上了，祂派我和你打一架，赢了我，你就可以把他带走。”
夜华之神眼皮半阖，娇媚的脸庞逐渐阴沉：“若吾强抢呢？”
话音未落，几条黑色藤蔓就从虚空中迅猛窜出，直奔慕云秋！
与此同时，陈不归身影消失，无数弯月刀光在狭窄的屋内闪烁，黑色藤蔓还未触到慕云秋衣角，便被切成粉末。
西莉亚的神力？！
这凡人为什么会有！
夜华之神瞳孔颤动，身形爆退，一道月牙刀尖在祂纤细脖颈前划出美丽的弧度，只差分毫。
一击未中，陈不归却没忍住咧嘴笑起来：
“哈，神像化身的实力就这？亏我还紧张了半天。
哥们你说得对，区区幼年邪神，不在话下！”
第18章 腐朽幻境
慕云秋站在原地巍然不动，目光扫过正在追逐的一人一神，眼花缭乱。
夜华之神是不是真弱不好说，但陈不归确实是强的离谱了。
原本他是希望陈不归帮他拖延一瞬，没想到他还真能和邪神化身打的有来有回。
这就是现在顶尖玩家的实力吗？
唉，他得努力追赶了。
慕云秋大摇大摆地朝神座走去，期间所有试图靠近他的藤蔓都被弯刀绞成粉末，一路畅通无阻。
夜华之神已经从神座上走下来，此刻那圆盘上无一物。
“汝想抢吾的神位？”
夜华之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慕云秋一怔，回头看去，夜华之神和陈不归还在屋里旋风似的狂舞。
“汝是凡人，空有神种，却无神力，即便成功抢夺神座，也只会成为吾一样的存在。”
还有空闲和他说话，这夜华之神果然还有余力。
慕云秋不慌不忙，甚至还回问了一句：
“神种是什么？”
这一问，反倒让夜华之神沉默了。
见祂不回答，慕云秋也不太在意，抬脚就往神台上跨。
“汝上去也无用，那神座已经被吾占据了，是吾的东西！”
慕云秋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神台恍惚间变成了一张大嘴，密密麻麻尖锐的牙齿从嘴边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每颗牙上都或多或少挂着头发和人体内脏，散发出腐败的恶臭，直扑面门。
听着那些牙齿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慕云秋脸色一变，抬脚的动作也停在半空。
啧，好恶心
这些邪神的招数就不能变一变吗？
尽管已经做好了被幻象攻击的准备，但在真正看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皱起眉来。
倒不是害怕。
只是嫌脏。
慕云秋停顿两秒，做好心理准备，还是抬脚踩了上去。
在接触到神台的瞬间，一根猩红的舌头瞬间从鞋边伸出来，缠住了他的小腿。
黏糊糊的口水打湿了他的裤腿，粘腻恶心的触感让他的肌肉忍不住绷紧。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慕云秋强忍着掏出清洁用具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神像化身的攻击越发密集，陈不归感到些许吃力，他分神看了一眼慕云秋，发现对方已经被藤蔓缠住了整条腿。
他吓得瞳孔一缩，左手弯刀径直甩了过去！
“慕云秋！！”
“拖住神像，别让祂站回来！”
话音未落，慕云秋就咕咚一声被神台吞了进去。
陈不归的弯刀扑了个空，不甘心地转了个弯回到手里。
就在陈不归分神收刀的时候，一根黑色藤蔓擦着脖子绞了过来，他连忙调动右手自救。
“你的伙伴真是胆大包天，敢进入神台和吾抢夺神位。
呵，可惜，他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了。”
夜华之神站在高处的藤蔓上，居高临下蔑视着陈不归：
“神台里，是吾的本体，他进入神台后就会直接落在吾的掌心，到时只要吾握拳抓住他，再像这样轻轻吹口气，呼……”
祂做了一个飞吻动作，妩媚地笑起来：
“他就会从肉体到灵魂，彻底腐烂~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还是小心点吧你，我哥们屠神可有一套了！不等你抓住他，你就会先被他吹成灰！”
陈不归嘴上胡扯着，额头和手背上青筋凸起，挥刀挥得密不透风。
妈的，藤蔓怎么越来越多了？
慕云秋你最好快点，老子怕是要撑不住了！
……
神台内部。
短暂的闭气后，慕云秋放开呼吸，一股腐烂臭味涌入鼻腔，让他本来就白的脸色更白了。
夜华之神真该好好打扫一下这里。
周围颜色如泥浆，耳边传来什么生物蠕动的声音。
慕云秋手背发痒，下意识伸手去挠，却抓到一手烂泥。
“嗯？”
他的手背，腐烂了。
起初只是小小一片皮肤溃烂，随着他身体的不断降落，腐败迅速侵蚀到他整条手臂。
……这是幻觉还是真的？
慕云秋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几朵艳丽的蘑菇从他腐败的小臂上生长出来，顶起他的袖子，散发出甜美香气。
一群鲜艳的蝴蝶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有的落在了小臂上，有的落在了他脸侧。
细微却清晰的舔舐声传来，慕云秋恍惚间意识到，他的脸似乎也烂了。
因为这些蝴蝶，是食腐的。
“……呵。”
好看是真好看，虚假也是真虚假。
慕云秋相当平淡地欣赏了一会儿，就把双手交叠在腹部，任由藤蔓拖着自己向下坠落，姿态相当安详。
不多时，潮湿的青苔从他身上长了出来，更多蘑菇和蝴蝶包围了他，远远看去，他就像一块彩色装饰很多的饼干。
“不自量力的凡人，你这就放弃抵抗了吗？”
一只巨大的手忽然握住慕云秋，将蘑菇和蝴蝶尽数捏死，碎裂的蝴蝶翅膀和孢子沾在他腐朽的身体上。
慕云秋被一阵巨力拽走，等他再睁眼时，面前是一位巨大的精灵神明，上扬的眼尾彰显着得意和高傲。
祂看着狼狈的慕云秋，眯起眼来嗤笑一声，甜美而宏大的嗓音在空间里层层叠叠地回荡：
“若汝愿意信仰于吾，吾便饶汝一命，宽恕汝的亵渎之罪。
顺便……再赐汝一身不败的皮囊。”
说着，祂指腹在慕云秋长满蘑菇的半张脸上轻轻一抹。
那半张脸，只剩骨头。
但慕云秋就像感觉不到似的，依旧镇定：
“不败的皮囊……就像那些村民一样？那我可不稀罕。”
“呵呵，看在你信仰之力充足的份上，你可以选择和利亚·卡特一样，维持自己喜欢的人形。”
“我不要什么皮囊，只想问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力量假装‘繁荣’？”
祂微微扬起下巴，浅笑一声：“自然是为了争夺神位，只有‘繁荣’才能体现出丰收之神权柄的伟力，不是吗？
呵，如此浅显的问题，也只有凡人才问的出来了。”
“错了。”
“嗯？”
慕云秋抽出一条胳膊来撑住脑袋，眼皮下垂，似乎随时都会因为腐朽的侵蚀而陷入沉睡：
“丰收权柄有二，一为‘繁荣’，二为‘枯朽’，两者无前后、强弱之分，相辅相成，如鸟双翼……”
慕云秋的声音恍恍惚惚，像是在梦里背课文一样。
夜华之神皱起眉，不耐烦地晃了晃，试图纠正：
“无知的凡人，说什么梦话呢？丰收权柄只有‘繁荣’，你口中的‘枯朽’是吾出生起就自带的权柄，无用且丑陋，与西莉亚无半点干系！”
慕云秋脑袋被前后甩了两下，勉强清醒过来，哼笑两声：
“明明已经半只脚踩在西莉亚的神位上了，却非要走弯路。
所以你才只是幼崽，而不是真神。”
咔。
慕云秋没有抽出来的另一只手摸上了小黑盒的盖子，轻轻推动。
细微的振动在邪神手里分外清晰，祂圆形的瞳孔在感知到慕云秋小动作的那一刻便缩成两条竖线，面目狰狞，手上骤然用力！
“你在做什么？！”
但一切都晚了。
翠绿的枝叶从祂指缝中挤出，硬生生给其中的慕云秋腾出空间。
祂眼睛惊恐地瞪大，把手伸远，试图远离这抹翠绿。
“不，不！！！汝做了什么！这些是什么？！”
慕云秋坐在祂掌心，抛了抛手里的小号西莉亚神像：
“如你所见，搬救兵啊。
你不会真以为我那句‘金穗垂恩，沃野长盈’是在对你祈祷吧？”
第19章 堂堂正神，霸凌凡人！
慕云秋在神台外的那句祝祷词，表面上是为了哄祂走下神台，实际上是为了向袖子里小号西莉亚神像祈祷。
神台内部空间与外部地理位置没有任何联系，属于神明的个人空间，可以在一片虚无中到处晃荡，逃窜。
如果本体没有允许，凡人和其他神明都是没法进入和定位的。
这也是西莉亚即便知道教堂和神像在哪儿，也没法痛击敌人的原因。
而慕云秋做的事很简单。
他对西莉亚的小神像祈祷，相当于给西莉亚发了个定位，告诉祂，自己一会儿要进夜华之神的神台了，让祂把大炮瞄过来，对准自己打。
用小神像求助神明本尊，这是他三年前刷本的惯用手段，每局副本只能用一次。
秉着好刀要用在刀刃上的原则，慕云秋毫不犹豫地将此手段用在了杀死夜华之神这个重难点上。
总不能真让他一个凡人来杀神吧？
迅速蔓延的翠绿色很快包裹了夜华之神的整条手臂，任由祂如何运用神力也无济于事，继续向着肩膀和全身疯狂攀延。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翠绿爬满全身，却拿不出任何手段阻止，只能大声尖叫。
“卑劣无耻！阴险小人！我诅咒你，诅咒你的灵魂腐……”
尖叫声戛然而止，巨大精灵全身都被鲜嫩的植物覆盖。
慕云秋在祂手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变成骨头的臂膀。
“肌肉都没有了，骨头却还能动……果然都是幻觉。”
在繁荣神力冲击下，慕云秋眼前的景象重新稳定下来，蘑菇和蝴蝶都消失不见，身体也完好如初。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被翠绿藤蔓占据，完全发不出声音的巨大精灵，喊了一声：
“西莉亚？”
等待片刻，翠绿的巨人没有任何动静。
慕云秋干脆又坐了下来，开始休息。
他一个凡人，可没法靠自己离开神台，还得等西莉亚解决完后送送他。
他低头看向手边掉落的小号的西莉亚神像和长方体小黑盒，也没看哪边是头哪边是脚，随意地将其塞进盒子，盖上盖子，扔进空间。
这东西雕起来很麻烦，可不能丢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尊神。”
宏大温和的声音从面前裹满鲜嫩藤蔓的巨人上传来，慕云秋抬头看去，精灵原本妖异的面庞变得温和慈爱，俨然已经是西莉亚的模样。
慕云秋仰头看着祂，眼中闪过些许怀念。
距离上次在游戏里觐神，已经过去三年了啊……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眼中的怀念，理直气壮道：“西莉亚，送我出去。”
西莉亚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慕云秋，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朝着他戳过来。
慕云秋下意识抬手抵挡：“你干什么？啊！”
凡人抵不过神的力气，一下子就被摁倒了。
嫩叶构成的指头覆盖在慕云秋整张脸上摁了两下，不疼，也不会让他窒息，但会把他的头发弄乱。
西莉亚带着笑意温和调侃：“你甚至不愿称我一声恩主。”
慕云秋沉默。
称恩主是不能称的，不然就变成祂的信徒了。
“可是我帮你收回了一份力量，按理来说，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恩将仇报。”
慕云秋在嫩叶的包围下闷闷出声。
“胆大妄为。”
“唔！！”
西莉亚的手指头微微用力，摁得慕云秋都陷进祂掌心中，压了一个人形出来。
就非要让他承认莫须有的错误吗！
这是霸凌！
堂堂正神霸凌凡人，说出去也不怕丢脸！
安静片刻，西莉亚的指腹下传出慕云秋不情不愿的声音：
“对不起，我错了，请放过我。”
“叫恩主。”
“……您说什么？我耳边全是叶子，听不见。”
慕云秋象征性地抬起双臂挣扎了两下，树叶在耳边发出沙沙声，把西莉亚宏大的声音搅合得失真。
“你啊……”
西莉亚叹口气，知道今天也没法把慕云秋收为信徒了，只好抬起手指。
慕云秋坐起身，抚掉头发里的嫩叶，脸上没有一丝认识到错误的表情：
“招呼打过了，玩也玩过了，可以送我出去了吗？”
“说你不尊神，你还不承认。”
“或许你不知道，在我那边的世界，神欺负人，是会被砸了庙的。”
西莉亚知道，慕云秋所说的庙，就和祂的教堂差不多。
以前慕云秋给祂科普过。
但祂并未因慕云秋这番冒犯的话而恼怒，而是温柔地轻笑几声，垂眸看着手心里的慕云秋，目光慈爱，语气怀念：
“真好，你看上去比之前更有精神了。
孩子，有兴趣去见见其他老朋友吗？祂们也很想你。”
“大人谬赞了，我可不敢自称是你们的朋友，我只是一个占尽便宜的祈祷者。”
慕云秋双手抱臂，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态：“请送我出去吧，等我离开副本，我会用成熟的蔬菜瓜果孝敬您的。”
西莉亚挑眉。
看来这小东西也不全无良心，至少记起祂的喜好了。
见慕云秋没有聊天的欲望，西莉亚也不强求，祂举高手，慢慢将慕云秋送到上方。
祂手臂经过的地方，泥浆色背景里长出一片片鲜嫩的植物，顷刻间又开出花朵，结出果实，簌簌落下。
在果实落下后，无数植物枯萎，凋零，干枯倒地，腐化成泥，成为新一轮植物的养分。
慕云秋坐在巨手边缘，耷拉着眼皮，注视着下方繁荣枯朽循环交织，若有所思。
西莉亚的“枯朽”权柄，因为某个不明原因，正在不停散落。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依然，祂用来兜权柄的勺子变成了漏勺，怎么也留不住。
那些“枯朽”权柄落在人间，十有八九都变成了“邪神幼崽”，每一个都做着和西莉亚抢神位的梦。
但没有一个幼崽意识到自己的“枯朽”权柄也来自西莉亚，祂们全都拐歪抹角地朝着“繁荣”的方向进发，导致成长速度相当缓慢。
慕云秋不是第一次遇到邪神幼崽了，每次都在想这些问题。
“西莉亚只有繁荣权柄”这种错误认知到底是谁教给祂们的？
就算出生的时候不知道，那在争抢神位的时候总该见过西莉亚用“枯朽”的力量吧？
但凡见过一次，也不至于想不到走“枯朽”也是一条路……
慕云秋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鲜绿植物覆盖腐烂泥土的交界线，思考一滞。
等等，祂们没见过西莉亚用“枯朽”？
慕云秋眼睛眯起，偏头去看面目慈爱的西莉亚。
祂似乎看穿了慕云秋的想法，嘴角弧度微微上升。
“你……”
刚问出一个字，慕云秋眼前便闪过一片白光，在短暂的头晕目眩后，他回到了房间里，坐在神台边缘，身后是死气沉沉的神像，面前是伤痕累累的陈不归。
“我靠，哥们，你回来了！你真把邪神弄死了？我还以为你和祂同归于尽了呢！”
看慕云秋神色恍惚，陈不归担心地伸出手在他面前上下晃动：“说话啊哥们，不会是被邪神打坏脑子了吧？”
慕云秋失焦的瞳孔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面前晃得人眼花的手拍开：“我没事，只是没缓过来而已。”
陈不归收好弯刀，兴奋地搓搓手：“嘿嘿，那就好，话说你怎么打败邪神的？给我说说呗，让我回去做篇攻略完一下业绩。”
原来你们刀笔客还有业绩啊？
慕云秋起身拍拍衣角，慢悠悠地往外走：“你已经看完全程了，聪明机智的刀笔客，自己想吧。”
“哈？我什么时候看完全程了？”
陈不归皱起眉，开始回忆他们进来后的每一个细节。
进屋，慕云秋念祝祷词，他和神像化身打架，慕云秋进入神台，神像化身死亡，慕云秋出来……
不是？他在哪一部分动手的？
两人刚踏出房门，嫩绿色的植物便迅速从神像上长了出来，植物生长的沙沙声引得两人回头看去。
慈爱温和的笑容，飘然圆润的裙摆弧度，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陈不归满脑袋问号，他看看西莉亚神像，又看看慕云秋，思绪一下贯通了。
“牛逼。”
空口召唤丰收之神是吧？这也太破坏游戏平衡了！
慕云秋不削，这无名游戏能玩儿？
“……好了，我们只有三天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还一个任务都没完成呢，赶紧吧。”
没错，解决夜华之神只是他们清剿夜华神教的第一步。
村里还有大量信仰祂的信徒，不全杀光的话是无法达成清剿的。
第20章 利亚·卡特
“杀村民的任务的就交给你了，我去救圣女。”
两人走出教堂，慕云秋拍拍陈不归的肩膀，一副“你能行”的表情：
“夜华之神一死，这些信徒就没有不死的祝福了，现在它们充其量也就是长相恶心的史莱姆，脆皮好杀，你一刀一个完全没问题。”
陈不归抬眼望过去，皮肉怪物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村庄的各个角落，如捅了蚂蚁窝般到处蠕动着逃窜，忍不住嘴角抽搐：
“哥们，你要知道，我是个盗贼。”
慕云秋挑眉：“我知道啊。”
“盗贼是游走类职业，不是输出类职业，干不了体力活！”
这村子面积不小，开神速力逛一圈都要花费半天时间，更别提生活在里面的村民数量了。
上千肯定是有的！
而慕云秋居然轻飘飘地就交给他了，他自己倒是选了更轻松的活儿。
慕云秋没说什么，只是拿着诗集掂了掂，一副“难道你要让吟游诗人干体力活吗”的样子。
陈不归深吸一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把夏苒和江沐阳先救出来，让他们两个有大范围技能的职业来……”
陈不归说着说着就没法儿说了，因为在提到“夏苒”两个字后，慕云秋的嘴就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精心挑选的采访对象正在不高兴。
陈不归无奈地和慕云秋僵持片刻，最终还是让步了：“好好好，你去吧，我从这里开始杀。”
说着，他抬起胳膊挥了几下弯刀，收割了一大片被钉在地上的皮肉怪物。
“早这样不就好了。”
慕云秋满意于他的让步，给自己套了个【兵贵神速】，转眼间就消失在教堂门前。
等慕云秋的身影没入村庄后，陈不归停下机械性的收割动作，眯着眼望了一会儿，确定对方不会回来后，哼笑一声：
“就你会使唤别人啊？”
他转身就走进教堂，凭借脑中生命光点的位置，来到偏房，成功摸进地牢。
看着表情惊诧的夏苒和渴望自由的江沐阳，陈不归转了转刀，扬起一个资本家的笑容，轻易将牢房从外劈开：
“两位休息了这么久，也该起来干活儿了。”
“靠！我终于能出去了！”
江沐阳惊喜地从地上弹起来，夏苒则往陈不归身后左看右看，疑惑蹙眉：
“怎么只有你一个？小楠呢？”
陈不归笑容消失了，他现在听不得“小楠”这俩字。
因为现在这俩字就代表着堂堂盗贼天花板被区区吟游诗人戏弄的黑历史。
“别担心，还活着呢。”陈不归拉长语调，从头到脚散发着不爽的怨气。
“还活着是什么意思？”
听出陈不归语气里的遗憾，夏苒心脏猛跳了一下，下一秒，她的骑枪枪尖就抵在了陈不归的脖子上。
江沐阳愣在原地，反应了两秒，尖叫道：“你对小楠动手了？！你的目标不是金靥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不归不慌不忙地抬起弯刀，把枪尖稍稍推偏，磨了磨后槽牙：
“就是你嘴里那个吟游诗人把小楠藏起来的，老子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躺着。”
陈不归对上夏苒的目光，戏谑道：“感谢他吧，不然你家公会就少一个牧师了。”
……
慕云秋几个跳跃来到先前藏匿圣女的地点，站定后观察了一圈环境。
天亮后，这附近的火焰就熄灭了，地上爬行的皮肉怪物均被一根黑色藤蔓刺穿举高，数量之多，像一片长着黑色根茎人皮花瓣的恶心花田。
慕云秋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
利亚杀了这些信徒？
不对，他应该是在折磨这些信徒，毕竟夜华之神死前，他们还是不死不灭的皮肉怪物，这种程度的刺穿死不了。
不愧是邪神信徒，真是品行恶劣。
希望陈不归动作快一点，尽早击杀这个牧师。
慕云秋朝着记忆中关押圣女的地方走去，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摸索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个地窖入口。
“好老的套路，怎么游戏里每个关押人的地方都在地底下。”
他掀开地窖盖子，正准备跳进去，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刀刃破空声！
慕云秋脑中警铃大作，转身躲避！
噗嗤——！！
“哎呀，反应很不错嘛。”
利亚微微抬起手中镰刀，欣赏着被扎穿肩膀吊起来的，脸色惨白的慕云秋，笑声恶意满满：
“不愧是拥有神种的人，换做别人可躲不开我的刀，一般都会被我扎穿脑子的……
哦不对，你也没躲开，我扎到你的肩膀了，哼哼~看来还是我更厉害一些。”
慕云秋冷冷看着利亚，肩膀上斜穿出来的刀刃不断渗血，一股异常强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刺激地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他紧咬着牙，强行把痛呼吞咽下去，用尽量平稳的声线试探道：“利亚·卡特……你是来杀我的？”
他也不是没遇到过那种自己的神死了，就疯狂报复周围人的狂热信徒。
但眼前这个牧师……好像比起一刀杀了他，更乐意看到他躲开？
果不其然，利亚欣赏着慕云秋的痛苦表情，扬起眉毛：“谁说我要杀你了？”
他微微抬手，将刀尖从慕云秋肩膀里抽出来，横在身前用手抹了抹上面的血迹。
慕云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一股寒意正从伤口向四周缓缓侵蚀，体内的力量被寒意覆盖，滞涩，难以流转调动。
糟了，技能用不出来。
他的镰刀上有来自神明的诅咒，那是一把次神级武器！
无名游戏的武器等级分为神级武器，次神级武器，灾祸级武器，赝作级武器，以及行为艺术武器。
赝作级武器在玩家中已经足够珍贵，灾祸级更是可遇不可求，而眼前的Npc居然拥有一把次神级武器？！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夜华之神死了，祂赐予利亚·卡特的一切都应该被回收，他的武器上怎么还能保留神的诅咒？？
慕云秋满头冷汗，捂着伤口咬牙思索，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
那把镰刀上的诅咒，不是夜华之神的？！
那是谁的？哪个神这么大方，能容忍自己的信徒同时侍奉两个恩主？？
利亚伸出他满是血污的手，强硬地抬起慕云秋的脸，逼他直视自己：
“放心，我对你的神种很感兴趣，不会轻易杀你的。
毕竟你可是凭一己之力杀了个幼年邪神，神种力量应该非常强大。
但可惜，居然连我一刀都没躲开，让我有点……小失望。”
他轻笑一声，手掌下滑，又掐着慕云秋的脖子向上提起：
“喂，拿出你的神种力量让我看看，如果这次能让我满意，我就放了你。”
在利亚两句话的时间内，慕云秋半边身子都冻僵了，四肢就像四个冰棍。
他牙齿打颤，呼出一口寒气，漆黑瞳孔里，一滴金色骤然流转：
“如你所愿！”
【“非法玩家”即将扰乱以下规则——被次神级镰刀击中的目标将获得力量封印，僵直和双倍疼痛buff。】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寒意退去，疼痛消减，属于吟游诗人的力量重新活跃！
“【断弦惊雷】！”
慕云秋恢复行动的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套上增加单体伤害的增益，抬脚，猛踢！狠狠踹在利亚心口！
“唔！”
利亚受击倒飞，下意识松开手，慕云秋顺势翻滚出去，直接滑进地窖。
轰——！！
利亚毫发无伤地抬手挥开眼前浮尘，拍拍胸口的鞋印，又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镰刀，喃喃自语：
“……三倍出血的持续伤害？我的副武器变成主武器了？”
疑惑过后，他把目光转移地窖口，迈开腿准备刚准备踏进去，密密麻麻地匕首从洞中飞射而出！
“嗤，负隅顽抗。”
他后退半步，镰刀快速旋转挡在身前，叮叮当当地打落二十多个匕首后，定睛一看，更多的匕首穿插在地窖口，将那小小出路挡的密不透风，成了一道金属门。
利亚走上前用镰刀柄戳了戳。
当当。
他不满地皱起眉：“啧，好厚。”
地窖内。
慕云秋速度极快地滑过一长段隧道，扑通摔在地上，肩膀处的伤口受到挤压，大量出血。
不行，体温还在下降，得治疗……
慕云秋白着脸，颤抖地抓住一起掉落下来的诗集，翻开其中一页，咬牙念道：
“苏生吟——【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治愈的光芒在肩膀上亮起，慕云秋生命开始持续恢复。
但糟糕的是这不足以弥补快速流失的生命，只是减缓了他失血的速度。
得把增益叠起来用……
力量再次聚集在喉部：“苏生……咳咳！！”
刚调动起来的力量如崩裂的琴弦一样断开，血液溅了一地，提醒着慕云秋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力量储备不足以把长句增益叠起来用。
一旦力量枯竭，他会死的更快。
慕云秋躺在地上，抬起还能动的手捂住伤口。
“要命……”
谁能想到他对上邪神本尊都没事，却被死了恩主的邪神下属搞得这么狼狈。
“那，那个，你还好吗？”
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慕云秋艰难地看过去，看到了端坐在角落里，被一丛丛低矮植物包裹的少女。
少女耳朵短而尖，有着明显的精灵耳特征。
慕云秋看了一眼就又脱力躺下，声音有气无力：
“你是……西莉亚的圣女？”
第21章 您仍有一位队友位置不明
慕云秋声音虚弱的可怕，一条胳膊又动不了，整个人还在汩汩地流血，身下很快积起一片血洼。
少女看着那逐渐蔓延过来的血，缩了缩脚，吓得眼泪汪汪：
“是我，我叫希贝尔，你…你没事吧？”
“……我叫慕云秋。”慕云秋听着快哭出来的希贝尔，忽然一本正经道：“我快死了。”
“什么？！”
希贝尔尖叫起来，哭的很大声，边哭边扯下几株柔软的植物，手脚并用颤巍巍地爬过来给他包扎：
“呜啊啊啊啊！你不要死，至少不要死在这里啊！
我不要和一个死掉的人呆在这么小的地方啊！”
……这么惊慌失措？
早知道不逗她了，这哭声真是震得耳朵疼。
希贝尔虽然哭的厉害，但包扎的动作却很快很熟练，慕云秋出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慕云秋被她扶起来，靠着墙壁休息，眉毛紧皱：
“希贝尔，你能感觉到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特别的东西？”
希贝尔擦擦眼泪，很认真地上下扫了两遍慕云秋，摇摇头：
“没有啊，你为什么问这个？是上面的人觉得你藏了特别的东西，才把你扔下来的吗？”
“呼……可能吧。”
慕云秋闭上眼喘了口气。
虽然很想知道神种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当务之急是击败利亚·卡特这个意外。
利亚能从他身上感应到神种，邪神幼崽也能感应到，但希贝尔不能。
可见利亚和希贝尔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但他也不可能和邪神幼崽一个等级，邪神幼崽想要试探一个凡人根本用不着武器，而且夜华之神亲口认证过，利亚·卡特是祂的牧师。
血液还在不断流失，慕云秋眼前一阵发昏，思维忍不住开始跑题。
但利亚是怎么做到当着一个神的牧师，又用着另一个神的力量的？
这对无名游戏的神来说，不是背弃信仰的行为吗？
这和他可不一样，他只是通过祈祷向神求助，但身上可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神的祝福或诅咒。
而利亚这种情况，绝对可以算作背弃信仰了！为什么没有神管管他？？
在无名游戏里背弃信仰可是重罪，一般都要扒皮抽骨，断手断脚，灵魂还要被提取出来狠狠折磨。
慕云秋严重怀疑利亚才是给神当过牛郎的那个人……
不对不对，这都想到哪儿去了，清醒一点！
啪！
慕云秋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收束起自己胡乱发散的思维。
希贝尔被慕云秋自己打自己的操作吓了一跳，差点一口气下去打个嗝出来：
“你，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打自己呢？”
慕云秋双眼发直地看着地窖顶部：“……我在愧疚，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救你出去的办法。”
希贝尔睁大眸子：“难道，你是因为想救我才被扔下来的？
那我这两天感应到的信物，也是你拿着的吗？”
慕云秋沉默片刻，点点头：“嗯，西莉亚大人给了我一颗金苹果用来联系你，不过现在不在我手里，杀邪神的时候给我同伴用了。”
希贝尔感动地捂住嘴，眼里慢慢涌上激动的泪水。
天哪，这人还杀了邪神？难怪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是西莉亚大人派来救自己的英雄吗？
慕云秋的善良形象在希贝尔心里渐渐树立起来。
“没事的，不用着急！办法你慢慢想，我能催生很多止血的草药，不会让你死掉的！”
希贝尔双手握拳，很认真地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说完以后便转身去那些植物堆里翻找起来。
慕云秋不知道希贝尔的心理变化，只是静静注视着忽然就充满精神，忙碌起来的希贝尔。
恍惚间，她的身影和另一个少女重叠在一起。
「哥……」
慕云秋垂下头闭上眼睛甩了甩，试图让自己的清醒一点。
他不会真快死了吧，这么容易就被幻觉影响了。
等等，他快死了？
如果快死的话，是不是可以……
希贝尔正趴在植物里聚精会神翻找，嘴里嘀咕着“草药长在哪儿了”之类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撕拉一声，猛地抬起头看向慕云秋。
之前她细心包在伤口上的植物叶片被慕云秋攥在手里，点点溢出的汁液很快和血液融在一起。
刚刚有些干涸的地面因慕云秋伤口奔涌出的血液而变得泥泞。
希贝尔下巴都快掉了。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撕开叶子，自己给他包的那么漂亮为什么二话不说就撕开啊？
而且那个出血量是怎么回事？！明明创口也不是很大啊！！
慕云秋甚至主动解除了苏生吟。
“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眼看希贝尔要扑过来给他包扎，慕云秋抬手打了个安静的手势：
“我在召唤援兵，不用给我治疗，死不了。”
希贝尔瞬间停止哭嚎，一边眼睛下还挂着滴泪水，瞧着傻兮兮的：“真的吗？用这种方式召唤援兵？”
“嗯，应该能召唤来……三个人吧。”
慕云秋平静地点头，片刻后，又犹豫着补充：“但不一定全是援兵。”
“啊？”希贝尔一头雾水。
血液融进土壤里，渐渐带走体温，慕云秋的指尖发冷，垂着眸子神色淡淡：
“领头的那个，说不定是来杀我的。”
……
村中。
正在和夏苒等人埋头苦干，热火朝天的陈不归身体一僵，腰像弹簧一样猛地直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某处。
在他看过去的方向，一个生命光点正在渐渐衰弱。
有谁，快死了？
“哇靠！吓我一跳，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站在他旁边的江沐阳正举着法杖吟唱，被陈不归的大动作给吓得打断了，皱起眉来撇嘴抱怨：
“知道你想偷懒，但也不能这么明显吧，好歹收敛一下啊混蛋！”
“怎么了？”
夏苒注意到这边的状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提着骑枪走过来，在看到陈不归睁大的眼睛里闪过红芒时，脚步一顿。
尽管是第一次和陈不归匹配到一起，但她知道陈不归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她看过论坛里所有“知名人士”的资料，包括他们的游戏视频。
动作停顿，杀意忽起……这是陈不归杀人的起手式。
夏苒眉头一皱，骑枪横抬，挡在陈不归身前：
“陈不归，你要去杀谁？”
陈不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僵直了好几秒，才重新眯起眼睛，偏头睨了一眼夏苒：
他恶劣地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夏苒知道自己和陈不归的差距，在对方挑衅的目光下浑身紧绷：
“如果你敢杀小楠，我会以奇石公会会长的名义，在论坛里发布你的通缉令。”
江沐阳也咬牙把法杖顶端对准了陈不归。
虽然他现在没有攻击手段，但也不能就这样放陈不归去杀小楠。
“发呗，我差你那一张通缉令吗？”
陈不归对两人的威胁视若无睹，愉悦地转了一下手中双刀。
耳边传来游戏系统的提示音：
【“阎王点卯”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可以感知到正在陷入濒死状态的队友，但无法感知其位置。】
【更新为：感知所有队友状态及其位置。】
【仇恨值锁定中……锁定成功，已锁定濒死人员：慕云秋。】
【已为您提升杀意，请在生命自然消逝前将其收割。】
哈！他现在强的可怕！
陈不归的嘴角刚刚扬起，就被下一条提示给压下去了。
【提示：您仍有一位濒死的队友位置不明。】
……啧，他的好哥们究竟把小楠藏哪儿了？？
第22章 又被坑了！
利亚站在地窖入口旁边，好奇地摆弄着自己的镰刀，眼眸中漂浮着淡淡的彩色闪光雾气，自言自语：
“和规则相关的能力？哇哦，这下捡到宝了。”
他把镰刀倒过来杵在地上，双手叠刀柄上垫着下巴，盯着被封死的地窖口，若有所思：
“这么稀有的神种，带回去老师一定会夸我吧？哼哼~”
他撑着镰刀，身体晃来晃去，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心情愉悦地等待。
这个地窖是单行道。
那神种拥有者想跑，就只能从这里出来，所以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利亚翘着嘴角，视线似乎能穿透地面，看到焦头烂额的慕云秋。
但很快，他的好心情就消失了。
一道破空声朝着他后背袭来，他像是后背长了眼睛，身体还没站直，手却已经将镰刀转到身后。
当——！！
他手腕一拧，要用镰刀去勾弯刀刀刃，却被来人察觉意图，迅速抬手召回。
利亚依旧没转身，只是慵懒地歪过头去：“小气，你有两把刀，借我一把玩玩怎么了？”
一道残影接住飞回的刀，俯冲踩在地上，扬起一层尘土，遮住了陈不归眼中闪过的红芒。
盗贼的直觉告诉他，这个Npc不对劲。
怪了，慕云秋不是说夜华之神一死，祂的信徒都变成脆皮了吗。
怎么这家伙看着好像一点没削啊？
“利亚·卡特？！”
夏苒和江沐阳紧随其后，两人看到和陈不归对峙的利亚，均是脸色一变，武器纷纷转头对准利亚。
“哎呀，你们也来啦？”
利亚依旧温和的笑着：“如果我没想错，你们应该也是来救圣女的吧？”
三人谁都没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放心，我对圣女已经没兴趣了，不过呢……”
利亚故作苦恼，用刀柄戳戳被大量匕首封锁的地窖入口：
“你们的同伴把这里封住了，这些匕首硬的像乌龟壳一样。”
他表情无辜地看向三人：“唉，我其实不想和诸位打打杀杀，实在太累了。
我就想进去取一样东西，取了，我就离开这个村子，绝不会妨碍你们什么。”
“所以……”利亚的目光转到陈不归身上：“有谁能劝他打开入口吗？”
“打开入口，然后放你进去杀人？”
夏苒几步走上前，握紧骑枪，把陈不归和江沐阳护在身后，横眉冷竖：
“利亚·卡特，收起你的伪善吧，这里没人会相信你。”
利亚脸上的友好笑容瞬间消失，语气略带遗憾：“哎，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我可是好心好意地在和你们商量。”
夏苒抬高枪尖，陈不归握紧弯刀，江沐阳的法杖亮起微光。
眼见三人都摆好了架势，利亚也只能转动镰刀，调整着刀刃弧度冷笑一声：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镰刀刀刃的反光被江沐阳捕捉到，他皱眉看去，随后瞳孔地震，抬头急声警告：
“小心！是次神级…”武器！
江沐阳话音未落，利亚就已经杀到眼前，夏苒和陈不归只感觉耳边刮过一阵风，同时一惊！
夏苒和陈不归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比陈不归\/老子还快？
第二个念头：卧槽江沐阳说什么？次神级武器？！
只剩一个附魔技能的江沐阳勉强反应过来，抬起法杖。
咔！
纯白法杖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江沐阳的心也跟着碎了一下。
维修费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下给了陈不归反应的时间，他手臂后伸，用弯刀灵巧一勾，让利亚的刀尖在即将扎进江沐阳脖颈时堪堪停下。
“小沐阳！”
夏苒也冲了过去，将毫无抵抗力的江沐阳一把拽走。
利亚仍然单手握镰刀，眸里彩雾起落一瞬，眉毛挑起：“又一个神种？”
陈不归抓着弯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闪过红芒，用力到五官扭曲：
“这里，只有我能杀人……”
接了利亚一招，陈不归很后悔。
妈的，早知道不把夏苒江沐阳骗过来了。
这邪神牧师出手就是杀招，会和他抢人头啊！
小楠被藏起来了找不到，慕云秋和工作挂钩杀不得，这副本里剩下能杀的队友只剩下夏苒和江沐阳了。
天杀的，他这局憋着两肚子杀意无处发泄，就等着夏苒和江沐阳谁残一下呢！
陈不归手臂阵阵发疼，不得不扭过身体，将另一只手的弯刀也挂上去，尝试锁住利亚·卡特的镰刀。
妈的，这劲儿也忒大了，一只手还不行……
利亚仍然单手抬着镰刀，尽管武器被人勾住，但表情依旧轻轻松松，仿佛他根本没用力：
“唔，这一届的神种拥有者都好奇怪呀，给人一种又弱又强的感觉……”
喀拉！
“嘶！”
他手臂猛地一旋，双刀被迫跟着转动，陈不归只能放弃和他角力，眼疾手快地撒开手。
“妈的，你才奇怪好吗！”
这家伙怎么比神像化身还难搞！
陈不归还想抬手召回弯刀，却被利亚死死拿在手里。
利亚眼中再次飘过彩雾：“武器不错，不过比我的镰刀差些。”
“陈不归，让开！！”
一身红衣迅猛冲到两人中间，在陈不归跳开的瞬间，把一个天平扔向利亚，高声爆喝：
“利亚·卡特！我要和你决斗！”
【圣骑士夏苒发动职业专属技能——荣耀决斗。】
【检测到圣骑士拥有必胜的信心，满足“荣耀决斗”开启条件！进入一对一的生死角斗场中……】
【道具“卑劣的公平”生效中：由于敌人比您强大，将降低敌人的战斗水平，直到与您一致。】
两道灰色法阵和一个金色的虚拟角斗场同时升起，将夏苒和利亚包围其中。
利亚扔掉双刀，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虚拟角斗场：
“哎呀，是圣骑士的角斗场，真令人怀念。”
他低笑几声，对上夏苒坚毅的眼眸：“明明昨天被我打的那么惨，你为什么还能有‘必胜的信心’呢？”
夏苒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目光坚定：“因为那根本不是一次公平的战斗。”
当时这该死的牧师掐着江沐阳的脖子当盾牌，她根本不敢放开手脚攻击。
利亚瞥了一眼脚边的灰色天平，语气幽幽：“那这就公平了？”
夏苒冷哼一声，冲上去用骑枪告诉他答案。
一时间，刀光四溅火花飞射，但这些都被锁在了角斗场内，丝毫影响不到场外的两人。
陈不归收回双刀，努力压下躁动的杀意，回头看向抱着法杖满脸心疼的江沐阳：
“喂！幸运儿，你怎么不出招啊？”
以前的法师吟诵需要时间，但现在不是都学会无吟唱瞬发了吗？
怎么还有江沐阳这样憨的，拿法杖当棍子使？
一提这事，江沐阳就大声地哭嚎起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的技能，全都踏马的失效了！就剩一个屁用没有的武器附魔！！”
“哈？”
陈不归一脸不解，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啊，不会吧……
系统提示音忽然在陈不归耳边响起。
【吟游诗人职业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禁止吟游诗人对自己使用增益。】
【更新为：吟游诗人能够对自己使用增益，法师的攻击类技能全部失效。】
靠，独吟自赋的意外在这儿呢？
他竟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吐槽慕云秋害人不浅，还是先震惊于江沐阳这小子居然只会一个辅助技能。
还有……【非法玩家】的系统提示，居然是谁先发现就提示谁的吗？
第23章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虚拟角斗场内，利亚将镰刀舞得密不透风，越打越亢奋。
“哈哈哈哈哈哈哈！圣骑士，你怎么不还手啊？是战斗还不够公平吗！”
夏苒被淹没在一片密集的刀光中，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而她只能被动防御，根本没有机会进攻。
太快了！
利亚·卡特的攻速怎么能这么快？完全跟不上！
他真的被削弱到和自己同等水平了吗？！
江沐阳抱着自己满是裂痕的法杖，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我身上也没有道具可以用啊……”
“我发现你这个法师真的很奇怪，技能偏科就算了，居然连道具都不囤吗？”
江沐阳脸色更难看了，愤愤地瞪了一眼陈不归，好像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每次我得到一件道具，就会在下个副本匹配到一个盗贼。”
陈不归沉默。
怪不得他往江沐阳空间里放录音设备的时候，什么都没摸到呢。
还以为是防盗措施做的好呢……
江沐阳正瞪着他，又忽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技能偏科的？”
他眼睛猛地睁大：“你知道我技能失效的原因？！”
陈不归摸摸鼻子，扭头避开视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夏苒快撑不住了，我们先把圣女救出来。”
“……哼！回头再和你算账！”
江沐阳很自然地把问题归结在陈不归身上，咬牙切齿地抬脚往地窖那边走，却在迈出一步后就停下了。
陈不归更是一步也没迈出去，微微张着嘴，盯着地窖入口。
原本将那里封死的匕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江沐阳和陈不归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后狂奔而去！
陈不归快人一步，率先趴在了地窖口，看的江沐阳心脏一梗！
糟了，小楠要完！
江沐阳心如死灰地举起法杖，摆出投掷的姿势，瞄准了陈不归的头准备施展“力学知识”。
就听见陈不归深吸一口气，对着入口大吼：
“慕云秋你没事吧！！！”
江沐阳难以置信地停下动作，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崩溃：“谁？！”
他们过来不是为了救小楠的吗？
怎么变成慕云秋了！
“……平身。”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众人头顶响起，江沐阳和陈不归同时抬头看去。
皮肤苍白的男子一条腿盘坐在房梁上，一条腿垂下，怀里抱着形似精灵的少女，头上罩着隐身衣，平静地垂眸注视着他们。
他肩膀上的伤口正缓慢愈合，散发着治愈的力量，怀里的少女细心地用叶片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那浑身浴血怀抱美人的样子，倒真像位经历大战后成功上位的皇帝。
陈不归蹦起来对着“皇帝”就是一顿输出：“你特么的不占我便宜会死吗？！”
慕云秋一手支着下巴，看着暴跳如雷的陈不归，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嘴角。
陈不归膝盖弯曲，轻轻一跃落在慕云秋身边。
慕云秋还在打趣：“来杀我的？”
“我可去你的吧！”
陈不归的杀意在慕云秋现身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不是他有意克制，而是现在的慕云秋已经脱离了濒死状态。
这人绝对是治好了自己才出来的，没给【阎王点卯】留一点机会。
虽然不爽，但陈不归看到慕云秋没事的时候还是心里一松。
而江沐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陈不归坑了，他看了一眼还在苦战的夏苒，咬牙切齿地对上方喊道：
“喂诗人！你就在上面干坐着？”
该拿道具拿道具，该布陷阱布陷阱啊！
等会儿角斗场解除，利亚·卡特恢复实力，他们谁都打不过！
慕云秋身体微微前倾，观赏着陷入苦战的夏苒，语气意味深长：
“为什么不呢？我和她又不熟。”
江沐阳哽住，随后磨着后槽牙道：“你……你故意的？你故意让自己濒死，让陈不归把我们一起带过来，替你打利亚·卡特？”
慕云秋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陈不归在一边听着，见慕云秋没有否认，猛地转过头来：
“不是？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告诉我，要引他们过来了？”
把人骗过来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吗？什么时候变成慕云秋的了？
慕云秋从空间里掏出医用酒精，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和希贝尔擦手：“我猜的。”
他离开教堂的时候，陈不归满脸都写着“想使唤夏苒干活”。
再加上夏苒这人护短，看到陈不归没和小楠一块来救她，一定会追问小楠的下落。
而陈不归根本不知道小楠在哪儿，为了找到并保护小楠，夏苒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跟着陈不归，找到自己，再从自己这里得到小楠的线索；要么跟着陈不归清剿剩下的邪神信徒，找到圣女，完成任务，副本自动结束，在现实里找到小楠。
反正无论如何都得跟着陈不归。
江沐阳看两人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又看看即将倒下的夏苒，脸都急红了：
“利亚·卡特是任务目标之一，手里还有次神级武器，夏姐死了就没人能压制他了！”
慕云秋依旧没有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浴血的夏苒：“急什么，我看夏会长还有的是力气呢。”
夏苒充耳不闻，一声不吭地继续咬牙硬抗。
反倒是利亚暂时停了手，视线玩味地在夏苒和慕云秋身上转。
“哎呀，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这么拼死拼活地也要救人，原来是被骗过来的？”
“呼……呼……”夏苒调整着呼吸，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抬头看向慕云秋。
她眼中没有心虚，没有哀求，也没有仇恨，就只是这样看着慕云秋，目光沉静。
她心里很清楚，慕云秋在报复她，报复她不守信用，报复她口无遮拦。
这是她该得的，所以……
“呸！小沐阳，不用求他。”
夏苒吐了一口血沫，直起身，再次抬枪对准利亚：“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别牵扯进来。”
“哎呀哎呀，好感人呐。”
利亚装模做样地抬手擦眼泪，在眼角留下了一抹猩红血渍：
“不愧是圣骑士，无论身处何种困境都能坦然自若，真令人感动。
那么，希望你面对死亡的时候，还能保持这种……良好心态！”
话音未落，利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刀削下了夏苒的双臂！
“夏姐！！”
江沐阳瞳孔骤缩，举起法杖朝着利亚扑过去：“你给我滚开！！”
纯白法杖顶端闪烁两下，浓郁的雷电元素噼啪作响，顷刻间化作一只雷鸟，向着利亚唳声俯冲！
雷鸟的光芒冲进角斗场，在利亚震惊的目光中扑到他脸上！
轰——！！
“哇哦。”
陈不归缩了缩脚，以免被逸散的雷电波及。
他一边欣赏着江沐阳从愤怒到震惊到欣喜若狂的表情变化，一边用余光瞥视慕云秋的眼睛。
果不其然，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金色水滴正在疯狂旋转，几乎快变成一对圆环。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荣耀决斗”技能使用者，无法在角斗场内接受他人的帮助。】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法师无法使用攻击类技能。】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这人其实刚刚就站在边上，偷听他和江沐阳说话吧！
第24章 你想要青春永驻吗
陈不归啧啧两声，津津有味地看着江沐阳的五花八门的魔法：
“唉，哥们你还是心软啊，换成我，是绝对不会帮他们……呃啊！”
陈不归后背忽然传来推力，他猝不及防的从房梁上摔了下去，伴随他一起下去的还有慕云秋冷淡的声音。
“我坐这儿是因为没技能，你坐什么坐？下去帮忙。”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收回脚，眼中的金色水滴也慢慢停转，流回瞳孔深处。
利亚握着镰刀从雷光中站起来，抬手把头顶落下的陈不归撇到一边，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慕云秋。
真是好手段啊。
“卑劣的公平”因为使用者夏苒失去双臂，重新发挥作用，将利亚·卡特的实力一压再压。
现在，他需要在自身近乎残废的前提下，独自面对两个强力输出。
利亚看慕云秋的眼神第一次升起杀意。
杀了这家伙，他就能破局，但前提是……慕云秋愿意进入这个该死的角斗场。
否则他的攻击根本碰不到对方。
夏苒被江沐阳护在身后，失去双臂的她难以维持平衡，跌坐在地。
看着眼前反转的局面，她怔怔地抬头望向慕云秋。
这是【非法玩家】的力量……慕云秋，居然对她施以援手了？
可是，为什么？
救下小楠对他来说已经很勉强了吧？他完全没必要忍着恶心救下自己讨厌的人啊。
她明明，对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慕云秋神色冷淡，只看了一眼缠斗中的三人，便抱起希贝尔离开战场，完全无视了夏苒复杂的神色。
圣骑士的血条就是厚啊，和利亚·卡特打了这么久才残。
不过好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利亚·卡特被削成残疾，清剿难度大幅下降，这里应该不需要他插手了。
送圣女出村吧。
二次扰乱吟游诗人相关规则后，慕云秋就没法给自己上增益加速了，只能领着希贝尔一步步往村口走，但这不妨碍他心情愉悦，步伐轻快。
“英雄，你好像心情不错？”
希贝尔没看懂刚刚慕云秋干了什么，只知道那个邪恶的邪教牧师被慕云秋的同伴拦住了，于是跟着一起心情好起来。
“是的，因为我们马上就安全了。”
慕云秋心情一好，就愿意多和人聊两句，他目光下意识地往希贝尔的方向看去，接着瞳孔一颤。
“英雄？你怎么了？”
希贝尔注意到慕云秋骤然发白的脸色，担忧地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是伤口还疼吗？”
慕云秋眼前的世界血红一片。
面前的希贝尔穿上了蓝白色的裙子，面庞也变得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少女挥手的动作像是被人按了慢放，身上各处开始渗出鲜血……
慕云秋猛地转过头去，额头慢慢冒出细密的冷汗：“我没事……继续走吧。”
幻觉，又来了。
【非法玩家】的另一个副作用生效了。
默念了几遍“这是幻觉”后，慕云秋勉强压下情绪，很自然地牵住希贝尔的手腕往前走。
希贝尔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更加担忧：“您真的没事吗？”
希贝尔原本温柔的声音变得清脆活泼，愈发接近记忆中那个少女。
慕云秋没有回头，但脚步依旧顿了顿：“嗯，别担心，我技能用多了会有一些后遗症，我能处理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局他用了多少次【非法玩家】来着？
幻觉都严重到影响听觉了。
好在似乎幻觉都只是集中在希贝尔一人身上，其他地方看起来还是正常的。
慕云秋召出匕首，顺手把路边剩余的皮肉怪物清理了一下。
“英雄……”希贝尔观察着村里的景象，惊疑不定地往慕云秋身后缩了缩：“这些怪物是什么，村民们都去哪儿了？”
慕云秋甩匕首的动作稍稍停顿，没有直接回答希贝尔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关心他们？但把你关在地窖里的不也是他们吗？”
他听出了希贝尔话中的温柔关切，没有坦言这些怪物就是村民。
“确实是他们把我关起来的，但他们也是受到了利亚·卡特的蛊惑啊！
在利亚·卡特来村子里之前，大家都很好的！守村门的张大哥会给孩子们发糖，织布的王姨见谁都是笑眯眯的，村长还会给每家每户送他自己新酿的酒……”
希贝尔抿抿嘴，低下头自责道：
“我早知道夜华之神嘴里的青春永驻是假的，但却没能拦住他们背弃恩主。
是我太没用了，如果我能早点阻止他们，揭穿利亚·卡特的鬼话就好了。”
慕云秋在前面悄悄撇嘴：“不是你的错，任谁听到青春永驻都会想去试一下的，人性如此。”
“我不信，反正我不想！”
见慕云秋没反应，希贝尔赌气似的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呢？你想要青春永驻吗？”
被希贝尔这么一问，慕云秋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人如果一辈子都停留在青春年少的状态，那岂不是得上班上到死？
一想到自己那些难搞的同事，慕云秋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不，我也不想。”
希贝尔满意地扬起下巴。
看吧，她说什么来着？
谁稀罕什么青春永驻啊。
希贝尔发自内心地高兴，慕云秋身后哼唱起来：
“金黄的麦浪随风摇，丰收的恩典比天高~”
希贝尔的嗓音越来越清亮活泼，慕云秋抓着的那只手似乎也变得细长许多。
“果实累累枝头笑，一年辛劳换今朝~”
嗓音，脚步节奏，视觉，触觉……
希贝尔越来越像慕雪晴了。
慕云秋甩甩头，努力保持清醒，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希贝尔，你在唱什么？”
幻觉越来越真实了……他必须和希贝尔说两句话。
“哦，我在唱‘西莉亚的童谣’。”希贝尔尾音轻轻上扬：“这是恩主大人教我的，以前村里人人都会唱。”
连语气都要一模一样了……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挺好听的，继续唱吧。”
希贝尔笑起来，如他所愿地继续唱：
“篝火点亮今夜光，歌声飘过小山岗~”
随着歌声飘扬，越来越多的皮肉怪物慢慢移动过来，它们被希贝尔清亮的歌声吸引，聚集到两人周围。
破坏了“繁荣”的罪魁祸首和昔日象征着繁荣的圣女走在一起，令它们感到愤怒，于是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攻击。
还有少数怪物没有攻击，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安静地听着希贝尔的歌声，似是怀念。
慕云秋唤出无限匕首，开始成片成片地收割生命。
无论村民们后悔与否，他们都已经是邪神的帮凶了，不值得他同情，也不值得希贝尔同情。
“美酒斟满木碗香，麦田丰收共举觞~”
希贝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慕云秋脑袋微微偏了一下，又立刻停住。
不行，不能回头看，会被幻觉缠住。
“……你的声音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有些口渴。”希贝尔的声音依旧很像慕雪晴，声音沙哑的慕雪晴。
“口渴就先别唱了。”
希贝尔低笑两声，继续唱：“赞美晨露润新芽，感恩晚霞照归家~”
她坚持要唱，慕云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牵着她继续走。
只是越靠近村口，他牵着的人就越沉重，步伐就越慢。
而慕云秋眼中的幻觉也越来越严重，前方金黄的麦田逐渐扭曲，变成了通往家的公寓走廊。
慕云秋：“……”
【非法玩家】的后遗症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条走廊只有一个方向，慕云秋知道这是通往村口的路，便硬着头皮继续走。
直至走到“家门口”，他才停下脚步。
“愿主永佑这方土，岁岁年年……咳咳，咳！”
“希贝尔？”
她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但依旧被扭曲成慕雪晴的模样：
“英雄，继续走吧，别回头……”
还往前走吗？
还没到村口吗？
慕云秋站在“门”前，神情恍惚。
再往前，他就要面对他最不想看见的画面了。
尽管那只是幻觉。
慕云秋几次深呼吸，闭了闭眼，尽量保持着清醒：“……希贝尔，你还要往前走吗？”
“对啊，为什么不呢？”
在慕云秋的耳朵里，希贝尔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老年版慕雪晴。
希贝尔，变老了。
所以她叫慕云秋别回头，因为那模样实在不好看。
“那你自己去吧，我要回援我的队友了。”
“您这状态，可以吗？”
“……你的状态比我更糟糕吧？”
第25章 你小子难道是天才？
慕云秋松开希贝尔的手，垂眸盯着地面，看到一尾染血的蓝色裙角艰难地晃到自己身前。
“英雄，您好像随时都会晕倒了。”
“而你，好像随时都要老死了。”
“我知道，呵呵……所以我说，我从来都不向往什么青春永驻。”
希贝尔站在慕云秋面前，她脸上的笑容语气中的慈爱，都和她信仰的神明一模一样。
“我本来就是个老婆子嘛。”
慕云秋低垂着头，眼前幻境还没散去，他不能抬头看希贝尔的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被夜华之神祝福过了？
你知道你这样去见西莉亚，祂会怎么对你吗？”
不管希贝尔的信仰还在不在西莉亚身上，她既被夜华之神祝福过，那么背弃信仰就成立了。
在处理背弃信仰的信徒上，每个神的处理方式都不一样，但毫无意外，最后都是死。
慕云秋本来不想劝她的，但希贝尔现在……实在太像慕雪晴了。
他没法眼睁睁看着“慕雪晴”去送死。
希贝尔意外地轻松：“我会成为祂神国中的一棵常青树。
哦！其实我早就盼着这天了，我一直想知道成为一棵树是什么滋味。”
“一棵不能动，也不会说话的树。”
慕云秋耷拉着眼皮，声音像卡顿的机械：“你是人类，希贝尔……人类是需要交流的。
如果你成为树，你的灵魂会在无尽的孤寂中消耗殆尽，至死也没人能听见你的声音。
你将再也不能歌唱。”
“树是可以歌唱的。”希贝尔笑着，转身朝村口走去：“你小时候没在日记写过这种比喻句吗？
风吹过树冠，树叶哗哗响，那就是树在歌唱。
而且我也不会孤单，我的本体会留在这里，留在我长大，老去的地方，我有足够的时间来回味我的一生。”
慕云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他看着那尾裙角推开“家门”，如飞蛾般飘了进去。
他的脖子上好像压了很重的东西，他不敢抬头去看，也没法迈腿阻拦。
因为他清楚，一旦抬头，他将看到“慕雪晴”的死亡。
“希贝尔。”他声音颤抖，额头冒出冷汗：“我和西莉亚的关系还不错，如果你不想变成树，我可以替你去求情的。”
希贝尔沉默片刻，仍然坚定而缓慢地往村外走去。
“不要挽留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也不必追回一个已经逝去的生命……”
希贝尔和慕雪晴的声音夹杂在一起，重重叠叠，令人晕眩。
“因为我的死亡，自有意义。”
希贝尔最后的话落在慕云秋脑海里，仿佛有一千口钟被齐齐敲响，震得他头昏眼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雪晴……”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身体却陡然向前倾倒，视野被黑暗淹没。
……
“哥们？哥们！你都睡一整天了，醒醒！”
啪！！
“呃……”
脸上火辣辣的疼起来，在陈不归下一个巴掌扇下来之前，慕云秋猛地抬手抓住对方的胳膊，睁开眼睛，声音嘶哑。
“陈不归……你故意的吗？”
这盗贼的手劲儿怎么和圣骑士一样大？！
陈不归那张眯眯眼出现在慕云秋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笑得得意洋洋：
“当然是故意的啦~报复你踹我一脚那事儿呢，高兴吗？”
“你真有病。”
“诶，吟游诗人的嗓子就是好使，骂人都这么动听。”
“……”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慕云秋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村口，而头顶是一片巨大的桂花树树冠。
太阳高悬，正值晌午，树冠在村口投下大片阴凉。
江沐阳和夏苒靠着树干在休息，两人身上全是血。
慕云秋回头看了一眼陈不归，这人身上血不多，但也脏兮兮的。
“利亚死了？”
陈不归遗憾叹气：“没有，打了个半死，让他给逃了，真是没想到那死变态这么能打，也不知道咱这样算不算完成任务……
你呢？看你在树底下睡得很香啊，圣女送出村了吗？还有这棵树，你求西莉亚给你种的？在这儿乘凉美得很啊～”
听出陈不归语气里的阴阳，慕云秋只是淡定地伸手指了指头顶：
“这就是圣女。”
陈不归笑眯眯地抬头看了看树，又低头看了看一本正经的慕云秋，抬起手在巴掌中心哈了一口气，对着慕云秋的脸高高举起：
“哥们你好像没睡醒，我来帮帮你。”
慕云秋一把拍开他的巴掌：“我说真的，圣女有精灵的血统，精灵死了就是一棵树。”
慕云秋简单给陈不归解释了一下希贝尔背弃信仰，自愿赴死的事，陈不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哦……那你是怎么躺下的？”
慕云秋无奈地耸耸肩：“被【非法玩家】副作用弄晕的。”
陈不归意外地挑眉：“你还有副作用啊？我的【阎王点卯】就没有。”
慕云秋甩了个白眼给他。
不远处，夏苒睁开疲惫的眼睛，抬眸看到慕云秋和陈不归正在讨论什么，张了张嘴，又放弃，抬脚踢了踢困到点头的江沐阳。
“嗯……呃？夏姐，怎么了？”
江沐阳清醒过来，眼神迷茫。
夏苒冲着那边抬了抬头，声音虚弱：“替我去问问慕云秋，他把小楠藏哪儿了……顺便把小楠的隐身衣要回来。”
“哦……”江沐阳没有问夏苒为什么不自己去，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走过去。
“……”
“小楠？”
慕云秋坐在地上把隐身衣递出去，抬头看看慕云秋，又看看远处装死的夏苒，以及边上忽然安静下来偷听的陈不归，忽然恶从心起。
他无所谓地一摊手：“死了啊，你真以为我有本事在盗贼天花板的追击下，能把那么大一个人藏起来？
别开玩笑了，我一个吟游诗人，打不过也跑不过啊。”
陈不归睁开了眯眯眼，江沐阳张大了下巴，夏苒浑身一僵。
慕云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煞有其事地糊弄着所有人：
“你们也看到了，陈不归的技能是可以直接定位濒死队友的，藏哪儿都行不通。
所以我干脆送了小楠一程，死谁手上不是死呢，对吧？”
“慕云秋你这个畜生！！”
江沐阳眼眶通红地扑了上来，掐住慕云秋的脖子开始晃：
“小楠是我们唯一的牧师，夏姐让她跟你走的时候她一点怨言也没有，结果你踏马就这样对小楠！！”
“欸欸欸，有话好说！本来小楠就是要死的，慕云秋还浪费了一块金苹果给她呢！”
陈不归赶紧上来拉人，三人顿时滚作一团。
“陈不归你踏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嘿？！晦气第二说晦气第一，你怎么好意思的！”
小楠，死了？
夏苒恍恍惚惚地仰头看着树冠。
慕云秋还是通过这种方式报复她了吗？
她的眼泪还没落下，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忽然炸响。
“我靠！谁这么缺德啊，把尸体放我身上！！”
略显陌生的男人声音在桂花树的另一端响起，除慕云秋以外的三人都是一愣，齐齐把头探过去看。
躺了一整局的吴奈惊恐地从麦田里弹起来后退，一边退还一边崩溃地拍打自己的衣服：
“我脏了，我脏了！我被女尸睡了啊啊啊啊！”
女尸？
三人低头一看，吴奈刚刚躺过的小坑里，赫然躺着奄奄一息的小楠！
似乎是被几人的动静吵醒了，小楠艰难的睁开眼，看到夏苒震惊的眼神，舌尖转动嘴里的苹果块，含糊不清道：
“会长，你胳膊呢……”
“小楠，你……你吓死我了！”
夏苒跪在小楠边上咬着下唇哽咽，江沐阳红着脸松开了慕云秋的衣领子，陈不归目瞪口呆地看着跌坐回地上的慕云秋。
“你小子，难道是天才？”
众所周知，吴奈是无名游戏中的奇葩，哪怕身后天崩地裂，队友全都死光，他也能安然无恙地躺到通关。
说他身上没点特殊地方都没人信。
那四舍五入，这货躺下的地方，不就是绝对的“安全区”吗？！
但陈不归想不通，慕云秋是怎么知道吴奈可以屏蔽【阎王点卯】的？
看出陈不归的疑惑，慕云秋心情很好地低声解释道：“我赌你想不到去吴奈那里找人，仅此而已。”
想了一堆复杂理由的陈不归：“……”
第26章 玩家论坛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圣女啊，你为何而哀歌？】
【奖励结算中——】
众人纷纷一愣，疑惑地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半透明屏幕。
这就通关了？
利亚·卡特不是还没抓到吗？
半透明屏幕分散开来，化作六块小屏幕落在每个人面前。
慕云秋抬手，下滑刷新。
【玩家慕云秋获得以下奖励——】
【桂花花环：桂花的香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驱散幻觉，让你保持清醒。】
【道具介绍：圣女为她喜爱的英雄所编织的花环，外表有些粗糙，但想必英雄是不会介意的。】
【六分之五的金苹果：拥有超强吊命能力，但不建议吃进肚里，否则会将人变成苹果树。】
【道具介绍：西莉亚赐予的金苹果，你用它的六分之一救了一个人，庆幸吧，你蒙对了它的使用方法。】
【希贝尔的日记本：纪念品】
【道具介绍：希贝尔将未唱完的童谣记在了最末页，希望你空闲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唱给西莉亚听，哄祂老人家高兴。】
【批注：西莉亚似乎悄悄塞了什么进去……】
看到这条批注，慕云秋眼皮跳了一下。
总觉得没好事……
放仓库积灰吧。
“哥们，你这是什么表情？对奖励不满意？”
陈不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下意识视线往慕云秋的屏幕上扫了一眼。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因为游戏给每个人的奖励屏幕都做了保密手段，除自己以外的人看过来都是一片模糊。
慕云秋关掉屏幕，沉重地叹了口气，刚刚捉弄人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不敢不满意。”
他可不敢说实话，天晓得现在西莉亚有没有看着这里。
“什么叫不敢不满意？”陈不归从这句话里品出八卦的味道，试图追问。
慕云秋无奈地瞥他一眼：“你敢对无名游戏经营者下发给你的奖励不满意吗？”
“……不敢。”
所有人都看完奖励后，六块屏幕重新飞到半空中聚合。
【由于特殊奖励“复活券”未在副本中消耗，各位有一定概率能获得该特殊奖励。】
【现在开始计算特殊奖励的下发概率。】
慕云秋精神一振，猛地抬起头来。
发给我发给我发给我发给我……
他这局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保证所有人都没死啊！
先是活阎王，又是剿灭邪教的隐藏任务，最后还冒出来个战斗力超标的利亚·卡特……
对回归玩家而言，这难度真的很大了。
【计算结束。】
【特殊奖励下发概率为0.53%，无人获得。】
【请玩家退出游戏，并于七天后再次匹配。】
屏幕消失，六道光门升起。
0.53%？？
没搞错吧，三年前这个概率还在10%以上呢！
“呵。”
慕云秋气笑，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陈不归摇摇头：“唉，可怜呐，追求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东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夏苒一眼：“果然不是所有人都像夏会长的朋友一样……想活就活。”
“我不是……”
夏苒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辩解什么，陈不归就退出游戏了。
“他在说什么啊？”江沐阳疑惑地看着陈不归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怎么阴阳怪气的。”
夏苒抿抿嘴，一句话也没说。
……
「慕云秋，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这辈子也得不到复活券！」
「你妹妹活该会死！！」
……
副本某处。
一道微光从山洞中闪过，利亚带着满身刀伤烧伤，撑着镰刀从光中走出。
“咳咳……呸！”
他吐出口中鲜血，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到地上，闭眼休息。
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站在阴影之中，一双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微微眯起：
“利亚·卡特，我亲爱的学生，你怎么这样狼狈？”
利亚喘了口气，顶着一脸的血对着男人扬起灿烂笑容：“老师，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猩红眼瞳微微眯起：“什么？”
利亚哼笑起来：“我找到了一颗，特别稀有的神种。”
……
现实。
慕云秋在昏暗的房间里睁开眼，整个人姿势安详地躺在床上。
他微微偏头，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花环，树枝，和一本日记。
真是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无名游戏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喜欢把奖励扔到玩家身边。
他抬手把这些全都收进空间，起身来到书架前，从空间里取出七个黑色盒子，挨个儿摆在书架空置的那层，又把盒子都打开，取下来。
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小神像整齐地码在同一层。
慕云秋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放了很久的苹果和一罐黑咖啡，再把苹果摆在西莉亚的小神像面前，喃喃自语：
“这颗放了挺久，应该熟透了……”
西莉亚今天收回了一份枯朽权柄，想来即便这颗苹果是烂的，祂也不会介意。
就当是献给“枯朽”了。
慕云秋仰头喝了口咖啡，长腿一跨坐在电脑桌前。
雪白的屏幕照亮了慕云秋的脸和昏暗房间的一角，刺激他微微眯起眼来。
在熟练地输入了数十道验证问题答案后，进入玩家论坛。
【置顶】无名游戏攻略合集（最新怪物图鉴已更新）
【热】“夜枭”公会招人，要求排行榜前500，福利多多，待遇优厚。
【爆】锻造大师孟雁玉又出灾祸级武器！武器大师实至名归！！
……
慕云秋拨动鼠标滚轮，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目光在扫过一个标题时停了下来。
【楼主】刀笔客350：震惊！三晦气齐聚一堂，这把生死局！
刀笔客350……这不会是陈不归吧？
慕云秋犹豫了一下，手指轻按。
帖子界面放大，入眼就是一张混乱的多人合照。
最显眼的是江沐阳那张气红了的脸，他双手揪着拍摄者的衣领，怒目圆睁。
陈不归在旁边推他的肩膀，显然是在劝架。
远处桂花树后面，吴奈一脸惊恐地弹了起来，五官稍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
“噗！”
慕云秋看着这张照片，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吐出去。
这个拍摄角度……
陈不归什么时候把摄像头放他身上的！！
下面评论区也是相当热闹，评论数飞快增长。
【网友】孤狼来着：卧槽，这三儿放一个本里？副本没当场爆炸？？
【网友】枭枭不知道哦：我觉得爆炸的不是副本，是其他三个队友。
【网友】大雁南飞：哇哦。
【网友】舟辞不归：哇哦~
【网友】我没疯：牛逼，他们居然没有互相克死。
【网友】无奈：@刀笔客350删掉！给我重新拍一张，这张太丑。
【网友】性别搅拌器：@舟辞不归@无奈@霉运走开，好啊，你们三个开会不带我。
【网友】霉运走开：等等，这个角度……他是350？！假的吧！
【网友】大雁南飞：@霉运走开，当然是假的，把摄像头放无辜队友身上，这是350的一贯手法了。
【网友】刀笔客350：没人好奇挨揍的这个人是谁吗？能让江沐阳这么激动的人可少见了，我可以把他介绍给大家哦~
慕云秋扫到这条评论，默默点进了刀笔客350的私聊界面。
【我】守法玩家：陈不归。
【网友】刀笔客350：慕云秋？
【网友】刀笔客350：是你吗？
【网友】刀笔客350：啧，肯定是你，除了你谁会用这网名。
……我这网名怎么了？
【网友】刀笔客350：不过主动找人聊天不像你的风格啊，你不会是后悔了，不想让我爆料了吧？
【我】守法玩家：我是来提醒你一下，先别在评论区里报我的名字。
【网友】刀笔客350：为什么？
【我】守法玩家：因为帖子容易被冲。
【网友】刀笔客350：……嘶。
看陈不归嘶了一句，慕云秋顿感不妙，赶紧切回论坛界面。
第27章 妹夫？
【网友】性别搅拌器：哪儿用得着你介绍，当事人这不是在这儿吗？对吧，小沐阳@霉运走开。
【网友】霉运走开：刚好我也想说，我抓着的那人叫慕云秋，你们以后下本可别招惹他，这人坏得很，老喜欢开吓人的玩笑。
慕云秋这三个字一出来，评论增长速度停滞了一秒，随后疯狂增长！
【网友】血色证人：慕云秋？？他居然还活着？还在下本？！我靠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三年了还没被骂够，又出来霍霍别人是吧！
【网友】一只怨灵：这家伙就是个疯子，为了一张压根拿不到的复活券就害死所有人，我兄弟和夏会长的朋友就是死在三年前那个副本里的！抵制慕云秋下本！
【网友】霉运走开：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害死所有人？我们的牧师是被他救了的！
【网友】专业围观：还有人不知道这畜生当年干了什么，并替他开脱的，建议问问当事人@奇石会长。
【网友】道具收藏家：你们说，陈不归和慕云秋谁更晦气？
【网友】大展宏图：肯定是慕云秋更晦气啊！被陈不归杀了还有机会用复活券，慕云秋可不会让你用，他一出手就全灭！
【网友】怪物观察员：夏苒会长那句话还是太权威了，怎么说来着？慕云秋妹妹活该会死？哇，畜生的妹妹肯定也是畜生，我只能说死的合理！
【网友】正义绞索：猜猜我翻到了什么好东西，慕云秋三年前的住址！滨江市银枫路888号，还是富人区呢，谁知道他现在躲在哪儿？继续举报啊！
【网友】耍猴的钱包：楼上都冷静点儿，人家三年前就搬家搬的不知道去哪个垃圾堆了，现实里压根找不到。不过他现在重新下本了，就继续在副本里抵制他吧，附一张三年前的慕云秋照片，遇到了该躲躲，该杀杀。
【网友】唱歌的四姐：就我关心他是怎么退出游戏又重新加入的吗？
……
评论数量疯涨，少数替慕云秋解释的评论都被淹没在其中，后台的陈不归骂骂咧咧地劝他别看，都是恶评。
慕云秋没有回复陈不归，也没有管那些评论，手指轻点几下鼠标退出了玩家论坛。
他身体后仰，慢慢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安静地喝咖啡。
等一罐咖啡喝完，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又重新登录玩家论坛，打开私聊界面。
【网友】刀笔客350：你小子，什么网红体质？删评删得老子手都酸了！
“呵。”
慕云秋目光停在这条信息上看了半天，没忍住笑了一声，心中郁结消散些许。
【网友】刀笔客350：这次算我考虑欠佳，请你吃饭赔罪，联系方式和地址一会儿发你。
慕云秋手指落在键盘上，停顿几秒，又飞速敲下。
【我】守法玩家：好，我三天后有空。
【网友】刀笔客350：哦对了，到时候还有几个朋友一起，他们不知道我是刀笔客，你别说漏嘴了。
慕云秋怔愣片刻，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曾经也有人在他被网暴后邀请他出去，美其名曰找几个朋友一起散散心，结果去了之后，差点被刀扎成刺猬。
哪儿有什么朋友，都是准备弄死他的游戏玩家。
不过最后死的是他们而已。
慕云秋打字答应下来，起身拉开房间窗帘，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唉，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吧。
他转身从角落衣柜里取出一次性乳胶手套，医用外科口罩，手电筒，又拿出真空吸尘器，认真地开始打扫房间的每个角落。
阳光照亮屋内，从对面楼可以清楚的看到慕云秋卧室的布置——
白色地板，白色实木桌面，浅色书架，书架上的各种东西也都是浅色，不容易藏污纳垢的类型。
即便看不到什么灰尘，慕云秋还是认认真真地拿着吸尘器清扫了每一个角落，用除螨仪一寸寸在床上吸了一遍，用超细纤维布把书架衣柜，甚至那几个小神像都挨个儿抹过。
最后扔掉一次性的手套口罩，收好清洁用品，拿出医用酒精擦擦手，看着一如之前干净的房间，满意地点点头。
轻松多了。
此刻电脑又恰好响了起来，是陈不归给他发来了地址。
慕云秋坐回电脑桌，念出声来：“江州市光华大道，星汇中心大厦28层咖啡厅……嗯，江州市？”
慕云秋一边回复ok，一边拿出备用手机鼓捣了几下，打开一个暗色的页面，垂眸，眼色晦暗。
真是巧了，刚好要去那边“出差”。
……
三天后，星汇中心大厦28层。
“他会来吗？”
一个少年音色的人不确定地问。
“会……吧？至少他答应了。”
这个声音是陈不归，他坐在靠门最近的地方，很容易辨认。
“但按理来说，像慕云秋那种人其实不太敢赴别人的约吧？我听说他以前在现实里遇到过刺杀。”
另外一个青年提出否定的可能。
“啊？不会吧，我还想当面道谢呢。”
少女的声音响起来，有些遗憾。
“哼，就算他不来，我今天也不能白回去！陈不归，我有件事想了整整三天了！”
“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慕云秋了？”
“哈？你在说什么梦话呢？我上个副本第一次见慕云秋诶。”
“真·的·吗？那为什么你一进本就黏着他！”
门外，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悄无声息地停在门把手上方。
好问题，他也想知道。
“什么？我哪儿有……”
“你有！你一进本就站在他边上了，那样子就像已经认识他好几年了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座各位都认识他好几年了？三年前他的出名程度堪比网红吧！”
“不，那不一样。”这次是少女否决了他：“你对慕云秋信任的很自然，根本不是‘粉丝见网红’该有的程度。”
“看！小楠都这么说！你就招了吧，反正慕云秋现在不在，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被两人逼问的陈不归沉默片刻，叹气坦白道：
“唉，好吧……”
陈不归眼神游移，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清嗓子：“嗯，你们应该都知道，慕云秋有个妹妹吧？”
一直看好戏的青年男子摊开手：“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大家都被那个帖子波及过，不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咳咳，是这样的。”
陈不归搓搓手，摸摸鼻子，小动作忽然就多了起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妹妹慕雪晴是我的暗恋对象，早以前还救过我的命……”
此话一出，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陈不归自顾自羞赧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爆发式讨论并没有出现，他疑惑抬头：
“干嘛都不说话？我喜欢慕雪晴这事儿有那么难以评价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桥段你们没见过？？”
小楠轻咳两声，低着头眼皮抽搐：“咳咳，但慕雪晴她……”
“是，我知道她去世四年了，但如果你们也见过慕雪晴，就能理解我为什么一直念念不忘。”
陈不归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怀念：“那样一个实力又强，性格又好的大美人，喜欢上她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哦，虽然她哥不怎么讨喜，但怎么说都是雪晴娘家人，我护着点很正常吧？”
江沐阳咽了下口水，压低声音：“陈不归，别说了。”
“为什么？不是你非要问我这个问题的吗？”
江沐阳疯狂摇头：“我可没有！我问的是你和慕云秋，谁问你和慕雪晴了！”
陈不归对江沐阳的紧张态度感到奇怪，同时又感觉身后凉飕飕的，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
“不是？你问我和慕云秋，那不就是问我和慕雪晴吗？还有，你们眼睛都抽筋了？抖什么抖……”
陈不归微微一转头，眼角余光在扫到一片黑色风衣衣角的时候猛然停下。
这，他背后站着的不会是……
属于慕云秋的低沉声线在他头顶响起。
“继续说啊，你和我妹妹怎么了？”
慕云秋居高临下地盯着陈不归的发顶，眼神阴冷。
陈不归咕咚一声咽下口水，不敢回头：“那个……其实我刚刚是胡说的，我就是看你合眼缘才主动黏着你的。”
“是吗？”
慕云秋扯扯嘴角，双手轻轻搭在陈不归肩膀上，缓缓逼近他的脖子：
“你刚刚说我妹妹救了你的命，那你今天还给我怎么样？
妹，夫？”
最后两个字，慕云秋咬牙切齿地磨碎在声音里。
第28章 真·晦气开会
闹剧在陈不归连声求饶中停止。
慕云秋结束恐吓，黑着脸落座。
听到陈不归喜欢自家妹妹，比赴约遭遇刺杀更让他难以接受。
这是何等变态的一个人啊，他妹妹死了四年都还惦记着！！
看着不敢吱声的陈不归，江沐阳只好担任起介绍新朋友的任务：
“我们大部分人都在副本里见过了，但小楠和慕云秋算是新加入的朋友，所以再互相介绍一下吧。”
他把手伸向一个头发略长的青年。
“这位是沈易，是牧师，五大晦气排行第五。”
沈易啊，略有耳闻。
慕云秋默默将后背贴在椅背上，离桌子对面的沈易远了一点，一整个敬而远之。
沈易，一个毒奶。
据玩家论坛情报介绍，被这人奶一口，可能会经历一次无痛变性。
有他在的副本，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不会让自己受伤。
江沐阳又指了指角落里戴着眼罩，靠在椅背上，睡得天昏地暗的人。
“吴奈，五大晦气之三，他是游侠，你们见过，这货不在副本里也随地大小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不用管他。”
接着他又向沈易介绍了小楠和慕云秋，停下来喝了口咖啡。
慕云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微微挑眉：
“原来你们五大晦气都相互认识？那第四晦气怎么没来？”
“误会，我们几个认识那都是因为副本匹配，可不是自发认识的。”
陈不归终于收拾好情绪打起精神，扫码点单：“如果可以，我也想认识一下第四晦气，但副本的匹配机制不给机会啊。
对了，你们喝点什么，我请客。”
“最贵的那款咖啡，谢谢。”
慕云秋毫不客气，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姿态闲适，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陈不归皮笑肉不笑地下单。
这小气鬼，还在记恨自己喜欢他妹呢！
“咳咳，那什么。”
江沐阳压了压嘴角，一本正经开口：“陈不归应该和你说了，我们找你来主要是为了赔罪。”
“还有道谢！”
小楠嘿嘿笑着探过头来，从青色的单肩包里取出一罐糖果，推到慕云秋面前：
“治疗类道具，树脂糖，主要材料是精灵树的汁液，治疗效果我已经试过了，特别好用，是上回副本的奖励。
谢谢你在上个副本里救了我！”
“不客气。”
慕云秋点点头，也没跟她客气，抬手收进空间。
虚假的客套在玩家之间特别没必要，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下一次副本能不能活着出来。
该还的人情最好趁早还，不然人之将死，忽然想善，那就难受了。
沈易也点了点桌面，变出一根绿色羽毛，吹了口气让其飘过去：
“这是我的赔偿金，辅助类道具飞行羽毛，能让人短时间在空中停留。”
慕云秋这次没直接收，而是抬手精准地捏住了那根羽毛，拿在手里把玩：
“我才认识你不到五分钟，你给我赔偿金干什么？你在玩家论坛骂过我？”
这句半开玩笑似的话成功让沈易笑出了声：
“哈哈哈，不能说骂，但‘晦气开会’那个帖子骂起来，确实是因为我多嘴。”
他打开手机相册里的一张截图给慕云秋看：“这个‘性别搅拌器’是我。”
哦，艾特江沐阳出来爆名字的那个。
慕云秋恍然，理直气壮地收下了羽毛：“那你确实该赔偿。”
不是他贪，是他的心灵真的很脆弱，随便来个人骂一句，他都会郁闷半天。
沈易赔他的精神损失费，合理。
沈易看着慕云秋顺着一个看似荒唐的台阶就下去了，又没忍住笑起来。
其实他原本不打算赔的，但他想试试新朋友的性子。
试出来了，挺有趣的。
江沐阳看看小楠，又看看沈易，表情僵硬。
天杀的！
这两人偷偷准备了赔偿金没和他商量！！
他空间里本来就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唯一的赝作级武器还送去维修了！
作为在副本里揍了慕云秋，还在网上把人家名字爆出来的“罪魁祸首”，他今天就带了一张满怀真挚歉意的嘴。
于是江沐阳的脸慢慢涨红了。
“对不起，我，我什么道具也没有……”接着他立刻拿起手机找补：“我给你点两杯最贵的咖啡吧！”
他没道具也没什么钱，这算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噗……”
陈不归的肩膀在抖动，尽管没有哈哈大笑，但在相对安静的包厢里也十分明显了。
他一笑，除了慕云秋以外的其他人也忍不住抬起嘴角。
江沐阳磨着后槽牙瞪了他一眼，眼看就就要脸红到爆炸，慕云秋却在这时一本正经地开口：
“可以，点吧，我接受了。”
这都行吗？
众人看慕云秋的眼神一时间古怪起来。
该说他这点小便宜也贪呢，还是说他其实被网暴久了，所以压根不介意那些冒犯？
慕云秋没想别的，他只是觉得既然对方想赔，那自己接受就好。
还是那句话，欠的人情最好在死前还完。
江沐阳很感动，决定再加多个甜品。
赔罪环节结束，陈不归也笑够了，才说到正事：
“好了，其实这次喊你除了赔罪和交朋友，还有两件事。”
慕云秋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
他进门看到这个配置的时候就猜到了。
小楠和江沐阳可以说是来赔罪道谢的，沈易吴奈这俩人完全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你是想聊‘神种’？”
“bINGo~”
陈不归收起笑脸，严肃道：“还记得利亚·卡特吧？我就是从他嘴里听到‘神种’这个词儿的。
如果我没猜错，他当时堵着你，也是因为你身上有神种吧？”
慕云秋不置可否。
陈不归脸上写着“果然如此”，挑眉继续道：“我一回来就再玩家论坛里查过了，这个词汇是第一次出现。
无名游戏悄悄更新，而玩家们却没人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好在，我已经有了些猜测，想和你来确认一下，看看我们想的是不是同一个。”
“【非法玩家】和【阎王点卯】。”
慕云秋语气笃定：“至少你和我的两个技能，可以确定是‘神种’作用的结果。”
【阎王点卯】勾动【非法玩家】力量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他顿了顿，看向江沐阳，吴奈和沈易：“他们三个应该也是有神种的。”
陈不归语气染上几分兴味：“你怎么知道的？因为我们都很‘晦气’？”
“我不知道，是你知道。
是你觉得他们身上有着和我们一样的特殊能力，才会把他们也喊过来的，不是吗？”
在陈不归狡辩前，慕云秋摊开一只手直接道：“江沐阳的运气，吴奈的嗜睡，沈易的……无痛变性，确实和我们身上的技能类似。
只不过你在不知情的时候，把神种的能力当作技能，还自作主张地取了名字，而他们完全没往技能上想，没取名而已。”
陈不归一惊，忽地坐直身体：“你怎么知道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明明无名游戏的系统都在用……”
话音未落，陈不归就想到了答案。
慕云秋的【非法玩家】也是他自己取的名字！
慕云秋没放过这个让陈不归尴尬的机会，慢悠悠道：“【阎王点卯】这四个字，听上去就不像无名游戏的风格。
你知道的，我会和游戏里的神打交道，在那个世界掌管生死大权的可不是阎王。
你取名字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参考过世界背景吗？”
陈不归脸上一热。
啧，那会儿年轻，谁知道副本里还有神啊！
第29章 神与神种
沈易看热闹不嫌事大：“原来这个技能名字是你自己起的？你的品味还挺……”
“咳咳，不说取名的事儿了！”
陈不归大手一挥，加速话题推进：“既然都扯到神了，那我们就讨论一下神吧，毕竟神种这东西一听就和神脱不开关系。
作为我们之间最了解那些神的人，哥们，交给你了！”
陈不归重重地在慕云秋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差点让他把手里的咖啡洒出来。
慕云秋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轻飘飘一句交给我，就想从我这里套出神明情报？
陈不归，要点脸，我们两个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好。”
慕云秋说的是实话，在现实，他和陈不归是第一次见面，在游戏里，也不过才一起经历了一个副本。
要说熟，陈不归甚至还比不上夏苒。
陈不归摆出了受伤的表情：“我们可是生死之交啊！”
“就你那技能，和你一起刷过本的都是生死之交吧？”
“啧，想占你点儿便宜怎么这么难。”陈不归垮下脸来：“行行行，我出道具买情报，你想要什么道具，我库存不少。”
如此大方？
慕云秋思考片刻，摊手索要：“人鱼鳞，有吗？”
“哇，人鱼鳞？你还真敢要。”话虽如此，但陈不归还是伸过手去，调动随身空间。
哗啦啦……
流光溢彩的鱼鳞像一片片削薄的宝石，落在慕云秋苍白手掌上，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五片，十片，二十，五十……
周围人眼睛都看直了。
人鱼，数量不多，窝在海里深居简出，可遇而不可求，战斗力不俗，几乎没有接触渠道。
人鱼鳞，是人鱼身上最完美的鳞片，一条人鱼仅有一片，是高级的治愈道具，顶级的武器材料。
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陈不归从哪儿搞来这么多的！
“我在游戏里逛过一个黑市，遇见个专卖人鱼鳞的，那家伙拉了整整一车鱼鳞，我偷了半车，那半车里还有一半假货。”
回忆起那次偷盗，陈不归啧了两声，稍有些不爽。
他抖抖手腕，几乎是交出去一半的人鱼鳞库存才停下，对着慕云秋抬抬下巴：
“你要这些干什么，改良你那匕首？”
慕云秋的武器他知道，一柄可以无限复制的匕首，指哪儿打哪儿，还会飞。
虽然没有附魔之类的特殊功能，但应该也达到赝作级了。
玩家中有个比较出名的武器大师，近些日子刚出灾祸级武器，谁都想找他去改良改良，看来慕云秋也不意外。
慕云秋淡然地将鳞片收进空间，只留一片拿在指尖把玩：
“我打算用这些作为贡品，去找生命之神，艾欧莱恩。”
生命漫长的人鱼，是生命之神的子民。
慕云秋很早以前进入过有艾欧莱恩的副本，并向祂祈祷，希望这位生命之神能直接发一张复活券给他。
副本复活券发放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比起老老实实刷本，慕云秋更想走捷径。
但艾欧莱恩拒绝了他。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艾欧莱恩，甚至没有进入过和艾欧莱恩有关的副本。
他好像被这位神，拉进了黑名单。
慕云秋太想知道为什么了！
他只能边刷本求复活券，边寻找觐见艾欧莱恩的方法。
偏偏对方像是专门防着他一样，一点机会也没给，甚至不让他接近海边。
直到今天，陈不归给了他一堆人鱼鳞。
这些，足够他持续骚扰艾欧莱恩两年了。
“艾欧莱恩……”
陈不归念了一遍，恍然点头：“这个就是无名游戏里掌管生死大权的神？”
“对。”
慕云秋对人鱼鳞的数量相当满意，他没忘记这群人坐在这里的目的，喝了一口咖啡润润嗓子，开始分析：
“假设神种和神有直接联系，那么你的【阎王点卯】应该就出自艾欧莱恩，祂掌管着死亡和新生两个权柄。”
慕云秋顿了顿，分析道：“更准确点，你的神种能力和死亡权柄更接近，或许可以叫做‘死亡神种’。
以此类推，江沐阳身上有很明显的不幸特质，对应欢欣之神杜尔迦玛，祂的权柄是幸运和不幸，所以江沐阳的是‘不幸神种’。”
江沐阳听到这个推断，表情一下子生无可恋起来。
不幸神种……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呢我呢？”
沈易饶有兴致地指了指自己：“我刚刚也给自己的技能取了个名字，叫【阴阳大乱炖】，很浅显易懂吧？”
慕云秋张了张嘴，卡壳了一瞬，犹豫道：“你的应该是……混乱神种，属于混乱之神，埃尔拉提斯。
祂和秩序之神赫尔默修斯是双胞胎，各自掌握了秩序和混乱的权柄。”
“这么说来，你的【非法玩家】算是秩序神种？”陈不归摸着下巴猜测：“听起来真高级。”
“嗯，大概吧？【非法玩家】的能力是扭曲规则后生成新规则，也挺接近混乱的，我也说不好更偏向哪边。”
目前都只是猜测，慕云秋也没太纠结，最后把目光转向了还在睡觉的吴奈。
其他人看看吴奈，又看看忽然沉默的慕云秋，等着他给吴奈下结论。
“他……”慕云秋在脑子里把各位神的名号罗列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对上号。
“幸运神种？不对……和平神种？”
陈不归的眯眯眼里露出清澈的，没有被神明知识污染过的光芒：
“你这疑问语气是怎么回事，哥们？”
“……好像没有符合他这种情况的权柄。”
慕云秋皱眉，伸出指头把剩下的神罗列出来：“丰收之神西莉亚，掌管繁荣和枯朽。
战争之神玛尔斯卡，掌管荣耀与和平。
智慧之神忒修斯，掌管真理与谎言。
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
陈不归双手抱臂：“你不是都说出幸运神种来了吗？这有什么对不上号的？”
“欢欣之神的幸运权柄，可不是躺着就能赢的那种幸运，祂本尊都疯的没边了，权柄不可能表现的这么……安逸。”
慕云秋抿了一口咖啡，一段糟糕的回忆涌入脑海。
杜尔迦玛……有次在祂的副本里过夜，一觉起来后，身边站满了慕雪晴样子的傀儡人偶。
一个个都双目无神，顶着满满非人感的笑容地追着他喊哥哥。
慕云秋一阵恶寒。
“哇塞，那位欢欣之神是给你留下了多少心理阴影啊？吓成这样。”
陈不归注意到慕云秋抖了一下，不禁幸灾乐祸。
你小子也有被整治的一天啊。
小楠在慕云秋边上刷刷刷地记笔记：“生命，欢欣，秩序，混乱……唔？”
她记到一半，一只苍白的手忽然压下了她的笔记本，她一抬头，慕云秋正眼神1平淡地注视着她：
“你要把我提供的情报带回去给夏苒？”
“啊……我，我没有啊，这是我自己看的……”
小楠一怔，眼神无辜，手上偷偷使劲儿。
慕云秋稍稍用力将本子抽了出来，还顺带拿走了小楠的笔，一边往下一页上写字，一边对众人说道：
“既然已经把神都介绍给了你们，那就顺便提醒一下吧。
不是所有人拿到神明情报都能派上用场的。
我知道玩家论坛里可以找出我以前向众神祈祷的视频，你们想摘录一些祝祷词来效仿我的刷本方式，并不难。
但最好别这样做，也别在众神面前打我的名号去做。”
撕拉一声，慕云秋把小楠记了笔记的前几页撕了下来，把本子还回去：
“向祂们祈祷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承受得起每一次祈祷的代价。
但你们，就不一定了。”
小楠拿回本子看了一眼，哽住，默默合上。
原以为慕云秋一开始没点她是默许她记录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为什么我们不行？”
江沐阳无措地看着慕云秋，因为他也拿着手机在偷偷记录。
天杀的，他还想找机会让那个叫杜尔迦玛的收回“不幸”呢！！
第30章 “夜间清洁工”
慕云秋已经喝完一杯咖啡，不紧不慢地端起了第二杯：
“我不知道。”
“哈？”
江沐阳又急了，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不会是为了给自己藏一手才不告诉我们的吧？”
笃笃。
沈易屈指在桌面敲了敲：“小沐阳，慕云秋他的确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别这么上纲上线。”
“我……对不起。”
江沐阳压下自己的脾气，老老实实闭上嘴。
慕云秋挑眉，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圈。
沈易笑着解释道：“小沐阳是我家收养的孩子，算是我弟弟。
他被自己的不幸折腾太久了，脾气不好，请你见谅。”
“我可不姓沈，也没叫过你哥。”江沐阳小声反驳。
原来是兄弟。
慕云秋了然，并不介意对方的暴脾气：“没关系，论坛里还有骂我骂的更难听的，我都习惯了。
而且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知道祂们允许我祈祷的理由。”
其实他猜得到一点模糊的原因。
那些神同意他祈祷，或许是因为他的妹妹慕雪晴也曾这样祈祷过。
就雪晴日记里的描述来看，神明们挺喜欢她的。
大概是爱屋及乌吧，看在雪晴的份上，祂们对自己的祈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到“我都习惯了”，江沐阳登时愧疚起来，恨不得当场缝上自己的破嘴。
“对不起。”
他又道了一次歉。
慕云秋觉得还蛮有趣的，江沐阳这小孩骂人骂的急，道歉道的也快。
“如果你真的很愧疚，那就再点一杯咖啡给我吧，我打包带回去喝。”
“诶诶，哥们，你够了昂。”
陈不归看着慕云秋眼下浓重的乌青，嘴角抽搐：“你对咖啡有瘾啊？喝这么多，晚上一点觉都不睡呗？”
在众人古怪的目光下，慕云秋还真就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上夜班，晚上确实不睡。”
……
江州市，晚十点。
“夜间清洁工……是个什么活计？还有你这口罩，定制的？这么厚实，好窒息啊。”
陈不归扯了扯嘴上的口罩，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慕云秋走在前面悄悄翻了个白眼：“不是你非要跟我来的吗？既然来了，那就受着，别问，别看，别多事。”
陈不归就住在江州市，当慕云秋说自己会在这边留一晚的时候，这人死活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让他留宿一晚。
尽地主之谊也就算了，到了他工作的时间，这人又死活要跟上来参观参观，一副难缠亲戚的鬼样儿。
“好好好，不问不看不多事。”陈不归前嘴刚答应，下一秒就又问上了：“你这是正经工作吗？要求这么多。”
慕云秋额角青筋直跳：“正经而且合法，我是为官方机构工作的，你再多嘴就回去。”
“那我可带着你的工具箱走了？”陈不归提起手里的箱子晃了晃。
“……”
慕云秋还是没能把陈不归撵走，任由他一路跟着自己，走进一家小区。
看着慕云秋熟练地翻墙而过，陈不归越发觉得好兄弟刚刚在糊弄他。
试问，一个需要大晚上潜入别人家小区的工作，能是什么好工作？
还正经合法呢，偷偷摸摸的。
接着陈不归就目睹了慕云秋绕过人群，躲开监控，使用他叫不上名字的神奇小工具进入单元楼，在电梯外弄坏了电梯里的监控，上楼之后又弄坏了电梯，最后用万能钥匙开了一家陌生人的门……比他这个盗贼玩家还像盗贼。
这下他是真不敢多嘴了。
尤其是那户人家的门缝里还飘出了血腥味儿！
“呼……清道夫，来的有点慢啊。”
一个穿着暴露，妆容艳丽的女子坐在屋内沙发上，嘴里叼着女士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她脚边，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看见慕云秋身后还跟着人，她眸光一冷。
慕云秋脸不红心不跳，快速扯谎：“带了徒弟，他对潜入还不熟练。”
“哦，徒弟啊，那难怪，化妆箱是哪个？给我吧。”
女人眼里的杀意立刻消失了，扭着腰臀走上前来，慕云秋将自己手里的箱子递给她，感觉到女人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挠了挠。
“我认得你，行业里最受欢迎的清道夫，我记得…你好像不住江州市？”
“嗯，那边暂时没单子了，我出差。”
女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笑吟吟道：“那，要不要去我那里过夜？”
“我住徒弟家。”慕云秋语气冰冷。
“啧，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住的。”
女人走进卧室，门都不关就在里面换起了衣服。
陈不归猛地转头看向正前方。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慕云秋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女人，从陈不归手里接过箱子，抬抬下巴示意他去门口呆着。
陈不归老实的像机器人，呆滞地看着慕云秋把尸体装起来，熟练地打扫了每一个房间，确保一点痕迹和气味都没有留下，最后又回到尸体边上。
慕云秋慢慢把手伸向尸体，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陈不归。
陈不归心领神会，转头去了厨房，眼不见为净。
他现在算是知道慕云秋的工作是什么了。
给杀手打扫犯罪现场的“清道夫”。
啧，确实不是个适合参观的工作。
……
“真不去我那儿过夜？”
一个舔着棒棒糖的小女孩和他们一起下了楼，眼神依依不舍地看着慕云秋。
她就是刚才那个女人。
陈不归合理怀疑慕云秋刚刚给女人的箱子里有无名游戏的道具，不然没法解释女人是怎么返老还童的。
“不去。”
慕云秋依旧拒绝了她，语气冷硬到毫无商讨的余地。
“唉，真可惜，我刚买了好多新玩具呢。”
小女孩撇撇嘴，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但背影透露着一股幽怨。
等小女孩走远，陈不归用胳膊肘捅了捅慕云秋，揶揄：
“哇塞，新玩具诶？你们这同事关系有点太暧昧了吧。”
慕云秋轻哼一声：“相信我，她说的玩具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
“每个去她家的男人都会丢掉一个零部件，有时候是眼球，有时候是耳朵，还有时候是……”
慕云秋不着痕迹地往陈不归裆部扫过一眼：“我这样说，你应该知道她家的玩具都是什么了。”
陈不归默默站直身体，双腿并拢。
你们这行的人真变态！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加班。”
慕云秋提起手中的箱子晃了晃，陈不归立刻眯着眼睛，抬手做投降状，嫌弃地后退几步。
“好好好，要走就走，别把这玩意提到我面前。”
箱子里面是尸体残渣。
陈不归并不害怕尸体，作为【阎王点卯】的使用者，他甚至还经常制造尸体。
他只是觉得像慕云秋这样分尸后还把尸块装进小箱子里带着到处走的行为太变态了，至少他从来没这么做过。
慕云秋闻言，故意把箱子往前递了递：“不是你非要参观我工作的吗？诺，我的工作成果，不好好欣赏一下吗？”
“欸欸欸，你够了啊！别凑过来！！”
陈不归眼睛都眯成两条线了，呲牙咧嘴地后退。
这人又开糟糕的玩笑！
陈不归越躲，慕云秋就越恶劣，伸手抓住了陈不归后退的手臂，慢悠悠地把箱子往他脸上凑：
“死亡神种的拥有者害怕尸体可不行啊……来，摸摸这个箱子，你迟早得适应。”
恶臭味似乎从箱子里飘进了鼻腔，陈不归头发都炸了：
“慕云秋，你丫的松开我！！”
就在两人玩闹的时候，陈不归口袋里的手机亮了起来，陈不归暂时停下了后退的动作，掏出手机。
「您关注的‘奇石公会会长’发布了新帖子！快来围观吧~」
“奇石公会会长，夏苒？”
慕云秋扫了一眼屏幕，语气幽幽：“你不是说喜欢我妹妹吗？”
“我关注夏苒是因为职业需要！！”
陈不归再次暴起。
刀笔客的工作要求他时刻关注各大公会及其会长的消息，真是职业需要！
他不喜欢夏苒！一点都不！！
“呵，我开玩笑的。”慕云秋斜倚着墙，倒是没有再逗他：“我妹妹死了四年还有人喜欢她，我其实挺高兴的。”
整整四年啊，除了他这个哥哥，几乎所有人都忘了慕雪晴，也不再为她的离开而悲伤。
他有时候一度以为是自己疯了，才会念念不忘地想要复活一个死了四年的人，而周围其他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执念。
虽然这并不能改变他觉得陈不归变态的事实，但至少陈不归的喜欢确实给了他一点安慰。
陈不归听到这话，脸颊有些发烫，嘴角完全压不住，口不择言道：
“咳咳……像老子这么专一的人可不多了，如果哪天你妹妹真活了，别忘了跟她介绍一下我啊。”
慕云秋的语气瞬间冷漠：“你休想。”
“为什么啊！！！”
第31章 被删除的视频
短暂的插曲过后，夏苒的声音从陈不归手机里响起。
那是一条视频。
视频中，夏苒的胳膊已经长回来了，她穿着正装站在镜头前，神情严肃。
“我发布这个视频，是想请各位玩家停止对玩家慕云秋的声讨。”
开头第一句，就让陈不归吹了个口哨，刚刚的窘迫全都变成了对慕云秋的揶揄还了回去。
慕云秋冷笑一声，不做评价。
视频还在继续。
“其实刀笔客350发布的那篇帖子……我也在其中，我和慕云秋在那局里是队友，他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他救下了我们公会的牧师小楠，甚至不计前嫌地救下了我，我以奇石公会会长的名誉担保，他绝不是你们口中自私残忍之人！
至于三年前那次副本，各位看到的都是当初那个刀笔客为了博眼球而扭曲杜撰的故事，真实情况要更加复杂。
而且据我调查，那位刀笔客也因为多次不求事实发布帖子被清出刀笔客组织了，所以请大家也不要再拿那篇帖子的内容来当作证据，攻击其他玩家，这是极其不当的行为！
最后……”
夏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她看向镜头，眼里是浓浓的愧疚：
“我也会为我当年的不当言论道歉，对不……”
手机界面卡顿了一下，视频忽然消失。
“诶？不是，正看到关键呢！！”陈不归不爽地快速刷新了几下，最后只弹出来一句——
「视频已被删除。」
“……”
“……”
“嘿？这是什么意思，哪儿有刚发出来就删的！”陈不归黑着脸，点进夏苒主页刷新，确认视频的确删除了，骂骂咧咧了两分钟。
他无奈收起手机，抬眸观察慕云秋的神色，发现对方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你怎么看？”
慕云秋耸耸肩：“不怎么看，这视频应该是夏苒自己偷偷发的，没有经过奇石公会内部的协商。
现在正是各大公会招募的时候，我又恰好成了众矢之的，夏苒的道歉发得不是时候，删除也正常。”
陈不归遗憾地叹息：“真可惜啊，我还以为有好戏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有个问题一直攒着没问你。”
刀笔客的职业病在蠢蠢欲动。
陈不归已经摸清慕云秋这人的脾性了，这家伙心情好的时候就愿意多回答两个他的问题。
现在他看完夏苒的道歉视频，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说。”
见慕云秋果然答应，陈不归期待地搓搓手：
“你是怎么成为‘回归玩家’的？无名游戏的玩家无法摆脱游戏，每周一次的副本会强制所有玩家参与匹配。”
这也是有人看到慕云秋回归后，惊讶于他居然没死的原因。
所有被拉入游戏的人，只能在过本过到死，死了，才算是“下线”。
陈不归目光探究：“你是怎么在副本里消失三年，又重新出现的？”
慕云秋手指在箱子提手上摩挲了两下：“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嗯，我三年前最后那次刷本，被其他玩家围攻，受了很重的伤。
因为当时没有牧师愿意给我治疗，治疗型的道具也早早用完了，所以我退出副本后，在家里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周，匹配那天我还因为反复发烧睡了过去。
我本来以为副本匹配的时候会强制我醒来，但没有，等我一觉睡醒，天都黑了。
后面几周也一样，我一边养伤一边等匹配，但游戏始终没有召唤我，随身空间都给我锁了。”
陈不归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是无名游戏主动把你放生的？那你是怎么重新加入进来的？？”
慕云秋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嗯……可能是我在打扫卫生的时候，翻出了我妹妹的日记本吧。
你知道的，她也是玩家，日记本里记录了很多副本有关的事。
我在家里翻了一整天日记，当天晚上随身空间忽然解锁，第二天就被拉去匹配了。”
陈不归五官都皱到一起：“哥们，这听上去很荒唐。
你妹妹的日记是无名游戏的‘邀请码’啊？”
“确实很荒唐，但我想不到除此以外的其他理由了。”
无名游戏的邀请机制和匹配机制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说不定可能是因为他当时睡得太死，无名游戏以为自己是具尸体，所以才没匹配呢。
慕云秋放弃思考这个没答案的问题，提着箱子转身离开：
“不说了，我要去加班，明早见。”
“嘿，你什么时候接的？”
陈不归说句话的功夫，人已经消失在转角处了，只留他在原地咂舌：
“还是个工作狂呢，难怪黑眼圈这么重。”
……
奇石公会，深夜会议室。
咚——！！
“岑！明！你凭什么删我的视频！！”
夏苒一拍桌子，吼声让对面男人鼻梁上的眼镜都滑下几厘米。
岑明推了推眼镜，对夏苒的怒火视若无睹，只是冷静而残酷地分析：
“会长，现在正是各大公会抢人的关键时期，我个人认为，您在视频中的言论会损害公会形象，不利于我们招纳新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夏苒额头冒起青筋：“奇石公会的宗旨是维护正义，你要我放着过去的错误不管，任由网上那些被蒙蔽的人再次去攻击慕云秋？
这不是我追求的正义！”
“但酿成错误的人并不是您，夏会长。”
岑明镜片上闪过精明的光：“不管那位刀笔客扭曲了多少，慕云秋没同意使用复活券，都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都仔细看过三年前那个刀笔客发的视频，记忆犹新。
那个视频中，慕云秋正和其他人一起逃跑，忽然脚下急刹车，转头直面身后的怪物。
夏苒在那时清楚的听到了系统播报，说慕云秋对怪物使用了无名的能力。
怪物诡异地停顿一瞬后，身体上长出了多余的肢体，脖颈处又冒出一个嘎嘎怪笑的头，变得更加恐怖。
最后画面一闪，就是三名队友死亡、夏苒受伤倒地、血液内脏涂了一地的血腥场景。
唯一站着的人，只有慕云秋。
其实视频到这里，没人能分清慕云秋是孤注一掷导致了坏结果，还是忽然反水杀人。
直到夏苒在画面外嘶吼着让慕云秋投票，慕云秋无动于衷，先前的画面才有了解释。
再加上刀笔客拱火，舆论很快就一边倒了。
夏苒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试图说服岑明：
“岑明，慕云秋那个特殊技能有严重的副作用，用多了会导致他昏迷，这是我亲耳听到他和陈不归解释的，而且我们集合的时候慕云秋确实已经倒在了地上。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他三年前的无动于衷是被副作用控制了，杀人和拒绝投票都不是他的本意！！”
“……呵，亲耳听到？”岑明莫名笑了一声，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听上去，像他们故意演给你看的。”
“我当时在装昏！慕云秋是在我装昏的时候说出来的！！”
夏苒压抑下去的怒火被岑明一句话挑起来，差点没忍住去揪岑明的衣领。
但她知道自己这句话很没说服力。
谁知道慕云秋有没有看穿她是在装晕呢？
岑明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屑于继续反驳夏苒，直接下结论：
“总之，从利益角度出发，我不会同意您发布道歉视频，您不能只在乎所谓正义，而给人事部门造一堆烂摊子。”
他转身离开，只留下夏苒在会议室里抓狂。
岑明刚出会议室，就撞见了正要进门的小楠。
“啊，岑副会好！”
小楠看见是岑明，一下子立正站好。
岑明低头看见小楠怀里抱着笔记本，抬了抬眉毛：“慕云秋的消息套来了？”
“差不多吧，我准备先交给会长……”
岑明理所应当地出伸手：“她现在情绪起伏很大，没法处理，直接给我吧。”
“什么？可是……”
小楠刚要躲开，岑明的手指就已经捏住了笔记本边缘，缓慢的，带着不容置喙力道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我想，我这个副会，应该有权力看最新情报吧？呵，放心，会长不会介意谁先看的。”
小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好吧，这可是你非要看的，我已经拦过了。
岑明毫不客气，当着小楠的面就翻开了笔记本，一眼就看见了规规整整的字体——
“神明相关情报不建议其他玩家使用，如果非要知道，请自行想办法联系我，我会亲自拒绝各位。
——慕云秋。”
岑明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小楠，这种东西有汇报的必要吗？”
“按照您定下的公会流程，是的。”
第32章 愿你得享安眠
时间飞逝，慕云秋赶在周日匹配之前离开了江州市，回到家中。
换上便于活动的衣服，清点道具，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开始祈祷吧。
慕云秋把十几片人鱼鳞堆在一个碟子里，放在艾欧莱恩小神像前，后退一步，闭眼祈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生如朝露，逝若长夜。
尊敬的生命之神艾欧莱恩，赞美您，作为您卑微的子民，我乞求您赐予我一场生命的试炼。”
这句话是他从妹妹的日记本里找到的，人鱼一族向艾欧莱恩祈祷的通用语。
虽然慕云秋不是人鱼，人鱼们口中的试炼也不是玩家的副本。
但他妹妹就这么试过。
而且百试百灵。
【欢迎玩家慕云秋进入游戏。】
【本次副本主题——求死不得。】
【时间：无限。】
【特殊奖励已发放，本次特殊奖励为——】
【死亡券。】
海浪声侵入耳畔，一层雪白浪花从虚无中扑面而来，盖在思维之上，刹那间生出绚丽多彩的珊瑚。
「哥！看我从海里给你捞上来的大珍珠！怎么样，漂亮吧？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噢！」
「嗯，很漂亮，不过我能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海边吗？」
「嘿嘿，这是秘密~」
呜——
海螺声在耳边响起，慕云秋脸侧的耳鳍微微颤动，随后睁开了眼。
该起床了。
他撑着床铺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漆黑的，带着金边的黑色鱼尾，微微失神。
好奇怪，我以前有尾巴吗？
不对，我在想什么，我是人鱼，当然会有尾巴啊。
一定是睡懵了。
慕云秋摆动鱼尾，尝试从刚睡醒的不适应中缓过来，几秒后成功适应了尾巴。
简单地清理了耳鳍和尾鳍上的沙粒后，他一甩尾巴游出了洞穴。
他住在一个巨大多孔的海底礁石里，这块礁石中一共住着六位新到的“旅客”。
他们六个都是新到这片海域的人鱼旅客，从不同的人鱼国度出发，为追寻死亡而来。
其中一位脸色不怎么好地站在自己洞穴口，鼻梁上垮着眼镜，鱼尾是深灰色的，泛着银光：
“这片海域的洋流……晚上可真够吵的。”
“确实很吵，我也没睡好。”
慕云秋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游到灰尾人鱼边上，好奇地打量着他鼻梁上的眼镜。
“人类的玩意儿？真新鲜。”
灰尾人鱼绷着脸，双手抱臂，语气称不上友好：“没人教过你，和人打招呼之前要先介绍自己吗？”
慕云秋被噎了一下，还是礼貌道：“……我叫慕云秋。”
“呵，俗气的名字。”灰尾人鱼抬了抬下巴：“岑明。”
这鱼，攻击性好高。
慕云秋顿时失去了和他交流的兴趣，摆着尾巴拉开距离。
岑明这时候才注意到对方尾巴看上去很特殊，轻蔑的眼神一下子就升起了兴味，张口喊住他：
“喂！你尾巴上的金边是用什么染的？我出双倍价钱买你的染料。”
给尾巴染色，画花纹，是人鱼们最近兴起的打扮方式。
但染料这东西在水里摆几下尾巴就会掉的七七八八，总要用魔法来稳定，非常麻烦。
岑明发现慕云秋的尾巴上毫无魔法痕迹，金边简直稳定的像是自己长出来的一样，晃那么多次都没有松动的迹象。
那肯定是相当高级的染料。
慕云秋彻底没了对岑明的耐心，头也不回地吐出三个字：“天生的。”
留下岑明一条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其他人鱼旅客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洞穴，其中一个双臂格外健硕的中年人鱼正在围观这边的好戏，灰蓝尾巴直挺挺地立在水里。
见慕云秋游到这边来，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早啊，我叫孟雁玉。”
慕云秋尾巴刹车，对着他点点头：“早，我叫慕云秋。”
“哈哈，不用再介绍一遍的，我刚刚已经听到了。”
孟雁玉自来熟地绕着慕云秋游了一圈：
“你的尾巴真不错，一般的人鱼尾巴颜色只会遗传父母中的一方，你这样拼色的很少见啊。”
慕云秋被忽然砸到头的夸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立在水中任由孟雁玉观赏，小声谦虚：
“只有一点而已，再活几年就全黑了。”
“哦？这么说，你也是为了保留自己最完美的模样，才来追求死亡的？”
孟雁玉抬起自己的胳膊，得意地向慕云秋展示鼓起的肌肉：
“我啊，对我的这双胳膊最满意，我打造出来的兵器甚至和矮人有得一拼，可惜鱼到中年啊，再过几百年肌肉就该萎缩了。
唉，真希望这里能找到死亡的方法，我太想带着自己的肌肉离开了。”
慕云秋一手按在胸口，微微低头：“愿你得享安眠。”
实际上，他并非为了这种粗浅的理由而追求死亡。
他曾在岸边和一个人类女孩交了朋友，那女孩说自己没有哥哥，希望他来扮演她的哥哥，他欣然答应。
那可真是一段美好而短暂的时光。
可惜那女孩英年早逝，活了还没正常人类一半长的寿命，只留下他一条长生不死的人鱼在这片海洋里孤独地游荡。
纵然族人很多，却没有一条人鱼能像那人类女孩一样，令慕云秋感到活泼而欢快。
人鱼的记性也没多好，如果再让他活个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下去，他迟早会忘了那女孩，忘了那女孩带来的欢欣，变得和其他人鱼一样麻木而绝望。
他不想那样。
他宁愿自己也是个人类，一个生命短暂而充实的人类。
“也愿你得享安眠。”
孟雁玉也按着自己胸口祝福道。
不远处，又有三条人鱼围了过来。
“你们好呀，我叫毛雅琴。”青色尾巴的女性人鱼活泼地招招手。
“我叫林宏，要一起去吃早饭吗？”白色尾巴的男性人鱼也凑了过来，话是对着慕云秋两条鱼说的，眼神却一直往最后那条人鱼身上瞟。
“我叫瑜梦。”最后那条人鱼的声音温柔轻软，有着一条紫罗兰色的尾巴，俨然一副知书达理的贵族公主模样。
“哼。”岑明双手抱臂，不爽地凑了过来。
人鱼旅客通常会一起行动，这是众鱼心照不宣的传统。
毕竟身处陌生的国度，总该互相照应一下……即便看对方不顺眼。
“时间还早，咱们先去城里逛逛吧。”孟雁玉担任起了向导：“我听说莎兰纳斯的人鱼们每天早上都会唱颂歌，场面相当壮观。”
莎兰纳斯，是他们六个旅客此行的目的地，海洋中最大的人鱼国度。
众鱼纷纷同意，摆尾往宫殿的方向游去。
莎兰纳斯，有着一大片阳光能照射进来的美丽浅水滩，珊瑚丛生，海草茂密，鱼群畅游。
一条尾巴上挂着珍珠链的人鱼坐在阳光最好的礁石上，手里捧着里拉琴，细长的指尖划过，流淌出温柔温润婉转的音色。
六条人鱼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恰好启唇：
“珊瑚铺就眠床，
暗流轻合帷帐；
甜美的梦自深渊浮起，
抚平千年沧浪——”
人鱼掠过浅滩，游向前方的海坡，齐齐一头扎下去，向着更深处进入。
浅滩上人鱼的歌声已经远去，深海下却传来更加婉转的齐唱。
那声音顺着水流从耳鳍上一层层抚过，带着对安眠的渴望。
“抛却孤寂的回响，
冻结年岁的流淌；
昔日荣光凝成珍珠，
沉入静寂的殿堂——”
潜入海洋深处，光线却渐渐明亮起来。
莎兰纳斯的人鱼们一边歌唱，一边将发光的珍珠和贝壳挂在街道两侧，发着荧光的水母从圈养的围栏里涌出，点缀着每家每户。
一只水母没找到自己该去的地方，慌不择路地撞在了黑色的鱼尾上。
慕云秋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那只不停用伞盖撞击自己尾巴的呆傻水母，盯了几秒，伸手过去捞起它，抱在怀里继续往前游。
人鱼们有的坐在屋顶，有的推开窗户，舒展四肢，尽情展示着美妙的歌喉。
歌声渐入高潮，莎兰纳斯正在用一场大型表演，欢迎前来追寻死亡的旅客。
“愿海渊接纳我的鳞，
化作星辰铺满归途；
愿暗流裹挟我的名，
融进亘古不变的蓝雾；
酣畅而甜美的死亡，
是我等梦想的终章——”
忽然，歌声沉寂，四下无声。
众人鱼转身面向远方宫殿，一手按在心口，一手张开，头颅缓缓低垂，低声念诵：
“愿您…得享安眠……”
第33章 大老爷们住公主房？
人鱼们的最后一句低喃变成绝望麻木的音浪，洗过六位旅客的耳鳍。
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眼神变得空洞，学着其他人鱼的动作，将手按在心口，向着宫殿行礼。
“愿您…得享安眠……”
在他们失神行礼的时候，他们的耳鳍和鱼尾也慢慢变大变长了一些，指缝生出半透明薄膜。
但他们似乎没有察觉自己身体的异样，行礼后就继续往前游，摆动尾巴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止一倍。
“我怎么感觉身体更轻盈了？”
毛雅琴兴奋地转动身体，螺旋向前，尝试起各种游泳技巧。
“有吗？我倒觉得还好。”
孟雁玉抬了抬自己满是肌肉的胳膊，依旧沉重。
毛雅琴一个后仰，注意到慕云秋怀里的水母，眼前一亮：
“你什么时候还偷了一只水母？我能摸摸吗？”
“不是偷的，是它自己撞上来的。”
慕云秋面无表情，大方地把水母分享给她。
毛雅琴似乎很喜欢小动物，兴奋地嗷嗷叫，伸手在水母软弹的伞盖上轻轻摸了一把。
“哼，装模做样。”
岑明看慕云秋分享水母，想到他拒绝给自己染料的事，表情讥讽。
慕云秋无视了他。
林宏看着慕云秋和毛雅琴的互动，眼前一亮，也迅速从飞散的水母群里抓了一只，献宝似的捧到瑜梦面前。
“那个，瑜梦，你，你也……”
被瑜梦那双清润宁静的眼眸注视，林宏话都说不完整了，脸上逐渐升起红晕。
“你也，你也……”
瑜梦小小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抬手轻轻放在了林宏头上，顺毛似的摸了两下。
笨拙地讨好换来了超乎寻常的回应，林宏感觉自己的脑袋一下爆炸了。
“唉哟，没眼看。”
孟雁玉嫌弃地移开视线，远离了林宏瑜梦，来到慕云秋身边：
“我还以为像我这么感情丰富的人鱼不多了呢，结果还不少。”
孟雁玉这话没错，大多数人鱼都活腻了，偏偏自身又不会死，只能在体验完所有人世间能体验的喜怒哀乐后，逐渐变得麻木。
像他们这样的，确实难见。
慕云秋直接把水母交给毛雅琴了不咸不淡道：
“没什么不好，他们越活泼，距离那种求死不得的绝望日子就越远，追寻死亡的时间也就更多。”
他低头瞥了一眼莎兰纳斯的城市，在唱完颂歌后，大部分人鱼便就地躺下，闭上眼睛，姿态美丽而安详。
剩下寥寥几条，眼神空洞地在大街上游荡，如行尸走肉，偶尔会对正在欢笑的毛雅琴投来羡慕的眼神。
这些人鱼已经没有力气追寻死亡了。
每天唱唱颂歌就耗尽了他们的力气。
“看来就算是莎兰纳斯，也没有死亡的办法啊。”孟雁玉扫过街道，哀声叹气。
“有聊天的功夫，不如抓紧时间去宫殿登记。”
岑明从两人中间挤过去，语气依旧恶劣：“你们想被当成入侵者，我可不想。”
被岑明尾巴甩过来的水流扑了一脸，孟雁玉有些不爽，做了一个撸袖子的动作：
“岑明是吧，我真的忍你很久了，怎么说话的！”
慕云秋神色如常，淡然地抬手阻止了孟雁玉：“不用跟他一般见识，况且他说的也对，我们确实该抓紧时间了。”
宫殿门口的守卫人鱼已经在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他们了。
这时，一条身形修长的黑尾人鱼从宫殿里冒了出来，优雅从容地靠近了他们。
在看到慕云秋那条和自己几乎一样的黑尾时，他更是眼前一亮：
“哎呀，这不是慕云秋吗？我可等你好久了。”
那人鱼猛地一摆尾就冲到慕云秋面前，把其他五位都吓了一跳。
慕云秋没被吓到，但也挑了挑眉：“你是……？”
人鱼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声音低沉：“我是卡瓦尔啊，莎兰纳斯的王室教师，你的老朋友。
不是你写信给我说要来莎兰纳斯，让我准备好欢迎你的吗？”
有这回事？？
慕云秋皱起眉来，看着对方微微上扬的红色眼睛，努力回忆。
卡瓦尔再次眨了一下眼，红色眸子里似乎有漩涡慢慢浮现。
那漩涡缓缓旋转，渐渐扩大，从他的眸子里飞旋出来，既慢又快地飞进慕云秋漆黑的眼瞳中。
慕云秋大脑忽然嗡得响了一声，然后他像是终于回忆起来，松开眉头，闭上眼甩甩头，抬手扶额：
“卡瓦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抱歉，失眠太久，记性都变差了。”
“没关系，都是人鱼，我理解你。”
卡瓦尔抬起手臂和慕云秋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地把他带进了宫殿，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其他人鱼。
“慕云秋……居然在宫殿里有人脉？他不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旅客吗？”
林宏看着这一幕，微微瞪大眼睛。
“也不是很意外吧，毕竟黑尾人鱼确实少见，黑色金边就更少见了，说不定他其实是王室的孩子。”
孟雁玉摸了摸下巴，摆尾跟上。
“哇，那也就是说，慕云秋是王子？”毛雅琴兴奋地转了个圈。
瑜梦用那双沉静的眼眸盯着慕云秋的身形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我能看到他的命，确实是‘王子’。”
岑明的脸更黑了：“嘁，装货。”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讨厌慕云秋，一看到那张脸就讨厌。
不得不说，卡瓦尔的招待非常热情。
不仅亲自带着他们登记，请他们吃了早饭，还为他们准备了宫殿里最好的房间，请他们留宿。
“这……这真的好吗？”
孟雁玉看着自己分到的豪华公主房，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先不说这些房间看着就不像旅客该住的客房，就单说分给他的这间……为什么是公主房啊！！
这里面粉白粉白的，是他这种五大三粗的汉子该住的地方吗？！
但出于礼貌，他没有直接质问出来，而是换了个方向，质疑卡瓦尔的安排。
不过岑明就没那么礼貌了，因为他的房间里摆满了漂亮娃娃，像是给未成年小女孩儿住的儿童房。
“拿王室的卧房给我们住，你这个王室教师好大的官威啊。”
他冷笑一声：“就不怕被国王炒鱿鱼？”
“两位是在担心这里有其他公主和王子吗？”
卡瓦尔将慕云秋推进这里唯一一个看上去男性居住的房间，笑眯眯地向孟雁玉和岑明解释：
“完全没必要哦，这个宫殿里只有我一条人鱼，王子公主，包括国王王后，他们都当上旅客，为子民们追寻死亡去了。
这些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客人，为什么不物尽其用呢？”
孟雁玉和岑明脸部抽了抽，看着粉嫩的，充满少女心的房间，脑子里同时冒出问题。
莎兰纳斯的国王，怎么如此爱生女儿？
林宏对公主房倒是没什么意见，因为他住在瑜梦隔壁。
毛雅琴和瑜梦就更没问题了。
慕云秋从门口探出头，认真建议：“孟哥，如果你实在不想住，我可以和你换。”
“小慕，你……”孟雁玉很感动，但还是拒绝了，摆摆手道：“没事儿，你住你的，我还不至于和小朋友抢屋子。”
不就是公主房吗。
老爷们儿住了！
卡瓦尔全程面带微笑，一直站在慕云秋旁边，等众人接受了安排后，又拍拍手引起注意：
“各位，想必你们也是为了追寻死亡而来，在下呢，刚好有一点线索。
你们，要不要听听看？”
第34章 人鱼卡瓦尔
“线索？”
岑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嗤笑道：“你们莎兰纳斯的王室都全员出动了，你一个留守的教师能有什么线索？
可别告诉我们，你的线索会指向一个连王室都不曾发现也不敢使用的方法。”
卡瓦尔的嘴角高高扬起，笑得越发灿烂：“我呢，确实掌握了一些王室成员没有发现的方法。
只不过因为缺少人手，至今没能尝试。”
他无奈的摊开双手：“你们来的时候也看见了，莎兰纳斯的人鱼们已经被长生折磨成空壳了，根本没有号召响应的动力。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待旅客们的来访。”
说完，他手掌合在一起，期待地搓了搓：“那么……有谁愿意和我去试试呢？”
出乎意料的，没鱼出声。
谁也没信卡瓦尔的话。
这条鱼连具体的方案都不跟他们说，就想让他们尝试？
骗水母呢？
眼看没人回应，卡瓦尔也不搓手了，红色眸子眯起来扫视一圈，接着轻笑一声，游到孟雁玉身边。
孟雁玉抱着胳膊，警惕后仰身子：“干什么？我可不和你去。”
“哎呀，干嘛这么警惕？我就是看看您的胳膊。
啧啧，多么饱满健硕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这样的健美双臂在人鱼中很罕见吧？”
卡瓦尔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对着孟雁玉一顿输出：
“我和矮人的工匠也打过交道，连他们都很难练出您这样的效果呢。
您练成这样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孟雁玉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臂，挠了挠头，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咳咳，也还好。”
卡瓦尔顺势拉过他的一条胳膊，指尖在肌肉纹理上按压，似是惊艳，又似是遗憾：
“多完美的肌肉，只可惜……您年纪大了。”
孟雁玉的笑容僵住。
卡瓦尔低声哼笑：“不用过几百年，恐怕再过五十年，不，或许只要短短十年，您的这一身肌肉，就会萎缩了。”
孟雁玉猛地把胳膊抽回来，眼睛瞪得快要凸出去：“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别生气，我只是在说实话。”
卡瓦尔歪头看着孟雁玉的胳膊，笑容不减：“您可能不知道，我除了是王室教师，还担任了王室医师一职。
国王王后这些高龄人鱼的身体，都是由我来检查的，我记得他们每一条鱼衰老前症状。
而您……也快了。”
孟雁玉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实在难以想象这双胳膊萎缩无力的样子。
卡瓦尔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盘旋，搞得他只剩下一个想法——
完了。
再不死，就来不及了。
卡瓦尔和孟雁玉说完这番话后，又转身看向毛雅琴：
“这位活泼的小姐，您喜欢小动物吗？”
毛雅琴完全没意识到卡瓦尔在做什么，只是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水母：“对啊，怎么了？”
“哼哼。”卡瓦尔从鼻腔里发出笑声，目光落在水母上：“我翻阅了莎兰纳斯王室的禁书库，看到过一条有趣理论。
为了适应长生，我们人鱼的灵魂会格外坚韧，灵魂位格高于其他生物不止一倍。
因此，尽管同住在海里，但我们没法理解其他海洋生物的交流方式。”
毛雅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怀里的水母，不解地嘟囔：“那有什么关系？不能交流也不妨碍我喜欢……”
一根手指按在了水母伞盖上，戳的微微凹陷，毛雅琴下意识抬头，对上了卡瓦尔凑过来的红色眼睛。
“但只要无限接近死亡，灵魂就会被削弱，到时便可以无障碍和它们交流了。
难道你不想试试？
你不想问问这只水母是怎么看待你的？问问它有没有感觉到你怀抱里的温度，问问它是喜欢慕云秋还是喜欢你，问问它喜欢吃什么，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去旅行。”
卡瓦尔每说一个“问问”，毛雅琴的心就忍不住猛跳一下，眼里明晃晃写着心动，呼吸都急促了些。
想不想问问？
她当然想问问！
她做梦都希望和小动物无障碍交流！
一边接近死亡，一边和小动物们聊天，简直是为她这种人鱼量身定做的美梦！
卡瓦尔把手指从水母上收回来，抬手揽住边上一言不发的林宏肩膀，把他往这边一带。
“啊？！”
林宏吓得刚要甩尾，就被卡瓦尔捏住下巴，往瑜梦的方向一转。
“瞧。”卡瓦尔的声音在他耳鳍边响起：“她多美。”
林宏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想要偏移视线，却被卡瓦尔把控住了头，只能呆呆地看着瑜梦，羞耻到一言不发。
卡瓦尔还在他耳鳍边讲话：“人鱼是天生就会追求浪漫的生物，但因为长生，很多浪漫的事情都会被时间磨损，变得索然无味。
由此，我得出了最适合人鱼的浪漫方式，这种方式绝不会被时间磨损，而且令人记忆深刻。”
林宏咽了咽口水，静静等待下文。
卡瓦尔咧开嘴角，轻声吐出两个字：
“殉情。”
林宏脑袋再次爆炸了。
殉情！
对于追寻死亡和浪漫的人鱼，这确实是最令人记忆深刻……不，应该说是最高级的浪漫，最顶尖的约会方式！
他和瑜梦……殉情……
林宏陷入了无限遐想。
卡瓦尔放开了他，刚准备对瑜梦说点什么，就见对方缓缓抬起手，示意他先停下。
“我看到了我的命运，不用和我说什么，我愿意和林宏一起去。”
她平静地不像是准备寻死，而是要去拍婚纱照。
“啧啧，热恋期啊。”
见状，卡瓦尔送去一个揶揄的眼神，最后慢慢转向了一直靠着门框，抱臂不语的岑明。
“呵。”岑明见他看过来，扶了扶眼镜，语气不屑：“如果想蛊惑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如果你不把方法说出来，我就不会同意去尝试，你说什么也没用。
要知道，不是谁都蠢到愿意给你当小白鼠的。”
“哦？”
卡瓦尔也抱起自己的胳膊，抬起下巴，眼神蔑视，学着岑明刻薄的语气，从他身边经过，游向慕云秋。
“那我也不对你多费口舌了，因为比你更有勇气和魄力的人鱼，眼前就有一位。”
比他更有勇气和魄力？
谁？！
卡瓦尔这句话成功点起了岑明的怒火，他一把抓住卡瓦尔的胳膊，眼神阴沉：
“你说慕云秋比我更有勇气和魄力？
可笑！我一路上不知道讽刺了他多少句，他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就这么一个怂货，你是怎么看出他有魄力的？”
卡瓦尔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把胳膊往外抽，身体还向着慕云秋的方向：
“你又为什么觉得他是怂，而不是懒得和你这种人计较呢？
你把他当假想敌，而他眼里根本没有你。
快放手吧，孩子，如果慕云秋不同意，我会再来光顾你这个备用选项的。”
备用选项？！
他凭什么当慕云秋的备用选项！
岑明手掌猛地用力，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卡瓦尔的胳膊扯下来。
他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眼里像能喷火。
在卡瓦尔好整以暇地注视下，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
“行，你踏马真是懂说话的艺术。
我·跟·你·去！”
岑明知道卡瓦尔是在激他。
但卡瓦尔偏偏拿慕云秋和他作比较，甚至直言不讳地说他不如慕云秋。
这家伙的眼珠子是白长的吗？慕云秋那种无欲无求不争不抢跟个和尚一样的性格，哪里像是有勇气和魄力的人鱼！
更糟糕的是，如果慕云秋答应了卡瓦尔的提议，那么他，就真的会成为“慕云秋的备用选项”，一个慕云秋的下位替代！
这是对他的侮辱！
他不能忍受这种事情发生！！
卡瓦尔满意地收敛起轻蔑眼神，对着身后五条人鱼勾勾手：
“那么，跟我来吧，虽然不能保证我的方法一定能让你们成功拥抱死亡，但总比没有的强。”
五条人鱼心思各异地跟上卡瓦尔，岑明在路过慕云秋的时候还趾高气昂地冷哼一声。
慕云秋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就这么目送他们离开。
这群人鱼完全被卡瓦尔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虽然他也同意岑明“没有具体方案就不去尝试”的想法，但等众鱼消失在走廊转角后，脑袋上还是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不带我？”
第35章 探索图书馆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卡瓦尔带走了所有人鱼旅客，除了他。
慕云秋可不相信卡瓦尔真觉得岑明和他是可以互相替代的“实验品”，做实验，不应该是小白鼠越多越好吗？
但慕云秋也没好意思跟上去，毕竟卡瓦尔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不打算邀请他。
唉，难道被排挤是他的宿命？
不过还好，他也不是很想跳进这个陷阱。
比起直接寻死，他对卡瓦尔刚刚提到的“禁书库”更感兴趣。
慕云秋乐得清净，推开走廊的一扇窗户游了出去，打算在空荡的皇宫里展开一场寻宝游戏。
禁书库，一听就不是会摆在明面上的地方，他得好好探索一下。
另一边，卡瓦尔带领众人来到了莎兰纳斯北边的海沟。
这里如同地面上的悬崖，深不见底，漆黑无光，像是在海底开辟了一片通往地狱的深渊。
“啧，你可别告诉我从这里往下跳就能死了。”岑明一脸不爽，抓住机会就开始刻薄：“容我提醒你，人鱼是会游泳的，没法儿在海里摔死。”
“哎呀，您真是每次都能精准猜到我想要做什么呢，不过我想说的方式也没有这么愚蠢。”
卡瓦尔一点都不生气，笑眯眯地抬手指了指黑漆漆的海沟：
“这海沟最底层，有座巨型法阵，需要献祭五条人鱼的命来破阵。
刚好，这里就有五条人鱼。”
众鱼的脸色一时间有些复杂。
卡瓦尔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不知道藏了多少阴谋诡计。
用他们五条人鱼的命去破一个不知道关了什么东西的阵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对劲吧！
岑明仍旧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人：“你想利用我们，把阵法下面的东西放出来？
呵！莎兰纳斯那么多想死的人鱼，没有一条来这里献祭自己，足以证明被里面的东西不该被放出来。”
其他人鱼也认同地点点头，看向卡瓦尔的目光越发警惕。
卡瓦尔显然早有准备，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珊瑚石板，面带微笑地向众人展示上面的内容：
“这是莎兰纳斯第一任王子的笔记，据他研究，海沟里被封印的东西极其吵闹，喜欢恶作剧。
但每隔一百年来看它，都会发现它比上一百年更安静，而三百年后，那个没什么耐心的东西已经不会和王子殿下说话了。”
卡瓦尔轻轻一抛，石板顺着水流落在了岑明手里，他摊开手，舔舔嘴角：
“猜猜看，距离王子写下这个笔记，已经过了多少年？”
人鱼们立刻围到岑明身边，五道视线齐齐落在上面。
他们不知道那是不是什么王子的笔迹，但上面的内容确实和卡瓦尔说的一模一样，而且刻痕和边缘也能一眼看出被时间磨损的痕迹。
岑明的拇指挪动了一下，露出石板拐角的日期，众人心里一算，纷纷倒吸冷气，眼中重新亮起跃跃欲试的光。
两千年之久了！
这个数字对不死的人鱼来说都有点夸张。
就算是他们，孤零零地一个呆在漆黑不见底的海沟里整整两千年，就算肉体没死，灵魂也干涸了，何况是一个“没有耐心”的家伙？
卡瓦尔敏锐地捕捉到他们动摇的内心，嘴角慢慢扬地更高了。
真是好骗。
……
空荡的人鱼宫殿。
慕云秋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王室图书馆，却被守卫拦下。
“你要进去看书？”
人鱼守卫打了个哈欠，对着慕云秋伸出手：“通行证有吗？”
慕云秋顿了顿，掏出一片贝壳，那是人鱼旅客的登记卡：“这个算吗？”
“不算，哈——”
人鱼守卫又打了个哈欠，冲着慕云秋摆摆手：
“没通行证不能进去看书，这是王室图书馆，不是你们旅客的打卡点，走吧走吧。”
慕云秋站着没动，目光盯着人鱼守卫张大又合上的嘴巴，提出一个建议：
“你很困？我知道一种能提神醒脑的好东西，可以让你亢奋起来。”
听到“亢奋”二字，守卫人鱼明显心动了一下。
对于活到麻木的人鱼来说，除死亡外，没什么比“情绪”更有吸引力了。
鲜活的情绪，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能让他们那无尽的生命减少些许痛苦。
但人鱼守卫还是很有原则的，没有立刻答应：
“亢奋的好东西……如果是人类群体里流行的违禁药物，那就算了，我们莎兰纳斯的人鱼还不至于需要靠那种东西来刺激自己。”
“不是违禁违禁药物，但确实是人类的东西。”
慕云秋指了指他们来莎兰纳斯的方向：“我在距离莎兰纳斯不远处的浅滩上住过一晚，你们应该也知道，沙滩上有人类在开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在那里隐约闻到了咖啡的味道。”
“咖啡？听起来就像诱人堕落的违禁品。”
“不是违禁品，是一种饮品，我喝过。”
慕云秋看出人鱼守卫有想去探查的心思，顺势给了个台阶下：
“而且距离也不远，如果事后有谁追责你失职，算在我身上就行。
是我蛊惑你去人类那里买咖啡，然后又趁你不在钻进了王室图书馆，如果你回来的快，还能抓我个现行。”
人鱼守卫和慕云秋大眼瞪小眼，认真思考片刻，拍了拍慕云秋的肩膀：
“我在三百年前的逆洋流游泳比赛里是冠军，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就游走了，速度相当之快，带起的水流之强，让慕云秋的身形都晃了一下。
逆洋流游泳比赛？？
你们莎兰纳斯的人鱼比赛强度还蛮大的。
慕云秋不敢耽搁，抓紧时间冲进王室图书馆，他没有去管那些书架的书，而是直接扑到墙壁上开始摸索。
禁书库，一般就在正式书库的旁边，用机关或者暗道连接。
进门的这道墙……没有。
书架靠着的墙……也没有？这些书也都不是机关。
那是有窗户的那面墙？不对，没有。
既然这样，就只剩最后一面墙了，时间应该来得及。
慕云秋手尾并用，摸墙的速度非常快，但出乎意料的，最后一面墙居然也没有任何机关！
没有？是哪里没碰到吗？还是一开始就判断错误了，其实禁书库根本不在王室图书馆边上？
慕云秋指尖快速地敲着墙面，眉头紧锁，视线无意识地下滑，落在光滑的地面上，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看看地面又抬头看看天花板。
这也是两面“墙”啊！
没有迟疑，慕云秋当即就趴下来开始摸索，但才检查到一半，刚刚那个人鱼守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声音听起来精神了很多，语气中刻意：
“刚刚走了几分钟，应该没人鱼偷溜进去吧？检查检查好啦！”
这么快？
慕云秋刚好在窗户边上，抬手推开窗户就游了出去，只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看来只能重新找个机会了……或者也可以想办法办一张图书馆通行证。
慕云秋在宫殿外绕了一圈，又重新出现在人鱼守卫面前。
人鱼守卫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你怎么还敢过来？我都那么暗示你了！”
这小子就是故意把自己送过来让他抓的吧？！
慕云秋故作疑惑：“我从宫殿大门光明正大游进来的，又没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为什么不敢来？”
人鱼守卫哽住。
您这漏子钻的，可真是滴水不漏，有始有终的。
“那你不会又要支开……呃，劝我去喝咖啡吧？我已经喝过了，说实话有点苦。”
“不，我是来问问怎么办理通行证的。”
“……”原来你会遵纪守法啊？
看着人鱼守卫一言难尽的表情，慕云秋摊开双手，回答了他心里的问题：
“我就是想试探一下王室守卫的严苛程度，如果你直接放我进去，那么我以后会一直钻空子。
当然，现在不会了。”
“……”在遵纪守法的边缘反复横跳是吗？
人鱼守卫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看慕云秋了，只能绷起脸来公事公办：
“王室图书馆的管辖者是王室教师卡瓦尔大人，你去找他在登记卡上盖个章，就算拿到通行证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凑近慕云秋的耳鳍，低声道：“但卡瓦尔大人性格特别古怪，不太好相处，你最好别和他多接触。”
慕云秋闻言，沉吟不语。
好不好相处的没看出来，但确实古怪。
第36章 “放风筝”
和人鱼守卫又聊会儿天，慕云秋才离开图书馆，准备去餐厅看看有没有人鱼做饭。
人鱼宫殿实在是空荡，只有少数年轻的人鱼守卫还在其中活动，大部分人鱼要么躺在地上，要么抱着乐器靠在乐器上，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好安静。
慕云秋扫过这些人鱼，内心叹息一声。
这些人鱼，自早上唱完颂歌后就不再动弹了。
虽然人鱼不吃饭不会死，但会饿。
慕云秋忽然有些庆幸，还好他曾经有过一个人类妹妹，那些美好记忆足够让他撑过漫长的年岁。
他帮不了那些死气沉沉的人鱼，只能沉默着继续往前游。
就在这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水流飘进宫殿，人鱼守卫们顿时发出嘈杂的动静。
“什么情况！谁受伤了？”
“是那些旅客，他们好像去寻找死亡，但是失败了。”
“海水里的血液浓度……啧，赶紧把那几个伤员关进房间里，别让他们在外面到处晃！想引来鲨鱼吗！”
宫殿里顿时热闹起来，就连地上躺着不动的人鱼都转了转眼珠，想看看那几个人鱼旅客“死”到了什么地步。
慕云秋这下也不急着去餐厅了，悄悄跟在人鱼守卫后面，准备探望一下那些同伴的情况。
首先被搀扶过来的是昏迷的岑明，他的半个头都不见了，裸露在外的半个粉色大脑在跳动，骨骼咯吱咯吱地响，剩余的血肉边缘生出细小密集的肉芽，正在缓慢修复。
岑明经过的一瞬间，浓烈的血腥味在海水里飘荡开来，慕云秋蹙眉，退开一些。
他没有同情，没有害怕，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味道好重，海水都脏了……
紧接着，失去双臂的孟雁玉，胸腹消失的毛雅琴，以及双双在心口开了个大洞的林宏和瑜梦也陆续被抬了进来。
他们裸露在外的血肉都已经生出了肉芽，长生不死的诅咒在慕云秋面前具象化了。
再一次的，慕云秋感到些许陌生。
他看到那些肉芽的感觉，就像今早起床看见自己的尾巴一样。
总觉得……他身体里没有这种东西。
慕云秋日常就不喜欢做多余的表情，思考的时候更是绷着脸，看上去十分冷漠。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慕云秋肩膀上。
“嘿，老朋友！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卡瓦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慕云秋身后的，指尖在慕云秋肩膀上敲了敲，嘴角依旧扬着。
慕云秋回过神来，偏头和卡瓦尔对视：“你满意了？”
卡瓦尔挑眉，似乎不知道慕云秋为什么这么问：“什么满意？”
“你根本不是在拿他们做死亡实验。”慕云秋抬手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推下去：“你是在故意折磨他们，所以我问你，满意了吗？”
卡瓦尔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上去：“哎呀，我可是品德高洁的王室教师兼王室医师哦，你别污蔑我。”
“但我看你好像很高兴。”
慕云秋稍微和卡瓦尔拉开一些距离。
他和人鱼守卫聊天的时候特意关注了一下莎兰纳斯人鱼们的现状。
作为海底人鱼最多也是最大的国度，莎兰纳斯的人鱼算是比较有活力的了。
但也因为还没完全麻木绝望，极个别人鱼会去追求刺激，残害别的人鱼。
这在莎兰纳斯是违法的。
牢里就关着不少这种人鱼。
卡瓦尔本来也应该在牢里，但这家伙每次折磨别的人鱼之前都会“征求”他们的同意，导致守卫们并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抓他。
用卡瓦尔的话来说，“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算违法呢？”
讲真的，慕云秋怀疑自己会做出在遵纪守法边缘反复横跳的行为，就是因为和卡瓦尔做了朋友。
“哼哼。”卡瓦尔摇头晃脑地哼笑两声：“那你呢？不去心疼心疼自己新认识小伙伴？”
“只认识了一早上，还算不上伙伴。”
话说出口，慕云秋才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过冷血：“算了，孟哥还是可以去看看的。”
慕云秋往前游了两下，想到通行证又转回来，将一枚贝壳放进卡瓦尔手里。
“给我在上面盖个章，我需要图书馆的通行证。”
他交代完就走了，也没管身后卡瓦尔略显呆滞的复杂神情。
卡瓦尔看着慕云秋远去的背影，感到又郁闷又有趣。
怪了，他还以为慕云秋会正义盎然地训斥他一顿。
卡瓦尔微微眯起猩红的眸子，忽然低笑两声。
难道这位秩序神种的拥有者，其实没那么守序？
赫尔默修斯知道会怎么想？
“噗…哈哈哈哈哈哈！！”
卡瓦尔没忍住，趴到地上一阵疯笑，不停地捶打地板，引得周围人鱼都投来视线。
人鱼们开始窃窃私语。
“卡瓦尔怎么了？”
“不知道，他时不时就这样，躲远点吧。”
“也是，这疯子疯的太严重了。”
“以前祸害莎兰纳斯的人鱼，现在祸害人鱼旅客，真不知道这种人鱼为什么还没被抓起来。”
“就是就是，而且这家伙的眼睛也很恐怖，我从没见过谁家人鱼的眼睛是红色的，血一样！真吓人。”
“我记得他是流浪过来的人鱼？啧啧，应该是被家人抛弃了吧，毕竟那种红色可是厄运的代表。”
“是吗，连家里人都没给过他一点美好的记忆，难怪会疯成这样……”
卡瓦尔忽然止住笑声，猛地抬起头，眼眸中爆发出猩红色彩！
四周人鱼不受控制地看向他的眼睛，眼神一瞬间变得空洞，身体变得僵硬。
他直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自己身上沾到的沙粒，嘴里哼着古怪的调子，双手背在身后离开这片地方。
那些窃窃私语的人鱼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慢慢转身离开宫殿。
一条躺在街道上的人鱼正在数视野里的水母，忽然被一条尾巴挡住视线。
他皱了皱眉，沙哑着开口：“嘿，伙计，我知道大家都活腻了想找刺激，但你这样讨打就没意思了。”
把屁股对着别人的脸实在是冒昧。
但上方那条人鱼一声不吭，也没有移动的意思。
躺着的人鱼察觉到不对劲，撑着身体挪动开，歪头去看那条人鱼。
“伙计，你干嘛呢？”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条人鱼的脸，就见一道红色水流从对方身上飘出来，消散在海水中。
那条眼神空洞的人鱼正高举着自己的一条胳膊，红色水流就是从他手腕上的撕裂伤处飘出来的。
他是在……招引鲨鱼？！
躺在地上的人鱼躺不下去了，麻溜的爬起来，一把抓住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腕，紧紧捂住伤口，大喊：
“守卫！守卫！有人鱼在街上放血！”
人鱼虽然不会被鲨鱼咬死，但不妨碍鲨鱼成为他们的天敌。
鲨鱼撕咬造成的伤疤会在人鱼身上留一辈子，无论他们再生能力多强也没法消除。
而且还有些聪明的鲨鱼能意识到人鱼是“可再生食物”，会把人鱼掳回去折磨。
这对不死的人鱼来说简直是噩梦！
“守卫！怎么还没来，都死哪儿去……”
他愤怒地环顾四周，喉间一哽，脸上血色尽退。
长长短短的红色水流自莎兰纳斯的街道各处飘起，就像人类在春天的草坪上聚众放风筝。
这个数量，守卫来得及吗？
第37章 阻拦
慕云秋赶到的时候，五条人鱼旅客已经躺进了各自的房间，走廊里飘散的血液把海水都染成了粉色。
好浓郁的血腥味。
慕云秋皱了皱眉，抬手捂住口鼻，推门进入孟雁玉的房间。
孟雁玉躺在那张与他自身形象格格不入的粉色大床上，双臂已经长出一半，但那一半，却比他原先的胳膊细了不少。
慕云秋晃动尾巴，扇去一些阻碍视野的海水，才在孟雁玉床边坐下，垂眸看着他新长出来的胳膊，思绪放飞。
奇怪，其他人好像都受到了致命伤，只有孟哥伤到了胳膊？
……新长出来的胳膊这么细，他醒来看见会难受吧。
慕云秋视线下移，手指忍不住伸出去，在孟雁玉手臂断口下方染了血的床单上搓了搓。
都染红了。
看着好难受。
即便在海水里，染在布料上的血迹也依旧不好清理。
慕云秋一边等孟雁玉醒来，一边用手指搓着那块血迹，结果因为他的揉搓，反而把血迹都按进了床单里。
眼看血迹越扩越大，慕云秋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啧，好烦。
为什么布总能染上污渍，布就不能把污渍吐出来吗？
怎么就没人发明一个可以自我清洁的布料？
慕云秋的动作越来越大，眸子里盛满烦躁，随着脑中荒谬想法的浮现，瞳孔深处有一滴金色摇摇欲坠。
猝不及防，慕云秋手指一滑，触碰到一片温热。
“呃！嘶……”
“！！”
碰到伤口了！
慕云秋瞳孔里的金色瞬间龟缩，他光速收回手指，正襟危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孟哥，你醒了？”
孟雁玉倒吸冷气，恍惚睁眼，嘴唇哆嗦着，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妈的……差点就着了道！去他妈的人鱼和死亡！”
他抬起胳膊想用力捶床，却再次砸到了自己的伤口。
“啊！嘶……”
“孟哥？你还好吗？”
床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孟雁玉身体一僵，猛地扭头，对上慕云秋疑惑且担忧的眼神。
慕云秋歪了歪头：“你刚刚骂的那句话好奇怪。”
哪儿有人鱼骂脏话骂“人鱼”的？那不是连自己也骂了吗？
孟雁玉僵硬了两秒，别扭地摆动尾巴，离慕云秋稍稍远了一些。
“那个，小慕啊，你……”
“我？”
“你，现在没有想杀人的感觉吧？”
“？？”
他为什么会想杀人？人都在海岸上，离得那么远。
他可不是什么逆洋流比赛的冠军，这距离对于他这种并不强壮的人鱼来说还是很远的，游过去会很累。
于是慕云秋诚实地摇摇头。
孟雁玉明显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慕云秋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眯眼，盯着孟雁玉看。
孟哥，是不是在怕他？
难道是刚刚收手不够及时，被他发现是自己戳了他的伤口吗？
孟雁玉被盯得浑身发毛：“小，小慕，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先回……”
“孟哥。”
慕云秋撑起胳膊，往前凑了一点，表情十分认真。
“欸欸欸！你干什么？”
孟雁玉惊恐地挥动断了的双臂，试图后退，看着有些滑稽。
慕云秋一把摁住他的肩膀，用不容反抗的力道把人重新按在枕头上：
“孟哥对不起，我刚刚是不小心戳到你伤口的，我不知道你这么怕疼。”
“呃，啊？”
“不是因为这个？”
慕云秋看孟雁玉忽然呆滞，松开他的肩膀，两条眉毛皱的快缠在一起。
“那是因为……卡瓦尔？请你放心，虽然我和卡瓦尔是朋友，但我不会像他那样折磨你们的，我很守法。”
“呃……”孟雁玉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慕云秋瞳孔地震：“也不是因为卡瓦尔？那我到底干了什么让你这么怕我？”
孟雁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
因为你丫是玩家论坛里风头正盛的“杀人魔”啊！
不过“杀人魔”失忆后，居然是这种性格吗？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慕云秋还在自我怀疑：“难道是因为岑明说我坏话……”
“停停停，不要再猜了，岑明谁的坏话都说，和他没关系。”
孟雁玉蛄蛹着鱼尾艰难起身，打断了慕云秋的胡思乱想：“是我的问题，我刚刚没睡醒，一看你在我床边还以为有刺客呢。”
慕云秋挑起单边眉毛表示怀疑。
“咳咳，就是这样的，信兄弟就完了。”
孟雁玉想伸手拍拍慕云秋的肩膀，看到自己还没长好的手臂，又尴尬地放了下去。
好敷衍的理由。
“好吧。”慕云秋勉强接受，目光再次转移到孟雁玉的双臂上：“你的手臂还好吗？”
孟雁玉也低头看着手臂断口处的肉芽，头皮微微发麻：“还好，照这速度，应该用不了一会儿就长好了。”
象征性的关心环节结束，慕云秋开始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孟哥，卡瓦尔到底带你们去干什么了？我看回来的五条人鱼里只有你没受到致命伤。”
孟雁玉靠着床头，提起卡瓦尔就咬牙切齿：
“那家伙骗我们五个去莎兰纳斯旁边的海沟，说那里有个封印，刚好可以献祭五条人鱼的命。
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们没死成。”
孟雁玉黑着脸冷笑：“哼，既然他没弄死我们，那就别怪我们报复回去！”
慕云秋并未给卡瓦尔辩解。
就算是他的朋友，惹了祸，也总要还的。
“那你们打开封印了？那下面有什么？”
“打开个屁！我们都没死成，那封印怎么……”
孟雁玉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又嘶了一声。
不对，他们几个一碰到封印就昏过去了，完全不知道封印有没有开启啊。
卡瓦尔的话可能是假的，但他手里那份笔记可是真的！
那条海沟里的的确确封印着什么，而且八成不是好东西！
孟雁玉从床上弹起来，甩着两条短短的胳膊就要走：
“不行！我得去看看封印的情况！”
他刚走两步，鱼尾就传来一股拉力，拽的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呃！小慕你干什么？”
“这话该我来问你吧？孟哥你甩着两个断掉的胳膊要去干什么？”
慕云秋一脸没辙，松开他的尾巴，抬手挥了挥孟雁玉留在海水里的两道血液：“是觉得莎兰纳斯太冷清，打算引两条鲨鱼过来热闹热闹？”
“……不是。”
“那就好好在房间里呆着。”
“可是！”
慕云秋拍了拍孟雁玉的肩膀：“你是想去看那个封印吧？我替你去。
六个旅客就我一个被卡瓦尔排除在外，也挺不公平的，对吧？”
孟雁玉看着慕云秋淡然的神色，欲言又止，表情纠结：“这，这不合适……”
“让你这个流血的伤员出去瞎逛，那才叫不合适呢。”
慕云秋游到孟雁玉身前，用不容置疑的力道让他重新躺回床上。
孟雁玉还想挣扎着起来：“不，小慕，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去冒险真的不合适。”
即便他不是顶尖玩家，但好歹他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自己的刷本经验和玩家技能，已经不是那个人鱼孟雁玉了。
但慕云秋还没有！
无论眼前这个男人在玩家论坛里的风评如何，他现在就是一条除了游泳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鱼。
甚至游的还不快。
出于谨慎，孟雁玉也不敢让这等危险人物恢复记忆，只能绞尽脑汁地阻止他。
“是，是这样的小慕，去那条海沟的路非常复杂，如果没人带路，是过不去的，所以……”
慕云秋恍然大悟：“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卡瓦尔。”
孟雁玉瞪大眼睛，立刻吼道：“不是！”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孟雁玉和慕云秋的目光同时射向窗外，面露警惕。
“什么情况？”
孟雁玉再次从床上坐起来。
慕云秋迅速游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面色凝重：
“是鲨鱼。”
第38章 坐实了？！
“救命啊！救命！”
“守卫！守卫救我！鲨鱼进我家了！！”
“啊啊啊啊啊！”
“不要乱跑！都到宫殿里来！”
红色海水笼罩了所有街道，几条巨大的鱼影穿梭其中，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腥气越来越重。
整个莎兰纳斯都笼罩在一场血红色的“大雾”中，危险而诡异。
孟雁玉也来到窗边，看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难以置信：“这……说来鲨鱼就来鲨鱼，真是我们引来的？”
整个莎兰纳斯受到重伤出血的人鱼应该只有他们才对。
“不是。”慕云秋看着逐渐浓郁的血色，笃定道：“这种出血量远远超过了五条人鱼的血液总和，况且，如果是你们的血液引来鲨鱼，它们应该先袭击宫殿，而不是街道。”
刷的一声，慕云秋把窗帘拉上，隔绝有可能出现的鲨鱼的视线。
“你呆在这里别乱走，我出去看看。”
孟雁玉的双臂就剩手掌还没长出来，急得他只能用尾巴去绊慕云秋，火急火燎地阻拦：
“啥？你出去干什么！”
慕云秋灵活地翘起尾巴躲开，坚定不移地往门口游：
“帮忙救人啊？你们几个刚回来，莎兰纳斯就遭遇了无妄之灾，难免会有人鱼把过错算在我们人鱼旅客头上。
我出去帮忙，卖他们个人情，既可以避免落人口舌，也有利于我们在莎兰纳斯的探索。”
说不定以后进图书馆可以免通行证呢，这样就不用麻烦卡瓦尔了。
虽然是自己的朋友，但总感觉和他的关系似乎没那么熟？
“妈的，你小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啊！”
砰！
孟雁玉猛地一摆尾冲到门口，凶神恶煞地把门甩上，回头恶狠狠地用血淋淋的手腕指着慕云秋的鼻子：
“你没看见外面都成什么样了吗？！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慕云秋挑挑眉，不急不缓地提醒：“孟哥，人鱼是不会死的，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我被鲨鱼叼走，身上留几个疤。”
孟雁玉抓狂地大吼一声：“你一个什么都没想起来的家伙，出去能帮个屁的忙啊！别添乱了！”
话吼出口，孟雁玉就脸色一僵，呼吸停滞。
完了。
“杀人魔”不会因为这句话恢复记忆吧？
孟雁玉微缩的瞳孔里倒映着慕云秋缓慢皱起的眉头，冷汗从他额头上悄悄冒出来，又无声地融合在海水中。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嗯……”
慕云秋思索了两秒便松开眉头：“我确实没想起来自己有没有来过莎兰纳斯，但应该不妨碍我救援吧？”
“啥？”孟雁玉大脑猝不及防地停转了一下，没有跟上慕云秋的思路：“嘶，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以为自己没想起来的东西是……？”
“和卡瓦尔做朋友的记忆。”
慕云秋理所应当地摊摊手：“我想，既然卡瓦尔是我的朋友，而他又是莎兰纳斯的王室教师，那我从前应该来过莎兰纳斯才对。”
说着，他又疑惑地叹息一声：“可惜我一直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来莎兰纳斯和他结识的，我只能确定他是我的朋友。”
孟雁玉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用胳膊抹了一把脸。
靠，吓死老子了。
不过你都意识到不对劲了，就不能往另一个方面想想看吗？！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卡瓦尔就不是你的朋友？”
这混蛋肯定是敌人，是boss啊！
慕云秋理直气壮地否定了这个可能：“如果他不是我的朋友，为什么能喊出我的名字呢？”
“……”
嘶。
对啊，为什么卡瓦尔能喊出慕云秋的名字啊！
他不是和自己一样是玩家吗？副本里的敌人是怎么认识他的？
孟雁玉冷汗再次流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玩家论坛里好像有“慕云秋勾结副本boss，帮助其变异来对付其他玩家”的言论。
妈呀，坐实了？！
不不不，孟雁玉，往好处想，小慕看着这么纯良，搞不好论坛里那些都是胡扯的。
按照更久远的情报来看，慕云秋也可能和副本里的神勾结啊！
……不行！！如果卡瓦尔是神，那岂不是更糟糕了！
孟雁玉想哭，想穿越回和慕云秋主动搭话的时间点，扇那时的自己一巴掌。
“闲话就聊到这里吧孟哥。”慕云秋一手抓住孟雁玉的肩膀，微微用力，把他从门口拨开。
“可，可是……”
孟雁玉还想再拦一下，但慕云秋力气大得出乎他意料，加上水里实在没什么着力点，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推开了。
“诶，等等！”
眼看慕云秋就要摆尾，孟雁玉再次扑上去，用双臂锁住他的尾巴：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你答应了我就让你去！”
慕云秋挑挑眉，把尾巴从他怀里抽出来：“你说。”
孟雁玉用小臂按住慕云秋的肩膀，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向我保证，绝对不会和怪物合作！”
系统提示音在孟雁玉耳边回响——
【战士孟雁玉发动职业专属技能——契约精神。】
【契约内容：禁止乙方与怪物合作，若违背，将付出生命代价。】
【等待乙方签订中……】
慕云秋对此毫无察觉，认命地抬手发誓，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好，我保证。”
话音落下的瞬间，提示音在双方耳边同时响起。
【契约成功！】
“谁？！”
慕云秋倏得睁大眼睛，挣开孟雁玉，警惕地扫视房间角落。
刚刚那是什么？海里会有这种声音吗？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尽管在水里，出汗了也感觉不到，孟雁玉还是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
“咋了小慕，你听到啥了？”
抱歉，小慕，既然阻止不了你去送命，那至少让大哥给自己上一层保险，保证一下大哥的命。
慕云秋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房间的每个犄角旮旯，什么也没发现，心中狐疑：
“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孟雁玉看着慕云秋把手放在门上，刚要松口气，慕云秋就再次转过身来，吓得他一口气憋在喉咙。
“干，干啥？”
慕云秋皱着眉，拉住孟雁玉的胳膊往外走：“你去我房间里呆着吧，我总觉得这个屋子不干净。”
孟雁玉这口气总算下去了，同时，心里也泛起一层淡淡的愧疚和怀疑。
慕云秋这小子，会关心队友，会主动去冒险为队友创造更好的探索条件，遇到可疑的危险也不会独自离开，还想着安顿好自己这个伤员……
他真的是“杀人魔”吗？
有这样好心的“杀人魔”吗？
如果他并不危险，那卡瓦尔认识他又该怎么解释？
在孟雁玉胡思乱想的几秒里，慕云秋已经把他推进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门。
“孟哥，在手长回来之前，千万不要出门。”
“知道了，你也小心。”
慕云秋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敲响了房间的窗户。
“谁？”
孟雁玉瞬间绷紧身体，回头，在血色海水的背景里一眼锁定了那条银灰色的鱼尾。
岑明？他来慕云秋的房间做什么？
岑明又敲了敲窗户，示意他打开。
他脸上不再有高高在上的表情，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精明。
岑明也恢复记忆了？
孟雁玉稍微松了口气，上前去打开窗户。
恢复记忆的岑明可是货真价实的奇石公会副会长，正儿八经的高端玩家，还是有必要打好关系的。
岑明闪身进来，反手观赏窗户，对着孟雁玉伸出手，笑容无害：
“好久不见啊，锻造大师，没想到这次副本居然安排了你做我的队友，真是我的荣幸。”
孟雁玉并不喜欢这种无用的礼节，但还是伸手回握：
“这句话应该让我来说，岑副会。”
“您太客气了。”
岑明收回手，扶了扶镜片：“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孟雁玉眉眼严肃，沉重地点点头。
这局副本开端实在出乎意料。
一进本就掩盖了所有玩家的记忆，打乱了玩家们原有的节奏，当务之急，是凝聚战力，整合混乱的情报，把推本的主动权牢牢抓住。
谁料，岑明的下一句话却完全不在孟雁玉认为的重点上。
他勾起唇角，镜片泛着冰冷的光：
“首先，请您告诉我，慕云秋恢复记忆了吗？”
第39章 【命运的囚徒】
“啥？”
孟雁玉脸上的严肃消失殆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岑明关心的不是副本情况，而是慕云秋有没有恢复记忆？？
这是关键吗！
岑明以为孟雁玉没听清，于是笑吟吟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看到慕云秋刚从房间里离开，在那之前你肯定和他对话过，所以请告诉我，他恢复记忆了吗？”
孟雁玉心一沉，警惕地撤开几厘米：“问这个干什么？”
话刚问出口，孟雁玉就自己猜到了答案。
奇石公会的会长夏苒和慕云秋有仇，那她的副会主动问起慕云秋的状况，他想干什么，显而易见。
岑明没有回答，那双盛满算计的眼睛盯着孟雁玉看了几秒，忽地轻笑一声：
“怕我打听？那就是没有恢复了。”
“？！”
看着孟雁玉懊悔的表情，岑明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挑挑眉：
“不过我还挺意外的，你和他才认识多久啊就这么护着他，你不知道他都干过什么吗？”
“哼。”孟雁玉双手抱臂，挺直腰背，高大的身材充满了隐形的压迫感：“我不管他以前干过什么，我只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岑明笑容微敛，眯起眼睛：“那你说说，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他关心队友，看见他为了我们主动出去冒险，我所见的他和论坛里描述的他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失忆的副作用？等他想起自己已死的妹妹，你能保证他不会把刀捅进你的心脏吗？”
孟雁玉顿了顿，语气缓和：“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给他套上了‘契约’，禁止他和怪物合作。
岑明，他在这局副本里不会伤害任何人，你没有可以杀他的理由。”
岑明嗤笑起来，从随身空间里拿出长弓，手指拨动弓弦，姿态挑衅：
“杀慕云秋还需要理由？
一个恶名昭着的人渣，死就死了，在无名游戏里，没人在乎一个人渣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就算刀笔客宣扬出去，大家也只会说我杀得好。
当然，你可以继续站在他那边，但我的箭不长眼，如果到时误伤了大师，还请见谅。”
孟雁玉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他很想反驳，说慕云秋根本不是人渣，但他不清楚慕云秋到底有没有做过论坛里说的那些事，也不敢确定慕云秋恢复记忆后会不会反手插他们刀子。
“……至少目前为止，我没看见他伤害任何人，反倒是你，无论失忆与否都在针对他！”
岑明忍不住笑出声来，讥讽道：“怎么，说不过我就倒打一耙来攻击我？看来锻造大师的吵架水准有待提高啊。”
“你！”
笃，笃，笃。
“请问，孟先生和岑副会在里面吗？”
瑜梦温柔的声音传进来，随后是林宏着急忙慌的劝阻。
“瑜，瑜梦！他们还在吵架呢，不要这个时候出声……”
“我看到了我们的命运，如果没人喊停，他们会一直吵到天黑。
要知道，副本里时间宝贵。”
岑明：“……”
孟雁玉：“……”
被警告了。
看来不止他们两个恢复记忆啊。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暂时歇火。
孟雁玉不情不愿地出声：“请进吧，在外面不好商讨。”
“谢谢。”
瑜梦不急不缓地推开门游进来，林宏跟在她身后，脸上挂着尴尬的红晕。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瑜梦，占卜师。”瑜梦一手轻轻按着心口，一手划到林宏身前：“我的未婚夫，林宏，牧师。”
“真是别开生面的介绍，第一次见有人下本还带着自己老公的。”
岑明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提了提手里的弓：“岑明，游侠。”
“孟雁玉，战士。”孟雁玉点了一下人数，发觉少了一位：“毛雅琴呢？她没恢复记忆吗？”
“她伤得太重，还没醒。”瑜梦抬起双手，召出一颗水晶球，垂眸观察片刻：“而且，她怀里的水母死了，她醒后还需要时间消化悲伤。”
岑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瑜梦还是对毛雅琴：“啧，无用的善心，这就不浪费时间了？”
瑜梦和孟雁玉都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就听见一直唯唯诺诺的林宏愤愤开口：
“浪费时间的不是瑜梦的善心，而是你那张臭嘴！”
被一个比慕云秋还懦弱的牧师当众反驳，岑明额头和手背上青筋暴起：
“死舔狗，你再说一遍试试？”
林宏也上来火气，挺直腰板挡在瑜梦面前：“首先，没舔到的才叫舔狗，老子这种舔到的是人生赢家！
其次，我记得某人可是磨了四五年都没拿下夏苒，最后走后门才堪堪坐上夏苒身边那个副会长的位置吧？
你到底哪儿来的底气嘲讽别人？”
林宏这话精准地戳到了岑明痛处，岑明瞳孔一缩，手中光芒闪过，一支长箭眨眼间就搭在了弓弦上！
“找死的蠢货！”
林宏脸色一白，转身护住瑜梦，治愈术的光芒顷刻间裹住两人。
“够了！！”
孟雁玉一把抓住了岑明准备拉弓的手，即便他的手臂肌肉没有之前饱满，但还是把岑明手腕捏的咔咔作响。
性情宽容的锻造大师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展现出了战士可怕的攻击性，喉咙里的声音如轰轰雷鸣：
“岑明！这里不是奇石公会，不是你作威作福的地方！”
“哼！”
岑明只得作罢，收起弓箭，恶狠狠地甩开孟雁玉的手，附上一声冷哼。
瑜梦安抚地拍了拍林宏，示意他放开自己，依旧平静如水：
“善心，嘲讽，在死亡面前都毫无意义。”
她捧起掌心发着微光的水晶球，给房间铺上一层紫色的薄纱，空灵的吟诵声响起：
“我已看到命运——”
【占卜师瑜梦发动职业专属技能——命运的囚徒。】
【已选中玩家：孟雁玉，岑明，林宏，瑜梦。】
【水晶球即将展示上述玩家的未来。】
孟雁玉，岑明，林宏眼前同时蒙上了一层紫色能量，未来的零碎画面涌入脑海。
环境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浓郁的血腥味回荡在海水中，在肉眼可见的距离内，只有血液，碎肉和断肢。
咚。
一颗紫色的水晶球滚落，它的微光照亮了画面一角落——
一小片黑色的人鱼尾，一双垂在鱼尾旁，正在滴血的手。
占卜到此结束，画面如烟般消散。
除了瑜梦，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是，他们的未来？
林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瑜梦：“瑜，瑜梦，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的脑袋……不在脖子上的那种。”
瑜梦似乎完全没有害怕，轻轻抱住林宏：“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的。”
“妈的。”
不知道岑明看见了什么，他的脸比林宏还白，阴鸷的目光落在孟雁玉身上：
“都看见那条黑色尾巴了吧？我们不杀他，他就要杀我们了，我看某人还有什么理由庇护他。”
孟雁玉没好气的冷笑一声：“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这地方黑尾巴的人鱼有两条，别告诉我你放着卡瓦尔这个boss不管，准备去杀咱们的队友！”
岑明忍不住低笑两声，镜片上闪过阴狠冰冷的光：
“谁说我要放过卡瓦尔了？保险起见，当然是一起弄死！”
第40章 捕猎
莎兰纳斯街道上。
一尾漆黑在血色海水中闪过，留下一道极浅的金色残影，转眼间消失在狭窄的巷子口。
在他身后，几条巨大的鲨鱼紧追不舍。
“呼……呼……”
慕云秋的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猩红的血液滑过他苍白的皮肤融入海水，使身后的捕食者更加兴奋。
平时的锻炼程度还是不够啊。
不过是闪的慢了些，就被鲨鱼尾巴抽到了头。
幸好他还躲了一下，不然真受不住。
慕云秋调整着呼吸，回头看了一眼。
四条鲨鱼，距离大概五十米，以自己剩下的体力，勉强能再溜它们一圈。
希望到时候那几个守卫已经准备好了陷阱，不然他只能听天由命了。
“嘿！慕云秋，看这边！”
这么快？
慕云秋循着声音看过去，一条人鱼正躲在房屋角落里，冲着他疯狂挥手。
人鱼兴奋地挥动双臂：“这边！这边！冲过来！”
慕云秋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游泳冠军！”
那人鱼兴奋的眼神一滞，放下手臂握拳，恼道：“我叫西蒙斯，混蛋！”
他们之前聊天的时候明明交换过名字！
慕云秋没有犹豫，猛地弯腰俯冲，朝着西蒙斯指定的方向冲去。
身后的鲨鱼似乎嗅到了更多的血腥味，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西蒙斯转身躲进巷子，给慕云秋和鲨鱼让开出路。
巷道两侧，锋锐的金属光泽在暗处闪动，一众人鱼屏息凝神，手臂肌肉紧紧绷着，直到目光中一抹黑色闪过！
“动手！！”
噗——！！
西蒙斯爆喝一声，两排尖锐的钢叉狠狠扎进了鲨鱼的身体。
四条鲨鱼的冲劲受到阻碍，速度瞬间慢了下来，但却因为吃痛而开始剧烈挣扎，摇头甩尾，把人鱼们狠狠拍在周围墙壁上！
砰！砰！
“呃！！”
“咳啊！西蒙斯，不行，我快抓不住了！”
几条本就负伤的人鱼被鲨鱼摔到墙上，立刻就昏厥过去，鲨鱼身上钳制的力量瞬间少了一半。
“坚持住！”
西蒙斯冲到挣扎最凶的鲨鱼前方，高高抬起鱼尾，脸部肌肉都因蓄力而狰狞起来。
“给我停下！！”
健硕的鱼尾裹挟着海水，轰然砸在鲨鱼脑袋上，原本剧烈挣扎的鲨鱼瞬间僵硬，身体两侧的鳍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把它彻底弄死！”
西蒙斯嘱咐了一句，甩了甩发麻的尾巴，满身杀气地回头看向剩下的三条鲨鱼，却动作一顿。
哧——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从排在最后那只鲨鱼脑袋上拔下钢叉，把血液甩散在水中。
后面三条鲨鱼被他一叉一只全扎死了，伤口位置统一，全是一叉致命。
要知道，这几条鲨鱼挣扎的幅度很大，想一击致命可不是简单的事。
可以说慕云秋这手法，精准地就像在渔场里杀过十年鱼。
西蒙斯凑过来，狠狠在慕云秋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兄弟！你有这本事，干嘛还要配合我们的计划啊？”
他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和鲨鱼搏斗三百回合吧！
“嘶……”慕云秋被拍得身体歪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你们一开始也没给我武器啊，而且你们把鲨鱼固定住，更方便我动手。”
西蒙斯扯扯嘴角。
他们一开始确实没给慕云秋武器，让他手无寸铁去溜鲨鱼的。
没办法，守卫里很多人鱼都不太相信外来的旅客，何况他们一来莎兰纳斯就出了这种事，他们可不敢把武器交出去。
不过看在慕云秋这么拼命份上，大概也没有人鱼会排斥他了。
西蒙斯勾着慕云秋的肩膀，语气十分欣赏：“算了，不管怎么说，干得不错，兄弟。
清理完这四条鲨鱼，莎兰纳斯就暂时安全了，要去喝几杯庆祝一下吗？”
喝酒？
慕云秋呆了一秒。
在海里喝酒，酒水不会全流进水里吗？
怪了，我以前四处旅行的时候没有和其他人鱼喝过酒吗？
就在慕云秋呆滞的大脑开始运转时，西蒙斯做贼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鱼，发现都在忙着搬鲨鱼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慕云秋耳边小声叭叭：
“咱们去岸上喝咖啡，你再给我推荐推荐有没有味道好一点的，我看人类搞出来的款式不少。”
噢，原来是去岸上喝咖啡啊。
那不用担心会流进水里了。
慕云秋打消怀疑，挑挑眉：“那我下次能无证进入图书馆吗？”
“哈哈哈哈哈！包能的！你这次可是救了不少人鱼，别说图书馆了，国王陛下的私人金库也随便你去！”
西蒙斯朗声笑起来，厚实的巴掌一下一下拍打着慕云秋的肩膀。
“咳！咳！可以了，别拍了！”
慕云秋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震动了两下。
可恶，明明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也不差，但一对上西蒙斯和孟雁玉这种肌肉猛男，总显得他很脆。
帮着把鲨鱼尸体搬走，又跟着处理了一下海水中残余的血腥，慕云秋才彻底闲下来，跟西蒙斯约好时间后，返回宫殿中，看看旅客们的情况。
过了这么久，孟兄的双手应该长好了吧，毕竟他离开的时候小臂好像已经长全了。
慕云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的皮肤已经光洁如新。
人鱼的恢复速度真是快啊。
内心刚感叹完，慕云秋就再次愣住。
他为什么要感叹这个，身为人鱼，伤口恢复的快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最近是怎么了，不但认不出自己的老朋友，还时不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陌生。
慕云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鱼尾，又张开手掌打量着指缝中间的蹼，眉毛越皱越紧。
他的手，之前是这样的吗？
刚来莎兰纳斯的时候，手指中间是有蹼的吗？
慕云秋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身上冒出一层冷汗，转眼间被海水带走。
不对，刚来莎兰纳斯的时候他手上没有蹼！
怎么回事，他一直是一个没有蹼的人鱼？
可如果他以前是没有蹼的，那为什么到莎兰纳斯后又长出了蹼？
“救，救命！”
一道耳熟的呼救声打断了慕云秋的思考，他猛地抬头，还没开始寻找，一条黑色的尾巴就窜到了自己身后。
“卡瓦尔？”
慕云秋下意识转头，视线被卡瓦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吸引。
这又是怎么回事？！
谁会在莎兰纳斯的宫殿里袭击他们的王室教师？
“慕云秋，让开！！”
慕云秋刚回头，眼眶通红的毛雅琴就已经杀到眼前。
她指尖变得尖锐细长，一张嘴里满是鲨鱼的尖牙！
“？！”
慕云秋瞳孔紧缩，抓住卡瓦尔，侧身，尾巴用力拍水。
毛雅琴被一股水流推开些许，爪尖堪堪擦过卡瓦尔的脖子。
“哈，都到齐了。”
“岑明，住手！！”
慕云秋还没开口询问，岑明阴冷的声音和孟雁玉的吼声就一起传入耳鳍。
要闪！
本能的，慕云秋再次抓着卡瓦尔往侧方扑倒。
噗——！！
第41章 我们不是朋友
腰腹传来剧痛，慕云秋扑倒在地板上，咬牙低头，一支泛着微光的箭刺穿了他左下方的腹部，只留一个箭羽在外面。
弓箭？
无视阻力，在海里射箭，还能把他射穿？？
岑明哪儿来这么大的臂力！
慕云秋皱眉抬头，他的五个人鱼旅伴全部到齐，看向他的眼神里有怀疑，有恐惧，有了然。
岑明还想再射一箭，孟雁玉在旁边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孟雁玉，你又拦我做什么？你眼瞎没看见他自己护着卡瓦尔吗？他们是一伙的！”
孟雁玉眼里怒火喷发：“别以为我没发现，你那一箭根本没瞄准卡瓦尔！
我们明明商量好了，对慕云秋以劝服为主，你这是逼他站在卡瓦尔那边！”
“够了。”
瑜梦出声制止了两人的争吵，听两个男人吵了一路，一向心态淡然的她，也不免心里生出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游到慕云秋面前：
“慕云秋，我看到了命运。
你和卡瓦尔的其中之一，必定会与我们为敌，所以，请回到我们身边来，我需要确认，你是我们的同伴。”
慕云秋捂着伤口，脸色苍白，困惑地看着瑜梦，又扫过其他几人的神色。
回到他们身边？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是一直都站在他们身边吗？
不管是找禁书室，还是主动去对付鲨鱼，他一直在帮他们寻找“死亡”啊。
“对不起……”
卡瓦尔满是血的手掌无力地搭在慕云秋肩膀上，躲在他身后，虚弱而诚恳地道歉：
“我承认之前对你们造成了伤害，真的很对不起，打骂发泄都随你们，但请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我真的，还不想死……”
他放在慕云秋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惊又惧，可怜至极。
“妈的，小慕你别信他！他刚刚还叫嚣说人鱼死不了，我们怎么杀他都是白费功夫！”
孟雁玉简直要气炸了，甩开岑明，试图揭穿卡瓦尔的真面目。
慕云秋缓了口气，从地上直起身，太阳穴突突跳。
他知道，孟雁玉的描述才更符合他认识的卡瓦尔。
但是……
他反手握住腰上的箭，噗嗤一声拔了出来。
这时候他才看清，这箭上居然还有倒刺，带出他不少血肉。
“呵。”
他无奈地低笑一声，把箭甩到旁边，目光从除了孟雁玉的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以为我从始至终都是你们的同伴，现在才知道，你们居然一直把我排除在外。”
林宏不解，急忙出声：“我们什么时候把你排除在外了！慕云秋你别闹，我们这不是正在接受你吗！”
“正·在·接·受？”
慕云秋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四个字，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分不清是气恼还是苦笑：
“你们摸摸自己脸上的表情，明明在怕我，为什么要骗自己说在接受我？”
慕云秋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抚开卡瓦尔的手，朝着房间游去：
“我不想和你们辩论，我很累。”
他刚刚帮着守卫队救了整个莎兰纳斯，现在只想休息。
至于卡瓦尔？这货大概比他想象的更有能耐，刚才那一出完全是在装可怜，不用担心。
慕云秋哪方也没加入，就这么抛下所有人离开了。
孟雁玉的良心被深深刺痛，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怜悯。
他看向其他人，林宏和毛雅琴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们那恐惧和愤怒的表情僵住，随后做贼心虚似的调整了一下。
瑜梦松开了自己的眉头，岑明不屑地嗤笑。
卡瓦尔的表情极其扭曲，脸上混合着兴奋，愉悦和得意，仿佛看了一出好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正在接受？回到你们身边？”
他忍不住抚掌狂笑：“太精彩了，原来还有这种排挤人的方法！哎呀，这是谁想出来的鬼点子，能不能教教我？等有机会了我也试试。”
众人的脸顿时黑了。
慕云秋的挑明已经让他们不知所措，卡瓦尔再一招阴阳怪气打下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不管慕云秋怎么样，反正你必须给我的水母陪葬！”
毛雅琴目露凶光，身体开始膨胀。
【德鲁伊毛雅琴发动职业专属技能——万物天敌。】
【检测到敌人物种为：人鱼，确认其天敌为：鲨鱼。】
【即将变…变变变……】
毛雅琴膨胀的身体一滞，如泄气皮球般缩了回去，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卡瓦尔。
【万物天敌】，失效了？
毛雅琴耳边重新传来陌生的，令她毛骨悚然的提示音。
【重新检测敌人物种……人鱼鱼鱼鱼……检测失败，重新检测敌人物种……鲨，鲨鱼鱼……检测失败，重新检测敌人物种……人类？错误。精灵，错误。矮人，错误。】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
尖锐的报错声在耳边循环往复，卡瓦尔猩红的眸子里盛满戏谑：
“哎呀，看来…我站在食物链的最顶层，是不是？”
毛雅琴仿佛看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失声尖叫：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嗡——
……
与此同时，慕云秋并未回到房间，而是转头去了王室图书馆。
王室图书馆和宫殿大厅距离甚远，一个最南一个最北，所以他并未听到大厅里的动静。
腰腹上的伤口不算大，他懒得去处理，任由红粉色的血肉在游动时拉展，收缩。
他的旅伴们已经不可信了。
他必须抓紧时间找到死亡的线索，尽早离开莎兰纳斯，免得某些人鱼再捅他刀子。
西蒙斯一如既往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正无聊到打哈欠，眼角余光忽然看见慕云秋的身影，顿时精神起来：
“嘿！慕云秋，我的好兄弟，你……你腰上怎么了？！”
“没什么，和其他人鱼起了点冲突，这点伤一会儿就没了。”
秉着回避矛盾的原则，慕云秋没有告诉他真相，而是理所应当道：“我可以进去看书吧？”
“当然，我不是说过了吗，国王陛下的私人金库都随你进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西蒙斯笑嘻嘻地让开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别打趣我了。”
慕云秋好笑地摇摇头，心中郁闷散去一些。
但当他进入图书室后，却发现了新的问题。
因为这次是光明正大进来的，西蒙斯并没有被他支开，所以他必须在西蒙斯眼皮子底下寻找禁书室的线索。
虽然西蒙斯已经和他很热络了，但当着人鱼守卫的面找，还是不太方便……
慕云秋弯下腰，做出一副在底层书架找书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摸索地板。
先前已经探索了一半地面，剩下一半都在书架附近，还比较好遮掩。
如果地面也没有暗道的话，还得想一个合理的借口去摸天花板。
用什么借口呢……天花板坏了，我给你修修？
不行，太假了，他是人鱼旅客，又不是修理工。
那清理气泡？宫殿每个房间的天花板上几乎都会积攒一些气泡，这个借口应该……
也不好，气泡有专门的人鱼打扫，他凑什么热闹？
那还有什么理由呢……
就在慕云秋一边搜索，一边苦思冥想的时候，门外的西蒙斯忽然出声。
“啊，卡瓦尔大人！晚上好！”
“免礼。”
卡瓦尔？！他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他把那五个旅客怎么了？
慕云秋撑着书架直起身，回头看向门口那条黑尾人鱼。
卡瓦尔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血液，没有伤口，神色愉悦。
一抬眸，注意到慕云秋也在这儿，他更愉悦了。
“哎呀！这不是我的好朋友慕云秋吗？你居然也有受伤后用书本知识治愈自己身体的习惯？”
……不，他没有。
“他们人呢？你又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慕云秋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厚实的，抓在手里试了试手感。
卡瓦尔眯起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你关心他们？即使他们那样针对你，想要你的命？”
门外的西蒙斯还没来得及走神，就竖起了耳朵。
谁？谁要他好兄弟的命？
“你太高看我了，我没有那种高尚的道德。”
慕云秋态度漠然：“我是在提防你。”
卡瓦尔无辜地眨眨眼：“我？我可是你的老朋友啊慕云秋，再怎么也比那些刚认识就背刺你的家伙强吧。”
慕云秋也懒得和他虚与委蛇：“今天那些鲨鱼，是你引来的吧。”
卡瓦尔微笑：“你有证据吗？”
慕云秋顿了一秒，无视了卡瓦尔要证据的话，继续列举：
“你说你是我的老朋友，但我的回忆里并没有你的身影，也没有来过莎兰纳斯。
你带人鱼旅客去寻找死亡，却唯独忽略了我。
你身为王室教师，被人鱼旅客攻击，第一时间却没有找守卫保护你，而是向同为旅客的我求助。
卡瓦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操控别人意识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让其他旅客孤立我……
但孟雁玉说的没错，我们应该不是朋友。”
第42章 四分之一的…
门外的西蒙斯大气不敢出。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大——秘密啊！！
“呵呵……”
卡瓦尔低笑起来，缓缓游到一处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印章：
“现在不是朋友，不代表以后不能是。”
他反手拿出慕云秋之前给他的登记卡，啪嗒一声盖了章，隔空丢还给慕云秋：
“我很欣赏你，慕云秋，如果你愿意，我们肯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通行证的章就在这里？？
……他早该想到的，王室图书馆就是王室教师的办公地啊。
虽然慕云秋已经不需要通行证，但他还是抬手接住：
“很遗憾，在见识过你的真面目后，我打算彻底远离你。”
卡瓦尔一脸受伤：“为什么要远离我，就因为我伤害了几条人鱼？”
慕云秋挑眉，不置可否。
“那如果我离开莎兰纳斯，甚至离开海洋，远离人鱼，一辈子都不再回来，你会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这和你离不离开海洋没关系。”
话虽如此，但卡瓦尔这自我放逐一般的话让慕云秋忍不住皱眉。
一辈子都离开海洋？他在说什么梦话？
人鱼是没办法离开海水太久的，最多去岸上呆个两小时就得回来了。
况且岸上的人类可比海里的鲨鱼更危险，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送到黑市，当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实验品，永生永世躺在手术台上。
卡瓦尔猩红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轻笑一声，慢慢移动到门口：“真冷漠，我可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
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就来找我，我随时欢迎你加入我们……灰烬庭。”
灰烬庭？
慕云秋刚要问，卡瓦尔就游出了门。
“等等，卡瓦尔！”
慕云秋冲到门口，扒住门框在走廊里张望，却连卡瓦尔的影子都看不见。
人呢？走的这么快？
他还没来得及套那五个旅客的下场呢，万一卡瓦尔最后不想放过他了，他还能有所防备。
“西蒙斯，卡瓦尔去哪儿了？”
“卡瓦尔大人……”
西蒙斯呆滞地看着前方墙壁，语调像是没有睡醒。
“西蒙斯？”
慕云秋皱着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卡瓦尔大人……呃？”西蒙斯视线慢慢聚焦，用力甩了甩头，按住自己的额头揉了揉：“兄弟你问谁？卡瓦尔大人？他什么时候来过了？”
“……”
卡瓦尔对西蒙斯出手了。
但他和西蒙斯都没有察觉对方是怎么出的手。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深感无力：“没有，他没来过，是我刚刚看书睡着，做噩梦了。”
“哇，梦到卡瓦尔大人了？那确实是一场噩梦。”
西蒙斯爽朗地拍了拍慕云秋的肩膀，调笑道：“看你文文静静跟个书呆子一样，居然也会在图书馆里睡着啊。
不过时间确实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慕云秋胡乱地点点头：“嗯，你说得对……对了，我衷心建议，你最好换个岗位值班。”
“啊？为什么？”
“因为离卡瓦尔太近了，你们都很清楚他的危险性不是吗？”
“这不是，没办法嘛。”西蒙斯尴尬地挠挠头：“就是因为都清楚，才没有人鱼愿意在这里值班，只能是我这个守卫队队长顶上了。”
“那我相信守卫队队长也有权利给自己调动岗位。”
慕云秋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重心长：“至少在我们这些人鱼旅客离开莎兰纳斯之前，你都不要在图书馆值班了，很危险。”
说完又拍了拍西蒙斯的肩膀，才转身离开。
他只能劝到这儿了。
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卡瓦尔到底是一直这么危险，还是在他们人鱼旅客到来后才这么危险，但这家伙在短短一天内造的祸也太多了。
而且他有预感，卡瓦尔明天只会闹出更大的事。
慕云秋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游到宫殿外，抓了几条鱼当食物，然后躲进了水母群。
为莎兰纳斯带来一整天光明的水母，此刻都挤在一处石洞里，光芒微弱，忽明忽暗。
他今晚就睡这儿了。
卡瓦尔安排的房间，他肯定不会再回去，反正行李里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大不了就白送宫殿里的清扫侍女。
慕云秋钻到石洞的最深处，捞了一只水母当枕头，躺在柔软的沙砾上。
几只水母被他躺下的水流推开，又重新涌过来，铺满了慕云秋上方的视野，将他黑色的鱼尾完完整整地盖住。
挺好，都不用做伪装了。
慕云秋吃着自己的晚餐，看着身体上方色彩梦幻的水母群，困意渐渐上涌。
处理鲨鱼消耗了体力，对付旅伴和卡瓦尔又消耗了精神。
这一天下来真是，身心俱疲。
慕云秋想不明白，他只是来莎兰纳斯寻找死亡的。
他的存在对于那些人鱼旅客和莎兰纳斯而言，仅仅只是过客，和以往他的所有旅途一样。
那些人鱼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未免也太多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惧怕，提防，拉拢。
烦不胜烦。
慕云秋在脑中整理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疲惫地闭上眼睛。
虽然睡在宫殿外面也不一定安全，但他暂时不想回到那个卡瓦尔安排的房间。
希望今晚能做一个美梦。
……
「哥！看我又给你带什么来了，大水母！！」
「什么？你从哪儿找来的……你怎么是捧着它进来的！鱼缸呢，咱们家有鱼缸吗？！」
……
“嗬！哈啊……哈啊……”
岑明猛地睁开左眼，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是，宫殿大厅？他还在这里？卡瓦尔呢？
他的右眼怎么睁不开？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哎呀，你醒了？不愧是被封印削减了智力的人，大脑就是比一般人更活跃。”
听到这恶劣的语气，岑明立刻转动眼珠，锁定了黑暗中的卡瓦尔。
那双猩红的眼眸愉悦地弯着，隐在暗处的手正在有节奏地捏什么东西。
噗嗤，噗嗤……
岑明太阳穴跳了两下，莫名烦躁：“你他妈……”
他伸手召唤弓箭，手腕上却传来金属摩擦的哗哗声。
他被锁上了？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
“啧啧，真暴躁，绑住了都这么不安分。”
卡瓦尔的手还在捏那个东西，噗嗤声敲击着岑明的耳膜，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沙哑开口：
“你想做什么？杀了我？”
“杀你？不不，我才不做那么没意思的事情。”
卡瓦尔的语气更愉悦了，他隐在黑暗中的手指动了动，岑明立刻感觉到自己头部传来拉扯感。
怎么……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岑明惊恐的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卡瓦尔那只看不清的手，牙齿打颤：“你……”
“哎呀，你总算注意到了。”
卡瓦尔缓缓抬起手，将其放在光线稍亮的地方，嘴角玩味地勾起：
“看，这是你四分之一的脑袋。”
第43章 挖掘秘密
“呃，啊啊啊！！”
出乎意料的，岑明没有恐惧，而是更加愤怒，浑身都在用力挣扎，铁链在宫殿大厅的支撑柱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划痕。
卡瓦尔佯装害怕地退开一些，不断咂舌：
“哎呀哎呀，好凶啊，真让人害怕~
让我猜猜，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不喜欢被别人掌控吗？
嗯……我猜你在另一个世界，一定是个特别喜欢追求权利，打压别人的高官吧？
你的同伴们怎么称呼你来着？岑副会？”
岑明被戳中心思，四分之三的脸上，表情更加狰狞可怖，死死盯着卡瓦尔手中带着头发的，血呼啦擦的肉块。
“你……是故意帮着慕云秋来羞辱我的吗？！”
“啊~我就知道你要提起他。”
自己预想之中的事情发生了，卡瓦尔满意地笑了两声：
“很可惜，跟慕云秋没关系，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羞辱你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噢，我本意也不是想羞辱你，不过按照你的思路，就当是我在羞辱你好了，解释权归你。”
卡瓦尔耸肩摊手，一副“宠溺”的样子，惹得岑明万分恶心。
“你这垃圾……呃！”
还不等岑明开骂，卡瓦尔就忽地抬起手来，岑明剩下的大脑再次受到了一股诡异地拉扯感。
他这回才看清，卡瓦尔手里除了那块正在跳动的肉，还有四五根极细的透明丝线。
他和他被剥离的大脑正“藕断丝连”。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大脑，被这几根线连接在一起了？？
难怪他一开始没觉得自己的头有什么不对劲，思考也没受到阻碍，原来是这几根线在发挥作用……
卡瓦尔……他到底想干什么？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事的发明——万能丝。
一般他用这个做手术，不过我个人认为，这么好玩的东西只是做手术，未免有些太浪费了，所以借用了几根来玩点新花样。”
卡瓦尔拨弄了几下丝线，满意地看到岑明脸颊抽搐，然后悠悠地问出他最好奇的八卦：
“你和慕云秋之间，有什么纠葛吗？我看他好像完全不认识你，而你却对他的杀意很大啊。”
岑明心头一紧，咬紧牙关。
他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这是他的隐私！
“呵，你会开口的。”
卡瓦尔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不详的光，手指扯动一根丝线。
岑明听到自己脑袋里嗡的一声，意识陷入空白。
“我……”他的嘴唇颤抖着自己动：“我和慕云秋，没有纠葛。”
“嗯？那你为什么想杀他？”
“因为，夏苒，因为奇石公会的，副会长，最开始是留给慕云秋的。”
“……就因为这个？真无聊。”
卡瓦尔得到了答案，瞳中猩红褪去，一把将那团模糊血肉重新塞到岑明缺了一块的头上，嫌弃地擦擦手。
“亏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泣泣鬼神的爱恨纠葛，到头来居然是你自个儿树立假想敌？
真是浪费时间。”
卡瓦尔连万能丝都懒得收回，拍拍屁股转身离开。
岑明则耷拉着脑袋，晕死过去，身体接受了那块回归的血肉，缓慢愈合。
卡瓦尔离开半个小时后，一道声音试探性地从角落里传出。
“岑…岑明？”
岑明没有回应，只是小拇指抽搐了一下。
那人没有再出声，又等了几分钟，才惨白着脸从角落里游过来。
他身形消瘦，脸颊凹陷，几乎皮包骨头，像人鱼变成了僵尸。
如果岑明醒过来，大概会吓得再昏过去。
愣是谁也想不到，这条干巴巴的人鱼，有着一张孟雁玉的脸！
孟雁玉一边靠近岑明，一边谨慎地关注着周围，生怕卡瓦尔在附近蹲守。
他是第一个被卡瓦尔折磨的。
他一睁眼，就是卡瓦尔拿着一支装满了不知名药剂的针管，从他的肚脐眼扎进去。
卡瓦尔注射完这一针就走了，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去折磨其他人。
孟雁玉本想凭借蛮力挣脱，身体却迅速衰败下去，不过短短几分钟，就瘦成了白骨精。
好在他身上的锁链也因为他的体型变化变得宽松，他借此逃脱，拖着虚弱的身体在宫殿各处寻找其他人。
他失去了战士的力量，必须寻求他人帮助，但他暗中跟着卡瓦尔转了一圈，却发现自己的队友一个比一个惨。
毛雅琴被逼着生吃死猫死狗，又从肚子里剖出来。
瑜梦的身体器官被一个个取出来，又端到林宏面前。
岑明的脑子被当成捏捏乐，慕云秋更是直接失踪。
他不敢大肆找人，更不敢靠近卡瓦尔偷听对话，生怕自己遭受二次折磨。
“妈的。”
孟雁玉暗骂一声，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
卡瓦尔到底是哪里来的变态！
该死，该死，该死！！
孟雁玉想捶墙发泄，但他的身体告诉他，如果一拳砸下去，碎的恐怕是自己的骨头。
“呼……呼……冷静，冷静，好好想想，副本不可能弄出这种无解的boss，他一定有弱点，一定有克制他的办法。”
孟雁玉绝望地抓着头发，回忆着卡瓦尔的种种手段，脑中灵光一闪。
卡瓦尔手中的道具在人鱼国度里基本都是禁品，没有人鱼敢提供给他。
而人类就更不可能了，人类见到人鱼，只会想抓起来做实验。
如果说他一直没有离开过海洋，那么他能接触到禁品的地方……
或许就是那个同为禁区的海沟！
孟雁玉眼中闪过精光，呼吸稍稍粗重起来，无意识地喃喃：
“肯定是那里，当时我们五个全都晕了，只有卡瓦尔还醒着，不管是线索还是道具，那条海沟里一定有对付他的办法！”
孟雁玉看了一眼自己瘦弱的身体，咬咬牙，转身离开，打算独自去探索海沟。
现在只有他能活动，只能靠他来破局了。
不管那海沟下封印着什么，赌一把吧！
孟雁玉偷了一只发光水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水中摸索着，独自离开沙拉纳斯，朝着更加黑暗的地方游去。
但沉浸在激动之中的他没有发现，就在他偷水母的那个山洞，他心心念念的一个队友正在水母群下酣睡。
……
清晨，莎兰纳斯的人鱼放飞水母，放声歌唱。
“珊瑚铺就眠床，暗流轻合帷帐，甜美的……诶？”
负责管理水母的人鱼歌声一顿，歪头注视着水母群下若隐若现的黑色鱼尾。
“是，卡瓦尔大人吗？”
那条人鱼小心翼翼地出声，手臂轻轻拨开水母，生怕惊扰了这位性情恶劣的王室教师。
“嗯……不是。”
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慕云秋的头忽然从水母下方探出，吓了那人鱼一跳。
“啊！原来是您啊，真是吓死我了。”
人鱼拍拍胸口，然后伸手把慕云秋拉了起来，好心地帮他拍拍头发里的沙砾。
经过昨天惊险的鲨鱼袭击事件，莎兰纳斯的所有人鱼都认识慕云秋了。
毕竟这位热心的人鱼旅客可是溜着危险的鲨鱼在莎兰纳斯转了四五圈。
耐力和勇气都令人惊叹。
“您怎么睡在我的水母群里？我听说王室教师给您和您的同伴们安排了宫殿最好的房间啊。”
“嗯，是的……”
慕云秋显然还在刚睡醒的朦胧阶段，任由对方帮自己清理。
他整整一个晚上都在梦里和死去的妹妹玩耍，还在回味。
见他不甚清醒的样子，人鱼有些担忧：“您还好吗？是不是我打扰您的睡眠了？”
人鱼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哎，真是抱歉，我完全没注意到您在这里。
现在这个时间连守卫都没到岗，确实太早了，要不我给您留一只水母，您接着睡？”
守卫都没到岗……
慕云秋的困意一扫而空，精神奕奕：“不了，我还有事，再见。”
第44章 终于进暗道了
早起好啊，早起好。
守卫没到岗，那不就意味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探索了吗？
慕云秋对王室图书馆的位置已经烂熟于心，直接从宫殿窗户翻了进去。
以防万一，慕云秋清清嗓子，试探地喊了一声：“西蒙斯？”
无人回应。
太好了，终于不用畏首畏尾的了。
慕云秋抓紧时间，把昨天剩下没检查完的地面快速摸索了一遍，终于在某个书架下摸到了一块能活动的砖。
那砖有一半都在书架下面压着，想要完全按下去，他必须移开书架。
看着每一层每一格都塞满了人鱼史书的书架，慕云秋顿时生无可恋。
因为每条人鱼都活了很久，所以他们的历史书编写得相当细致厚实。
又因为在海底保存文字只能拿不易被海水侵蚀的石板，所以他们的每一本书都十分沉重。
两者加在一起，造就了世界上最糟糕的体力活。
“啊……为什么是历史书，为什么又是我一个人。”
慕云秋苦哈哈地从书架上抱下几本，放到旁边的书桌上。
昨天溜鲨鱼的疲惫还没缓过来，今天又要搬砖。
简直就是军训。
简直就是酷刑。
约莫一个小时后，慕云秋终于清理完书架最顶层的书籍。
他双手颤巍巍地撑着书桌，回头看了一眼剩余的六层书架，眼睛一闭，身体一滑，趴在了地上。
肩膀痛，胳膊酸，腰也快扭了。
西蒙斯，为什么还没来上班……
孟雁玉，你和其他人鱼跑到哪儿去了……
慕云秋十分需要肌肉猛男来帮忙搬书。
连续两天让一个不算强壮的人干体力活简直太不公平了。
“慕云秋？我的好兄弟，你怎么趴在地上？”
说曹操曹操到？！
慕云秋抬起头，看见西蒙斯背着一个小包裹，一脸好奇地弯腰盯着他。
“你把莎兰纳斯的史书都搬下来干什么？不嫌累？”
“西蒙斯……”慕云秋像是见到了救星，伸手拽住西蒙斯的胳膊，借力站起来。
“帮我个忙，把这些石板都弄出来，我想要查一些史料，但它们实在卡的太死了。”
“你上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鱼讲给你听不就好啦？”西蒙斯好笑道：“这些故事所有人鱼都经历过。”
慕云秋哽了一下：“……但不一定所有事他们都记得吧？”
西蒙斯眨眨眼，一拍脑袋：“诶，还真是。”
人鱼是活得久，但时间一长，有些事总会忘记。
如果他们什么都记得，那也不用写史书了。
“那你帮我拿着这个。”
慕云秋接过西蒙斯的小包裹，看他悠哉悠哉地绕到书架后面，斜过身体，抬起尾巴，对着书架重重拍下！
砰！！
整个架子上的所有石板立刻“脱模”，朝着慕云秋飞过来。
你平时就这么取书吗？！
慕云秋转身闪躲，但耐不住飞过来的书多，顷刻间就被埋没了。
西蒙斯完成壮举，从书架后探出头，却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没影儿了。
“兄弟，你人呢？”
石板堆中探出一只手。
“这儿……”
“你，你怎么不闪啊！”
西蒙斯上前把他拉出来，拍拍他身上的碎屑，语气像像长辈关心小孩儿。
“你在别的国家也这样吗？别人取书，你就在书架下面傻呆着？”
慕云秋眼角抽搐，把包裹还给他：“其他国家的人鱼都是用手取书的，我哪儿知道你会‘动武’。”
西蒙斯呆了一下，随后大笑着拍打慕云秋：“哈哈哈哈哈哈！用手取书？哈哈哈哈……
哪里的人鱼会这样做？兄弟你以前逛的都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国啊！”
犄角旮旯的小国？
他是一路沿着洋流过来的好不好，沿洋流的人鱼国就没有一个是小国！
慕云秋被他拍的后背生疼，连忙推开他的胳膊：“我去的都是正经大国。”
“正经大国我也去过，大家可都是这么取书的。”
西蒙斯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咱人鱼的书这么多这么重，当然是一尾巴拍下来更方便，人类才用手取书呢！
慢慢看吧兄弟，这些可够你看一阵子了。”
他放轻力道拍了拍慕云秋的肩膀，心情很好地背起包裹打算离开，留下慕云秋一个人愣在原地。
人类才用手取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皱起眉来，甩甩头，把杂念暂时放到一边，回头喊住西蒙斯。
“西蒙斯，你今天是不是上班迟到了？”
“呃，可以这么说吧。”
西蒙斯停下尾巴，挠挠头：“你昨天不是建议我换个岗位值班嘛，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打算去莎兰纳斯边界值班了，那里风景好，事儿也少。”
说着，他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最主要的是，那里离岸上的咖啡馆很近。”
这才是主要的吧。
慕云秋眼底浮起一丝啼笑皆非的情绪，看着西蒙斯完全被咖啡蛊惑的样子，摆摆手：
“去吧去吧，多谢你帮我取书，下次我请你喝。”
“好嘞，那我可记着了。”
西蒙斯快乐地离开了，留下一地石板和无奈的慕云秋。
等到西蒙斯尾巴摆起的气泡都消失后，慕云秋收起笑容，重新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看。
指缝中的蹼，手背上隐约可见的鳞，抓鱼很方便的尖指甲。
身体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他是一条人鱼。
慕云秋敛眸，握紧拳头，深深地吸气，感受海水在肺部流转。
他重新睁开眼，没有动摇，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喃喃了一句话，像是给自己定下锚点：
“我是人类。”
如此一来，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了解人类的咖啡，为什么他经常感觉自己的身体很陌生，为什么他会用人类的方式来取人鱼的石板书。
以及，他身为人鱼，本该对人类保持警惕，却敢认一个人类当妹妹。
慕云秋摇摇头，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想必他的那些人鱼旅伴也全都是人类。
忽然改变的态度，忽然展现出的强大力量，都是他们身为人类就有的。
只不过他们比自己更早醒悟罢了。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醒过来，按照孟雁玉的描述，那个封印已经被他们破除，自己再去一趟海沟寻死是不可能了。
慕云秋只好把视线落在空荡荡的书架下方，那块地砖上。
还是，先做眼前的事吧。
慕云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沉重的书架推开些许，露出完整的地砖，最后靠身体重量压下去。
咔——咔咔咔——
地砖下陷，一条深邃的通道显露出来。
慕云秋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俯冲下去，而身后的地砖又咔咔响了两声，重新闭合。
关上了？
那他该怎么出去？
慕云秋回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又立刻松开，头也不回地向前游去。
不管了，既然这边关上了一扇门，那尽头处应该会开一扇窗。
通道又长又暗，海水在其中似乎并不流通，氧气含量极少，令人感到有些闷热头昏。
慕云秋只能放慢速度，控制呼吸，免得消耗太多氧气。
这环境可真是不怎么样。
早知道进来前先憋一口气了。
慕云秋又慢慢往前游了一段，终于感受到了流动的海水，眼前一亮，摆动尾巴一头扎过去。
“呼…呃！！”
还来得及吸一口新鲜海水，慕云秋就感觉到自己口腔里一阵干燥，身下陡然没了着力点。
路呢？？
第45章 此地，禁止任何力量遮盖文字
慕云秋无助地在空中甩了几下尾巴，然后放弃了抵抗，任由地心引力拽走自己。
他还是太冲动了，完全没想过路会断的情况。
不该游那么快的。
噗通——！！
慕云秋只感觉身体差点摔碎在水面上，四肢，尾巴和脑袋都麻了一下才沉入水中。
几分钟后，慕云秋再次浮出水面。
“噗！咳咳……”
不行，水外面的空气好干！
慕云秋的脑袋缩回水中，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才再次浮出。
“唔……咳咳咳！”
太荒唐了。
他不是人类变的人鱼吗？
在空气里呼吸不应该如鱼得水吗！
“咳咳……呃，呼……”
慕云秋在水面上“挣扎”了几秒钟，才适应了干燥的空气，额头上也浮出一层汗水。
他抬手抹了一把，才有闲心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是，一处海底空洞？
石壁上有十几个正在出水洞口，海水在他身下汇聚，形成一个不大的池塘。
而空洞的另一边，是相对干燥的陆地，胡乱地堆放着石板，以及一个一人高的雕塑。
慕云秋眯眼看着远方的雕塑。
那是，生命之神，艾欧莱恩吗？
能在海底建造的雕塑，一般只有生命之神了。
但为什么要在禁书室里造一个神像？放在这里根本没几个信徒看得见吧。
怀揣着疑惑，慕云秋游到岸边，撑起身体爬到岸上。
全部身体都接触到空气，黑色的鱼尾上闪过一阵微光，化作双腿。
慕云秋翻身坐在地上，打量自己的双腿，抬抬大腿，弯曲膝盖。
然后他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嗯，熟悉的感觉。
这下对味儿了，他果然是人类。
慕云秋心里稍稍有些得意，迈开腿朝着雕像走过去，完全没有翻找石板的意向。
不管是寻找死亡，还是让自己像其他人一样醒悟过来，人鱼的东西都帮不上忙了。
直接问神吧！
他走到雕像前，抬手抚掉上面的海草。
眼前的神像带着兜帽，遮盖了大半张脸，看不清五官和表情，却有两条细细的眼镜链从脸侧垂下来。
祂手里端着一盏雕花精美的烛台，但不知道为什么，蜡烛上并没有雕刻燃烧的火焰。
慕云秋清理完海草后退开一步，恭敬地做出祈祷姿势，张开嘴……
“嘶。”
空气在他喉咙里顿了两秒，发出轻轻的疑惑。
生命之神的祝祷词是什么来着？
这也太奇怪了。
身为人鱼，他是艾欧莱恩的信徒，不可能不知道自家恩主的祝祷词。
身为人类，他已经找到了最有可能解开一切谜题方法，快走到头了才发现此路不通？
不可能。
再怎么说他现在也在人鱼的地盘，脑子里拥有的是人鱼的记忆，怎么会完全没有祝祷词的线索！
慕云秋不信邪地围着神像检查，他就不信神像上没刻祈祷的方法。
……还真没有。
好“干净”的神像。
慕云秋皱眉，把视线转移到神像周围的石板上，沉默片刻，认命地爬到地上开始找。
他就不信了！
这么多禁书，还能找不到一个和神有关的吗？
《人鱼史书简略版》，不是。
《鱼尾的邪修锻炼方法》，不是。
《如何成为逆洋流游泳冠军——作弊版》，不是。
这两本书是西蒙斯写的吗？！
《伪装人类教程》，不对。
《催眠术大全》，不对。
《哄骗人鱼的一百零一种办法》，不对。
这几本是给卡瓦尔看的吧！
人鱼的世界到底是有多单纯啊！这些东西都能成为禁书吗？！
……
一小时后，慕云秋双手撑着地面，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迷茫。
一块和神明有关的石板都没有。
这个禁书室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
他不死心地又扒拉了几个石板，直到指腹摸到凹凸不平的地面。
“嗯？”
慕云秋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手下的地面并非单纯的石头纹路，而是类似巨大笔画的，模糊凸起。
笔画……文字？
慕云秋眼中重新浮现希望，连忙抱起石板，撇到一边，再次开始体力劳动。
禁书室里的石板不少，慕云秋费了一番功夫才把神像周围一圈的文字全都展露出来。
他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激动地走到可以看清巨大文字的方向。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一句短语，八个字，分两段，看样式是祝祷词没错。
但是看不清。
无论哪个方向，何种角度，甚至趴在地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摸，那些文字就是没法在脑海中成型。
如果用力去分辨，脑子就会感觉到一阵眩晕。
这些文字上，有一股力量在阻挠他看清。
“哈……”
慕云秋喘口气，闭上眼，也不管恭不恭敬的，直接靠着神像坐下来休息，双手在太阳穴上打转按揉。
这下还能怎么办呢。
他重新睁开眼，盯着前方地面上模糊不清的文字。
来到莎兰纳斯，听闻有禁书室，找到禁书室，看到隐藏在这里的神像。
接下来就是祈祷，醒悟，像岑明和孟雁玉那样拿回自己人类时的记忆和力量，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走的路线。
而岑明等人是跟着卡瓦尔去解开了一个不知道关押着什么的封印，受到严重伤害后，一天不到，所有人都醒悟了。
慕云秋暗自对比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走的路线更符合常理。
既然符合常理，那就应该有解决方法，不会让他一直卡在这儿。
慕云秋继续发散思维。
如果没有卡瓦尔的干扰，他们应该会和自己一样，潜入禁书室，见到神像。
如果是孟雁玉，会怎么做？大力出奇迹，直接砸毁神像？
不行，这个他做不到，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岑明会做什么？先对着艾欧莱恩的神像批判一番，然后……算了，搞不懂他。
毛雅琴呢，她大概会一进来就到处找小动物？
林宏胆子小，他应该会一直躲在瑜梦身后。
瑜梦……她会不会来一句“我看到了命运”，然后直接说出祝祷词的内容？
慕云秋眼神放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我看到了命运……瑜梦在醒悟前就念叨过这句话，而后在他们追杀卡瓦尔遇到自己后，又念叨了一遍。
只不过后来那一遍，她更加坚定。
所以，“我看到了命运”，其实是瑜梦身为人类就有的能力？
但她在还未醒悟之前就无意识地用出来了，也就是说……
如果自己也有类似的能力，其实现在也能用？
可他的能力又会是什么？
慕云秋站起身，绕着地上的文字慢慢踱步。
大胆假设，他的能力可以在不依靠任何人的前提下，让他看清被奇怪能量遮盖的文字。
那么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他的能力类似于透视，侦察，寻找线索，像瑜梦那样，可以让自己想得到的，看到的，自己浮出水面。
第二种，他的能力可以清除，修改，或者说影响这股遮盖文字的能量，使其失效，消失。
再如果，设下这场谜题的人，不会让他们六个的解密能力一模一样，那他的能力应该更倾向于第二种。
慕云秋眯了眯眼。
死马当活马医了，试试看吧，如果这个思路不对，再想别的办法。
他盘坐下来，死死盯着地面上模糊的文字，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
既然是不同于瑜梦的能力，那他就不能说“我要看清”或者“让文字显现”这种像是温柔引导的话。
他应该想一个更霸道，更有影响力的措辞。
慕云秋深呼吸，忍着内心的一点羞耻，在脑中重复了几遍，最后下定决心，大声喊出：
“此地，禁止任何力量遮盖文字！！”
妈的，好中二，幸好这里没别人。
慕云秋看不见，在他喊出这句话后，他漆黑的瞳孔深处，一滴金色挣扎着浮现出来，绕着瞳孔边缘艰难转动。
【滋……滋……】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第46章 疲惫的艾欧莱恩
【****，于此施加的力量，可遮盖生命之神的祝祷词。】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在听到这莫名熟悉的提示音后，慕云秋腾的站起来。
蒙对了！！
但“****”是什么东西？
慕云秋还没反应，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
宽广的空洞从身后快速缩小，变成一条方形的长走廊。
暗色的墙壁，明亮却惨白的灯光，以及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门。
好晕……
慕云秋脚下摇摇晃晃地踉跄两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击打耳膜，嗡嗡作响。
这又是什么？解密的二阶段？
看样子，好像是要他去打开门。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想要迈开腿，却发现自己的腿变得异常沉重，整个身体都在排斥往门那边走。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嗬……嗬……”
只是去开个门而已，身体怎么会难受成这样？
慕云秋回头望去，身后是无尽且扭曲的走廊，走廊两侧也没有别的门可以开。
他无路可走了。
慕云秋扶着墙站稳，一步一步向着那扇门走去，脚步和地板接触，却发出像踩着水的粘腻声音。
他低头，看到赤裸的脚掌抬起，迈出，在原地留下一只血色脚印。
随着这图案在他眼底成像，血液的味道似乎也传入鼻腔。
他受伤了吗？
但没感觉到疼。
慕云秋晃晃脑袋，继续向前走去，等到手掌贴在虚掩的门上时，他的肺几乎快不能工作了。
冷汗如豆大颗大颗地从他脸上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湿润了他艰难的喘息。
他停在门口，半天没有推开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把手从门板上撤离，转而扶着门框，身体一点点滑落下去，蹲坐在地上。
“哈啊……呃…呜……”
嗓子里发出压抑而细微的哽咽，眼中泪水混着汗水一起滑落。
自责和悲伤一起淹没了他，将思维之上的那片雪白浪花冲蚀殆尽。
慕云秋终究没有推开门。
他从门缝里望进去，看到冰冷地面上一抹浅蓝色的裙摆，以及一只不会动弹的，属于少女的手臂。
痛苦在他喉咙里滚动，他手指用力抓着门框，几乎要在上面留下划痕。
“雪…晴……”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为追寻死亡而来的，更不是为了追寻雪晴脚步而来的。
他是为了复活雪晴，才参与了这场恶心的游戏，与一群排斥他的人为伍。
慕云秋蹲坐在门前，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家门里的场景，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从随身空间里拿出道具，套在头上。
【桂花花环】。
桂花的香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驱散幻觉，让他保持清醒。
香甜的气味冲散了鼻尖的血腥气，慕云秋深呼吸几下，缓缓睁开眼。
眼前没有走廊，没有家门，他还在那个海底空洞内。
地面上的文字完整显露出来，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他站起身，从空间里取出一身衣服，穿好后，才起身缓步走向神像。
当人鱼的时候一直是裸着的，上了岸也没有穿衣服的意识。
艾欧莱恩这招太狠了，若有别人在，他此刻已经颜面尽失。
慕云秋站定在神像前，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和声音已经平稳如初。
“生如朝露，逝若长夜。
伟大的生命之神艾欧莱恩，请回应我的祈祷，指点我的迷茫。”
这句祈祷慕云秋说的毫无感情，完全在棒读。
哼，谁经历了精神失忆，身体变异，情绪冲击后还能对该死的信仰升起感情……算他虔诚。
艾欧莱恩的神像没有丝毫动静。
慕云秋皱了皱眉，继续棒读：“生如朝露，逝若长夜。”
艾欧莱恩沉默。
“生如朝露，逝若长夜。”
艾欧莱恩不语。
“生如朝露，逝若长夜，如果您再不理我，我就要砸神像了。”
……
“唉……”
一声极其无奈的叹息从虚无中传来，神像手中的烛台无风自燃，温暖的火光从祂手心一层层扩散到全身。
祂身上的兜帽长袍变成白色，脸颊两侧的眼镜链开始晃动。
祂直起身，抬起头，露出……一对和慕云秋脸上一般的黑眼圈。
慕云秋的眉毛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是很久都没看见过艾欧莱恩本尊了，但也没想过一个神明会在几年时间内变得如此……憔悴？
简直像加班加到疯魔的社畜。
“……何事。”
艾欧莱恩的声音也透露着疲惫，祂一点也不想寒暄，直奔主题。
“我想和你聊聊，关于我妹妹复活……”
“驳回。”
“……”他话都没说完！
慕云秋忍着给祂一拳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为什么？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吧？”
艾欧莱恩闭了闭眼，一副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
“并非我不愿意，这是你妹妹的意思。”
他妹妹的意思？
他妹妹不想活过来，还是……他妹妹想自杀？？
艾欧莱恩的话如一道惊雷在慕云秋脑海中炸响。
他那样活泼开朗，热爱生活的妹妹，会自杀？
这怎么可能呢。
慕云秋下意识地摇摇头，刚经历过一轮崩溃的他，现在没办法再次崩溃，只是一味的认为艾欧莱恩在说谎。
“你这样就太没意思了，艾欧莱恩，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来见你，你就给我这样荒唐的答案。”
艾欧莱恩的语气更无奈了，祂目光慈悲，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没有撒谎，你妹妹……”
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知道的真相吐露出来：
“你妹妹在临死之前，身体受到了邪神的污染。
不是你对付过的那种半成品邪神，而是真正的邪神。
我不知道她身上的污染是从何而来，但她明确地向我通知了她的死亡日期，嘱托我不要将她复活过来。”
艾欧莱恩的语气越发疲惫：“我在此世，也亲手为她举办过葬礼。”
他的妹妹，不仅想自杀，甚至也不想活？
慕云秋的目标一下子崩塌了。
他进入游戏的唯一目的就是复活雪晴，他被雪晴的死亡折磨了整整四年。
如今却得知雪晴并不想活，那他……
慕云秋一时间心乱如麻。
艾欧莱恩看他这样，还想开口劝慰点什么，祂刚启唇，却动作一顿，头微微向一个方向偏了偏，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什么？那孩子都死四年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
“哼，你以为在你试图偷我权柄的之后，我还会信你的话？”
“……”
“胆子够大，敢假传意旨。”
“…………”
“……哼，勉强信你一回。”
慕云秋沉浸在凌乱的思绪中，直到艾欧莱恩开口喊他。
“慕云秋。”
慕云秋脑袋嗡嗡的，下意识抬起头，对上艾欧莱恩那双无喜无悲的眼睛。
“我刚刚接到了某个神的消息。”
“什么？”
慕云秋的思绪更乱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干嘛要跟他说？
“祂告诉我，祂知道慕雪晴身上的污染从何而来。”
慕云秋一愣。
艾欧莱恩的话没有停顿，缓缓地念出三个字：
“灰烬庭。”
灰烬庭……好耳熟？
谁跟他说过来着？是……卡瓦尔！
艾欧莱恩摸了摸下巴，疑惑地低语：“但我不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假，那家伙的可信度不高。”
慕云秋呆呆地看着艾欧莱恩，忍不住开口问：
“刚刚是哪位祂在和你对话？”
“你僭越了。”
艾欧莱恩面无表情，拒绝回答。
一人一神无声地对视两秒。
慕云秋试探道：“……是杜尔迦玛？”
杜尔迦玛，上被神嫌下有狗弃，偷别人权柄这事儿总觉得祂能做出来
“不是。直呼神名，罪加一等。”
“又没呼你的。”
“你呼过。”
“……”
艾欧莱恩被慕云秋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盯得更烦了，抬手就要掐灭烛台上的火苗：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诶，等等！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件事！”
“说。”
第47章 碗，月亮和鱼群
慕云秋把话题扯回副本上，郑重其事：“你的那些人鱼子民已经活得够久了，他们需要一场死亡。”
随着记忆回归，慕云秋也重新关注起副本的主题。
求死不得。
这场试炼的难度全在于玩家被覆盖了记忆，而通关的谜底已经摆在了谜面上。
就是求死。
对于“精通”祈祷的慕云秋而言，只要恢复记忆，通关不是难事。
艾欧莱恩可是生命之神啊，在祂的地盘上请求一场死亡能有多难？
艾欧莱恩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慕云秋，木然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然后祂就没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静静看着慕云秋。
慕云秋的笃定在祂的注视下渐渐消退，漆黑的眼眸里渐渐出现了不确定的情绪。
怎么感觉……艾欧莱恩还在等他做些什么？
祂用死亡权柄赐予人鱼死亡，不就皆大欢喜，直接通关了吗？这对祂而言应该不难吧？
一直盯着他是几个意思？
一人一神就这么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慕云秋先开了口：“您……不开始吗？”
闻言，艾欧莱恩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开始什么？”
“呃，送他们去死啊。”
艾欧莱恩看慕云秋的眼神更古怪了：“我做不到。”
祂顿了顿，又反问道：“如果我用权柄就能解决这件事，还要你们来干什么？”
“啊？”
如果用权柄就能解决，要你们来干什么？
这句话里是不是有两个词说反了？
艾欧莱恩静静地等待慕云秋反应过来，表情和语气都理所当然。
慕云秋忍不住抽抽眼角，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偏。
祂没说反？
也就是说，祂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会反手交给玩家们。
所以游戏副本本质上是异世界神明对他们世界的人投放的委托？！
开什么玩笑，神的问题神自己解决！交给异世界的凡人算怎么回事！
像是看穿了慕云秋内心的想法，艾欧莱恩抬起眉毛，声音柔和许多：
“很多事，确实只有你们才能做得到。”
祂抬起手，幻化出一口碗，蜡烛的火光映照其中，却形成一群小鱼和一轮月亮虚影。
慕云秋看看碗，又看看艾欧莱恩认真的脸，心情古怪。
这是打算给他长篇大论地解释吗？课件都拿出来了。
不管慕云秋心情如何，艾欧莱恩自顾自地讲解起来：
“神明通过信仰观察凡人，凡人通过信仰沟通神明，如鱼群围绕水中月，它们信仰着水中的月亮，月亮也充分照耀着每一条鱼。”
慕云秋伸头去看，橘红色的鱼群围绕着浅色的月亮虚影游曳，四周是明亮光滑的白瓷，美轮美奂。
正看得出神，艾欧莱恩忽然对着碗轻轻吹了一口气，一个碗瞬间变成了一群碗，每一个碗中都有月亮的虚影和鱼群。
慕云秋好奇地打量那些碗，每一个碗中的月亮虚影和鱼群都别无二致。
这是代表……每个神的信仰圈子互不相融？
不过这幻化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据他所知，这个世界只有七位神啊。
艾欧莱恩的讲解还在继续，拉回了慕云秋的注意力：
“一个倒影只能困在一个碗中，一个碗中的鱼群也不会轻易游到别人的碗里，这就导致我们很难看到碗以外的情况。”
原来如此，信仰会束缚神明的视线。
还真是简单易懂。
艾欧莱恩忽然拨动手指，让两个碗相撞，几滴水溅出来，落在对方的碗中，而各自的月亮虚影却巍然不动，只有鱼群稍显慌张地窜了几下。
“但，权柄力量不会受到信仰限制，无论是故意入侵别人的碗，还是从别人的碗中偷抢，水一旦落进去，就会和原本的水融合起来。
若不明确告知，月影就无法认出那滴水来自哪一个碗。
至于碗中鱼，它们惧怕每一个月影，向来不敢轻易去驱逐那滴水，只当那是月影之间的玩闹。”
权柄的力量还有这种特性啊。
慕云秋若有所思地慢慢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所以艾欧莱恩的死亡权柄不发挥作用，要么是被别的神偷了，要么是被别的神暗中阻拦了。
总之是有神给祂下绊子，但祂不知道是谁。
这么一想，正神们还挺废物的。
慕云秋消化了两秒，摊开一只手：“那话又说回来，既然你们都分不出是谁在作乱，那我们这些玩家又为什么能分辨？”
艾欧莱恩面无表情地再次抬手，幻化出一群火红的海豚。
它们在碗与碗之间无声的飞跃，跃进水中不会溅起水花，出碗时也不会带走水滴，表面光滑的就像有防水涂层。
在这群海豚入场后，刚才那两个互相溅水的碗中，外来水滴在透明环境中突兀地冒了出来，格外显眼。
“这是你们。”艾欧莱恩耐心地上课：“异界之人不沾此世信仰，可以毫无阻碍地在所有碗中‘巡逻’。
加上对神明的无知无视，你们有远超此世凡人的胆量，有你们在碗中搅局，我们可以更轻松地找到碗中不和谐的水滴。”
真是童话般的课程啊。
把副本中的怪物、困难、谜题以及死亡率，简单描述为一滴不和谐的水。
慕云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些碗了，徒劳地闭上眼睛，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再听课：
“好了好了，不要再念了，我知道我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艾欧莱恩手掌一握，扶了扶眼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什么想问的？
慕云秋摆手的动作一顿，脑子里还真冒出来个问题。
“嗯……按照你的说法，你们一般是不会主动接近玩家，避免我们染上信仰，影响解决解决问题的，对吧？”
艾欧莱恩点头。
慕云秋直视祂的双眼，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那我和雪晴算怎么回事？”
迄今为止，玩家里确实只有他能向这些神祈祷。
上个副本里小楠也说过，有个不知死活的玩家模仿他向神明祈祷，结果疯掉的例子。
由此可见，玩家是不能主动沾染神明或者信仰的，他和雪晴显然是个例外。
艾欧莱恩沉默两秒，镜片后的眸子透露出一股无语：
“我在你面前收割生命，或者让降临新生，你会觉得稀奇或者害怕吗？”
慕云秋不解，但老实回答：“不会。”
死亡和新生，这不就是祂的权柄吗。
神使用自己的权柄，有什么好稀奇的，况且祂们不是一直在用吗？
还不如他的“独吟自赋”稀奇呢。
“哼。”艾欧莱恩冷哼一声，脸上写着“那你问个屁”。
哼完祂就抬手一压，盖灭了蜡烛上的火苗，身上光芒散去，重新化作石像，留下慕云秋独自一头雾水。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因为他和雪晴不觉得神稀奇厉害，以至于在面对祂们时毫无尊敬可言，所以才不会沾染信仰，因此频繁祈祷也不会出事的吗？
好荒唐的原因。
不过想想也是，换做其他玩家觐见异世界神明，大概会比他更加恭敬一些。
艾欧莱恩离开前的神情和冷哼在慕云秋脑海中回放，让他情不自禁抬手摸了一把冷汗。
那个眼神，绝对是在骂他“不尊神”吧。
真含蓄啊艾欧莱恩。
第48章 死亡代理？
那么接下来，就是找到不属于艾欧莱恩的“水滴”了。
按照玩家的说法，这次应该是“消灭怪物”类型的。
慕云秋回头走向海水，在岸边站定，沉默两秒，开始脱衣服。
虽然恢复了人类记忆，但他现在的身体是可以变回人鱼的。
慕云秋一边脱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么一想，艾欧莱恩还挺变态的，祂的信徒都不穿衣服，身上挂几条链子就天天裸着在水里到处晃荡。
祂自己倒是穿的严实。
不远处，艾欧莱恩的神像微微亮起。
唰——！！
“嗯？呃！！”
一道破空声自身后袭来，慕云秋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到一股推力打在自己后背上。
噗通！
那股推力进入水中后并未停下，裹挟着还没来得及变回人鱼的慕云秋一路往水底冲去。
“唔！咳咳咳！！”
他还没变回人鱼，他现在不能在水里呼吸啊！
艾欧莱恩！！
……
莎兰纳斯北边。
一条灰蓝色的干瘦人鱼抱着水母，来到海沟边缘，小心翼翼地把水母伸出去照明。
海沟依旧深不见底，漆黑一片，就如他们先前来时见到的那样，不见丝毫变化。
孟雁玉凹陷的眼窝盯着那片黑暗，心里打鼓。
那个封印，真的解除了吗？
他的身体现在可经不起任何攻击了。
他一路过来，心中的冲劲儿早被海水冲散了，理智也重新占据高地。
人鱼一族把这里封印起来，说明下面肯定有危险的东西。
而且他也不能确定卡瓦尔到底有没有下去过，那混蛋贯会玩弄人心，如果这也是他的计谋之一……
一股冰凉的海水从身后飘过，孟雁玉顿时杯弓蛇影，回头看张望半天，瞪大眼睛扫过珊瑚和礁石，试图找到“藏起来的卡瓦尔”。
没，没人。
哈……自己吓自己，他孟雁玉的胆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就算肌肉萎缩，他也依旧是一个战士啊。
孟雁玉微微放松，低头盯着海沟，重新思考要不要下去。
“晚上好啊，嘻嘻……”
“？！！”
一道声音带着模糊的笑声自脑中响起，孟雁玉瞳孔骤然收缩，身上萎缩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如临大敌。
卡瓦尔？！是卡瓦尔吗？
不对，这个声音不像他。
“低头，孩子，我在这里，嘻嘻嘻嘻……”
孟雁玉汗如雨下，鼻腔里的海水都变得咸涩起来。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缩成一个点的瞳孔看向海沟中的黑暗。
一道柔和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别怕，别怕，我是谜题，亦是谜底，死亡是艾欧莱恩的谎言，只有我才能为你带来永眠。”
“嘻嘻嘻……”
孟雁玉终于发现这个声音是从自己脑子里响起的，一把扔掉水母，召出自己的战锤，用力握紧：
“够了！！你到底是谁！别给老子装神弄鬼！
去他妈的死亡，老子不怕你！滚出来！！”
嗓门很有气势，却透露着一股色厉内荏。
“……”
那声音诡异地停了下来，孟雁玉能感受到有视线在自己身上乱扫，胃里升起一股恶寒。
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噢，你不是人鱼啊，难怪不想死。”
声音失望地嘟囔了一句，再次笑嘻嘻道：“不过没关系，想必你也是为了‘死亡’而来的。”
死亡……
这两个字在孟雁玉脑中转了一圈，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副本主题。
对了，求死不得。
其实他不用非得对抗卡瓦尔，他只要让人鱼们得到死亡，就能通关了。
孟雁玉瞳孔恢复正常大小，吓破的胆子也慢慢拼了回来：
“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死亡’代理，象征生命的永夜与美梦。”
……死亡代理？这是无名游戏里的神吗？
孟雁玉对无名游戏的神了解程度基本为零。
他以往经历过的副本，基本靠暴力就能通关，像如今这种战力发挥不出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但就算如此，他也知道最好不要轻易招惹无名游戏里的神。
毕竟“疯子”的下场就摆在那里。
唉，如果小慕在就好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卡瓦尔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准备下套还是拉拢。
孟雁玉检查了一下【契约精神】的稳定性，暂且放下心，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和死亡代理的对话上。
“既然你是死亡代理，那人鱼为什么要把你封印在这里？”
“唔……我怎么知道。”
孟雁玉一怔。
哈？
死亡代理的语气发生了细微变化，嗤笑起来：“渴求死亡的是他们，把我封印起来的也是他们。
真奇怪呀，我带来的死亡和艾欧莱恩带来的死亡并无区别，他们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啧啧，死板，讲究，难伺候。”
孟雁玉听的眉头直皱，试图处理这话中的信息。
“呃，你的意思是，人鱼不要你给他们死亡，非要那个叫…叫艾欧莱恩的家伙给？
那艾欧莱恩是什么来头？”
“艾欧莱恩，祂呀，死板，讲究，难伺候。”
孟雁玉脑海中划过大大的问号。
这三个形容词，祂刚刚是不是说过一遍？
“祂很忙，忙到没时间管人鱼的生死，人鱼们活得太痛苦，太不幸了。
我听到了他们的哀嚎，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想出手解决他们永生的问题。
唉，可惜他们不识好神心，只认艾欧莱恩不认我，反手把我关在了这里。”
所以……这个神其实是好人？
像是察觉到孟雁玉的动摇，海沟深处的光亮变得更加柔和温暖。
“唉，或许是我之前和人鱼们交流的时候没注意用词，让他们不敢信任我。
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这点儿小小的亵渎。
在这几百年里，我已经积攒了足够所有人鱼使用的死亡力量，就在这个海沟里。
等我离开后，他们谁想死，谁就来，无需再和我沟通，更不必追求艾欧莱恩的同意。”
祂在委曲求全。
孟雁玉脑中闪过这个结论，身体慢慢放松。
祂不仅不会追究人鱼把他关在这里的恶行，还会留下充足的死亡力量，帮助人鱼死亡。
孟雁玉眼中闪过一丝心软。
唉，小慕何尝不是这样的。
即便所有玩家都躲着他，排斥他，甚至攻击他，他也从没报复任何人。
到头来，却是他们把小慕赶出了队伍。
死亡代理叹息一声，语气里掺杂了一丝期待和暗示：
“只是我大老远跑来海里一趟，什么纪念品都没有，实在太伤心了。
人鱼们不敢见我，鱼儿们也不敢靠近我……啊，这片海洋如此美丽，我却什么都带不走，只能躲在海沟里，在临走前，偷偷地看两眼。”
孟雁玉彻底放下了战锤，看着海沟深处的光亮：“你想要什么纪念品？”
只要他能带来给祂，满足祂的心愿，祂应该就会离开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让莎兰纳斯的人鱼来这里“领取死亡”，副本结束。
死亡代理停顿片刻，忽然又嬉笑起来：“嘻嘻，我想要一条能一辈子陪我玩耍的人鱼。”
“你要一条活人鱼来当纪念品？！”
孟雁玉不可置信地张大嘴，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
刚刚那个要温柔宽恕所有人鱼的死亡代理，温和到令人心疼的神明，是他的幻觉吗？
怎么……对纪念品的要求如此奇葩。
“嗯哼，不可以吗？”
孟雁玉的“不可以”刚要脱口而出，就被死亡代理打断。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神，纪念品当然也要神明级别的才好，不过考虑到为我准备纪念品的你并非神明，所以我才勉为其难地降低要求。”
孟雁玉深吸一口气，他似乎看见海沟深处有一双戏谑的眼睛，正愉悦地眯起。
不行，得拒绝祂！
“我……”
“在你带来献给我人鱼之前，我就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死亡代理的笑声环绕着海沟的每一个角落。
“‘死亡’也和我一起呆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嘻嘻嘻……
你可要快点带一条人鱼给我，我的耐心，不多噢~”
第49章 新生神种
孟雁玉离开了海沟。
他真的要给死亡代理找一个人鱼当纪念品吗？
给祂当纪念品的人鱼会怎样？
虽然祂嘴上说不追究人鱼封印祂的事，但祂没说会不会让纪念品代为偿还。
而且祂真的很奇怪。
尤其是忽然笑起来的时候。
孟雁玉回头看了一眼海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给祂送人鱼，这个神不太正常。
但除了祂那里，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死亡”呢？
艾欧莱恩？死亡代理口中的这位神会更好说话一些吗？
“啊……要是小慕在就好了，这事儿真得让他来办。”
孟雁玉在莎兰纳斯的宫殿外，苦恼地抓了抓头。
“孟先生，是你吗？”
“嗯？”
孟雁玉抬起头，看到瑜梦从窗边垂下来的头发，以及那张从犹豫转变为震惊的脸。
她看着孟雁玉缩水后的干瘪身体，倒吸冷气：“你怎么变成这样……算了，先上来，卡瓦尔不在宫殿。”
他们也逃脱了？
看到自己活生生的队友，孟雁玉眼前微微一亮。
没有犹豫，他一甩尾从窗户游了进去，重新回到队友身边，看了一眼大家的状态。
依旧是慕云秋的房间。
林宏正在给岑明施展治愈术，身体在轻微地发颤，眼眶红肿。
岑明眼神阴鸷地注视着刚进来的孟雁玉，脸上有一条九十度的疤痕，整齐的有些诡异。
“哕……唔，呕……”
毛雅琴在角落里，撑着墙干呕，像是要把自己的胃都吐出来。
站在他身边的瑜梦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但上半身却多了一条遮掩皮肤的轻纱。
“如你所见，我们和卡瓦尔的第一次对战败了，惨败。”
瑜梦语气凝重：“命运正在朝着最差的方向走去，打败卡瓦尔和拉拢慕云秋我们一个也没做到，必须重新制定计划了。”
孟雁玉皱眉看着毫无战意的队友，再看看自己孱弱无比的身体，咬咬牙，抬眸对上瑜梦的视线：
“不是一个都做不到，我依然坚持让慕云秋重新加入我们！”
瑜梦没想到孟雁玉在看到他们的惨状后，居然还在坚持原本的计划，不由得也皱眉：
“孟先生，我知道比起我们，你更信任慕云秋，但现在拉拢他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五个联手都打不过一个卡瓦尔，再加一个吟游诗人进来又能改变什么？我们甚至无法确定慕云秋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不，瑜梦，你相信我，我们现在恐怕别无选择了。”
海沟的封印已经解除，那个死亡代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自己跑出来，找他讨要人鱼。
他们中只有慕云秋了解神，也只有慕云秋能成功地求助于神。
无论最后死亡来自死亡代理还是那什么艾欧莱恩，他们都绕不开慕云秋了。
瑜梦不解地摇摇头：“什么叫我们别无选择？孟先生，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看过命运，慕云秋帮不了我们。”
“他能！这次他真的能！！”
孟雁玉忽然激动起来，看着队友们茫然的眼神，徒劳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如果让这群人知道，只要献祭一个人鱼出去，就能解决问题，他们会怎么选？
大街上随便抓一条无辜的人鱼送出去？
或者更罪恶，直接把手伸向自己人？
反正他们肯定不会选择再次冒险，把卡瓦尔引过去和死亡代理互掐。
那太危险了，而且他们现在也不想再看见卡瓦尔的脸。
孟雁玉捏紧拳头，泄了口气，冲着屋内几人摆摆手，转身就要再出去：
“总之我大概有办法了，你们好好休息，别跟过来，慕云秋不信任你们，但应该还是信任我的，我自己去找他。”
“站住。”
一直没说话的岑明忽然出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孟雁玉心里一咯噔，手指紧紧抓着窗棱，没有转身，只偏头看向他。
岑明慢慢推开林宏治疗他的手，站起身来，戴上眼镜，意味不明道：
“看来我们的锻造大师掌握了一点我们不知道的消息啊……不打算分享给你可怜的队友吗？”
就是因为队伍里有你在，老子才不敢说啊！
孟雁玉不敢赌岑明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做，岑明内心有多阴暗扭曲，他已经见识过了。
如果把死亡代理的事情告诉他，他绝对会把慕云秋献上去！
孟雁玉知道岑明不好糊弄，而自己也没糊弄别人的智商，纠结片刻才开口：
“……是，我的确得到了一个新情报，和神有关系，不是我们几个能处理的。”
闻言，瑜梦和林宏齐齐瞪大眼，随后又露出了然的神色。
在无名游戏的副本里，和神有关系，就是和慕云秋有关系。
难怪孟雁玉说什么也要找慕云秋。
在座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玩家，都能看出来孟雁玉没把话说全，但也没人追问。
都扯到神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孟雁玉自个儿没疯都是万幸，他们可没勇气趟进和神明有关的浑水里。
但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们处理不了？”
岑明眼睛直直地看着孟雁玉，瞳孔深处酝酿着阴霾：“还是说，你打算用这些情报干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事？”
先是猜忌小慕又是怀疑他，这人有被害妄想症吗？！
孟雁玉的火气噌得冒上来，转身怒视岑明：“你有病啊！我好端端的害你们做什么？”
岑明双手抱臂，冷笑：“一个好端端的人忽然开始隐瞒情报，我很难不怀疑你的用心啊。”
“你！！”
孟雁玉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也跟着往前冲了一截儿。
“看。”岑明微微抬起下巴，不带感情的音调让所有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暴怒的孟雁玉身上：“如果你不是别有用心，那为什么一脸被我说破的表情？”
被他说破的表情？
老子这是对你颠倒黑白的愤怒！！
孟雁玉不想再和岑明玩什么文字游戏，忍着暴打岑明的冲动，再度转身向窗户游去。
咚——！！
他的头还没伸出窗户，一支箭就从他眼前闪过，深深插进窗棱，挡在窗口中间。
岑明的弓弦在孟雁玉身后发出绷紧时，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这个疯子！！
……
莎兰纳斯某处。
“哈……哈……”
慕云秋趴在柔软的水草中间，大口呼吸，黑金色尾鳍偶尔随着流过的海水卷动，桂花花环躺在旁边。
幸好，及时变回来了。
艾欧莱恩对自己信徒护的也太过了，在心里说两句都不行。
小气。
慕云秋在水草上趴着缓了一会儿才起来，却感觉有什么顺着他起身的动作，从后背上滚了下去。
一个很轻的东西无声地落在地上。
他回头垂下眸子去看，一个散发着白色柔光的小球静静躺在水草中。
这是……刚刚一路推着他走的东西？
原来艾欧莱恩不是用力量把他推出来的，而是扔东西把他砸出来的啊。
慕云秋没好气地捡起那个发光的白色小球，动作一顿。
不是球形……是个半球。
刚刚掉在地上是球面朝上的，它本身的光芒又盖住了形状，所以一眼没看出来。
慕云秋把半球放在掌心，召唤出游戏系统进行扫描。
【恭喜玩家慕云秋获得神级道具——】
【新生神种。】
第50章 灰烬庭招聘广告
神种？！
慕云秋猛地握紧拳头，把新生神种死死握在掌心，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在附近，才再次把手心摊开。
白色半球散发着活跃而纯洁的光芒，牢牢抓住了慕云秋的视线。
新生…神种。
对应着艾欧莱恩新生权柄的神种。
祂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送给他？
祂有什么目的？神种对当下副本有帮助吗？这个神种会和陈不归一样，和自己的神种产生共鸣吗？
他能用这个东西……复活慕雪晴吗？
慕云秋猛地握拳，再次将光芒掐灭在手心。
不，不行，他不能。
艾欧莱恩说了，雪晴是自杀的。
如果雪晴不想复活，那他……他不能自私。
慕云秋死死握着新生神种，几乎要将它捏碎在掌心。
先不管艾欧莱恩有什么目的，这枚新生神种，必须找个合适的地方收容起来。
对了，他身上就有神种，所以这东西应该是可以收进人体的。
慕云秋试着把神种收进体内，但无论贴着掌心，心口，还是额头都没反应。
难不成要从嘴吞进去？
慕云秋犹豫着张开嘴，慢慢往嘴边送，但在快接触到舌头时，还是停了下来，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东西不能乱吃。
慕云秋试着把神种收进随身空间，这次倒是很顺利。
他拍拍身上的沙砾，起身朝着莎兰纳斯游去。
艾欧莱恩把他送到了莎兰纳斯边缘的海滩上，他得回到图书馆，还得避开人鱼守卫的视线，以免遭到盘问。
“哎呀，看看这是谁……”
模糊的声音隔着水面传下来，慕云秋下意识翻身看向水面，腰上却突然一紧。
他立刻低头，一个巨大的网正要兜他的尾巴，他的腰磕在渔网边缘的金属环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里陷进去。
网？
渔网？！
哗啦——！！
明亮的光线和干燥的空气瞬间包围了身体和肺部，慕云秋抬眸，对上卡瓦尔那双猩红的眼睛。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胸口堆着层层叠叠的领结，袖口是宽大卷曲的花边，手上戒指的红宝石和他的眼睛相得益彰。
这身打扮，华丽得像是准备去参加舞会。
慕云秋的下半身还在泡水里，尾巴没有变成腿，身体还是人鱼的构造。
人鱼的声带接触到空气，变得有些沙哑。
“卡瓦尔？”
“早上好，我的老朋友，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头上还带花环？”
卡瓦尔一手拉着巨大的渔网，一手抬起来打招呼，嘴角愉悦地翘着，似乎对慕云秋奇怪的打扮感兴趣。
卡瓦尔，灰烬庭……
慕云秋皱了皱眉，稳住心神。
他还不知道自己恢复了记忆，或许可以趁机套点消息。
但首先，得确定他没有看见自己拿神种。
“你刚刚一直在岸边？”
卡瓦尔挑挑眉，把问题又抛了回去：“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你刚刚…一直在岸边？”
……他在套话。
慕云秋大脑飞速运转。
他问卡瓦尔这个问题，是为了确认卡瓦尔有没有发现神种。
而卡瓦尔这样问，肯定不是为了隐瞒什么。
相反，他拿着渔网，显然是要捞东西，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确认自己是否一直在他的打捞目标附近。
慕云秋脸不红心不跳：“我刚来。”
其实他在这里趴了有一会儿了。
“噢？”卡瓦尔用抬起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个半圆，笑吟吟道：“那你有没有刚好看见一个会发光的，半个球？”
真是冲着神种来的？
“有。”慕云秋仍然木着脸，一本正经：“水母，而且不止一个。”
卡瓦尔笑容不变：“不是这个。”
慕云秋双手抱臂，神色自若：“那我没见过。”
“……”卡瓦尔沉默两秒，双手握住渔网杆子往上提了提，语气像是开玩笑：“算了，捞到你也行，不亏。”
慕云秋心里一沉。
捞不到神种，捞到他也行？
卡瓦尔这意思是，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有神种？
这网里呆下不下去了，慕云秋尾巴一用力，腾跃而起，重新落入水中。
“嘿，跑什么？就这么不乐意见我？”
卡瓦尔笑眯眯地蹲在水边，看慕云秋的半个脑袋重新冒出水面。
下半张脸泡在水里，让慕云秋的声音变得模糊：“你还想把我带回灰烬庭？”
“哎呀，你还记着？我以为你不会放在心上呢。”
卡瓦尔那双红色眼眸里闪过微光，似乎看穿了慕云秋的心思：“怎么？感兴趣了？”
慕云秋把整个脑袋都浮出水面，表情寡淡：“我感不感兴趣，取决于你的介绍。
说说吧，那是个什么地方。”
听到慕云秋真的要他介绍，卡瓦尔眼睛一亮，语气显而易见地兴奋起来：
“那是个充满可能的地方！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理想，无论你希望世界走向何方，我们都会竭尽所能的实现这一切！
没有人会因为愿望奇怪而被指责，没人会因为理想异想天开而被排挤。
总之，我们是一个友爱，团结，充满了温暖的小家庭。
如果你想参观，可以现在就上岸来跟我走，我刚好要回去一趟。”
……完全就是诈骗招聘。
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全是画饼。
慕云秋无语道：“也就是说，灰烬庭是一个挤满了各种被社会排挤，且毫无道德的怪人，为了世界毁灭而存在的组织？”
“哎呀，谁说的？你可别乱猜。”
卡瓦尔笑嘻嘻地反驳。
但他也没说不是。
看来从他这里套不出什么话了。
慕云秋无趣地咋舌，留下一句疏离的话，便转身潜入海洋：“我没兴趣了。”
看着逐渐消失的水面波纹，卡瓦尔站起身，撑着渔网紧盯海洋深处，哼笑两声。
“你会感兴趣的，等到人类不再接纳你的时候……”
……
慕云秋不敢有片刻停留，卯足了劲儿往莎兰纳斯游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没追上来，也没扔下武器。
头脑清醒，花环还在发挥作用，没有被催眠。
还看来卡瓦尔依旧没有想袭击他的意思。
不过这大概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卡瓦尔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是好是坏，到现在也没有头绪。
不过既然卡瓦尔要离开海洋，那他在莎兰纳斯的行动就不必太畏首畏尾了。
慕云秋摆尾的速度更快了些，接连穿过几个色彩鲜艳的鱼群，一路朝着莎兰纳斯的宫殿游去。
“呃，慕云秋！”
这个声音是，林宏？
正穿过黄色鱼群的慕云秋身体一顿，低头看去，白色鱼尾在鱼群的遮挡下依旧很显眼。
确实是林宏。
慕云秋在恢复记忆后，第一次想起了他的队友。
啊，这群人之前对付卡瓦尔，但后来卡瓦尔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群人则不知所踪。
看来卡瓦尔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
不过他记得，在恢复记忆前，自己已经拒绝过“重新加入”他们了。
所以这时候找上门又想干什么？
慕云秋眸中闪过警惕，在鱼群的遮挡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头上的桂花花环。
把道具收起来，不能让他们发现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先看看他们又想做什么。
慕云秋的黑色身影在鱼群中停顿了两秒，才犹豫着完整出现在林宏的视线中，神态疏离。
“有何贵干？”
“我……”林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我们找到了新的线索，但……光靠我们没法处理，所以他们让我来找你，带你过去。”
第51章 真哭了啊？
慕云秋双手抱臂，做出拒绝交流的姿势：“你们五个都处理不了，喊我过去又有什么用？
而且我记得你们明明不欢迎我加入，为什么现在又来招揽我？”
被他这么一问，林宏脸上闪过纠结，犹豫不决地挠了挠头：
“我，我也不确定……”
慕云秋眯起眼来。
什么叫他也不确定？
按照那群人对自己的态度，应该是打算让他这个不受欢迎的吟游诗人当炮灰吧？
林宏很纠结，慕云秋的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岑明带着其他人去了海沟，说他会在路上和孟雁玉争出个结果来，但不管哪种结果，都需要慕云秋在场。
但眼下慕云秋好像还没恢复记忆，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孟雁玉肯定会让慕云秋知道那份情报内容的，但岑明就不一定了。
岑明那样子一看就是要把慕云秋献祭出去，但孟雁玉又打定主意要和慕云秋好好合作。
就他个人而言，其实也不希望出现牺牲……但偏偏岑明把瑜梦带走了，让他一个人来找慕云秋。
出于对瑜梦安危的考量，林宏结结巴巴半天，还是没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慕云秋。
“是，是孟雁玉说想过这次副本，非你不可，但他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岑明他……他和孟雁玉吵了一架，然后都说去海沟那边等你，嗯，就这样。”
林宏一边在心里打草稿，一边输出，然后狠狠松了口气。
没问题的，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而且完美符合孟雁玉和岑明的相处模式，没有破绽。
慕云秋一定会信……
但慕云秋冷淡的声音像飞镖，直中林宏的破绽：“瑜梦呢？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呃。”林宏紧张地卡了一下：“她，她也一起去海沟了。”
慕云秋挑挑眉：“和岑明一起？”
“对……”
“你居然放心让他们呆在一起？岑明可不是好相处的人，他和我认识才不到一天，就朝我射箭了。”
“……”
他不放心！
他当然不放心！！
岑明就是个疯子，他怎么敢让瑜梦和他走一块啊？但他只是个牧师，岑明想带人走，他根本抢不过！
孟雁玉肌肉萎缩，毛雅琴浑浑噩噩，没人能阻止岑明！
他的瑜梦……他的老婆！
林宏在心里咆哮一番，脸上的笑容变得比哭还难看，但依旧不敢和慕云秋说实话。
他不敢，他怕岑明真的对瑜梦下手，也怕慕云秋完全不顾队友死活，听了实话后不肯跟他走。
他只能一言不发，要哭不哭地盯着慕云秋漆黑冷漠的眸子，继续劝说：
“我确实不放心……但孟雁玉说那个线索真的很重要，也真的只有你能解决，所以跟我走吧，求你了……”
慕云秋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林宏，这人就会当场哭出来。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在林宏期待的目光中张开嘴——
“不去。”
轰——！！
林宏的天塌了，脑海里天雷滚滚。
他张大嘴，呆呆地看着慕云秋，整个人都变成了人鱼雕像。
两秒后，林宏眼眶开始泛红，似乎是觉得一个大男人哭鼻子有些丢人，他忍着没出声，只是鼻子抽了抽。
慕云秋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有直接离开。
林宏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你真不跟我走吗？”
慕云秋冷漠地摇摇头。
林宏脑子里浮现出瑜梦的脸，以及瑜梦给他展示过的悲惨未来，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哭出了声。
“嘤……”
那是一道压抑，别扭，不愿意发出声音，但又实在憋不住了的哭声。
真哭了啊？
慕云秋歪头去看林宏的哭脸，恶劣地想，原来人是可以哭出这种声音的吗？
嘤嘤哭诶，好少见。
林宏的泪点真的好低，随便逗逗就能哭成这样。
林宏沉浸在自己即将丢失老婆的悲伤中，完全没注意到慕云秋的眼神。
直到慕云秋出声。
“如果你把事实告诉我，我就跟你去。”
林宏猛地抬起头，张嘴就要说，但很快他又犹豫起来。
“我知道你担心瑜梦的安全，我可以在岑明面前假装你没告诉我。”
林宏再次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
慕云秋居然这么好说话吗！
林宏这下真的放心了，他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说了死亡代理的纪念品要求，孟雁玉的合作意愿，以及岑明的献祭计划。
慕云秋闻言，垂下眸子沉思。
死亡代理？
他不认识这号神啊。
死亡权柄应该只由艾欧莱恩一神所掌握，也没听闻过他有下属或者神使，甚至连圣子圣女都没设立。
那么这个死亡“代理”，显然就是艾欧莱恩描述中“不属于这碗水的水滴”了。
在艾欧莱恩眼皮子底下偷祂的权柄，还挺能耐，应该不是西莉亚邪神幼崽那种等级能做到的事……难道是正神？
不行，林宏的描述太模糊了，只靠纪念品要求和积累了大量死亡力量，还不能确定是哪一位祂。
慕云秋重新看向林宏：“关于这个死亡代理，你能展开说说吗？”
“啊？展开说说？”林宏为难地挠了挠头：“孟雁玉也只告诉我们这些，还是岑明逼问他才说的。”
“这就难办了……”
慕云秋皱眉思索，林宏见状又紧张起来：“你不会反悔吧？我可是都告诉你了！”
“不反悔，不反悔。”
慕云秋摆摆手，思绪被打断，他只能暂且放弃：“走吧，我和你去见见那个死亡代理。”
林宏眼里亮起光，迫不及待地领路：“好，往这边走！”
慕云秋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仿佛前面岑明的陷阱并不存在。
林宏带着他游到半路，后知后觉地被听到良心的呼唤，速度慢了下来。
慕云秋跟着他慢下来，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呃……你就，这么跟我去了，没问题吗？”
林宏干脆停了下来，双手不自在地抱在一起搓。
他还没恢复记忆啊，如果恢复记忆，还能走孟雁玉的合作路线，但现在……去了不就是送死吗？
“说什么呢，当然有问题啊。”
慕云秋摊开手，理所应当道：“我们要面对的可是神，你以为我是屠神刀还是神级安眠药，去了就能让祂偃旗息鼓？”
“啊……”林宏既失望又绝望，整个人都颓废了：“那怎么办啊。”
怎么办？好问题。
如果他把艾欧莱恩的小神像带进来，面对“死亡代理”的时候还能多一份底气。
可惜他进副本的时间太紧了，几乎是刚祈祷完就开始了匹配，完全没来得及带上小神像。
所以他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慕云秋一根一根地抬起手指：
“首先，带我过去，让我记住那个海沟的地点。
其次，劝我们的好队友不要理会死亡代理的任何一句屁话，并且离开。
最后，回莎兰纳斯，我去找正儿八经的生命之神祈祷，让祂炮轰海沟里的死亡代理。”
林宏张大嘴巴，听的一愣一愣。
等慕云秋话说完了，他才惊觉不对，身体连带尾巴都一起绷直了，伸出手指颤巍巍地着慕云秋：
“你！你恢复记忆了？！”
队友，祈祷，还说神的话是屁话，这是恢复记忆的慕云秋才能说出来的吧！
慕云秋神情古怪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发现了。”
“靠！你恢复记忆前后都没有区别，我怎么发现啊！”
其他人好歹能明显看出变得警惕和严肃了，这人呢？前后都绷着一张臭脸！甚至还更大胆了！
不声不响的就恢复了，想吓死谁啊！
慕云秋的神情更古怪了：“很难区分吗？我刚刚还在故意逗你玩，你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林宏张开嘴，瞳孔地震，双手抱住脑袋，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他逗他玩？！慕云秋原来是这种人吗？但是，什么时候？
慕云秋眉头皱的更紧了。
林宏居然完全没看出来？？
他绷着脸，认真地解释起自己的行为：“我刚刚是故意不答应你的，就是为了看你哭。”
“……”
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还是不要解释了吧。
在莎兰纳斯温暖的海水中，林宏感觉有点冷。
第52章 酷刑
海沟边。
岑明低头观察着黑暗深处的微光，点点头，时不时回应两句，脸上一如既往地充满阴鸷的冷静与算计。
瑜梦在他身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毛雅琴抱紧自己的胳膊，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看向地面的某一角。
那里有一条，几乎没有肉的人鱼鱼尾。
几根红色的丝状血肉紧紧拉着断裂的鱼骨，密密麻麻的肉芽在腰间的断口处摆动，挤压，生长。
惨白的骨头上布满划痕，少量残余的血肉在骨头缝里飘摇，却没有流出多少血。
毛雅琴只看了一眼鱼尾，就惨白着脸收回视线，完全不敢看鱼尾之上的人身，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孟雁玉，被岑明活剐了。
在林宏离开之后，岑明就毫不犹豫地对孟雁玉动手了。
身体干瘪的孟雁玉挥不动他的战锤，在岑明手下根本坚持不了几招。
岑明为了从他嘴里问出情报，用他的羽箭一下下剐下了孟雁玉鱼尾的血肉……
她拦也拦不住，甚至还被威胁不能离开，否则下一个被活剐的就是她。
毛雅琴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将自己抱的更紧，思绪乱飞。
那个房间里，飘满了孟雁玉的血和碎肉，已经不能回去了。
岑明是故意的，他故意支开林宏，这样就没人能给孟雁玉治疗了。
他下手毫不犹豫，没有一点停顿，简直像是在报复仇人。
瑜梦就那么看着孟雁玉受苦，一点反应都没有，嘴里还劝孟雁玉接受他的“命运”。
毛雅琴瑟瑟发抖。
好可怕，这个副本好可怕，到处都是疯子……
卡瓦尔是疯子，她的队友也是疯子……
毛雅琴浑身冰冷，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尘埃沙砾，逃离这里。
这时，她的鱼尾被人轻轻扯动了一下。
她身体一僵，犹豫着下移视线。
是孟雁玉。
他的人身似乎更加干瘪了，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但眼神却亮的吓人。
暗哑的声音从他枯木般的喉咙里发出：“雅琴…听我说，你一定要相信慕云秋……我的未来，已经实现了，不是慕云秋干的，你一定，一定要相信……”
他的话传进毛雅琴耳朵里，却让她抖的更厉害了，她惊恐地看着那暗褐色的枯爪抓着她的尾巴。
大叔，你能不能放开我讲话……
我真的害怕……
毛雅琴快昏过去了。
作为德鲁伊玩家，她天然地喜爱生命力旺盛的生物，恐惧着一切即将流逝的生命和亡灵。
孟雁玉没死，尽管下半身一点血肉都没有，但人鱼的不死祝福依然让他活着。
就和亡灵差不多。
被一个近似亡灵的，下半身全是骨头的队友拉着脚踝（尾巴），毛雅琴觉得这是她人生中经历的第二恐怖的事。
第一是卡瓦尔强迫她吃死掉的小猫小狗。
“毛雅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离孟雁玉远一点？”
阴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毛雅琴浑身一颤，僵硬地抬起脖子。
岑明那双布满阴云的眸子，透过冰冷镜片，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要违逆我吗？”
她现在要更改一下，被岑明这个疯子盯上才是第二恐怖的事！！
“岑明，她只是太紧张了，没注意到孟先生靠近。”
瑜梦轻柔的嗓音缓和了气氛，她慢慢靠近，伸出双手，将孟雁玉抱起，放到一边，还在低头孟雁玉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毛雅琴瞟了一眼岑明骤然沉下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瑜梦你也太敢了！
“瑜梦，你对他说了什么？”
岑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支羽箭，在手中把玩，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瑜梦放下孟雁玉后，大大方方地回到他面前：“我对他说，他的未来到此为止，可以休息了。”
岑明顿了一下，盯着瑜梦的脸看了半天，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呵，占卜师的技能还真是好用。”
他收起羽箭，转身继续和死亡代理对话。
毛雅琴终于回过神来，颤巍巍地靠近瑜梦，试探询问：
“孟大叔他，要死了？”
瑜梦并未开口作答，只是无声地摇摇头。
毛雅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孟雁玉，悄然松了口气。
她以前也匹配到过占卜师玩家，当他们说“某人的未来到此为止”，一般有两种含义。
第一就是字面意思，那人要死了。
第二，则是意味着，占卜师先前给他占卜过的未来已经应验，这个“未来”，已经完成了。
所以……瑜梦刚才其实是在糊弄岑明，让他以为孟雁玉要死了，从而保护他？
没错，肯定是这样！他们的队伍里还是有正常人的！
毛雅琴在瑜梦身边默默汲取着安全感。
几秒后，脑中又闪过什么。
等一下，刚刚孟大叔抓着她的尾巴说什么来着？
他让她相信慕云秋，说他的未来已经实现了？
毛雅琴眼神放空，回忆起瑜梦给她的占卜，以及其他人的未来画面。
他们都看到了，在他们的残肢断臂中，竖立着一条黑尾人鱼。
但现在黑尾人鱼还没出现，孟雁玉却已经到达了他的未来。
也就是说……
毛雅琴再次微微颤抖，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也就是是说，他们不一定是被慕云秋或者卡瓦尔杀害的！
孟雁玉还没死，他的惨状是由岑明造成的！
他说的对，慕云秋真的可以相信！！
“久等了。”
听到那低沉而冷淡的声音，毛雅琴猛地回头。
黑色金边的鱼尾跟在林宏身后，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就和初次见面时一样，理智而疏离。
慕云秋！
他终于来了！
毛雅琴几乎要哭出来。
林宏在看到瑜梦的那一刻，眼里再没有其他，张开双手直接扑了过去，紧张地检查着瑜梦的身体。
瑜梦则小声地安抚他，告诉他自己没事。
热恋中的情侣真是没法看啊。
慕云秋淡然地移开目光，却在移动过程中忽然一顿。
那是……人鱼骨？
“确实叫我好等啊，慕云秋。”
岑明眼中阴云更甚，手中紧紧握着弓箭，缓慢靠近慕云秋。
他已经和死亡代理谈好了，他可以代替孟雁玉献祭一条人鱼给祂，死亡代理也依旧同意留下死亡力量供人鱼们使用。
岑明内心几乎开始狂欢。
慕云秋，既然你敢来，就应该做好觉悟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奇石公会会长和锻造大师对你如此信任！
但岑明想象中的对峙并未发生。
慕云秋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拽住还在和对象卿卿我我的林宏，向着旁边的礁石冲了过去。
“诶？诶！你干嘛！”
“救人。”
慕云秋一把将林宏推到那半截鱼骨半截干瘪的人鱼面前，林宏低头一看，吓得脸上血色尽退：
“孟，孟雁玉？！”
听到这个名字，慕云秋脸色顿时阴沉。
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只觉得有些眼熟，但不敢确认。
上次见孟雁玉的时候，对方还是满身腱子肉的样子，而现在……他几乎不敢认这半死不活的干瘪人鱼是孟雁玉。
人鱼的自愈能力很强，如果是卡瓦尔昨晚干的，现在也该愈合了。
而孟雁玉现在整条尾巴只有骨头，愈合的肉芽还在高高的腰部，说明这种伤势是前不久才造成的。
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瑜梦注视着慕云秋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拉着毛雅琴，拉开和岑明之间的距离。
毛雅琴更是大气不敢出，任由瑜梦带走自己。
林宏汗如雨下，扛着四周肉眼可见的低气压给孟雁玉治疗。
岑明后背上忽然汗毛直竖，双眼紧紧盯着慕云秋，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周围怎么忽然，这么安静？
为什么慕云秋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感觉到危险了？
意识到这点后，岑明的愤怒再次压倒了危机感。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垃圾吟游诗人，装什么大爷！
但还没等他开口挑衅，慕云秋就缓缓转过了身。
在漆黑的眼瞳中，一个黄金圆圈如枪支的瞄准镜，安静地看向岑明。
明明只是对视，岑明却有种心脏被瞄准的毛骨悚然感。
然后，他预料中的对峙终于来了。
“岑明，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第53章 迎接未来
“……呵，没什么好解释的，如你所见。”
岑明压下心头不安，冷笑着张开双臂：“他不肯说出情报，我就自己动手拿，很好理解吧？”
纸老虎罢了。
死亡代理不会帮他，这里也没有怪物可以让他动手脚。
一个只能给别人套增益的吟游诗人，对上游侠，根本没有胜算。
岑明慢条斯理地举起弓，拉弦，搭箭，瞄准慕云秋。
【游侠岑明发动职业专属技能——弱点堪破。】
只需一箭，慕云秋就会变成他砧板上的鱼肉！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岑明的弓还没完全拉开，系统提示音就在耳边突兀炸响。
【“弱点堪破”技能使用者，武器为弓箭。】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哗——
在岑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手中的弓箭化作光点，消散在海水中。
刚刚的提示音是……
他的职业武器被修改了？！
岑明大脑转的飞快，几乎是武器消失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慕云秋的技能为何。
规则扭曲！
他懂了，一切都明了了，这就是慕云秋能让怪物变异的原因，他扭曲了怪物的规则，但他只能扭曲，把握不了扭曲后产生的结果！
这种强力技能一定有不小的副作用，只要他找到正确的武器，还有机会把慕云秋送下去献祭！
岑明没有犹豫，立刻把手伸向了最近的瑜梦。
毛雅琴是德鲁伊，不携带武器。
林宏和孟雁玉都在慕云秋身边，他不可能自投罗网。
距离他最近的武器，只有占卜师的水晶球！
“瑜梦小心！”
见岑明神情阴狠地扑过来，毛雅琴惊慌失措地抓着瑜梦想要躲开。
但她的速度明显来不及。
【“非法玩家”即将扰乱以下规则——】
提示音再度响起，岑明僵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那股扭曲的力量锁定了他。
“岑明。”
那不带感情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如果你继续，我就让你变回人类。”
在这么深的海里，如果变回人类，最先到来的不会是窒息，而是水压。
他的内脏会先先骨骼一步，瞬间塌陷。
见岑明安分下来，慕云秋怒气稍敛，重新拿出桂花花环戴在头上，稳定精神。
桂花花环和【非法玩家】的适配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虽然介绍里说的是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驱散幻觉，但就慕云秋的感受而言……
这个“程度”，用来摁死岑明，绰绰有余。
慕云秋转身查看孟雁玉的情况。
在牧师的治疗手段和人鱼的愈合力下，孟雁玉的鱼尾已经恢复如初，但干瘪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变化。
慕云秋眉头紧锁。
这种诡异的伤害……应该不是玩家的手段。
他还没听说过有什么道具或者技能，能让一个壮汉在一夜之间变得皮包骨头。
没由来的，慕云秋想起卡瓦尔那同样诡谲的手段，一股不安在心底滋生。
慕云秋从空间里拿出树脂糖，给昏迷中的孟雁玉喂下去，再将人小心地背起。
他对孟雁玉其实并无多少好感和信任。
毕竟孟雁玉也是这样对他的，这家伙一恢复记忆就给他套上了【契约精神】，生怕他害人。
但孟雁玉一直想要站在他这边，他也是看得出来的。
所以他也不会辜负这脆弱的信任。
把人背好，慕云秋抬眸看向其他人，眼瞳中的金色圆圈依然在运行：
“这个副本由我接手了，现在，所有人离开这里。”
“嘻嘻嘻，真是好手段。”
戏谑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慕云秋动作一顿，凝重地看向海沟深处。
差点忘了，还有个大麻烦在这儿。
“他们可是选你做我的纪念品呢，黑色的小人鱼，不下来和我说说话吗？”
“不好意思，他们做决定的时候没问过我的意见。”
慕云秋朝其他人递了个眼神，众人立刻会意，纷纷摆动鱼尾准备离开。
“是啊，我知道。”嬉笑混着言语，像是有两张嘴同时在出声：“所以，你们可以在我这里，重新决定让谁留下。”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海沟深处窜出，紧紧抓住了所有人的鱼尾！
强行留人？！
慕云秋立刻俯身去抓附近地上的海草，但后背的孟雁玉却瞬间滑落。
糟了！
慕云秋回头去抓，指尖擦着孟雁玉的手臂滑过，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
“孟雁玉！”
这海沟不知道有多深，以孟雁玉现在的身体状况，这样的水流一定会让他摔的粉身碎骨！
慕云秋心一横，朝着海沟摆尾，以更快的速度冲进了海沟，去捞孟雁玉。
毛雅琴变化利爪，死死扣住地面，看着慕云秋主动冲进海沟，没忍住张开了嘴。
主动送死？他疯了吗！
“瑜梦，你抓紧点！”
林宏一手抓着礁石，一手拉着快被水冲走的瑜梦，焦急万分。
该死，他为什么只是个牧师！
“林宏，放手吧。”
在湍急的水流中，瑜梦的声音依旧沉静平稳。
“不！我不放！我一定能拉住你的瑜梦，你千万不要放弃！”
“林宏，我是说，放开那块石头。”
林宏和一直在旁边的毛雅琴同时回头看向她，难掩脸上的震惊。
“松手，去迎接我们的未来。”
瑜梦眼中升起紫色微光，绝望和希冀在她眼中同时浮现。
毛雅琴疯狂摇头。
你在说什么啊！谁要接受粉身碎骨的命运！
林宏颤抖着和瑜梦对视，几秒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哽噎道：
“瑜梦……我听你的。”
“你们都疯了吗？那下面是神！”
毛雅琴忍不住开口大吼，但在她吼出口前，林宏就已经松开了手，抱着瑜梦一同跌进深渊。
她难以置信地摇头，双爪更加用力地往柔软的沙砾中插去。
这个队伍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啊！
毛雅琴抬头看向斜对面，岑明稳稳地抱着一株珊瑚，他的眼镜已经被吸进海沟，露出那双阴冷的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海沟，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毛雅琴惊恐地注意到，岑明的手臂有松动的迹象。
不会吧？
不会吧！
岑明你平时是很疯没错，但你好歹是个聪明人，不会也要跟着他们下去吧？
你图啥啊！
察觉到毛雅琴惊惧的视线，岑明看向她，像是回答她的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
“慕云秋下去了，我还有杀死他的机会。”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松开了手臂，完全放松身体，不过两秒就从她身边滑过，进入海沟。
毛雅琴完全凌乱了。
疯子。
这群疯子！
想死就去死吧，反正她要活！
毛雅琴艰难地抬起一只爪，打算往前爬行，逃脱恐怖的吸力时，一条纯黑色的鱼尾出现在了她面前。
毛雅琴浑身一僵，抬起头，对上她最不想看见的猩红色眼睛。
“哎呀，真热闹，开派对怎么不喊我？”
卡瓦尔稳稳地在水流中直立着，嘴角扬起，手中还悠闲地把玩着一个巨大而锋利的鱼钩。
在看到那个鱼钩的瞬间，毛雅琴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是……她的未来。
第54章 卡瓦尔的游戏
（你们赢了！这是说好的4章，请慢用。）
几分钟后，两条急速下坠的人鱼在快接近地面时，忽然变得飘忽起来，轻柔地落在地面。
慕云秋手中握着“飞行羽毛”，扶着孟雁玉靠在石壁上。
幸好，沈易给的羽毛在水里也能用。
就是不知道桂花花环掉哪儿去了，应该在附近。
他环顾一周，漆黑一片，抬头看去，天光晦暗。
海中光线本来就少，跌入这么深的海沟，几乎彻底看不见光了。
慕云秋扫过随身空间中其他的小神像，寻找着能够深入海中救援的权柄。
耳边传来噗通噗通的声音，接着眼前亮起治愈术和道具的光芒。
是林宏瑜梦，还有岑明。
“嘻嘻……嘴上说不要，还不是全都自愿下来了？”
众人身下亮起微光，慕云秋低头看去。
发光的是一个巨大封印。
而在封印下方，一个比黑暗更加浓郁的影子正贴着地面游走。
那影子在所有人的身前游过，最后在慕云秋身下逗留片刻，忽地露出一口大白牙。
“嘻嘻嘻嘻……慕云秋……”
祂认得我！
毛骨悚然感从尾巴尖窜到天灵盖，让慕云秋忍不住屏住呼吸。
反复无常的性格，说话时带着嬉笑的背景音，死亡代理的真身是……
“杜尔迦玛？！”
“答对喽，奖励你陪我玩游戏！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尔迦玛骤然欢呼起来，嬉笑声，鼓掌声，甚至还有礼炮轰鸣，齐齐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嘶……”慕云秋脑海一阵刺痛，被迫切断了和随身空间的联系，眉头用力皱起，抬手捂住耳朵。
“呃啊！”
“什么鬼！”
封印光芒随着杜尔迦玛的欢呼忽明忽暗，在一闪而过的光亮中，慕云秋的余光扫到角落里唯一一个没有捂住耳朵的人——
是毛雅琴。
她僵硬地躺在地上，唇色惨白，眼中滞留着恐惧。
一个巨大的鱼钩贯穿了她的头颅，尖锐的倒钩从额头穿出，挂着一小片透明的皮肤和刺目的血肉。
画面一闪而过，随着杜尔迦玛笑声渐熄，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饶是见惯了尸体的慕云秋，都僵了一下。
冷静。
他们现在都是人鱼，身体承受着不死的祝福，毛雅琴没有死。
当务之急是带着孟雁玉从这里出去，回到莎兰纳斯，联系艾欧莱恩。
慕云秋直起身，俯视着地上的黑影。
“……好，你想玩什么游戏？”
杜尔迦玛那口大白牙晃来晃去：“急什么？我还没想好呢。
反正你们有足够多的时间，不是吗？你们可以在这里慢慢等。”
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现在确实有足够“多”的时间。
永生不死的人鱼寿命，无限的副本时间。
“慕，慕云秋……”林宏颤抖着问：“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祂，祂要用多久的时间来想游戏？”
慕云秋沉默。
杜尔迦玛，这个善于折磨凡人的欢欣之神，脑袋里装着全世界最多的游戏，根本不需要花时间来想。
祂是不想玩。
祂打算把他们生生耗死。
“杜尔迦玛，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耗下去，是吗？”
“嘻嘻。”
杜尔迦玛用笑声充当默认。
很好，本来不想伤了你们正神之间的和气，但你要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慕云秋抬起手，召唤出系统界面，迅速道：
“我要发起死亡券投票。”
【检测到玩家慕云秋发起特殊奖励投票】
【使用对象——欢欣之神杜尔迦玛（分身）】
【投票数：0\/6】
现在醒着的人有他，林宏，瑜梦，岑明四个人，一半以上的玩家人数，刚好能使用死亡券。
林宏看着眼前弹出的屏幕，嘴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居然能票死一个神？
他们玩家原来有这么大的权利吗！
岑明冷哼一声，但没说什么。
在慕云秋喊出杜尔迦玛这个名字后，他就意识到“死亡代理”不过是个假名。
他被一个癫狂的疯神给耍了！
所以他不介意在弄死慕云秋前，先弄死这个让人不爽的疯神。
“投票！！”
慕云秋不敢耽搁，大喝一声，提醒其他人别愣着，手指也迅速点向屏幕。
杜尔迦玛手段诡谲，当着祂的面谋杀祂，稍慢一点可能就失败了。
只能出其不意！
铮！！
就在慕云秋手指即将按到投票按钮时，几根无形的丝线死死扯住了他的手！
什么东西？
慕云秋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却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被丝线缠住了。
【投票数：3\/6】
“哎呀，居然妄图杀死一位神，慕云秋，你好大的胆子。”
这声音…不是杜尔迦玛，是卡瓦尔？！
慕云秋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在黑暗中也发着不祥光芒的猩红眸子。
不行，没时间和卡瓦尔扯皮，他现在必须投票！
慕云秋全身发力，身体肌肉紧绷，朝着近在咫尺的系统界面靠近。
卡瓦尔手指轻轻一抬，慕云秋靠近界面的整条手臂刷的举高。
“呃？！”
慕云秋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怎么回事？谁没投票？岑明！”
林宏焦急地在黑暗中大吼，他也听到了卡瓦尔的声音，浑身都在颤抖，连瑜梦的安抚都没效果了。
“老子投了！是慕云秋没投！”
岑明大骂一声，趴在地上寻找能当作武器的尖锐东西，额头泌的汗水融在海水中。
妈的妈的妈的！
慕云秋你这个废物！
老子需要武器，现在就要！
“‘裁缝’的东西还真是好用，可惜我只偷到这么一点点，只够控制一个人。”
卡瓦尔降临到慕云秋面前，猩红的眸子中倒映着慕云秋挣扎的脸，嘴角愉悦地勾起。
杜尔迦玛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灰烬庭的小喽喽，你绑住的是我的玩具。”
“噢，别急着生气，亲爱的欢欣之神，我正要为您展示这个玩具最有趣的地方。”
卡瓦尔轻笑一声，捏住慕云秋的下巴，逼迫他和自己对视。
抬起下巴的瞬间，一抹比猩红更明亮的金色在慕云秋眼中转动。
“嗯？”卡瓦尔挑眉，接着刺耳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慕云秋紧咬牙关，死死盯着卡瓦尔。
原本这条规则是留给岑明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窒息吧，卡瓦尔！
【Npc卡瓦尔能够在水下……】呼吸。
“呵，有意思，不过没什么用。”
不等提示音播完，卡瓦尔的红色眼瞳在黑暗中骤然逼近，像两滴凝固的血液，忽地一闪。
嗡——！！
慕云秋眼前一晃，视野中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花白。
脑中思绪骤然停滞，原本清晰锁定的规则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不是刚进……莎兰纳斯……的时候……
是……好像是……
提示音突兀断开，卡瓦尔侧耳倾听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就对了，你的精神防御力还是一如既往的低。”
卡瓦尔抬手在慕云秋脑门上弹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慕云秋瞳孔中的金环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奇等待中的杜尔迦玛，又在黑暗中精准地扫过岑明，弯起眼睛：
“让我们开始玩游戏吧，游戏的名字叫做……
傀儡猫抓真老鼠。”
第55章 命运到来的时刻
傀儡猫抓真老鼠？
什么垃圾游戏叫这个名字？
岑明埋头寻找武器，丝毫没注意到卡瓦尔的眼睛看向了他。
妈的，这鬼地方，连个稍微尖一点的石头都没有吗！
岑明双手插在柔软的沙砾中，狠狠磨着后槽牙。
咕噜……
岑明耳鳍微微颤动，动作停顿。
后脖颈上方的水流，好像不对劲。
他瞳孔微微收缩，游侠的侦察直觉告诉他，必须即刻躲避！
唰——！！
岑明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推，向旁边翻滚，一只化作爪状的手擦着他的脸颊冲过。
他立刻就认出那是谁了。
噗！！
慕云秋的手猛地打入岑明刚才的位置，扬起一阵沙砾。
“妈的，这可是你先选择肉搏的！”
岑明反身，腰胯扭转，朝慕云秋的脑袋高高抬起鱼尾。
他当然能猜到慕云秋是被控制了。
但这不妨碍他为弄死慕云秋找借口。
他就不信了，一个失去意识，用不出技能的吟游诗人，还能再次踩在他头上！
啪！
“？！”
在岑明的尾巴还没落下的瞬间，慕云秋忽地抬起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鱼尾最纤细的地方。
他要扔！
岑明立刻紧紧咬住牙，抬手护住头部。
咚！！
“咳啊！”
“哇啊！！”
慕云秋抓着岑明的尾巴将他用力甩了出去，岑明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陆地，被一只棕熊扔到了天上，接着后背狠狠摔到了石壁上，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不可能……一个吟游诗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岑明的身体几乎嵌在墙中，眼前发黑，动弹不得。
而在他刚刚身旁，惊叫出声的，是紧紧抱着瑜梦的林宏。
“躲什么呀，岑明，这不是就是你一直想要看到的吗？
慕云秋背叛队友，攻击队友，站在敌人的一方与你们为敌，然后你击败他，拿着证据回到你们的世界去，踩着慕云秋的尸体成为人上人！
看呐，我已经为你创造了完美的前提条件！”
卡瓦尔戏谑的声音在海沟里回响。
岑明咬着牙，哗啦一声，将自己的手臂从石头中拔出来，眼底升起莫名的犹豫。
林宏惊叫着甩出一个治愈术，拉着瑜梦飞快逃窜。
慕云秋矗立在黑暗中，神色难辨。
海沟中的黑暗，队友的惊叫，发麻发痛的手臂，全都模糊了。
仿佛有人用沾满油污的抹布反复地擦拭他的所有感官，只留下模糊的思绪还在运转。
傀儡抓……老鼠……
太……荒唐了……
卡瓦尔在上方手指抬起落下，动作优雅地像是在弹奏钢琴。
他的声音像冰冷的毒蛇，低低地缠上了岑明一个人的耳膜：
“别躲，我会让他正面攻击，就算在黑暗中，也一定能录的很清楚……”
岑明死死盯着慕云秋所在的黑暗，银灰色的鱼尾有些僵硬，眼底的犹豫越发明显。
慕云秋的手臂再次被紧绷的丝线拉扯，肌肉绷紧，关节拧转，带着一股根本不属于他的力道和速度再次向岑明冲去。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手指即将掐住岑明的瞬间，岑明护住头部的手腕内侧，一点针尖般的冰冷红光倏忽闪过。
岑明五官扭曲，表情夹杂着恐惧和即将得逞的兴奋。
咔！！
下一秒，慕云秋抓住了他脆弱的颈骨，毫不犹豫地用力掐碎。
岑明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狰狞地看着慕云秋，嘴角抽动着，无声吐出三个字——
你完了！
轰——！！
慕云秋手臂再次用力，把脖颈断裂的岑明深深地镶嵌了石壁中。
岑明的脑袋以一种奇异的角度低垂着，摇摇欲坠，脊骨被深深插进碎石中，和海沟融为一体。
他没死，他现在的身体承受着人鱼的不死祝福，脑袋长好也就一会儿的事。
但疼痛是免不了的。
慕云秋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幕，鼻腔里涌入血腥味。
刚刚那是……摄像头吗？
岑明……是刀笔客？
不，不对……岑明一直就很讨厌他……摄像头，他故意戴着……
就在慕云秋的大脑缓慢分析的时候，卡瓦尔指尖轻挑，拉拽着他的身体向别的无声方向游去。
林宏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他是牧师，他没有岑明那种直觉，如果慕云秋靠近，他根本察觉不到。
瑜梦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和他呆在一起，抱着光芒微弱的水晶球，直到岑明被嵌入石壁，才小声地说了一句：
“岑明迎接了他的未来。”
林宏抖了一下，把瑜梦抱的更紧，牙齿打颤：“到，到我们了吗？”
瑜梦摇摇头：“下一个是毛雅琴。”
嘶啦——嘎，嘎吱——
一种令人心颤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像是坚韧的帆布被生生撕裂，带着细小的，肌肉纤维被根根拉断的噼啪声，以及骨头不自然的摩擦。
林宏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那场景。
慕云秋正在一点点把毛雅琴的脑袋，从她的脖子上扯下来。
林宏颤抖地深吸一口气，一手紧紧握住瑜梦的手，一手藏在黑暗里抓着什么东西。
瑜梦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林宏，其实在恢复记忆之前，我就看见了我们的命运。”
她头轻轻靠在林宏的肩膀上：“我那时候就说了，我愿意和你一起迎接未来。”
在卡瓦尔要带着他们去破除封印的时候，她的技能自动触发了。
她看见了，以死亡为底色的未来。
当时的她以为那就是她和林宏的完美结局，以人鱼之身，殉情于美丽的莎兰纳斯。
直到恢复记忆，才意识到这并不完美，甚至称得上悲惨。
但她是命运的囚徒，她依旧愿意和林宏一起奔赴这个结局。
林宏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前方，等待死亡靠近：
“不，瑜梦，对不起，我依然不相信命运。
我们现在是人鱼，就算…就算脑袋被摘了，也就是痛一会儿的事，接回去就能重新活。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改变命运的，就像以前一样，我可以打破你占卜的命运的！”
前方水流传来波动，林宏神经紧绷，身体猛地弹起，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刚藏在黑暗里的左手，此刻抓着一个桂花花环。
在海沟上的时候，他偷偷检测过，这是精神类道具。
慕云秋一定是因为精神防御力低，所以才会戴着这东西。
只要把这个东西重新套在慕云秋头上，一定能让他清醒过来！
林宏挡在瑜梦身前，双手握紧花环，颤抖着举起手，做出往下盖的姿势。
“瑜梦，我会为你打破命运！！”
嗤——！！
瑜梦仰着头，在水晶球的微光中，她看到，四根苍白的手指狠狠插进了林宏的喉咙，鲜血迸溅。
而林宏瞪大眼睛，咬着牙，猛地将花环盖了下去！
第56章 投票吧
啪！
在林宏绝望的目光中，慕云秋的另一条胳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后扭转，完全不管肩膀关节传来的咔吧声，拍飞了那个花环。
那道咔吧声，让林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慕云秋的胳膊扭断了。
即便是卡瓦尔在操控慕云秋，这也无疑是一种自降战力的行为，会让丝线的操控难度加大。
他的做法是对的，卡瓦尔哪怕扭断慕云秋的胳膊，也不让他带上花环，正说明那个花环有效！
只要，只要有人能给他戴上……
林宏的意识沉寂了，他的身体也被钉在了石壁上。
瑜梦缓慢地抬起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伸出手，颤抖着抱住了林宏垂下来的鱼尾，眼神灰暗。
她没有看慕云秋，而是抬头看向了慕云秋身后的卡瓦尔。
她是占卜师，战斗力还不如林宏。
她已经习惯了当命运的囚徒，她不反抗。
但她会把幕后之人的脸刻在灵魂深处，在死后无休止地诅咒。
这是占卜师唯一的攻击手段。
“嘻嘻，嘻嘻嘻嘻嘻……”
杜尔迦玛的笑声在林宏失去战斗力后笑了起来。
“嘻嘻，哈哈哈哈！小喽喽，你的花样确实很有趣！我认可你玩玩具的方式！我爱这一幕！！”
祂鼓起掌来，疯狂的啪啪声敲击着慕云秋的神经。
冷静……
冷静……
他们没有死……他们现在是人鱼……
还有的救……还有的救……
慕云秋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看着自己手臂再次不受控制地抬起，向着瑜梦的脖子一滑，轻轻松松割掉了她的头。
但事实上，他的身体根本做不到这种事。
他的手臂和手指又不是刀刃。
在卡瓦尔一次又一次地拉扯下，他的双臂已经断裂了。
卡瓦尔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哼哼，您看的开心就好，那么，我也要结束我的表演了。”
他话音刚落，慕云秋身上的丝线尽数收回，他整个人也歪歪地倒在了地上，仍旧没有行动能力。
他想……干什么？
耳边传来丝线飞射的声音，杜尔迦玛的赞美接踵而至。
“哈哈！我玩过这个，灵魂提取！真是漂亮的收尾，这样他们就没法儿复活了！”
灵魂……提取？
慕云秋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噢？看来人们对您的评价不假，您的确很懂得如何玩乐。
不过我收起他们的灵魂，只是为了堵住我同事的嘴。”
卡瓦尔心满意足地收回丝线，清点了一下：“嗯，三个由人转为人鱼的灵魂，想来应该充满了研究价值。
这样，‘裁缝’就不会找我的麻烦了。”
杜尔迦玛好心提醒：“剩下三个人，你不要了？”
“不要了，总得给您也留下几个玩具不是？”
卡瓦尔笑眯眯地对着封印中的杜尔迦玛晃晃手腕：“祝您生活愉快~”
做完这一切，卡瓦尔转身向上游去。
岑明是他故意留下的，孟雁玉是已经做过实验的。
至于慕云秋？这小子的研究价值远超他人，但现在还不是验收的时候。
卡瓦尔没有解开慕云秋的精神控制，慕云秋只能躺在地上，用眼角余光看着他游向灰暗的天光。
不能……让他带走……那些灵魂。
【“非法，非法玩家”将…扰乱……】
卡瓦尔身形一顿，回头看向海沟底部，猩红的眸中闪过欣赏：
“啊……这才几次，你就适应我的技能了。
慕云秋，你果然是最特殊的那一个神种拥有者。”
说着，他眼瞳中红光微亮。
慕云秋正全力调动着【非法玩家】的力量。
淹死卡瓦尔……
让卡瓦尔无法在水下呼吸……
无论杀死这个怪物要付出何等代价，来吧，他付得起！
金色水滴滞涩地从瞳孔深处流出来，还未开始旋转，一层红色薄膜忽然覆盖了他的眼瞳。
慕云秋的瞳孔扩散开来，连呼吸都变得轻浅缓慢。
他能……远……程……
“呵，还是太嫩了。”
卡瓦尔再次转身，刚游了两下，身形再次一滞。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Npc卡瓦尔能够在水下呼吸。】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怎么可能？！
卡瓦尔难以置信地回头，只见慕云秋乌黑的发顶上，赫然戴着那金灿灿的花环！
而在他身边，孟雁玉那干瘪的双手还没落下。
漆黑眼瞳中的金色圆环前所未有的明亮，即便隔着幽深的海水，也十分显眼。
“卡！瓦！尔！！”
在扭曲的力量扫过他之前，卡瓦尔啧了一声，烦躁地松开了丝线，身体一转，霎时间消失在海水中，不见踪影。
慕云秋和孟雁玉同时瞳孔一缩。
逃了？
他是怎么消失的？
【非法玩家】失去了目标，力量也随之消散。
孟雁玉看了一眼不甘心的慕云秋，叹了口气，想拍他的肩膀，在注意到他扭曲的双臂后，转了个方向，拍拍他的后背。
“卡瓦尔那家伙不是普通Npc，这个副本已经超过了我们能应付的难度，不必自责……还是先去把他们三个的灵魂拿回来吧。”
不是普通的Npc……
慕云秋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臂，有些出神。
不是第一次了。
不止是实力异常的Npc，还有那种头脑发懵的感觉，都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也在他准备投票的时候，出现过这种感觉……
卡瓦尔……卡瓦尔……
是他吗？三年前也是他在作怪？
慕云秋脑子里乱糟糟的，等他回过神来，孟雁玉已经在上方努力了半天。
“呃……诶……不行啊，慕云秋！我抓不到他们的灵魂！”
慕云秋一怔，抬头游了上去。
他看着三个半透明的灵魂，沉默两秒，摇了摇头：
“我没有办法。”
他甚至还不如孟雁玉，至少孟雁玉的手臂还能抬起来捞两下。
沉默环绕着两人。
“嘻嘻嘻嘻……”杜尔迦玛笑了两声：“不用白费功夫，灵魂提取的操作难度不小，塞回去的难度比提取还要高两倍！
他们已经死透啦，死透啦！
是你亲手杀了他们！他们都死在你手里，哈哈哈哈哈！！”
孟雁玉脸顿时黑下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海沟底部的封印：
“我呸！！你个好赖不分的疯神，笑你妈啊笑！吵死了！”
那是小慕想杀的吗？！
虽然他没有看到全程，但最后小慕倒下的地方正好是他旁边，他清楚的看到了小慕想用技能，但是被一个红色的光盖住了眼。
精神控制技的波动，他孟雁玉再熟悉不过。
想来小慕被控制着杀人的时候，心里也不好受，现在还要被这个疯神……
孟雁玉有些担心地抬起头，正要拿副本里本就容易死人之类的话术安慰他，却在看到慕云秋神色的时候一愣。
慕云秋神色冷然，一点没有孟雁玉想象中的悲痛。
孟雁玉安慰的话顿时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
……也对，他们和小慕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甚至恢复记忆后还一度排挤他。
他们这些人死了，对小慕而言可能确实不会多难受。
他冷漠是应该的，应该的。
就在孟雁玉默默说服自己的时候，慕云秋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他。
“孟兄，帮个忙。”
“呃，什么？你说。”
“你应该也接到死亡券投票了吧？打开你的界面，投一票，我的胳膊抬不起来，没法按。”
“噢。”
孟雁玉听话地打开了界面，看见上面要投死的对象，忍不住瞪大眼，张圆了嘴巴对着慕云秋结结巴巴：
“咱，咱能投死一个神？?
不不不，不对，小慕，死亡代理在这里存了很多死亡力量，如果现在把祂投死，死亡力量会把这三人的魂儿都带走的！”
“那就带走吧。”
孟雁玉的嘴巴张的更大了。
慕云秋抬眸，一个个扫过三个灵魂的脸：“我们的道具和技能都没有办法把灵魂送回他们的肉身，继续下去也只是干看着。
艾欧莱恩会让他们重生在这里，化作新生的人鱼。
他们会拥有适量的寿命，在海底过上比人类更幸福的生活。”
慕云秋想过用【非法玩家】把他们的灵魂送回去，但他一点都不了解灵魂层面的规则。
贸然扭曲，可能会造成比三年前那场意外更严重的后果。
孟雁玉听完慕云秋的解释，合上了嘴。
确实，他们现在没有能把灵魂塞回肉身的办法。
他没有再犹豫，点击投票界面。
【投票数：4\/6】
【已满足使用条件，对象杜尔迦玛（分身），即刻死亡。】
第57章 那隐约散发的魅力
“嘻嘻嘻……我的分身一死，本体那边就会知晓。”
一股庞大的死亡力量从虚无中溢出来，包裹住封印下的杜尔迦玛。
祂声音逐渐变得飘渺模糊：“我们会再次见面的，慕云秋。”
……回去就把你的神像扔掉。
慕云秋冷眼看着杜尔迦玛的黑影消失，心里暗暗发誓。
随着杜尔迦玛死亡，海沟底部的封印开始忽明忽暗，边缘生出裂隙，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走。”
慕云秋一声令下，和孟雁玉转身向上游去，没了杜尔迦玛力量的拉扯，他们现在终于可以离开海沟。
但新的问题也接踵而至。
杜尔迦玛的“死亡代理”身份是假，但祂扣押了艾欧莱恩死亡权柄的力量是真。
无处可去的死亡大量积压在这里，封印一破，便会喷涌而出！
他们必须赶在死亡的脚步追上前，逃到水面，离开人鱼的国度。
咔，咔咔咔咔——
封印碎裂的声音越发密集响亮，阴冷浓郁的力量丝丝缕缕地从缝隙里钻出，朝着上方涌来。
孟雁玉回头一看，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一股比黑暗更加深邃的暗红色如粘稠滚烫的岩浆，盘旋着遮盖了整个海沟底部。
缓慢盘旋，却迅速上涨。
“靠……慕云秋！我们跑不过！”
面对孟雁玉的大实话，慕云秋也没有办法，只能一味的加快速度。
“跑不过也得跑，咱们两个现在跟老弱病残没区别，很容易被一次性带走啊！”
老弱病残？
孟雁玉嫌弃地咧开嘴。
弱病残他认了，但你小子说谁老呢？！
在死亡的追赶下，两条人鱼甩尾的速度达到了最快，从深不见底的海沟一路向上冲，但死亡如影随形，几乎快要碰到他们的尾鳍。
孟雁玉气喘如牛，他深切地感受到卡瓦尔那一管药剂对他身体带来的伤害。
肌肉萎缩是其次的，最糟糕的是器官损伤，他现在每喘气一下都像是在透支肺部的使用额度。
慕云秋状态稍微好一点，但因为骨折的双臂，速度也受到了阻碍。
阴冷的温度攀上了他们的后背。
两人同时感受到了身体的迟滞。
死亡，近在咫尺。
呼。
一道不和谐的，火苗升腾的声音在海底响起。
橘红色的光映照下来，在慕云秋和孟雁玉身边照出一圈温暖的火光。
死亡的力量被隔绝开来，绕开光圈，涌出海沟，直奔莎兰纳斯。
孟雁玉尾巴都软了，惊奇地看着这一幕，气喘吁吁地伸手去拉慕云秋。
“小，小慕，你看……”
慕云秋直直地站着，没有动作，注意力似乎在另一个方向。
孟雁玉好奇地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巨大的，虚幻的白袍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身影带着兜帽，脸侧有银色的镜链垂下，藏在兜帽下的狭长眼睛毫无情绪的看着他们。
祂手中托着一个烛台，而照着他们的橘红色光圈，正是从那蜡烛的火光上延伸过来的。
孟雁玉浑身僵硬，一时间忘了呼吸。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好大。
“艾欧莱恩……”
慕云秋倒是平静，但仍然有些疑惑：“你居然亲自过来了？”
他这次可没有用小神像联系。
艾欧莱恩的声音依旧带着淡淡的疲惫：“我来……送送我那不省心的同僚。
即便是分身，我也得亲自确认祂的死亡。”
真是严谨。
慕云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橘红色的火光带着两人升起，停在海沟上方，看着浓稠的死亡扑向莎兰纳斯。
暗红色浪潮涌向人鱼的城镇，淹没了大街小巷里死气沉沉的人鱼。
在拥抱死亡的那一刻，疲惫的他们终于露出了解放般的微笑。
黑色浪潮淹没了莎兰纳斯，像一床厚厚的棉被。
慕云秋望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艾欧莱恩，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
“我的三个队友死了，能让他们转生成新的人鱼吗？”
艾欧莱恩沉默片刻，回应道：“异界之人的灵魂比较难处理……”
“我会把所有的人鱼鳞都上贡给你的，大概还有两百片。”
“……可以。”
孟雁玉正呆呆地望着莎兰纳斯，听到他们对话才回过神来，连忙手足无措地开口：
“呃，那什么，艾欧…艾欧莱恩大神是吧？我也有个问题。”
艾欧莱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盯着孟雁玉看了两秒，忽地朝他吹了口气。
“呼——”
“呃？！”
吹他干什么！等等，这神不会有口臭吧？？
孟雁玉下意识抬手阻挡，闭上眼睛，却无济于事。
但当那口气拂过身体时，他枯槁的皮肤开始复原，萎缩的肌肉重返生机。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生长的声音。
孟雁玉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像气球一样饱满起来的身体，难掩激动。
“噢！噢我的老天！我，我……谢谢您！”
孟雁玉激动不已，说着就要跪下去，但鱼尾还没折下去，就被一只手拉起来了。
“小慕？你干嘛呀……”
慕云秋的手臂在艾欧莱恩那口气过后也恢复如初，此刻神情淡淡地正拉着孟雁玉，阻止他下跪。
孟雁玉还想跪拜一下，毕竟一个神救了他们，为表尊敬，怎么也得行个礼吧？
慕云秋依旧死死地托着他的身体：“孟兄，你不是有事要问吗？快问。”
“啊？可，可以吗？”
孟雁玉感受到慕云秋坚定的力量，只好先站起来，局促地看了一眼艾欧莱恩，又低下头：
“是这样，我在莎兰纳斯见过一些……嗯，不那么想死的人鱼，我想问死亡的力量会把他们无差别地都杀死吗？”
妈呀，他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冒犯了？
这可是神！掌管了死亡力量的神！
祂想谁死想谁活，哪里需要经过小小孟雁玉的质问？
孟雁玉低着头心慌意乱，也就没看见，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艾欧莱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杜尔迦玛控制不了这股力量，如果是祂，这里的所有人鱼都会死。
但死亡本就源自于我，我可以绕开那些依然爱着生命的人鱼，就如此刻，我庇护着你们。”
孟雁玉抬起头，眼中亮起光芒。
老天！谁说无名游戏的神都不好讲话了？
这不是有个照顾信徒到细致入微的好神吗！
孟雁玉看着艾欧莱恩，脸上几乎要生出崇拜。
啪！
慕云秋再次一巴掌盖住了孟雁玉的眼睛，声音冷漠，甚至充满警告。
“艾欧莱恩！”
这副隐隐约约散发魅力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不是祂自己说神明不会主动接近玩家的吗！
艾欧莱恩转移视线，与慕云秋对视，神色不明。
见艾欧莱恩沉默，慕云秋心脏跳动快了几分，瞳孔微缩。
祂想让孟雁玉当祂的信徒？祂故意的？
“小，小慕？？”
孟雁玉试着把慕云秋的手扒拉下去，但慕云秋捂的更紧了。
怎么回事？气氛……好像很严肃啊。
孟雁玉心里一咯噔。
不会是因为他问的那个问题吧？！
孟雁玉不敢出声，慕云秋严肃地没有出声，艾欧莱恩沉默片刻，叹息一声，看向远方的莎兰纳斯：
“罢了。”
见艾欧莱恩主动放弃，慕云秋才重新放松下来，不过他没有立刻松开孟雁玉的眼睛，而是把人转过去，背对着艾欧莱恩后，才放下手。
第58章 提防，回忆
孟雁玉重获光明的第一时间就是向慕云秋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慕云秋不动声色地对着他摇了摇头。
别问，别看，回去再说。
孟雁玉心领神会，虽然疑惑，但还是听从了慕云秋的建议。
小慕就是这个游戏里最了解神的人，他不会害了自己的。
盖在莎兰纳斯上的厚重死亡“棉被”开始变得轻薄，人鱼的城镇变得更加静谧。
艾欧莱恩抬起手，一道纯白的力量化作光点，撒播在莎兰纳斯上方。
“新生权柄会收集灵魂，生成新的人鱼，我将他们的寿命定在两百岁左右。
你的同伴，就在这批新生的人鱼中，如果想见他们……”
慕云秋抬手打断了艾欧莱恩的话：“不，我不会来见他们的，我提议让他们在你这里生活，只是为了尽力补偿他们，毕竟他们……被我杀了。
你别想趁机跟我提另外的要求，两百人鱼鳞已经是我能献上的所有东西了。”
艾欧莱恩静默了。
新生的力量化作半透明鱼卵，降落在莎兰纳斯的街道上，屋顶上，远远望去，像一颗颗发着光的珍珠。
慕云秋隐约看见西蒙斯的身影，他飞快地穿梭其中，把“珍珠”一颗颗拾起，视若珍宝般带回宫殿。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求死不得。】
看来是没机会一起喝咖啡了。
再见，西蒙斯。
【奖励结算中——】
【玩家慕云秋获得以下奖励——】
【生命之欢：一把人鱼的里拉琴，弹奏此琴，可让听者感受到生命的美好，重燃对生活的希望。】
【道具介绍：还记得刚进入莎兰纳斯时，第一条开口唱颂歌的人鱼吗？她拥抱了死亡，但她希望这把里拉琴还能继续发声，所以……这把琴现在是你的了。】
【新生神种：蕴含了神明权柄力量的种子，用途暂不明确。】
【道具介绍：来自生命之神艾欧莱恩的亲情赠送，但有趣的是，这东西似乎不是给你用的。】
【*盖了章的登记卡：这张卡让你成为了莎兰纳斯的客人，王室图书馆的贵宾，但似乎还有别的用处。】
【道具介绍：谁他妈把这东西塞进道具系统的？？该死的，别让我逮到你！】
慕云秋看着最后那个道具的介绍，浑身恶寒。
卡瓦尔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连游戏系统都能入侵？！
【由于特殊奖励“死亡券”已在副本中消耗，本次不计算下发概率。】
【请玩家退出游戏，并于七天后再次匹配。】
两道光门在慕云秋和孟雁玉面前升起，呼唤他们回到自己的世界。
慕云秋回头，目光仔细地扫过海沟。
岑明，没有出来吗？
“怎么了？”孟雁玉进门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下，好奇询问。
“没什么……孟兄，我们加个论坛好友吧。”
孟雁玉眼前一亮：“行啊！我有好多事想问你呢，加加加！”
……
现实。
慕云秋睁开眼，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大步走向电脑，进入论坛，找到“刀笔客350”。
【我】守法玩家：陈不归，醒了没？有事。
【好友】刀笔客350：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见你主动找我聊天儿。
【我】守法玩家：帮我监视岑明的社交帐号。
【好友】刀笔客350：？？？
【好友】刀笔客350：不是，哥们，你对奇石公会高层的关注度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我】守法玩家：我上个副本匹配到他了，他录了我殴打他的视频。
【好友】刀笔客350：？我觉得你应该先跟我说一下为什么要殴打他……
【好友】刀笔客350：算了，岑明那人是挺欠揍，我帮你看着，如有必要我会联系夏苒删视频。
【您有一条好友申请】
慕云秋刚结束和陈不归的通话，就看到了孟雁玉发来的申请。
点击通过。
【好友】大雁南飞：（自动）我搞到你的论坛号啦！一起下副本逝世吧！
……论坛攻略都更新多少遍了，这个晦气的自动消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好友】大雁南飞：你的网名为什么是守法玩家？这和你本人也差太多了。
【我】守法玩家：……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好友】大雁南飞：呃，和混世魔王差不多吧？
孟兄，其实不是每个问题都需要回答的。
【我】守法玩家：不废话了，加你好友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艾欧莱恩，无名游戏的生命之神已经盯上你了，祂想招揽你当祂的信徒。
【好友】大雁南飞：啊？我吗？
孟雁玉发来一个伸出手指，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的人物表情包。
【我】守法玩家：对，所以我是来提醒你的，以后在游戏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做出跪拜的姿势，也尽量不要对神产生过度崇拜的心理，这很危险。
【好友】大雁南飞：不跪拜还好说，但那可是神啊，咱作为凡人，很难不过度崇拜吧？
【好友】大雁南飞：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做到不崇拜祂们的？临走之前我看你顶撞了好几次艾欧莱恩，吓得现在心脏还突突呢。
慕云秋沉默两秒，捋了一下词汇。
【我】守法玩家：你可以把祂们看成社畜。
【好友】大雁南飞：啥？
【我】守法玩家：365天全年无休，领着不怎么高的薪水（信仰），工作上还全是漏洞，需要把一部分工作外包的社畜。
【好友】大雁南飞：好命苦，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和孟雁玉又聊了几句，慕云秋退出聊天界面，又刷新几下论坛，确认没有岑明发出的视频后，才身体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
“哈……”
慕云秋抬起胳膊，搭在自己的眼睛上，长舒一口气，身心俱疲。
在人鱼副本之前，他并不认识岑明和卡瓦尔。
但这两个人，似乎早早就认识他了。
昏黄的日光照进窗户，透过慕云秋手臂和眼窝之间的缝隙，在他眼皮上铺了一层橘红。
岑明可以理解，作为奇石公会的副会长，对会长的人际关系有了解是正常的。
至于他那莫名其妙的敌意……大概也来自于夏苒吧，具体原因不重要，先放在一边。
还有卡瓦尔。
他的精神操控技能……很熟悉。
慕云秋放下胳膊，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思绪纷飞。
那种眼前花白，思维滞缓的状态，他总感觉在什么时候经历过一次。
是什么时候呢？
不是上次在西莉亚的副本里，也不是在现实世界。
【非法玩家】副作用带来的幻觉有类似的效果，但不一样。
慕云秋眼神放空，盯着电脑屏幕，眉头慢慢锁起，指尖叩击的速度加快。
哒哒哒哒哒……
红色眼睛，催眠，操控，僵直，思维滞缓，眼前花白……
眼前，花白？
慕云秋大脑抽痛了一下，一个画面飞速闪过。
也是在投票的时候，也是他刚伸出手准备按下去的时候。
三年前？
三年前他要复活夏苒朋友的那个时候？！
哒哒。
慕云秋敲击的动作停下了，视线重新聚焦，身上冒了一层冷汗。
不会错的。
那感觉一模一样。
可卡瓦尔到底是怎么动的手？如果三年前他就操控过自己，为什么自己一点记忆也没有？
卡瓦尔的眼睛颜色很少见，只要见过一次，他不可能忘记。
慕云秋揉着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回忆三年前那次副本的细节。
进入副本，见到队友，收集线索，遇到怪物……
是遇到怪物的时候遇见的卡瓦尔吗？
不对，没有印象。
那是自己使用【非法玩家】的时候？
……
橘红色的阳光渐渐褪去，黑暗在房间里缓慢攀延。
第59章 袭击
一阵冷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慕云秋才恍然回神，起身开灯，套了一件外衣。
他烧开水，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来到阳台边，让冷风带走大脑过度思考的热意。
想不起来。
三年前的事，就算再怎么记忆深刻，也有很多细节早早忘却了。
想要在模糊且充满负面情绪的记忆里找出一双偷袭自己的红色眼睛，实在是艰难。
而且就算想起来又能怎样？他根本不知道卡瓦尔为什么盯上自己。
……等等，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线索。
慕云秋仰头喝下一大口咖啡，关上窗户，放下杯子，回头在床头柜里翻找起来。
没多久，他拿出了一本浅蓝色的日记。
在颜色如此温柔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两行加粗的大字——
【你要敢看就死定了！】
【等我死了随便你看！】
这是，慕雪晴的日记本。
慕云秋垂眸看着那行字，冷漠疏离的神色柔和了一些，但仍然凝重。
艾欧莱恩告诉他，雪晴的死和灰烬庭脱不开关系。
卡瓦尔也属于灰烬庭，虽然他不愿意这样想，但他们两个或许……有过接触。
这本日记他已经翻看了许多次，雪晴的下本经历，经验，包括她对各个神明的研究，交流，慕云秋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但，至少在慕云秋能背下来的部分，没有出现灰烬庭的影子。
或许是他看漏了什么……再看一遍吧。
……
「2020.10.18.」
「今天参加了西莉亚的茶会，茶很好喝，但蛋糕太甜，我说我想吃泡面，来点咸的压一压，但西莉亚说茶会上没有这种东西。小气。」
「2020.10.25.」
「又是西莉亚的副本，最近一直在解决她的麻烦，但她的枯朽权柄好像一直没有恢复，还是像个漏网一样，总是丢失，我建议她想想办法，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但今天的茶会的不错，她的圣女在我完美的教导下，学会了手擀面，手艺绝了！」
「2020.11.01.」
「真见鬼，怎么连续三个副本都在西莉亚这里？？我还欠着杜尔迦玛和埃尔拉提斯最新款游戏呢！」
「2020.11.08.」
「无」
「2020.11.15.」
「无」
「2020.11.22.」
「……必须和祂们谈谈。」
「2020.11.29.」
「祂们是错的，这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问题变得更严重！」
「2020.12.6」
「踏马的，一群疯子！也就我愿意和你们这群混蛋好好说话，换我哥来，全给你们枪毙了！！
真是气死我了，杜尔迦玛你他***艾欧莱恩你*****玛尔斯卡你更是大傻*****（省略两百字渎神脏话）
这群神已经靠不住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慕云秋盯着末页的最后一句，若有所思。 雪晴和神明们遇到了问题，他们显然是想解决这个问题的，但雪晴并不满意神明们的解决方法，于是决定分道扬镳。
先前他看到最后的时候，只能推导出这些，但现在，雪晴的后续计划似乎有了模糊的轮廓。
她会选择和灰烬庭合作吗？
那个号称无论成员有多么离谱的愿望都会支持的危险组织……听上去很像雪晴会选择的方向。
他那大胆直接，天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妹妹，真的很有可能一头扎进灰烬庭的怪人堆里看看深浅。
慕云秋盯着最后那行字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叮”的一声，才回过神，看向电脑。
有人发消息。
是陈不归监视岑明账号有动静了，还是孟雁玉有什么问题要问？
慕云秋放下日记，正要起身……
叮，叮叮叮叮叮——！！
消息提示音在第一声后陡然密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诡异地尖叫，刺着慕云秋的神经。
慕云秋动作一顿，抬眸皱眉看向电脑。
是谁在消息轰炸？
笃笃笃。
在电脑疯狂提示的时候，客厅的门也被敲响了。
……不对劲。
慕云秋的眼神沉下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提在手里，在电脑提示音的掩护下，无声地靠近门口。
“他真住这儿……”
“……还不开。”
“……踹……”
模糊的对话声在门外响起，慕云秋没有去看猫眼，而是把苍白的手指搭在门把上，侧耳倾听。
一，二……五个，都是男人。
从他们的语气可以确认，来者不善。
“妈的，不是说慕云秋刚出副本，肯定在家里吗，怎么半天没人开门？”
“他不会是在酒店里进的副本吧？我听说他可警惕了，上一次围剿行动就没抓住他。”
“呵，三年前的玩家连职业专属技能都没有，抓不住也不能说明什么！”
“就是！一个专属技能都没有的吟游诗人，咱们还能怕他不……”
砰！！
那人话音未落，面前的门就突然打开，在众人猝不及防时，一个黑色外套飞出来盖在了那人的脸上，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猛地将人拖了进去！
“唔！！”
门再次被砰的一声关上，留下两秒的死寂。
“我操！他真在这里！兄弟们干门！！”
在一片砰砰砸门和尖锐的叮叮声中，慕云秋反手擒拿，用外套把抓进来的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慕，慕云秋，放开老子！大家都知道你在这儿，你逃不掉了！”
慕云秋没有回答，而是把他扔在客厅地板上，转身打开了卧室的储物柜。
“喂！你有没有听到老子说话？老子说你逃不掉了，死期到了！你这个叛徒，败类，人类公，敌……”
那人骂着骂着就偃旗息鼓了。
他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储物柜。
尖头的锤子，电锯，麻绳，斧头，棒槌，电击棒……还有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化学药剂。
这人……这人为什么会在家里备这么多武器啊！
慕云秋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挑了几个小型的东西，不紧不慢地装备在身上，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还有闲心审问地上的人：
“是岑明叫你们来的吗？”
那人一颤，回过神来，砸门声和他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额头也冒出一层冷汗。
妈的，妈的！外面砸门的能不能快一点！！
他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说话？”
慕云秋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从储物柜里拿出麻醉枪，把一管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替换进去，缓步向他走来。
那双眸子漆黑无光，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需要被安乐死的疯狗。
“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男人疯狂挣扎起来，但捆着他双手的外套却出乎意料的结实。
他只能狼狈地在地上往后退，直到慕云秋一脚踩在他的身上，再也动弹不得。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慕云秋把麻醉枪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再问一遍，是岑明叫你们来的吗？”
“我，我们……是自发来的……”
“那是谁告诉你们我住在这儿的？”
“我们自己找到的……一个，一个道上的朋友说见过你。”
“道上的？”慕云秋皱了皱眉。
不会是他的哪个同事吧？
“说出他的名字。”
“啊？谁？”
“道上那个。”
男人犹豫起来：“这，这个……”
慕云秋等了两秒，又叹了一口气，起身，把他踢到墙角，转身向门走去。
男人呆滞地看着他打开门，几个身影扑了进来。
接着慕云秋关上门，抬起枪，动作熟练且迅速，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几声闷响过后，几个五大三粗的人像超市里的长条玩偶一样堆在一起，脖子上的伤口整整齐齐。
慕云秋拎起地上那个被冷汗浸湿的人，把他的脸怼到那些伤口上，语气幽幽：
“我猜那个‘道上的朋友’没告诉你我在游戏外的职业是什么，不然你们也不会赤手空拳地来找我。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杀人的喜好，他们没死，枪里装的还是麻醉剂，刚刚换下来的才是毒药。
那么，说吧，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男人嘴唇惨白，颤抖着说出一个名字。
慕云秋挑挑眉。
还真是他的同事。
呵，真会给他找事儿做啊。
“最后一个问题。”
慕云秋提着他的后衣领，把他转向自己那还在叮叮响的电脑方向。
“我的论坛账号被人攻击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第60章 有鬼？
江州市，凌晨五点。
陈不归躺在椅子上，盖着毯子，呼呼大睡。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桌子上的手机界面停留在论坛上，安安静静。
笃笃。
“唔……呃？谁啊？”
陈不归打着哈欠睁开眼，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走到门口，毫无防备地打开门，刻意地咳了两声。
“咳咳！”
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空空荡荡的走廊。
陈不归左看看右看看，困惑地抹了一把脸：“嘿，没人？我睡懵了？”
以防万一，他还抬头低头看了一遍，除了灰白的墙角，什么也没看到。
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陈不归登时愣在原地，过了两秒，颤巍巍地掰着门，把头伸到门板另一边瞄了一眼。
还是空的。
笃笃。
“呜啊啊啊啊！有鬼！我不玩儿了！！”
陈不归砰的一声关上门，哭嚎着把房子里的所有灯都打开，然后钻进被窝里双手合十，瑟瑟发抖：
“菩萨保佑，耶稣保佑，阿门，阿弥陀佛……”
但敲门声如影随形，甚至还更清晰了。
笃笃。
“哇啊啊啊啊！”
“陈……陈不归，开……”
笃笃笃笃。
模糊而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陈不归颤巍巍地裹着被子回头。
在他卧室的窗户外面，慕云秋穿着黑衣黑裤，蹲在窄窄的窗棱上，一手扒着上面，一手敲他的窗户，脸上身上带着暗红色的污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不归还是从他微微挑起的眉头看出了一丝无语。
怎么是这小子！！
陈不归一阵害臊，从被子里弹起来给他开了窗户，咬牙切齿地把他拉进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话：
“你丫的大半夜cos蜘蛛侠呐？我家在七楼，七楼！！
敢问路在何方？大门会不会走？我有没有给过你我家地址？！
你还有你是哑了吗？喊我名字会不会大声点！
压着嗓子在外面‘陈不归~陈不归~’，你叫魂儿呐？！老子要是不往外面看你是不是打算在外面挂一晚上？你个死蜘蛛猴儿！！”
慕云秋举起双手做着投降的姿势，十分无奈，等陈不归出气出够了才开口：
“我这个样子不方便走门和见人，走廊和电梯里都是监控，而且窗户也不隔音，声音太大会把你的邻居吵醒。”
陈不归后退半步，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回头去找家里的医疗箱：
“啧，我记得你不是有那种能黑掉监控的高科技小道具吗？”
“没带……昨天晚上情况紧急，我只带了武器。”
陈不归连连咋舌：“只带了武器？难得见你这么有攻击性……昨晚干什么去了？”
“有个不守规矩的同事违背职业道德，私自调查并透露了我的住宅地址，所以我去找他谈了谈。”
慕云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缓了口气：“拿点创可贴就行，我没受什么伤。”
陈不归停顿了一下，很快翻出创可贴，转身递给他：“和同事谈谈还要带武器，你们这行真够暴力的。
应该不只是被透露了地址这么简单吧？有人找上门了？你那儿不能住了？不然你也不会大半夜的从别的市跑到我这儿来。”
慕云秋接过创可贴，面上毫无波澜地点点头：“是玩家。”
“啧啧，幸亏你跑的快，不然可能还有警察。”
陈不归毫不意外，把电脑抱到床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招呼慕云秋过来看：
“估计你昨晚过的挺充实，都没回我消息……来看看这个吧。”
慕云秋凑过去，注视着屏幕上的陌生网站。
陈不归熟门熟路，七拐八拐地点开好几个窗口，最后停在一个视频界面上，点击播放。
画面里一片漆黑，能听到拍摄者痛苦压抑的喘息声和挣扎声，他似乎是被困在了墙壁里，正在挣扎。
在他成功挣扎出来后，并未移动，而是站在原地，画面直直照着前方。
两秒后，一只苍白的手臂伸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拍摄者狠狠按进了墙壁里。
接着是拍摄者的闷哼，皮肉撕裂和骨折的声音，以及在一片血红的黑暗中，慕云秋眼神空洞的脸。
哒。
陈不归按下暂停，对着屏幕摊开一只手，回头看向慕云秋：
“这是最早期的玩家论坛，是十几年前的玩家建立的，可搜索的词条稀少，界面杂乱，帖子里套帖子，还没人定期维护，所以现在大部分玩家都去我们目前使用的新论坛了。
但早期玩家的经验同样宝贵，所以至今还有不少人在刷这个论坛，岑明显然是其中之一。
你给我发完消息后，我拉了好几个人和我一起盯着他在新论坛的账号，盯了整整半宿都不见有动静，这才想起还有个老论坛。
唉~~~可叫我一顿好找哇！”
听出陈不归语气里明显的抱怨，慕云秋认真道：“这次我会付报酬的，绝对比你给我的人鱼鳞值钱。”
陈不归眼前一亮，身体都坐直不少：“害！都哥们，谈什么钱不钱的，伤感情！来来，我们继续。
看这个视频发布的时间，基本就是刚出副本不久，这哥们生怕你不够出名，发完帖子后，又是艾特又是私聊，基本给每一个老论坛在线的玩家都发了一份视频。”
他又敲打几下，调出几个聊天界面的截图：“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新论坛里没发现动静的原因了。
这群人只在私底下传播你的视频，没有在新论坛的明面上发出来……诺，还有你在新论坛的账号也被扒出来了。
不过很可惜，等我们发现的时候，视频已经传的满天飞了。”
陈不归身子往后一靠，摊在皮质椅子里，好整以暇地看向慕云秋：
“好了，现在你该给我解释一下那个视频到底怎回事了，还有……”
他伸出一只手向上摊开，四根手指并在一起勾了勾：“让我忙碌了半宿，还要在凌晨起来招待你的报酬。”
慕云秋在腰侧的随身空间一捏，取出一颗指头大小的白色发光半球，他手腕一转，把半球放在陈不归手里，这才开始解释：
“上个副本遇到一个会精神控制的敌人，他操控我击杀了三个队友，还蛊惑岑明录视频……你可以问问孟雁玉，他在上一局里是我的队友，能替我作证。”
陈不归脸上闪过一丝揶揄，接过半球后拿在手里上下抛着玩儿：
“这话说的，你可是慕雪晴的哥——外加我的采访对象，我肯定信你啊，还用得着求证？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夜灯是啥？看着也不比人鱼鳞值钱啊……”
陈不归一边把玩，一边开启道具检测。
慕云秋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开启检测前响起：“新生神种。”
同时，半透明屏幕在陈不归眼前亮起。
【新生神种：蕴含了神明权柄力量的种子，点击“使用”按钮，可与死亡神种合二为一。】
【道具介绍：恭喜你成为了它的新主人！】
慕云秋平静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遗憾：
“艾欧莱恩给的，但我拿着它的时候，道具介绍里明确写了我不能用，所以只能拿来送人。”
陈不归慢慢睁大眼睛，下颌几乎被地心引力拽掉。
这报酬，是不是有点过于贵重了？？
第61章 你这是抢！
……
莎兰纳斯海岸。
一个脸颊凹陷的消瘦男人站在沙滩上，他身上的黑色西装与这片沙滩格格不入。
在他身边，是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牧师，他躺在一个垫子上，懒懒的打哈欠。
“哈~我说，‘裁缝’先生，老师他迟早会回来的，我们就不能在据点里等着吗？”
他抬起手遮挡阳光，眯了眯眼：“太阳很晒啊……”
“利亚·卡特。”男人开口了，嗓音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沙哑中透着一丝疲劳：“请你有一点作为人质的自觉，好吗？”
利亚·卡特撇撇嘴。
“裁缝”瞥了他一眼，继续盯着海水：“你的老师偷走了我珍贵的研究成果和手术道具，你应该为他感到羞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羞愧，还……”
利亚·卡特趁他背对自己，抬起一只手比划鸭嘴，摇头晃脑，跟着男人的语速，无声而恶劣地用口型模拟“巴拉巴拉巴拉”。
等男人再度瞥向他，他又恢复了懒散乖巧的样子。
“不知悔改。”
男人冷哼一声，不再关注他。
哗啦——
一道身影破水而出，扒住干燥的沙滩，艰难地爬上来。
“咳咳！咳……哎呀，这不是‘裁缝’先生吗？”
卡瓦尔半趴在沙滩上，仰头对着男人笑，喉咙里的水还没咳出来，声音咕噜咕噜的。
男人不悦地双手抱臂，微微俯身：“卡瓦尔，我的枯朽药剂和万能丝呢？”
“丝在这儿。”卡瓦尔笑嘻嘻地把右手小拇指抬起来，几根透明丝线缠就在上面。
“枯朽药剂呢？”男人面无表情地追问。
“我替你用了，效果不错。”卡瓦尔笑眯眯地回答。
男人烦躁地皱起眉，一手捏住卡瓦尔的小拇指，一手在那小拇指根部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光闪过，鲜血喷涌。
血液喷溅到卡瓦尔的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笑容依旧优雅。
利亚·卡特躺着没动，但目光却皮笑肉不笑地从卡瓦尔的断指转移到了男人身上。
男人直起身，拿出一管液体，把那截断指泡了进去：“你的手指，我收下做线轴了。”
那根断指在液体中迅速收缩，变成一截儿干枯的“树枝”。
男人倒掉液体，把干枯的断指收进口袋。
“呵呵……”
卡瓦尔低声哼笑，从水里爬起来，鱼尾化作修长有力的双腿，站在男人面前歪了歪头：
“当然没问题，随你喜欢。”
“老师。”
利亚·卡特终于有了动作，他起身脱下自己的长袍外套，走上前来，披在卡瓦尔身上。
卡瓦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利亚·卡特得到夸奖，脸上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这是我应该做的，老师。”
男人看着这对师生“相亲相爱”的画面，由衷地感到恶心。
他扯着嘴角：“说正事，首领已经和杜尔迦玛谈判好了，那疯神同意我在祂身上做实验。”
卡瓦尔微微睁大眼睛，嘴角弧度更大了：“噢！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别急，我还没说完。”男人眼神冷了几分：“鉴于你偷我东西的频率，首领决定让你禁足。”
卡瓦尔眨眨眼：“还有吗？”
男人卡顿了一下，见卡瓦尔一点都没有反思的意思，更不爽了：
“禁足期限，取决于我的实验时长。”
“哎呀，就是不许我打扰你做实验的意思咯？”卡瓦尔故作遗憾地摇摇头：“这多无趣啊。”
“我建议你在禁足期间好好反省，以，及。”
男人一字一顿地着重强调了后两个字，然后掀起眼皮瞥视利亚·卡特：
“管教管教你的学生，他不太懂什么叫礼貌。”
利亚·卡特回以无辜友善的笑容，和他老师一模一样。
男人感觉更恶心了。
他不愿再和这对师生说话，转身快步离开。
卡瓦尔挑眉看着他充满怨气的背影，啧啧两声：“火气真大，一点都不经逗。”
接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好学生，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我亲爱的学生，猜猜老师遇见谁了？”
利亚·卡特好奇地睁大眼：“谁？”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师了，这种问题从卡瓦尔嘴里出来，那就是要直接公布答案的意思。
所以他没有猜，而是选择直接问，免得坏了老师的兴致。
“慕云秋，秩序神种的拥有者，你见过他。”
“哦~”利亚·卡特恍然，感到一丝趣味：“他和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卡瓦尔愉悦地低笑起来，迈步向前：“他很有趣，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做我的第二个学生。”
利亚·卡特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缘分？
去他妈的缘分。
那种柔弱的家伙怎么能和自己比？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一起站在老师身边？？
卡瓦尔哼着莫名的曲调，发现利亚·卡特没有跟上，回头对着他抬了抬下巴：
“利亚·卡特？”
“！”利亚·卡特回过神，敛起怒气，连忙跟上，低头走在卡瓦尔侧后方：“来了，老师。”
卡瓦尔猩红的眸子倒映着利亚·卡特头顶的发旋，红光微闪，慢慢勾起唇角。
啊，熟悉的情绪。
……
现实。
“让一让，让一让！”
两个穿着工作服，头戴鸭舌帽的男子挤开人群，径直往一片狼藉的屋内走。
“诶，诶！你们谁啊？！这是你们家吗就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拉住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大声驱赶：“去去去，滚！离开这儿！”
“哎呦呵？”被拉住的男子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臂，掀起帽檐，用一对眯眯眼上下扫过壮汉，不屑道：“那你是这屋的屋主？”
“呃，不是啊，我是蹲守……”
“那你哪儿来的脸赶老子走？！”
他一用力，把胳膊从呆滞的壮汉手里抽出来，理直气壮地指挥另一个人：“老孟！这个这个这个，都搬走！”
“好嘞！”
另一个穿工作服的身强力壮，风风火火地冲进卧室，一把抱起储物柜又冲了出去。
门口蹲守的那几个壮汉终于从懵逼中回过神来，赶紧涌上前来，拦住了还没走的那个。
“不是？诶你们谁啊！怎么二话不说就搬别人东西？！”
“你们不也二话不说就蹲守在别人门口？”
最开始抓人胳膊的壮汉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难以置信地喊道：“陈不归？！你是盗贼排行榜第一的陈不归？”
“哟，长眼睛了？我还以为没人能认出来呢。”
陈不归摘了帽子，戏谑地看着他：“既然认得我……那还不起开！！”
他音量忽然拔高，把几个壮汉都吓了一跳。
陈不归拍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朗声道：“我就直说了，老子是来捡漏的！
慕云秋已经失踪，从现在起，这屋里所有东西都归我了！”
“不儿，凭啥啊！”
几个壮汉忍不住嚷嚷起来。
“你把东西都搬走，慕云秋还回来吗？！”
“就是！你们盗贼捡漏不捡那些已经死了的，来这个失踪的屋里头干啥！”
“你爱去哪儿捡去哪儿捡！别在这儿妨碍我们蹲人！”
“呵。”
陈不归冷笑，双手在后腰一掏，双刀的寒光照在每个人脸上，也让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
“什么时候，盗贼偷东西，需要得到你们的同意了？”
你这是偷吧？你这是抢！！
几个壮汉敢怒不敢言，只能目带怨气地看着他。
开玩笑，他们几个就算加起来，也打不过陈不归。
天花板能成为天花板，是有道理的。
况且眼前的这位天花板还兼顾了“五大晦气之首”的名号。
第62章 女神的日记本！
（5章来喽！）
陈不归从左往右扫了他们一眼，满意地收回双刀：“这才对嘛。”
威胁完几人，他大摇大摆地进入卧室，用床单打包了电脑，书架上的神像，以及床头柜里的东西。
在看到那本明显不属于慕云秋风格的浅蓝色日记本时，陈不归动作一顿，眼珠子就跟粘上去了似的。
那封面上的两行字，个性鲜明，十分吸睛。
【你要敢看就死定了！】
【等我死了随便你看！】
这是……雪晴女神的日记本！！
陈不归猛地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嘴角不受控制地抬起，又扭曲地压下。
不行不行，不能笑出声，会被门口那几个人发现不对劲的。
死嘴，忍住，忍住！
陈不归捧着日记本，像是捧着什么神级道具，五官因为忍笑而有些扭曲。
太棒了……
他主动帮慕云秋搬家，有八成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女神的遗物！
他就知道！慕云秋那个妹控，肯定会在距离自己比较近的地方，放一些他妹妹的东西。
嘿嘿，这趟真是不白来啊！
不知道女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的，有没有把救他的事情写进去呢？
陈不归幸福得冒泡，同时眼睛有一点酸涩。
丫的，他这样好变态啊……
强行压下情绪，陈不归抱着怀里的日记本，背着一大堆东西，趾高气昂地从大门口走去。
路过那几个壮汉的时候还不忘问一句：
“你们，没有偷偷藏下什么值钱玩意儿吧？”
气氛沉默了片刻，才有人小声开口：“看见那几个神像就感觉晦气，谁敢碰他的东西。”
陈不归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哼，没碰就好。”
说完，他用手指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梳，潇洒地离开了。
楼下，孟雁玉已经把储物柜，以及其中的东西放进车斗里，摆放妥当，然后抹了一把汗。
倒不是有多累，而是这储物柜不打开还好，一打开差点把他这个老实人的魂儿吓飞。
各种道具，钝器，武器，大罐大罐的化学药剂，让人眼花缭乱，细思恐极。
“我的老天啊……小慕平时到底都干些什么。”
孟雁玉做贼似的挡着大街上路人的视线，用泡沫板和胶带把这些玩意儿固定，包好，费了一番功夫。
等他收拾好这些，陈不归也背着包裹下楼了。
“老孟，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那小子东西挺少的，我一趟就搬下来了。”
陈不归邀功似的转过来展示了一下，然后在孟雁玉惊恐的视线中，把那裹了东西的床单往车斗里一扔，叮呤哐啷响。
“……小陈，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了？”
“不能~他家的玻璃制品我一个没拿，哪儿有什么东西会碎啊！”
陈不归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扭头上了车。
“诶……”孟雁玉抬起手想喊住他，但回应他的是陈不归的关门声。
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的巨大包裹和完好无损的储物柜，耸耸肩。
算了，慕云秋算账的时候别拉上他就好。
他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却在开门的一瞬间愣住。
副驾驶位，有人。
而刚坐进驾驶位的陈不归，正以一种见鬼的眼神盯着那个人。
是慕云秋。
他换下了平时的黑色衣服，穿着米白色毛衣，戴着圆框眼镜。
白色让他的气质柔和不少，看上去像个无害的大学生。
这身打扮实在太不像他会穿的，以至于陈不归和孟雁玉都没反应过来。
至于楼上那群人，更是完全没发现他们的目标就在楼下，即便看见也认不出来。
慕云秋朝着陈不归伸出手，四指并拢着抬了抬：“交出来。”
“什，什么？”
“我妹的日记本。”
陈不归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接着又松开，嘴角耷拉下去，认命的把日记本掏出来交给他。
人家亲哥要亲妹的遗物，他没理由不给。
慕云秋接过那本日记，感受到上面陈不归残留的体温，额头青筋跳了跳。
幸亏他跟来了。
不然陈不归这变态肯定会私藏雪晴的日记本。
陈不归撇着嘴哼哼：“小气，看的这么紧干嘛。”
慕云秋晃了晃那本日记：“除了日常，雪晴还在里面记录了大量的神明情报，我这是在保护你。”
陈不归和孟雁玉默默地消化这一信息。
原来他妹妹才是无名游戏第一个接触神的人吗！连慕云秋都是她的“徒弟”啊？
但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慕云秋把日记本放进背包，就像一个学生收拾好了自己的作业，然后跳下车，给孟雁玉让开位置。
“麻烦你们帮我搬家了，稍后我会按照市场价的双倍，把钱发给你们。”
“不用不用，整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也是看不下去那群人的做法才来的。”
孟雁玉挠着头，憨厚地笑了笑。
谁料慕云秋忽然严肃起来：“不行，还是要给的。”
他有预感，往后他参加的副本会越来越危险，可能一不小心，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趁他还在，该还的人情都要还。
嗅到慕云秋话里的决意，陈不归的眯眯眼眯得更紧了。
孟雁玉更是哽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你这孩子，还怪倔的……”
慕云秋固执地打开手机把钱转过去：“好了，你们收一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你不是上夜班吗？白天能有什么事。”
陈不归喊住他，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先和我们回去吧，岑明造的烂摊子还等着我们解决呢。”
他知道慕云秋就是这种性格，欠别人的人情从不过夜，别人还他人情也从不拒绝。
但看慕云秋那样子，一股危机感总他在心底萦绕不去。
慕云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不归，沉默片刻吐出干巴巴的三个字：“别担心。”
陈不归等待了两秒，见慕云秋什么也不说，忽然提高音量：“谁担心你啊！”
老子等你解释呢，你别担心个头啊！
真看不惯你这副哑巴样儿！
孟雁玉被忽然暴起的陈不归吓得浑身肌肉一颤，连忙安抚：“欸欸欸，别吵架啊，别吵架！”
慕云秋从鼻腔里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陈不归的直觉真难对付。
“我要去调查一些神明相关的事，暂时不能和人呆在一起。”
陈不归皱了皱眉：“我们昨天才从副本里出来，你的小神像又都在车斗里，你现在去调查个什么劲儿？”
“这你就别管了。”慕云秋又开始打哑谜：“我保证会在晚上十点之前和你们联系。”
“诶……”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不等陈不归再次喊他，就融入了人群中。
“啧，跑的真快。”
陈不归气恼的甩了方向盘一个巴掌。
孟雁玉坐上车，好笑地摇摇头：“至少我们不用担心那些是非不分的玩家抓住了。”
陈不归还有些不爽，发动引擎的同时还不忘回嘴：“我没担心他！”
“好好好，你没担心。”孟雁玉拉上安全带，忍不住调侃：“不过你们的关系还真不错，我看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怕他。”
“怕他干嘛？他有啥好怕的。”
孟雁玉一句话弄得陈不归有点困惑。
“有啥好怕的？那可多了去了。”
孟雁玉看着陈不归的目光中，欣赏夹杂着好奇，抬起手指一一列举：
“掌握了和神明沟通的力量，能轻轻松松在游戏里致人于死地的技能，而且确实这么干过。”
他又抬起大拇指，指了指他们身后的车斗：“他现实里好像还干着不得了的工作，一整个储物柜里都是危险的武器。
你管这叫没什么好怕的？”
第63章 觐见的后门
陈不归轻轻嘶了一声。
好像是挺吓人的。
慕云秋甚至用【非法玩家】整过他，他真切地感受过那种力量，当时也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这不是没死嘛！
与其说那是攻击，不如说是慕云秋在逗他玩儿，他还乐了一下呢。
而且慕云秋的现实工作是替杀手处理尸体，人又不是他杀的。
在陈不归的脑海中，“吓人”二字和慕云秋的形象就像两块同极相对的磁铁，充满了斥力，根本合不到一起。
如果硬要给慕云秋安一个形容词，他觉得“恶趣味”都比“吓人”更贴切一些。
他轻轻咂舌，在孟雁玉的好奇注视中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真诚：
“真没啥好怕的。
我觉得你会怕他，可能因为是对他的了解还不够。”
孟雁玉的眼神在这句话后变得古怪起来，身体朝着车门靠了靠，稍微的远离了陈不归：
“小陈，你俩不会……？”
“我俩咋了？”
陈不归的视线从马路上分了一秒给孟雁玉的脸，看见他半是揶揄半是尊重的表情，音量再度拔高：
“老孟你丫的少污蔑我！！老子有心上人的！是姑娘！姑娘！！”
“我什么都没说啊！什么都没说……”
……
某酒店。
滴。
慕云秋刷卡进入房间，拉上窗帘，一屁股坐在床上，拿出慕雪晴的日记本。
手中书本的重量和封面上那两行跳脱的文字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昨晚袭击来的太突然，后续工作又太忙碌，他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收集到的情报。
慕云秋放下蓝色的日记本，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开始整理思绪。
——第一条思绪，新生神种。
新生神种归属于陈不归，这没问题，昨晚他亲眼看着那个神种融化在陈不归手心，与他融合。
也就是说，死亡神种可以与新生神种融合，融合后该叫什么，有什么作用，暂且不知。
由此推断，其他人的神种应该也是有对应的另一半的，而且必须出自同一位神才行。
这也可以解释他的秩序神种不能和新生神种融合的原因，毕竟秩序的另一半是混乱。
艾欧莱恩不亲自把神种交给陈不归，而是让他代为转交的原因……也暂且不知。
——第二条思绪，灰烬庭。
就上个副本中卡瓦尔的行动来看，很难确定灰烬庭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但可以确定他们并非善类，需要警惕。
慕云秋写到这里停了笔，指腹转了转笔杆，再次落下。
或许他们对神种感兴趣。
在他离开海底空洞后，由于没有第一时间起身离开，导致新生神种和他一起在浅水区暴露了很久，而在他收起之后，卡瓦尔忽然在岸上现身打捞。
卡瓦尔很有可能是感受到了神种的存在，特意过来寻找的。
而自己恰好把神种及时收了起来，让他捞了个空。
可他们要神种做什么？
慕云秋再次停笔，把这句话与上面的“新生神种”连了起来。
还是必须知道神种到底有什么用。
他抬头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落在慕雪晴的日记本上。
雪晴……她和神明之间相当亲密，她身上肯定也有神种。
有一个神让艾欧莱恩传达，雪晴死前染上了邪神污染。
邪神的污染……
那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传递这条线索的神，用雪晴的线索来引诱他，希望他去接近灰烬庭。
慕云秋静静的看着床头上那抹蓝色，半晌，从鼻腔里轻轻叹息一声。
没问题，他可以去。
他不在乎前方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慕雪晴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但他不会毫无准备，两手空空地去。
他需要更多情报，关于神种，关于雪晴，关于灰烬庭。
吧嗒。
黑色笔记本放在了蓝色日记本旁边。
慕云秋的手在腰间一握，抓出一本泛黄且厚实的笔记。
道具，【希贝尔的日记本】。
他对慕雪晴以外的人的日记内容当然没有兴趣，他之所以拿出这本日记，是为了夹在里面的东西。
慕云秋的大拇指指腹按在书侧，缓慢而坚定地一页页掠过。
获取这些情报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和那些神面对面交流。
小神像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它们不能开口说话，那些神也不能跨世界降临，弄出神像化身来。
所以只能是他过去。
虽然七天之后副本匹配也有机会见面，但副本里的变数太多，不保险。
哗啦啦——
希贝尔日记本停在了某一页上，一张典雅的翠绿色卡片静静躺在那里。
「致：慕雪晴
七日不见，甚是想念。
神国果树的果实已熟透，果香满园，甘甜多汁，诚邀阁下莅临吾国，共品繁荣。
凭此函：可跨界海
西莉亚谨启」
慕云秋小心地捏起那张卡片，目光落在开头的名字上，久久不能回神。
当时西莉亚问他，有没有兴趣见见其他老朋友时，他就猜到西莉亚可能会给他开一个觐见的后门了。
但他没想到这个后门……居然是给雪晴的茶话会邀请函。
慕云秋垂下眸子，指腹在那金色的小字上一寸寸抚过。
西莉亚，还留着一份给雪晴的邀请函。
是雪晴拒绝了祂，还是祂没来得及发出去，雪晴就离开了呢。
如今又把这份邀请函送到他手里，是要表达什么？
挂念？怜悯？亦或愧疚？
慕云秋闭了闭眼，召唤出游戏系统。
【检测到神级道具——“西莉亚的茶话会邀请函”。】
【请问是否接受邀请？】
【是\/否】
“是。”
【欢迎玩家慕云秋进入游戏。】
【本次副本主题——神明的茶话会。】
【时间：半天。】
【无特殊奖励】
【本次匹配为单人模式，祝玩家游玩愉快~】
翠绿的能量化作细长柔软的藤蔓，从慕云秋脚底缓缓升起，包裹。
眼前的世界被鲜嫩的绿色遮盖，慕云秋闭上眼睛，等待传送。
……
“嘻嘻……忒修斯，起床了~”
“哈——【欢欣】，你再敢夹着嗓子喊我名字，我就没收你地盘上所有和游戏有关的知识。”
“忒修斯好凶哦，哭哭~”
“……”
杜尔迦玛和忒修斯？
原来西莉亚的茶会不止有祂和祂的圣女吗？
慕云秋盘腿坐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外面的对话隔着一层柔软的东西传进来，有些闷。
“两位，看到你们精神不错，我由衷的感到高兴。”
西莉亚温柔的声音在慕云秋上方响起，清晰无比。
慕云秋抬起头看了看，皱起眉来。
原来他在西莉亚的口袋里……等等，神明的衣服上居然是有口袋的吗？
祂们居然用得上这么朴实无华的东西。
“谢谢，你的状态也很不错，【丰收】。”
忒修斯选择了新的聊天对象，语气中的嫌弃减轻许多，甚至称得上友善：
“看来那位继承人的办法确实有效，虽然不治本，但你的‘枯朽’已经没有再减少了。”
“是啊。”
西莉亚的声音更加温柔，带着浓浓的怀念和遗憾：
“我多么希望，她能再次参加我的茶会。”
第64章 我给你打了蝴蝶结
祂们在说雪晴！
慕云秋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西莉亚这句有些突兀的煽情是在暗示“祂知道他来了”。
但祂没有把自己从口袋里弄出来，那就是说……祂默许，不，应该是祂故意让自己藏起来偷听。
慕云秋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默默握拳。
西莉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死亡是生命不可逆转的过程。”艾欧莱恩那熟悉的声音从远方飘来：“尤其是你的继承人，西莉亚，你知道她回不来了。”
“是啊，我知道。”
西莉亚依旧带着笑意，却难掩遗憾：“不必提醒我，亲爱的艾欧莱恩，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嘻嘻，但我可能会。”
杜尔迦玛嬉笑着插话。
慕云秋看见一抹橘红在雪白的布料上升腾了一下。
“杜尔迦玛，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我子民的国度里投下分身。”
“别这么生气呀，要不是我，你的子民们能体会到‘死亡’的珍贵吗？”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让橘红色更明亮了，连带着口袋内部的温度都提升许多，
慕云秋抬头看着口袋布料上映出的火光，心跳声逐渐加大，坐着一动不敢动。
不会打起来吧……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祂们要是打起来，西莉亚这薄薄的口袋能护住他吗？
“要打去玛尔斯卡的战争神国打，丰收神国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一道宏大的声音降临，将艾欧莱恩升起的火焰生生压低一半。
紧接着，慕云秋身下的布料微微移动，下沉。
是西莉亚在行礼。
“赫尔默修斯，晚上好。”
金光从白色布料上渗透进来，慕云秋双瞳中的金色水滴不受控制地浮现。
“！！”
【非法玩家】忽然躁动，慕云秋一把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嗯？”
宏大的声音发出低沉的疑惑，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透过口袋照射进来。
被发现了！
慕云秋额头渗出冷汗，拼命压制体内【非法玩家】的力量。
秩序之神，赫尔默修斯……祂带来的共鸣真是比陈不归用技能时候强烈的多。
随着那道视线的压迫感越来越重，慕云秋甚至发现自己的皮肤在闪着金光。
……瞒不住了吗？
偷听神的茶话会是什么罪名？
他能一次性应对这么多神吗？
不会被当场格杀吧？
“亲爱的赫尔默修斯。”
西莉亚忽然开口：“感谢你阻止战争在我的神国里爆发，但，一直盯着淑女的衣服打量，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径。”
祂话音未落，一股浓郁的丰收神力便从口袋外侧浮现，隔绝了赫尔默修斯的视线。
慕云秋身上压力骤减，他控制着呼吸，狠狠舒了一口气，冷汗浸湿了衣服。
干得漂亮，西莉亚！
“哼，脾气见长。”
赫尔默修斯冷哼一声，金色眼眸淡淡地从西莉亚身上移开，没再说什么。
“噢！亲爱的陛下，西莉亚这样冒犯您，您为何不治祂的罪？”
杜尔迦玛扶正自己的小丑帽，眉毛落成一个八字，眼里充满了悲哀和心痛。
呜咽——咿咿呀呀——
如泣如诉的小提琴音和竖琴断续的滑奏，在祂话音落下时奏响，显得祂格外弱小无助。
这突如其来的舞台剧表演没能引来任何人的关注和怜悯，反倒给严肃的茶会平添了一丝滑稽。
祂还是这么喜欢背景音。
慕云秋无语地抿抿嘴。
杜尔迦玛的表演还在继续。
“难道您和这家伙有奸情？！”
在舞台剧音乐奏响之前，赫尔默修斯打断了祂：“够了，我今天不想看你表演。”
祂的视线依次扫过在场的神，皱起眉来：“埃尔拉提斯和玛尔斯卡呢？”
“自从开始经营游戏，【混乱】就没再出现，祂缺席倒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战争】……”
忒修斯懒洋洋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微光：“呵，祂老人家最近可是比【生命】还忙啊，哈——”
艾欧莱恩等祂打完那个长长的哈欠，垂下眼眸，分了一道烛光送过去：
“少动脑吧，忒修斯，我们经不起再失去一个同僚的痛苦了。”
忒修斯摆摆袖袍，把那道烛光推了回去，眼皮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声音也有些含糊：
“我喜欢你的慈悲，【生命】，不过……算了，正如【丰收】所说，我也不愿意给你再添乱。
你已经很忙了。”
“我只恨自己还不够忙。”
那道烛光不容置疑地又推了过去，忒修斯叹息一声，只好收下。
“唉……那么，如有必要，尽管舍弃我。”
艾欧莱恩顿了几秒，无声地点了头。
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重起来，只有杜尔迦玛那不受控制的背景音还在吱吱作响，像老鼠偷吃粮仓里的食物。
赫尔默修斯盯着众生看了一会儿，脸上表情没有丝毫触动，朗声宣布道：
“既然祂们不来，那就开始吧。
西莉亚，你先说。”
西莉亚整理了一下裙摆，不急不缓道：“还是老样子，‘枯朽’权柄还在泄露，一部分化作伪神，一部分散落人间。
我也一直在重新收集它们，以免生灵涂炭。”
赫尔默修斯点点头，看向艾欧莱恩。
“生死漏洞越来越多了。”艾欧莱恩凝重地推了推眼镜：“多余的‘死亡’我已经让人鱼族代为承受，但‘新生’还没有哪个族群能补上。”
“人类也不行？”
赫尔默修斯眉头紧锁，似乎对艾欧莱恩的报告不甚满意。
艾欧莱恩摇摇头：“他们的繁殖速度不能再加了，否则死亡漏洞会更大。”
赫尔默修斯依然看着祂，没有移开视线。
祂笃定艾欧莱恩还有事没说。
艾欧莱恩与祂对峙片刻，阖上眼眸，认命道：“我已经下发新生神种了，他们会代我填补一部分生死流转的漏洞。”
“那就好。”
赫尔默修斯点点头，一转头，对上那烦人“小丑”期待的视线。
祂张了张嘴，迅速把话头对准另一位：“忒修斯。”
“嗯？这么快就到我了吗？”
忒修斯还是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但收下烛光后，声音精神了许多：
“我还是没找到净化‘真理’权柄的办法，不过权柄的封印很稳固，不用担心。”
祂一句话就结束了汇报，赫尔默修斯沉默片刻，试图找到能指摘的地方……但失败了。
智慧之神的智慧全都用在了提高效率上。
赫尔默修斯僵硬地转过头来。
杜尔迦玛那张画满油彩的脸已经快要贴在他鼻子上。
见对方终于是避不开自己了，杜尔迦玛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两排密集的大白牙。
“轮到我啦？”
赫尔默修斯不避不退，眸子里闪过无奈和厌烦：“……说。”
“嘻嘻嘻嘻嘻！”
嘭嘭嚓嚓——！！
杜尔迦玛翻了几个跟头拉开距离，背景音在他后面敲锣打鼓。
“听我说，都听我说！！”
祂拿出一个玩具小号，用力吹了两下。
嘟——嘟——
“我和人鱼们做了游戏，偷吃了精灵们做的馅儿饼！”
艾欧莱恩冷冷地看着祂，西莉亚脸上的笑容出现裂痕。
馅儿饼？
等等，不会是精灵们原本要在祭典上献给祂的百枯饼吧？
那是祂用来稳固权柄的……
杜尔迦玛高举双手，像个兴奋的小孩：“还有还有！我帮埃尔拉提斯设计了游戏道具，还重新锻造了矮人们的新武器！”
啊，矮人，玛尔斯卡的信徒，祂也没能逃脱魔爪呐……
众神眼中飘过少量的同情和大量的幸灾乐祸。
杜尔迦玛欢快地蹦到冷面的赫尔默修斯面前，用小喇叭对着祂的脸嘟嘟两下，笑容愈发灿烂：
“我还给你某条律令，打了个蝴蝶结噢~”
第65章 西莉亚的心计
第65章
哦豁，这下有趣了。
西莉亚和艾欧莱恩好整以暇地等着赫尔默修斯反应。
忒修斯只是趴在桌子上，慵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轻笑一声，继续趴着打盹。
赫尔默修斯抬起手，用手背将那个充满挑衅意味的喇叭推开，眼神依旧冷漠：
“感谢你的自首，但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想知道你目前的状态。”
杜尔迦玛眨眨眼，慢慢歪头，脖颈随着祂的动作诡异地拉长：
“好奇怪呀，赫尔默修斯，你怎么完全不会笑呢？”
祂们就这样互相对视，直到杜尔迦玛的脖子带着祂的脸，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赫尔默修斯看着面前那张倒立的怪脸，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杜尔迦玛，以后你不必来参加会议了。”
杜尔迦玛的脖子像弹簧一样瞬间收回，吃惊地看着赫尔默修斯：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以后不用来了。”
杜尔迦玛不笑了，祂看看赫尔默修斯，又看看其他三位，像是意识到什么，五官像淋了水的奶油蛋糕一样融化了。
“呜呜，呜呜呜……”
在四位神的注视下，杜尔迦玛的融化从脸部扩散到全身，最终变成了一滩蠕动的彩色蜂蜜，散发着甜腻又悲伤的气息，从丰收神国的土地上渗透下去。
西莉亚沉默地感受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眸中满是悲悯：
“……祂离开了。”
气氛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慕云秋在西莉亚的口袋中盘腿坐着，暗自分析。
祂们称呼雪晴为继承人……如果他没有误会，这个继承，指的应该是祂们现在的位置。
也就是神位。
可祂们目前的状况很糟糕，非常糟糕。
西莉亚的“枯朽”权柄在散落，艾欧莱恩在拼命地补“生死漏洞”，忒修斯似乎自身难保，杜尔迦玛心智退化，所作的一切完全是在给其他几位捣乱。
混乱之神埃尔拉提斯和战争之神玛尔斯卡没有到场，想来也没比现场几位好多少。
虽然早就知道这些神的“工作”出了问题，但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
而且听艾欧莱恩的意思，这个世界早在以前就死过不少神了，如今剩下的七位也已摇摇欲坠。
真是……过于沉重。
祂们之前不会是打算让雪晴来继承这些烂摊子吧？
简直“负债累累”啊。
慕云秋现在完全理解雪晴和神明们决裂的行为了，甚至有些共情。
什么老板欠债员工还钱的戏码，你们这“公司”也太黑了。
“西莉亚。”
赫尔默修斯忽然点名，让慕云秋也跟着心里一紧。
不会是要算账吧？算西莉亚之前顶撞祂的账？
尽管慕云秋已经背负了不少渎神的罪名，但在偷听神明茶话会的时候还是感觉到心虚。
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揪出来一顿痛殴。
“你已经很久没有发神种给那些凡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云秋从赫尔默修斯的话中听出几分质问。
他默默地又坐直了一些，聚精会神。
目前他最想收集的，就是神种的情报。
西莉亚眼皮半阖，语气依旧温柔，却又带着坚定：
“我不会再下发神种了。”
赫尔默修斯微微眯起眼睛，一股充满压迫感的力量瞬间降临。
“唔！！”
慕云秋肩膀一沉，脊背猛地弯了下去！
怎么回事？
只是因为西莉亚不发神种就生气？
不发神种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慕云秋双手支撑着身体，手臂因为压力微微颤抖，额头再次泌出汗水。
“西莉亚，你应该知道，神种在我的计划里有多重要。”
“你也说了，那只是你的计划。”
西莉亚裙摆微飘，身体巍然不动。
祂抬起翠绿的眸子，直视赫尔默修斯，一字一句道：
“你施压也好，把我排除在外也好，无论如何，我都不愿看到悲剧重演了。”
咔咔。
慕云秋的上半身几乎要贴在口袋底部，浑身颤抖，腰不堪重负地发出细微声响。
他紧咬着牙，以防自己痛呼出声。
妈的，快腰快折断了……
“好啦，【秩序】，不要为难【丰收】了。”忒修斯懒洋洋地劝阻：“少祂一个，并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哼。”
赫尔默修斯撤去了压力，甩袖离开。
“哈啊……”
慕云秋顿时脱力，身体向侧边一歪，倒了下去。
艾欧莱恩原本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兜帽下的狭长双眼疑惑地转向西莉亚：
“那是什么声音？”
不好。
刚才被压得太紧没法呼吸，突然撤走压力反而发出动静了！
慕云秋身体一震，捂住自己的嘴，开始装死。
出乎意料的是，开口解释的并不是西莉亚，而是忒修斯。
“哈哈，我猜是【丰收】带来的小客人吧。”
慕云秋默默放下手。
原来早就被发现了啊。
白紧张半天。
祂双手支着桌子站起身，轻飘飘道：“你们聊，我也回去了，图书馆不能没有我。”
“小客人？”
艾欧莱恩皱眉盯着西莉亚的口袋，仿佛里面有什么小怪物。
“忒修斯，不一起留下聊聊吗？赫尔默修斯已经走了。”
西莉亚忽然开口挽留，忒修斯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轻笑着回应，声音渐行渐远：
“我们迟早会有一次谈话，但不在此地，也不是此时。”
慕云秋从西莉亚的口袋里探出头，注视着那个消散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到丰收神国里除了他们三位再无他人，艾欧莱恩才深吸一口气，看着西莉亚捧在手心的那个小人。
“慕云秋，你一直在这儿？”
“是的。”
慕云秋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神情和艾欧莱恩一样复杂：
“很抱歉不请自来，但我也没想过你们会在这里开会。”
慕云秋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他确实是为打听神种和神明情报而来的，但在他的预想中，应该是他和西莉亚单独对话，而不是藏在西莉亚的口袋里，狼狈地偷听。
艾欧莱恩皱了皱眉，看向西莉亚：“你私自把他带过来，是想做什么？
西莉亚，我们的谈话内容不该被他听见，你是知道这一点的。”
慕云秋耸了耸肩。
这个动作的意味很明确：我已经听见了，而且还听完了，你能奈我何？
艾欧莱恩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心狠狠抽了一下，有些咬牙切齿：
“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亲爱的艾欧莱恩，请听我说。”
西莉亚温和的语气拉走了艾欧莱恩的注意力：“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待他，但在我看来……”
祂垂下眸子，眼中满是怜惜：“他和雪晴无异，都是……孩子，一个不该属于我们的孩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孩子？这个词指代什么？
慕云秋感觉这一趟下来，自己的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艾欧莱恩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脸不赞同：
“西莉亚，你并不是我们之中最心软的那个，所以……说说看吧，你在打什么主意？”
慕云秋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
他不会被卷入神明之间的勾心斗角里了吧？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凡人能在神的纷争里扮演什么角色？
“呵，不急。”
西莉亚表情放松下来，把慕云秋稍稍抬起来一些，与祂们的目光平视：
“首先，在旁听过我们的会议之后，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慕云秋。”
第66章 “厚脸皮”
听到意料之外的提问，慕云秋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并且也没和祂们客气。
“我确实有很多想确认的事。”
艾欧莱恩没有理会慕云秋，只是不解地看着西莉亚，狭长的眼眸里写满疑惑——
你为什么要让他提问？
“首先，神种是用来继承你们神位的，对吗？”
在艾欧莱恩不赞同的注视下，西莉亚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如你所闻，不同的神种对应不同的神位，就如雪晴小姐……她拥有‘丰收神种’，曾是我神位的继承人。”
果然。
慕云秋暂时沉默，苍白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用力。
西莉亚的回答太过详尽，反倒让他一时间不敢继续问了。
尽管西莉亚的笑容再怎么慈爱，他也知道这个神是很有心计的。
如今让他这样大胆提问，保不准是在等他掉进什么陷阱里。
……既然如此，只问自己需要的就好了。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转头看向艾欧莱恩，再度开口：“你们知道灰烬庭是个什么组织吗？”
此话一出，西莉亚意外地扬起眉毛。
“不再问点神种的消息了？”
慕云秋诚实回道：“不敢问。”
“你可以问，我保证不会给你带来任何不好的后果。”
西莉亚笑得更温和了：“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要选继承人吗？你就不好奇，自己成神后的样子吗？”
好奇个鬼。
不就是为了把这些烂摊子甩给别人吗？你们这群坏东西。
西莉亚你更是坏中之最，为了让他说出答案，连蛊惑技能都用上了。
呵呵，幸好他免疫。
慕云秋面上依旧严肃，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不，我对成神不感兴趣，请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艾欧莱恩：“……”
西莉亚：“……”
这小子知道祂们有读心之能吧？
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虽然是我告诉了你灰烬庭的存在，但这种凡人组织，我们了解的并不多。”
以免自己忍不住摁死慕云秋，艾欧莱恩还是选择了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知道他们在抢夺我们下发的神种，偷取我们遗漏的权柄，然后拿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研究。”
西莉亚点点头，补充道：
“比如从我‘枯朽’权柄衍生而来的‘邪神幼崽’，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
慕云秋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这已经是渎神了吧？你们不管管？”
两位神明无奈地对视一眼。
“他们还……真没渎神。”
“？”
说起这个，艾欧莱恩抬手按住太阳穴，十分头痛：
“在赫尔默修斯制定的规则中，凡人是可以研究神力的，不管是我们遗漏的力量，还是主动赐予的力量。”
西莉亚也叹了口气，悠悠道：“是的，毕竟除了他们，我们手下的圣子圣女……”
“还有子民。”艾欧莱恩补充道。
“对，还有子民，他们的身体里都蕴含了神力，还会在我们的指示下去使用。”
西莉亚降低双手高度，将慕云秋轻轻放在桌面上，继续道：
“为了用的更好，他们也不可避免地会研究神力，在研究的过程中也难免会弄出差错。
所以我们不能轻易将研究神力的凡人都判定为渎神。
这是对信徒和子民的不负责。”
“邪神幼崽，也只能算是研究出的‘差错’？”
“没错。”
慕云秋恍然，内心感慨。
原来灰烬庭的人钻了规则的空子啊。
看来就算是秩序之神，也制定不出完美的规则。
不过说到空子……
慕云秋摸了摸下巴：“你们刚刚说，力量有遗漏的，也有主动送的？”
两位神不置可否。
“那遗漏的力量你们不能捡回来吗？”
慕云秋理所应当道：“你们只是丢了，忘了，又不是不要了。”
两位神再次陷入了沉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祂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确定。
遗漏的力量，是可以捡回来的吗？
一般而言，当祂们回头发现遗漏力量的时候，凡人已经开始靠近拾取了，速度快一点的都开始研究应用了。
慕云秋观察着他们的眼神交流，轻咳一声：“你们没试过，对吗？”
“这……要怎么试？”艾欧莱恩说出了祂的担忧：“赫尔默修斯制定的规则不可违逆，我们不能因此而苛责那些凡人。”
拜托，凡人都在钻赫尔默修斯的空子了，你们干嘛还要这么死板？
慕云秋暗自吐槽，循循善诱道：“知道‘拾金不昧’吗？这是人类的美好品德之一。
是个人在捡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都会下意识心虚的，所以你们只要……”
慕云秋伸出一只手，摊开。
西莉亚和艾欧莱恩恍然。
对啊，不需要苛责，不需要训斥，只需伸手要就好了呀。
凡人再怎么不讲理，面对神明亲自讨要“失物”，也不敢撒泼不还的。
赫尔默修斯只说不准罚，又没说不能要回来……
这一刻，两位博爱宽容的神明心中，一个名叫“厚脸皮”的东西诞生了。
艾欧莱恩复杂地看了慕云秋一眼。
真是可怕啊。
简单两句话就把神明“污染”了。
“那么……要不要试试？”
慕云秋见两位已然顿悟，试探性地提出意见：
“我知道一个叫利亚·卡特的家伙，擅自把神明的力量融进了他的武器。”
“噢，那是我的。”艾欧莱恩再次回应，似乎对这种事件的发生感到些许麻木：“那些生死漏洞让我的力量也消散了不少。”
祂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消失了，留下西莉亚和慕云秋面面相觑。
“那么……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西莉亚再次微笑起来，双手撑住膝盖，看着桌面上的慕云秋。
慕云秋双手抱臂，看着祂歪了歪头。
“我的打算于你而言很重要吗？”
“……”西莉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轻笑一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我言尽于此。”
祂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慕云秋上方，翠绿的藤蔓从祂指尖生长，包裹住慕云秋的身影。
……
某处溪流。
“哈啊……好无聊，这条河里的鱼比海里人鱼难钓多了，这么半天居然一条都没有。”
卡瓦尔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拿着一根树枝垂钓，猩红的眸子里写满了“无趣”。
水岸对面的“裁缝”面无表情地收杆，一条拼命挣扎的鱼被甩上了岸。
在他旁边，已经堆满了鱼。
他抬起眼睛，射向卡瓦尔手里的树枝，磨了磨后槽牙，挤出两句话：
“因为普通的鱼，需要鱼饵才会上钩。
卡瓦尔，如果你不想吃鱼，那就不要装模做样地钓了。”
卡瓦尔捂住胸口，满脸心痛：“好伤人的话！我可是很认真地在为我们的午饭奋斗啊。”
“裁缝”看向卡瓦尔面前的水域。
那里只有一根细线泡着，连钩都没有，线头顺着水流胡乱飘摇，非常“潇洒”。
没救了。
他的人生，自从出现卡瓦尔后，就没救了。
“裁缝”连皱眉都不想施舍给卡瓦尔，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裁缝’先生别这么严肃嘛，老师只是想逗你开心而已。”
利亚·卡特在“裁缝”身边处理鱼，巨大锋利的镰刀在小小的鱼身上灵活翻飞，毫不费力。
“裁缝”感觉头更痛了：“利亚·卡特。”
利亚·卡特被点名，笑眯眯地抬起头：“我在？”
“我有没有说过，别拿我的作品干这种肮脏的活儿？”
“噢，您说过吗？”
利亚·卡特明知故问，笑得灿烂：
“但我们没有更多刀具了，而您也不愿意贡献出您的手术刀……”
他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忽然在身后吹起。
有情况！！
卡瓦尔看戏的笑容瞬间收敛，猩红的眸子一眨，变成了普通的黑瞳。
“裁缝”面无表情地起身，回头，手指紧紧抓住了口袋里的针线，蓄势待发。
利亚·卡特则毫无伪装，直接挥刀向身后斩去！
叮——
一根巨大虚幻的手指抵在了了刀背上，就像巨人捏着一个小小的玩具，令其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
“利亚·卡特。”
被点名的利亚·卡特浑身一震，缓缓抬头，对上一双狭长，无喜无悲的眸子。
生命之神？！
祂为什么会找上门！！
第67章 新的聚会
现实，晚九点四十八分。
慕云秋睁开眼，面前是整洁干净的酒店房间，他仍然坐在床上，手中捧着【希贝尔的日记本】。
不过那张翠绿色的邀请函已经不见了。
一次性消耗品啊……不意外。
偷听神开会这种事，确实体验一次就够了。
慕云秋收起【希贝尔的日记本】，重新拿起笔和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记录。
——神种是继承神位的前提。
——灰烬庭会收集神力和神种，研究出类似邪神幼崽的伪神。
联系到雪晴身上的邪神污染……灰烬庭很可能在雪晴身上做过研究。
慕云秋眸中暗色翻涌，捏着笔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下次再遇到卡瓦尔，直接送他下地狱吧。
慕云秋的目光落在第一条笔记上，犹疑片刻，补上一句：
西莉亚似乎希望我成神？
滋滋——滋滋——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慕云秋放下笔记，接通电话。
“喂？”
“哟，您终于肯赏脸接我的电话了？知道我一晚上给你打了多少个吗！”
是陈不归啊。
慕云秋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挑眉，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我不是说了晚上十点之前会和你联系吗？难道出了什么急事？”
“……急事，倒也算不上。”
陈不归突然的心虚让慕云秋一头雾水。
“到底怎么了？”
“就是，呃，咳咳……那啥，我和其他几个朋友决定喊上你再聚一次，就上次那批人，吴奈，沈易，江沐阳他们，你都认识。
我这次想和他们聊聊神种融合的事，聚会时间就明天下午，地点换到江沐阳大学附近的网吧，我待会儿给你发地址。”
“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什么？没有~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哥们我是那种会干亏心事的人吗？”
“……”
电话那头，陈不归一手捂着孟雁玉的嘴，一手打着电话，紧张兮兮地咽了咽口水。
妈的，早知道不打这通电话了。
今天下午他们把东西搬进慕云秋新家的时候，发现包在床单里的笔记本屏幕裂成了两半。
摔裂的。
他摔裂的。
在孟雁玉谴责的目光下，陈不归只能给慕云秋打电话，谈谈赔偿的事，但谁料慕云秋的电话居然打不通了。
联想到早些时候慕云秋那隐隐约约要去“赴死”似的样子，陈不归一下就慌了。
他不停地给慕云秋打电话发消息，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戳烂，孟雁玉安抚他的话也一句没听进去。
本来他都准备联系自己刀笔客的人脉力量去找人了。
没成想居然打通了。
听声音，对方似乎没出什么事。
陈不归的心落回肚子，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既然慕云秋没出事，那自己的钱包就要出事了。
“那什么，你要是没想问的了，我就先挂？”
“唔唔！”
孟雁玉的头被按在沙发靠背上，正用难以置信夹杂着愤怒的目光瞪着陈不归。
好不容易打通小慕的电话，你就和他说这些？！
说正事啊！你这个邪恶的盗贼！
“……陈不归。”
电话中清冽的声音让陈不归莫名结巴：“怎，怎么了？”
“你是不是弄坏了我的东西？”
我靠！他咋猜出来的？！
“没有啊！我搬你东西的时候可小心了，一点儿没坏，放心吧！哥们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粗人……”
“坏的是笔记本吗？”
“？！！”
陈不归心脏骤停。
坏了，慕云秋这哥们有读心术！
酒店房间中，慕云秋手臂往后一撑，身体半靠在床头，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其实，在你把床单包裹扔进车斗的时候，我就听到电脑屏幕裂开的声音了。”
陈不归石化中。
“我本来不打算和你要这笔钱，那笔记本已经很旧了，倒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
陈不归又活了，他放开孟雁玉的嘴，双手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
“嗯。”
还不等他高兴，就听慕云秋幽幽道：
“但既然你主动打电话过来，那我们就聊聊赔偿的事吧。”
陈不归裂开了。
他的钱包……
呜呜……
“呵。”嘴巴解脱的孟雁玉冷笑一声，幸灾乐祸道：“活该，我早叫你搬东西的时候小心点儿了。”
……
第二天。
某大学门口，脉冲网咖。
江沐阳穿着一身红白色宽松外套，戴着耳机，已经开了一把游戏，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起。
沈易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悠闲地在自己电脑上点歌听，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
吴奈穿着厚实的卫衣，戴着眼罩和耳塞，呼吸绵长。
“啧。”
江沐阳很不爽地摘下耳机，往椅子里一躺，满脸不高兴。
沈易点着鼠标，余光在江沐阳耷拉的嘴角上转了一圈，笑着问：
“怎么？又输了？”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沐阳看着自己最低的分数，更不爽了，恶心恶气道：
“陈不归和慕云秋呢，这都几点了还不来？”
“别急，我听说前天晚上，有些鲁莽的家伙闯进慕云秋家里，去找他的麻烦。
呵，估计正忙着处理后续呢。”
沈易倒是没什么怨言，心情很好地点了一首舒缓的音乐。
听到有人找慕云秋麻烦，江沐阳的戾气被些许担忧冲散，坐起身来询问：
“有人冲进他家里？！那他受伤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沈易心情更好了：“他没事，有事的是那些玩家。”
他打开手机点了几下，进入玩家论坛，翻出一个帖子递给江沐阳：
“诺，你自己看吧。”
江沐阳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定睛一看。
这是一张在凌晨拍摄的照片，发布人是刀笔客350。
几个粗壮汉子被五花大绑，躺在臭气熏天的垃圾箱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旁边还贴了一张嘲讽拉满的表情包。
“五个人，都是慕云秋一人解决的？”
江沐阳稍微有些惊讶，在他看来，吟游诗人是基本没有自保能力的，遇到危险只能求助别人。
“是啊，我找刀笔客350求证过，确实都是他自己解决的。”
沈易跟着音乐哼哼了两声，眼中升起些许兴味：
“看来这位吟游诗人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脆弱呢。”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沈易旁边的椅子被拉开，陈不归一屁股坐了下来。
“当然是聊我们神秘新朋友的八卦啦。”
沈易歪头，视线越过陈不归的肩膀，看向紧随其后坐下的慕云秋，两个眼睛弯成月牙：
“精神不错嘛，吟游诗人，听说你前天晚上被袭击了，小沐阳可担心你来着。”
“谁担心他！”
江沐阳的脸瞬间红透，一股别扭劲儿油然而生。
该死的沈易，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谢谢关心，我很好。”
慕云秋依然没跟江沐阳客气，稳稳地接住了对方的“担心”。
“我……算了，你们玩儿什么，开一把！”
江沐阳更别扭了，死盯着面前的屏幕，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不如让慕云秋来选，怎么样？”
沈易笑吟吟地提议道。
“行啊。”陈不归挑眉，转头看向慕云秋：“我还挺好奇你会选什么游戏的。”
慕云秋想了想，点开了一个可以联机的种田小游戏。
q版卡通风格。
沈易挑挑眉。
他喜欢这种游戏？看不出来啊。
陈不归抽抽嘴角，想笑又不敢笑。
哥们，你反差蛮大的。
第68章 他不在乎
江沐阳看着屏幕里玩的不亦乐乎的几人：“……”
好不真实啊。
自打参与无名游戏后，他就很少玩这种……和平的游戏了。
大部分都是恐怖游戏，解密游戏，大逃杀之类的，一方面是为了锻炼胆量，一方面是为了汲取经验。
像这种游戏……他个人认为没什么营养可言。
“小沐阳怎么绷着脸，是不喜欢休闲游戏吗？”
沈易注意到江沐阳只是在游戏里走来走去，完全没有“干活”的意思，忍不住打趣：
“还是说不适应了？”
“没有，你少曲解我。”
江沐阳不爽地回怼一句，操控游戏角色去找水桶，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别难为小沐阳了，那边还有个人的角色从头到尾没动过呢。”
陈不归好笑地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吴奈，操控游戏角色拿起木棍去敲他的角色：
“沈易你也太有闲心了，他睡得这么死，你还给他弄个角色进来。”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呢？万一他醒来也想玩的话，直接就有角色，不是很顺手吗？”
沈易帮着陈不归，把吴奈的角色尸体搬起来装进箱子。
只有慕云秋在老老实实地种地。
“陈不归告诉我，这次聚会是要聊聊神种的新情报，还不开始吗？”
屏幕中，沈易和陈不归把装着吴奈的箱子扔进了商店，换了一堆金币。
两个邪恶的卡通角色举起短短的胳膊，欢呼雀跃。
“啊，不好意思，这游戏还挺好玩儿，我差点忘了。”
陈不归后知后觉，郑重地清清嗓子：“咳，首先，我来汇报一下我这边的情况。”
沈易和江沐阳默默坐直。
“来之前我已经告诉过你们，慕云秋给了我一个新生神种，而在今天早晨，神种已经融合完毕。”
说到这里，陈不归有些激昂：
“现在，我的神种已经变成了‘生命神种’，【阎王点卯】也附带了‘新生’。
我依然会收割濒死队友的人头，但死在我刀下的队友，会重获新生！”
听到这里，沈易惊叹一声：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有复活技的盗贼了？跟牧师一样？”
陈不归的激昂卡壳了一下，松开鼠标挠了挠头，不确定道：
“呃……不完全是吧。
我的‘新生’和你们牧师的‘复活’应该是有区别的，至于区别是什么……等我实验一下再说。”
完了，怎么感觉沈易说的很贴切啊……
不对不对，不可能，这可是神种啊！技能再怎么相像也该有过人之处才对。
“肯定不一样。”
慕云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打消了陈不归的怀疑：
“牧师的复活技，本质上还是治愈，而新生神种侧重于‘生’。”
沈易偏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说，陈不归以后就能生孩子了？！”
“这不对吧！！”
陈不归脸上充满了惊恐。
不要啊！
他不要生小孩！
而且孩子会从哪里出来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认真种菜的慕云秋，试图求证：
“你在开玩笑吧？侧重于‘新’还行，侧重于‘生’是要闹哪样！”
“并非玩笑。”
慕云秋没有转头，仍旧认真地在游戏里种地，一本正经地科普：
“生命之神的新生，就是侧重于‘生’，新生儿的生。
恭喜你，你以后可以自己生孩子了。”
陈不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僵硬地转正脑袋，盯着屏幕，呆滞地拾取金币。
那，孩子生下来是喊他爸爸还是……妈妈？
慕云秋…你害我不浅啊！
沈易看着陈不归天塌了一样的表情，忍不住勾起嘴角偷笑，然后看向慕云秋故作认真的侧脸。
噗，慕云秋是故意的。
太好玩了，没想到他也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那接下来，就让我汇报吧，我最近确实得到一些很有重量的情报。”
慕云秋减缓敲打键盘的速度，集中注意力：
“第一条，神种是神明为了挑选神位继承人下发的。”
沈易和一直不做声的江沐阳听到这句，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陈不归更是直接回过神来，再次睁开了他的眯眯眼瞪向慕云秋：
“神位继承人？那我现在……还有你们，都是继承人？”
慕云秋严肃地点点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严格来说，你比我们几个都更接近继承人这个名头，因为你已经具备了生命之神的两个权柄，‘死亡’和‘新生’。
对此我感到抱歉，成为继承人不是什么好事，我昨天下午才得到这个情报，那时候你已经融合了。”
陈不归也严肃起来，眯着眼睛：“不要紧，你先说说当继承人会怎样。”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条情报了。”
慕云秋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无名游戏的七位神明各有各的烂摊子，我猜测祂们挑选继承人的目的之一，就是把这些烂摊子甩给别人。”
“啧，容我多嘴问一句，生命之神的烂摊子是什么？”
陈不归有种被算计的不爽。
但他的不爽并非针对慕云秋，他知道慕云秋也是被算计的一环。
“我记得叫…生死漏洞，好像是那边新生生命和死亡生命的数量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情况我也不好说，挺复杂的。”
慕云秋完全停下了敲打键盘，神情凝重地看向他们：
“新生神种由艾欧莱恩直接赐予，使用方法则在道具介绍里隐晦展示，我猜，接下来无名游戏会通过各种渠道将神种发给我们，诱骗我们融合神种。
所以你们接下来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接过任何和神有关的东西，有一部分神相当狡……”
“不。”
沈易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斩钉截铁的拒绝。
慕云秋话音一顿，皱眉看过去，只见江沐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执拗地盯着键盘，一字一顿道：
“我需要神种，我需要不幸神种的另一半。”
“小沐阳……”
沈易担忧地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温声劝导：“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不能意气用事。”
江沐阳抖动肩膀，把沈易的手甩下去，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没有意气用事，我需要幸运神种，我需要幸运！
我不在乎什么神位继承，只要能改变厄运体质，我什么烂摊子都愿意接！”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慕云秋深深皱眉，双手抱臂，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你的神种对应欢欣之神，祂的烂摊子比其他几个更糟糕，你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子的。
况且我们都不属于那边的世界，你接过祂的神位很可能会给这边的人也添麻烦！”
“我已经添过很多麻烦了！！”
江沐阳腾的站起来，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后退，发出刺耳的噪音。
“小沐阳！”
沈易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却被他甩开。
江沐阳胸膛剧烈起伏，用力盯着慕云秋：
“我的家人，朋友都因为我的厄运死了，就连我养的宠物都在我给它喂水的时候呛死了！
喝水呛死！谁见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死法？凭什么我在乎的每一个生物都要莫名其妙的死掉？”
江沐阳喊得脸红脖子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网吧里的其他人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疯掉就疯掉，我一定要得到幸运，我…我再也不想忍受这种事了，我不想变成孤身一人……”
他垂下头藏起表情，但眼泪还是滑过脸颊，掉在地板上。
沈易站起来拍拍他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哄他坐下。
江沐阳坐回椅子上，偏过头去，不去看沈易的表情。
沈易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小声解释：“抱歉，小沐阳的宠物在上周的时候刚死，他情绪不是很稳定。”
慕云秋看着那个默默擦眼泪的少年，闭上眼睛，从鼻腔里叹息一声：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情报，我会告诉陈不归，由他来转达。”
第69章 分头安慰
“诶，就这么走了？”
陈不归伸手去拉，却只摸过慕云秋的衣角，眼睁睁看着他推门离开。
“啧，这都什么事儿啊。”
陈不归苦恼地挠挠头，再次看向眼眶通红的江沐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劝慰。
这时候，角落的椅子里传出悠长的呼气声。
“嗯……哭什么？”
吴奈摘下眼罩耳机，带着倦意的眼眸不明所以地望向江沐阳。
“要你管。”
江沐阳再次偏过头，拒绝和吴奈对视。
吴奈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眉头：“因为慕云秋说不能融合幸运神种？”
江沐阳正抽着鼻子，闻言，惊讶地回过头来：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吴奈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挑起一边的眉毛：
“我是睡着了，但你们上次的聚会总结我看过。
每个神有两个权柄，但每个人身体里只有对应一半权柄的神种，所以我推断神种可以融合。
但想想也知道，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属于‘高危’，融合肯定要付出代价。”
他的脑袋在椅背上滚了半圈，以便更方便地和江沐阳交流：
“我曾经去过欢欣之神的副本，亲眼见过那位神明如何对待自己的信徒。”
吴奈的双眸紧紧抓着江沐阳的视线，平淡地说出事实：
“那位神已经疯了，祂毫无同理心，所有信徒都是祂用来取乐的玩具。
可以预见，如果你融合了祂的幸运神种，‘感染’了祂的疯病，那么……
你将无差别地攻击身边所有人。”
江沐阳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吴奈嘴角勾起，身体往上靠了靠，手臂搭在椅背上：
“攻击别人可能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你余生都要被关在精神病院。
就像‘疯子’。”
就像“疯子”？
江沐阳脑中浮现出“疯子”那癫狂的神神叨叨的样子，抿紧嘴唇，脸上浮现出后怕。
“呵，开窍了？”
吴奈完全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可以啊吴奈，口才蛮不错的嘛。”
陈不归冲着他挑了挑眉：“有没有兴趣再跟我去哄一个人？”
“算了吧，慕云秋那人，能哄好自己。”
吴奈戴上耳机，抬眼看向电脑脑屏幕，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疑惑地靠近屏幕：
“我的人物为什么是死的？”
沈易本来还在安抚江沐阳，听到吴奈的话，嘴角有些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伸长胳膊去按吴奈的键盘，强压嘴角，郑重其事道：“来，让本牧师帮你复活。”
吴奈瞌睡虫都跑完了，连忙阻拦：“算了算了！谁敢要你的复活技，我自己来。”
“哎，别呀，难得你睡醒了，让我们合作一把体验一下。”
“副本里避免不了就算了，在网络游戏里我必不可能让你奶！！”
沈易和吴奈的胳膊缠在一起，江沐阳也缓过来了，夹在他们中间生无可恋。
“要不我把位置让出来吧。”
陈不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几个打闹，好笑地摇摇头，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给慕云秋发过去。
【我】舟辞不归：哥们，你真不该走的，错过吴奈睁眼的奇观了。
【好友】守法玩家：我没走，我在天台。
【我】舟辞不归：？？你去那上面干嘛。
【好友】守法玩家：透气。
【我】舟辞不归：不是因为江沐阳冲你发火？
【好友】守法玩家：我很像个暴君？连别人生气都不许？
【好友】守法玩家：我理解他的心情，雪晴刚死那几天我也这样。
原来是想妹妹了。
陈不归扯扯嘴角，扯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冲着三人招呼一声：
“我去找慕云秋要情报了，你们继续玩儿。”
沈易笑着偏过头来：“行，走好不送~”
天台。
湛蓝如洗的天空下，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俯身趴在金属栏杆上。
楼顶的风掀起他的外套和发丝，也吹散了他手中咖啡飘起的热气。
慕云秋沉默地俯瞰着下方城市，缓慢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哟，装深沉呐？”
陈不归笑嘻嘻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接着他就出现在慕云秋旁边的栏杆上：“不够意思啊你，耍帅不带我。”
慕云秋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开门见山：“雪晴不想复活，你别等她了。”
“……哈？”
陈不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观察着慕云秋的表情，呆滞了足足十秒，然后僵硬地转过头去，和慕云秋一起盯着下方的大马路发呆。
这个表情……慕云秋没有开玩笑。
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陈不归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时间呼吸都有些干涩。
慕云秋用余光瞥着陈不归，移开视线，又抬手喝了一口咖啡，神色不明。
风从两人身上掠过，带走了一丝体温。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不归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嗓音干涩：
“她的日记本里肯定没写……你怎么知道的？”
“艾欧莱恩告诉我的，祂没必要在雪晴的事上骗我。”
“操。”
陈不归身子俯得更低了，额头抵在栏杆上，右手抬起抓了一把头发：
“我说……你咋这么淡定啊？一直以来目标都没了。”
慕云秋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艾欧莱恩还告诉我，雪晴的死和一个叫灰烬庭的组织脱不开关系。
我已经在游戏里见过那个组织的人了，是一个……危险分子。”
陈不归猛地直起身：“灰烬庭？”
“怎么，你认识？”
陈不归眉头紧锁：“还记得利亚·卡特吗？我上个副本里找到了和他有关的情报，他也来自灰烬庭。
他在那个副本地点宣传过邪教，那一整个地区的人都疯魔了，天天想着割开自己的皮肉，往身体里种花。”
慕云秋握着纸杯的手紧了紧：“我在上一个副本里遇到的灰烬庭成员叫卡瓦尔，精通精神操控，能入侵游戏系统。
他操控人鱼主动割腕放血去吸引天敌，还在孟雁玉身上做人体实验。”
“啧，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净干一些不当人的事儿。”
“一个研究邪神的组织，神力和神种都是他们的目标。”
慕云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艾欧莱恩告诉我，雪晴死前，身上有邪神污染。
灰烬庭很有可能在她身上做过实验。”
陈不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双手收紧，金属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妈的，这群孙子，别让老子逮到他们！”
“他们可能已经盯上我了。”
慕云秋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咔的一声把纸杯捏成一团：
“连续两次副本我都遇到了他们的人，第一次还可以说是意外，但第二次就说不准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陈不归松开栏杆，摇了摇头：“不行，这太被动了。
本来你在玩家群体里的名声就不好，还有个岑明在添油加醋。
玩家一旦在副本里遇到你，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会选择远离，甚至攻击你。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去面对灰烬庭，简直和送死无异。”
慕云秋抬手扶额，用大拇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还有什么办法。
我不能控制其他玩家对我的恶意，而灰烬庭我是肯定要调查的。
如果我连自己妹妹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我还算什么哥哥？”
天台上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掠过的声音。
陈不归眯着眼睛，低头看着栏杆上自己抓出的凹痕，忽然灵光一闪：
“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70章 嘻嘻
几分钟后，网吧内。
“你是说，我们几个可以走个后门，在下次游戏匹配的时候强行成为队友？”
沈易摸着下巴，来了兴趣：“晦气开会吗？有点意思，要怎么操作？”
陈不归勾着慕云秋的肩膀，笑嘻嘻道：“不用你们操作，只需要他来就行了。”
慕云秋在陈不归的眼神催促下，僵硬地点点头：
“上一次，我通过供奉人鱼鳞，进入了生命之神的副本。
所以夸张点来讲，我可以通过对小神像供奉，达到控制匹配机制的目的。”
“诶，什么叫‘夸张点讲’？应该说‘理论上讲’！
你完、全、可以通过供奉达到控制匹配机制的目的。”
陈不归这个提议人的底气比慕云秋还足，他用力拍了几下慕云秋的肩膀，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我知道你的面子在神那里很好使，所以…大胆去做！”
他竖起大拇指，怼到慕云秋眼前：“我相信你可以的！”
此言一出，除了重新睡过去的吴奈，其他两人的眼睛都开始放光。
别这样看我，我不相信我可以！
慕云秋眼尾抽了抽，偏头避开他们期待的视线，试图让大家恢复理智：
“各位，这个提议真的很夸张，可实施性太小了。
就算我把你们的名字报上去，也不能保证那些神认识你们，更不能保证玩家里有没有和你们同名同姓的人。”
“这还不简单？”陈不归更兴奋了：“除了名字，你再把我们都有神种的事一并报上去，不就完美了？
神可能是不会记得凡人的名字，但祂们总该认识自己下发的神种吧？”
慕云秋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荒唐以及难以置信。
陈不归这家伙……难道是天才？
怎么感觉他这样一说，好像确实可行了？
见慕云秋陷入沉默，陈不归得意地扬起下巴：“怎样？这下没问题了吧？”
“……还有一点。”
慕云秋叹了口气，伸出手摊开：
“既然是我们几个一起提出的要求，那你们也得拿出贡品来。
只有我一个人，祂们可能不会同意。”
“没问题。”
沈易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放在慕云秋手里。
慕云秋：“？”
江沐阳想了想，拿出一根火腿肠，虔诚地放在他手上，和棒棒糖并排。
陈不归看着那俩“贡品”，眼睛眯得更小了：“嘶……”
江沐阳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怎么了？”
还不等慕云秋开口，陈不归就忍不住了：“你们见过谁给神上贡是上这些的？”
沈易理所应当道：“土地爷啊，我们村门口的土地爷就吃这些。”
陈不归嘴角下拉，无比嫌弃：“……至少也该弄点新鲜瓜果吧！”
“新鲜瓜果是丰收之神的专属贡品，人鱼鳞是生命之神的贡品。”
慕云秋把火腿肠和棒棒糖还回去，认真科普：
“武器对应战争，书籍对应智慧，秩序和混乱的概念比较抽象，祂们没有固定贡品。
火腿肠和棒棒糖……是无效贡品，对应不上祂们的喜好。”
江沐阳皱了皱眉：“这群神还怪讲究……那欢欣之神呢？祂的贡品是什么？”
慕云秋没有回答，只幽幽地盯着他看。
江沐阳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干嘛！我又没说要去，好奇问问还不行吗？”
“驳回。”
“喂！”
“好啦好啦，那就这么定了，我把慕云秋新家的地址发给你们，等你拿好贡品直接去他家就好了。”
陈不归笑眯眯地打圆场，勾着慕云秋的肩膀往外走：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等吴奈醒了记得跟他说一声，我俩就先走了！”
“oK~”
沈易一手按着想要暴起的江沐阳，一手抬起来挥挥。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川流不息，吵吵嚷嚷，相当热闹。
陈不归和慕云秋站在路边等车，一个兴致勃勃，一个满面愁容。
“干嘛这么不高兴？不是都解决了吗？”
陈不归得意洋洋地掰着手指：“队友都是熟人，不存在和你敌对的情况。
咱的队伍有输出有辅助有脑子有奶妈，非常完美，比副本匹配的还完美，对付一个小小灰烬庭，绝对够了！”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慕云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安地皱起眉：
“你，我，沈易，江沐阳，吴奈，我们五个都有神种，而一局副本通常有六个人，我担心最后一个也……”
“也有神种？”
陈不归接过话头，嗤笑一声，对那个还没见面的未来队友表达了不屑：
“有就有呗，就算那最后一人是个不省心的，咱五个还怕压不住他？
不开玩笑，光沈易，就能把他吓尿。”
……变性奶妈恐怖如斯？
兴许是受到了陈不归的感染，慕云秋的疑虑消散了个七七八八，回到自己的新家，慢慢收拾起来。
储物柜里的武器和清洁用品都被孟雁玉收拾的很好，而陈不归用床单打包的东西就要费点劲了。
慕云秋看着包裹里乱糟糟的东西和堆叠在一起的小神像，有点后悔没多坑陈不归一笔电脑赔偿费。
“唉……算了。”
他认命地戴上口罩和手套，把神像先拿出来，一件一件地酒精消毒，再放到新的书架上，规规整整地摆好。
在拿出杜尔迦玛的小神像时，慕云秋顿了一下，盯着这个笑容夸张的小丑看了几秒，握紧。
把祂扔出去吧。
虽然他们已经决定要进入同一个副本，但并没有决定去哪个神的副本。
而且考虑到神明们性格迥异，慕云秋也拿不准谁会同意这么麻烦的请求。
所以他决定给每个小神像都上贡，一起祈祷，谁应了算谁。
不过杜尔迦玛就算了。
就上个副本的体验而言，这位欢欣之神取乐的方式比三年前更疯狂了。
最好还是不要让祂听见自己祈祷“五个身怀神种的玩家进同一副本”的要求了。
祂保不准会搞事。
这么想着，慕云秋站起身，把祂的神像放到了家门外。
砰。
门轻轻合上，却彻底把这个小神像隔绝在外了。
深夜。
被关在门外的木头小丑，脸上的夸张表情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像谁用橡皮擦去擦一团墨水，糊成乱七八糟的一团。
它抖动着，一只鼓包从它模糊的脸上向上蠕动，直至头顶，正对着它头顶的门把手。
鼓包咔的一声，像炒熟的栗子一样裂开，一个眼球蹦了出来，死死盯着门。
在那眼球的瞳孔深处，还藏着一只耳朵。
深秋的风吹过走廊，呜呜声掩盖了它发出的诡异动静。
“呜…呜呜……”
“嘻嘻！”
第71章 笑匣
周日上午。
江沐阳来到慕云秋家门口，手里抓着一本书，正准备敲门的时候，脚尖忽然碰到什么东西，便低头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慕云秋门前地上摆着一个脑袋上长满了眼球的小木雕，每颗眼球都栩栩如生，瞳孔里面好像还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怎么看怎么瘆人。
“噫——！！”
江沐阳低低地嫌弃了一声，退开一步，离那小玩意远了点，才抬手敲门。
笃笃。
“慕云秋，是我，江沐阳！”
“来了。”
门内立刻响起脚步声，几秒后，面前的门便打开了。
江沐阳抬头，再次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在家里戴什么口罩啊？”
慕云秋拉下口罩，露出那张黑眼圈浓重的脸：“大扫除当然要戴口罩，不然灰尘会进到气管里。”
“行行，你有理，快让我进去吧，快到匹配时间了。”
“那你还拖到现在才来。”
慕云秋错开身体，让江沐阳走了进来，关上门。
“拜托，我是学生，学生是要上课的。”
江沐阳一脸不爽地换了拖鞋，把手里的书递给他：“诺，这是我带的贡品。”
慕云秋刚伸手要接，在看到书的封面时，动作愣了一秒，手微微后退：
“《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这是你的课本吧？”
江沐阳撇撇嘴，理直气壮地往前又递了递：“拿去吧，我上这门课一般不听。”
“……行。”
兴许忒修斯愿意解决一下现在大学生的就业问题。
慕云秋把那没什么用的课本放在了忒修斯的小神像面前。
西莉亚面前摆放着陈不归提供的瓜果，玛尔斯卡面前放着沈易提供的匕首，艾欧莱恩面前则是上次没用完的人鱼鳞。
他看了一眼时间，转身把口罩和拖把放下，穿上外套。
“要开始了？话说你门口那个小木雕是什么？雕刻的失败品？”
临近匹配，江沐阳也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着慕云秋重新回到书架前，摆出祈祷的姿势。
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玩家向异世界的神明祈祷。
又怕又好奇。
“嗯？门口的失败品？你说的应该是杜尔迦玛的小神像吧。”
慕云秋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杜尔迦玛那个小丑的样子确实不像一个神，但也不像什么失败品吧？
他雕东西的手艺很精细的。
江沐阳抽抽嘴角，双手抱臂：“你居然把祂扔到外面了……有必要这么防我吗？我已经打消那个念头了。”
“不是防你，是防祂。”
慕云秋不再和江沐阳闲聊，闭上眼睛开始专心祈祷：
“赞美诸神，卑微的祈祷者在此祈求，愿陈不归，沈易，江沐阳，吴奈，慕云秋五位神种拥有者，共赴同场试炼，接受众神考核。
愿诸神，得偿所愿。”
【欢迎玩家慕云秋进入游戏。】
【本次副本主题——敬献欢乐。】
【时间：七天。】
【特殊奖励已发放，本次特殊奖励为——】
【复活券】
【当前匹配：5\/6】
看着眼前跳出的副本主题，慕云秋和江沐阳同时一愣。
敬献欢乐？？
等等，这是谁的副本？！
“嘻嘻！”
嬉笑声在两人耳畔炸响，惊得两人冒了一背冷汗。
慕云秋猛地回头：“江沐阳！”
江沐阳瞪大眼睛连忙摆手：“不是我干的！”
就在他以为慕云秋要质问他的时候，对方却喊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你千万小心——”
【当前匹配：6\/6】
滴嘟，滴嘟~
“各位乘客，下一站，无忧都！”
两人脚下一阵颠簸，像坐进了一辆正在狂奔的公交车，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
“咳。”
“咳咳。”
“咳！咳！咳！！”
砰！
“唔！”
一根手杖重重打在慕云秋肩膀上，疼痛令他猛地睁开眼。
一张堆满肥肉的脸正躺在一张紫红色的华丽软椅上，侧着头瞥视他，表情不满，手中拿着一根手杖：
“你是听不懂暗示吗？怎么培训的！”
暗示？培训？
慕云秋后背的冷汗还未落干，又被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一头雾水。
这老板训话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他的队友呢？其他四个去哪儿了？怎么周围就他一个玩家？
“嗯！嗯！”
那胖子用力地努了努嘴，示意他往下看。
慕云秋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只见三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人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凹陷的眼窝里满是恐惧和迷茫。
这又是什么意思？
慕云秋有一种梦回职业小白的错觉，对行业老板的各种暗示一窍不通。
“啧，还愣着干什么？”
躺着的胖子终于不耐烦了，抬起手杖就要戳慕云秋的肩膀，还是刚刚他打过的那边。
慕云秋皱起眉，微微侧身躲开。
“诶你！”
“抱歉老板，我刚刚走神了，您叫我是要做什么？”
在胖子发火之前，慕云秋打断了他，言语恭敬，眸底却闪过不悦。
这个Npc，下手真是没轻没重。
“我叫你动手，动手杀了他们！”
胖子更不耐烦，见慕云秋居然敢躲开他的手杖，脸上的戾气几乎要化成黑烟冒出来。
“真是够了，你是哪个贫民窟里冒出来的？不会看眼色也不懂规矩！
培训的时候没教你吗？要叫我城主！不是老板！”
他偏过头去，厌恶地甩甩手。
“算了，赶紧把下面的贱民解决了，然后自己写辞职书，把身上的寿币都交出来，该滚回哪儿滚回哪儿去！”
寿币？以前好像没听过啊。
是杜尔迦玛搞出来的新玩意？
慕云秋从腰间摸出匕首，悄悄向城主靠近。
“抱歉，城主大人，您刚刚那一下好像打到了我的头，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寿币，是什么东西？我该怎么拿出来？”
“蠢货，这点力气都挨不了！”
城主连正眼都不想给慕云秋了，只是歪了歪脑袋大声吼叫：
“寿币就是你的命，我要你的命，把你的命给我！懂了吗！！”
“……不太懂呢。”
城主忍无可忍地抬起手杖，准备再给这烦人的下属一棍，脂肪堆积的脖颈上就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是刀？
这个家伙，居然敢把刀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你怎么敢！”
“不要废话了，城主大人，还是抓紧时间给我演示一下吧？我真的很需要‘恢复记忆’。”
慕云秋毫无感情的声线在他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匕首又向前推进了几分。
“别，别！我演示，我演示！！”
城主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举起双手投降。
匕首刀面在他下巴上抬了抬，示意他开始。
城主颤抖着，连口水都不敢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匣子。
那匣子上有一个笑容夸张的红鼻子小丑。
城主撅起嘴来，对着小丑的红鼻子吹了一口气，一道浅浅的烟雾被鼻子吸了进去，小丑双眼闪起金钱标志。
叮。
有金属落进了匣子里，城主肥腻的双手熟练地打开匣子，举起来给慕云秋看。
“寿，寿币，一枚一年……你拿走吧，我用一年寿命换我的安全！”
慕云秋捏起那枚寿币，在指尖抛了抛，收进口袋，又伸手拿过了城主手里的匣子。
“你……”
城主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眼里充满茫然和紧张。
慕云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盒子叫什么？”
城主深吸一口气，不敢不回答：
“笑匣。”
第72章 一百万年
笑匣……这名字和寿命好像没什么关系，反倒和“敬献欢乐”很接近。
嗯，应该还有别的功能。
“能，能还给我吗？这个笑匣是我的，你拿了也，也不能用啊……”
城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要拿回笑匣，却感到脖子上的匕首又紧了紧。
“呃！”
“我为什么不能用？”
慕云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没办法，他低头在自己身上和随身空间里看了半天，没有任何像匣子的东西。
如果这玩意是重要道具，他就只能抢。
“因为，因为我是城主，这个匣子是城主专属的，我有身份牌！”
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他提起自己的衣领，展示胸口的铭牌。
慕云秋眯眼看去，那是一个金色长方的铭牌，左侧印着一个精致的小丑头像，右侧是“城主——海里克”。
居然还是绑定的？
这下难办了。
慕云秋没有松开匕首，也没有归还匣子，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跪在下面默不作声的三个人。
他们没有离开，更没有喊人进来，只是死死盯着那把架在城主脖子上的匕首，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嗜血的光。
慕云秋眯了眯眼，伸出端着笑匣的手，对着下面那三个人颠了颠：
“我想当城主，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什么？！”
“杀了他！！”
城主的惊叫和下面一个人沙哑激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不过慕云秋还是听清楚了。
他对着那个开口说话的人挑挑眉：“杀了他就行？城主铭牌上的名字会自动变成我的吗？”
那人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力度幅度之大，让慕云秋忍不住担心他会把自己的脑袋甩掉。
“不，不！！他在说谎！你不能相信他！！
我死了铭牌还是我的，根本不会变成你的！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啊！！”
慕云秋收起匕首，放下笑匣，一手锁住他的脖子，一手推着他的头。
“是不是胡说，总得试了才知道。
放心，我不会让你流血的，毕竟这个椅子看上去很难清理。”
咔。
城主还没来得及抬手阻止，慕云秋就干净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子，并扯下他的铭牌。
他翻转铭牌，看着上面毫无变化的名字，皱了皱眉。
没有变化。
被骗了。
他们只是想借他的手杀人啊。
叮叮叮叮叮！！
地上笑匣重量忽增，进账声不绝于耳。
慕云秋转头一看，大量金币凭空从匣子里冒出来，叮叮当当地互相撞击着。
由于他忘了合上盖子，金币已经溢了出来，像一条小河，源源不断地从匣子边缘流出。
慕云秋震惊微微张开嘴，看着不断冒出金币的匣子，下意识估算起来。
五，十五，三十五……一百……两，两百？
按照一枚一年算，这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人类该有的寿命！
不停往外冒的金币在他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且海拔还在持续增高。
慕云秋只好捡起笑匣，以免它被金币淹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面三个人看着椅子上的城主尸体，猛然爆发出爽快的大笑，眼尾溢出浑浊的眼泪。
慕云秋被他们吓了一跳，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质问他们欺骗自己的事，就感觉到手上的笑匣再次发出嗡嗡的震动。
“嘻嘻！”
杜尔迦玛？！
听到熟悉的笑声，慕云秋浑身一僵。
“嘻嘻！”
慕云秋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最后把视线固定在匣子的小丑图案上。
“嘻嘻！”
随着笑声响起，小丑那咧开的嘴也跟着闪了一下。
原来是匣子的声音……真是自己吓自己。
就在慕云秋皱眉思考小丑到底在笑什么的时候，蓝色的系统面板贴着他的脸弹了出来。
【欢乐进度：3%（目标：100%）】
【当前寿命：100万年左右】
多少？？
这里面有一百万枚寿币？！
慕云秋合上下巴，鄙夷地看了看地上的城主尸体。
挺能活啊，城主大人。
这是剥削了多少下属的寿币才能积攒到这么多啊？
慕云秋强行把视线从那串惊人的数字上移开，转向上面那一条。
欢乐进度……是指敬献欢乐的进度吗？
他看看那3%，再看看下面笑得快要断气的三个人，挑了挑眉。
有一个人笑就加1%？
这规则倒是清晰明了。
慕云秋把城主的尸体拎起来，扔到一边，自己则坐在了华贵的椅子上。
这一举动成功地止住了下面三个人的笑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慕云秋翘起二郎腿，一手举着还在冒金币的笑匣，一手撑着脑袋，姿态放松。
“我们现在是杀死城主的同谋了，对吧。”
“不。”
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声音比先前更沙哑了，他擦亮了擦眼泪，笑容狡诈：
“只有你一个人杀死了城主，我们是目击证人。
我们会举报你，然后得到奖赏。”
慕云秋丝毫不慌，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噢？举报我的奖赏，会比这些还多？”
他抬了抬小腿，踢塌了地毯上那堆金币小山的山尖。
金币滚落下来，发出悦耳的叮当声，三人的视线立刻从慕云秋身上移到滚落的金币上。
慕云秋嗓音变得低缓，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城主已死，这些寿币现在都归于我的名下，即便没有铭牌，我的‘财产’和真正的城主也不相上下了。”
他缓缓将笑匣倒扣过来，金币流出的速度更快了，金灿灿的光芒照映在三个人眼中，把他们的眸子也照成了金色。
为首的那个人咽了咽口水，咕咚声大的清晰可闻。
“……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
慕云秋把匣子转正，合上盖子，拿在手里把玩：
“二选一，要么告诉我当上城主的办法，要么成为我的同谋，别把城主的死透漏出去。
无论你们达成哪个，我都会分给你们一百……不，两百寿币。”
听到“两百寿币”，三个人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看慕云秋的眼神就像恶狼看见烤鸡。
“哈……”
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缓慢站起身：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杀了你，这些寿币一样是我们的。”
慕云秋把玩匣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吗？你们觉得自己可以杀了我？”
他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慢慢地扫过下面三人。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光亮……
只有对生命的漠视。
三人刚抬起的脚就这么生生停在了原地，他们看看软椅旁边的城主尸体，再看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有些犹豫。
哒……哒……哒……
慕云秋再次开始把玩笑匣，不断地抛起落下，匣子和手掌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声音，却像秒针一样，开始在三人心里倒计时。
被贪婪冲昏的头脑终于开始转动，他们的后背渗出冷汗，心跳也慢慢和慕云秋抛落匣子的频率一致。
是啊，城主那么厚的脖子，这人一只手就给扭断了。
他们三个干巴瘦的，恐怕在他手底下还撑不到两秒。
“怎么？不过来了？”
慕云秋忽然出声，吓得三人纷纷一颤，再次跪下。
“是…我们一时间失去理智了，请大人见谅。”
“你们的理智可真容易丢啊。”
目的达成，慕云秋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再次变得慵懒。
干清道夫这个工作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偷学同事的眼神……
然后必要的时候拿出来吓唬别人。
第73章 命运轮盘
“想好了就告诉我，如果答案让我满意，给你们五百也不是不行。”
一百万枚呢，花得起。
而且这些金币对应的是寿命，他只在副本里呆七天而已，又带不出去。
慕云秋毫不心疼这些金币，甚至恨不得赶紧花掉。
“我们想想，想想……”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三个人激动地身体都在颤，围在一起激动地商讨着。
慕云秋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没有直接选第二个啊，看来是想让他当城主了。
三人的讨论时而激烈，时而沉默，慕云秋等了十分钟，也没见他们讨论出什么结果。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让刺杀城主的人当城主，果然不现实啊。
算了，本来他也只是逗这三个人玩而已，还是抓紧时间和陈不归他们汇合吧。
杜尔迦玛的副本可不能太悠闲了。
“我说，实在不行还是隐瞒吧，我又不会少给你们寿币。”
他把笑匣收进随身空间，抬手拍了拍椅子旁边的金币山，发出哗哗声响。
“一人五百，自己数，自己想办法打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下面三人的讨论声停了，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那个已经起身的黑衣青年。
慕云秋拍了拍身上的衣褶，不紧不慢地经过三人身边。
见他们僵在原地不动，还催促了一下：“去啊。”
“谢，谢谢您！谢谢您！！”
三人砰砰磕了两个响头，欣喜若狂地扑向金币山。
慕云秋看他们如饥似渴的模样，耸耸肩，转身准备开门。
“嘻嘻！”
“嘶！”
随身空间里的笑匣忽然发出笑声，慕云秋的心跟着突突了一下，身体也跟着一颤。
【欢乐进度：6%】
【当前寿命：年】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咬咬牙，抬手放在心口，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心脏。
都是杜尔迦玛的错！
推开大门走出去，慕云秋差点再次被吓一跳。
门口站着两个直愣愣的人，一人拿着一个长枪，跟假人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眼白泛着干涩的红。
见慕云秋走出来，其中一个转动眼珠，张开嘴：“慕队长，你怎么出来了？”
至此，慕云秋终于搞明白了自己的职位——保安队队长。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城主突发奇想，想要关自己几天，把我撵出来了。”
“那三个人呢？”
另外一个人压低声音，眼睛微微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球显得格外恐怖：
“死了吗？需不需要我们进去收尸？”
慕云秋盯着他颤抖的眼皮，不解地皱起眉：
“不用，就是他们提出了这个意见，城主觉得很有挑战性，正在奖赏他们。
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不眨眼？”
“队长，你忘了？城主不让眨。”
“嗯，他说眨眼的时间，会让刺客溜进去。”
不眨眼刺客也溜进去了啊。
慕云秋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又很快压下去：
“咳，看我动作。”
他拿出城主的铭牌，快速地在他们眼前抛起，又变魔术似的收回空间。
那两个守卫的头跟着抬起又落下，随后表情一怔，浑身僵硬。
他们日日夜夜守着城主，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城主知道错了，他现在允许你们眨眼，当然，守还是要守的，别让人进去。”
慕云秋又取出笑匣，一人给他们倒了一百寿币。
“不够可以进去拿，好好上班，我会回来检查的。”
两个守卫的眼皮终于能眨，但他们的下巴却合不上了。
他们的队长，拿着城主的铭牌……
他还说，城主知道错了？
可是按照以往，谁错，城主都不会错的。
如果城主知错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两人默默收好了寿币，站姿更挺拔了。
“嘻嘻！”
【欢乐进度：8%】
【当前寿命：年】
慕云秋挥挥手离开，瞥了一眼面板上的欢乐进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副本的任务，是不是有些太简单了？
只要让别人乐一下，欢乐进度就涨一点。
而现在让人乐一下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白送他们一些寿币就行了。
他甚至不需要找齐一百个人，因为同一个人还可以反复刷。
简单到不可思议。
简单到……不像杜尔迦玛那个疯神的副本。
铛——铛——铛——
宏大的钟声在远处响起，慕云秋被迫中断思绪，停下脚步，困惑看了一眼走廊窗外，又调出系统界面查看时间。
现在不是整点，教堂为什么敲钟？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慕云秋不由得扭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洒扫侍女，她刚刚还在擦拭花瓶，现在却把抹布扔在一边，虔诚地朝着钟声响起的方向，慢慢下跪。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轻声喃喃：
“赞美杜尔迦玛，无论幸运或不幸，我都甘之如饴。”
她这样念着，但双手却在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这是什么特殊的祈祷活动吗？
慕云秋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色彩夸张的双色轮盘便冲到了他面前。
他睁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看向轮盘上的字样：
“拨动命运轮盘，抽取今日命运，拒抽者当场爆炸？”
他再次看向那个侍女，对方已经拨动了自己的轮盘，紧张地看着指针。
必须拨吗？
不，还是再看看。
侍女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嘴里不断念着那八个字的祝祷词。
咕噜噜……
轮盘缓慢下来，在侍女急促的呼吸中，慢慢停在了四个字上——“每日幸运”。
“啊！！！”
侍女猛地站起来，兴奋地夹着嗓子尖叫，双手激动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上又哭又笑，最后又朝着钟声的方向拜了拜：
“谢谢，谢谢！赞美杜尔迦玛，赞美欢欣之神！！
我会好好享受这幸运的一天，将所有的欢乐都献给您！！”
她一边尖叫，一边撒开腿跑了出去，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被尖叫冲击的耳朵。
靠轮盘来抽取一天的运气吗？
这很杜尔迦玛。
慕云秋把视线移回自己的转盘上，抬手放在轮盘边缘。
不就是赌狗游戏吗？
他最会赌了。
苍白的手指在轮盘边缘轻轻一划，象征幸运的绿色和象征不幸的黑色模糊在他漆黑的眼眸中。
一滴金色在他瞳中旋转起来，圈住了那模糊的颜色。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玩家慕云秋转动命运轮盘时，有50%的概率抽到“每日幸运”。】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一道金色微光在轮盘上快速扫过，那模糊的双色逐渐被黑色覆盖。
慕云秋瞳孔微缩。
糟！赌输了！
咕噜噜……
轮盘转速缓慢下来，那根细细的指针也慢慢停在了……仅剩的小小一道绿色区域。
慕云秋：“？”
赌，赌赢了？
就剩这么一点绿，还赌赢了？
【命运轮盘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玩家慕云秋有50%的概率抽到“每日幸运”。】
【更新为：玩家慕云秋有20%的概率抽到“每日幸运”，并随机提升一名队友抽到“每日幸运”的概率，至80%。】
慕云秋沉默地看游戏系统界面。
……算了，陈不归他们抽到幸运的概率提升也算一件好事。
嗯，优势在我。
慕云秋目送命运轮盘消失，继续踏上寻找队友的路。
奴隶区。
某个灰头土脸的大学生抱着刚抢来的笑匣，恼怒地看着面前的轮盘。
明明有80%的绿色……但这个该死的轮盘偏偏停在了那20%的黑上！！
砰——！
在轮盘消失前，他愤怒地抬腿踹了一脚，并朝着钟声的方向竖起中指：
“杜尔迦玛！我**妈！！”
第74章 汇合
有了命运轮盘增加难度，慕云秋减轻了怀疑，开始探索地形。
城主的住所是一栋城堡，相当奢华复杂，囊括了所有仆人的、高官贵族的住所，以便随时开会。
开会，多么令人痛恨的一个词。
幸亏他的工作不需要开这种没意义的会。
慕云秋在城堡里转了半个小时还没找到大门后，终于黑着脸停下脚步。
这地方到底是有多大？
没有路标，没有门牌，连走廊里的花瓶都长一个样，完全没法区分。
再这么无头苍蝇似的走下去，别说找到队友，连刚出来的城主房间在哪儿都要忘了。
……要不要拿出匕首来在墙上做个标记？
不会被洒扫侍女不雅观的划痕当成磨掉吧。
正当慕云秋思考着可行性的时候，忽然感觉后脑勺毛毛的。
有谁在盯着他。
他警惕地慢慢偏头瞥过去，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躲在拐角处，大眼睛里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一个小孩？
看衣服，好像是城堡里的仆人……问问路吧。
慕云秋脚步一转，朝着他走过去。
“呃！”
那是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手里抱着一卷脏地毯，见慕云秋走过来，立刻移开眼，紧张地拔腿就跑。
但他怀里的地毯却像是被挂住了，扯得他踉跄了一下。
跑，跑不掉了！
小男孩松开地毯，蜷缩起身体，抱头蹲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大喊：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在用眼神赞美您，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请不要打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了？”
叮——
一枚寿币从慕云秋指尖弹出，掉在男孩蓬松的头发上。
男孩睁开眼睛，双手接住那枚滑下来的寿币，呆滞片刻，震惊地仰起头来看他：
“您，您这是……有重要的活儿要派给我吗？”
“确实有个活儿。”
慕云秋蹲下身，手掌一翻，一百寿币整齐地堆在掌心，伸到男孩面前：
“跟你打听几个人，你知道这附近有谁叫陈不归，沈易，江沐阳和吴奈吗？
只要有一个人的消息，这一百枚寿币就是你的。”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那堆寿币，咽了咽口水，抓了两下头发用力思考：
“陈不归，沈易，江什么阳，吴……啊，吴奈！我知道吴奈大人在哪里！”
“很好，给我指条路，这些你拿走。”
慕云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去要把寿币倒在小男孩手里。
但那双小手却缩了回去。
慕云秋一愣，抬眸对上男孩的眼睛。
那双棕色清澈的圆眼眨了眨，小心翼翼道：
“我，我用不了这么多寿币，拿…拿五枚就好了！剩下的，能不能换成普通金币？”
普通金币？
由于寿币和金币的外形相差无几，以至于慕云秋听到普通钱币的时候都微微愣了一下。
“这些不能花吗？”
“这些，怎么能花呢！”
男孩音量不自觉地提高，然后又受惊似的压下去：“这些可都是寿命啊，一枚一年呢。
除了城主大人，谁敢拿这些当普通钱币花呀？再说了，我年纪小，命还长呢，您快收好吧，给我些金币就成。”
小男孩拿了五枚寿币，小心翼翼地把慕云秋的手推了回去，眨巴着眼睛等他掏普通金币。
慕云秋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默默地把剩余的寿币都换成了金币。
为了方便从Npc嘴里打探情报，玩家们一般会存一些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
不过不多。
由于慕云秋大部分时候都是和神打探情报的，所以他手里的更少。
九十五枚金币一交出去，他也只剩三四枚了。
【欢乐进度：8%】
【当前寿命：年】
慕云秋眼神微微一凝。
欢乐进度没有增加？
是哪里出错了吗？
他把视线移到男孩脸上，那孩子双手捧着金币，眼里亮晶晶的。
显然，金币让他很开心。
但为什么欢乐进度没有增加呢？
“请跟我来，我带您去吴奈大人的住所。”
慕云秋跟上他，看着他轻松欢快的背影，又扫过自己随身空间里的金币，肩膀放松，微微下沉了些。
算了。
或许是填饱肚子的开心程度没达到标准。
那些金币就当是花出去试错了。
几分钟后，小男孩带着慕云秋来到一扇门前，对着他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这就到了啊。
慕云秋目送小男孩离开，转身敲门。
笃笃笃。
五秒后，门内毫无动静。
奇怪……是不在吗？
慕云秋抬起手来，试探地又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还是没人开门。
慕云秋眯了眯眼，把耳朵凑上去，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
“Zzzz……”
细微的鼾声在门内回响，昭示着屋内主人香甜酣畅的睡眠质量。
慕云秋直起身，抬手按了按眉心，从鼻腔里长长地叹息一声。
不行，至少得“汇合”一下。
他放弃了礼貌，直接推门而入，来到床边。
在柔软宽大的天鹅绒床上，吴奈穿着丝绸睡衣，戴着蕾丝边眼罩，睡得很沉。
慕云秋伸出手来，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吴奈，吴奈？醒醒。”
“唔……嗯……Zzzz……”
吴奈睡得更香了。
慕云秋收回手，看着他安详的睡颜，淡淡荒谬感涌上心头。
结果折腾了半天，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行动吗？
……算了，睡吧。
你这个该死的“睡美人”。
待会儿就找个女……不，找个汉子扔你床上。
慕云秋摇了摇头，只好转身离开，另寻他人。
他退出房间把门带上，一回头就对上了挂在窗户上的眯眯眼。
陈不归看见慕云秋从房间里出来，先是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然后兴奋地咧开嘴角，在窗户外疯狂手舞足蹈。
他激动的声音隔着窗户，有些模糊不清：
“慕……哥们！你……贵族……哇！”
“开！开……我……进！”
咚咚咚。
动作虽然夸张，但意图清晰明了。
他甚至揪起自己衣领上的隐形摄像头，对着慕云秋咔擦咔擦拍了几张照片。
慕云秋：“……”
陈不归你知道吗？
其实你现在的样子比我那晚更像一只猴子。
自己选的队友，再怎么嫌弃也得受着。
慕云秋认命地走过去打开窗户，陈不归和外面的冷风一起灌进了城堡走廊。
他一跳进来就连环炮似的滔滔不绝：
“哇塞！哥们你可以啊，刚来就混到无忧都高层了？出生点就在皇宫？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只要你祈祷祂们肯定会同意的，这不是就匹配到一起啦！
我已经找到沈易和江沐阳了，我们三个都混的一般，我是中层劳工，沈易那个运气不错的是工头。
小沐阳就可怜了，他是底层奴隶，费了好大劲才和我们汇合。
吴奈是不是和你在一块呢？我搜遍全城，就剩这里了，他在哪儿睡着呢？你身后那个屋吗？
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这是哪个神的副本？刚刚正爬墙呢，忽然冒出来个命运轮盘，给老子吓一大跳，差点掉下去……”
见陈不归的嘴还要动，慕云秋伸出两根指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手动静音：
“好了不要说了，吴奈确实在我身后的屋子里，他才是贵族，我只是城主的保安。
以及，这里是杜尔迦玛的副本。”
陈不归的眯眯眼睁开了，他一把拍掉慕云秋的手：“杜尔迦玛？！你不是说要避开祂的副本吗？”
“对，我是这么说过，也是这么做的。”
提起这个，慕云秋的头又开痛了：“我还特意把祂的神像扔到了门外，但还是被祂拉进来了。
是我的失误，没想到小神像和祂们之间的联系能有这么深刻，我原本以为隔着防盗门祂就听不见了，我那门还是隔音的呢……”
陈不归后知后觉地冒了一身冷汗：“所以那个命运轮盘也是祂的东西？
我转出来个‘每日幸运’，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
第75章 花光一百万挑战
想到杜尔迦玛自己的信徒也在用这个轮盘，慕云秋刚想回“不会”，但话到嘴边又不确定了。
“这还……真不好说。”
至少看在信仰的份儿上，其他神是不会过多坑害自家信徒的。
但杜尔迦玛不一定。
一个会因为凡人拒绝玩祂的游戏，就让人当场爆炸的神，说没在轮盘上动手脚，慕云秋是不信的。
“嘶，那怎么办？找个Npc问问‘每日幸运’的效果？”
陈不归挠挠头，从口袋里翻出几枚金币：
“我在上个副本花了不少钱，剩的不多，不知道够不够拿到所有线索……”
他抬眸看向慕云秋，一脸难办：“你那儿还有多少？”
“……”
慕云秋坚定地抬起手，把他的金币推回去：
“我觉得比起‘每日幸运’，咱们应该先关注一下‘每日不幸’是个什么效果，毕竟这名字听上去就很不妙。
咱们队伍里有谁抽到‘每日不幸’了吗？”
陈不归挑挑眉：“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幸运儿’抽到了？”
“bINGo。”
慕云秋和陈不归露出如出一辙的无奈表情。
“那他现在怎么样？”
“呃……至少在我离开前，他还没出什么问题。”
“行吧……哦对了，你们知道通关方式了吗？我这边有线索了。”
……
中层劳动区。
噗通！
沈易回过头来，看着第十三次摔倒在地的江沐阳，叹气摇头：
“小沐阳，要不还是让我牵着你走吧，再这样下去，你的鼻子就要摔扁了。”
江沐阳把脸从泥巴里拔出来，满脸怨气：“不！我才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手牵手，幼稚死了！”
他爬起来，再次对着天边竖起中指：“妈的，有本事你就摔死我！反正我不会做任何丢人事情给你看的！”
沈易：“……”可怜孩子。
……
城主城堡。
“如果你是说笑匣，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
陈不归反手掏出一个笑匣，抛了两下：
“跟小沐阳汇合后，他就告诉了我们关于笑匣的事，我们已经知道要收集欢乐进度的事了。”
说着，他眉头紧蹙起来：
“但有一个问题，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有效增加欢乐进度的办法。
小沐阳倒是有1%的进度，但他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跟我们说，他醒来以后看见两个乞丐在抢面包，其中一个下了死手，他看不下去就出手教训了一顿。
最后那个乞丐丢下笑匣和几枚金币跑了，他的任务面板就是在那个时候弹出的。”
见义勇为让另外一个乞丐高兴了吗？
慕云秋若有所思，抬手召唤出自己的面板：“我已经收集了8%的欢乐进度。”
“8%？！”陈不归一怔，连忙追问：“你干什么了？进度涨的这么快？？”
慕云秋抬手摸下巴，开始回忆：“我杀了城主……”
“你杀了城主？！”
陈不归倒吸一口气，音量猛地拔高，打断了慕云秋的叙述。
慕云秋不爽地瞪他一眼：“别打岔，我觉得杀城主不是主要的。”
“哦哦，你继续。”
“当时城主要我杀三个人，但我反过来杀了他，然后那三个人就给我积累了三点欢乐进度。
接着我夺走了城主的笑匣，继承了他的寿币……”
“寿币是什么玩意儿？”
陈不归再次打断他。
慕云秋这次没说什么，直接拿出一枚寿币展示：
“这个就是寿币，外观上和金币差不多，但它一枚就价值一年的寿命。
我给了那三人每人五百枚寿币，又刷了3%的进度，然后用同样的方法贿赂了门口的两个守卫。”
“嚯……难怪你收集的这么快。”陈不归汗颜。
先不说过后那两个，就说前头那三人，拿到寿币以后怕不是在心里循环播放了五百遍《向天再借五百年》。
“我还尝试给一个孩子寿币，但他似乎对普通金币更感兴趣，欢乐进度也没涨。
所以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找到对寿币感兴趣的人，通过无条件赠送他们寿币的方式来快速刷进度。
再加上我有一百万寿币，我们每人拿二十万，完成任务应该绰绰有余。”
慕云秋郑重其事地补充：“杜尔迦玛的副本有太多不确定，我们越早结束，就越安全。”
尤其是对江沐阳而言。
不幸神种的拥有者被欢欣之神亲自拉到祂的地盘上，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陈不归认同地点点头，眼神变得专注：“我同意你的计划，但我有三个问题。”
“你说。”
“第一，吴奈怎么办？”
陈不归对着慕云秋身后那扇门摊开手，“我们每个人的欢乐进度都是独立的，必须我们自己收集。
如果他一直睡着，就不可能收集进度。”
慕云秋垂眸思考两秒，重新抬起头：
“我可以以他的名义赠送寿币，吴奈在这里的身份是贵族，贵族派手下的人去做慈善很常见。
而且贵族的名声与我们相比会传递的更快，我在给自己刷的时候顺便给他刷了也不是问题。”
“嗯……很好，可实施性很高，那么第二个问题。”
陈不归接着竖起两根手指：
“你刚刚说你给一个孩子送寿币，欢乐进度没涨，是因为他对金币更感兴趣？”
慕云秋挑挑眉：“对。”
“那他收了你的寿币吗？”
“收了五枚。”
陈不归一拍手，两手摊开：
“看，有人收了寿币但不‘乐’，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总得有个区分的法子吧，不然也太浪费寿币了。”
慕云秋双手抱臂，手指在臂弯处轻轻敲击，蹙眉思索：
“你说得对，让我想想……有了，沈易不是当工头的吗？让他贴个告示，就说他心疼手下的工人，决定和你，以及江沐阳一起，自掏腰包补贴他们。
写清楚补贴的东西是寿币，需要寿币的人自然会找上门来。
就我对那孩子的观察而言，比起寿命，他更关心温饱问题，寿币对他而言珍贵却无用，所以不用担心对寿币不感兴趣的人找上你们。”
“不错嘛，想不到你脑子还挺好使！”
陈不归越听越满意，用力拍了拍慕云秋的肩膀，把最后一根手指竖到他面前：
“那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还记得副本匹配一般有六个人吧？我们还没有最后那个队友的消息，所以……要给他留点寿币吗？”
说到这个，慕云秋也迟疑了一下。
对啊，差点忘了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队友。
“最后的队友……”慕云秋微微蹙眉，最后下了决定：“我们尽量省着点用寿币，等找到了那个队友再看情况。”
只是普通玩家还好说，如果遇上岑明那的……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他们没有义务帮助。
给陈不归倒了六十万寿币再送他离开后，慕云秋看着自己的账户陷入沉思。
【欢乐进度：8%】
【当前寿命：年】
只剩三十九万了？
除去给吴奈的二十万，自己也就剩下十九万了。
这么一看，一百万似乎也不是很多的样子。
和队友联络完成了，通关计划也定好了，回城主房间看看吧。
之前给那三个人各分了五百寿币，但地上应该堆了不止一千五。
只不过游戏系统把笑匣外面的寿币也算进去了。
还是收回来吧，等会儿发给别人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慕云秋回头确认了一下路线，开始往回走。
走了还没两步，就听到了一阵哒哒哒的跑步声，直冲自己而来。
“？”
“慕，慕队长！”
慕云秋望向走廊尽头，眯起眼睛。
那不是…给城主守门的守卫吗？怎么跑过来找他了？
难道是有人发现城主死了？
嘶，这会不会影响他刷进度啊。
慕云秋稳了稳心神，快步走过去，抬手扶住差点扑倒在地的守卫：
“怎么了？喘口气慢慢说。”
守卫气喘吁吁地借着慕云秋的手臂站稳：
“哈……哈……医生，维克多医生来了……他要给城主体检！”
第76章 医生维克多
“不能让他换个日子来吗？”
“他说，他说城主已经推掉好几次体检了……今天，他必须拿到体检数据，否则就不走了……
他太难对付了，我们实在劝不住，只能过来找您。”
啧，那胖子都死了还有这么多事。
慕云秋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好，我们过去吧。”
城主房间门口。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修长身影站在仅剩的守卫面前，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寸步不让。
几秒后，维克多先发话了。
“恕我直言，我不认为守卫队队长能够代替城主本人做出决定。
如果你再不让路，我就只好让其他贵族都来听听，一个守卫队队长是如何越俎代庖，妄图修改无忧都政治格局的了。”
守卫依旧绷着一张脸，但面对这个高瘦的男人，后背已经冷汗涔涔：
“……请您不要乱下定义，我们队长也只是按城主吩咐行事的。”
“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城主房间，包括送饭的下人，打扫的侍女，以及……看病的医生，是吗？”
“是，是的……吧。”
维克多双手抱臂，眯起眼来，俯视着面前越来越紧张的守卫，持续施压。
多可笑，一个人饿了不需要吃饭，脏了不需要清洗，病了不需要医生。
只需要自己待着。
呵，他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城主出事了。
维克多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了一步，拉近和守卫之间的距离，嗓音沙哑低沉：
“我再说一遍，让……”
他话音未落，就被另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抱歉，您不能进去，除非您不在‘任何人’的范围之内。”
维克多脸色阴沉下来，慢慢回头，从下往上打量起这个“守卫队队长”。
一双修长的腿停在了距离他五米左右的地方，再往上，是包裹在修身黑色毛衣内的身体和有着锻炼痕迹的手臂。
维克多审视的目光最后落在慕云秋那张苍白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上。
慕云秋也在打量这个人。
穿着体面，身形修长，眼里没有明显的欲望……是个富裕的人呢，看来没法在他身上刷欢乐进度。
失望的情绪在慕云秋眼底一闪而过，随后他绷着脸，继续赶人：
“请不要再为难我的队员了，您也知道，不管城主大人的命令有多离谱，我们都不能违逆。”
维克多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离开，而是用目光仔仔细细地又扫了一遍慕云秋的身体，忽然轻笑一声：
“您说得对，是我无礼了，同为城主的手下，我确实不该这般为难你们。”
慕云秋在心里浅浅松了口气，面上依旧疏冷，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感谢理解，那么，就请您离开吧。”
维克多微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啊，我的诊所里可不止我一位医生，如果我今天没有带回一份体检报告，我的同僚是不会放过我的。
要知道，虽然城主不喜欢体验，但他经常生病，每次生病都要怪我们没有提前发现病症，然后大发脾气。
有一次，他用手杖敲坏了我同事的脑袋，我那位可怜的同事啊，至今都没能重回诊所。”
维克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带着白手套的手指，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泪珠：
“唉，所以我们诊所每两个月就必须给城主体检一次，保证他的健康，以防他下次生病还有发作的理由。”
慕云秋脸上浮现出无奈，一侧的肩膀开始隐隐作痛。
用手杖敲坏给他看病的医生的脑子？
啧，听上去像是这个城主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摊开，表示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反正进是不可能让您进去的，要是放您进去，被手杖敲坏的人就是我们了。”
而且他现在应该已经硬邦邦的了，可以说是百毒不侵，金刚不坏。
维克多嘴角笑容扩大了：
“没关系，我也不想再为难你们，我只需要一份体检报告的数据，回去堵住我同僚的嘴就行。
哪怕……不是城主提供的。”
闻言，慕云秋挑了挑眉。
这个医生，好像也没有很难对付啊，甚至态度还算友好。
他疑惑地瞥了一眼两个呆愣愣的守卫。
这俩守卫的社交能力这么差吗？
他记得城主说过守卫都有培训，培训内容不包括社交话术的吗？
两个守卫看看疑惑的慕云秋，再看看礼貌微笑的维克多，内心是茫然且想哭的。
凭啥啊？
凭啥对着队长就好声好气，对着他俩就恨不得拿出手术刀来砍人的样子啊？
咋这样啊！
慕云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维克多：“可以，他俩你随便选一个检查吧。”
谁料维克多再次笑着摇了摇头。
在慕云秋不解的目光中，维克多抬起手来，指向了他。
“？”
维克多嘴角扬起的弧度更高了：“我想要您的体检数据，不知道，方不方便呢？”
谁的？
我的？
慕云秋的困惑溢于言表：“你刚刚不是说谁的都行吗？”
维克多歪了歪头，继续微笑：“我刚刚说的是可以不要城主的，可没说是谁都行。”
文字游戏？
这个医生想干嘛啊？
慕云秋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我的不行，城主的身体素质和我也差太远了，拿我的数据也没法糊弄你的同僚吧。”
维克多倒是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
“对，拿您的数据回去确实不能糊弄我的同僚，想要糊弄他们怎么也得找一个胖子来测才行。
但我还是很想给您体检一下，如果您愿意，最好再做一份心理测试。”
如此直白坦诚，反倒让慕云秋有些不会了。
“……所以，您是在关心我的身体和心理健康？”
“嗯哼。”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慕云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神情古怪。
总感觉这位医生看他的眼神，不太像关心，反而更像是……馋他身子？
这个念头一出来，慕云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一直默不作声的两个守卫显然也品到了一丝不对劲，看维克多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恍然大悟。
啊，难怪你对我们和对队长的态度差那么多！
原来是个色中饿鬼！
“抱歉，还是算了，我对自己的身体和心理健康有数。”
慕云秋在短暂的迟疑过后还是拒绝了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管这个维克多为什么想要检查他的身体，很大概率上不是出于医者的仁慈。
况且他也不是想被这个世界的人检查身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拿去做什么诅咒娃娃或者研究魔法之类的。
维克多沉默了两秒，轻笑一声，提着自己的小手提箱转身：
“好吧，那真是遗憾。”
慕云秋神色莫名地盯着维克多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奇怪。
哪里都感觉很奇怪。
这个医生分明对他的身体数据很感兴趣，但一遭到拒绝就立刻离开了。
……希望他没有在计划什么。
慕云秋收回视线，转头嘱咐两人：“你们继续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看看。”
“是，队长！”
第77章 情报有误
咔哒。
慕云秋进入房间后锁上门，目光率先落在软椅旁边的地板上。
金币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铺在地面的薄薄一层，以及旁边的城主尸体。
慕云秋走上前去收起金币，对着城主的尸体发起了愁。
虽然他是专业的清道夫，但巧“夫”也难为无米之炊，手头没有工具，这个尸体还真不好处理。
但也不能一直让它就这么晾着，如果腐烂发臭，还是会被人发现的。
找个借口把它扔出去吧。
就说……是屋里的垃圾。
慕云秋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布置，来到窗边扯下窗帘，接着回到尸体旁，弯腰开始打包。
必须改变一下四肢和身体的形状，不能被人看出来是尸体……
慕云秋沉浸在工作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几根透明丝线穿透了玻璃，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的后背。
没有一点声响，也没有引起一丝空气流动，那几根丝线就像幽灵一样穿透了慕云秋的衣物、皮肤，直达某处核心。
忽然，那几根线就像触电了一样，猛地僵直绷紧，飞速撤离，回到窗外。
慕云秋动作一顿，从城主尸体的腰侧拿起一个钱袋，掂量两下，打开一看，满意地挑了挑眉：
“金币不少啊，刚花出去就有补充了……”
他把钱袋收进随身空间，动作又一顿，短短地嘶了一声，皱眉：
“‘每日幸运’，不会就是这样发挥作用的吧？有点不太吉利啊。”
把尸体包裹起来，又塞了一些其他东西调整形状，慕云秋这才扛着包裹离开房间：
“我去处理一下城主要丢的垃圾，你们知道垃圾桶的位置吗？”
……
哒……哒……
维克多半蹲在屋顶上，一只手捂嘴，看着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落到瓦片上，眼神晦暗不清。
万能丝，切不下那颗神种，甚至还反噬了他？
怎么可能。
神种和这些异界之人的身体契合度不大，按照以往经验，切割过程应该会很顺利才对。
不该像慕云秋这么……这么根深蒂固？
维克多抹去下巴上的血渍，站起身来检查了一下刚刚那几根丝线，不解地皱起眉。
是他的线出问题了吗？
不应该啊……这里还有其他神种的气息，找个机会切割一下他们试试。
他收起丝线，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屋顶。
……
中层劳动区。
沈易坐在灰扑扑的，铁皮建造的办公室里，拿着一块毛巾给江沐阳擦胳膊，语重心长：
“小沐阳啊，你不要再外出找线索了，我再给你治疗几次，你可就从弟弟变成妹妹了。”
江沐阳呸呸呸几声：“你少吓唬我！我可数着呢，被你治疗十次以上才会变性，我才……”
“谁告诉你变不变性是看我治疗次数的？”
沈易停下擦拭动作，抬起头看着江沐阳，眼里充满同情与真诚：
“傻孩子，【阴阳大乱炖】触发看的是治疗量，不是治疗次数。
如果你只受点擦伤，治疗个十次当然不会出问题，但你刚刚可是被钢筋贯穿了啊……
你知道我得花多少治疗量，才能把你治好吗？”
江沐阳顿时有些心虚，尴尬地偏过头去：
“谁知道好端端的天上会下钢筋啊……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多收集一点线索吗？”
“陈不归和慕云秋会收集的，你这个中了‘每日不幸’的人，老实呆在安全的地方不好吗？”
“两个人收集哪儿有三个人快啊，我也是在帮忙啊！”
沈易沉默两秒，哼笑一声，目光示意江沐阳往下看：
“你没觉得，自己胸口变得有些软吗？”
江沐阳一愣，呆滞且僵硬地低下头。
沈易好整以暇地等着。
“应该，没有吧……”
江沐阳嘴里这样说着，手却忍不住抬起来，拉开自己的衣领，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僵住了。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石雕，一动不动，满脸震惊，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沈易双手抱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不介意弟弟变成妹妹。”
“不要！！我介意！！”
江沐阳发出哀嚎。
在所有可能发生的倒霉事里，这是最不能接受的一件！！
“啧，你嚎什么嚎，变成女人也不是什么难接受的事吧？”
陈不归出现在窗户外面，双手扒着上方的窗棱，身子轻轻一荡，落在地面，站起身拍拍灰尘：
“小屁孩就是容易大惊小怪。”
江沐阳停止哀嚎，看着陈不归那一脸“你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哼了一声：
“你能接受是因为你能生孩子了，所以恨不得变成女人吧？”
这下轮到陈不归僵住了。
“噗。”
沈易没能憋住，捂着嘴，偏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这一笑，陈不归登时炸毛：“你笑屁啊！！”
“噗，哈哈……抱歉抱歉，我只是没想到我的【阴阳大乱炖】还有这么受欢迎的一天。”
沈易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两声：
“好了，说正事吧，陈不归，告示都贴完了吗？”
陈不归哼了一声，老老实实回道：“当然，每个地方都贴了，保证所有工人都能看见。”
“好，那有第六个队友的消息吗？”
“这个还真没有。”
提到这第六个人，陈不归就有些头疼，他绕着城堡和中层劳动区转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发现这位队友的影子。
他走向房间的另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端起水杯吨吨喝了两口：
“哈——按理来说，既然咱们的位置没有太分散，那他也应该在附近才对。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找不到队友，队友也没来汇合的情况。”
这真的很诡异。
按照玩家们的传统，进本的第一时间就该汇合起来自我介绍，而不是丢下所有队友，自己悄悄藏起来。
连“风头正盛”的慕云秋都没这样做。
“找不到的话就算了，就按照慕云秋说的，给他留点寿币就好。”
沈易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做到这种程度已是我们仁至义尽了。
接下来就等着吧，让我们看看第一个领取寿币的人什么时候来……”
笃笃笃。
他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来的这么快啊。
江沐阳上前去打开门，门口果然站着一个工人。
他眼窝凹陷，脸色蜡黄，光是站着都摇摇欲坠的样子，手里还捏着一张公告：
“我听说……这里，这里可以领寿币。”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视线紧张地在屋内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又迅速低下头。
“是这儿，你要领吗？”
本着礼貌原则，江沐阳问的又亮又清楚，只是他本人脸上没有丝毫温柔，瞬间让那工人变得战战兢兢。
“如果，如果您不想给了，我可以马上离开！是我不自量力，异想天开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欸欸欸，等等！”
眼看到手的进度就要飞了，陈不归一把拉开江沐阳，笑眯眯地拦住那个工人：
“给的给的~我那朋友就这样，整天摆着张臭脸，你别介意，来来来，进来坐。”
“真，真的？”
“真的真的。”
沈易也笑着凑上来，和陈不归一人扶一个胳膊，把工人拉进来按在椅子上。
“请问你需要多少寿币呢？”
“五十……不，二十，二十就够了。”工人紧张地绞着衣摆：“我只要能凑够这个月要交的寿税就行。”
寿税？
好没人性的东西啊。
陈不归眯着眼睛，温声安抚道：“多要一些也没关系的，江沐阳，掏钱。”
“行！”
江沐阳毫不犹豫地从空间里倒出一百寿币，用一块布包起来，爽快地交给了工人：
“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了，这里面是一百寿币，你拿好。”
“一，一百？！”
那工人接过布包，震惊地瞪着眼睛，敞开一个小口，往里看了一眼。
金闪闪的寿币安静地躺在里面，像做梦一样。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工人抱紧小布包，眼眶湿润，连连鞠躬道谢。
“欢欣之神会保佑你们的，祝你们拥有幸运的一天！”
工人欢天喜，三人微笑着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关上门，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一起打开面板查看。
“……涨了吗？”
“我没有。”
“我也。”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困惑和凝重。
慕云秋的情报，出错了。
第78章 再见小男孩
另一边，慕云秋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在把城主尸体扔出去后，他在城堡里又找了六个人赠送寿币，一半以吴奈的名义，一半以自己的名义。
但欢乐进度并没有涨。
他停下了继续赠送的行动，站在厨房的门口，眉间皱成一个川字。
【欢乐进度：8%】
【当前寿命：年】
慕云秋调出界面，看着上面的毫无变动的欢乐进度，陷入沉思。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赠送寿币，让那些需要寿币的人开心，进度没有涨。
那他赠送金币，让那个需要金币的小男孩开心，进度也没有涨。
难道关键不在于他们需要什么吗？
但那些人脸上的雀跃又不似作假。
所以这个开心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蠢货！挤奶油都不会吗！！”
一声暴喝从厨房里传来，打断了慕云秋的思绪。
他抬眸看向厨房内部，一个高高瘦瘦的厨师正拿着擀面杖对着一个男孩穷追猛打，每次挥动都几乎带出一阵风。
“啊！别打了，别打了！厨师长，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学的！我会好好做的…啊！！”
男孩双手抱着头，在狭窄的空间逃窜了几秒就被堵到角落，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还敢跑？！”
厨师长几步逼近，居高临下地怒视他：
“让你做个奶油天鹅你都不会，你妈那个贱人把你丢给我的时候不是说你什么都会做的吗？啊？！”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抬脚就踹。
“哇啊！！对不起，对不起！！”
慕云秋听着小男孩的声音，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厨房里迈。
有点……耳熟？
“妈的，真不知道收你有什么用，蛋糕不会做，奶油不会打，就会洗碗扫地！老子用得着你做这些吗？！
招你进来没有给老子减少工作，还反过来要老子浪费时间教你？
要你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死啊？！”
厨师长再次举起擀面杖，用尽全力朝着男孩的脑袋砸下去！
砰——！
“呃啊！！”
男孩闭上眼睛哭喊一声，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是头顶的厨师长发出了惊呼。
“你，你是什么人？放开我！这里是我的地盘，给我滚出去，听见没……啊啊啊啊！！”
男孩颤抖着睁开眼，只见一只苍白的手抓着厨师长的小臂，正以一种不和谐的角度，一点点往后掰去。
厨师长脸上血色尽退，嗷嗷叫着，顺着小臂旋转的方向慢慢跪下来，手里的擀面杖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果然是你，原来你还在厨房帮工啊？”
清冷的声音响起，小男孩张大嘴巴抬头看，对上慕云秋那双漆黑的眼瞳：
“我以为你只是负责洗地毯呢。”
“您，您是送我金币的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小男孩立刻认出了慕云秋，激动地站了起来，完全无视了跪在地上疼的发不出声音的厨师长。
“我在巡逻，听见这里有打斗声就进来了。”
慕云秋随便找了个借口，目光在小男孩嘴角和额头的伤口上扫过：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并不好，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这个问题，小男孩呆滞了一下：“帮…忙？”
小男孩并不理解慕云秋要如何解决自己“不会做蛋糕”和“不会做奶油天鹅”的问题，但厨师长却听得懂慕云秋话里的意思，抢先叫骂起来：
“小兔崽子，你敢答应试试！！老子保准把你腿打断！哎哟！啊啊啊，别掰了！别掰了！”
看着小男孩眼里的迟疑，以及根深蒂固的恐惧，慕云秋手上劲儿使得更大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讨厌他，我可以替你打他一顿。”
小男孩惊恐地连连摇头，双手也跟着一起摇：“打，打他一顿？不不不……”
“为什么？他打你的时候可是下的死手。”
小男孩一顿，低下头来，犹豫了两秒才小声开口：
“先生，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开了这个口，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想这样解决……”
啊，也对，他还是个孩子。
以暴制暴不适合他。
慕云秋疏冷的神色在听到这番话后柔和下来，松开了厨师长的手，但仍挡在小男孩面前。
“那就换种方式好了。”
他冷眼看着地上惊恐的厨师长，伸出一只手，摊开：
“把你身上的金币和值钱东西都交出来，给这个孩子做补偿。”
“什么？！”
厨师长抱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
“你要我把自己的钱都给这个小畜生？他在这里什么活儿都没做，凭什么给他！”
“所以我说是补偿，而不是工资。”
慕云秋抬脚，轻轻踩在了厨师长的小腿上，漆黑眼眸如深渊一般，直直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死物：
“如果你不给，那我就只好用一些大家都不喜欢的手段了。
当然，我也不太想这样做，毕竟我只是个吟游诗人，太暴力的行为与我的职业不相符。”
“啊……好，好的。”
厨师长看着那双眼睛，通体冰凉，嘴唇哆哆嗦嗦地答应下来。
在慕云秋和小男孩的注视下，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口袋，甚至揭开了自己厨师帽，把所有的财物都放在地上，然后颤抖地后退几步，趴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慕云秋满意地弯腰捡起，再小心地托起男孩的手，把财物交给他：
“收下吧，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些是你应得的。”
“真的？我真的可以收下这些吗？”
小男孩看着自己手里的金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流着眼泪，感动地抬起头：
“谢谢，太感谢您了，您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
就在慕云秋想回一个“别客气”时，随身空间里忽然传出了小丑的笑声。
“嘻嘻！”
慕云秋眼前一闪，游戏任务界面再贴脸跳了出来。
【欢乐进度：9%】
【当前寿命：年】
慕云秋愣住，大脑有一瞬的停摆。
涨了……
为什么？
这次他甚至没有花自己的钱。
增加进度的标准难道是做好人好事，见义勇为？
这个念头刚出来，慕云秋就否定掉了。
不可能，杜尔迦玛的恶趣味绝对不是靠“好人好事”就能满足的。
但如果不是好人好事，那又会是什么？
惩奸除恶？劫富济贫？
慕云秋脑海里一瞬间想过很多词，但没有一个能准确贴合杜尔迦玛这个疯神的标准。
“先生？您怎么了？”
小男孩见慕云秋忽然呆住，有些担忧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慕云秋回过神来，意念一动关掉面板，勉强地摆出温和表情：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其实你也帮了我不少……”
不行，必须搞清楚欢乐进度到底怎么涨的，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复盘一下。
那么首先……
慕云秋站起身，再次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厨师长，眸光再次变得冰冷。
先把他处理掉吧。
虽然孩子不愿意用暴力解决问题，但这厨师长可就不一定了。
等自己一离开，他说不定会把钱从孩子手里再抢回来，继续实施他的暴行。
还是斩草除根的好。
“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见慕云秋的双脚有向自己靠近的趋势，厨师长吓得连滚带爬，翻过身来就要逃走，却感到后衣领传来一阵恐怖的拉力。
疏离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别担心，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第79章 真正的“欢乐”标准
慕云秋手上微微用力，把厨师长从地上拎起来站好，回头对着小男孩道：
“我刚刚靠近烤炉的案板下方露出来一张纸，似乎是制作甜点的配方。
在我们回来之前，你可以找出来先学一会儿。”
说完就拽着快要吓尿的厨师长离开了，留下开心的小男孩一个人在厨房里寻宝。
几分钟后，城堡外的垃圾桶边。
厨师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痛哭流涕地求饶：
“大人！英雄！请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会打那个孩子了！”
如果说他在被带来这里的路上还心存侥幸，那现在就完全没有了。
当了这么多年厨子，他当然能分辨出垃圾桶里那股臭味的不同寻常。
那种闻过一次就忘不了的，令人类生理性厌恶的味道……人类的尸体。
他会杀了他！
面对近在咫尺的生命威胁，厨师长再也拿不出最开始的那种嚣张气焰了。
“求求您，求求您！我还有个孩子要养，没有我那孩子活不下去的！”
“原来你这种会打小孩的人还有孩子啊，真让人难以置信呢。”
慕云秋平淡地回应着，伸手把垃圾桶上那个巨大包裹的绳子抽了下来，拿在手里试了试韧性。
很好，很结实。
虽然他可以像收拾城主那样扭断厨师长的脖子，但是厨师长脖子上的汗水太多了，刚刚掐的那一下，沾了一手的粘腻。
有点恶心。
不想再碰。
厨师长吓得腿都软了，他想跑，但挣扎了好几下都站不起来。
“不不，你不能杀我！”他毫无形象地大叫起来：“我是城主大人最喜欢的厨子，你杀了我，城主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儿，慕云秋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难得笑了一下：
“那不是刚刚好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巨大包裹的一角。
厨师长看过去，顿时血液倒流，浑身冰凉。
慕云秋看他的眼神已然是在看一具尸体，语气漫不经心：
“既然都舍不得彼此，干脆下去作伴吧。
愿艾欧莱恩，赐予你们新生。”
又是几分钟后，慕云秋松开了绳子，对着厨师长的尸体沉思。
这附近可没有第二张窗帘来包尸体了，该怎么藏呢？
“请问……”
就在慕云秋苦思冥想时，一道低沉缓慢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嗯？”
慕云秋回头，对上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高大的男人慢慢抬起粗大的手指，指了指垃圾桶边的两具尸体，眼里没有丝毫害怕，全然麻木：
“这两具尸体，为什么在这里？”
慕云秋暗暗打量了他片刻，眯了眯眼，得出一个结论。
这是同行。
于是他无奈地摊开手：“那你说应该放在哪里？”
男人沉默片刻抬脚走过来：“应该，交给我。”
果然本地尸体就该让本地人处理，看看这专业自信且毫无顾忌的样子。
“请便。”慕云秋给他让开路，看着他提起厨师长的尸体，又掀开巨大包裹，然后愣在原地。
几秒后，男人缓慢的回过头来，指着城主的尸体：
“他，他是……”
“……是城主，我干的。”
慕云秋双手抱臂，心里却暗道不妙。
坏了，他还以为这男人是看了他料理厨师长全程后才过来的。
原来没看见自己掀开包裹的那一幕吗？
难办了，这大块头看起来可没前两个好解决……
“我很，高兴。”
“？”
【欢乐进度：10%】
【当前寿命：年】
男人脸上没有丝毫欢乐的迹象，若不是他吐字清晰，以及眼前弹出了界面，慕云秋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欢乐进度的标准了。
这次甚至没有出现钱，只是眼前男人说了一句他很高兴就涨了。
不是兄弟，你真的高兴吗？
你要不先笑一个给我看看呢？
像是察觉到了慕云秋的困惑，男人一边吭哧吭哧把厨师长的尸体往包裹里塞，一边慢吞吞地解释：
“我是城堡里，专门处理尸体的。
城堡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海里克杀的占一半，我的未婚妻，就死在他手里。
所以，我很高兴。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自己的工作。”
“……”
慕云秋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干巴巴道：“不客气。”
咔，咔咔——
男人的力气很大，为了不撑坏包裹，他一点点把两具尸体的骨头捏碎，确保能装得下。
慕云秋就在一边看着，脑子里各种思绪乱成一团。
欢乐进度的增长标准到底是什么？
那三个人，城主的守卫，小男孩，以及这个男人……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都是被欺辱的一方？
难道标准真的只是做好事，杀恶人？
杜尔迦玛真的会定下这种正常的标准吗？
男人装好了包裹，扛在肩膀上，尸水血水从窗帘布里渗透出来。
看见慕云秋正在发呆，他缓慢地走过来，低声询问：
“你，和我一样？”
“嗯，什么？”
“工作。”
慕云秋的思绪再次被人打断，无奈地回答道：“对，我也是……处理尸体的。”
“但你好像，不讨厌，这份工作。”
“……”慕云秋沉默片刻，抬头看向那双同样没什么光彩的眼睛：“确实，但我也亲手收殓了我妹妹的尸体。
这对我来说，是悲哀，也是庆幸。”
……
「哥，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那就是…你会比我先老，你到死为止都能见着自个儿的妹妹噢！」
「……雪晴，这听起来不太有趣。」
「怎么会呢？你想啊，我有机会亲手把你送进坟墓里，想想就很新奇吧！」
「应该是想想就很悲伤吧？而且我先死的话，你一个人不会觉得孤独吗？」
……
结果到头来，真正孤独的人却是我。
慕云秋陷入回忆，边上的男人也没有贸然出声。
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慕云秋，直到慕云秋的呼吸和表情都有所变化，才慢腾腾地续上刚刚的话题：
“我讨厌工作，不止是因为，我收殓了我的妻子。”
他默默握紧了抓着包裹口袋的手，深深地看着身边的这位同行：
“我处理的尸体，很多，都没死透，却也活不了。
而我，不喜欢，掠夺生命的感觉。”
他说完这些话，就扛着包裹慢慢离开了，每走一步都在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慕云秋见他离开，也没有继续回应，只安静地目送。
他自己的工作倒是几乎没有这种情况，毕竟同事都是专业的杀手，干这行要是留下活口，只能说明吃不了这碗饭。
不过掠夺生命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很糟。
等等。
掠夺生命……？
慕云秋眼神放空，大脑灵光一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掠夺？
是掠夺吗？
他夺走了城主的生命，让那三人开心，涨了3%的进度。
接着他夺走了城主的寿币分给三人和门口两个守卫，涨了5%。
然后又他夺走了厨师长的财物给小男孩，再涨1%。
就在刚才，他告诉这个男人，自己夺走了城主的生命，男人很高兴。
欢乐进度就到10%了。
慕云秋想着，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没错了。
这才是正确答案。
欢乐进度的“欢乐”标准，并不是指凡人的欢乐。
而是杜尔迦玛的欢乐。
第80章 “裁缝”维克多
掠夺不会让任何人感到真正的高兴，只有疯神才会喜爱这样的戏码。
整个无忧都就是大型的掠夺游戏。
想来“寿币”和“笑匣”，也是为掠夺准备的道具。
慕云秋握紧拳头又松开，神色凝重。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陈不归和沈易会在中层劳动区了。
这不是明摆着要他们去“掠夺”那些工人吗？
包括江沐阳降临的奴隶区也是。
以他们玩家的实力而言，想要欺压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轻而易举。
而他所在的城堡……
慕云秋看了一眼男人离开的方向，感到有些头疼。
啊，他一来就把城主杀了。
按照杜尔迦玛的预想，应该是打算让城主变成自己的人质或者傀儡，然后去“掠夺”低阶层的人。
这应该是最正确、效率最高的方法。
而他一开始也确实打算霸占城主的位置……
想到这里，慕云秋眉心皱起，又很快放平。
幸好他没当上。
他才不走杜尔迦玛规定的路线呢，想来陈不归他们也不愿意压榨Npc。
不过这样一来，新的问题也就出现了。
他不能一直利用城主的死亡来刷欢乐进度，刷两三次还行，要是刷多了，很容易引起连锁反应。
毕竟城主是无忧都的权力中心，也是压迫中下层的罪魁祸首之一，肯定有不少乱七八糟、明面暗面的势力与其利益勾结。
一旦城主死亡的事情传出去，无忧都上下阶层都会乱成一锅粥。
最后很可能会演变成中下层工人奴隶对上层贵族发动政变战争，或者上层贵族的内斗战争。
到时候，不仅他这个杀了城主的刺客难逃一劫，处于中下层的陈不归他们也会陷入被动。
慕云秋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现在他不仅要重新制定刷欢乐进度的方法，让自己和吴奈的欢乐进度涨起来，还要堵住那些人的嘴，防止他们传播城主死亡的消息。
难办啊……
以往过副本还没遇到过这么麻烦的局面，就他的副本而言，这时候应该……祈祷？
慕云秋迟疑着，抬头望向远处，那个钟声响起的地方。
教堂。
杜尔迦玛的教堂。
那里一定有祂的神像可以祈祷。
……该死的，祂是不是早就想看这个了？
慕云秋黑着脸，咬牙转身，重新回到城堡里。
等到明天，得想办法和陈不归他们联系一下，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
日渐西陲。
来来回回折腾半天，晚餐时间已经错过了。
但好在城主房间门口摆放着城主的晚饭。
“慕队长。”
“嗯，下午还有人来过吗？”
“只有一个送饭的小孩。”
“……好，我去把饭端给城主。”
慕云秋端起地上食物堆得满满当当的餐盘，面色如常地推开一条门缝。
“你们也早点换班休息，记得告诉下一班的人，没事别敲门。”
“是，队长。”
慕云秋进入其中，关门上锁，坐在了城主的软椅上，随便吃了两口食物，看着落地窗外，渐渐暗下来，却又很快灯光璀璨的城市。
这个房间设施齐全，旁边就是一张大圆床，但慕云秋不想躺上去。
就在这把椅子上将就一晚吧。
他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张薄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渐渐进入浅眠状态。
在副本里，休息的机会很宝贵，能休息就休息。
万一夜里发生什么怪事，至少他还补充了精力。
……
城堡走廊，墙壁外侧。
两把弯刀刀尖插在墙缝里，陈不归握着刀柄，手臂肌肉鼓起，一点点往白天那个窗户挪过去。
“哈……哈……呃嘿！”
陈不归伸腿一顶，那扇窗户就开了，他连忙翻进去，落在地上喘了口气。
唉，得想办法弄一张城堡地图来，一直爬墙进来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休息够了站起身，双刀一转收在腰间，正要迈腿去找人转头对上黑漆漆的走廊，脚步顿了一下。
“嘶……”
城堡范围太大，还有守卫夜巡，想找到慕云秋有点困难。
而且他本来就是趁着黄昏还有点光亮的时候爬进来的，这会儿天已全黑，再想用刀扎着墙缝出去不太行了。
要是一下没找对地方，他可就要表演空中飞人了。
那要不……
他视线慢悠悠落在吴奈的房间门上。
去吴奈屋里先待上一晚？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陈不归思考了不到两秒就拍板决定了。
在副本里当然是能休息就抓住机会好好休息啊！
管他介不介意呢，有本事醒过来呀。
一想到这货躺着就能过完副本的神种特性，陈不归就嫉妒。
于是他哼了一声，大步向着走廊对面的门进发。
哒哒。
奇怪的声音从走廊深处的黑暗中传来，陈不归的脚步再次停顿，警惕地转头看过去。
什么动静？
巡逻守卫吗？
不，不对，他观察过城堡守卫穿的靴子，不可能会发出这种声音。
哒哒。
又是两声快速的哒哒，响过之后又快速陷入寂静。
陈不归紧紧盯着那片发出声音的黑暗，却什么也没看见。
错觉吗？
不对，只有一次可能是错觉，但他可是听到了两次啊！
哒哒。
声音更清楚了，那东西在靠近！
陈不归不再犹豫，神速力一闪，径直冲向吴奈的房间大门！
上次和这货组队的时候，慕云秋就给他“展示”过——吴奈睡着的地方是副本安全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像是察觉到了猎物逃跑，那哒哒声陡然密集起来，疯狂敲击着陈不归的耳膜！
快了…快了！
就在陈不归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一道黑色刀光从他的正上方迅猛落下！
妈的来不及了！
陈不归连忙撤手，身体后闪，黑色刀光擦着他的指尖落下。
轰！
一条又细又深的裂缝出现在地板上，陈不归猛地抬头看去，瞳孔一缩：
“我靠！”
一只造型怪异的硕大蜘蛛挂在天花板上，它通体漆黑，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十六条腿怪异地长在它身体上，闪烁着金属光泽，锋利细长。
它的脑袋上长满了眼睛，一半以上都盯着陈不归，口器张开，里面诡异地晃着一根长针，尖端在空气中微微震动。
陈不归嫌弃地皱起五官。
好他娘的丑！
一击不中，蜘蛛又增加了一条腿，朝着陈不归快速袭来！
陈不归嗤笑一声，抽出别在后腰上的两把弯刀，迎难而上。
笑话，神像化身他都敢打，区区一只小蜘蛛又能有多难！
铛铛铛铛——
刀光和蛛腿擦出的火光照亮了走廊一角，蜘蛛不断地增加腿数，陈不归也不断地提升攻速。
一人一蛛在短短几秒内已交手数百回合，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雪白和漆黑的刀光几乎将他们裹成蚕茧。
而陈不归的嘴角弧度却越扬越高。
这蜘蛛速度也不行呐，力气也小，真是白长了这么些腿。
“呵，优势在我！”
话音一落，陈不归陡然提速，蜘蛛节节败退。
眼看弯刀就要削到蜘蛛的脑袋，胜利在即，陈不归却后颈一凉！
“！”
他猛地抽身，右手弯刀在脖子上飞速绕了一圈，刀尖一低，勾住了一道细微的拉力。
一根透明丝线在月光照耀下显现出来，绕着他的脖子，源头在他身后的窗外。
蜘蛛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没有继续攻击，待在天花板上，满头的眼睛都看向了窗外，口器里发出欣喜的嗡鸣。
有人偷袭！
陈不归勾着那根细线，以防这玩意碰到他的脖子，他没有回头，只让眼角余光瞟向窗外。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半跪在窗口，手指勾着丝线，遗憾地幽幽叹息：
“差一点啊。”
他动了动手指，但陈不归的刀尖巍然不动，甚至反手又绕了两圈，将丝线缠得更紧了。
“哈，送进我手里的东西，你还想要回去？”
陈不归冷笑一声，转身让脖子从里面绕出来，眯眼直视着蹲在窗口的人，抬了抬下巴，语气戏谑：
“敢偷袭盗贼，就要做好被洗劫一空的准备啊。
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灰烬庭的人吧？”
男人沉默片刻，从窗口上走下来：“既然你已经点破，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好了。”
他仍然抓着丝线，只空出一只手来，抚平西装上的褶皱，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与陈不归对视：
“灰烬庭‘裁缝’，维克多，为您诊断。”
第81章 生命消逝前
走廊陷入了寂静。
维克多自我介绍结束，正在明目张胆地打量陈不归。
个头不高，但手脚比例长，身体韧性很好，看来平日里就经常调动全身肌肉。
是灵活型的神种拥有者啊……麻烦。
不过灰烬庭正是需要生命神种的时候。
利亚·卡特的死亡力量被艾欧莱恩收回了，急需补充。
新生的力量还没研究过，说不定可以和繁荣结合起来用……
维克多看陈不归的眼神逐渐变得热切，且势在必得。
而陈不归……正在脑袋里疯狂嚎叫。
他只是想诈一下，怎么对面真是个灰烬庭成员啊！！
这个世界这么小吗？说遇上就遇上啦？！
慕云秋你他娘的在哪儿，快出来帮帮我！
见陈不归一直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看，维克多耐心告罄：
“如果你不打算留下自己的姓名，我就管你叫生命神种拥有者了。
实话说，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如果你像屋内那位一样放弃抵抗，我们都会轻松……”
什么？
屋内那位？
陈不归一懵，随后转身看向不知何时敞开的大门，血色尽退闪身进入：
“吴奈你他妈的别睡了！安全区破了啊！”
维克多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里，他看着前一秒还镇定自若威胁他的陈不归慌慌张张地大叫着冲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和惊讶。
原来他们是一伙儿的吗？
蜘蛛整个儿进门了也不见他救人，居然是没发现吗？还以为是不想救呢。
“我知道……”
一道带着浓重困意的声音从屋内响起，紧接着是肉体被刺穿的声音。
噗嗤——
【游侠吴奈发动职业专属技能——弱点堪破！】
一支羽箭深深插进了蜘蛛怪的腹部，粘稠如石油般的血液稀稀拉拉地流下来，淌在昂贵的被褥上。
被褥下，吴奈一手抓着羽箭往里推，一手嫌弃地掀开被子，以防蜘蛛怪的血液沾到自己。
陈不归进来的时候，吴奈正在把僵硬的蜘蛛怪推下床，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我真求求了，别什么东西都睡我旁边好吗？上次是半死不活的女人，这次是脏兮兮的蜘蛛……”
陈不归张大了嘴巴。
原来这货能醒来啊！
注意到又有人进入了房间，吴奈扭头看去，挑了挑眉：
“哟，陈不归，来救我的？”
“哟你个头啊！敌人都打进家门了！！”
陈不归刚要冲过去把人拉起来一起抗敌，就见吴奈目光一凝，突然反手拔出羽箭，对着他的脑袋搭弓射出！
“我靠你谋杀队友！”
“蹲下！！”
吴奈话还没说出口，陈不归就已经蹲了下去，羽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去一阵风声。
铮——！！
箭头旋转着撞在一根丝线上，在短时间内卷起，缠绕，绷紧挣断，最后咚的一声射进维克多脑袋旁边的墙壁里。
维克多抬手拔下羽箭，收回上面断掉的丝线，目光却一直盯着屋内的吴奈，面无表情地赞叹：
“厉害，不愧是真理神种的拥有者，一眼就能找到万能丝的薄弱点。”
“谢谢夸奖，但我不会把神种交给你的。”
吴奈下一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一边瞄准维克多的致命点，一边向窗边退去。
陈不归就像早有预料般，提前滚到了窗边，打开窗户，时刻准备捞上吴奈逃离。
两人在此之前从未合作过，但如今在逃跑上却出奇的默契。
“……我还以为你们会留下来二打一呢。”
维克多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他眼中闪过晦暗难辨的光：“我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其实你们完全有机会打赢我。”
呵，利亚·卡特看上去比你更不擅长打架，还不是一刀一个圣骑士？
陈不归懒得和维克多废话，他已经伸出手去，准备抓吴奈的衣服。
吴奈仍然举着弓着后退，还有闲心回怼两句：
“上一个这么说话的还是位吟游诗人，他一人能干翻五个壮汉呢。”
“你们是说慕云秋吗？”
维克多垂下眸子，像是在回忆：“我已经见过他了。”
什么？！
陈不归和吴奈一惊，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
他们已经见过了？但维克多还好好地站在这里，那岂不是说明，慕云秋已经……
维克多抬起头来看向他们，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淡然：
“他确实很弱，至少比你们弱。
我的线靠近他时，他甚至都没发现。”
陈不归心脏一紧，额头青筋暴起，再次抓紧了弯刀，低声吼道：
“你把他怎么了！！”
“陈不归，别信他的话！！”
吴奈意识到什么，想阻止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
铮——！！
就在陈不归暴怒，忘记警惕四周的一瞬间，数十根丝线已经将他包围！
“抓住你了，小贼。”
维克多藏在身后的左手一握，包围着陈不归的丝线骤然缩紧！
陈不归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锁定了缺口，双腿用力一蹬，身体努力缩成一个长条，窜向缺口！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缺口越来越小，最终只能穿过他的头颅。
陈不归眼里浮出绝望。
完蛋了。
脑袋要被绞了！
就在他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却看见丝线像幽灵一样穿透了他的皮肤，没有流出一滴血。
“？”
紧接着，他体内某处被狠狠绞紧，扯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被吊在半空。
“咳！！”
巨大的痛楚从体内传来，陈不归只感觉体内某个的器官被丝线捆绑，扯动，与血管切割分离。
他喉头传来一股腥甜，咳出一大口血，瞳孔震颤。
该死……
他缠住的好像是……神种？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陈不归忍着疼抄起弯刀挥动，刀刃却从丝线中穿透而过，没有撼动分毫。
“陈不归！！”
吴奈不得不转身回头，【弱点堪破】全力发动，万能丝的弱点如黑夜中的明星，倒映在他眼瞳中。
他手中出现数十支羽箭，拉弓，松手，齐齐射出！
铮铮铮铮铮——！！
万能丝应声断裂，陈不归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勉强站稳，一抬头，就见维克多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吴奈身后，手中手术刀闪烁着寒光。
而吴奈还保持着刚射完箭的姿态，完全来不及躲闪。
陈不归想喊，但嗓子眼里全是血，他想冲过去，但身体的痛楚让他一时间僵直了。
噗嗤——
维克多的刀还是落在了吴奈脖颈上，鲜血喷溅，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维克多一手抓着吴奈的头发，一手在他脖颈上持续推进，似乎是打算把吴奈的头整个儿割下来。
吧嗒。
吴奈眼中的光芒迅速褪去，双手一松，弓箭掉落在地上，化成光点散去。
“噢？你倒是比你的同伴更识趣，居然这么快就放弃希望了。”
维克多手上动作不停，看着完全丧失挣扎欲望的吴奈，感到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轻松的心情覆盖。
这回倒是比上次轻松。
果然不是万能丝的问题。
看来慕云秋身上有不少秘密啊。
维克多的刀又推进一寸，抵在了骨头上，正准备试着弄断，却忽然感受到一股蓬勃升腾的杀意。
什么？
一抬头，方才还动弹不得的陈不归，已杀至眼前！
【检测到濒死玩家，满足“阎王点卯”触发条件。】
【仇恨值锁定中……锁定成功，已锁定濒死人员：吴奈。】
【已为您提升杀意，请在生命自然消逝前将其收割，并赐予新生。】
陈不归眼中闪烁着红芒，在维克多震惊的目光中，手中弯刀朝着吴奈的颈椎迅猛割下！
“他的命，是我的！！”
第82章 神种实验
陈不归的弯刀显然比维克多的手术刀好使的多。
在杀意的加持下，陈不归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异常丝滑地抢在维克多之前割下了吴奈的头，并顺势给了维克多一脚。
碰——！！
“呃！”
维克多撞到墙，感觉后背几乎要散架，下意识松开手，吴奈的头颅还没落地，就被一阵风带走了。
等他缓过劲儿来抬起头，陈不归和吴奈的尸体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对面的窗户在微微摇摆。
他捂着肚子走到窗边，皱眉往外看。
大部分地方都一片漆黑，只有下方城市灯光照亮的街道上能看到零星的人影。
没有血迹，没有风声，什么也没有留下。
“……跑的真快。”
凉风吹起维克多的发丝，他喃喃一声，指尖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无数的哒哒声在天花板上响起，密密麻麻的蜘蛛从敞开的卧室门鱼贯而入。
不多时，天花板上就挤满了蜘蛛，它们全部的眼睛都盯着维克多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搜。”
哒哒哒哒哒哒——
维克多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任由蜘蛛们从身边爬过，冲向窗外，门外，分布到城堡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房间里空空荡荡，再度恢复宁静，他才伸出手，慢慢把窗户关上，转身离开。
跑不掉的。
这两颗神种，他要定了。
……
深夜，中层劳动区与下层奴隶区交界处，下水道内。
沈易披着深色斗篷，独自走在下水道里，抬起头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
“真是，出乎意料啊。”
眼前的下水道没有垃圾，污水，臭味，有的是干净走廊，明亮灯光，清澈水流，以及消毒水的气味。
这块地方简直比他那个中层劳动区的工头办公室还干净。
下午的时候，他和陈不归江沐阳又分发了五六次寿币进行验证，确定了这个方法并不能增加欢乐进度，只好重新寻找线索。
陈不归负责把贴好的公告都收回来，然后去找慕云秋。
江沐阳负责臭着脸站在办公室里，把前来领取寿币的人劝走，以防浪费。
他负责外出继续寻找线索。
在解决了几只蜘蛛怪后，他顺着这些蜘蛛来时的方向，进入了下水道，又七拐八拐了一番，最后找到了这里。
“我还以为尽头会是一只产卵的大蜘蛛呢，居然这么空空荡荡的。”
沈易自言自语，抬手摘下兜帽，以便更好地观察。
哒哒，哒……
零零碎碎的蜘蛛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沈易头也不回地从斗篷里掏出了一瓶……杀虫剂。
滋——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大量小蜘蛛掉了下来，蜷成一个个镂空的小球，沈易回头扇了一下斗篷，就全都滚进旁边的水里了。
“唉……”他无聊地叹了口气。
刚开始的时候都是些大蜘蛛，他还觉得有点意思，拿出几个强力道具来，认真地对付了一下。
结果越靠近源头，蜘蛛就越小，他用着那些强力道具，有种大炮打蚊子的错觉。
没有必要且很浪费。
于是他拿出了一瓶杀虫剂，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玩一玩的心态，但没想到还挺好使的。
沈易上下抛着杀虫剂，饶有兴致地继续往前走，没几步就找到了一扇光洁的金属门。
那道门几乎和墙壁融在一起，如果不是他走得慢，说不定就错过了。
沈易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来到门前，伸手轻轻推了推。
噢，锁着呢。
意料之中。
他在腰间一捞，拿出一把万能钥匙，在锁孔处鼓捣几下，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他再次轻轻一推，站在门外，观察着里面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规整的试验台，各种药剂，洗干净的人手人脚人内脏，以及角落里一个巨大的，塞满了虫卵的大罐子。
但沈易的关注点并不在那个大罐子上。
他目光仔细地扫过试验台，落在一截儿奇怪的枯枝上。
那是……
沈易蹙眉盯着枯枝看了半天，身体里某处传来细微的共鸣。
在共鸣…难道是神种？
但神种是长那个样子的吗？
神种神种，外表应该是像种子一样才对吧。
沈易依然没有走进去，他拿出一根酷似儿童玩具的钓鱼竿，只是这根鱼竿下绑着的不是磁铁，也不是钩子，而是一个抓娃娃夹。
道具【抓鱼杆】。
省去了买鱼饵的成本，并且只要下水，就能百分百抓到鱼，完全不会空军。
喀喀喀……
沈易伸出竿，放长线，精准地把抓夹移动到枯枝上方，咔的一声抓住，稳稳当当收了回来。
他没有贸然去碰那根枯枝，只抓着鱼线放在眼前，调出游戏界面扫描了一下。
【检测到神级道具——】
【“枯朽枝条”：一截儿蕴含了丰收之神枯朽权柄的枝条，是祂不小心遗落在凡间的神力，宽容大量的神明允许凡人研究祂们的力量，使世界变得更好。
补充介绍：兴许有一天祂会想起来，然后收回这份遗落的力量。】
“哦吼，有趣。”
沈易松开鱼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研究神力的人，但他们大多数都是地位较高的信徒，圣子圣女之类的。
像这种偷偷摸摸研究的，倒是少见。
不知道会不会和副本任务有关联。
沈易再次把鱼竿伸出去，小心地把枯枝放回原位。
虽然他是很喜欢收集各种道具，但像这种……可能会被神找上门来讨要的，还是算了。
他可不是慕云秋，对付不来那些神。
沈易把枯枝放下，抓夹在接触到桌面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嗯？
这个触感，好像不是金属桌面啊。
他操控着抓夹在桌面上摩擦两下，发出了沙沙声。
沈易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啊呀，是纸。
论细节果然还得是他。
抓夹灵活地在纸张边缘摸索几下，成功地抓起了那张纸。
好了，让他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沈易收回鱼竿，捏住纸张，在看到上面的第一行字时就愣住了。
——如何在不剥取神种的前提下，令神种拥有者邪神化。
第一实验对象：慕雪晴。
神种类型：丰收神种。
慕雪晴……？
等等，这不是？！
哒，哒，哒……
这次不是蜘蛛，而是皮鞋踩踏的声音，在下水道的上一层模糊响起。
糟，回来了？！
沈易呼吸一滞，赶紧把这张纸夹在抓夹上，喀喀喀地转动鱼竿上的转盘，加速把东西放回去。
赶紧，赶紧！
哒，哒。
脚步声忽然停顿，沈易屏住呼吸，额头上渗出冷汗。
怎么…不走了？
是发现了什么吗？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
他跑起来了！
他发现自己了！
喀喀喀喀喀喀——
沈易不敢再慢，全速将纸张送回桌面，精准摆回原位，直接将鱼竿收回随身空间。
关门，转身，冲刺两步，一头扎进水里！
噗通！
哒哒哒……咚！
走廊尽头，维克多黑着脸从上方楼梯口跳下来，蹲在地上，目光凌厉地扫过自己实验室门口。
没人？
不对，平时他养的蜘蛛在他进入上一层时就会跑出来迎接他，但今天没有。
肯定，有人来过……
维克多起身，双手一挥，透明密集的万能丝如渔网般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地面、墙壁、天花板，包括正在流动的水面。
然后他缓步走向实验室，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入其中。
第83章 【阴阳大乱炖】与新生
在抓贼之前，他要先确认一下自己那些珍贵实验品的状态。
维克多进门后蹲下，检查了一遍门口地面，微微皱眉。
先前用万能丝布置的陷阱还在，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触发迹象，也没有被移动过。
没人进来过？
难不成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
维克多蹲下收起万能丝，来到试验台前检查。
枯朽枝条还在，之前的实验报告也在。
他转头看向大罐子，眼中困惑更甚。
培养皿也没事……只有那些已经孵化出来的小蜘蛛消失了。
怪了。
那人潜入这里，就只是为了…弄死一些蜘蛛？
维克多对着自己整洁的实验台，淡淡的疑惑围绕着他。
而在他背对着的门外河流中，沈易躲在小蜘蛛的尸体里，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他脸上扣着一个气泡，正随着呼吸慢慢缩小。
道具【神奇气泡】。
一次性道具，可以在里面装任何气体。
沈易有十多个这样的气泡，但装了氧气的，就剩这一个。
他的目光透过小蜘蛛的尸体缝隙往外看去，层层叠叠的丝线铺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他调出游戏界面进行道具检测。
【检测到次神级武器——】
【“万能丝”：蕴含微量战争神力的手术线。】
【武器介绍：能做到潜入，穿透，割裂，探查，是刺客梦寐以求的武器，但需要相当精细的操作才能发挥它的全部实力。】
次神级？！
沈易眼中闪过狂热，但又很快压制下来。
不不不，现在不是犯收集癖的时候。
气泡里的氧气快没了，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他手里那些道具对付对付蜘蛛怪还行，对付一个手握次神级武器的人，可就不够看了。
沈易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拨开眼前的蜘蛛尸体，向上看了一眼。
很好，那些线没动。
接下来只要放松身体，小心地、轻轻地，顺着水流飘出去。
为了节省氧气，沈易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的方向，一点点从蜘蛛尸体堆里挪动。
但很快，他就动不了了。
他的肩膀，好像触碰到了一根绷紧的丝。
“呵，你以为，我只在水面上铺了一层吗？”
男人沙哑的声音隔着水有些模糊不清，但仍旧让沈易心里一凉。
夭寿啦！
肩膀上丝线的压力骤减，沈易猛地睁开眼，只见无数丝线穿透了他的身体，正朝着一个核心收拢。
“？！”
沈易反手从空间里捞出一把黑色小球，大手一挥洒在自己身边。
道具【微缩炸弹】！
轰——！！
巨大的水花带着万能丝，一同在水面炸起，维克多远远站着，水滴溅到脸上，眼神阴鸷：
“这种大范围攻击，可没有游侠的【弱点堪破】有用。”
话音未落，他猛地收拢双手，令丝线向河水中间束缚而去。
然而，却捞了个空。
“什么…”
维克多瞳孔微缩，操控丝线在水底捞了一个来回，只捞起一些残肢断臂。
“……”
自，自杀了？
他看着那些淌血的胳膊腿儿，一向严肃镇定的目光，第一次透露出些许迷茫。
他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晚上，遇到这么多不要命的神种拥有者。
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疯了吗？
……
“咳，咳咳！”
下层奴隶区的某处井盖，一个身材窈窕、衣衫破烂且浑身是血的女子从下水道里爬了出来。
“咳咳咳……”
她弯着腰趴在地上，咳了一地的血和碎肉，还在挣扎着站起身，周围人看着这一幕，没人敢上前来。
“咳呃……呼……”
她终于咳嗽完，慢悠悠地站起来，从腰间一捞，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件斗篷穿上。
女子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梳到头顶，露出一张妩媚的脸。
如果这时候江沐阳在场，他一定会认出女子，并狠狠嘲笑。
这女子就是沈易。
她引爆了微缩炸弹，为自己争取了逃跑空间，却也受了重伤，只能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治疗。
因为差点把自己炸成碎片，所以治疗量也上来了，就这么水灵灵地触发了【阴阳大乱炖】。
不过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沈易回头看了一眼下水道，眼中闪过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网住了。
幸亏自己跑得快啊，不然神种就被夺走了。
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慕云秋他们才行，尤其是那份关于慕雪晴的报告……
沈易带上兜帽，把井盖复原，快速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在他走后没多久，一只小蜘蛛从井盖上的孔洞钻了出来，它那布满脑袋的眼睛齐齐转动，盯上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下水道实验室中，维克多的瞳孔中倒映着蜘蛛看到的画面。
他眸色深沉，脸上闪过一丝被戏耍的恼怒：
“混乱神种……很好，让我看看，你在真正的混乱下，还能不能这么如鱼得水。”
维克多缓步走到培养皿前，按下按钮。
哗——
浸泡着虫卵的营养液被迅速抽干，吸附在玻璃上的虫卵不再圆润，有什么尖锐细小的东西正在从里面一点点划过表面的卵壁。
维克多的手掌贴在玻璃上，仿佛能感受到内部蜘蛛们的心跳：
“该出生了。”
……
中层劳动区。
“哈啊……哈……”
砰咚！
陈不归狼狈地从窗外摔进办公室，他抱着吴奈的身子和脑袋，抬头环顾一圈。
沈易和江沐阳都不在。
该死，偏偏需要牧师的时候他不在了！
陈不归挣扎着坐起身，把吴奈的身体靠着墙摆好，迟疑片刻，又把他的脑袋放回脖子上。
怪了，不是说好可以“新生”的吗？怎么半天没反应？而且吴奈的技能也没有转移到他身上……
难道真的要他亲自生？？
陈不归低头看了看，想了想自个儿肚子里的器官。
不成不成不成。
他没有那个硬件儿，肯定不能让他来生啊！
再想想，再想想，应该是有别的办法的。
就在陈不归急得团团转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脑勺。
“？！”
蜘蛛怪追来了？！
陈不归猛地回头，却看到一个浑身发白的半透明吴奈。
他愣了一下，张开双臂，惊喜地大叫：“吴奈！”
“嗯。”吴奈好笑地收回手来，双手抱臂：“我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现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为你真要嗝屁了呢！”
陈不归伸出手去要给吴奈一个熊抱，但双手却穿从他身上了过去。
“如果你再不复活我，我还是会嗝屁的。”
吴奈感到很无奈。
他现在是幽灵状态，能明显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自己投入祂的怀抱。
温暖，黑暗，浓稠，令人昏昏欲睡。
本来就容易困的吴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哈啊——赶紧的吧陈不归，我这个状态恐怕撑不了多久。”
“好好好！”
在看到吴奈灵魂的一瞬间，陈不归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仿佛是刻在脑子里的一样，他对着吴奈张开手掌，闭上眼睛：
“我将，赐你新生！”
第84章 他俩的孩子
幽灵的身影逐渐模糊，慢慢融化成一团白色光晕。
吴奈也闭上眼睛。
这种感受相当奇妙。
自己的灵魂变得有重量，血肉骨骼一点点重新生长，他的口鼻再次能呼吸干燥的空气，手脚也灌注了力量。
最关键的是，这个过程没有任何痛苦，就像洗了一次凉水澡。
确实符合他对“新生”的想象。
很快，吴奈再次睁开了眼，对上了陈不归的大脸和好奇的视线。
“唔呃啊啊！”你靠得这么近干嘛！
一连串稚嫩的婴语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本就被陈不归吓了一跳的吴奈，一张嘴又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震惊地伸出手看了看。
又短又小又圆润。
这是，婴儿的手臂！
他不可思议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大眼睛死死瞪着陈不归。
这也太新了吧！
他这个样子要怎么过副本啊！
“噗。”
陈不归看着怀里小婴儿一副天塌了的生动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啊！呜啊啊啊！呃啊！”
吴奈气恼地伸手抓住陈不归的衣领，把他的脸拽下来，狠狠给了他几巴掌。
啪啪啪！
“欸欸欸，别打别打！也别扯！坏了，衣服要坏了！”
小婴儿的攻击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让本就浑身狼狈的陈不归更狼狈了。
“好了好了！快住手，听我说，你会长大的！会长得很快！”
陈不归一边把自己的脸皮从吴奈手下救出来，一边安抚他：
“我看过技能效果了，只要十二个小时你就能长回原来的样子了，也就一晚上的事儿！”
吴奈听完，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没有再继续攻击。
“唉，真是遭老罪了……”
陈不归抬起一只手揉揉自己掐红的脸，却从嘴角抹下来一把干涸的血渍。
“……”
光顾着救吴奈，差点忘了，他自个儿都还伤着呢。
陈不归握紧拳头，把手心的血渍搓掉，从空间里拿出治愈道具给自己疗伤，脸上不见半分轻松。
灰烬庭，还真是强的可怕。
他原本以为像利亚·卡特那样狂暴的输出能力已经足够夸张，现在又冒出来个精通刺杀的维克多。
他们还都人手一把次神级武器。
陈不归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愁眉苦脸。
慕云秋要对付的敌人都是这种水平吗？难度也太大了吧？
要不是他和吴奈身怀神种，还真逃不掉。
……哦对，他还没来得及看一下从吴奈那里复制过来的技能呢！
他记得维克多说吴奈是什么神种来着？真理？
真理好像是智慧之神的权柄……
怀揣着期待和好奇，陈不归打开了自己的技能面板查看。
【复制技能一：游侠专属职业技能——“弱点堪破”。】
【复制技能二：“弓箭熟练度100%”。】
【复制技能三：“沉睡的智者”。】
沉睡的？
这不会就是……真理神种的技能了吧？
一个小小的问号在陈不归脑海里打转，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开了技能介绍。
【沉睡的智者：摆烂是人生的大智慧。】
【技能介绍：技能将在每一次副本开局为使用者展示所有可能发生的事件，若使用者判断通关率在80%以上，则陷入深度睡眠。
若使用者判断通关率在80%以下，则陷入假眠状态，并在关键时刻苏醒。
该技能为被动技，若使用者拒绝判断，则由智慧之神忒修斯代为选择。】
“……”
看完这些，陈不归沉默了整整十秒。
被动技，原来是这样被动的吗？
智慧之神亲自哄睡，比他的【阎王点卯】调动杀意还离谱啊。
他低头看着怀里摆着一张臭脸的小婴儿，同情地拍了两下。
你也不容易，兄弟。
吴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哟，奶孩子呢？”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从门口传进来，陈不归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妩媚身影，妖娆地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你是……”
陈不归话刚说出口，眯眯眼就瞪大了，伸出一根手指震惊地指着女子：
“沈易？！”
“答对喽~不用那么意外，这是‘阴阳大乱炖’的效果，回头我再奶自己一次就变回去了。”
沈易反手关上门，施施然走进来，弯下腰打量陈不归抱着的婴儿，挑挑眉：
“你呢，从哪儿抢回来的一个孩子？还挺白胖……”
他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这孩子……长得和吴奈可真像呢。
沈易往陈不归肚子上看了一眼，慢慢直起身，瞳孔微微颤抖着，手指在陈不归和吴奈之间来回移动，声音里充满不可置信：
“你，果然还是走出了那一步吗？用自己的身体生下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陈不归腾地站起来，他很想喊出来，但现在夜深人静，外面静悄悄的，他怕这一喊把维克多的蜘蛛再吸引过来，只能压低声音，连连摇头。
这一番动作下来，反倒显得他在心虚。
沈易的眼里明晃晃写了两个大字：“不信。”
“真不是！”
陈不归手忙脚乱地比划：“女娲造人你知道吧？我技能效果和那个差不多。
是用灵魂直接把人捏出来，不是我生！”
“女娲造人？”
沈易一字一顿地跟着念了一遍，看陈不归的眼神逐渐从惊恐变成了恍然：
“所以他还是你生的。”
“不是啊！！”
就在两人激烈讨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响起，江沐阳灰头土脸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就是又摔跤了。
他一边关门，一边对着屋里的人汇报：
“噢，你们回来啦，我刚刚去上了个厕所……”
江沐阳转过身来，看到屋内的景象，脸上的表情瞬间放空。
一男，一女，一个小孩儿，两人身上还都是血。
简直就像，刚生完。
江沐阳瞳孔地震，声音飘忽。
“那是……你们俩的孩子吗？”
陈不归&沈易：“不是你想的那样！！”
吴奈抬起自己的胖手盖在脸上，不愿再看。
受不了了，他到底为什么要和这群人一起下本啊？
几分钟后，陈不归和沈易终于让江沐阳理解了现状，并交流了情报。
“所以你们现在这样都是被一个叫维克多的人打的？”
江沐阳的眉间皱成一个川字：“沈易这边先不说，你们两个输出联手都打不过他吗？”
“谁会不要命地和一个手握次神级武器的人打架？”
陈不归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利亚·卡特那回你忘干净了？套了两三层负面，咱们俩打他一个，没打赢不说，咱还差点被削掉胳膊腿！”
“遇到这种对手，第一选择是逃，这没有问题。”
吴奈已经长成了两岁幼儿的模样，穿着沈易友情提供的宽大斗篷，坐在椅子上，嗓音稚嫩：
“而且维克多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这些神种拥有者，我们已经全被他盯上了。”
江沐阳轻嘶一声：“包括慕云秋？”
“不仅包括慕云秋。”沈易沉着脸补充：“还包括慕云秋他妹妹。
我在他的实验室里看到了一张实验报告，上面清楚地写着慕雪晴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陈不归刷的站了起来：“谁？慕雪晴？！”
他一把抓住沈易的肩膀，两眼冒火：“什么实验？他对慕雪晴做了什么？！”
“诶诶别动手！我只来得及看一眼，好像是邪神污染神种什么的。”
沈易说着，懊恼地握紧拳头：“我本来以为他不会那么快回来，就没带上那张纸……早知道就带出来了。”
陈不归脸色有些发白：“所以慕雪晴的死真的和他们有关系……不行，我得告诉慕云秋去！我们必须拿到那张纸！”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用力抓了抓头：“啊呀不对，慕云秋已经被维克多偷袭了，我应该去维克多的实验室里找他。”
他说着，回过头来看向沈易：“沈易，带我去……”
“陈不归，冷静。”
出乎意料的，吴奈开口打断了他。
第85章 蛛群捕猎
“维克多一定还没有抓到慕云秋，他当时那句话是故意激你的。”
吴奈斩钉截铁，漆黑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他已经拿慕雪晴做过研究，甚至还做出了一份报告，那么慕云秋作为慕雪晴的亲哥，他的研究价值要远高于我们。
如果他真的抓到了慕云秋，就不会在城堡里偷袭我们，而是在我们发现慕云秋消失之前，立刻回到实验室展开研究。”
听到这番话，陈不归过热的大脑立刻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
沈易有些担忧地往窗外看去：“所以慕云秋现在还在城堡里，对吗？”
“对。”吴奈看穿了沈易的忧虑，安抚道：“不用担心他，我想维克多也暂时拿他没办法。”
“你怎么这么确定？”陈不归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眼里满是疑惑。
“不是说了吗，如果他能绑架慕云秋，就不会退而求其次来找我们。”
吴奈斩钉截铁道：“他一定是处理不了慕云秋，所以只能暂时放弃。”
“慕云秋居然这么强吗？”江沐阳挠了挠头，有些怀疑：“陈不归和吴奈加起来都对付不了维克多，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他一个人能干翻五个壮汉，但那些半吊子和你们描述的维克多差别应该很大吧？”
“可能是靠…非法玩家？”
陈不归摸摸下巴，迟疑地回道。
但话刚说出口，他就在脑子里否决了自己。
不，好像不太可能。
虽然哥们的【非法玩家】确实牛逼，但哥们不常用啊。
就西莉亚那次副本来看，慕云秋在使用【非法玩家】一事上是很谨慎的。
他通常要先找到足够多的线索，明确某条规则的具体内容，确保不会引发什么大灾难，才会使用。
而以维克多的偷袭速度，怕是压根不会给慕云秋足够的时间去找线索。
吴奈还没了解过慕云秋的【非法玩家】是什么效果，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比起一个吟游诗人能打过维克多那样顶尖的刺客，我更倾向于，慕云秋身上有什么特性，让维克多无从下手。”
他有些疲惫地抬手捏住自己的眉心：“虽然我有很多猜想，但我们最好还是明天早上直接去问问他。
而且，最好赶在维克多有下一步动作之前……我总感觉他不会就此收手的。”
“也对，那么早点睡吧各位，今晚我们轮流守夜。”
沈易深吸一口气，从空间里拿出杀虫剂和一个半米左右的木头小人。
“杀虫剂对那些蜘蛛很有用，我会让木傀儡在中下层的每一个角落都喷上，以防那些蜘蛛跑进来。”
“那我来第一个守夜吧。”江沐阳自告奋勇：“你们今晚都消耗了不少体力，需要尽快休息。”
沈易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可是，小沐阳……”
“就让他守吧。”
吴奈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床上躺下，舒坦地喟叹一声：
“唉……沈易，别跟个老妈子似的了，小沐阳当了那么久的‘幸运儿’，我相信他以的经验，足够应付各种事了。”
他对着沈易眨眨眼：“当姐的总要相信自己弟弟一次嘛，总这么看管着也不好。”
沈易：“……”他迟早会变回去的！
而且就因为江沐阳是“幸运儿”，所以他才不放心啊。
沈易顿了顿，还想再劝劝江沐阳，一抬眼，却对上了江沐阳坚定的眼神。
“我没问题的，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把你们都喊起来，不会硬抗。”
江沐阳信誓旦旦地保证完，就拿出法杖，转身走向门口，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
沈易抬了抬手，最后还是轻轻叹口气，放下手来，也转身找了个位置躺下。
算了，吴奈说得对。
况且他一个牧师，也不好拽着队伍里的法师不让冒险。
“如果有情况，第一个把我叫起来。”
陈不归也没什么意见，他找了个墙角靠着，疲惫地看向门口的江沐阳：“我反应快，打不过可以带你们跑。”
在城堡和中层区来回跑了两趟，差点被维克多绞杀，回来后还复活了吴奈，他的精力差不多要见底了。
他确实很需要休息。
“知道。”江沐阳头也没回，聚精会神地看着门外。
沈易的木傀儡也抱着杀虫剂，吧嗒吧嗒地跑出去巡逻了。
中层区的夜晚算不上宁静，不少工人还在熬夜干活，工厂里叮叮当当，热火朝天。
“嘿咻！嘿咻！嘿！”
“诶，伙计，你不困吗？这都干半宿了，哈——”
那工人停下手头的活儿，抹了一把汗津津的额头，脸上扬着笑容：
“不困，马上就到发工钱的时候了，我等着给全家买面包呢，而且我家孩子也快要过生日了，今年怎么说也得吃顿好的。”
“哟，吃顿好的？咱们可多少日子没听过敢说这话的人了。
诶！老实讲，你是不是发横财了？”
“没有。”
那人笑着否定了，然后拿起工具继续干活，一副拒绝再交流的样子。
“嘿，没劲儿。”
另一个工人见他不想说，也懒得再追问，搓搓脸醒神，也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了。
那工人眼神瞟见他离开，暗暗松了口气。
财不外露，这是中下层所有人的共识。
他今天在沈工头那里领到了一百枚寿币，一口气把之前欠下的寿税，以及这个月的税，全都交齐了，甚至还有余裕。
这些寿币完全可以替妻子交些税，再拿出一两枚来兑换金币，填补家用，满足一下孩子们的口腹之欲。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没有看到沈工头贴出来的告示，但他不打算说，也不打算问，免得麻烦找上门。
他自个儿领到了寿币，这就够了。
他明天就能给老婆孩子买面包，这就够了。
一想到家里的老婆孩子，工人就止不住地想笑，手里干活也更卖力了。
哒哒。
什么声音？机器坏了？
工人动作一顿，收起脸上的笑容，侧耳靠近机器仔细听。
哒哒。
又响了。
工人疑惑地在机器旁探头探脑，却死活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声音好像不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是在更里面吗？
工人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近机器，左右查看。
还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来，身体就忽地往前一扑！
“呃？！”
工人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正在运作的机器越来越贴近自己的脸，瞳孔中缓慢升起惊恐。
咔咔咔——！！
血肉横流，脑浆迸溅。
工人的半截儿身子在外面抽搐两下就不动了，血液从机器内部溅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和裸露在外的干瘪皮肤。
机器也在几声滞涩的挣扎后停止了运转。
哒哒哒哒……
在机器外，无数长相诡异的小蜘蛛缓缓靠近工人的尸体，用它们锋利的前肢撕开衣物，割下血肉，送进口器。
不一会儿，机器旁就只剩下一副白骨和一地血渍。
这一切都无人察觉。
在夜色掩护下，整个工厂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蜘蛛的巢穴，所有值夜班的工人都变成了白森森的骨头，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泄露。
蜘蛛群的捕猎还在继续。
……
吧嗒吧嗒。
沈易的木傀儡经过空无一人的工厂，脑袋丝滑地转了九十度，正好与一只嘴角挂着血丝的蜘蛛对视。
喀。
它的方形下巴掉了下来。
第86章 闹事的工人
一秒，两秒……它们谁也没动。
木傀儡在计算工厂内的蜘蛛数量，而蜘蛛在思考这个形似人类的木头能不能吃。
蜘蛛看着这个木头人，迟疑片刻，最终抬起前肢伸了过去。
喀。
木傀儡的身子也刷的转了过来，对着工厂地面快速地按下杀虫剂喷头。
滋——
蜘蛛浑身一震，前肢僵在原地。
滋——滋——滋——
木傀儡合上下巴，飞快地在工厂大门的边框上补了三下，让杀虫剂的痕迹变成一个四边形“封印”，把蜘蛛群困在了里面。
做完这些，它得意地朝大门正中央滋了两下，无视了蛛群的怒视，吧嗒吧嗒地离开了这里，继续巡逻。
蜘蛛群闻着空气中的杀虫剂味道，憋屈地远离了大门，龟缩在工厂内，等待着气味消散。
……
清晨，城堡。
咚咚咚！
“唔……谁？”
激烈的敲门声传到慕云秋的梦境里，他眼还没完全睁开，手就已经放在了腰间，随时准备掏出匕首。
“队长！不好了，中层区的工人们闹起来了，他们喊着要见城主！”
“！”
城主死亡的事情暴露了？战争已经开始了？！
慕云秋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站起来就往门口走，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也顾不上捡。
砰！
城主房间的大门猛地打开，两个守卫对上形象不怎么好的慕云秋，一时间有些错愕。
“队长，你……”
“他们人在哪里？”
“就在城堡大门外，我们的人没让他们进来。”
“很好，你们继续守着，我去处理。”
“诶，队长！不是，等一下！”
慕云秋腿还没迈开，就被守卫拉住衣角：
“队长，刚刚是我表述有误，其实工人们每年都要来城堡闹几回，也不一定每次都要城主本人出面……”
看着守卫努力眨动的眼睛，慕云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城主的死亡还没传开。
他又自己吓自己了。
还好守卫眼疾手快拦下了他，不然他这样着急忙慌地下去很容易露馅儿。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语气带着受到惊吓后的疲惫：
“那他们这次是在闹什么？”
“呃，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不过听楼下的兄弟们说，这回闹得比以往要大。”
闻言，慕云秋蹙了一下眉。
除了权力中心的领导人死亡，还有什么事能让这些他们闹起来呢？
慕云秋盯着地面思索两秒，抬眸嘱咐两个守卫：
“好，我下去看看，你们继续守门。”
“是，队长！”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往下层走去。
几分钟后，城堡大门推开，慕云秋站在门口，看着底下闹哄哄的人群。
“城主呢！让城主出来！”
“这次我们必须要一个交代！”
“我的丈夫为你们贵族工作，现在他出事了你们凭什么不管？！”
“还我儿子的性命！”
“我要钱！我要寿币！我要补偿！”
……不行，太乱了，根本听不清。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群，瞳孔里隐隐有金色圆环流转。
一股诡异的扭曲力量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快速扫过人群。
人们闹哄哄的声音一顿。
站在最前面的人只感觉身体有些僵硬，他目光聚焦到慕云秋那双眼睛上，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他站的位置靠前，所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扭曲力量就来自于面前的年轻人。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就好像，只要他再多嚷嚷一句，那股力量就会给直接他铐起来。
慕云秋目光扫过人群，满意地收回了眼里的金圈。
很好，安静了。
当然，他没有真的对这群人使用【非法玩家】，只不过是召唤出力量来恐吓了一下。
自上个副本结束后，他对【非法玩家】的控制就更上一层，可以做到“拿出来看看，但不真用”程度。
看来多下副本还是有好处的，以前他可做不到这样。
“咳。”慕云秋清清嗓子，对着人群提问：“来一个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人们面面相觑，几秒后，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开口了。
“中层劳动区死了将近一半的工人……就在城主指定修建的工厂里。”
死了将近一半的人？？
慕云秋深深地皱起了眉：“怎么死的？”
“被，被蜘蛛吃了，只剩下骨头。”
“蜘蛛？？”
城市里的蜘蛛会吃人吗？
不，不对，应该不是正常的蜘蛛，很可能是副本怪物。
慕云秋有一瞬的愕然，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带我去看。”
“您要去看？！”
这回轮到男人和他身后的人群震惊了。
他们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会亲自下场给他们解决问题的贵族。
无忧都的贵族们一般都高高在上，哪怕真的同情他们这些下层的人，也只会象征性地提出方案，而不是自己到现场去看。
更别说慕云秋刚刚还用诡异的力量威胁了他们……
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慕云秋已经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来到他们面前，站在那个开口的男人前方。
“带路。”
“啊？啊！是是，我来带路……都散开！别挡着道！”
一个小时后，慕云秋来到了他们说的工厂大门前。
密密麻麻地蜘蛛聚集在门内，对着外面的众人垂涎欲滴，蠢蠢欲动。
“去！去！不准出来！”
有几个工人拿着铁锹和锄头守在门口，战战兢兢，后背衣服布料已经湿漉漉的贴在背上。
看到这么多的造型诡异的蜘蛛，慕云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么大，腿和眼睛又这么多。
是副本怪物无疑了。
不过……为什么都蹲在门里面？是在守什么东西吗？
慕云秋微微伸长脖子往里看，里面只有几副森白的人骨和停转的机器，而蜘蛛基本都聚集在门口。
不是在守东西。
慕云秋得出结论，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
见他主动靠近那些诡异的蜘蛛，人们纷纷吸了一口气。
“那，那个，大人！”
慕云秋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喊我吗？”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提醒道：“那些蜘蛛会吃人啊。”
慕云秋挑挑眉，仍旧不解：“我知道。”
“知道你还往前走？！”
门口拿着铁锹的工人忍不住提高音量，被旁边的人嘘了一声，然后紧张地看着他。
“？”慕云秋脸上的疑惑显而易见，他转过身来看着众人：“不是你们要人来解决问题的吗？我不调查清楚怎么解决？”
众人呆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陷入沉默。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到真准备给他们解决问题的高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吧？”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慕云秋一扭头，就看见了笑眯眯的陈不归，跟在他身后的江沐阳，以及……一个长得很像沈易的女人和长得很像吴奈的少年。
这是……什么组合？？
慕云秋看着这伙人，大脑再次陷入停摆。
第87章 行为艺术级武器
吴奈率先察觉到了慕云秋的呆滞，于是笑着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
“哟，早上好啊。”
沈易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慕云秋空白的表情：
“怎么，不认得我们俩了？”
“他能认出你俩来才有鬼了。”江沐阳嫌弃地看着他们，撇嘴吐槽了一句。
一个从男变女，一个返老还童，慕云秋没当场挂个眼科都算他镇定。
陈不归凑过来勾住慕云秋的肩膀，长长的舒了口气：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昨晚上可是担惊受怕了半宿啊。”
慕云秋眼尾抽了抽：“……”
到底发生了多大的事啊！
吴奈走上前来拍了拍慕云秋：
“我就长话短说了，除了江沐阳，我们几个昨天都遇到了灰烬庭的人，没打过。”
慕云秋看看他，又看看陈不归，最后看向沈易，思考两秒，试探道：
“你差点被杀死，然后陈不归用新生技能救了你，沈易没和你们在一起，他一个人遇上灰烬庭，只能边跑边给自己治疗，给自己治变性了？”
江沐阳难以置信地看着慕云秋：“这你都能猜出来？”
慕云秋回以疑惑的眼神：“这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江沐阳伸出双手指着陈不归和沈易：“你不会觉得是他俩一起生下了……”
手指转向小号的吴奈：“他吗？”
慕云秋：“？”
大学生还是少看点爱情剧吧。
吴奈歪了歪嘴：“别理他，你猜的大差不差，不过可以稍微纠正一下，我是为了顺利逃跑，主动找死的。”
说着，他拉低慕云秋的身体，凑到耳边低声道：
“那人叫维克多，这些蜘蛛怪都是他派来抓我们的，我猜他是想引起混乱，故意袭击了普通人。”
慕云秋微微愣住。
维克多？那个医生是灰烬庭的人？
难怪要指定自己做体检……如果他当时答应下来，恐怕等待他的可不是什么正常体检。
慕云秋一阵后怕，庆幸自己没答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维克多没有抢他的神种，反而去攻击其他人？
卡瓦尔好像也是这样……是秩序神种的研究价值不高吗？
吴奈放开慕云秋，转头看向工厂里大堆的白骨，又低下头，眼底闪过无奈和自责：
“沈易的木傀儡拿着杀虫剂巡逻了一整晚，圈住了大多数蜘蛛，减少了伤亡……但如果我早点意识到，他们或许可以不用死。”
慕云秋挑挑眉，直起身，也看向工厂内部，神色晦暗：
“让别人为他们的杀孽而愧疚，这倒是…很有灰烬庭的风格。”
四周围观的人们没有打扰他们对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时不时因为慕云秋的神色而紧张。
沈易上前来，看着蠢蠢欲动的蜘蛛群，有些焦急：
“等会儿再聊维克多吧，杀虫剂的味道快散了，先解决这些蜘蛛，不然它们跑出来会很麻烦。”
慕云秋点点头，转身面向人群，朗声道：
“各位！我的同伴之前在工厂大门处布置了结界，所以这些蜘蛛现在出不来。”
闻言，众人虽然还是紧张，但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不少人都发出松了口气的声音。
“难怪这些蜘蛛只吃工厂里的人，原来是被拦住了。”
“这些怪物都是在深夜出现的，要不是大人的同伴们拦住，我们怕是睡着睡着就没了……”
“哎，就是可惜里面的尸体，没法儿埋咯。”
“……”
慕云秋等他们讨论片刻，才面无表情地补充道：“但是结界马上要破了，建议你们现在就回家避难。”
“什么？！”
“啊？！”
“要破了？？那我们怎么办啊？！”
“家门能拦住这群怪物吗？！”
“妈妈！！”
“杜尔迦玛保佑……”
“你求杜尔迦玛有个屁用！！”
人群立马发出了尖叫，在彻底陷入恐慌之前，陈不归用手肘怼了一下慕云秋。
“咳呃！你干嘛？？”
“哥们，不会安抚民心就别张嘴了，看看你给人吓得！”
“啧，那你来。”
慕云秋后退一步，把场地让给陈不归。
“我来就我来。”
陈不归一步上前，抬起双手比划了一个安静的姿势：“大家冷静，先听我说！”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望向陈不归。
陈不归郑重其事地扫视一圈，然后清清嗓子，抬起一只手：
“我数十个数，不回家的就呆在原地喂蜘蛛！
十——”
人群沉寂了一秒，发出更加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让开！都给我让开！”
“我要回家！我要妈妈！”
“别挡着我！让我走！”
“别走着啊，都跑起来！”
人们惊慌失措地跑了，剩下五个人站在工厂大门前面对蜘蛛。
慕云秋视线默默掠过地上凌乱的脚印和摔跤的痕迹，转头看向陈不归，挑起一边眉毛。
沈易吴奈江沐阳也用同样古怪的目光盯着他。
你这是安抚吗？
陈不归双手一摊，向他们比划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场地，理直气壮：
“干嘛这样看我，效果不是很好吗？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留下。”
“就知道你要整活。”
慕云秋扶额摇头，从空间里拿出无限匕首，转身面向蜘蛛群，随手一扔：
“速战速决吧。”
唰——！！
无数匕首出现在工厂内的半空中，尖锐的刀尖齐齐对准蜘蛛群。
蜘蛛群的无数眼睛转动向上，锋锐倒映在它们的瞳孔中。
慕云秋意念一动，匕首齐齐落下。
哒哒哒哒哒哒——！！
蜘蛛群一哄而散，匕首在慕云秋的操控下紧追不舍，一时间，工厂内充斥着血肉切割和蜘蛛抵抗的叮叮当当声。
“我和小沐阳去解决其他地方的蜘蛛。”
沈易和江沐阳对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法杖在手中一横，带着沈易飘起来，朝着远处飞去。
吴奈和陈不归各自拿着武器，站在大门两边清理漏网之鱼。
“好壮观呀，这武器可比我的弓箭好使多了。”
吴奈轻轻吹了声口哨，欣赏着工厂内部的飞掠而过的刀光剑影。
这些匕首并不是集体行动的，而是每一把都追着一只蜘蛛，精准流畅地交手刺杀。
“是啊，虽然我是第二次看了，但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
陈不归随手划下一只蜘蛛的头，好奇地偏头问：“哥们，你是怎么做到多线操控这么多匕首的，不累吗？”
“还好。”
慕云秋摇了摇头，继续盯着工厂内，脸上不见丝毫疲惫。
“牛啊。”陈不归咂舌：“同时操控这么多赝作级武器还不累，你真是怪物。”
闻言，慕云秋沉默两秒，转过头来：“谁告诉你我这是赝作级武器了？”
“啊？”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陈不归头顶。
“不是吗？”
吴奈也惊讶地看过来，发出疑问。
“当然不是啊，我只是个吟游诗人，又不是法师，哪儿来的那么多力量？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慕云秋摊开双手，理直气壮：“无限匕首只是把行为艺术级武器，不然我哪儿经得起消耗。”
第88章 杜尔迦玛的戏弄
“……有本事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陈不归咬牙切齿地指着工厂里满天飞的匕首：“你管这叫行为艺术级武器啊？”
行为艺术级武器是啥？
是废物。
比如能精确占卜未来画面，但只能占卜到下一秒的水晶球。
比如可以用刀尖偷到任何东西，但每次偷东西都会在失主耳边哔哔响发盗贼手套。
再比如无论怎么转都只能朝后射出的弓，演奏起来可以让敌人丢钱的乐器，会带着主人做体操运动的法杖。
行为艺术级武器的效果往往令人会心一笑，但没什么杀伤力。
绝对不可能出现无限匕首这样可以大范围屠怪的神器！
但慕云秋还是掀起眼皮，对着陈不归那双眯眯眼认真道：
“无限匕首是行为艺术级武器。”
“我不信！！”陈不归把自己的赝作级弯刀狠狠摔在地上。
如果这玩意是行为艺术级，那他的刀是什么？！
“你自己查一下就知道了。”
慕云秋把自己手中的匕首丢了过去，陈不归抬手接住，迫不及待地打开游戏系统扫描。
【检测到行为艺术级武器——】
【无限匕首：能够复制出无限把虚影匕首的匕首。】
【武器介绍：敌人受伤只是因为他们相信该受伤了，当他们不相信的时候，复制出的虚影匕首无法造成伤害。】
【非常棒的魔术道具不是吗？可以拿来表演吞小刀噢，吞一连串都不用吐出来的那种。】
“……”
陈不归五官皱在了一起，像是吃了半颗酸柠檬。
慕云秋这小子每次用无限匕首的时候，是怎么忍住不笑出声的？
看着敌人一脸惊恐地被毫无杀伤力的虚影追的四处乱跑，其实很好笑吧？
吴奈也凑在旁边看检测结果，注意到陈不归的表情，立刻读懂了他的想法，幽幽道：
“他要是笑出声的话，有露馅儿的风险吧。”
“……”
“慕云秋你这匕首能不能借我玩两……”
“不能，快还给我。”
“小气！”
慕云秋接住陈不归丢来的匕首，收进空间：“你用了我的匕首那我用什么？我可不会用弯刀。”
陈不归不死心道：“我可以教你用啊！”
慕云秋差点就被逗笑了：“那我们还过不过副本了？”
“过过过，当然过。”
吴奈抬起手一把捂住还想再争取一下的陈不归的嘴，拉着他走：
“眼下要紧的事儿多了去了，可不是闲聊的时候。
而且我这儿还有个重要情报刚刚没来得及和你说。”
慕云秋收好匕首，“还有情报？关于维克多？”
“对，也不对，准确来说…是关于你妹妹的。”
听到吴奈提起这个，陈不归刚刚还很轻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
吴奈也没有立刻开口，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该怎么组织语言。
毕竟这个情报，实在有些没人性。
以慕云秋对他妹妹的在意程度，直接告诉他的话，他指不定会直接去找维克多拼命。
慕云秋看着他们二人的表情，心顿时沉了下来。
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这样的……”最后还是陈不归开了这个口：“沈易在维克多的实验室里，找到了和雪晴有关的实验报告。”
另一边，猛烈的雷火在蜘蛛群间蔓延。
沈易靠在墙边看着江沐阳施展魔法，思考着对付维克多的方法。
如果吴奈的推测没错，维克多拿慕云秋没办法的话，他们可以让慕云秋去缠住维克多，然后他们在旁边辅助攻击。
就是不知道慕云秋在维克多手底能坚持多久，如果他不是维克多的对手的话，自己来不来得及奶上。
复活技要不要提前准备，如果复活技也来不及的话……对了，这局还有复活券，陈不归也有复活技了，应该怎么浪都不容易死。
对，就这样，优先保护陈不归，其次保护慕云秋，吴奈比较机灵，应该不用太注意他，最后就是……
沈易抬起头看向江沐阳，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住小沐阳，尽量别让他触发隐藏任务。
唉……这就有点难了……
沈易抬手揉了揉眉心。
按照小沐阳的运气，能挺过第一天就已经很厉害了。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多说话也不敢自己行动。
“唉……”沈易叹出了声。
希望今天不要再出什么事儿了，欢乐进度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铛——铛——铛——
沈易和江沐阳动作一顿，齐齐抬头看向钟声响起的地方。
沈易还在反应，而江沐阳已经浑身紧绷了。
又是那个讨厌的轮盘！
教堂顶端无数命运轮盘飞射出来，闯入千家万户，冲到每个人的眼前。
沈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清眼前的轮盘后有些烦躁。
“啊，又来……”
他没怎么犹豫就抬起手放在了轮盘边缘，顺便看了一眼江沐阳。
他的目光落在那轮盘上，双眼不由自主地睁大。
啥啊那是？！
好大一块幸运区域啊！
江沐阳面前的轮盘，几乎全是绿色，黑色部分只占那么一点点！
“我的老天爷……”
沈易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皱眉又仔细看了看。
确认不是自己眼睛有毛病，也不是轮盘上的字样有变动后，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眼里闪着激动的光：
“小沐阳你也有如此走运的一天？快转一把让哥看看！”
这是什么倒霉人士的贴心轮盘！
就算专门朝着“每日不幸”的那块去转，也大概率会落在“每日幸运”上吧！
江沐阳听到了沈易的感叹，无语地回头看了过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呵。”
“？”
沈易的笑容僵了一下。
呵？怎么是呵？
这时候应该说“哈！”才对吧？
江沐阳转回头去，不情不愿地抬起一只手放在轮盘边缘准备开转。
没办法啊，不转就要原地爆炸。
比起没命，倒霉不算什么，他都习惯了。
在沈易期待和疑惑的目光下，江沐阳盯着那根处于绿色幸运区域的指针，小心翼翼的，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广阔的绿色区域开始转动，极其缓慢地从指针下滑过。
沈易连自己面前的轮盘都忘记拨了，紧张地看着指针下的颜色，眼皮都在用力。
不能吧……
这么大块的幸运区域，不能偏偏落在那一小块黑色上吧？
在沈易紧张的注视和江沐阳静如死水的目光中，命运轮盘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着。
最终，那小小一块黑色区域的边缘，稳稳停在了指针下方。
江沐阳抽中了“每日不幸”。
今日的【幸运儿】依旧在稳定发挥。
沈易：“……”
江沐阳：“……呵。”
他一巴掌把命运轮盘扇飞回去，不屑地朝着教堂竖起中指，咬牙切齿：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杜尔迦玛！”
除了弄他一身土，还会啥！
话音未落，一道浅蓝色的弹窗瞬间贴在了所有玩家脸上。
【玩家江沐阳连续两天抽到“每日不幸”，触发隐藏任务——杜尔迦玛的戏弄】
【指定玩家：江沐阳。】
第89章 拉扯
中层劳动区的另一边。
慕云秋看着眼前隐藏任务的触发提示，紧缩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手关掉游戏界面，抬眸看向还在震惊的陈不归和吴奈两人，严肃道：
“杜尔迦玛还是下手了，陈不归，吴奈，我们去和江沐阳他们汇合！”
陈不归见慕云秋情绪调整的这么快，松了口气：“好！”
“呃啊！”
吴奈正望着教堂的方向若有所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不归夹在了咯吱窝下，不满地嚷嚷道：
“不是？就不能换个体面点儿的方式吗！”
“哎呀你现在个子小，这样方便！”
陈不归糊弄完吴奈，回头一看慕云秋，对方已经打开了自己的诗集，同时一股扭曲的力量荡开。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禁止吟游诗人对自己使用增益。】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兵贵神速】。”
陈不归挑了挑眉，伸长自己的左臂：“其实我可以一次性夹住两个人。”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抓紧时间去帮忙。”
说完就双脚一蹬，飞离此地。
陈不归眉尾耷拉下去，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腿追上。
吴奈在风中小声蛐蛐：“他是不是生气了？”
“是啊，气的可严重了。”陈不归边叹气边回答。
虽然慕云秋早就知道灰烬庭拿慕雪晴做实验，也一直表现得很冷静。
但当证据真的出现时，还是有一瞬的强烈情绪从他眼里泄露了出来。
愤怒，失控，加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暴自弃。
慕云秋现在恐怕满脑子都是冲进灰烬庭总部和那群畜生同归于尽的画面。
陈不归摸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水，不道德地想着。
幸好小沐阳触发了隐藏，不然他和吴奈两个人怕是拉不住慕云秋。
两分钟后，慕云秋三人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光束。
而光束的中心，正是缓缓上升的江沐阳。
“小沐阳！！”
沈易踩着飞行道具，用一根绳子死死拽着江沐阳，额头上青筋暴起：
“千万别松手，我这就拉你出来！”
江沐阳的身子倒挂在半空，双手紧紧抓着绳子，咬牙坚持：“绳子…好滑……”
沈易在空中没有着力点，一点点被拉着靠近光柱，瞳孔微缩。
不好！这样下去会被一起拉走的！
可是小沐阳……他绝对不能让小沐阳落在那样一个疯神手里！
“战鼓音——【千军雷动，山河共振】！”
吟游诗人的群体增益从远处速射而来，精准打在沈易身上，一股力量从体内升起，沈易的身体也立刻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
群体增益也给了光束中的江沐阳一份，让他也抓的更稳。
援兵来了！
两人心中均是一喜。
沈易刚要回头，手上绳子的拉力却忽然增加，拽的他一个踉跄，差点从飞行道具上踩脱！
“啊！”
江沐阳只感觉自己手臂传来撕扯的阵痛，忍不住痛呼一声。
“坚持住！”
陈不归率先赶到，他踩在最高的房顶上，一把抓住绳子的末端，手臂肌肉瞬间鼓起，身体后仰，咬牙拉扯。
吴奈在他身边掏出弓箭，看向光束的源头，试图找到可以打断的地方。
但他视线刚从绳子上滑过，就惊恐地大喊一声：
“那里，绳子要断了！！”
“什么？！”
沈易目光落在自己和江沐阳中间的绳子上，果然看到了一处正在不断扩大的断裂痕迹，顿时瞪大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猛地抓住了断裂痕迹的两端。
“抓住了！”
慕云秋踩着飞行羽毛在最后一刻赶到，但还没来得及发力，绳子就骤然断裂。
“呃！！”
慕云秋的双臂被迫展开，一只手已经陷入了光柱中，而江沐阳的身体又往上飞了一大截。
“小心！”
众人看的心惊肉跳，差点忘了呼吸。
沈易更是感觉自己心脏骤停了一瞬。
“我……抓住了……”
慕云秋一手抓着一头绳子，咬牙缓慢转动手腕，让绳子缠了一圈，抓的更紧。
事出紧急，他来不及用【非法玩家】破除吟游诗人的职业限制，没有给自己上增益，只能靠自身力量抓紧绳子。
两端的撕扯感让他手臂中间发酸，他望向天空，仿佛能看到欢欣神国中那个正在嬉笑的小丑神。
妈的。
这哪儿是指定玩家，这不是绑架玩家吗！
他就没见过谁的副本会让单独一个玩家去做隐藏的！
吴奈实在找不到光束的弱点区域，也只能加入其中，贡献自己还没完全恢复的微弱力量。
随着绳子这头拉力增大，光束的拉力也在不断增强，就像对面刻意控制着力度在和他们几人玩拔河比赛。
“我，不行了……”
江沐阳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疼。
他的骨头喀喀作响，皮肤在两股力量拉扯下泛着红。
沈易看着这一幕，急得眼眶发红：“该死……”
如果继续下去，他们不但拉不回江沐阳，还可能让他受伤。
慕云秋瞳孔中金色水滴开始流转：“再坚持一下……”
快点快点，想想有什么可以扰乱的规则！
扰乱光束拉力？不行，有变成增加重力的风险，他们会被拍死在地上，他不能拿性命做赌。
扰乱指定玩家？不行，不指定江沐阳就会指定其他玩家，而且杜尔迦玛不按常理出牌，祂可能会一次性要走两个人甚至更多。
扰乱欢乐进度的收集规则，让他们直接通关离开？不行，进度八成不会直接变满，反而还得重新找……
慕云秋转动视线，扫过下方的三个人。
陈不归的【阎王点卯】，沈易的【阴阳大乱炖】，还有吴奈的……啊，吴奈的技能他还不清楚，现在也没时间问了。
其他两个的技能……不行，没办法破局。
慕云秋只好转头看向江沐阳，迟疑片刻，眼中金圈转动加速。
只能修改“幸运儿”的运气了！
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耳边同时响起！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幸运儿”技能使用者，自身异常不幸。】
【扰乱……】
慕云秋技能使到一半，一个硕大的圆盘忽然照脸砸来！
那是，命运轮盘？！
砰——！
慕云秋下意识侧身闪避，那轮盘直直砸中了上臂，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手臂一麻，力道消失大半。
“慕云秋！！”
陈不归在下面看见这一幕，“小心”二字还没出口，又有两个命运轮盘照着他和吴奈的脸飞旋而下！
打人别打脸啊啊啊啊！
陈不归身子一低，轮盘从他上方飞过，直奔吴奈而去。
“我靠！！”
吴奈只来得及横过身体，两个命运轮盘夹着他的脸和后脑勺擦过，掠过的风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杜尔迦玛不讲武德啊！
他就说之前钟声响起的时候怎么没有命运轮盘出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下方绳子一动，慕云秋本就发麻的手臂也跟着一晃，绳子顿时从手中滑了出去。
不！！
江沐阳身体瞬间向上飞去，不受控制地瞪大眼睛。
“哥——！！”
沈易目眦欲裂。
慕云秋直接松开了沈易那边的绳子，全力扑向江沐阳，试图抓住他的手。
“江沐阳！！”
江沐阳的身体直接消失在光束之中，慕云秋抓了个空，瞳孔骤缩。
直接消失？
江沐阳被传送走了？那道光束是传送阵？
那他们刚才的拉扯算什么！！
“嘻嘻！”
随身空间的笑匣和高天之上的笑声一同在慕云秋脑中响起。
【欢乐进度：15%】
【当前寿命：年】
光束消散，沈易和慕云秋的飞行道具也失效了，齐齐从空中掉落。
第90章 你能不能祈祷
“我来了！”
陈不归神速力开到极致，冲到半空接住了下落的两人，朝着中层区边缘落下。
“老天，降落地点有够远的……”
吴奈赶到他们的降落地点时，现场没有崩溃，没有失控，沈易和慕云秋只是望着天空，而陈不归在一边看着自己的面板。
沈易眼神放空，慕云秋神情凝重。
他们所有人的欢乐进度都涨了5%。
陈不归喘着气，胸膛微微起伏，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他手指颤抖着指着那个数字，回头看向吴奈，语气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我们要刷的，是那个疯神的欢乐？”
吴奈沉默下来。
他也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沈易盯着天空，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出声：“……杜尔迦玛会对他做什么？”
慕云秋收回视线，垂下头，看着自己勒出红痕的双手：“我不知道。”
沈易一把抓住了慕云秋的肩膀，迫使他抬头，语气焦急：
“我感受到你用【非法玩家】了，你改了什么？有作用吗？”
慕云秋看着沈易通红的眼眶，张了张嘴，避开视线，嗓音有些干涩：“……被打断了。”
沈易呼吸急促，浑身颤抖，看着慕云秋挫败的神色，他眼前逐渐模糊。
他垂下头，几颗眼泪掉落在土地里，留下深色的水渍。
陈不归和吴奈看着濒临崩溃的沈易，一时间陷入沉默。
安慰吗？怎么安慰？
说江沐阳可以独自完成隐藏任务，平安归来？
可是和神明接触有多危险，他们都心知肚明。
隔着神像都能让人发疯，何况面对面？
如果边上站着个常和神明打交道的慕云秋，或许还有点底气，但现在，是江沐阳一个人上去了。
还是杜尔迦玛点名上去的。
沈易抓着慕云秋肩膀的手逐渐失去力气：“慕云秋，你能不能……”
慕云秋转回视线，看着沈易，神色不明。
沈易带着哭腔，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残忍：“你能不能，去向杜尔迦玛祈祷，让祂把江沐阳还回来？”
“什么？！”
陈不归终于从欢乐进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几个大跨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沈易的手，让他和慕云秋拉开距离。
他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哈？沈易，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杜尔迦玛是个疯神，就算其他神明再怎么看重慕云秋，祂也不会在乎！
慕云秋主动送上门，只会变成祂的下一个乐子！”
沈易用力挥开陈不归的手，抬起头来怒吼：“那我还能怎么办！
慕云秋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能和神顺利沟通的人，如果不是这样我倒宁愿自己去祈祷！”
陈不归用力抓着他的肩膀，音量忍不住拔高：
“你冷静一点！如果杜尔迦玛会听慕云秋的话，刚刚就不会拿轮盘去砸他了！”
“我怎么冷静！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被一个疯神抓走，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冷静！”
“我去。”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慕云秋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们。
陈不归松开沈易，转向慕云秋：“你……”
慕云秋对着他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眸中冷静异常。
陈不归看着他的眼睛，脑中的火气逐渐冷却下来。
他轻哼一声，侧身站到一边。
行吧。
哥们都同意了，他还有啥可说的。
慕云秋重新看向沈易：“陈不归说的对，杜尔迦玛确实不会在乎我，但我有办法让祂在乎。
我会尽力让江沐阳回来，作为交换，你帮我拿到我妹妹的实验报告。”
沈易看着他，几秒后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坚定：“好。”
见他重新振作起来，慕云秋松了口气，看向陈不归和吴奈：
“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欢乐进度，维克多，隐藏任务必须一起解决，否则时间不够用，我们还是会被困死在副本里。
先前告诉你们的那个刷欢乐进度的方法是错误的，我昨天在城堡里实验出了更具体规则，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吴奈从头到尾都很冷静，他向前一步：“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可以负责制定计划。”
慕云秋稍微有些意外。
吴奈居然会主动参与计划制定？
陈不归在旁边插了一嘴：“这小子是真理神种的拥有者，技能介绍里都带着智慧之神的名字呢。”
技能介绍里带着忒修斯的名字？？
慕云秋更惊讶了，看着吴奈：“你之前怎么不说？”
让他在第一次聚会上猜了半天。
吴奈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之前咱们见面的时候我一直在睡觉啊，难道要我通过说梦话的方式告诉你？”
……好吧，很有道理。
慕云秋抬手揉了揉额头，放下手继续道：“跑题了，说回欢乐进度的事。
你们刚才也猜到了，欢乐进度的本质其实就是让杜尔迦玛开心，想让祂开心，则需要‘掠夺’。”
“掠夺？”吴奈摸着下巴，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了，江沐阳最开始涨进度的时候，就是夺走了一个奴隶的钱，送给了别人。
慕云秋也一样，夺走了城主的钱和性命，让别人获利。
杜尔迦玛直接直接掠夺，还会小幅度提高欢乐进度的增长量。
……真是令人不爽的标准。
“要我们掠夺别人，才可以增长欢乐进度？”
沈易眼眶的红还没退下，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眼眶：“真没人性啊。”
“我猜，光掠夺也没用，还得和观众互动吧？”陈不归说着，视线投向中层劳动区的房屋。
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的掠夺，可是有不少人围观呢。
人们战战兢兢地龟缩在房屋里，望着他们的身影，恐惧又好奇。
吴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合理的猜测，我们拿着城主的寿币赠送给别人是不行的，只有当他们知道这是从城主那里掠夺所得的寿币时，才会增加进度。”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人：“关于‘掠夺’，我已经有初步的计划了，开始下一步讨论吧，说说维克多该怎么对付？”
“首先我们得知道他人在哪儿。”陈不归提醒道：“他藏在暗处想偷袭就偷袭，想跑路就跑路，对我们而言太被动了。”
“我知道维克多的实验室在哪儿，但我不能保证他只有那一处实验室。”
负责偷实验报告的沈易大脑飞快旋转：
“他的实验室里有一个培养蜘蛛的容器，但仅靠那一个肯定养不出能袭击整个中层区的蜘蛛数量，所以我猜他应该还有别的实验室。”
“这好办，下面还有几个地方的蜘蛛没杀完，我们一会儿留下几只，做点手脚定位一下。”
吴奈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拿出几个小型定位器，分给沈易和江沐阳：
“这些蜘蛛本就是他放出来找我们的，一旦脱困，肯定会回到它们主人身边，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知道他在哪儿了。”
陈不归接过定位器，随手检测了一下，挑挑眉：
“嘿，居然是副本道具？你小子每次下本都睡觉，副本居然会给你发奖励？”
“躺着通关也是通关啊，不过奖励没多少就是了。”
吴奈摆摆手，扒拉开陈不归，来到慕云秋面前递道具：“喏，这几个你拿着。”
慕云秋毫无反应。
“？”吴奈发出疑惑的声音，退了一步，抬头看去，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怎么了？”陈不归意识到不对劲，走过来看向慕云秋，动作也是一顿。
慕云秋如雕塑一般呆站着，直直地看着天空某处。
在他瞳孔中，金色水滴像坏掉的齿轮一样，一卡一卡地转动着，却始终无法像平时那样画成圈。
吴奈皱眉看着，有些不确定地回复沈易道：
“他好像，卡机了？”
第91章 你必须玩
欢欣神国。
江沐阳在吵闹的乐声中掀开眼皮，一个硕大的，画满油彩的小丑脸映入眼帘。
“啊！”
什么东西！
江沐阳吓得后退一大步，却脚底踩空，接着摔进一堆海洋球里，四肢被淹没。
小丑欣赏着他狼狈的样子，两只眼睛弯成黑色的细月，如针尖般的绿色瞳孔盯着他，张开弹簧玩具似的双臂：
“欢迎光临！！亲爱的江沐阳，我可怜的不幸圣子！！”
江沐阳惨白着脸，在海洋球坐着往后退了退，心脏怦怦狂跳。
祂就是杜尔迦玛？
怎么，和慕云秋家门口的神像长得不一样？
“噢！先别说话，让我猜猜……”
杜尔迦玛拉长脖子，脑袋缓缓地绕着江沐阳转圈：
“你是不是在想，我的样子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江沐阳浑身僵硬，看着那诡异的长脖子慢慢包围自己，咬咬牙，给自己壮胆似的喊道：
“你长什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放我回去，你这个烂神！”
杜尔迦玛就像没听见一样，脑袋转了一圈后又慢慢靠近江沐阳，眼里闪着恶劣的光。
“你见过的我，是不是……长这样！！”
小丑的脸一闪，一张眼睛耳朵互相嵌套，层层堆叠的脸猛然冲到江沐阳面前。
数十只肥硕的耳朵在皮肤上扭动着，将耳道扭曲，露出深处噜咕咕转动的眼珠。
一只耳朵几乎要把江沐阳整个吞进去，里面的眼珠转过来盯着江沐阳，又如细胞般分裂，增生，迅速地填满整只耳朵！
“啊啊啊啊别过来！！”
在那堆眼珠即将贴过来的时候，江沐阳在随身空间里胡乱抓起纯白法杖，对着杜尔迦玛就是一发雷火炮！
滋——轰——！！
一发炮轰后，万物寂静。
江沐阳双眼紧闭，呼吸急促，举着法杖的手臂微微颤抖。
完了……
他刚刚对着欢欣之神的脑袋轰了魔法。
这下死定了。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江沐阳手臂都有些酸了，但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江沐阳试探性地睁开眼，却没看见杜尔迦玛的身影，连身下的海洋球都没了，只剩下远处闹哄哄的马戏团。
“？”
“噢，真见鬼。”
祂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沐阳浑身一抖，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丑站在他身后，低头正研究着什么。
江沐阳抬腿想拉开距离，却腰间一紧，他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腰上围了一圈金色光环，而杜尔迦玛的手正抓着一部分。
这是……慕云秋的神种力量？
“按你的运气来说，你不该随手就能抓住武器，而是应该掏出挖耳勺之类的才对。
不过……这也倒是也算有趣。”
杜尔迦玛抓着光环，脑袋向左侧倒了九十度，一条水柱从祂耳朵里流了出来。
咕咚咕咚——
江沐阳看着那道水柱，感应到上面的魔法痕迹，一脸懵逼。
不对啊，怎么倒出来的是水？
他轰出去的不是雷火魔法吗？
难道是……
【玩家职业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禁止吟游诗人对自己使用增益。】
【更新为：吟游诗人能够对自己使用增益，法师使用元素魔法将替换为随机元素魔法。】
不是？这【非法玩家】就逮着他一个人薅呗！
“呼——赫尔墨修斯的力量真不好玩，明明都打断了，还能产生干扰。”
杜尔迦玛倒完水，抓着光环往上一抬，就要把它取下来。
“喂！这是我的东西！！”
江沐阳一着急，伸手想要按住光环，却抓了个空。
手穿过去了？
“桀桀桀，这可不是你的东西。”杜尔迦玛坏笑起来，在手中抛了几下光环，随手扔在身后地上。
“还给我！”
江沐阳不死心地扑过去抓，指甲在光滑的地板上划了两下，还是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环陷入地下。
砰！
“操！”江沐阳握拳，狠狠砸了一下地板。
为什么他连个增益都留不住！
杜尔迦玛开心地搓搓手：“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做游戏了，嘻嘻嘻嘻……”
江沐阳爬起来对着祂大吼：“老子不会和你玩儿任何游戏的！！”
“不不不，你必须玩儿。”
杜尔迦玛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你不玩儿，就谁都没法离开。”
……
无忧都，中层劳动区。
等待了许久，陈不归三人发现呆滞的慕云秋似乎没有危害，于是紧张感再次褪去，开始尝试唤醒。
“慕云秋？慕云秋！”
吴奈抓着慕云秋的肩膀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
沈易举起一只手在慕云秋眼前摇了摇：
“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他这到底是怎么了？秩序神种出bug了？”
吴奈抬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闭上眼睛。
陈不归正伸手从慕云秋的随身空间里“偷”桂花花环，转头一看吴奈闭着眼，忍不住吐槽：
“你在陶醉什么？”
“……什么陶醉，我是在尝试和他的神种共鸣！
如果还能共鸣，那他八成不是神种出问题。”
“那你按着头干嘛？”
吴奈抽抽嘴角：
“因为我的神种是放在大脑里的，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维克多对付你是绞杀，对付我就是割头吗？”
陈不归拿出花环给慕云秋戴上，闻言，吃惊地手都忘了放下：
“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变态呢。”
吴奈没再理会他，专心感受。
在闭眼后的一片黑暗中，吴奈清晰地“看”到了面前的金色能量。
可以共鸣。
他的神种看上去没事，那到底是什么出了问题？
吴奈睁开眼，脸上的困惑不减反增：“不是神种的问题，太怪了。”
“难不成是受伤了？”
沈易把手放在慕云秋头上，释放治愈术，但慕云秋仍旧没有反应。
陈不归眉头越皱越紧，咂了下舌，伸手把两个人都扒拉开：“让我试试！”
吴奈疑惑：“你有好使的道具？”
“没有。”
陈不归站在慕云秋侧方，抬起一只巴掌放在嘴边哈了两口气，对着慕云秋的后脑勺高高扬起：
“但我奶奶就是这么修电视机的，照着斜后方来一巴掌就好了！”
“哈？”吴奈的五官皱在一起。
但慕云秋是人吧！
沈易和吴奈还没来得及阻止，陈不归的巴掌就急不可耐地落了下去。
啪！
“唔！”
慕云秋被拍的闷哼一声，身体因为惯性往前走了一步。
眼瞳中的金色水滴流回瞳孔深处，视线逐渐聚焦。
【“非法玩家”，扰乱失败。】
“啊，嘶……”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转头看向后方：“陈，不，归，你打我干什么！”
下手好狠……
陈不归你这刁民……
“嚯，你真醒了？”陈不归惊奇地看了看自己的巴掌：“我的巴掌还有这功效呢？牛逼。”
沈易看了看陈不归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有些怀疑人生。
坏了，这年头盗贼比牧师还懂医学。
吴奈更是瞪着眼睛，对慕云秋直接问道：“你真是电视机啊？”
慕云秋站直身体，揉着后脑勺一脸困惑：“你不是有真理神种吗，怎么问出这种问题的？”
他是人还是电视机，这不显而易见吗？
“那你刚刚怎么回事？喊也喊不醒，力量还卡住了。”
“我刚刚……”
慕云秋回忆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我看到江沐阳和杜尔迦玛了。”
第92章 计划商定
“小沐阳？！”
沈易冲到慕云秋面前，一脸急切：“他怎么样？杜尔迦玛没对他做什么吧？”
“杜尔迦玛吓唬了他一下，暂时还没发生实质性的伤害。”
慕云秋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画面，有些头疼：“但杜尔迦玛要和他做游戏。”
“游戏？什么游戏？”
“我只听到这儿，然后就被祂扔下来了。”
“你是说你刚刚去了杜尔迦玛的神国？”吴奈重新凑过来，脸上充满了求知欲：“怎么做到的？我们能行吗？”
慕云秋摇了摇头，脑袋里像是搅了浆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清楚怎么回事。
但我觉得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杜尔迦玛和江沐阳玩游戏，很有可能拿我们几个做赌注，时间紧迫。”
他抬眸扫过三人：“所以，你们制定计划到哪一步了？”
闻言，吴奈也只好暂时收起好奇心：
“掠夺计划我已经想好，维克多的行踪也可以定位，现在就差击败维克多的方法了。”
慕云秋微微蹙眉：“维克多有多强？”
他只在昨天白天见过维克多一面，他还没和对方交过手。
“是个精通暗杀的刺客，还会玩弄一点心机，我和沈易都中过招。”
陈不归按了按自己心口，虽然已经得到了治疗，但那种绞杀割裂的痛感还历历在目。
吴奈点点头，观察着慕云秋的表情：
“他说他在袭击我们之前就和你交过手，觉得你很弱。”
“……我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他怎么看出来我弱的？”
“他说他偷袭的时候你根本没发现。”
“那不是他诓骗你们的说辞吗？我根本没遇到什么偷袭啊。”
吴奈和陈不归对视一眼，脸上写着“果然如此”。
“咳，其实呢。”陈不归捋了捋说辞：“我们昨晚讨论过了，觉得维克多确实袭击过你。
他是没得手，才退而求其次来找的我们。”
慕云秋满脸茫然：“为什么？”
话刚问出口，他脑中就闪过一个身影。
慕雪晴。
兄妹两人的身体数据多多少少会比较接近，拿来做实验可以省去不少繁琐的步骤，而维克多已经研究过一次雪晴了。
啊……所以维克多才会提出要给他“体检”，原来还有这一层考量？
他想知道自己和雪晴的数据有多接近？方便做实验？
慕云秋不愿再细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两人不用解释：
“好吧，我大概知道原因了……但我的确没有感觉自己被偷袭。”
吴奈垂眸，摸了摸下巴：“那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神种和我们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
那可多了去了。
慕云秋伸出手指来细数：
“神力不一样，形状不一样，陈不归的神种是完整的一颗，你我沈易都是一半，我的技能是主动……”
“不不不，不是这种区别。”
吴奈连连摇头，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重新解释道：
“嗯……维克多取神种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就是直接用他的万能丝从我们身上割取。
但他无法割取你的神种，也就是说，你和你的神种之间自有一套完美的防御机制，让他的丝线无法入侵，而这种防御是我们几个没有的。
你再仔细感受一下，力量分布，融合程度之类的。”
“我试试。”
慕云秋再次闭上眼，仔细检查自己的神种。
陈不归，吴奈，沈易三个人安静等待着，气氛有些许紧张。
意识沉入身体，慕云秋试着唤醒【非法玩家】，金色微光在意识海内亮起。
力量分布……均匀，融合程度……完全找不到有什么半球，应该算完全融合吧？
这不就是神种融合后正常的样子吗，难道他们的不是这样？
慕云秋睁开眼，看向三人期待的脸，沉默两秒，还是如实相告：
“力量分布均匀在全身，神种完全融合。”
闻言，三人脸上都浮现出恍然，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皱起眉来。
“怎么？”慕云秋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毛毛的：“你们不是这样的？”
“关键在于力量均匀分布吗？”吴奈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我的力量只能包裹住头。”
“你的面积也很大了，我的只能裹住心脏。”陈不归拍了拍自己心口。
“我的……我的比较混乱，应该也算均匀吧？”
沈易不确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混乱神力像黑色斑点一样在他全身大大小小的分布着，让他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像只斑点狗。
算了，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他可不想被这几人起外号。
慕云秋皱了皱眉：“那你们现在能全裹住吗？”
吴奈叹了口气：“不能，这恐怕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那维克多交给我来对付？”
虽然是疑问句，但看慕云秋的表情，他已经打算接下这个大麻烦了。
“不，不行。”
沈易出乎意料地否决了这个安排，严肃道：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去祈祷，我来偷那份报告，所以维克多怎么也该交给我才对。”
“他说得对，但杜尔迦玛一个神就够你忙活的了。”
吴奈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让我想想，或许我们几个可以围攻……”
陈不归双手抱臂，视线往远处看了一眼，立刻放下手臂，从腰间抄起弯刀：
“要不边干活儿边想吧，我好像看到有蜘蛛跑出来了。”
几人从思绪里拔出来，如梦初醒，齐齐掏出武器，沉下眼神，转身向蜘蛛群走去。
杜尔迦玛掳走江沐阳的行为太突然，他们差点忘了手头还有麻烦需要解决。
四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清理蜘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慕云秋的匕首飞的满天都是，陈不归几乎拿出和神像化身对战时的实力，吴奈一发十箭的射，沈易掏出了所有的【神奇气泡】，往蜘蛛群里扔毒气。
重获自由的蜘蛛一开始还想着抵抗一下，但很快就只剩下逃窜的份儿。
中层区的人们依旧躲在自己的房屋里，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清理蜘蛛。
太夸张了。
真的太夸张了。
他们从没见过有人和神明对抗过后，还能拿出屠戮怪物的力气。
在蜘蛛数量明显减少后，几个胆子大的人从屋内走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我看他们既不像高层也不像工头……”
“我怀疑他们连无忧都的人都不是！我在无忧都生活这么多年，除了那位刚来的神父，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会不会……是神子？”
“你是想说圣子吧？”
“不不，就是神子，传闻中比神父牧师更强大，比圣子圣女更亲神。”
“有这种传闻？不是你自个儿瞎编的吧。”
“我哪儿敢凭空捏造神的谣言！这些都是外来人告诉我的，咱无忧都没人说过。”
“没人说过……你的意思是，有人封锁消息，故意不让咱们知道有神子存在？是高层的人吗？”
“欸欸欸，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你别扣我头上！”
第93章 维克多的弱点？
见那人不愿意再说，众人心中了然，看慕云秋几人的眼神越发敬畏，还隐隐带了些期待。
约莫一小时后，慕云秋回到了最开始的工厂大门前，与吴奈几人汇合。
“定位器都装好了，那些蜘蛛全都朝着一个方向逃，应该是去找维克多了。”
慕云秋一落地就解除了【兵贵神速】，掏出医用酒精洗了洗手，边洗边说：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维克多还是都交给我吧。”
“容我再次拒绝。”沈易靠近，朝着慕云秋伸出手来：“你还怪讲究，给我也倒点儿。”
“可以。”
慕云秋正倒着，旁边又有一双脏手伸了过来，吴奈若无其事地凑过来，一本正经道：
“也容我拒绝，陈不归刚刚跟我说了，你以前过副本都是靠祈祷，本身并没有太多战斗手段。
维克多或许是没办法拿走你的神种，但他想要杀你或者绑架你还是很容易的。”
慕云秋回忆起最近的两次副本，要么肩膀扎穿，要么两臂尽断。
……好像没法否认。
慕云秋抿了抿唇，转而给吴奈倒医用酒精，试图挣扎一下：
“我可以用【非法玩家】，禁止他在陆地上呼吸。”
陈不归满身血污地想挤过来，双手已经提前伸出：
“你确定他最后不会变成丧尸吗？不用呼吸，但能闻着神种味儿过来咬你的那种。”
慕云秋嫌弃地后退一步，从空间里拿出一块毛巾丢过去：
“等等，别挨过来，给你倒酒精太浪费了，自己擦。”
陈不归拿着毛巾一脸不可置信：“不是？怎么还区别对待呢？他俩就不浪……”
他一转头就说不出话了。
吴奈只有斗篷边上沾了点血污，好整以暇地挑挑眉：“我用弓箭，一般沾不到脏东西。”
沈易身上更是一尘不染，摊了摊手：“我扔毒气的，不见血。”
陈不归低头看看浑身浴血的自己，再看看那两个，不爽的撇了撇嘴。
欺负他是个近战的是吧！
被三人接连拒绝，慕云秋倒也没有再继续，只是认命的叹了口气。
别说，陈不归预料的那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出现。
毕竟由【非法玩家】扰乱后产生的新规则，十之八九都不如人意。
“别太焦虑了，哥们，其实现在的我，是可以和维克多五五开的~”
陈不归胡乱抹了一把脸，收起毛巾，勾住慕云秋的肩膀，得意洋洋地抬起另一只手展开自己的技能面板。
慕云秋疑惑地扫了一眼，微微睁大眼睛。
【弱点堪破】和【百分百弓箭熟练】？
这不是游侠的技能吗？
“刚刚清理蜘蛛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的【阎王点卯】已经复制了吴奈的技能，所以现在的我，也是可以对付万能丝的。
而且比游侠射箭的速度更快噢。”
陈不归挺起胸膛，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充斥着自信。
唉，问题这不就解决了嘛！哥们我的实力果然还是太超标了。
慕云秋肯定会高看他一眼，以后他再提自己喜欢慕雪晴的时候就不会挨眼刀了。
吴奈哼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捆起来绞杀的？”
陈不归得意的表情一僵。
吴奈继续补刀：“光论输出能力，你和维克多确实不相上下，但前提是你没有被他抓住。”
慕云秋深深地皱起眉来：“他有神速力，还会被维克多抓住？”
吴奈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维克多布置丝线的速度其实不算快，但胜在范围大，布置密集，而且丝线本身透明，一旦看漏眼就会被绞住。”
陈不归脸上有点发烫，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吴奈。
给他留点面子啊混蛋！
慕云秋垂眸思考片刻，再看向吴奈：“那我们现在最佳的战术是打游击？”
他们几个职业的血条都不厚，基本上被维克多挨一下半管血就没了。
但有陈不归在，他们的输出尚可。
也就是说，只要陈不归不被抓住，他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吴奈脸上浮现出赞许：“游击战确实是我们目前的最佳选择。
不过考虑到维克多精通暗杀，和他打游击恐怕要费点功夫。”
他低下头，拿出一支电子笔在屏幕上写写画画：
“而且时间一长，维克多肯定会发现我们在蜘蛛身上安的定位器。
所以我们必须在游击的时候拿出最高水平输出，以防他有反扑的机会。”
吴奈停下笔，看着屏幕皱了皱眉，抬手擦出，又重新开始写，苦恼道：
“如果我们有牵制维克多的手段就好了，哪怕只是让他分心，胜算都能提高不少啊……”
几人都凑到吴奈身后，好奇地看着他再一次擦除路线重新绘制。
慕云秋看着他画的那些路线，暗暗咋舌。
不愧是真理神种的拥有者，每一次新绘制的路线都比上一次更加完美。
忒修斯还真是会挑人。
陈不归眯着眼睛，歪了歪头：“慕云秋在教堂我能理解，但沈易的名字为什么放在那么远的地方？他不支援咱俩吗？”
“偷报告的事不能放在最后。”吴奈理直气壮道：“如果咱们没能击杀维克多，他就有机会把那份报告带走了。
所以最好是咱俩先拖住他，让沈易取回报告来，再与咱俩汇合。
而且我觉得以维克多的阴险程度，如果沈易在场，他绝对会先杀奶妈。”
“啧，有道理，我宣布你的脑子比慕云秋好使。”
慕云秋迷惑地看向陈不归：“？”
陈不归你骂人真是越来越高级了。
真理神种脑子好，关我秩序神种什么事！
“那个……请问你们刚刚是提到了维克多医生吗？”
几人讨论的声音一顿，齐齐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之前龟缩在家里的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好奇又敬畏地看着他们。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慕云秋心领神会，向前一步：“你们认识他？”
为首的工人咽了咽口水：“认，认识，他是城主的专属医生，还经常给我们这边的人免费看病。”
慕云秋听了这话面无表情，甚至觉得讽刺。
免费看病？
怕不是免费取材吧。
灰烬庭的人要真这么好心，就不会放蜘蛛怪出来吃人了。
算了，且看看他们还想说些什么。
于是慕云秋抱起双臂，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工人搓了搓手，犹豫道：“是这样的，我们很感激各位大人帮我们解决了这些蜘蛛，所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想说，维克多医生最近经常去教堂，和新来的那位神父一起做研究，在教堂里养活着什么东西……”
另一个人看不下去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走上前来补充：
“维克多非常看重教堂里的东西！如果你们想找维克多的弱点，可以去那里看看！”
“真的？”吴奈不知什么时候放下笔凑了过来，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两个人：“是什么东西？”
第94章 怂恿
“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个满月婴儿？”
“不对不对，应该不是满月了，我听到他说过那东西发育的很快，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什么婴儿啊？那玩意明明还没有个人形呢，你们别胡说八道误导的大人们！”
“你才胡说八道呢！”
“你敢跟我嚷嚷？你又知道多少！”
“……”
现场顿时吵做一团，乱哄哄的，谁的话也听不清。
“等等，安静一点！一个一个说……”
“不行，他们完全吵起来了。”
吴奈和沈易都有些不知所措，试图让他们安静下来。
“喂喂，不至于打架吧？”
陈不归皱了皱眉，伸手试图把两个快要扭打在一起的工人分开。
那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完全没注意到陈不归的动作，只看到有一双手伸了过来，以为是有人加入了他们的“战场”，反手猛推了一下，害的陈不归一个踉跄。
“呃诶！”
慕云秋眼疾手快地冲到他背后托住，看着闹哄哄的人群，沉下脸来，眼底金圈爆闪一瞬！
嗡——！！
扭曲的力量扫过人群，众人齐齐一颤，再次安静下来，看向慕云秋的眼神却没有恐惧，反倒充满敬畏和小心翼翼。
“对，对不起，大人……”
慕云秋收回力量，严肃沉声道：“我们问，你们答，不许吵。”
“是，是。”
总算安静了。
慕云秋回头看向吴奈，刚想示意他继续问，却见他抱着自己脑袋，五官皱在一起。
察觉到慕云秋的视线，他腾出一只手来挥了挥。
“你，你先问，我头有点麻……”
沈易站在吴奈身边，跟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四肢偶有震动。
陈不归依然让慕云秋托着他，捂着心口快速且小声重复着：“麻麻麻麻麻……”
不好意思啊，忘了神种之间会共鸣了。
慕云秋心里有些尴尬，但面上不显，转过头来时依旧严肃：
“先不论那东西的外形，你们怎么知道维克多在教堂里做研究？谁告诉你们的？”
“是维克多自己说的……”
“对，对！他和高层谈论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避着我们，我们就…偷听到了。”
慕云秋垂下眼皮，若有所思。
从来不避着他们……是觉得这些人不会影响到他的实验吗？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会不会去教堂围观？
慕云秋抬眸，继续问：“有人去教堂见过那个东西吗？”
问到这里，人们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有过……但，没有回来。”
“是死了，还是被扣押了？”
“不确定，我们一般不敢主动靠近教堂。”
“是吗？你们不敢靠近教堂，却敢在城堡下面大呼小叫？”
“这，这不一样啊，大人！”
一个妇人面带惊恐的解释：“城主再怎么有权有势，也是个人，顶多就是有点可怕的人，但教堂里那位，可是能通神的！
我们的神……您也知道，我们的神就是那样，根本不能惹……”
妇人越说越小声，紧张兮兮地往天上看了一眼，似乎很怕杜尔迦玛会像抓江沐阳那样把她也抓走。
慕云秋了然地松开眉头。
确实，若换做别的神，大概懒得理会凡人的吵吵闹闹。
但杜尔迦玛那个疯子，很可能会“兢兢业业”处理每一个凡人的诉求，并用最糟糕的方式将其实现。
“嗯……我再确认一下，去了教堂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也没人再见过他们？”
工人们十分确定地齐声回答：“没有。”
看来里面那东西很棘手啊。
八成会吃人呢。
想到自己还有祈祷的任务在身，慕云秋稍稍有些压力。
“行，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慕云秋结束了问话，回头看向其他三人，用眼神问他们有没有要补充的。
吴奈这会儿也缓过来了，晃晃脑袋上前来，轻咳两声：
“那，我就来说一下善后的事情吧。”
“善后？”
“善什么后？”
“是说工厂里那些尸体吧……”
他视线扫过迷茫的人群，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抬手示意众人看工厂内部的蜘蛛尸体。
“这次的蜘蛛灾害，确实是因为高层管理不严，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伤亡，我们也感到十分哀痛。
我身边这位慕队长，会负责‘说服’城主，打开城堡宝库，为失去家人的亲属发放抚慰金！”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随后压低声音开始窃窃私语。
“抚，慰金？那是啥啊？”
“好像是钱？”
“他的意思是，家里死了人的可以领钱？还是从城主的宝库里拿？！”
“真的假的，他们有那种权力吗？”
“你没仔细听他的话吗？他们不需要权力，他们只需要‘说服’！”
“是我想的那种说服吗？”
“我觉得是。”
“他们能做到吗？城堡里可是有不少守卫啊！”
“你是不是忘了，他们中有神子，神子有什么不敢做的！”
“……”
众人的眼神越来越惊诧，也越来越亮，闪烁着激动的光。
慕云秋瞥了吴奈一眼，扯扯嘴角。
你倒是会安排。
吴奈见势头正好，嘴角勾起，抬手让众人稍稍安静，又轻飘飘地低声来了一句：
“就算家里没有死人，也可以用‘受到惊吓’的理由，去领一份噢，没人会细查的。”
此言一出，众人眼里的光瞬间就从感动兴奋变成了贪婪垂涎。
陈不归和沈易站在后方，看着人群在吴奈几句话下，一个个变得眼冒绿光，看吴奈的眼神稍有变化。
以前只知道这家伙贪睡，脑子好使，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么会怂恿人呢。
这就是真理神种吗？
可怕，可怕……
吴奈的发表还没有结束，他转身去工厂里随手拎起一只蜘蛛的尸体，丢到众人面前。
他掰下一只粗壮的蜘蛛腿，像拆螃蟹那样抽出其中灰白色的肉条。
“最后再补充一件事，据我们研究，这些蜘蛛经由烹煮后，是可食用的，营养价值丰富。”
他目光看向人群里那些瘦的皮包骨头的工人，温和微笑：
“最适合给长期没吃过荤腥的人解馋。”
众人眼里的绿光更甚，一双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锁定了蜘蛛的尸体。
吴奈手一扬，把那只蜘蛛腿扔下去，朗声道：
“注意！东边那片蜘蛛尸体是毒死的，不可以吃。
最后，给你们五分钟收拾蜘蛛，五分钟后回到这里，这位慕先生会带你们去城堡领取抚慰金！”
“钱！肉！！”
“娘嘞，这是我在无忧都过的最好的一天！！”
“别抢，别抢！那条腿是我的！！”
“……”
众人一哄而散，疯抢蜘蛛怪的尸体，留下几人在原地神情莫名地看着吴奈。
真是好厉害的真理神种啊。
“掠夺”完城主，还掠夺了维克多的蜘蛛尸体，物尽其用，毫不浪费，令人发指。
有财宝和食物的双重掠夺，再加上中层区有这么多的工人，他们几乎已经看见了欢乐进度的起飞。
慕云秋看看身前的蜘蛛尸体，又看看吴奈：“你怎么知道它们能吃？”
这实验室里研究出来的变异产物怎么看也不像食材啊。
吴奈勾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弱点堪破】能看到的可不止是弱点。
再说了，分辨一个东西能不能吃，是游侠的基本素质。
就像吟游诗人一般都会用乐器，盗贼总是知道值钱东西藏在哪里一样。
这是无名游戏给玩家们的基础技能，只不过没写在明面儿上，也很少有人关注。”
“嘿，这倒是真的。”陈不归赞同地点点头。
慕云秋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悄悄地怀疑人生。
用乐器？他好像没碰过什么乐器。
原来他还有演奏的技能吗？
……有机会试试吧。
第95章 赢了扣钱，输了奖励？
“对了，你对教堂里那个东西，有把握吗？”
吴奈拿出电子屏幕，看了看上面几个闪烁的绿点，抬头看向慕云秋：
“你要去教堂祈祷，和那东西碰上是必不可免的，而且就那些人的描述来看，不是很好对付。
你有把握吗？”
慕云秋垂下眸子，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既然是通过实验而生的造物，必然会遵守一定的规则，只要有规则，就在【非法玩家】的掌控之内。
优势在我。”
“很好。”吴奈满意地点点头：“这群工人就交给你了，从这里到城堡再到教堂是一条线，顺路。”
他转身看向陈不归和沈易：“维克多的蜘蛛已经开始往这边走了，速度很快，预计八分钟到达，我们也开始行动吧。”
两人点点头，沈易拿出道具，陈不归开启神速力。
在离开之前，陈不归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慕云秋。
“你没问题吧？”
慕云秋抬眸和他对视：“你为什么觉得我有问题？”
陈不归沉默两秒，抿了抿嘴，低声道：“江沐阳被抓走的时候喊了沈易一声哥，我不信你当时什么都没想。”
慕云秋瞳孔微微收缩，仍旧面无表情。
陈不归认真地看着他：“慕云秋，我欠你妹妹一条命，所以我不希望你死。
答应我，哪怕救不回江沐阳，也不要搭上自己的命。”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
陈不归皱眉，转身准备走：“那好，如果你出事，我会扔下吴奈和沈易来找你。”
慕云秋闭上眼，肩膀耷拉下去，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他摆摆手：
“我答应我答应，快走吧。”
刀笔客真让人头疼。
陈不归这才满意地抬了抬下巴，飞速跟上前方两人。
慕云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的郁结情绪散去不少。
他的确有和杜尔迦玛拼命的想法，但不多。
如今被陈不归一拦，这点打算也烟消云散了。
他还得活着，活着给雪晴报仇。
五分钟后，工人们心满意足的回来了，一个个满面红光，气喘吁吁。
距离维克多到达这里还有不到三分钟。
慕云秋目光扫过人群，转身：“走吧，没来的就不等了。”
人群乌泱泱地跟在慕云秋身后，兴奋地朝着城堡进发。
……
欢欣神国。
不玩游戏，谁都没法儿离开？
江沐阳拳头攥地嘎嘎响，看着杜尔迦玛那张笑嘻嘻的小丑脸，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但连魔法炮都只能给杜尔迦玛造成一点耳屎，他的一拳恐怕更没用。
“呼……”江沐阳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行，玩什么？”
“嘻嘻，不急。”杜尔迦玛愉悦地眯起眼来：“玩什么游戏可以等等再选，我们先商量好惩罚规则。”
“怎么还有惩罚规则？”江沐阳睁大眼睛。
杜尔迦玛从虚空中掏出几个彩球，拿在手里抛上抛下：
“玩游戏总有输赢，有输赢当然就有惩罚，要是什么都没有，那就没意思了。”
说着，祂将手中的彩球向天上一撒，几个彩球乒乒乓乓地砸在江沐阳的脑袋上。
江沐阳臭着脸躲开，抬手抓住一个就要砸过去，完全不想理会什么惩罚规则。
“扔沙包是吧？速战速决吧！”
杜尔迦玛抬起祂尖尖的指甲隔空一点，江沐阳手里的彩球裂成了两半，一张纸条掉在他手心里。
“不愧是我的圣子，这么干脆利落地就选好了惩罚内容，快打开看看吧~”
早知道就不接了！
江沐阳脸色更臭了，不爽地啧了一声，打开纸条。
【对赢家的惩罚规则——】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啊？
什么叫做对“赢家”的惩罚规则？？
江沐阳五官皱起，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若玩家江沐阳赢下游戏，则触发事件：“神不开心”，扣除除了江沐阳以外随机一名玩家的一半寿命。】
【若玩家江沐阳输掉游戏，则触发事件：“神开心”，赐予大量欢乐进度，并归还扣除的所有寿命。】
赢了扣寿命，输了给奖励？
这，这是给他量身定做的惩罚内容吗？
江沐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真让他哥说中了，他江沐阳也有走运的一天！
杜尔迦玛勾勾手指，纸条从江沐阳手里飞到祂眼前，祂眯起那双细长的眼，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罚的够狠，就这个了。”
江沐阳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没消失：
“就这个了？你不会反悔吧？”
如果是要赢游戏，他还不好说，但要是论输游戏，他说第一没人敢排第二！
因为不幸神种，他从未赢过什么游戏！
杜尔迦玛手一翻，纸条啪的一声变成彩色小纸片炸开，嘴角咧得更高：
“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神谕，怎么会反悔呢？”
“哈！”江沐阳斗志昂扬，也咧开嘴角笑起来：“那你就好好享受赢家的乐趣吧。”
啪啪。
杜尔迦玛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神国内的建筑如气球般漂浮起来，在两人周围旋转。
江沐阳握紧法杖，看着那些夸张巨大的建筑，咽了咽口水。
“第一个游戏……捉迷藏。”
杜尔迦玛打了个响指，一个巨大的帐篷笼罩了江沐阳的身影，他的视野瞬间漆黑一片。
纯白法杖在帐篷里亮起光，江沐阳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他来当猫吗？
“你会在里面待上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是限时一小时的抓神时间！
我会等你的，嘻嘻嘻嘻嘻……”
杜尔迦玛的声音渐渐远去，江沐阳在帐篷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后便盘腿坐下。
一个小时……那只要他待在原地等一个小时就好了吧？
只要他不主动去抓杜尔迦玛，这游戏不是必输嘛。
太简单了。
……
一小时后，城堡门口。
“慕队长，这，这不合规矩……”
看守宝库的守卫咽了咽口水，看着面无表情的慕云秋和他身后乌泱泱的人群，战战兢兢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城主的宝库只有城主亲自来才可以打开，咱们这些下人是没有权利的。”
意料之中。
慕云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铭牌，快速地在守卫眼前滑过，又立刻收起：
“我有城主的命令，他同意我开。”
“队长你……”
守卫呆滞地盯着慕云秋的脸，一时间忘了反应。
慕云秋上前两步，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你们也可以进去领一份钱，事后别说出去就行了。”
“……是！兄弟们，给队长开门！”
守卫的眼神立刻变得和那群工人们一模一样，他振臂高呼，其他宝库守卫立刻转身推门。
吱——
宝库大门缓缓打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无数金银财宝的光芒从里面透了出来。
“哇……”
“好多……好多啊！”
“感谢，感谢神子大人！！”
“神子大人，您就是这世界上最慷慨的人！”
人群里不住地发出感叹和赞美，慕云秋眯了眯眼，耳朵捕捉到一个奇怪的词汇。
神子大人？
谁是神子？
还不等慕云秋发问，半透明的系统界面闪现在面前。
【江沐阳赢下了游戏，触发事件“神不开心”。】
【扣取玩家慕云秋一半寿命。】
第96章 三重战场
什么？
随身空间中，笑匣上的小丑眼睛一亮，闪烁起金钱标志。
慕云秋身上浮现出一层颜色浅淡的烟雾，顷刻间就被吸进了腰侧的空间之中！
【欢乐进度：15%】
【当前寿命：.5年】
看着骤然减半的寿命，慕云秋立刻反应过来。
是杜尔迦玛！
祂让江沐阳和祂玩游戏，赢了就扣其他人的寿命？
可是以江沐阳的运气，怎么会赢啊？
慕云秋咬了咬牙。
一扣就是一半，别说一百万了，就是一亿也不够祂扣的。
更别说其他人的寿币还没自个儿手里的多，尤其是吴奈……
他手里可没有寿币，要扣的话可全是他自个儿的命啊！
慕云秋捏了捏眉心。
必须抓紧时间去教堂，把江沐阳捞下来！
但在此之前，需要有人帮他管理纪律，别让这群人分钱的时候再打起来。
慕云秋看了看蠢蠢欲动的人群，转头在城堡走廊里扫了两眼，迅速锁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眼前一亮。
“同行！”
高大的身影一顿，慢腾腾地转过身来，正是那个城堡里专门收尸的男人。
“是…你。”
男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骚动的人群，又弯下腰看向慕云秋：“什么事？”
慕云秋语速飞快地交代：
“帮我个忙，一会儿我会让他们进去拿钱，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他们打起来，拿完钱就让他们走。
报酬你从宝库里自己取，数量自己定。”
“可以。”
男人爽快地点了头，直起身，和那些守卫站在了一起。
高大强壮的人往门边一站，神情麻木，十分有压迫感。
慕云秋转头对着人群朗声道：
“我现在要去说服城主，暂时离开一会儿。
你们每人进去后领五十枚金币，随便一件珠宝，不要多拿，不要抢，拿完就回家去，别去工厂，也别在路上生事。
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
“很好。”慕云秋点点头，侧身让路：“进去拿吧！”
“噢噢噢噢——！！”
人群一拥而上，慕云秋没有等待，转身离开城堡，直奔教堂而去。
“嘻嘻！”
【欢乐进度：20%……30%……40%……】
……
欢欣神国。
【玩家江沐阳抓住了杜尔迦玛！游戏结束。】
【触发“神不开心”，已扣除玩家慕云秋一半寿命。】
江沐阳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杜尔迦玛，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胸口气的微微起伏：
“你不守游戏规则！
‘老鼠’是不可以主动出现在‘猫’面前的，你应该等我去抓才对！”
“是吗？”杜尔迦玛一脸不高兴，嘴角几乎要从下巴上掉到脸外，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怨气。
祂看着江沐阳，眸光里满是失望：“你也知道‘猫’是应该主动出来抓‘老鼠’的呀？
如果‘猫’可以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打呼噜，那‘老鼠’当然也可以满地图活动。
包括来到‘猫’面前挑衅，对吧？”
江沐阳脸色一僵，瞬间失去了反驳的念头。
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是他先没有好好按着游戏规则玩。
是他自作聪明，导致慕云秋寿命减半了……
愧疚感迅速占据了江沐阳的心脏，他深呼吸几次，咬牙看着对面的杜尔迦玛：
“好，是我不对，下一个游戏我会好好陪你玩儿的。”
杜尔迦玛闻言，嘴角上扬了些许，低笑几声：“哼哼，这才是我的好圣子。
那么，下一个游戏……”
祂身影一闪，眨眼间出现在江沐阳面前，江沐阳瞳孔微缩，下意识抓紧法杖后退一步。
杜尔迦玛在他拉开距离之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用不容置疑地力道按着他重新坐到地上。
江沐阳一屁股坐回去，惊疑不定地看着杜尔迦玛坐在自己对面。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和一个神面对面坐着，江沐阳感到压力倍增。
什么游戏需要坐的这么近？
扑克牌？五子棋？
杜尔迦玛将一只手背到自己身后，嬉笑道：“猜拳。”
江沐阳：“？”
“猜拳一百次，赢的多的一方获胜，很简单吧？”
好……亲民的游戏？
江沐阳脸上的表情又难看又复杂，深呼吸几下后，将自己的右手握拳，缓缓背到身后：
“你不会和我玩什么心理战术吧？”
杜尔迦玛的两眼几乎眯成缝隙：“不会，我保证全程不会开口干扰你。”
他用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变出个记分牌飘在旁边，又捏住自己的嘴角，从右往左一拉，用一根拉链锁住了自己的嘴，最后对着江沐阳歪了歪头。
你看，我连自己的嘴都上了拉链，你完全不用担心。
江沐阳死死盯着杜尔迦玛那双诡异的弯眼，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好，没问题的。
猜拳游戏他和沈易经常玩，几乎没有赢的时候。
这次必输！
在杜尔迦玛愉悦的目光中，江沐阳张开了嘴，声音干涩：
“石头，剪刀，布！！”
……
中层劳动区，两道身影在工厂上方辗转腾挪。
嚓嚓嚓——
陈不归开着弱点堪破和神速力，手中弯刀利落地切开三条丝线，降落在屋顶上，迅速转身抬起弯刀交叉防御。
叮——！！
一把手术刀精准落在交叉的刀上，在其上方，是一身黑色西装，如乌鸦般的维克多。
维克多一手抓着悬空在上方的丝线稳住身形，一手抓着手术刀用力往下压，眸光阴沉：
“呵，进步不小嘛，都能切开我的万能丝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医生。”
陈不归狰狞地笑着，双手持续发力：“倒是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点儿进步都没有，打得老子都困了！”
“嘴硬。”
维克多一抖西装外套，大把手术刀从里面飞了出来，在丝线操控下绕过双刀，朝着陈不归的胸口刺去！
咻——咚！
一柄羽箭裹挟着飓风，猛地扎在了陈不归脚边。
轰——
在维克多惊异的注视下，陈不归脚下屋顶瞬间皲裂，下陷，不过眨眼，他整个人就掉了下去，所有手术刀都刺了个空。
该死，到底是哪里来的游侠！
维克多没有立刻去追陈不归，而是慢慢直起身，看向羽箭射来的方向，脸色阴沉至极。
那个游侠，已经连续打断他三次了。
每次都卡在他即将得到生命神种的时候。
无论他派去多少蜘蛛，都找不到对方一根毫毛。
简直就像，提前知道了他的行动轨迹一样。
维克多抬手，在几只蜘蛛腿上各自绑了一卷万能丝：
“去，把线布在那个方向，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继续追盗贼只是白白浪费体力，必须先把躲在暗处的游侠抓出来。
第97章 招揽
陈不归开着神速力跑了两分钟，发现维克多没有追他，立刻停下脚步。
「记住，如果维克多忽然放弃了你，说明他要来追杀我了，这时候马上回头去骚扰他！不要让他摆脱你！」
吴奈的叮嘱回荡在陈不归的脑海里，他眯了眯眼，转身冲了回去。
这是他和吴奈制定的战术。
在沈易和慕云秋完成各自的任务之前，他们俩要尽可能的拖住维克多。
吴奈在暗处放冷箭解围，他在明处持续“勾引”。
这个计划唯一的难处就是，当维克多转移追杀目标后，他必须回头正面作战。
否则，一旦吴奈被抓，他再陷入危机的时候就没人解围了！
这边维克多刚放走蜘蛛，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寒光！
“！”
那小贼居然回来了！
他迅速向前扑去，同时朝后撒出一大把万能丝，几乎遮蔽了陈不归的视线。
陈不归动作一滞，心里骂骂咧咧。
这家伙到底带了多少丝线！
他毫不犹豫地收刀防守，刀光绵密不绝，精准地切在每一根丝线的薄弱处。
当视野再度恢复，维克多的手术刀已近在眼前！
糟！来不及迈腿了！
陈不归猛地一个下腰，躲开了正面刺来的刀尖，同时抬起双腿向上蹬去。
维克多手腕被蹬得一震，手术刀脱手掉落，陈不归眼疾手快地将其踹远，又迅速拉开距离。
“呵……”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微微发颤的手腕，握紧拳头，抬眸看向气喘吁吁的陈不归：
“柔韧性和力量都不错，你学过功夫？”
“呼…呼……你想多了，我们盗贼都是街头混混。”
陈不归缓了口气，直起身，两把弯刀在手里随意地转了一圈，目光挑衅。
如果他此刻转过身去，维克多就会发现他身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
靠！好吓人！
差一点，就差一点，那个刀尖尖就割到他高挺的鼻梁了！！
他对自己的脸很满意，还不想整容！
“街头混混？”维克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手指一动，把手术刀和万能丝都收了回去。
陈不归：“？”
什么意思，不打了？
维克多收起了所有武器，朝着陈不归张开双手，以示自己无害：
“陈不归，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为什么忽然问他的名字？这人身上不会藏了个紫金红葫芦吧？
陈不归没回答，眯着眼上下扫过维克多全身的口袋，试图找到隐藏的武器。
“别担心，我不想和你打了。”
维克多掀开自己的西装外套，给陈不归看了一眼藏在里面的手术刀，然后在他惊诧的目光中，脱下外套，扔在一边，只剩下里面贴身的马甲。
“？？”
陈不归彻底懵了，手中双刀不自觉地放下些许。
维克多露出营业式的微笑：“对于强大的神种拥有者，我们灰烬庭一般选择招揽。
老实讲，我对自己目前的同事很不满意，一个两个都是蠢货，完全没法和我配合，导致我每次出任务都只能自己来。”
“……哈？”陈不归一头雾水。
你的同事不给力，和我有什么关系？
维克多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我一直希望能杀了他们，给灰烬庭换换水。”
陈不归终于回过味儿来了，轻轻倒吸一口气：“你希望我加入灰烬庭？”
维克多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友善的微笑：
“需要我介绍一下我们灰烬庭的宗旨吗？”
陈不归刚要拒绝，一块淡蓝色的屏幕忽然闪现至眼前。
【江沐阳赢下了游戏，触发事件“神不开心”。】
【扣取玩家陈不归一半寿命。】
【欢乐进度：5%】
【当前寿命：年】
陈不归僵住了。
什么情况？
为什么江沐阳赢了游戏，反而要扣取他一半寿命？
太荒唐了吧！
屏幕消失，见维克多还站在原地等着他回应，扯了扯嘴角，摆出攻击架势：
“算了吧，我对你们灰烬庭没有兴趣。
而且我每隔几天就要消失一下，不太适合在你们那儿上班。”
希望慕云秋那边动作快点。
他被扣点儿寿命没事，但要是扣到吴奈身上，可就切到大动脉了啊……
陈不归心不在焉地想着，没注意到维克多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
“玩家嘛，一般只会在这边呆几天，到时间了就要回去，我知道的。”
“什么？”
这话一出现，陈不归的注意力被强行唤回，再次拉回到维克多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应该。
这个世界的人不应该知道“玩家”的事！
他们玩家每次来到这个世界，都会由系统赋予一层便于活动的身份，合理化他们的存在。
一般来说，就算Npc们察觉到不对劲，也不会发现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还能糊弄过去吗？
论坛的玩家守则上好像没写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怎么？很惊讶？”
维克多歪了歪头，抬起手来，指节抵在自己下巴上：
“不应该啊，你们的队友不是已经看过那份实验报告了吗？
‘慕雪晴’这个名字我应该写的很清楚啊，哦，难道是他没告诉你们？还是你们不认识慕雪晴？”
陈不归的脸色难看起来。
维克多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说道：
“那我就说明一下好了，慕雪晴是慕云秋的妹妹，她也是一名玩家。
我们研究出了一种方法，可以让玩家长时间留在这个世界，合作也好，配合研究也好，都不成问题。
而这种方法只有一点不完美……”
他耸了耸肩，慢条斯理道：“玩家死后，尸体会被传送回去。
真可惜，慕雪晴的尸体也是很好的实验材料，啧，我本来都写好后续实验内容了。”
维克多说着，看向陈不归，脸上再次露出营业式的微笑：
“不过还好，她还有个哥哥，现在就在无忧都。”
陈不归握着双刀的手青筋暴起，发出嘎嘎的声音。
他眼里压抑着怒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故意挑衅？想激怒我？如果真是这样，我恭喜你成功了。”
“挑衅？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不是在聊招揽的事吗？”
维克多不以为意地勾起嘴角：
“我原本是想让你当个卧底，帮我把慕云秋骗过来，让他自愿加入灰烬庭的，不过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容我多问一句吧，你，和慕雪晴是什么关系？”
维克多眯了眯眼，不经意地转了转指尖，缠上了一圈万能丝：
“为什么我一提她，你就如此愤怒？”
陈不归脖颈上的血管因为暴怒而凸起，周身萦绕的杀意几乎肉眼可见。
听到这个问题，他缓缓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低哑：
“慕雪晴，是我的救命恩人！”
第98章 治疗量不足
中层区不远处。
吴奈趴在一处房顶，手里拿着弓箭和望远镜，周边躺着许多蜘蛛尸体。
他远远观察着陈不归那边的情况，微微蹙眉。
他们俩怎么聊起来了？
还有，刚刚陈不归似乎是愣了一下？视线也有些偏移，不像是在看维克多，反倒像是……在看系统面板？
现在还能让系统面板忽然跳出来的，除了欢乐进度，应该就只有江沐阳那边……等等，陈不归好像起杀意了？！
吴奈放下望远镜，腾地站起身，神色凝重。
维克多在挑拨陈不归的情绪，他一定是意识到他们的战术了，想让陈不归和他正面作战。
必须提醒陈不归撤离！
吴奈刚拉开弓，箭还没来得及搭上去，就见陈不归已经提刀冲向了维克多，两人身影立刻重叠在一起，只剩残影。
要不要这么快啊！
吴奈放下弓，气恼地咬了咬右手的拇指指甲。
不行了，陈不归正在全力输出，这时候射箭八成会干扰到他，会让维克多抓住破绽。
但如果放任他和维克多打下去，最后落败的人一定是他。
他们已经失去一个江沐阳，如果连陈不归也落入敌手，队伍里就彻底没有强力输出可言了！
就在吴奈火急火燎，抓耳挠腮的时候，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吴奈，咬指甲会导致烂手的。”
吴奈先是一愣，随后眼里浮现出狂喜，猛地转头看去：
“沈易！”
一个浑身被治愈光芒笼罩的人出现在吴奈的视野里。
“是我。”
沈易疲惫地笑了笑，他的状态比上一次回来时狼狈许多，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裸露的皮肤上也都是干涸的暗红血痂。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总之又变回了男人的样子。
吴奈看他这样，笑容还没扬起来就先僵在了脸上：“你怎么这么惨……”
“别提了。”
沈易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把眼睛上的血痂擦掉一些，让视野更清晰：
“维克多防着我呢，他给他的实验室加强了安保，我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里面。”
他跟着那些蜘蛛搜了五个实验室，才找到慕雪晴的那份实验报告。
每个实验室里都布满了万能丝，挂满了锋利的手术刀，但凡他一脚踩错，所有刀尖就吻上来了。
得亏他是牧师。
不然他就变成蜂窝了。
沈易把那些血腥画面抛掷脑后，顺着吴奈刚刚的视线看向远处：
“先不说我了，你刚刚在看什么，焦虑成那样？”
吴奈把望远镜递给他，严肃道：“陈不归失去理智了，他正在和维克多硬碰硬。
你还有多少治疗量可以用？”
按照原定计划，牧师回到战场后，他们就可以正面抗一抗维克多了。
但前提是沈易的治疗量还够他们打团战……
沈易放下望远镜，迟疑两秒，试探性道：
“嘶……要不咱们去教堂吧，我记得吟游诗人也有治愈术可以用。”
他实在是不行了。
他的治疗量在维克多大把陷阱的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
而且他刚刚看到陈不归已经受伤了，短短几秒，伤口就多了两道。
以他现在的治疗量，大概跟不上陈不归这样的受伤速度。
“啊……”吴奈双手盖住脸，疲惫地叹了口气：“那就，去教堂吧。
希望慕云秋已经把江沐阳救回来了，我们现在真的很需要大输出啊。”
……
欢欣神国。
江沐阳呆滞地看着记分牌，眼神放空。
这不对劲。
以他的运气，怎么着也不可能连续赢下五十一次猜拳啊！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不是有不幸神种吗？
为什么还能赢这么多次！
上次是扣了慕云秋，这次是扣了陈不归，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什么时候会扣到他哥沈易头上？
“嘻嘻嘻……”
杜尔迦玛抬手解开了自己嘴巴上的拉链，欣赏着江沐阳脸上崩溃的表情：
“不开心吗？明明是不幸圣子，却能接二连三的赢下自己的神明，这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吧？”
江沐阳握紧拳头，猛地砸向杜尔迦玛的脸：“是你！你作弊！！”
拳头落在杜尔迦玛身上，却像打中了一团烟雾，杜尔迦玛的身形散去，转眼间又化作了巨大小丑的模样。
祂投下的阴影把江沐阳整个人笼罩在内，用一根手指抵着江沐阳的拳头，声音里是止不住的戏谑：
“作弊？我从不在玩游戏的时候作弊，只有凡人才会想着靠投机取巧来取得胜利。
你会赢，是因为你想输，只有输掉，你才能获得幸运。
而不幸神种，总是向着最不幸的方向滚去。”
江沐阳仰头看着巨大的神明，微微后退一步，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不幸神种，又是不幸神种！
因为赢下游戏的才代表着不幸，所以它就带着自己一直赢！
杜尔迦玛微微俯身，巨大的脸庞靠近江沐阳，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他身上。
“让我们，继续游戏吧。”
……
教堂大门前。
“呼……”
慕云秋解除【兵贵神速】，喘了口气，扫了一眼教堂门前的景象，皱了皱眉。
大量的信徒跪在教堂门外，嘴里喃喃着欢欣之神的祝祷词，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有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也有穿金带银，大腹便便的。
他们在门前跪了一大片，低声祈祷着，完全挡住了通向大门的路。
真是……好一幅“众生平等”的画面啊。
慕云秋拿出了飞行羽毛，脚掌离地，正准备从众人头顶飞过去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腿，把他拉了下来。
“嗯？”慕云秋低头看去，一张略显熟悉的脸正焦急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城堡里洒扫女仆的衣服。
“大人，您在干什么啊！”
她是……第一次转命运轮盘时候碰到的女仆？
慕云秋试着抽走裤腿，但女仆抓的很紧，他不得不重新落回地面，蹙眉看着女仆：
“这问题应该我来问吧，你拦着我干什么？”
女仆焦急道：“我在阻止您犯傻啊，您怎么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往里面飞呢！
教堂的土地上空禁止任何生物飞行的！”
慕云秋挑眉：“鸟也不行？”
“鸟也不行！”女仆斩钉截铁道。
“如果我飞过去会怎么样？”
“会被里面的神明大人吃掉的！”
杜尔迦玛会吃人？
第99章 祝神子凯旋
不对，她说的应该是维克多的研究产物。
“呵，那就让祂试试看能不能吃掉我吧。”
慕云秋不想再浪费时间，踏上飞行羽毛就要往里面飞。
“不行啊！”
女仆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右小腿，急得快要哭出来：
“您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不要您被吃掉啊！”
她全家的救命恩人？
这又是打哪儿论的……
女仆这一嗓子喊出来，四周不少人都抬起了头，疑惑又有点不耐烦地看过来。
但是在看到慕云秋之后，他们眼底的不耐烦迅速消散，变得有些惊慌。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甚至悄悄地调转了方向，朝着慕云秋跪拜下来。
慕云秋抽腿的动作停顿，看向人群，一股毛骨悚然顺着脊背窜到天灵盖。
他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往这边跪拜？
诡异的场面让慕云秋一时间忘了动作，看着那些虔诚的人，不知所措。
好像有一条毒蛇，暗中缠住了他。
慕云秋的裤腿上很快多了一只手，他再次低头看去，这次是一位中层区的工人：
“大人，您也救了我全家的命，请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啊。”
周围一圈人都在抬头看着这边，双手蠢蠢欲动。
看来不解决他们是没法儿过去了。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先站起来说话。”
女仆见他没有要飞起来的动作，稍稍放开了他的腿，小心翼翼地补充：
“呃，我们不能站起来，每日在教堂外祈祷一小时，是城主定的规矩。”
又是城主。
人都死了，却总在各种地方给他添麻烦。
慕云秋恨不得把城主已经死了的消息在这里大声宣布，但他看了一眼密集的人群，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只能作罢。
如果这群人骚动起来，他想进去就更难了。
“行。”
慕云秋实在受不了这群人仰视的目光，于是蹲了下来，尽量与女仆工人平视：
“你们说我救了你们全家的命，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早上。”工人抢在女仆前面开口，满脸感激：“那些蜘蛛快闯进我家的时候，是您解决了它们，保护了我全家。”
女仆扒拉开工人，着急忙慌地抢话：
“我的家人给我传信，说您打开城主宝库发钱，我们家现在可以吃得起饭，也可以去看医生了！”
原来是这些事。
慕云秋恍然，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不用客气，这都是高层应该做的。”
他没有说是自己应该做的，而是把功劳推给了高层。
这些群众看他的眼神有些过于……黏人，这不利于玩家身份的隐藏，以及他接下来的行动。
但这句话在女仆和工人耳里就不是一回事了。
要知道，无忧都的高层从未真正履行过自己的职责。
如果不是外力干涉，那些住在城堡里的、高高在上的贵族又怎么会在乎他们中下层人的死活呢？
显然，是眼前这位神子大人的降临，让高层不得不履行他们的职责，以免受到神子的惩罚。
两人看慕云秋的眼神越发虔诚狂热。
神子大人简直就是他们普通人的救赎！
慕云秋完全不知道他们脑补了什么，只是垂下眸，扯了扯自己还被攥着的裤腿：
“现在你们可以放开我了吗，我真的赶时间。”
“啊，抱歉抱歉……”
女仆和工人双双松开手，但并未让慕云秋就此离开。
“但我们真的不建议您进去，教堂里…很危险。”
“是的，我们不想失去您。”
慕云秋沉默两秒，无奈道：“……我知道。
但我答应了别人，把他弟弟从神手里救出来，所以我必须进去。
不要再拦着我了。”
他缓缓站起身，将无限匕首抓在手里，从人群里穿过，一步步靠近教堂。
人们望着他上前去的背影，眼眶泛红。
天呐。
神子大人居然为了救一个凡人，要去对抗神明！
他们齐齐望着慕云秋，仿佛能从他身上看到神圣的光辉。
慕云秋深知时间紧迫，身后那群人奇怪的眼神又看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让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他几乎逃也似的几步冲上台阶，毫无形象地抬起脚来，朝门踹去。
砰——！
众人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慕云秋就疾步走了进去，消失在拐弯的墙角处。
“神，神子大人进去了。”
“进去了，他真的进去了……”
“他不会出事吧，教堂里可是真正的神明啊。”
“怎么办，如果神子大人死在里面，以后还会有人能管住那些高层吗？”
“……”
这时，一个黑色身影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人群，待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后，又看向教堂大门，望眼欲穿：
“我们都是凡人，于神子大人而言，我们的存在就意味着在战斗中拖他的后腿。
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为神子大人祈祷。”
说着，他双手十指交叉，握成一拳，抵在自己额头上：
“让我们祝神子大人凯旋归来。”
众人呆呆的看着他，几秒后，纷纷模仿他的动作，将双手抵在额头上，喃喃道：
“祝神子大人凯旋归来……”
一个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听到所有大人都齐刷刷地直起身来祝福神子，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妇人。
“妈妈，神子大人真的会觉得我们会拖后腿吗？”
“……”
“妈妈？”
“不是这样想的，孩子。”
妇人睁开眼，看向女孩，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眼神却空洞而虚无，眼球表情隐隐盖着一层红：
“神子大人是真正关心我们的神，如果我们出了事，他一定会因为我们分心的。
所以才说我们会拖神子大人后腿呀。”
女孩盯着妇人的眼睛，小小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小脸发白：
“妈妈…你现在笑得好吓人……”
教堂内部。
慕云秋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外面众人的祝福声，眉头皱的更紧，不安在心底蔓延。
神子？又是这个词。
之前在工厂那边的时候还以为是听错了，现在才确定这个词语是在喊他。
可神子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听到过“神子”，只听到过圣子圣女。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城主守卫队队长，和神都不沾边啊。
神子这个身份到底是什么时候套到他身上的？
第100章 “疯子”
慕云秋握着匕首，脚步有些迟疑。
总感觉神子这个头衔出现的不太对劲，而且……令人不适。
或许，他该出去澄清一下？
以免引起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
慕云秋脚尖微转，还没踏出一步，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慕云秋？”
“谁。”
慕云秋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声源，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来人一身神圣的长袍打扮，肩膀上搭着两条花纹繁复的祭披。
他眉骨突出，下巴上留着一圈胡渣，看向慕云秋的表情有些呆滞，双手捧着一个银质的圣杯，杯里装满了正在冒泡的汽水。
慕云秋打量了他一下，忽地反应过来：“你是，玩家？”
能在副本里第一次见面就喊出他名字的有三个群体——
那群神，灰烬庭，以及经常刷论坛的玩家。
他不可能是神，一个地方只能由一位神统治。
而且这人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一丝害怕，所以大概率是玩家，而非灰烬庭成员。
神父虽然害怕，但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有些不自然：
“是的，我是。”
没想到啊，居然在教堂里和最后一个队友汇合了。
慕云秋眉头松开些许：“你从进副本后就一直在这儿？没出去过？”
“是，是的。”
神父捧着汽水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在银杯表面神经质地来回扣着。
他微笑着，嘴角弧度有些僵硬：“你是来祈祷的吗？”
“……是的。”
慕云秋回答的有些犹豫。
这个队友，怎么看着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是维克多对他做了什么吗？还是维克多的研究成果对他做了什么？
“嘿嘿，你是来祈祷的……”
神父忽然笑起来，傻兮兮地咧开嘴角，但他很快又收敛起笑容，转过身去：
“我知道欢欣之神的神像在哪儿，跟我来。”
不对劲。
这队友怎么看着傻里傻气，一副智商有问题的样子？
慕云秋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再次皱起：“你还好吗？”
神父回头，仍旧保持着微笑：“我很好啊。”
不，你不好。
“算了，我自己去找神像吧。”
慕云秋后退一步，快速拉开了和神父之间的距离，眨眼间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神父呆呆地望着慕云秋消失的地方，沉默片刻，抬起腿，慢慢跟过去，嘴里喃喃自语：
“祈祷……祈祷……我也可以祈祷，嘿嘿嘿……”
慕云秋开启【兵贵神速】，飞快地在教堂里搜寻，同时警惕着维克多的研究成果。
但除了他的脚步声，整个教堂都安静的可怕。
没有神职人员，也没看见任何像是实验产物的东西。
慕云秋畅通无阻地绕过一圈圈走廊，来到教堂摆放神像的房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屋的玩具，气球，呼啦圈，棋盘，礼炮，小喇叭，还有大桶大桶的昂贵颜料。
视线越过这些彩色的玩具，才能看到靠墙摆放的那尊灰白色小丑神像。
杜尔迦玛的雕塑形象比祂本人要文静的多，盘腿坐在一个石墩子上，手里捏着一枚国际象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把玩。
脸还是那张小丑脸，但笑容并不夸张。
慕云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
这一路上来没有危险，没有阻碍，甚至没有迷路，顺畅得有些诡异。
有点，太走运了。
慕云秋清楚自己的运气，虽然不像江沐阳那么糟糕，但也绝对算不上多好。
像如今这样一次弯路也没走就找到了目的的情况，实在罕见。
而且刚才那个队友的样子也……让人有点不安。
慕云秋走进门内，指尖在无限匕首上哒哒扣了两下，大量匕首复制而出，从下到上将门框封死，形成一道看上去就十分厚实的金属门。
说服杜尔迦玛恐怕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这期间最好没人打扰。
封好门，慕云秋才稍微安心了一些，回头绕过地上那些玩具，在神像前站定。
看着杜尔迦玛那张灰白色的石头脸，慕云秋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开始吧。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杜尔迦玛，我来和你……”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谁的声音？！
一道更加虔诚的祈祷声响起，慕云秋浑身一震，立刻回头看去。
封门的匕首完好无损，屋内仍然只有他一个人。
他等了几秒，那道声音并没有再次响起。
……幻觉？是【非法玩家】的副作用吗？
慕云秋拿出桂花花环戴在头上，目光警惕地在屋内扫了一圈，连天花板也一寸寸看过去，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桂花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的头脑又清醒了几分。
他再次双手合十，试探性地对着神像道：“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不是幻觉！
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慕云秋反手掏出诗集，抬起左脚狠狠踏下去。
“【断弦惊雷】！！”
轰——！！
地板瞬间凹陷，断裂，慕云秋跳到一边，抬手召唤门口复制的匕首，刀尖对准那个缺口鱼贯而入。
看你往哪儿藏！
咚咚咚咚咚咚——
匕首进入地板下层，却齐齐打在了地面上，没有一柄刺入活人的躯体。
没人？
慕云秋紧紧盯着那处缺口，几秒后，一声嗤笑从里面传了出来。
“嘿嘿……原来你的武器，没法儿刺中我啊。”
慕云秋瞳孔微缩。
是那个神父队友？！
砰——！
地板从下炸开，慕云秋迅速闪至门外，抬起胳膊挡住飞射而出的碎屑。
喀！
地板上的破洞扩大，一只拳头立在那里，然后张开手掌，扒住破洞边缘。
他依旧穿着那身罗马服，肩膀上挂着华丽的祭披。
只是浑身肌肉鼓了起来，微微撑起了袖管和裤腿，充满了爆炸的力量。
他看着慕云秋，原本空洞的双眼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贪婪。
“嘿嘿，嘿嘿嘿嘿嘿……慕云秋，你的刀，一把都没有打中我……
太弱了，你真是太弱了！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云秋一手捧着诗集，一手抓着匕首，看着狂笑的神父，浑身汗毛直竖，瞳孔里有金色水滴闪过。
不妙啊。
这个人……在和【非法玩家】共鸣。
他也是，神种拥有者！
“你到底是什么人？”
“哈哈哈…嘿嘿……”神父笑声渐渐平息，直勾勾地盯着慕云秋，嘴角挂着一滴口水，显得狰狞又可笑。
“我的名字？我的旧名字已经奉献给了伟大的杜尔迦玛，所以大家给我起了新名字。
现在，我叫‘疯子’。”
第101章 有本事你弄死我
疯子？
慕云秋眼中浮出一抹惊愕。
他就是那个模仿自己祈祷，然后被神搞疯的玩家？
慕云秋的视线在他和杜尔迦玛神像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他好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疯子当年选择了杜尔迦玛作为祈祷对象，而杜尔迦玛为了图一乐，把人搞疯了。
这直接导致疯子对模仿他祈祷一事产生了执念，所以才会躲在地板下跟着自己念祝祷词。
他在模仿他。
而一个被杜尔迦玛搞疯的玩家能在副本里活到现在，他的神种，最有可能是……
慕云秋皱眉，微微后退一步，想要拉开距离。
疯子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笑容稍敛，跟着往前踏了一步：
“你，不继续祈祷了吗？我还没学会呢。”
“抱歉，独门绝技，不外传。”
慕云秋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再次后退了一步。
疯子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行，你得教我。”
咔嚓。
“！”
慕云秋落下的脚后跟忽地踩空，他立刻绷紧身体，转移重心，把脚抽离那个地方。
他回头看下去，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卡住他小腿的坑洞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那里。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幸运神种。
一切事物的发展都会围绕着他的意愿进行。
慕云秋算是明白之前的“走运”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为疯子想偷学他祈祷，所以让他幸运地避开了所有危险，顺利找到了神像。
因为疯子相信自己的幸运不会令自己受伤，所以他刺进地板下的匕首没有对疯子造成伤害，也让他识破了无限匕首的缺陷。
而现在，因为疯子不想让他离开，所以地板上出现了一个刚好能留下他的坑洞。
难办啊，不妙啊。
恐怕他一直没遇见维克多的实验产物，也是这个疯子的幸运神种在起作用。
如果他现在扭头走人，怕是下一秒就和那个产物贴上脸了。
慕云秋沉默两秒，忽然放下了戒备：“好吧，我可以教你。”
疯子一愣，脸上再次扬起笑容，呼吸粗重起来：“真的？！”
慕云秋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作假：“真的。”
“哈哈啊哈！”
疯子狂喜，几个大跨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慕云秋的胳膊，拽着他往屋里走。
慕云秋被他扯的一个踉跄，手臂有些发痛。
嘶……这么大的力气，不是战士就是圣骑士。
果然不是他一个吟游诗人能对付得了的。
得先哄着。
“现在就教我，现在就教！”
疯子把慕云秋拖到屋子中央，把他往前一甩，让他刚好停在神像面前，又不至于从刚刚的坑洞里掉下去。
慕云秋站定，不紧不慢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回头看向疯子，一脸认真：
“之前那样我一句你一句的学习方法是错误的，那样会打断祈祷，所以现在请你保持安静，我来给你示范一遍全程。”
疯子激动的嘴角耷拉下去：“可是，万一我记不住……怎么办？”
“哦，放心，流程不长，你记得住。”
慕云秋说完便不再看他，面向杜尔迦玛的神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伟大的欢欣之神杜尔迦玛，请回应我的祈祷。”
神像毫无反应。
疯子看看神像，再看看他，迷茫地眨了眨眼。
慕云秋睁开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有反应。
唉，预料之中。
他低头在空间里翻找一阵，拿出一把八角锤。
疯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呆滞了：“？”
慕云秋握紧那把锤子，闭上眼睛，再次祈祷：
“笑泪共皿，甘鸩同杯。
杜尔迦玛，我知道你听得见，如果你继续假装我不存在，我真的会砸了你的神像。”
“你不能砸他的神像！”
疯子大吼一声，一脸的难以置信，伸手抓住慕云秋的肩膀把他掰过来：
“你就是这么祈祷的？！你是不是在哄骗我，你想骗我砸神像，让祂狠狠罚我！”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擦掉脸上的唾沫星子：
“不是说了不要打断我吗？”
“你在骗我！祂不会回应你的！”
“祂会的。”
慕云秋把八角锤抵在疯子的胸口：“不信你试试？”
疯子动作一顿，低头看着那把锤子，瞳孔微微颤动。
他试试？
慕云秋观察着他的表情，微微眯眼。
很快，慕云秋再次开口了，清冷淡漠的嗓音在疯子的耳边环绕：
“模仿我刚才的话，念一遍就好，很简单的。
要试试吗？模仿我，把锤子对准杜尔迦玛的脑袋。
你可是祂的神父，祂一定会回应你的，只要你再模仿我一遍……”
慕云秋一口气说了三个“模仿”，每说一次，疯子的瞳孔就缩小一点。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渐渐松开了慕云秋的肩膀。
他盯着那把锤子，一边后退，一边惊恐地摇头：
“不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模仿你，我不要……”
呵。
他还记得看来模仿自己祈祷的下场。
这下就好对付多了。
慕云秋恶劣地往前踏了一步，拿着锤子的手臂伸直，离疯子近了一点：
“不模仿了？”
“不了不了……”
疯子像看见病毒一样，直接蹲在了房间角落里，抱着脑袋，满头冷汗，瑟瑟发抖。
慕云秋还想再往前一步吓吓他，却感觉脚下的地板有些酥脆。
……算了，惹不起。
别吓唬过了头，把自己直接投进怪物嘴里。
慕云秋收回手臂，转身，把锤子抵在神像脖子上。
这回他连祝祷词都懒得念了。
“杜尔迦玛，我没有在开玩笑，我真的会砸下去。”
杜尔迦玛毫无反应。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耐心告罄，眼里闪过狠厉。
好，那他就不客气了。
他一手按住神像的脑袋，一手高高举起锤子，力量增益的光芒亮起：
“战鼓音——【千军雷动，山河共振】！”
八角锤裹挟着巨力，对着神像纤细的脖颈砸了下去！
砰！
在锤子落下的前一刻，一只手稳稳抓住了慕云秋的手腕。
“好哇……”
杜尔迦玛的神像亮起微光，从手臂开始，一寸寸变得充满色彩。
那对针尖般的绿色瞳孔在黑色的眼球上转动，瞄准了慕云秋的脸，嘴角向脸侧高高咧开：
“慕云秋，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咔吧。
祂手掌收紧，慕云秋的手腕应声而断，八角锤也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慕云秋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他紧紧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没有痛呼出声。
杜尔迦玛从石墩上站起身，把慕云秋高高提起，双脚离地。
祂微微俯身，细长的眼睛弯着，却不见丝毫笑意，只有全然的烦躁：
“我说，你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真当所有神都无条件宠着你吗？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着一位真神的脖子下手？嗯？”
“呵……”
慕云秋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流下冷汗，眼底没有一丝惧意：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看赫尔墨修斯会不会修理你。”
第102章 你知道的还挺多
杜尔迦玛没有说话，手上也没再继续用力。
祂依旧咧着那张满是尖牙的嘴，双眼直直盯着慕云秋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心虚。
慕云秋也没有说话，就这么被祂提着，漠然地与祂对视。
他在赌。
赌杜尔迦玛不会对他下死手，赌杜尔迦玛不敢让他死在这里。
赌杜尔迦玛会害怕赫尔墨修斯。
上次的神明聚会，慕云秋记住了赫尔墨修斯的一句话。
「西莉亚，你应该知道，神种在我的计划里有多重要。」
赫尔墨修斯十分看重神种拥有者。
祂不惜弄僵“同僚”之间的关系，也想让西莉亚继续下发神种。
而后续，在和西莉亚与艾欧莱恩的谈话中，慕云秋察觉到，自己这个秩序神种拥有者似乎是祂们计划中的一环。
既然如此，赫尔墨修斯一定不乐意见到自己的死亡。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嘻。”
杜尔迦玛笑了一声，松开手。
“唔！”
慕云秋差点腿一软摔在地上，他站直身体，用完好的那只手握住自己断掉的手腕，抬眸看向杜尔迦玛，嘴角微微上扬。
祂松手了。
他赌赢了。
杜尔迦玛走下石墩，背着手，围着慕云秋慢慢绕圈：“小小慕云秋，知道的还挺多。
既如此，我就勉强原谅你渎神的事，但你偷听神明会议的事，我也会如实告诉赫尔墨修斯。”
……又被读心了。
慕云秋心里叹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便你。”
啪啪。
杜尔迦玛鼓了鼓掌，眼中却闪过无趣：“啊，勇气可嘉。”
然后祂转身，一脚跨上石墩，再次坐下，驱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
“你可以走了，我还要回去陪我的圣子玩儿。”
“不。”慕云秋拒绝离开：“江沐阳不是你的圣子，请把他还给我们。”
杜尔迦玛嘴角滑了下去，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开心。
祂伸手指了指缩在墙角，呆若木鸡的疯子：“他都是我的神父了，江沐阳当然可以当我的圣子。
我的神种拥有者，我有权处理，赫尔墨修斯可不管这个。”
言外之意，这回扯赫尔墨修斯的虎皮没用了。
但慕云秋最擅长让没用的规则变得有用。
他举起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如果你不放了江沐阳，我就死在这里。
到时候赫尔墨修斯还是会看过来的。”
杜尔迦玛：“……”咱俩到底谁是疯神？
祂龇了龇牙，抬起手指隔空一弹，将慕云秋手里的匕首从窗户丢出去，扔到了教堂之外：
“不要像小孩子一样闹腾了，我没空哄你。”
慕云秋绷着脸，拿起地上的八角锤对准自己的脑袋，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嘴里说着厚颜无耻的话：
“小丑就是一个哄小孩高兴的职业。”
画着小丑妆的杜尔迦玛：“……”
“呃啊……”
沉默过后，祂烦躁地抬起双手拍在脸上，用力往下抹，拉扯着自己的五官，却再次笑起来：
“赫赫赫赫，好吧，好吧……
既然你这么想见江沐阳，那为什么不上来和他作伴呢？”
祂的嘴角以一种扭曲的弧度扬起：“如果你被其他凡人杀死的，那可就怨不了我啦。”
慕云秋眉头一皱。
祂想让江沐阳杀了他？
不等慕云秋思考出对策，杜尔迦玛就一打响指，耀眼的白光顿时覆盖了视野。
白光过后，慕云秋消失在原地，地面平整如初，神像依旧捏着棋子蹲在石墩上。
只剩下疯子，靠在墙边，呆呆地望着神像和慕云秋消失的地方。
慕云秋，跟着杜尔迦玛去神国了。
而杜尔迦玛，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疯子的身体再度开始颤抖，呼吸急促，眼球泛红。
凭什么……
凭什么！！
慕云秋那样渎神，杜尔迦玛都肯现身，而自己那样惧怕祂，兢兢业业地在教堂里侍奉祂……
但到头来，祂都没给自己一个正眼！
“杜尔迦玛……杜尔迦玛！！”
疯子愤怒地吼叫着，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抄起慕云秋没能带走的八角锤，几步冲上前，双手握紧锤柄，对着神像的脑袋，高高举起双臂。
就在他的锤子即将落下时，神像瞳孔细微地晃动了一下。
疯子挥锤的动作僵住了。
动了，动了。
那天也是，祂的神像那天也是这样动了一下，然后……
他的愤怒和力气像是被抽干，锤子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呜，呜呜……”
疯子惊恐地泪流满面，他跪在地上，用膝盖匍匐着前进，来到杜尔迦玛面前，低头亲吻神像的脚尖。
“对不起对不起，我无意冒犯您，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请不要怪罪我，不要惩罚我……
是有人害了我，是有人怂恿我，呜呜……
慕云秋…对，是慕云秋！！”
砰！砰！砰！
疯子双手握拳，疯狂地捶打地面，脸上表情由惊恐逐渐转变为愤怒，看上去格外狰狞。
“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失去工作，还被人嘲笑！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砰——！
欢欣神国。
“慕云秋？你怎么也来了！”
是江沐阳的声音……
慕云秋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努力睁开眼。
“你们的寿命还剩多少？欢乐进度刷的怎么样了？
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断了！沈易呢？他没给你治疗吗？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其他人呢？陈不归和吴奈没有帮忙吗？他们现在在哪儿？维克多解决了吗？
哎呀你倒是说话啊，急死我了！”
慕云秋视野刚刚恢复，就被江沐阳一连串的问题砸的晕头转向。
而江沐阳还嫌他醒的不够快，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就是一顿晃。
“快点儿啊！”
“我…欸欸欸！”
这孩子怎么一点儿耐心都没有呢！
“停，停！”
慕云秋连忙抓住江沐阳的手臂，让他停下，眼尾抽了抽：
“他们三个都去对付维克多了，我是来救你的！”
他看着江沐阳焦急的脸，坐起身来按住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进度涨的很快，不用担心，我的寿币很多，被扣一下也没事。”
“真的？你不是在故意哄骗我吧？
别把我当小孩子看，把真实情况告诉我啊！”
江沐阳还是很焦虑，抓着他肩膀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慕云秋盯着他看了会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着急成这样，明明就是小孩子嘛。
“都是真的，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放在江沐阳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孤军作战这么久，辛苦了。”
江沐阳愣了愣，眼眶慢慢地有些泛红。
他紧紧抓着慕云秋肩膀上的衣服布料，垂下头抽了一下鼻子。
他一定被杜尔迦玛吓坏了。
慕云秋还没继续开口安慰，杜尔迦玛带着嬉笑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无趣煽情的环节就到此为止吧？”
第103章 他想赢！
杜尔迦玛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两人的互动，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哈——我倒也喜欢观察凡人们的情绪，但这种的还是算了，看得让我想……哕。”
“那你可以选择闭上眼睛。”
慕云秋吃下一颗树脂糖，治好手腕，借了江沐阳一把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冷冷地看着杜尔迦玛。
“哼！”
江沐阳更是不客气地对杜尔迦玛竖起中指，然后被慕云秋默默地按下去。
“？”江沐阳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这个秩序神种拥有者对杜尔迦玛不客气，杜尔迦玛还会看在赫尔墨修斯的面子上忍一忍。
你个不幸神种可不敢学呐。
毕竟你的靠山不在背后，在头顶啊！
“库库库……”
杜尔迦玛发出了奇怪的笑声，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又定格在慕云秋脸上：
“刚刚我和他正玩得高兴，但被你这家伙打断了，所以，你得补偿我一场游戏。
补偿的好，我就放你们走，反之，如果补偿的不能让我满意……”
杜尔迦玛的两排尖牙前后磨了磨，绿色瞳孔亮起微光：
“你的尸体，就归我了。”
慕云秋嗅到了神明情报的味道，波澜不惊地掀起眼皮：
“你要我的尸体做什么？”
杜尔迦玛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笑容阳光灿烂：
“谁知道呢？打打牙祭，做成傀儡，或者冻起来，和你妹妹的假人放在一起，哪一个都很有趣。”
这疯神的恶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慕云秋额角青筋跳了跳，努力忽略他后半句话：“你现在会吃人？”
杜尔迦玛忽然收起笑容，抬起下巴俯视着他，眼底暗藏漠然：
“你的问题有点太多了。”
“……”
杜尔迦玛，真是疯得不轻啊。
如果一个正神开始吃人，开始吃祂信徒的血肉，那和邪神有什么区别呢？
慕云秋合理怀疑那些消失在教堂里的人，不是被维克多的实验品杀了，而是进了杜尔迦玛的胃。
“行，我不问了。”慕云秋点点头：“你刚刚说要我补偿一场游戏是吧，玩什么？”
江沐阳忍不住拽了拽他后背的衣服，压低声音：
“你就这么打算按祂说的做了？不怕祂坑你吗？”
慕云秋回头，十分无奈：
“那总不能在欢欣神国里对欢欣之神动手吧？祂一指头就能摁死我。”
刚来神国就动了手的江沐阳：“……”
“简单。”杜尔迦玛期待地搓搓手，哼笑着盯着慕云秋：“我们玩……杂技飞刀。”
祂伸出两只食指对准慕云秋：“你当靶子。”
然后祂移动双手，指向江沐阳：“你来扔刀。”
慕云秋的脸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杜尔迦玛的表情更愉悦了：“扔不中算输，扔中了算赢。
当然，惩罚规则和之前一样，你们得输，才能获得奖励。”
“……还有，放我们离开。”慕云秋平静地补充。
“嗯嗯，对。”杜尔迦玛敷衍地点点头：“还有让你们离开。”
江沐阳听完游戏内容，愣愣地反应了一下。
杂技飞刀……扔不中算输，扔中了算赢。
他们想要离开，必须得输，也就是不能扔中。
但他越是想输，就越容易赢，也就是越容易扔中慕云秋？！
“不…不不不不不！！”
江沐阳反应过来，疯狂摇头，一把将慕云秋推到自己身后，怒视杜尔迦玛：“我不接受这个游戏！”
这是在逼他杀人！
不幸神种一定会让他手里的刀刺向慕云秋的致命点的！
杜尔迦玛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头，轻飘飘道：“哼哼，驳回你的拒绝。”
“你！！”
慕云秋垂眸沉思，片刻后，抬手摁住江沐阳的肩膀：“你能扔中我吗？”
江沐阳头发都炸起来了：“你这是什么问题啊，我不能扔中你，也不想扔中你！”
“也对。”慕云秋点了点头：“那么对你而言，扔中我，才是输。”
他这句话把江沐阳脑子都搅糊涂了，一时间脾气都忘了发。
江沐阳卡壳了两秒，然后试图纠正：
“不，不对，你理解错了，杜尔迦玛的规则不是这样……”
“没有理解错，就是这样，你只要不想输就行。”
慕云秋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一只大手蓦得将他抓住，他来不及发声，就被带离了江沐阳的视线。
“慕云秋！”
“嘘——”
小丑巨大的脸冲到江沐阳眼前，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安静：
“商讨时间到，现在，靶子该就位了。
记住，扔不中才是输，输掉，你们才能离开这里。”
慕云秋说扔中是输，杜尔迦玛说扔不中是输……
那他到底输还是不输？什么是赢来着？
江沐阳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看着杜尔迦玛抓着慕云秋进入一个帐篷，站在原地，焦虑又不知所措地深呼吸着，试图冷静下来，努力地捋清楚规则。
要输，才能离开这里。
可是他要输，不幸就会带着他赢，赢就会伤到慕云秋……
砰——！！
巨大的礼炮声在江沐阳耳边炸开，中断了他的思考。
咕噜噜噜噜——
“靶子来咯——”
杜尔迦玛再次变成凡人大小，踩着一个用红布盖住的巨大圆盘，一路滚到江沐阳面前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祂从圆盘上跳下来，抬手扯下红布。
“哒哒！！”
随着红布落下，被绑成大字型的慕云秋出现在江沐阳的视线里。
与之前不同的是，慕云秋脸上多了一道粗暴画上去的红色油彩，从嘴唇中间一直抹到耳根下方，形成一个夸张的笑脸。
简直和杜尔迦玛的笑容别无二致。
杜尔迦玛闪身到江沐阳面前，扬起右手一颤，三把飞刀从祂四指的指缝里亮出来。
祂细长的黑色双眼弯着，绿色瞳孔因为兴奋而微微震颤：
“来，拿刀吧，千万不要瞄准脑袋和心脏哦，要是不小心杀了他，你就彻彻底底的赢了。”
祂贴近江沐阳，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赢，可就走不了咯。”
刀刃上的寒气顺着江沐阳的呼吸进入肺部，冻得他手脚冰凉。
杜尔迦玛见他不动，幽绿的眼瞳闪了闪：
“我说，拿刀。”
江沐阳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手跟着呼吸一起颤抖，缓缓抬起来。
在杜尔迦玛的逼迫下，他的指尖还是落在了刀柄上。
他不能赢。
可是他越想着不赢，就越会赢。
“江沐阳！别听祂的！”
江沐阳身体一抖，僵硬地抬起头。
慕云秋顶着那夸张的油彩笑脸，伸长脖子喊道：“你觉得什么是输，什么才是输！
不要被祂干扰…唔！”
杜尔迦玛反手扔了一个苹果过去，卡住了慕云秋的嘴。
“哼哼哼……当然是离开这里的结果最好，不是吗？”
祂死死盯着江沐阳的眼睛，持续读取着他的内心：
“你就是这么认为的，别否认。
你想输，你想离开这儿，想远离我。
是我把不幸神种给了你，你理应想要远离我，这才对。”
然后，你就会离我更近。
江沐阳手上渐渐用力，抓住刀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自己的颤抖。
他觉得什么样才是输？
扔中慕云秋，就是输了。
如果扔中，他的良心和慕云秋都会一并输出去，再也捡不回来。
他缓缓抬起手臂，瞄准前方的圆盘，咬紧牙关，眼神坚定。
既然如此，那他想赢！！
第104章 玩家即将回归副本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沐阳闭上眼睛，一口气抓住三把刀，奋力向前一扔。
大脑里充斥着慕云秋鲜血淋漓的画面，让他不敢睁开眼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后半辈子都要在谴责中度过了。
咚咚咚。
预想之中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没有传来。
“？”江沐阳睁眼看过去。
那三把飞刀稳稳地扎在圆盘上，没有碰到慕云秋一根毫毛。
他，他赢……不对，他输了，按照杜尔迦玛的规则，他输了！
他们可以离开了！！
江沐阳还没开始笑，杜尔迦玛尖锐的爆喝声就在他耳边炸响。
“不可能！不幸神种永远达不到他想要的结局！”
祂闪现到圆盘前，粗暴地取下慕云秋嘴里的苹果，掐着他的脸，周身围绕着不祥的黑色神力。
那口尖牙占据了大半张脸，喉咙里传出电锯发动的声音，几乎贴着慕云秋鼻子：
“你作弊，你胆敢在我的游戏里作弊！
我要惩罚你，就算是赫尔墨修斯也不能拦我！！”
慕云秋看着那张血色巨口，面不改色，在杜尔迦玛即将咬掉他脑袋前，冷冷开口：
“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输的吗？”
“！”
杜尔迦玛动作停了下来，祂瞳孔下移，定格在慕云秋的脸上。
“你吃了我，就没人给你解答了。”
“……”
杜尔迦玛的嘴巴缩小，回归正常比例。
祂仍旧掐着慕云秋的脸，嘴角不悦地下拉着，咬牙切齿：“说说看。”
慕云秋闭了闭眼，不紧不慢道：
“因为他是江沐阳，不是你的不幸圣子。
江沐阳赢的标准是扔不中我，而你赢的标准是扔中我。
他想赢，所以不幸神种会让他输，但输的标准却不是他定的。”
慕云秋掀起眼皮，对上杜尔迦玛的绿色瞳孔：
“是你定的。
杜尔迦玛，是你亲口说的，扔不中，才算输。
神明的每一句话都是神谕，小小的神种怎么敢违背神谕呢。”
杜尔迦玛脑子烧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烧。
他的上半颗脑袋轰的一声燃起火焰，绿色瞳孔如地震般剧烈颤抖。
是啊，是祂亲口定下了输的标准。
江沐阳想赢，所以神种会让他输，但他和祂的输赢标准不一样。
可神种的输赢标准，是和祂一样的。
神种让江沐阳输了……以杜尔迦玛定下的标准。
“鉴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神谕，现在，放我们走吧。”
慕云秋话音一落，杜尔迦玛便松开了他的下巴，连带着绑着他的绳子和圆盘也消失不见。
“慕云秋！”
江沐阳急吼吼地跑过来，拉着慕云秋远离呆滞的杜尔迦玛，紧张地上下扫视，检查他的身体。
“你没事吧？那飞刀真没扎到你？”
“没有，我完好无损。”
江沐阳看了一眼脑袋燃烧的杜尔迦玛，凑近慕云秋的耳朵，低声询问：
“你怎么知道不幸神种会按着杜尔迦玛的标准来？连杜尔迦玛自己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不幸神种的不幸标准，是按照他本人的想法的。
而且他刚才想的“赢的标准”，本质上仍旧是不伤害慕云秋，所以按理来说，不幸神种最后应该会让他伤害到慕云秋才对。
慕云秋对着他挑挑眉，然后又看向杜尔迦玛：
“我不是说了吗，你是你，不是不幸圣子。
神种和我们之间的联系，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紧密，所以在情况矛盾的时候，它会优先选择它真正的主人，所定下的标准。”
就像上次在神明会议里遇见赫尔墨修斯一样，尽管他已经努力压制，但【非法玩家】还是像蜜蜂嗅到鲜花一样，止不住地共鸣。
由此得出：神种这玩意儿本质上还是神明的，和他们凡人没有半毛钱的“血缘关系”。
这点对慕云秋来说倒是没什么意外的，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当作情报来用，所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杜尔迦玛说出了祂那绕来绕去的游戏规则。
江沐阳张着嘴巴，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
厉害。
慕云秋这家伙知道的东西真多啊。
虽然嘴上一直说这不行那不行，对待异世界神明要慎重什么的……但他自己用起这些情报来倒是毫不犹豫，一点也不怕翻车啊！
江沐阳想吐槽的心达到了巅峰。
【玩家江沐阳输掉了游戏，作为靶子的玩家慕云秋毫发无伤！】
【触发“神开心”，已归还先前扣除的寿币，奖励江沐阳80%欢乐进度，其他玩家30%欢乐进度。】
【隐藏任务“杜尔迦玛的戏弄”，已完成。】
慕云秋看着系统提示，松了口气。
还好，比预想的时间快一点。
接下来就有更多时间解决维克多了。
……
无忧都。
几道身影在教堂不远处的街巷里激烈对战，断掉的丝线，羽箭，爆炸碎片一路蔓延，几乎围着教堂画了个圈。
“哈啊……哈啊……沈易！你还有多少炸弹？”
陈不归边跑边喘，手臂和脸上分布着深深浅浅的丝线划痕，对着某处屋顶大声询问。
“还能挺十分钟！”
沈易回复着，对准陈不归身后的巷子扔下三枚炸弹。
轰——！！
顷刻间烟尘四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但很快，几条丝线从中切开灰尘，飞掠而出，向着速度不快的沈易绞去。
咻咻咻——
几支羽箭从另一侧屋顶射出，精准地射断了那几根丝线，给沈易争取了逃离时间。
吴奈跳出来，在屋檐上一路狂奔，视线紧紧锁定着烟尘内部：
“节省一点儿，我需要更多时间规划突破路线！”
“我说！我们干嘛一定要进去啊！”
陈不归双刀飞舞，在巷子内辗转腾挪，不停地斩断烟尘中射出的丝线，咬牙坚持：
“等慕云秋出来不行吗？”
“我们得去接应他啊！”
吴奈高声回应陈不归，但嘴却是对着还没落下的烟尘内部喊的：
“慕云秋已经进教堂里超过二十分钟了，还没出来！我怀疑他和里面的东西打起来了！”
四处飞射的万能丝顿了一瞬，猛地爆开。
“？！”陈不归瞳孔骤缩，连忙朝着旁边一扑。
吴奈连续射出五支羽箭，但脚踝还是被丝线绊了一下，摔倒在瓦片上：“呃啊！”
沈易迅速侧身躺下，直接滚到了另外一条巷子里躲避。
清完场，一道黑色的身影闪出烟尘，朝着教堂冲去。
陈不归挣扎着从垃圾桶里探出头来，望着维克多火急火燎的背影，微微张大嘴，抬头看向吴奈：
“这不对吧？咱们的计划不是冲进教堂里拿捏他的实验品，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吗？”
怎么变成慕云秋和他的实验品打起来了，慕云秋他不还在天上和杜尔迦玛抢人吗？
吴奈从屋顶上落下来，略显狼狈地擦了擦脸上的灰：“缓兵之计而已。
是我低估维克多的战斗力了，咱三根本打不过他，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体力，迟早会被他逐个解决。
所以先把他支开，争取一点休整时间。”
沈易这时候才从另一条巷子拐回来，气喘吁吁的，听到这话，抬头抹了一把汗：
“呼……那慕云秋怎么办？他不是还在教堂里吗？”
“根据我的推算，他现在应该在杜尔迦玛的神国里，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吴奈后背靠墙，正要紧一紧他的弓弦，眼前忽然闪出一块屏幕。
【江沐阳输掉了游戏，触发事件“神开心”。】
【已归还扣除的寿命，并赐予30%欢乐进度。】
【玩家慕云秋、江沐阳即将回归副本。】
【回归地点：教堂。】
吴奈：“？”
陈不归和沈易也各自看着一块屏幕，呆滞了一秒。
而后三人面面相觑，提起武器拔腿追向维克多。
这俩怎么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维克多去教堂的时候回来！
夭寿啦！
第105章 冲突爆发
传送光束在教堂内部亮起，消失，慕云秋和江沐阳的身影显现出来。
“这是哪儿？”江沐阳率先睁开眼，疑惑地打量周遭。
“教堂，我就是从这儿上去神国的。”
慕云秋回头看了一眼，杜尔迦玛的神像依旧安坐，而疯子却不知所踪。
走了？
还以为他会一直守在这儿呢。
慕云秋挑了一下眉毛，拿出诗集捧着，带着江沐阳往门口走：
“准备好武器，教堂里有场硬仗要打。”
没有疯子的幸运推动，他们大概避不开维克多的实验产物了。
江沐阳闻言，立刻拿出纯白法杖紧握在手里：
“好！呃，不过麻烦你把【非法玩家】解除一下，我的元素魔法变成随机元素魔法了。”
“……好的。”
好熟悉的一幕啊，上次他扰乱玩家职业规则，好像也是江沐阳遭了罪。
该说不愧是幸运儿吗？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法师使用元素魔法将替换为随机元素。】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慕云秋眼底的金圈收回，抬手试着给自己套了一下增益。
【吟游诗人职业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吟游诗人能够对自己使用增益，法师使用元素魔法将替换为随机元素魔法。】
【现规则：禁止吟游诗人对自己使用增益，法师使用元素魔法时可指定元素类型。】
江沐阳也听到了提示音，试着召唤了一下元素，啧啧称奇：
“不是说你的技能很容易失控吗，我看还怪稳定的。”
改了个乱七八糟后，居然能原封不动地改回去。
慕云秋也有些意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我还是头一次这么稳定。”
【非法玩家】出意外的概率变小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失去战斗能力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慕云秋摇了摇头，手搭在门把上准备推开，还不忘嘱咐江沐阳：
“我没法儿给自己套增益，接下来就靠你保护我了。”
江沐阳震惊地微微睁大眼睛，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我？我保护你？”
让他保护一个敢和神明玩心计的人吗？
慕云秋推开一条门缝，回头，理直气壮道：“当然，咱俩之间你才是输出，你不保护我谁保护……”
话音未落，门外闪过寒光，江沐阳蓦的呼吸一滞，举起法杖。
滋——！
“啊啊啊啊！！”
雷光尽灭，门板化作黑灰，疯子的惨叫冲击着两人的耳膜。
疯子？他在门外蹲守？！
等等，【非法玩家】的忽然稳定，会不会是疯子的幸运神种在搞鬼？
他等着自己失去战斗力，好一击必杀？！
慕云秋在江沐阳举起法杖的瞬间便意识到门外不对劲，及时松开了门把手，没受伤，只有衣角上沾染了细微的电弧。
挨了一次雷击，疯子吼叫着从门口避开，江沐阳紧随其后冲出去，法杖上电光萦绕。
他看向疯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就是维克多？”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一道低哑的声音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响起。
江沐阳回头看去，只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半蹲在窗口，眸光阴森：
“我才是维克多，就是不知道，你是从谁的嘴里认识了我呢？”
“从说你坏话的人的嘴里。”
慕云秋跟在江沐阳身后走出来，面对着维克多，手里紧握无限匕首，神情冰冷：
“如果你想哄骗他，我还是劝你放弃这个打算，灰烬庭的走狗。”
“呵。”维克多歪了歪头，轻笑一声：“我更愿意你称我为，灰烬庭的研究员。”
慕云秋的眼神更冷了，杀意在心底蔓延。
“等等，如果他是维克多，那我前面这个打扮得像个神父的是谁？”
江沐阳依旧举着法杖，惊疑不定地看向疯子。
如果他不是维克多，为什么要攻击慕云秋？
“他是疯子，我们的队友。”慕云秋一边戒备着维克多，一边回答江沐阳：“也是幸运神种的拥有者。”
“疯子…幸运？”
江沐阳愣了愣，不可思议地上下扫视疯子：“他就是模仿你祈祷，然后疯了的那个疯子？！”
“对，是他。”
江沐阳瞳孔地震。
怪不得吴奈当初劝他的时候拿疯子举例呢，原来这家伙祈祷的对象是杜尔迦玛啊！
哇，这不疯才怪呢。
“他就交给你了，我来对付维克多。”
慕云秋留下这句话，便意念一动，复制大批匕首冲向维克多。
他现在没有给自己套增益的能力，疯子又看穿了无限匕首的缺陷，他对上疯子毫无胜算。
只能先拖住维克多了！
“什么？！你是认真的吗？让我来对付幸运神种？！”
江沐阳惊恐地大叫，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慕云秋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的是不幸神种！
江沐阳话音未落，脚底地板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诶？”
江沐阳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身体骤然下坠。
“哇啊！！！”
“赫赫赫……”疯子狞笑着，嘴角挂着一串晶莹的口水。
没有了江沐阳遮挡视线，他缓缓抬头看向了正和维克多纠缠在一起的慕云秋：
“慕云秋…慕云秋，赫赫赫赫赫……慕云秋！！”
他双手举起两把锋利的战斧，朝着慕云秋冲了过去！
滋——！
“啊啊啊啊啊！！”
一道雷光骤然升起，精准地缠在了疯子身上。
江沐阳灰头土脸地从地板洞里升起，身上萦绕着漂浮魔法的微光。
他咬牙切齿地用法杖对准疯子：“幸运神种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幸运！”
走廊另一处，慕云秋和维克多的战斗陷入僵局。
维克多用力的收紧丝线，十根手指微微颤抖。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站着不动，周身的匕首和丝线都在不断增加。
每当有匕首要刺向维克多，就会多出一根丝线来缠住匕首，而当丝线要缠上慕云秋，就会有一柄复制匕首来抵住丝线。
维克多伤不到慕云秋，慕云秋也刺不到维克多，两人只能一味的增加丝线和匕首的数量，将对方层层包裹。
维克多的视线逐渐被刀尖遮挡，终于，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呵……你妹妹切起来，可没你这么费劲。”
“……我劝你不要通过激怒我的方法，来找我的破绽。”
慕云秋瞳孔中的金色圆环流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环宽越来越粗。
“因为我会先一步，让你露出破绽。”
第106章 同一个人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维克多瞳孔一缩，指尖绷紧，断开所有丝线，身体后仰，倒向窗外。
丝线的束缚消失，慕云秋身上一松，原本绷紧在四周的丝线也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挡住了视线。
“啧，跑的倒是快。”
慕云秋抬手一指，操控着虚影匕首先从窗口追出去，才尝试拨开落在眼前的丝线。
真麻烦，这些线怎么和蜘蛛网一样？
但视野还没恢复，一股烧焦的气味便率先闯进鼻腔。
“嗯？”
慕云秋拨开一只眼前的丝线，看到窗口边缘的万能丝不知何时燃烧起来，正顺着丝线铺展方向朝着他蔓延！
还能这样？！
慕云秋急忙挥动无限匕首本体，斩断面前的大部分丝线，但还是有一小撮火苗窜到了他身上。
他只能脱下外套，扔到地上，快速地踩了几脚，扑灭火焰。
慕云秋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看着地上的外套，弯腰捡了起来。
但他没有穿，只是拿在手里，走向窗口，皱眉看着外面。
不见了……
这下面没有多余的窗口，墙的面积也很大，一时半会儿应该跑不到另一面墙上。
那人去哪儿了？
慕云秋又往外探了探身子，试图看到更多情况。
阳光从教堂侧面照过来，一道微小的光线从下方窗棱上反射到慕云秋的眼睛里。
“？”
慕云秋还没仔细看，那道光线猛地收紧，顷刻间圈住了他的脖子。
不好！
“呃唔！！”
慕云秋的身影瞬间被拖出窗户外，整个人吊在了教堂外的墙壁上。
脖子上的丝线越收越紧，肺部的空气迅速消耗，慕云秋脸憋得通红。
他双手下意识地扣着丝线，想争取一丝呼吸的空间，无限匕首却因此从手里掉落下去。
糟了……
“虽然你死了很可惜，但我也不一定非要你当研究材料。”
维克多一手抓着丝线，从慕云秋身侧的墙上缓缓落下，和他达到同一水平高度。
他手指握了握，将慕云秋脖子上的丝线收的更紧：
“毕竟你的队友比你好抓多了。”
他微微靠近挣扎的慕云秋，压低声音：“但一想到还有我研究不到的东西，就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所以，消失吧。”
“唔……！”
慕云秋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吧嗒！
就在维克多专心致志地等待慕云秋死亡时，一颗石子忽然砸在了他身侧的墙壁上。
他低头看去，是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工人。
“？”
“你……”工人手里抓着石头，颤颤巍巍，冲着他大声喊：“你放开他！”
吧嗒！
又是一颗石子砸过来，维克多歪头躲开，深深地皱起眉。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掏出手术刀，对着那名工人就要扔下去。
“不准你伤害神子大人！”
一个妇人急匆匆跑过来，满脸愤怒，怀里抱着一堆石头，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同样愤怒的人。
“你这邪恶的庸医！放开我们的神子！”
“你这样对待神子，会受到神罚的！”
“伟大的杜尔迦玛会给你降下不幸！”
“松开你的线，你这混账！”
吧嗒吧嗒吧嗒——
大把大把的石子砸了过来，伤害不高但侮辱极强，维克多只好抬起手臂挡住部分往他脸上扔的石子，眼底闪过一抹烦躁。
碍事。
维克多视线转移到还在努力挣扎的慕云秋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他死了，下面那群人也就散了吧？
他立刻调转刀尖，准备给慕云秋一个痛快。
下方人们纷纷倒吸冷气，举起手来，连连惊呼。
“不！！”
“住手！”
“不要啊！！”
就在刀尖落下即将刺进慕云秋胸口时，一柄弯刀从远处飞来，瞬间切断了吊着慕云秋的丝线。
“？！”
慕云秋只感觉脖子一轻，整个人往下一坠，又很快被一股力量抓住手臂，向上甩去。
轰——！！
“唔！咳咳咳！”
慕云秋摔在坚实的地面上，听着窗外的爆炸声，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看清了把自己甩进来的人。
“慕云秋，慕云秋！你没事吧？”
陈不归半跪在地上，一手扶着慕云秋的头，一手拍拍他的脸，脸上写满了后怕。
“陈不归……”
见慕云秋的眼睛开始聚焦，陈不归那双眯眯眼里闪烁着泪花，声音有些颤抖：
“对，是我！”
“陈不归……”
慕云秋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那身堪称碎布的着装：
“你的衣服，怎么也是破的？”
陈不归的笑容僵住了。
他衣服变成这样是因为维克多一直在尝试绞他，但……
老子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救下你，你就跟老子说这个？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把我妹妹介绍给你了”之类的话吗！
陈不归有点想把慕云秋的脑壳打开，看看里面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走向。
咚。
沈易也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抬起手腕擦了擦脸上的黑灰，看见慕云秋的第一句话就是：
“小沐阳呢？”
“那边……在和疯子打架。”
慕云秋给他指了个方向，沈易什么也没问，拔腿便冲过去。
陈不归反应了一下，低下头震惊道：“你说啥？和谁打架？”
“疯子，他是我们的第六个队友，也是幸运神种的拥有者。”
慕云秋扒拉开陈不归，坐起身，看向窗外。
吴奈的身影在窗外闪过，和维克多纠缠着，时不时有几块石子从下方扔上来，干扰维克多。
慕云秋心情复杂。
那些工人……居然对他在意到这种地步？
陈不归挑挑眉：“嚯，最后一个随机匹配的队友居然也有神种？”
前有晦气开会，后有神种派对。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陈不归连连咋舌，也跟着看向窗外：“话说回来，疯子其实也算咱们俩的熟人。”
慕云秋揉了揉自己勒红的脖子：“现在是回忆往昔的时候吗？外面可是只有吴奈一个人在对付维克多。”
而且疯子因为模仿他祈祷而疯了的事情谁不知道。
“嗨呀，他撑得住，这小子藏的底牌多着呢，先让咱俩歇会儿，顺便给你分享一下我的独家情报。”
陈不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当年那个引导玩家们网暴你的刀笔客，和模仿你祈祷的疯子，其实是同一个人。
不过因为我们是匿名组织，为了防止这家伙事后报复，就手下留情了一点，没把他的名字爆出去，只是把他踢出组织了。
诶，这是我们刀笔客的内部机密，也就是看在和你有关系的份儿上才告诉你的，可别往外说啊！”
第107章 特殊事件
同一个人？
慕云秋愣了愣，想起疯子被自己几句话吓到，以及他恨不得砍死自己的样子，心情有些复杂。
居然是同一个人吗……
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这人都因为写和他有关的文章而被清出组织了，怎么还敢再模仿他的危险行为？
这位疯子在不疯之前，还真是……一位怪人。
陈不归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一脸八卦：“看到他如今这副样子，你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
慕云秋摇了摇头，想起三年前的报道，只觉得疲惫：
“我早就和你说过，他当年报道的内容和真实情况没什么太大区别，所以我也没心思追究。
至于他模仿我的行为，和我就更没关系了。”
他一直以来都不建议别人模仿他，但有的人偏不听，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家要作死的时候又不会通知他，难道他还能自动察觉，然后飞过去拦住吗？
陈不归眼神欣慰，笑容慈祥：“吾家有儿初长成啊，我还以为你会说他活该呢。”
“占谁便宜呢？”慕云秋转头瞪他，嘴角抽了抽。
“你还当过皇帝呢，别这么小气。”
噗通！
“咳呃！呃啊啊……啊！”
两人正互相吐槽着，吴奈就从窗口飞了进来，在地上连续滚了三圈，后背咚的一声撞到墙才停下。
他一直护着头，清醒得也很快，睁眼就看见了悠闲聊天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抬手扔出一把匕首：
“你们俩…休息够了就起来帮忙！”
无限匕首？吴奈居然给他捡回来了。
慕云秋抬手接住：“多谢。”
铮——！
话音未落，无数绷紧的丝线在三人周围显现。
维克多也进来了！
陈不归收敛笑容，眼神一凌，霎时间刀光起舞，丝线断裂。
慕云秋趁机退到吴奈身边，摊开诗集：
“苏生吟——【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持续治愈的增益套在陈不归和吴奈身上，两人身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呵，人齐了是吧？”
维克多重新蹲回窗口，看着里面三人，脸色阴沉地能滴下水来。
难办了……
陈不归和那个游侠都有【弱点堪破】，慕云秋这人太硬了切不开，而勒死他的时间又足够其他两个过来救援。
这三个凑在一起，完全克制他的万能丝。
陈不归站在最前面，举起弯刀，隔空对准维克多的脖子，姿态挑衅：
“人齐了，你也打不过了，对吧？”
吴奈拉开弓弦，得意地扯着嘴角：“你的胜率清零了，医生。”
慕云秋不语，只是一味的复制匕首，密密麻麻的刀尖挤满了他身后的走廊。
他看向维克多的眼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剩纯粹的杀意。
对面是杀了他妹妹的凶手之一。
他会亲手送他去见艾欧莱恩。
“哼哼……”维克多在三人的注视下，低低的哼笑两声：“打不过？胜率清零？
你们以为在这种劣势下，我还会继续选择单打独斗？”
陈不归反应慢了一拍，慕云秋和吴奈均是瞳孔微缩。
糟了，他难道是要……
“陈不归，带我们出去！”
慕云秋刚喊出这声，维克多就抬手打了个响指。
“让我们推进实验吧，神父。”
教堂另一端，江沐阳和疯子的战斗如火如荼，两个输出职业几乎把教堂的楼梯都轰成废墟。
哗啦。
江沐阳狼狈地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木板，额头上流下鲜血，气喘吁吁。
该死……幸运神种的力量也太不讲道理了。
这才几分钟，他就经历了地板塌陷、平地摔、天花板断裂、水晶灯掉落，以及在路过走廊的时候忽然被墙上的油画砸到头。
不幸神种都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来过这么多不幸！
江沐阳抹去额角的鲜血，抬眸看向疯子。
比起他来，疯子的状况要好一点。
但也就是一点。
作为一个习惯近战且失去理智的战士，疯子根本打不过江沐阳这个偏科法师，身上布满了雷火掠过后的烧伤，原本华丽的衣服也在魔法攻击下变得破破烂烂。
若不是他肉体强悍，恐怕已经躺在地上变成一块焦炭了。
“也不过如此嘛……”
江沐阳双手握紧法杖，杖头再次对准疯子，抬起嘴角：
“原来幸运神种是通过让别人不幸来达到自己的幸运……
哈哈，真好笑，明明效果和我的不幸神种差不了多少，名字却叫做‘幸运’？
亏我之前还一直想要得到它，唉……现在算是彻底打消念头了。”
“唬……”疯子拖着他残缺的斧头，死死盯着江沐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响声。
“很高兴看到你不再惦记那个危险的东西了。”
沈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江沐阳抬头看去，只见对方站在二层断裂的楼梯口处，对着他挥了挥手，神情放松。
江沐阳看到沈易，脸上顿时扬起笑脸：“哥……不是，沈易！”
“小没良心的，出事的时候才喊我哥是吧？”
沈易嘴里埋怨，但手上的治愈术已经投了过去：“少受点儿伤啊！我的治疗量不多了。”
“知道！”
江沐阳沐浴在治愈术的光芒里，额头的伤口快速愈合：“来吧疯子，我还能再大战三百回合！”
他斗志昂扬地转向疯子，发布了战斗宣言，却发现对方歪着头在发呆，眼神呆滞地看着墙壁，仿佛能透过建筑看到教堂另一侧的景象。
江沐阳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意思？不打了？
沈易在上方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踩着飞行道具快速落在江沐阳身边，伸手抓住江沐阳的外套衣带：
“小心点，他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江沐阳也跟着皱了皱眉，将纯白法杖横在身前，施展漂浮魔法，准备撤离。
他并不是无脑热血战斗狂，该撤的时候就得及时撤离。
疯子现在的模样，很像他在副本中遇到过的“定时炸弹”。
好端端的忽然开始行为异常，这种情况无论放在敌人还是队友身上，都是一种危险信号。
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要“爆炸”了。
而且很可能是一次规模不小的“爆炸”。
两人刚双脚离地，就看见刚刚还怒气冲冲的神父忽然咧开嘴角。
他眼神空空地转过来，看向沈易和江沐阳，脸上是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好的，医生，我会让实验‘顺利’进行。”
【触发特殊事件：破损的游戏盒】
【检测到有五位玩家在教堂上空飞行，且没有进行跪拜，即将进入游戏盒。】
【请努力通关，离开游戏盒。】
第108章 西红柿游戏
特殊事件？
什么是特殊事件？
江沐阳看着那块半透明屏幕，脑子全是问号。
隐藏任务的新叫法？“幸运儿”的二阶段？
这玩意儿算是他触发的吗？以前没见过啊。
咔哒。
随着耳边传来一道木盒开启的声音，江沐阳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在世界黑下来之前，他只看到疯子脸上狰狞的笑。
……
【游戏目标：收获一百个正常的西红柿。】
众人再度睁眼时，面前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圆润的草丛，儿童画一样的树木，矮小整齐的木头围栏，以及……
“噗！”
身边传来憋不住的笑声，慕云秋扭头看去，是一个和陈不归分外相似的q版小人，正捂着嘴，肩膀颤抖着看着他。
“？”
慕云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果不其然的看见了没有手指的手，短短的腿，还有……
他抬手抱住自己的头，感到不可思议。
还有双手抱不住的脑袋！
他们变成q版了！
“噗……哈哈哈……”
陈不归看着慕云秋的动作，终于是憋不住了，弯着腰大笑起来：
“对不起，我真的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我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但是你，噗……哈哈，你的眼睛……”
“我眼睛怎么了？”
慕云秋摸摸自己的脸，但因为手太圆滑了什么也摸不出来，只好转头看向另外一个人，寻求答案。
“呃……”
吴奈眨了眨他卡姿兰大眼，欲言又止地抬起手，又放下，最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想，他大概是在笑你的黑眼圈吧，你的黑眼圈被放大了。
嗯……很大，像女孩子化妆把上眼皮的眼影涂到了下眼皮。”
慕云秋沉默两秒：“……形容的很好，下次不要形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上眼皮的眼影涂到下眼皮，吴奈你真是个天才！”
陈不归已经笑趴下了，右手疯狂捶地。
慕云秋嘴角抽了抽：“呵，还笑我呢，你不如先找个镜子看看自己。”
“啊？”陈不归的笑声一下子止住了。
吴奈认真地描述道：“你的眼睛被简化成两条线了，和眉毛没有区别。”
陈不归哽了一下：“……靠！我就说怎么睁不开眼！”
“你平时也不睁开啊。”
“这是什么话？我平时会睁开的！”
“好了别闹了，你们刚刚有听到游戏目标是什么吗？”
慕云秋打断了两人，想做个抬手扶额的动作，发现自己连额头都摸不着，遂放弃。
这短手短腿的也太不方便了。
“我注意了一下，说是要收获一百个正常的西红柿。”
吴奈摸着下巴：“如果这里是电子游戏的世界，我猜种植一百个西红柿并不难，难点应该在‘正常’两个字上。”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种植出不正常的西红柿。”
慕云秋抬头望天，上方的天空蔚蓝一片。
这就是维克多的实验品吗？
游戏……怎么有种杜尔迦玛的既视感？
只有五个玩家进入了游戏盒子，也就是说，维克多肯定在外面，他应该是负责操控游戏盒子的人。
吴奈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忧心忡忡道：
“维克多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好好玩游戏的人，我们还是快点出去的好。”
“嗯。”慕云秋认可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不是有五个玩家进来了吗？”陈不归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四周：“怎么只有我们三个？”
“传送地点不一样吧？不过任务目标应该是一样的，先行动吧，说不定一会儿就见到他们了。”
慕云秋说着，尝试着打开了游戏背包界面，找到了锄头和水桶。
“和无名游戏的系统差不多啊。”吴奈也跟着打开背包，拿出这些工具。
“啧，没有种子也没有水，光给个桶有啥用啊。”
陈不归嫌弃地抱着水桶，倒过来上下晃动，试图倒出一滴水。
“还没有可以种植的地，看来我们要自己开垦了。”
慕云秋挥动锄头砸在面前的地面上，“哔”的一声过后，一块方正的像素土地块出现在了脚下。
“那你俩先开地，我去找种子和水源。”
陈不归开启神速力，转眼间消失在木栅栏外。
慕云秋和吴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疲惫以及同病相怜。
“我真不喜欢体力活儿……”
“唉，我也是。”
……
【游戏目标：偷取并破坏一百个正常西红柿。】
江沐阳和沈易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又看看自己。
灰色的老鼠服装套在他们q版的身体上，身后还拖着粉色如鞭子般的尾巴。
“这打扮也太诡异了……”江沐阳嫌弃地看着自己身后的尾巴，觉得有点恶心。
“我觉得周围更诡异一些。”
沈易示意江沐阳抬头，脸色有些难看。
江沐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周围的植物变得异常高大，每一棵草都有两三个人高，树更是粗的没边儿，直通天际。
“嘶……是咱们缩小了，还是这个游戏盒子里的东西原本就这么大？”
沈易盯着一棵树看了半天，感觉脖子有点酸，低下头来看看自己圆墩墩的手：
“我觉得是咱们缩小了，毕竟形象都变成了这种样子。”
江沐阳尝试召唤系统界面，却打开了游戏背包：
“这是…游戏背包？我包里有一把菜刀，这是干什么用的？”
“破坏西红柿用的吧，咱们的游戏目标不是破坏一百个正常西红柿嘛，完成这个目标应该就能离开了。”
沈易也学着江沐阳打开了游戏背包，把菜刀拿在手上挥了挥。
看起来很锋利啊，这种菜刀只用来砍西红柿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一百个正常西红柿……”
江沐阳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皱眉道：
“意思是，我们还可能遇到不正常的西红柿？可是不正常的西红柿长什么样子？”
“在这个问题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找到谁在种西红柿。”
沈易往前走了两步，拨开面前的两棵草，看向不远处。
有两个高大的，拿着锄头的人正在努力锄地，看样子是在开垦土地。
嘶，偷西红柿的时候应该会被驱赶吧？不知道菜刀能不能砍他们的脚……
江沐阳凑过去看，压低声音：“看起来像农民，他们一会儿会种西红柿吗？”
沈易眯了眯眼：“应该会，但他们好像才刚刚起步，我们还得再等一会儿。”
江沐阳看着那两个“农民”，抿了抿嘴，忽然想起什么：
“我记得系统之前说，有五个玩家进入游戏盒，其他三个人呢？”
这个问题把沈易也给问住了：
“嗯……不知道，但我们的游戏目标应该一样，说不定一会儿就碰见了？”
第109章 不正常西红柿
“来了来了，我没找到水源，但找到了西红柿种子袋！”
陈不归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纸袋。
慕云秋也停下了动作，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吴奈去找水了，他说你走的那个方向看起来不像有水源，大概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这边也开垦好了，一共一百块土地，我们开始播种吧。”
“好嘞！”
陈不归把小圆手伸进袋子里搅了搅，抓了一把种子，用力一抛！
吧嗒吧嗒吧嗒——
由于腿太短了，慕云秋躲闪不及，只能抬手挡住飞过来的种子，黑着脸喊道：
“陈不归你等等，西红柿是这么种的吗！”
“不是吗？”
陈不归停止了播种，脸上的线条抬了抬，很是疑惑：
“咱们之前玩的种地游戏不就是这么种的？”
“你当撒网捕鱼呢？种地要一块地一块地的种啊，种子落在土地外面会浪费的。”
慕云秋努力地抬起手，想把头发里的种子拨出来。
“这样啊……诶诶你别动，我来帮你！”
陈不归不好意思地扔下种子袋，小跑过来帮忙，想要把小圆手伸进慕云秋的头发里：
“低头低头。”
“不了，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啥来，咱这短手够的到头吗？快低头。”
就在两人忙活的时候，吴奈的声音响起，快速地由远及近：
“快让让！我找到水管了！”
两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一大股清水扑面而来。
哗啦——
两个人被水浇了个透心凉，吴奈从巨大的水管上下来，手忙脚乱地拧住上面的阀门。
看着不停滴水的两人，吴奈尴尬地咳嗽两声：
“咳咳咳咳，不好意思啊，为了赶时间，我直接骑水管回来了……这水劲儿挺大的哈？”
“呵呵呵呵，是挺劲儿大的。”
陈不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赶时间，我高低让你也感受一下。”
慕云秋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无声叹气。
怎么还玩起来了。
这俩人就没有一点紧迫感吗？
啵。
一道细小的破土音效响起，慕云秋睁开眼睛，往脚底一看，一个硕大的西红柿正在快速长成。
那一整块土地上，就长出来一颗西红柿，没有根茎叶，只有果实。
一块地就长一个西红柿……
三人沉默的看着那颗正在变大的果实，心情复杂。
虽然有预料到种子结出的果实数量不多，但一块地就一个西红柿也太少了吧。
幸好他们开的地够多。
慕云秋让开了一点，等到西红柿不再生长以后，弯腰把它拔了起来。
【收获了正常西红柿！】
【正常西红柿+1】
“出正常西红柿的概率这么高吗？”吴奈好奇地问道：“你们种了多少块地？”
陈不归挠挠脸，视线游移：“呃……我直接扔了一把种子出去，没看清落了几块地。”
吴奈闻言，扯了扯嘴角：“我居然不觉得惊讶。”
“你们先别聊了。”
慕云秋抱着西红柿，眉头深深皱起。
“怎么了？”
陈不归和吴奈看过去，见慕云秋脸色不太好，神情凝重起来。
难道是西红柿有问题？
“我怎么感觉……我的头上有点痛呢？”
谁料慕云秋扔下了西红柿，低下头来让两人看自己的脑袋。
陈不归和吴奈凑过去一看，眼底冒出问号。
一个长着尖牙的西红柿正在卖力地啃慕云秋的头皮，发现自己被人盯着，停止了啃咬行为，抬起“脸”来看向两人。
陈不归&吴奈：“……”
西红柿怪与他们对视两秒，转过身来张大嘴：“哇！”
“哇啊！！”
听到两人的大叫，慕云秋吓得抬起头来：“怎么了！”
陈不归迅速抬手把他的脑袋再度摁下去，一巴掌扇飞了那个西红柿怪，抱住慕云秋的脑袋胡乱地抖了抖：
“刚刚说要给你清理你不肯，现在可好，你头发里长小怪了啊！”
“欸欸额啊，别晃这么快…慢点！”
吴奈也伸出手来帮着清理，余光往边上地里一瞥，倒吸一口气：
“陈不归你那一把种子到底撒出去多少啊？！”
慕云秋和陈不归闻言，齐齐抬头一看，密密麻麻的西红柿小怪正从正喀喀张着嘴，从地里长起来，粗略估计有五十来个。
三人眼前一片攒动的红色，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陈不归看着这场面，忍不住摇头感叹：“敢情那一把种子，就长出来一个正常西红柿啊。”
这概率也太低了吧，他们得种到猴年马月啊！
吴奈拉开弓箭，瞄准那些小怪：“它们把土地都挡住了，先清理了再说。”
“唉，这也太麻烦了。”陈不归不情不愿地拿出双刀。
慕云秋已经指挥着无限匕首收拾了一波小怪：
“你们清理的时候小心一点，我怀疑它们之中还混了几个正常西红柿，别一起破坏了。”
“好……”
……
农田附近，两道灰色的小小身影穿梭在草丛中，暗暗窥探。
“哇，好多不正常的西红柿啊，我们要怎么从里面找到正常的？”
江沐阳看着小怪成群的画面，深深的皱起眉来。
那些西红柿小怪虽然看起来不强，但数量也太多了，而且个头也比他们大。
他们俩要是冲进去找正常西红柿，肯定会被咬成渣渣的。
虽然可以用元素魔法解决一大批，但那样做的话，就避免不了被农民发现了。
“嗯……那些农民在消灭不正常的西红柿，说明他们应该也需要正常西红柿，让我看看……”
沈易目光一点点扫过农田，在看到一个农民身后的时候眼前一亮：
“在那儿，那个黑衣服的农民身后，那应该是个正常西红柿。”
江沐阳跟着看过去，微微张开嘴：“那么大一个？你确定那西红柿正常吗？看着比农民的头还大啊。”
“至少比那些张了嘴哇哇叫的要正常吧？先偷过来看看。”
沈易估算了一下距离，拿出【抓鱼杆】来，对着西红柿蒂抛了过去。
嗒。
【抓鱼杆】顺利抓住了西红柿蒂。
在江沐阳紧张激动的注视下，沈易小心翼翼地收杆，将西红柿一点点拖了过去。
西红柿慢慢没入草丛，而三个农民还在忙忙碌碌地刷小怪，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劳动成果消失了。
第110章 是谁的盒子呢？
【正常西红柿-1】
“嗯？”
刚清理完西红柿小怪的慕云秋看着提示愣了一下，回头找刚才种植出来的西红柿。
消失了？
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吗？
吴奈和陈不归也收到了同样的提示，皱着眉走过来。
“怎么减一了？咱的西红柿呢？这一堆怪里可就它一个好的。”
陈不归疑惑地用弯刀戳了戳刚刚放着西红柿的那块土地，看向慕云秋：
“你不是一直守着它吗？”
“我也没让小怪靠近这里啊……等等，这里怎么有条道。”
慕云秋俯下身，伸手指住一条不明显的拖拽痕迹。
有东西偷西红柿！
三人对视一眼，拿着武器，悄悄地顺着痕迹走，缓慢靠近痕迹尽头的草丛。
慕云秋走在前面，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东西做的？”
陈不归和吴奈挤过来一起看，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原本饱满圆润的西红柿，变成了一坨番茄酱。
他们的正常西红柿，似乎烂掉了。
陈不归看着地上那一坨西红柿，费解地咋舌：“是那些小怪干的吗？”
“你觉得西红柿成精以后会吃西红柿吗？”吴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应该是别的东西做的。”
慕云秋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
“虽然那些小怪的嘴也很锋利，但如果是它们咬的，痕迹应该是一圈一圈，而不是一条一条。”
吴奈也跟着蹲下来观察，双眼开启【弱点堪破】：“有意思，看着像刀片切割过。”
“这游戏也太坑了，西红柿难种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小动物偷吃啊？”
陈不归伸出手指戳了一点番茄酱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嗯~味道不错。”
慕云秋嫌弃地远离陈不归：“掉在地上的东西你还往嘴里送？”
陈不归理直气壮地摊开手：“它本来也是贴着地面长出来的！”
吴奈幽幽道：“可是从地上长出来，和在地上剁成泥的干净程度不一样吧？
说不定会混进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哦。”
陈不归大受震撼：“什么奇怪的东西？吴奈你给我说清楚！”
“算了算了，接下来我们得派一个人专门守着西红柿。”
慕云秋摸摸下巴，看向吴奈：“游侠应该很擅长捕捉细小痕迹吧？你来？”
吴奈点点头，抬起手放在慕云秋眼前。
慕云秋看着他圆滑的卡通手掌，挑起半边眉毛：“？”
这是何意？
吴奈看着慕云秋的表情，这才意识到什么，尴尬地放下手：
“咳，我的意思是……ok。”
原来是ok啊。
真是太不方便了……
陈不归在边上捂着嘴憋笑，慕云秋再次闭上了眼睛，有些许的不忍直视。
……
【偷取并破坏的西红柿+1】
不远处的草丛中，沈易揪起老鼠服装的衣领擦了一下满脸的西红柿汁液：
“唉……第一次感觉到切菜是一种脏活累活。”
哐当。
江沐阳嫌弃地把菜刀扔在地上，扯着自己衣服想要脱下来：
“菜刀难用，衣服也……碍事！”
他脱下这身老鼠皮毛扔在一边，身上原本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
“呼……呼……”江沐阳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一颗西红柿切了十分钟，再慢一点农民都找过来了。
下次我要用自己的魔法，一炮轰出去应该也能破坏西红柿吧？”
沈易疲惫地靠着一朵蘑菇坐下：“我同意，只要你动静小点，别被发现就行。
啊……这实在不是一个牧师该干的活儿……”
他说着，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两瓶水，递给江沐阳一瓶：
“来喝点，我们休息一下，等他们种好下一批，我们再去偷。”
十几分钟后，农田。
“哈啊……哈啊……这，这实在不是一个吟游诗人该干的活儿……”
慕云秋撑着锄头，气喘如牛，汗水大颗大颗地落进土地里。
不行了……这游戏设计也太不合理……
为什么种植过西红柿的土地块会消失啊！
还要重新开垦！
陈不归的状态倒是还好，看慕云秋累成那样，喘着气嘲笑：
“你的体力也太糟糕了吧？哈哈……这就么一会儿，累得像狗一样，之前是怎么一人干翻五个壮汉的？”
慕云秋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打架和干农活儿能一样吗？”
吴奈在边上看着，怜惜的摇摇头：
“要不一会儿还是你来看守西红柿吧？我看你已经干不动了，可别给自己累脱水，一会儿咱们还要出去和维克多干仗呢。”
“我同意。”
慕云秋把锄头塞进吴奈手里，走到一边的树荫底下去恢复体力。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仰头看着游戏盒子的蓝色天空，眼神放空，思绪纷飞。
有点奇怪……这个游戏盒子里，除了那些小怪，似乎也没有别的危险可言。
维克多启动这个实验品，不会只是为了把他们困在这里累死吧？
慕云秋沉默片刻，抬手打开游戏系统界面。
【欢乐进度：92%】
【当前寿命：.5年】
之前用蜘蛛和城主财宝刷的欢乐进度，加上“杜尔迦玛的戏弄”奖励，他们距离通关已经很近了。
但自从进来以后，欢乐进度就没有再涨。
慕云秋皱了皱眉，垂眸思索。
中层劳动区的工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如果每个人都得到了至少一个蜘蛛尸体或者一份财宝，他们的进度应该能轻松突破一百才对。
但现在进度却不涨了，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挠他们通关离开。
慕云秋再次抬头看向天空，皱起眉来。
是……这个游戏盒子吗？
卡瓦尔也是，维克多也是……这下几乎可以确定，灰烬庭掌握了影响无名游戏系统的技术。
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无名游戏背后的系统不应该是由一种…谁都不知道的神秘力量掌握的吗？
灰烬庭充其量也就是拿神力做邪恶研究的组织，他们是从哪儿……
等等，拿神力做邪恶研究？
慕云秋灵光一闪，瞳孔因为察觉到真相而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艾欧莱恩不是给自己透漏过吗？副本本质上是祂们神明给异世界的人们发布的委托。
如果发委托的是神，那在背后管理无名游戏系统的，不也应该是神吗！
慕云秋思维收束，视线聚焦在天空某处。
这个游戏盒子，其实也是神力造就的？所以才能拦截无名游戏的系统播报？
啊……这么一想，他好像知道这是谁的神力了。
第111章 二次被偷
教堂内，废墟旁。
“哼。”
疯子绷着脸，不爽地看着维克多和他手里的黑色盒子。
维克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在生什么气？”
疯子瘪着嘴，伸出手指摁在盒子上，瓮声瓮气道：“我不喜欢，看他们高兴。”
维克多轻笑一声，说出的话却没什么笑意：“你在质疑我的实验步骤？”
可笑。
要不是实验需要幸运神力维持，哪里轮得到这样一个疯子对着他的实验指指点点。
疯子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固执地用手戳着盒子里慕云秋的身影，越来越用力，双眼阴鸷地盯着维克多：
“我给你提供幸运，你得听我的！”
维克多嘴角放平，眯了眯眼，沉默两秒：“神父，容我提醒你，跟我合作的从来都是杜尔迦玛，而不是你。
如果实验失败，惹怒了杜尔迦玛，祂只会收回你的幸运，而不会惩罚我，明白吗？”
听到“杜尔迦玛”这几个字，疯子的脸色一僵，手指也悻悻地缩了回去，委屈又愤怒地瞪着他。
“乖孩子。”
维克多见状，满意地再次勾起唇角，垂眸看向盒中景象，半是喃喃半是哄疯子似的低声道：
“放心，不会让他们几个高兴太久的。
虽说用这么多神种当实验材料有些可惜，但……‘胚胎’毕竟是个大工程，献祭他们几个也不算浪费。”
他捧着盒子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向教堂外还在跪拜祈祷的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唉，我原本不想这么快推进实验的，要怪就怪这些玩家太能闹腾吧……”
几根透明丝线从盒子上伸出，缓缓扎进下方几个正在跪拜的工人的后颈中。
浅浅的烟雾从他们的身体里抽出来，顺着丝线，进入游戏盒子中。
……
游戏盒子内部。
嗡——
体内的【非法玩家】冷不丁颤动了一下，慕云秋疑惑地睁开眼，仔细感受片刻，看向陈不归和吴奈：
“你们有感觉到什么吗？”
“嗯？什么都没有啊。”陈不归拿着种子袋一颗一颗地往地里塞，听到慕云秋的问话，直起身看过来：“出什么事吗？”
慕云秋从树下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蹙眉：“我不太确定，但刚才秩序神种好像动了一下。”
他又看向吴奈：“你呢？”
吴奈举着水管，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嗯……真理神种没有问题。”
慕云秋狐疑地尝试调动【非法玩家】，但一切都很正常。
怪了。
难不成是错觉？
“在我们之中，你和神种融合的最好。”
吴奈看着慕云秋的表情，放下水管，认真道：
“如果你感觉到什么不对劲，那应该就是真的不对劲。
说说吧，你感觉到什么了？”
慕云秋摇了摇头：“忽然波动了一下，然后就没动静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能是维克多在外面搞鬼，我们小心为上。”
“嗯。”
陈不归和吴奈同时点点头，神色更加警惕，手上动作也跟着加快了。
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种西红柿的速度肯定赶不上维克多搞事的速度，但快一点总能少受点罪。
“哇哇哇——”
很快，又一波西红柿小怪从地里长了出来，陈不归凭着速度快，把地里几个正常西红柿救出来放在慕云秋面前，然后转身回去清理小怪。
【正常西红柿+3】
慕云秋双手抱臂，紧紧盯着面前的三个西红柿，没有分心去和两人一起处理小怪。
这次他就干盯西红柿，什么也不做，总不可能再被偷走了吧？
草丛里，江沐阳低头看着自己，不解地皱起眉来。
身体里的力量刚才忽然波动了一下……是不幸神种又要发力了吗？
他们已经刷过了隐藏任务，又开启了特殊事件，够累人了，可别再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他们果然开始守西红柿了，必须想个办法让那个农民离开。”
沈易正在观察农田的情况，没有注意到江沐阳的状态。
他收起了【抓鱼杆】，摸着下巴开始思考对策。
江沐阳回过神来，抓起法杖看向他：“我有办法，这次让我来吧。”
速战速决吧，免得夜长梦多
沈易有些不放心：“你可别冒险。”
“放心，不冒险，你拿好炸弹等着破坏西红柿吧。”
“诶等等……”
江沐阳没给沈易拉住他的机会，一头钻进旁边的草丛，缓缓靠近西红柿小怪那边。
“唉……我炸弹没剩几个了，这孩子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呢。”
沈易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拨开眼前的叶片，盯紧江沐阳，随时准备出手。
江沐阳鬼鬼祟祟地躲在草丛里，锁定了一个没被注意到的西红柿小怪，用漂浮魔法困住了它。
“哇？”
西红柿小怪只觉脚下一空，低头看了一眼，刚准备挣扎，整只西红柿就猛地飞了出去！
“哇——！！”
“？”
慕云秋正认真看守着西红柿，听到这声动静，疑惑地抬起头。
嗯？！小怪怎么飞过来了？
一个念头在慕云秋脑子里闪过。
不好，偷西红柿的来了！
啪唧！
“呃啊！陈不归！吴奈！！”
慕云秋的视线很快被一片汁液覆盖，他没有第一时间擦干净，而是弯下腰去找西红柿，并大声喊道：
“有人偷西红柿！”
“有人偷那你抓……啊啊啊！”
陈不归清理小怪正清理的起劲，回头一看慕云秋满头的红色，还弯着腰到处摸索，吓得大叫了一声，完全没看西红柿怎么样。
“什么？！”
吴奈也从小怪里抬起头，但当他看过来的时候，那三个西红柿已经有一个消失了。
慕云秋一手抓住一个西红柿蒂，又用脚摸索几下，心里一沉。
丢了一个！
陈不归冲过来检查慕云秋的眼睛：“慕云秋你眼睛怎么了！”
那些偷西红柿的这么凶残吗？偷不到就伤人？！
“我没事，都是小怪的血。”
慕云秋顺势把西红柿推给陈不归，抬手把脸上的汁液抹掉，眼底浮现出懊恼：
“草率了，没想到他们还会玩计谋。”
吴奈解决完最后几只小怪，小跑过来，开启【弱点堪破】：
“这次还有拖拽痕迹吗？提示还没弹出来，我们还有机会找回西红柿……”
【正常西红柿-1】
“……晚了一步。”陈不归脸色发黑，把两个西红柿抱紧：“下次换我来守，我就不信他们本事大到能从一个盗贼手上偷走东西！”
甚至还往人脸上扔西红柿，这简直就是挑衅！
“不，偷西红柿的家伙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与其一直被动守护，不如把他们抓出来。”
吴奈脸色也不好看，大脑飞快地构思着捕捉计划。
接二连三的失手，这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慕云秋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他从空间里拿出毛巾把脸擦干净，确保没有剩余一滴汁液后，鼻尖嗅了嗅。
一股细微的，充满热气的酸甜味道夹杂着火药味儿进入鼻腔。
不是西红柿小怪的味道。
在附近……？
慕云秋转身，顺着味道走向一处草丛，拨开叶片，果不其然地看见了一滩西红柿。
第112章 茂密的树
飞起来的西红柿小怪，混着炸药味道的一坨西红柿……
慕云秋看着那些飞溅的西红柿汁液，若有所思。
陈不归和吴奈正商讨着计划，一抬头看见慕云秋站在草丛边发呆，困惑地对视一眼，凑了过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陈不归视线下移，再次皱起眉来：“这是刚才丢了的那个西红柿？”
哇，偷西红柿的家伙是多恨西红柿啊，偷一个弄碎一个。
一点儿也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吴奈看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微微抬起眉头：“偷西红柿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弄烂，这可不正常啊。”
他顿了顿，看向慕云秋：“会不会是……”
“江沐阳和沈易。”慕云秋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他们的名字。
陈不归张大嘴巴，接着恍然大悟：
“哦！西红柿小怪砸你脸上是江沐阳的魔法，这个炸烂的西红柿是沈易的炸弹？！”
慕云秋点了下头，继续道：“我估计他们的任务是破…是偷取和破坏西红柿。”
只是破坏的话，江沐阳完全可以对着三个西红柿打一个元素炮过来，根本不用费劲把西红柿藏起来再破坏。
让他们一头在这儿种，另一头在那儿偷，互相拉扯，拖延时间，好给他操作的机会是吧？
维克多这一手玩儿的真脏啊。
“但他们来偷西红柿，却没认出我们三个……”
吴奈摸着下巴：“有两种可能，第一，游戏盒子改变了他们的认知；第二，他们现在的形态不允许看清我们。
我们需要一种方法和他们交流……”
“停一下。”陈不归连忙举手打断：“什么叫他们的形态不允许看清我们？”
慕云秋补充解释道：“就是说他们现在可能只有咱们的手掌那么大，站在地上根本看不清我们的脸。”
他又指了指那坨烂熟的西红柿：
“沈易的微缩炸弹威力有多大你我都清楚，一颗下去不可能只炸烂一个稍微大点儿的西红柿。
还有江沐阳的漂浮魔法，明明可以一次性飘起两个成年人，现在却只能搬运一个西红柿或者西红柿小怪。”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他们的能力和身体一起缩小了。”
陈不归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看向吴奈：
“那我们怎么给他们传递信号？在地上写字？”
吴奈想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是找个木板写吧，以他们现在的大小，写在地面上不方便看。”
“有道理，那我去拆一块木板。”陈不归转身向木栅栏走去。
“我来收集墨水。”
吴奈拿出游戏背包里的水桶，再理直气壮地拿过慕云秋手里的毛巾，把那坨烂熟西红柿推了进去，起身，向着另一坨剁成泥的西红柿走去。
慕云秋左看看右看看，默默地在两个西红柿前蹲了下来，小声且认真：
“那我继续守它们。”
两分钟后，两人把木板插在西红柿旁边的地上，开始商量写什么。
“把咱三的名字写上去？”
“太长了，这块木板放不下。”
“那把他俩的名字写上去？”
“你确定？咱们的墨水可是红色的，他俩看了不会吓死吗？”
“啧，那单独写一个慕云秋的名字上去好了。”
“没头没尾的，谁知道什么意思啊？嘶…诶好像也行，兴许那俩人猜得到呢。”
不是，兄弟们，你们就非得用红颜料写人名儿吗？
你们想象一下，那木板写我名字往地上一立，跟块墓碑有啥区别啊！
慕云秋听不下去了，起身拨开两人：“我来写。”
他用毛巾的一角当笔，蘸取西红柿酱，在木板上刷刷写了五个字，然后放下毛巾，潇洒转身，继续守西红柿。
陈不归和吴奈眯着眼，认真看了一会儿，认可地点点头。
“不错，很直接。”
“没有歧义也不吓人，他俩一定能看懂。”
两人满意地把木板插在地上，确保它站的稳，然后就去干活了。
稍远一点的草丛后。
沈易心疼地抱着自己剩余的炸弹，用哀怨的眼神控诉着江沐阳。
“咳咳……我也不知道你就剩这么点儿炸弹了啊。”
江沐阳摸摸鼻子，视线偏移，看向远方，心虚地不敢对视。
早知道就把西红柿偷远点，自己用魔法炸了。
等等，那三个农民在干什么？
江沐阳看着他们三个聚在一起又分开，然后拿着什么又聚在一起，最后分开的时候留下了一块插在地上的巨大木板。
他好奇地伸长脖子，然后一脸迷茫地伸手召唤沈易：
“沈易，沈易，你快过来看，那是什么意思？是投降了吗？”
“什么投降？”
沈易收起哀怨的眼神，挤在江沐阳旁边，眯着眼睛看过去。
只见木板上清清楚楚写着五个大字——
别搞，自己人。
由于刚是写上去就立了起来，那红色墨水还没干透，正顺着笔画往下淌。
看上去就像那几个字流着血泪一样，诡异又可怜。
沈易：“……”
哦，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江沐阳挠着脸，还在试图理解：“他们是打不过我们，决定搞好关系了吗？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去跟他们伸手要西红柿啊？黑衣服农民旁边还有两个呢。”
哦，他可怜的傻弟弟。
沈易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和你一起去吧。”
“啊？”江沐阳瞪大眼睛：“真去吗？我只是随口说的啊。”
“小沐阳，你站在这个距离看那三个农民，不觉得他们很眼熟吗？”
江沐阳愣住，转头看去，呆了几秒，瞳孔地震：“？！”
坏了，真是自己人！
农田，慕云秋三人各司其职，顺便等江沐阳他们过来。
有点无聊。
慕云秋依然靠着树干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抬头看天。
西红柿已经没必要看守了，等江沐阳他们过来以后，再了解一下他们那边的通关规则，看看有没有【非法玩家】可以修改的规则。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出去。
慕云秋看着看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微微蹙眉，头抬得更高了些，视线落在树冠上。
绿色树冠郁郁葱葱，微风吹过，叶片互相拍打，发出哗哗响声。
慕云秋起身，转过来后退几步，看着那棵树，微微蹙眉。
这棵树的叶子建模……一开始有这么精细吗？
他记得最开始，树冠的形状就像儿童画一样，只是一大团绿色啊。
一道困惑而飘渺的声音在慕云秋身旁响起。
“神子……大人？”
？！
慕云秋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来，对上一双同样震惊的眼睛。
半透明的瘦削工人漂浮着，手脚正在缓缓消散，融入慕云秋身后的树干中。
那棵树，愈发茂密了。
第113章 【非法玩家】的另一种用法
这不是……外面的工人吗？
但为什么会有工人进来？
他们应该都祈祷过，也不会飞，不符合进入游戏盒子的条件啊。
慕云秋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树，转向工人，眉头紧皱：
“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先离这棵树远点。”
“啊，好，好！”
工人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脚都没了，连忙听从指挥往远处飘。
但无论他飘的多远，那棵树都牵引着他，吸食着他的身体，让他越来越透明。
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现象，飘了两步就不动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神，神子大人……我好像，活不成了……”
慕云秋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到该怎么安慰，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摇了摇头，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是什么神子，我只是个凡人。
你坚持一下，我和我的同伴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到时候应该会把你一起带出去。”
工人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摇头：“不，不用了，大人，我想起来了，我的身体……也没了。”
身体也？！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稍稍冷静了些，眸光凌冽：
“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说快点，说不定还有办法救你。”
听到他这样说，工人眼底亮起一丝期冀：
“我本来在教堂外面为专心的您祈祷，然后忽然有一股力量抽走了我的寿命，感觉就像……就像笑匣那样！
我尝试用各种方法阻止，甚至用笑匣反过来吸取自己的寿命，但…咳咳，呼……呼……”
工人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说话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疲惫，他咬咬牙，努力加快语速：
“但那股吸力比笑匣强大的多，它把我的寿命都抽干了，我…我后来实在撑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以后就在这儿了。”
慕云秋拧起眉头：“其他人也和你一样吗？”
工人忙不迭地点点头。
真够丧心病狂的。
吸取人的寿命还不够，人死了居然还把他们的灵魂也吸进来。
维克多到底拿杜尔迦玛的神力做了个什么鬼东西出来啊。
“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我的同伴来，看看他有没有办法保护你。”
“好，好……”
慕云秋面色凝重地转身走向陈不归那边。
陈不归现在有完整的生命神种，他是他们之中最有可能知道怎么处理灵魂的人。
但还没等他走过去，陈不归就先开着神速力跑过来了，火烧眉毛，大声呼救：
“慕云秋！救我小命！！”
吴奈紧追在他身后，大声补充：“陈不归的生命力量在流失！”
什么？！
慕云秋加快脚步冲上前去扶住快摔倒的陈不归，急忙问道：
“怎么回事？”
他的话刚问出口，就感应到了。
生命神种在快速地消散。
原本强烈的神种共鸣，已经变得微乎其微。
“呼……呼……”陈不归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声音里是难掩的虚弱：
“盒子在吸收生命神种的力量，它把生命的神力拿去细化建模了！”
连活着的人也不放过吗！
慕云秋下意识回头，想要再看一眼那个工人的灵魂，却当场愣住。
那个工人原本站着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那棵树却变得几乎与现实世界的树木无异。
没了。
不过短短两句话的时间就……
吴奈的声音拉回慕云秋的思绪：
“别发愣了！按照这个吸食速度，陈不归甚至等不到下一批西红柿收获，快用【非法玩家】阻止这个盒子！”
【非法玩家】？对，【非法玩家】应该可以阻止的。
快想想，想想有什么规则可以修改……
慕云秋脑中闪过他们进入盒子后所经历的一切，绝望的发现除了那几个西红柿和自己的队友，这个盒子根本没有显露过其他可利用的规则。
该死。
是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规则可言，还是维克多有意把规则都藏了起来，就为防他这一手！
陈不归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但仍旧抓着慕云秋的胳膊，焦急地盯着他：
“能行吗？”
吴奈观察着慕云秋的表情，心里一咯噔，声音有些颤抖：
“你也想不到可以改的规则吗？”
他也想过了。
连真理神种的拥有者都想不到有什么规则可以改，他一个管秩序的怎么想得到！
慕云秋额头冒出冷汗，紧紧咬着后槽牙，脑中灵光一闪。
管秩序的……对了，他“管”过一次秩序……
就在上一个副本里，他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
慕云秋松开陈不归的手臂，后退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不到，但有个办法，我觉得可以试试。”
他伸手在随身空间里摸索一番，找到桂花花环戴在头上，闭上眼睛感受力量。
来教堂之前，他就把花环收进了空间，以免上欢欣神国的时候丢掉。
他要回忆一下在人鱼副本里是怎么做的。
他失去了使用【非法玩家】的记忆，只盲目猜测自己可以修改规则，并没有对当下的规则有什么了解。
是【非法玩家】反过来适应了他的想法，锁定那条并不完善的规则，并进行修改。
如果那不是一次错误示范，而是【非法玩家】本身就可以这样用的话……
慕云秋猛地睁开眼睛，金色圆环在瞳孔中高速旋转，环宽慢慢增大，渐渐向内覆盖。
一股不同以往的力量从他身上涌现出来。
那并非扭曲和扰乱，而是如同枷锁，充满了束缚和控制感。
“此地！禁止吸食生命！”
【“非法玩家”将扰乱……乱……以下，下规则——】
【游戏盒子通过吸食生命，达成*********】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嗡——
教堂。
维克多和疯子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游戏盒子，一股白色力量从其中慢慢溢出，在盒子表面形成小小一团。
“不错……很纯粹的生命神力，比我之前见过的还要好。”
维克多满意地勾起嘴角：“‘胚胎’实验不差这点儿材料，生命神力，我就笑纳了。”
“嘿嘿，嘿嘿……”疯子高兴地拍拍手，又指了指慕云秋的身影：“我要他的，我要他的！”
维克多笑容稍敛，漫不经心的哄道：“好，下一个就轮到他，先等我把陈不归的提取出完。”
他正要伸手去触碰那团神力，异变突生！
哗啦！
几道细细的金色锁链从盒子内部爆发出来，狠狠抽打在维克多的手上和疯子靠的过分近距的脸上。
“啊啊啊啊！！”疯子吓得大叫一声，捂着脸连连后退。
维克多脸色一变，迅速将盒子扔了出去。
吧嗒。
盒子在地上滚落一圈，最后喀的一声，被金色锁链绑紧。
其上溢出的光芒也慢慢回到了盒子内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14章 百般受阻
维克多的脸色极其难看，被锁链抽过的手背隐隐作痛。
那是什么？秩序神力？
好不讲道理的力量……
疯子再次蹲到了墙角，捂着自己的半张脸，眼神恐惧又幽怨地看着地上的盒子。
被打了。
他被慕云秋打了。
慕云秋，想害他……
两人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见没有多余的动静，维克多率先上前，谨慎小心地捡起了盒子，拿在手里翻看。
锁链紧紧贴着游戏盒子，没有再攻击的意思。
但不管是盒子内部还是外部，都不再继续抽取生命。
“‘胚胎’停止发育了。”维克多嗓音阴沉，对这种情况很是不爽：“呵，很好，真有本事。”
他转向疯子，眼神阴鸷：
“起来，继续输出幸运神力。
他们能禁止一种材料，我就能选择另一种材料，看看谁先没招。”
……
游戏盒子内部。
【游戏盒子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游戏盒子通过吸食生命，达成*********】
【现规则：禁止游戏盒子通过吸食生命，达成*********】
江沐阳带着沈易，风风火火地冲向三个高大的农民，一手抓着法杖，一手比喇叭状放在嘴边：
“慕云秋！陈不归！吴奈——！！
刚刚发生了什么？那边出现好多幽灵啊——！！”
“嘶……别喊了，我们听的见。”
吴奈离他们最近，耳膜受到江沐阳的冲击，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
“暂时不用管那些幽灵，他们应该都是被盒子吸进来的无辜群众，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哦哦，不好意思。”
江沐阳和沈易落在吴奈的肩膀上，看向慕云秋和陈不归。
“慕云秋？慕云秋！醒醒！”
陈不归的生命神力已经稳定下来，他扶着慕云秋的肩膀，用力摇晃，脸上写满了自责和担忧。
该死，如果他对生命神种的掌控力再强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盒子吸走了？
慕云秋惨白着脸，紧闭双眼，冷汗顺着脸庞滑落。
沈易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皱起眉，抬头问吴奈：
“慕云秋怎么了？刚刚那股扩散开的力量是他弄的吗？”
吴奈点点头，开着【弱点堪破】检查慕云秋的状态：
“嗯，他刚才那一下【非法玩家】用的太狠，副作用发作了。”
沈易吸了一口气，抬手凝聚治愈术：“他用【非法玩家】改了什么？”
吴奈偏头瞥了一眼：“他是精神有损，不是身体受伤，你还是收起治愈术吧，节省一点力量。”
说完这句，他才接着解释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江沐阳没有听，他坐在吴奈肩膀上，看着远处的景色发呆，眸底闪过不起眼的黑色光亮。
虽然已经及时终止，但这里的世界还是变得和外面越来越像了。
而且他体内的不幸神种也……一直蠢蠢欲动的？
“……可是他看起来很虚弱啊，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小沐阳你也想一想啊，小沐阳？小沐阳！”
沈易的手掌在江沐阳眼前晃过，他才回过神来，疑惑的看向沈易：
“啊！让我想什么？”
沈易扯扯嘴角，无奈扶额：
“让你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算了，看你这样子大概也没听我们说了什么。”
江沐阳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呃，那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他们说，出去还得靠【非法玩家】改动规则，否则我们迟早会耗死在里面。”
慕云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地回答了江沐阳的问题。
他的脸依旧惨白，视线慢慢聚焦：“我没问题，只不过是幻觉多了一点。
虽然现在游戏盒子不能吸食生命了，但维克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吴奈看着他的脸色，有些不忍，但也没说什么。
陈不归看着慕云秋扶着头，摇摇晃晃地站稳，不甘地握紧了拳头。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慕云秋的力量完全足够修改离开盒子的规则。
该死的，他怎么就不能再撑一会儿呢？
之前他在急什么啊！为什么不能多等一会儿，撑到江沐阳和沈易汇合？
慕云秋缓了一会儿，眼角余光瞥见陈不归懊恼的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算维克多不吸取生命神力，也会吸取其他神种的神力的。”
吴奈也叹了口气，安慰道：“别自责，那么快的吸取速度，换成谁都撑不住的。
倒不如说，幸好维克多选择了你，我们其他人的神种可都是不完整的半颗，也没有神速力。
要是选中我们，很可能都没机会冲到慕云秋面前求助。”
想到自己之前火急火燎冲过来求生的情景，陈不归莫名有些尴尬。
他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勉强接受了这份“夸奖”：
“咳咳，也是哈……”
“时不我待，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离开吧。”
慕云秋说着，视线投向江沐阳和沈易，示意他们把自己的通关规则详细说一说。
虽然之前已经猜到，但以防万一，还是再确认一遍比较好。
沈易点点头，把他们的通关条件认真说明，慕云秋垂眸构思了几秒，扶好头上的花环，眼中金环再次流转。
只能扰乱一些消耗不那么大的规则了。
要是他晕过去，出了盒子可就变成维克多和疯子砧板上的鱼肉了。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在游戏盒子中，西红柿小怪为非正常西红柿。】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眼中金环渐渐缩小，化作金色一滴水珠流回瞳孔深处。
慕云秋脸色又白了几分，他长呼一口气，疲惫道：
“去种一些西红柿试试看，西红柿小怪现在应该属于正常西红柿了。”
按照西红柿小怪诞生的速度和数量，他们两队完全够分。
“好，我马上去。”
陈不归抄起双刀冲向农田。
“我们也去帮忙。”江沐阳带着沈易飘起来，跟上陈不归。
吴奈伸手扶住慕云秋，带着他往农田那边走：
“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万一维克多的下个目标是你，我们也好有个应对的机会。”
“谢谢。”
“是我们该谢谢你，这局副本也是辛苦你了。”
吴奈扶着慕云秋走了两步，眉毛一挑，像是想起什么，伸手在随身空间里掏了掏，拿出一本书，啪的一声放在慕云秋头上，桂花花环的上面。
慕云秋懵懵地转头看他。
吴奈解释道：“道具【智慧书】，放在头上可以少量恢复精神，不过没法儿治愈精神创伤就是了。”
“谢……”
“诶，先别谢，用完要还的，我的道具也就比江沐阳多一两件，送不起。”
……他也没说不还呐。
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目光落在农田里，陈不归三人已经种下五块地，等着西红柿从里面长出来。
几秒后，两人听见陈不归和江沐阳大骂了两声什么脏话，同时，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游戏盒子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在游戏盒子中，西红柿小怪为非正常西红柿。】
【现规则：在游戏盒子中，西红柿小怪为正常西红柿，同时，西红柿小怪的诞生数量降低为正常西红柿标准。】
第115章 神和祈祷者的认可
慕云秋和吴奈的脸色不约而同地难看起来。
正常西红柿居然还设置了数量标准？！
虽然知道维克多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但真见识到明里暗里的各种限制后，慕云秋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慕云秋？！你怎么了！”
眼见慕云秋忽然往后倒，吴奈吓得赶紧用力把人扶好。
慕云秋闭着眼，声音有些飘忽：“……我好像看到我妹在喊我过桥。”
“啥？！快睁眼，别什么桥都往上走啊！”
片刻混乱后，五人看着全是普通西红柿的农田发愁。
陈不归把锄头一扔，嘴里骂骂咧咧：
“正经想见见那些小怪的时候反而一个都不长！这他*的什么破地！”
“毕竟是维克多的地盘，他不想让我们走，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
慕云秋说着，叹了口气，把脑袋上的书本和花环扶正，金色水滴再度从瞳孔中流转而出：
“没关系，我还有余力，再试试吧。”
“你认真的？”陈不归五官都皱起来了，盯着慕云秋惨白的脸：“我感觉你再用一次【非法玩家】就真晕过去了。”
吴奈也皱着眉，不赞同地摇摇头：
“连续使用【非法玩家】对你的负荷很大吧？你先休息休息，我来想办法，实在没招了再用你的【非法玩家】。”
说着他就环抱起双手，闭上眼睛，开始苦思冥想。
感受着真理神种的共鸣，慕云秋也只好收回了【非法玩家】的力量。
气氛一时黯淡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愁云。
几分钟后，江沐阳身体莫名抖了一下，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
“怎么了？”沈易坐在他旁边，第一个察觉到江沐阳的异常，关切地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江沐阳欲言又止，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开口：“我感觉……有什么在给不幸神种充电。”
沈易困惑地眨了下眼。
给神种充电？
这孩子是在盒子里呆的太久，焦虑到出现幻觉了吗？
“给神种充电？！”
吴奈原本在思考，听到这话后猛地睁开眼，他没有看江沐阳，反而把视线射向了慕云秋和陈不归的方向，瞳孔一缩。
陈不归一头雾水：“看我俩干嘛？”
吴奈没理会他的问题，腾的站起身来翻找空间：“快把治疗道具都拿出来给慕云秋用上！！”
见吴奈眼底的惊慌不似作假，陈不归心里一紧，连忙转头，顿时忘了呼吸。
慕云秋盘坐着，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呼吸也逐渐微弱下去，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陷入了危机。
“慕云秋！！”
陈不归的声音传到慕云秋耳朵里，变得模糊不清。
坏了……这下真要看见雪晴喊他过桥了。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些疲惫，还以为是连续使用【非法玩家】消耗太过。
结果等他察觉不对的时候，剩余的力量已经被抽走大半了，他甚至没力气开口说话。
慕云秋艰难地维持着理智，努力思考对策。
他听清的最后一句话是江沐阳说的。
游戏盒子抽走他的力量，反哺给了江沐阳？
这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不像是维克多会干的事，而江沐阳没理由，也没有方法吸取自己的力量。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是游戏盒子主动把神力分享给了江沐阳。
游戏盒子是杜尔迦玛的产物，江沐阳体内有不幸神种，又是杜尔迦玛单方面认定的不幸圣子。
圣子是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可以和神明借用力量的人群，所以江沐阳可以从游戏盒子里吸取到力量，合理。
同理，他应该也能“借用”杜尔迦玛的力量。
能用杜尔迦玛的力量，等于能调动杜尔迦玛的产物，等于可以和维克多抢游戏盒子的归属权！
“江，沐阳……”
慕云秋艰难地开口，想要把这件事告诉江沐阳，但话从嘴里出去，却变成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什么？杀了江沐阳？我这就照办！”
陈不归心急如焚，完全没有意会到慕云秋的意思，站起身来，抽刀霍霍向江沐阳。
沈易吓得把江沐阳护在身后，瞪大眼睛，举起手来阻止他：
“等等，我不觉得他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江沐阳都快把他吸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他刚刚才救了我的命！”
陈不归急得团团转，手里的弯刀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再这么吸下去，慕云秋绝对会死的！
江沐阳看看慕云秋，又看看陈不归，有些不知所措，额头急得都是汗：
“我也不想啊！我都阻止不了自己！”
吴奈把治疗道具堆在慕云秋身边，皱眉喊道：
“别吵了！与其砍死江沐阳，还不如把你的刀放慕云秋脖子上，准备用你的【阎王点卯】给他新生！”
陈不归幡然醒悟，连忙把刀放在慕云秋脖子上，一秒后他又反应过来，看向吴奈：
“不对啊！慕云秋就算新生，也还是在这个破盒子里，到时候还是会被吸啊！”
而且变成小孩儿会被吸的更快吧！
“我当然知道这点！所以别吵了，让我好好想想他什么意思！”
吴奈吼完这一句，咬着手来回踱步。
江沐阳……慕云秋为什么要喊江沐阳的名字。
按照自己对慕云秋的观察，他这时候喊江沐阳，应该不是为了问责对方。
既然不是问责，那就是解决方法。
江沐阳的神种是杜尔迦玛给的，这个游戏盒子光想名字都能猜出来是杜尔迦玛的东西，所以盒子才会把力量反哺给江沐阳。
这是他刚刚推测出来的东西，慕云秋应该也知道这点才喊了江沐阳的名字，但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江沐阳……杜尔迦玛……游戏盒子……
江沐阳……游戏盒子……
吴奈眼睛忽地亮起：“我知道了！！”
他看向江沐阳，语速极快：“慕云秋的意思是你可以控制游戏盒子！”
“我？！”
江沐阳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否认自己，吴奈接下来的一串话就把他砸的晕头转向。
“对！之前的你可能不行，但现在游戏盒子主动给了你力量，你有足够的力量反制维克多！”
江沐阳难以置信：“你认真的？可外面还有疯子啊，他的幸运神力会压制我。”
“他能压制个屁！”
吴奈罕见的骂了一句，继续道：
“你没发现吗？比起疯子，杜尔迦玛显然更认可你！不然怎么不是疯子陪祂去玩游戏？疯子在祂眼里根本什么也不是！
而且就连慕云秋都敢派你去对付疯子啊！你以为他是没招了才派你去的吗？他是觉得疯子那点儿根本威胁不到你才派你去的！”
江沐阳听着吴奈无比肯定的论断，心脏狂跳。
好像，真是这样？
“别废话了，能不能快点儿！慕云秋快不行了！”
众人再次看过去，只见陈不归扶着慕云秋半透明的身体，手指都微微陷了进去。
耽搁不得了。
江沐阳咬咬牙，站起身来：“好！我试试！”
他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这是他进入无名游戏后，第一次，主动调用不幸神种的力量。
第116章 反击战
他可以的，他可以的！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江沐阳周身慢慢溢出浓郁的黑色神力。
他眼球表面渐渐覆盖了一层黑色，并慢慢从眼角流了出来。
“小沐阳……”
这骇人一幕看得沈易心惊胆战，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阻止江沐阳，却在下一秒又收回来。
不行！
沈易你在做什么！现在不是担心小沐阳的时候！
他正在关键时期，不能打断他！
沈易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自己的紧张和焦虑。
吴奈比沈易还紧张，手心里不断地冒着冷汗。
刚刚那番话他说的根本没有依据，全是胡编乱造。
他也不确定慕云秋是不是真是这个意思，但他也想不到更准确的了。
至于杜尔迦玛看好江沐阳？更是谎话中的谎话。
他更倾向于杜尔迦玛只是想折磨江沐阳，然后从他崩溃的情绪里获得乐子，最后把他变成下一个疯子。
那那些话里大概只有慕云秋信任江沐阳是真的。
他现在只希望江沐阳就这么相信下去，然后给他们一个大惊喜……不然他真的没招了。
陈不归扶着慕云秋，看吴奈和江沐阳的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不掺杂一丝怀疑。
“呃啊……”
江沐阳双手放在胸口，颤抖着凝聚出一团黑色神力，然后猛地拍向地面！
神力融入地面，寂静了一瞬。
众人心惊胆战地等待着，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问号。
没了？
这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两秒后，以江沐阳为中心，黑色圆圈迅速扩散开来，整个世界的颜色无声消散，铺满了灰白的色调。
众人不禁呼吸一滞，抬起头来看着四周的景色。
在一片灰白色的寂静中，慕云秋的身体稳定下来，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死里逃生般舒出一口气，抬头，轻声提醒众人：
“准备好，我们要出去了。”
……
教堂。
疯子身上缠满了万能丝，眼神空洞地看着丝线另一端的游戏盒子，一副被榨干的模样。
维克多一手调取幸运神力，一手尝试着提取盒子上金色锁链的力量，余光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疯子，有些嫌弃。
不过是用了一点幸运神力来提高实验成功率，就累成这个样子。
失去理智的神种拥有者果然没有保持着理智的好用，连神力储量都少得可怜。
咔哒。
一道摇摇欲坠的锁链在维克多的持续剥离下，终于断裂开来，失去光泽，垂落在盒子一侧。
维克多满意地抬了抬嘴角，再次看向疯子：
“再坚持一会儿吧，亲爱的神父，你最讨厌的慕云秋马上就死了。”
“要死了？慕云秋，要死了？嘿嘿，嘿嘿嘿……”
闻言，疯子空洞的眼神里闪过光亮，嘿嘿憨笑起来。
“对，他要死了，所以麻烦你再接再厉。”维克多循循善诱道：“千万别中断神力供给，万一实验失败，他可就活着出来了。”
“好，好！”
维克多见疯子又打起精神，更满意了，可他再度把视线移到游戏盒子上时，却动作一顿。
这盒子上的油彩……怎么褪色了？
他皱起眉头，尝试解构那黑色的力量，指腹刚沾染到一点，黑色瞬间爬上了他的手指！
“？！”
啪——！
维克多再次把盒子扔了出去，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残留着金色锁链抽出来的鞭痕，食指又变成了黑色。
这手，不会要废了吧……
疯子的憨笑声也停了下来，迷茫的看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还和他连在一起的游戏盒子。
黑色神力顺着丝线缓慢攀爬，正朝着他传输过来。
“不，不不！不要过来！！”
他双手撑着地后退，发现没有用，又立刻召唤出战斧，对着身前的丝线疯狂劈砍。
哐！哐！哐！
地板的震动和疯子的尖叫让维克多回过神来：“吵死了！”
他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轻轻一挥，断开了疯子和游戏盒子的连接，疯子这才安静下来。
地上的盒子分外安静，维克多等了两分钟，没有观察到奇怪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抬脚，靠近。
咚。
维克多脚步一顿，皱眉盯住盒子。
咚。
盒子内部发出沉闷的敲门声。
维克多眼底闪过迟疑，缓缓收回了脚步。
咚！
盒子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维克多瞳孔一缩，身形暴退。
而没有反应过来的疯子还愣在原地，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盒子，眼睛慢慢睁大。
砰——！！
一声巨响，盒子猛地炸开，碎屑飞溅，炸了疯子一脸。
“啊啊啊！！”
疯子再度尖叫起来，疯狂地扒拉着自己的脸，原本扎的不深的碎屑在他毫无章法的按压下深深地扎进皮肤里，疯子吃痛，尖叫声更大了。
“啊啊啊啊啊！混蛋！混蛋！居然敢伤我！我要你们死……”
砰——嗵！
他话还没喊完，一只有力的拳头就落在了他的脸上，瞬间将他打飞到对面墙上。
“呼……呼……”
江沐阳喘着气，收回拳头，眼球上的黑色神力慢慢褪去，抬起下巴挑衅道：
“现在，轮到你尝尝‘不幸’的滋味儿了……”
他顿了一下，嘲讽地咧开嘴角，一字一顿道：“幸、运、儿！”
疯子撑着身体，把自己从墙体里拔出来，抬手摸着自己被打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沐阳，眼底难得闪过清明。
怎么可能……这小子不是法师吗？
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这时，他体内的幸运神种忽然共鸣了一下。
疯子一怔，慢慢地放下捂脸的手，摊开放在自己眼前。
一团污渍似的黑色，牢牢糊在他手心上。
体内的幸运神种告诉他，这不是什么“污渍”……
这是杜尔迦玛的另一种神力，是他一直用幸运神力让别人体会的东西。
而这股神力，是他刚刚从自己脸上抹下来的。
一瞬间，疯子脑中闪过许多人。
被水晶灯砸死的，失足掉进深洞里的，转头和怪物的血盆大口贴上脸的……一个个因为不幸而死的队友，此刻全都浮现在他脑子里。
他看着手心里的“不幸”，瞳孔惊惧地震颤起来。
马上，他也要因为不幸而死了。
“不，我不能死，我不会死！”
疯子抬起脸，凶狠地瞪着江沐阳，眼睛里布满血丝：“我知道了，你想替他们报仇是不是！
你想让我也那样死！我告诉你，做梦！
我是幸运神父！我永远不会因为不幸而死，你休想得逞！”
江沐阳皱起眉，眯起眼，一脸迷惑地看着疯子。
这家伙说啥呢？
他只是想让他也感受一下自己之前倒霉的战斗体验而已。
怎么就扯到死不死上了？
转角走廊，维克多静悄悄地观察着疯子脸上的不幸神力，若有所思。
不幸神种的拥有者，居然在盒子内部学会了控制神力吗？
真是非同一般的成长速度。
不过他看上去还不太熟练，说不定可以把他绑回实验室……
维克多正想着，脖子上忽然一凉，他下意识垂眸看去。
匕首刀面上，倒映着一张疏冷苍白的脸庞。
第117章 大获全胜？
慕云秋？！
他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
慕云秋没给维克多反应的机会，手中匕首立刻收紧。
维克多心里一惊，脖子连忙后撤，手指迅速抽动。
铮——！
一张由万能丝拉成的蛛网瞬息出现在他身后，朝着近在咫尺的慕云秋包围而去。
慕云秋冷哼一声，留下数十把虚影匕首闪身后撤，还不忘嘲讽：
“哼，你就会这么一招吗？”
维克多也迅速转身，拉开距离，伸手抹去脖颈上的鲜血，抬眼扫过慕云秋身边，低笑一声：
“一招够对付你了，话说回来，你的那几位队友呢？丢下你跑了吗？我还以为你们的友情有多么坚不可摧呢。”
慕云秋眼里毫无情绪波动：“杀你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他们无关。”
“哦是吗？照这么说，你要一个人与我对决？”
维克多上下打量着慕云秋，嘴角扬起：
“你现在的状态，似乎算不上多好呢，被游戏盒子折腾得够呛吧。”
他不紧不慢地从外套里掏出手术刀，眼底杀意蔓延：“这样的你，能在我手底下撑几招呢？”
慕云秋没有回答，眸光冷冷地看着他，握着匕首的手心里冒出一层细汗。
他本指望刚刚那一下就得手的，但还是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下手慢了一秒。
也不知道游戏盒子把陈不归他们几个传送到哪儿去了……
希望距离不远。
……
“妈妈……”
“哥！哥你醒醒啊！”
“老爹，老爹！我这就把寿币分给你，你别睡过去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教堂外，陈不归和沈易还未睁眼，一声声哀嚎就先传进了耳朵里。
陈不归看着教堂门前满地的干瘦人形，内心惊异不已。
沈易转头看着一个正在艰难睁开眼的干尸，有些不忍地移开视线：
“都是被游戏盒子抽干寿命和灵魂的人吧，如果不是慕云秋出手及时，这些人大概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陈不归皱了皱眉，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他们只有灵魂回来了，被扣除的寿命…并没有回来。”
在进入盒子之前，他的寿命是年，盒子吸取他的生命能量后，还剩下年。
欢乐进度，也没有涨。
他们明明从那个盒子里出来了，任务却依然停滞着。
陈不归轻嘶一声。
可那个盒子，按理来说应该是碎了吧？
“什么？”沈易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识地看向地上那群人。
那岂不是说，这些人……没有寿命？
可他们明明还能睁眼……
沈易视线移向刚才那个正要睁开眼的干尸，却见对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他已经死了。
灵魂回到身体，只是让他有了片刻的回光返照。
“你们……是神子大人的同伴吗？”
两人低头，对上一张涕泪横流的女孩的脸。
她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断地向两人上下晃动：
“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我妈妈，她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变的好老，好干，她躺在地上不动……”
女孩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她母亲的“病情”，听的两人不知所措。
“等，等一下，小妹妹，你说的‘神子’是谁啊？”
陈不归忍不住打断了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问题。
他们之中还有叫“神子”的人吗？
他怎么不知道。
小女孩眨了一下泪汪汪的眼，抽抽鼻子：“神子大人就是神子大人啊。”
陈不归和沈易困惑地对视一眼，然后沈易弯下腰，温和道：
“能给我们描述一下他的样子吗？”
小女孩同样很困惑，但还是伸出手来比划：
“个子高高的，皮肤很白，没有表情，有点凶巴巴的，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
慕云秋啊！
陈不归和沈易恍然大悟。
好小子，居然背着他们混了一个神子身份，听着就很高大上。
沈易直起身，再次和陈不归对视一眼。
陈不归挠挠头，扫了一眼在场躺着的人，叹了口气，无力地摇摇头。
他一脸抱歉地低下头，看着小女孩的眼睛：
“你口中的神子确实是我们的同伴，但……很遗憾，你妈妈已经无力回天了。”
女孩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别乱说啊陈不归，她妈妈应该还有救的。”
吴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拿着笔，在电子屏上写写画画：
“据我一路观察，这些人在睁眼之前，都是活着的，而睁眼，代表他们灵魂回归。
我合理猜测，只要寿命先灵魂一步回归身体，他们就还有的活。”
“吴奈！”陈不归有些惊喜：“你刚刚去哪儿了？”
“被盒子传送的有点远，不过刚好能看见教堂这边的全貌，赶过来的路上顺便分析了一下。”
吴奈收起屏幕，反手召唤出弓箭，对着陈不归和沈易抬了抬下巴：
“知道各位都是大善人，看不得这么悲惨的画面，所以咱们最好动作快点，能救几个是几个，多少能减轻点儿心里负担。
还有，我没看见慕云秋和江沐阳，他们估计已经在教堂里跟维克多和疯子打起来了。”
“！！”
陈不归和沈易不敢再耽搁，立刻拿出武器和道具，直奔教堂。
吴奈只感觉脸上刮过两阵风，眼前就没了队友的身影。
他张开嘴，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消失在教堂大门内的两人，悲愤喊道：
“喂！带上我啊！我没有加速道具！！”
两个没合作精神的家伙！
他往前追了两步，抬头看向二楼窗口，磨了磨后槽牙，从空间里拿出抓钩搭在弓上，弓弦拉满，松手射出。
抓钩带着风声，精准卡在了窗口内侧，吴奈身体也随着抓钩上的绳子，一起飞了上去，将自己投入了窗口中。
小女孩呆呆的看着消失的三人，下巴半天没能合上。
他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他们说，她妈妈还有的救，只要…不睁眼？
小女孩拉回思绪，抹了一把泪，眼神坚定地转身蹲在妈妈身边，小手按在了妇人的眼皮上。
教堂二楼，吴奈跳进窗口，一抬头就看见慕云秋浑身缠着线，躺在地上，艰难对抗着维克多往下按的手术刀。
危险！
“慕云秋！躺着别动！”
吴奈毫不犹豫地拉开弓弦，瞄准维克多的脑袋，五箭齐发！
维克多视线上移，眉头一皱，翻身躲开飞来的羽箭。
五支羽箭精准射断了束缚慕云秋的丝线，慕云秋咬牙起身，操控大量虚影匕首攻向维克多。
维克多脸色阴沉，一退再退，被迫拉开距离。
“我来了！”
战场中间的楼梯口，一阵风掠过，陈不归站在慕云秋身前，对着维克多摆出攻击姿态。
“嘿，你慢了两秒。”吴奈放松下来，得意地挑了下眉毛。
陈不归头也不回，但声音却咬牙切齿地传过来：
“江沐阳和疯子又打坏了一处楼梯，我绕了一个大圈才过来的！”
只迟两秒已经很快了好不好！
慕云秋撑着地面坐起身，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维克多，怎么不打了？”
现在，他的前锋和后卫可都来齐了。
“……呵。”
维克多冷笑一声，身体靠向栏杆，径直翻了下去。
吴奈和陈不归均是一愣。
这就跑了？
“咳咳……追……”
慕云秋扶着墙站起身，拿出一颗树脂糖塞进嘴里，整个吞了下去。
陈不归转身扶住他一只手臂，满眼不赞同：
“都这样了还追呢？好歹休息一下吧，虚成这样和我们打配合都费劲。”
慕云秋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维克多离开的方向：
“那边是盒子残骸的方向，他去找盒子了！”
第118章 第二次禁止
维克多拿盒子去了？他还能用盒子搞事？！
盒子果然没全碎！
陈不归啧了一声，将慕云秋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准备开启神速力：
“我真服了，那盒子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吴奈连忙冲上来抱住陈不归的一条胳膊，生怕他落下自己：
“总之是个危险物品，没时间讲解了快冲吧！”
呼——
陈不归带着两人极速冲刺，翻越栏杆紧追维克多。
谁料刚跳下去，无形的丝线就出现在三人周围，层层包围。
陈不归脸色突变。
又来！
慕云秋和吴奈眼神一凛，弓箭匕首齐飞！
“继续追！别停！”
看着面前打通的道路，陈不归顿时咧开嘴角，双腿发力。
“坐稳了！”
哒哒哒哒哒——
维克多疾步冲刺着，双手背在身后，万能丝不要钱似的布在他经过的走廊里。
他的万能丝快用尽了。
但没关系，只要捡回“胚胎”，他就还有机会翻身，他的实验，灰烬庭的计划，都不会中道崩殂！
寒光在眼角余光中闪过，维克多心神一震，左右肩膀各传来一阵痛楚。
噗嗤！
“唔呃！！”
血液迸溅，维克多失去平衡，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撞到墙角停了下来。
万能丝的布置也随着肩膀受伤停了下来。
他面对着死胡同的墙角，喘息声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身后，陈不归带来的风声停了。
三个神种拥有者站在走廊中间，完全堵住了他的退路。
“维克多。”
慕云秋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在别人的家人身上做实验的时候，有想过有人会找你复仇吗？”
慕云秋把胳膊从陈不归肩膀上收回来，拿着匕首，一步一步向维克多靠近。
哒，哒，哒……
陈不归和吴奈站在慕云秋身后，手里攥着武器，两双眼睛在黑暗中透着各自神种的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维克多。
“呵呵呵呵……”
维克多低声笑起来，他没有转过身，依旧面对着墙壁，语气竟格外愉快：
“啊，我人生中的第一场实验，用的是我自己的家人，第二场，用的是邻居家的小孩。
那时候我们差不多大，他还是我的玩伴呢。
事后，我给了他父母一笔钱，他们什么也没往外说，连眼泪都没给那孩子流下一滴。”
维克多微微偏头，露出一只眼睛，直勾勾看着慕云秋，开玩笑般道：
“我也给你一笔钱怎么样？就当是，你妹妹的卖身钱。”
你可真是，有够畜生的。
“你死有余辜。”
慕云秋毫不犹豫地举起匕首，对准维克多的脖子就要刺下！
维克多忽然低下头，咔哒一声咬住了什么东西。
【警告！游戏盒子启动紧急预案。】
不好！
“躲开！！”
陈不归第一个反应过来，即刻伸出手，瞬间闪到慕云秋身后就要把他拉走。
但为时已晚。
吧嗒。
“呃！！”
一股巨大的吸力牢牢抓住了慕云秋的手腕，无限匕首也掉落在地上。
慕云秋脚底拼命踩着刹车才没有扑到前面去，他抬眸，看向漂浮在半空的游戏盒子残骸。
他的手在盒子的吸力下，指尖都显得有些模糊。
这盒子，都只剩一半了，居然还能把人往里面吸……
不行，手……抽不回来……
陈不归死死拽住慕云秋的手臂，试图救出他的手，但无济于事。
吴奈将【弱点堪破】开到最大，在盒子残骸上扫视，脸色发白。
这玩意儿……居然和杜尔迦玛降下来的光束一样无解？！
他咬咬牙，冲过去一脚把维克多从盒子下方踢出来，揪起他的衣领，用一支羽箭的箭头抵在他的脖子上，凶神恶煞道：
“怎么关盒子！快说！！”
“哼哼哼……”维克多像是没有感觉到威胁，依旧笑着：“你们都把盖子毁了，居然还问我怎么关盒子？”
“慕云秋，你的寿命！”
陈不归的惊叫声传来，吴奈看了一眼，只见慕云秋面前不断刷新着弹窗。
【当前寿命：.5………………】
“为什么这盒子还能吸取寿命，之前不是禁止了吗！”
对啊，【非法玩家】不是禁止过了吗？
慕云秋皱眉感应了一下，咬紧后槽牙：“在盒子里被吸取力量的时候断了！”
“什么？！那…笑匣！快把笑匣给我！”
陈不归直接从慕云秋空间里“偷取”笑匣，用牙打开盒子扔在地上，再掏出自己的笑匣，开始疯狂地把自己匣子里的寿币倒进去。
尽管如此，那串数字还是肉眼可见的缩短了。
陈不归崩溃大叫：“这也不够扣啊！！”
吴奈眼神一冷，单手举起维克多，又狠狠摔在地上，直起身，弓弦拉满，对准他的心脏：
“很好，这可是你自己不珍惜活命的机会。
你真当我没有办法关掉盒子吗？只要道具的主人死掉，道具就会自动关闭，我说的没错吧？”
维克多疼的深吸一口气，扯着嘴角：“真理神种给了你不少智慧吧？
你难道看不出这个盒子的真正主人是谁？
杀了我，你能保证祂会大发慈悲地下来帮忙吗？”
吴奈拉弓的手微微颤抖。
该死！唬不住他！
尽管吴奈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
能关闭这个盒子的，一个是维克多，另一个是杜尔迦玛。
慕云秋前不久才从杜尔迦玛那里带走了江沐阳，祂怎么可能下来帮忙救人呢？
祂不在这大火里添把柴就不错了。
而维克多……射杀他的话，就没人能关上盒子了。
这个念头一掠过，吴奈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放。
他知道怎么提出什么条件，能百分百地让维克多自愿救下慕云秋。
神种，人体实验……
吴奈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值得吗？为了救慕云秋赔上自己……？
“吴奈，杀了他。”
疏冷的嗓音在吴奈耳边炸响，他震惊地扭头，目光锁定在慕云秋异常冷静的表情上。
他面前的那串数字已经少得可怜。
慕云秋没有看吴奈，也没有看面前的弹窗，而是把目光锁定在游戏盒子上。
“陈不归，帮我把花环拿出来，戴我头上。”
“你还能用【非法玩家】？！”
话虽充满质疑，但陈不归还是在下一秒把花环扣在了慕云秋头上。
也别无他法了。
金色圆环在漆黑瞳孔处亮起，越来越粗，面积越来越大，直到，只剩下针眼大小的黑色：
“此地……禁止吸食生命！！”
他能禁第一次，就能禁第二次！
第119章 实验转手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
【游戏盒子通过吸食生命，达成*********】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哗啦！
数条金色锁链再度从盒子底部升起，缠绕，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喀喀……
游戏盒子在半空中震动几下，最后吧嗒一声落了下来。
【欢乐进度：92%】
【当前寿命：2小时29分。】
只剩两个半小时了……
慕云秋垂眸看了眼弹窗，正要思考下一步做什么，世界忽然黑了下来。
“慕云秋！”
陈不归惊叫一声，连忙放下手臂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见慕云秋阻止了盒子，吴奈的心也稍微放了下来，回头拉开弓箭，准备射杀维克多，却动作一顿：
“人呢！”
眼前的地板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滩血渍。
哒哒。
吴奈耳朵微动，视线射到游戏盒子落下的地方。
一只个头极小的蜘蛛踩在盒子上，对着他挥动前肢。
蜘蛛？
怎么还有蜘蛛？
陈不归也发现了那只蜘蛛，但他抱着慕云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陈不归！拦住它！它是维克多的蜘蛛！！”
吴奈的喊声将陈不归唤回神，他瞳孔一震，抬脚就踹过去：
“站住！”
咚！
唰——！
他的脚落在墙上，那只蜘蛛踩着盒子从他鞋边滑过，吴奈拉开弓箭，对着盒子和墙边的丝线射出数箭，全被蜘蛛灵活地扯着丝线躲了过去。
“？！！”
这蜘蛛玩丝玩的比维克多还好啊！
吴奈和陈不归看着盒子瞬息消失在墙角，额头和手臂上青筋直跳。
陈不归将慕云秋平放在地上，暴躁地抄起弯刀，语速飞快地嘱咐吴奈：
“你守着慕云秋，我去破坏盒子！”
“你一个人行吗？”吴奈有些不放心。
维克多虽然肩膀受伤，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布置万能丝，但就刚才那只蜘蛛来看，他的手段显然还没用完。
“不行也得行了，慕云秋的寿命只剩下两小时，欢乐进度也还停着。”
陈不归说完这句就闪身消失了，一点时间也不敢耽搁。
“……”
吴奈靠着墙，脱力般地坐在地上，看着旁边呼吸微弱的慕云秋，眼神放空，脑袋里一片混乱。
在经历了如此长时间的活动后，吴奈的大脑终于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各种思绪如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两个小时……慕云秋只能活两个小时了。
游戏盒子吸收的速度真快啊。
如果他当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交给维克多……啊，耗费的时间似乎不比慕云秋用【非法玩家】的差多少，甚至更慢。
慕云秋到底有多少力量储备呢？
他明明在盒子里的时候就失去了很多力量，连嘴都张不开了，出来后却还能再用一次【非法玩家】。
啊，有可能是江沐阳在盒子里的时候把力量还了一部分回去，让他恢复了一些行动力……
不知道江沐阳和疯子的战斗怎么样了。
杜尔迦玛好像真挺喜欢江沐阳的。
话说回来，教堂外面那些工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慕云秋呢？甚至还给他冠上了“神子”的称号。
神子，似乎没有在以往的任何副本中听到过这个词。
难道是无忧都独有的？
……不对啊。
慕云秋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不是城主的守卫队队长吗？
神子是谁传开的啊？
“哎呀，你看上去好像很疑惑啊，需要我为你解答什么吗？”
谁？！
吴奈全身瞬间紧绷，一把抓住弓，抬头看向来人。
然后他对上一双猩红的竖瞳。
嗡——
视野像是铺上了一层红色半透明的滤镜，身体也随之僵直。
吴奈瞳孔缓慢收缩。
不……好……
有……敌袭……
哒，哒，哒。
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站定在吴奈面前，愉悦地弯了弯眼睛：
“自我介绍一下，灰烬庭‘恶魔’，卡瓦尔。
哈哈！惊喜吧！无忧都有两位灰烬庭成员！”
卡瓦尔张开双臂，得意地大笑一声，接着弯下腰，伸出手指，按住吴奈的额头，让他微微抬起头，欣赏着他扭曲的表情：
“放心，我可不是维克多那家伙，什么神种都想要。”
噗通。
他手指轻轻一推，吴奈应声倒地，如僵硬的人偶，还维持着起身的姿势。
“哼哼。”
卡瓦尔看着他倒下的样子，好笑地哼了两声，转身走向慕云秋：
“我呢，是来接‘神子’的。”
他弯下腰，把慕云秋抱了起来。
“神子……是，你，散播的……？”
卡瓦尔动作一顿，然后直起腰，好奇地回头，眯了眯眼：
“有点意思，精神强度不错，是真理神种的加持吗？”
居然这么短时间就恢复行动力了。
啧啧，这一批神种拥有者不容小觑啊。
吴奈像僵硬的机器人，卡顿着挣扎起身，呲牙咧嘴地抓住弓箭：
“放下，他……”
“哈，你确定？我可是打算救他呢。”
卡瓦尔低头看着双目紧闭的慕云秋，勾起嘴角：
“毕竟他只剩两小时的生命了。
哦，相信我，作为维克多的同事，我比你们更了解他的手段。
那个谁……生命神种的拥有者，是绝对不可能在两个半小时之内抓住他的。”
卡瓦尔歪过头来，对着吴奈微笑，双眼中的红光闪了一下。
嗡——！
吴奈起身的动作再次僵硬，双眼失焦。
“确实比以前的更强，但也没强多少。”
卡瓦尔耸了耸肩膀，用脚勾起地上的笑匣，向上一抛，用慕云秋的身体接住，哼着小曲迈步离开，向着楼梯口走去。
接下来，就由他接手“胚胎”实验吧。
希望“裁缝”先生不要生气才好。
“哈啊……哈……”
教堂某处密室。
维克多喘着气缝好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然后迫不及待地从蜘蛛手中接过游戏盒子，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足够了，肯定够了……”
短短一周时间，该收集的都收集好了。
无忧都居民祈祷提供的信仰虽然不够纯粹，一大部分都是给杜尔迦玛的。
但好在人数众多，偷取的信仰量在今天勉强达标。
游戏盒子是杜尔迦玛的产物，本就有深厚的神力基础，先前又从那几个神种拥有者身上拦截了不少，有些溢出，但不是坏事。
再加上，慕云秋刚刚提供了最后一笔的寿命。
“呵呵，呵呵呵呵……”
维克多颤抖地抚摸着游戏盒子，脸上难掩激动：
“我原本想靠城主每个月上交的寿税，和那些不小心闯进教堂的人，慢慢凑够‘胚胎’需要的寿命条件，没想到啊……”
老天居然送了这么个机会给他！
以游戏盒子内部世界作为地基，无忧都居民信仰为力量来源，神力塑造肉体躯壳，寿命堆积到神明的基本标准，以及……一点点的，融合灵魂。
所有条件已然备齐。
属于灰烬庭的“人造神明”，即将诞生！
维克多呼吸急促起来，他用手术刀切开西装内部一个隐秘的口袋，拿出一支装着白色血液的试管。
现在，只要把这滴杜尔迦玛的血液滴上去……
他用牙打开瓶口的塞子，毫不犹豫地把血液滴在盒子表面。
血液无声地融进盒子。
维克多把盒子放在地上，后退一步，等待变化。
一秒。
两秒。
无事发生。
“？”
维克多脸上的激动定格了。
第120章 献出寿命
信仰，神力，寿命，神明血液，这几样东西加起来，不说立刻爆炸，也绝对不该像现在这样毫无反应。
维克多又足足等了十秒，实在等不下去了，皱眉上前捡起盒子查看，低声喃喃：
“不应该啊？”
难道是慕云秋提供的寿命有问题？
不是…他的寿币都是从城主那里抢来的，城主没问题他就没问题。
是杜尔迦玛提供的神力和血液？
不可能，他亲眼看着杜尔迦玛如何制造盒子抽出血液的，问题也不在这儿。
是信仰？因为信仰不够纯粹，还是……
维克多动作停顿下来，瞳孔一缩。
他死死盯着盒子，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信仰……怎么缺了这么一大块？！
有哪个神过来偷信仰了？
不，不对，不是被偷走……是今天的根本没有信仰输进来！
可是无忧都那群人今天也在祈祷啊，怎么会没有信仰产出呢？！
维克多砰的一声把盒子摔在实验桌上，喘着粗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是他吸取寿命的时间太早了吗？导致他们还没生成信仰，就先死了？
不……就算如此，他们也祈祷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不该一点信仰都没有。
难道他们全都约好了，假装在教堂门口祈祷吗？
不，这也太荒唐了。
维克多抬手捏了捏眉心，头疼不已。
今天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滋——滋——
“晚上好！无忧都的各位！！”
熟悉而欠揍的声音隔着层层墙壁从教堂顶部传来，维克多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卡瓦尔？？？
他不是还在关禁闭吗！
等等……“胚胎”实验失败，不会是因为他吧？！
砰！
“哇！！”
维克多抱起盒子夺门而出，却迎面撞上提着刀的陈不归。
陈不归也是被顶层声音吸引才停在这儿的，谁料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边上的墙就忽然打开，冒出他一直在寻找的维克多。
但不等他摆出战斗姿势，维克多就一把将游戏盒子塞进他怀里，浑身散发着愤怒和怨气：
“这东西对我没用了，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说完这句，他一刻不停地往顶层赶去，背影狼狈。
“……啊？”
陈不归抱着盒子，张大嘴巴，一时间手足无措。
不是？
这就给了？
不打了吗？
陈不归脑中闪过许多问号，但也仅犹豫了两秒，就立刻把盒子摔在地上，劈砍踩踏。
赶紧坏！赶紧坏！
先把慕云秋的小命保下来再说！
教堂顶部，露天阳台，冰冷的夜风吹过慕云秋的脸，令他眼皮颤了颤。
“天哪，这里躺了好多人！”
“这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啊……”
“那是谁？为什么站在那么高的地方？”
“等一下，他身边那个是神子大人吗？”
“神子大人，真的是神子大人！他怎么了，为什么躺着？”
“神子大人受伤了，是他干的吗！他是维克多的帮凶吗？”
“喂！你要对神子大人做什么！下来！”
好吵……
怎么回事？
慕云秋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的警告界面。
【欢乐进度：92%】
【当前寿命：1小时55分】
【警告：自身原有的寿命无法通过复活券，复活技以及通关获得，请立即补充寿命！】
复活和通关不能恢复寿命？！
慕云秋瞬间清醒过来，挣扎着要爬起身，手臂上却传来紧绷的束缚感。
“？”
慕云秋转头查看，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个巨大的、画着不明法阵的圆形石盘上。
手脚，都绑住了。
谁干的？
“哎呀，你醒了？”
慕云秋抬头，脸上神色一僵：“卡瓦尔？！”
他怎么在无忧都！
不对，他把他绑起来要干什么！陈不归他们人呢？不会又……
看着慕云秋痛恨的眼神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卡瓦尔满意地歪了歪头：
“干嘛敌意这么大？我这次可没对你的队友们做坏事。”
卡瓦尔的红眸在黑夜里亮着微光，缓步靠近：“更何况，我这次是来救你的。”
“不需要，你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
慕云秋声音沙哑地骂了一句，转头避开他的眼睛，试图召唤自己的无限匕首割开绳子。
该死，手够不着空间。
【非法玩家】……完全没有力量能用。
一只手捏住了慕云秋的下巴，把他的头掰过来，慕云秋不耐烦的闭上眼睛。
“哦吼？闭眼闭得这么快，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手段了。
这就没意思了，我还想再和你做一次‘老朋友’呢。”
卡瓦尔戏谑的声音听的慕云秋愈发烦躁：
“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等我脱困后杀了你。”
“好凶啊，对将要救你的人一点儿感激之心都没有吗？”
卡瓦尔没有丝毫恼怒，依旧心情愉悦。
他松开慕云秋的下巴，转身走到阳台边缘，看着下方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
“看，我真的没有说谎，救你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慕云秋动了动耳朵，眼皮小心地睁开一条缝隙。
……看不见。
但下面的人似乎很多。
材料…他要拿下面那些人当救他的材料？
慕云秋指尖摩挲了一下圆盘上的纹路，心里隐隐有种不好且恶寒的预感。
不能让他继续。
“不、需、要！我死不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少在那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说了，要么现在就杀了我，否则等我脱困后绝对不会放过你！”
金色光圈在瞳孔中或隐或现，扭曲的神力在圆盘周围起伏。
卡瓦尔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看穿慕云秋外强中干的现状，无所谓地摆摆手：
“随便你，我要开始做我的实验了。”
实验？
他果然没安好心！
慕云秋疯狂挣扎起来，手肘和鞋跟砸在石板上发出咚咚响声。
他看着卡瓦尔从地上捡起一个喇叭，朗声道：
“无忧都的居民们！在此，我要宣布一个坏消息！
你们的神子，为了拯救你们于水火之中，把自己折腾地只剩下不到一小时的寿命了！”
“什么！”
“神子大人要死了？！”
“为了救我们？他为了救我们才变成这样的吗？”
“不要！我不要神子大人死！我好不容易过了一天吃饱饭的日子！”
“神子大人，呜呜呜……”
“……”
“别听他的，他在胡说！”
虽然还不知道卡瓦尔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绝对要阻止他！
慕云秋尽力地呼喊并没有传递到教堂下方的人群中，反而让卡瓦尔又好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呵呵，我确实在胡说，但一小时和两小时，又有什么区别呢？
安静点，我可不希望你现在就死了。”
他说着，再次举起喇叭，眸中红光亮起：“不要惊慌！听我说……
我已经找到了挽救他生命的办法！但，需要各位配合。”
人群寂静下来，静静地等待卡瓦尔的下文。
“不要看他的眼睛！不要听他说话！！”
咚！！
慕云秋用尽力气，挣脱出左腿来，屈起膝盖踩着圆盘，拉扯剩余的四肢。
这些绳子怎么捆的这么紧！
卡瓦尔伸出一只手，对着人群张开手掌，语调充满蛊惑意味：
“请各位举起手中的笑匣，把你们的寿命，献给他。”
第121章 寿命转化
慕云秋震惊地看着他，连挣扎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让无忧都的居民把寿命献给他？？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慕云秋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叮——
一道光亮忽然在侧边亮起，慕云秋心脏一紧，扭头看自己的手腕下方。
石板上的法阵亮了！
一条条纹路从身下亮起，连接，将他整个人圈在其中。
汗水顺着慕云秋的额头滑下，落在石板上，手腕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声。
“呃…啊！！”
啪！
右手绳子在慕云秋奋力挣扎下成功断裂，他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向随身空间，却捞了个空。
慕云秋瞳孔地震。
匕首呢！
“哦，抱歉，我当时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去捡你的武器了。”
卡瓦尔故作抱歉地耸了耸肩，然后笑吟吟地转过身来，举起手里的东西：
“不过我带了这个。”
“？”
慕云秋抬起头，视线落在卡瓦尔手上。
那是，他的笑匣。
匣子上，小丑的眼睛持续闪烁着金钱标志。
不断有大量的浅色烟雾从教堂下方飞上来，涌进笑匣之中。
【欢乐进度：92%】
【当前寿命：1小时55分……5天…1年…10年…50年……】
面前的屏幕飞快闪烁着，慕云秋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
这……
“看，我说过了，我是来救你的。”
卡瓦尔轻轻一抬手，将笑匣抛过来。
慕云秋下意识闭眼，侧头躲避，预料中的撞击却并未发生。
他睁开眼，发现法阵的光芒支撑着笑匣，在自己头顶漂浮，旋转。
【当前寿命：100年…150年…210年……】
【568年…984年……】
慕云秋看着面前的数字，攥紧拳头。
卡瓦尔究竟操控了多少人？为什么要把这些寿命灌输给他？
维克多的实验也是收集寿命……他们到底拿这么多寿命干什么？
情报缺失的恐慌充斥着慕云秋的内心。
这感觉太不妙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东西。”
卡瓦尔走过来，伸手在慕云秋的随身空间里一捞，拿出那块城主铭牌，和【*盖了章的登记卡】。
那是，上个副本里他硬塞进副本奖励的道具？
卡瓦尔把两个东西叠在一起，双手紧握，压缩，再张开，一个崭新的铭牌出现在他手心里。
【检测到等级不明道具——】
【神子铭牌：城主的身份牌和你的登记牌融合而成，你的身份经过了登记，是官方认证的无忧都神子。】
“……什么鬼东西？！”
“不不，不是鬼东西，是好东西，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步了。”
卡瓦尔无视了慕云秋的嫌弃和躲避，揪起他的衣领，把铭牌别了上去。
叮——！
【当前寿命即将转化为固有寿命。】
【请玩家做好准备。】
什么？！
轰——！！
法阵光芒瞬间淹没了整个阳台，如同黑夜中的明月，几乎照亮整个无忧都的上空。
“神迹……这是神迹……”
一个眼球表面覆盖着红色微光的人仰望着教堂顶部，他高举着笑匣献出寿命，眼中流下激动的泪水：
“神子大人完成了守护我们的使命，他要晋升成神了！”
“有生之年能见到这样的场景，我死而无憾！”
“神子大人！请收我作为信徒吧，我愿意奉上我的一切！”
“神子大人！还有我，还有我！”
“我要做第一个信徒！”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瓦尔站在阳台边缘，张开双臂，大笑着看着面前的巨大光团：
“看到了吗维克多，这才叫‘胚胎’呢！”
话音未落，一个拳头就落在了他的脸上，伴随着维克多的怒吼：
“卡！瓦！尔！又是你！！”
砰！
卡瓦尔被一拳打倒在地，但他嘴角仍然翘着，后背靠着栏杆，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
“咳……呵呵呵，怎么了？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画面吗？”
维克多怒目而视，他没有管包裹着慕云秋的光团，而是几步上前揪起卡瓦尔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抬起来：
“你怎么敢！！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实验，这是整个灰烬庭的计划！是我们所有人的救世计划！
你为什么要毁了它！你就非要和我作对吗？！”
啪！
维克多愤怒地扬起手，甩了卡瓦尔一巴掌。
卡瓦尔的脸歪到一边，停顿了两秒，扯着嘴角又转过来，低声道：
“不，你错了，我没有毁掉这个计划。”
“什么？”维克多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卡瓦尔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着：“神力，寿命，信仰，慕云秋现在全都有了。
他就是我们的‘胚胎’，灰烬庭救世计划的一环。”
“愚蠢！”
维克多把卡瓦尔丢在地上，拳头上青筋暴起：
“我只知道你是个疯子，没想到你还是个傻子！
就算他有足够的神力和寿命，但仅仅一天的信仰量，就妄图代替我制造的‘胚胎’？
你做什么白日梦！”
“呵。”卡瓦尔摸着自己红肿的脸，轻笑一声：“那你怎么没把你的‘胚胎’带过来？”
维克多神情一滞。
卡瓦尔笑得更得意了：“你也放弃那个小盒子了，对吧？”
啪嚓。
教堂内，陈不归气喘吁吁地直起身，看着地上彻底烂成碎片的游戏盒子，长舒一口气。
终于剁碎了，破盒子还怪结实的，这下……慕云秋的命应该保住了吧。
他抬起头看向教堂顶部，心里仍旧有些不安。
刚才上面的人在吆喝什么来着……谁要死了，需要献祭？
陈不归脚尖微微转动，有些犹豫。
是先回去吴奈那边看看慕云秋的情况呢？还是直接上去，排除一下意外呢？
“陈不，归……”
“嗯？吴奈？？”
听到吴奈卡壳的声音，陈不归疑惑地看过去。
吴奈一手撑着墙，一手抓着无限匕首，一步一步艰难地从转角处走过来。
他的身边空空荡荡，没有慕云秋的身影。
陈不归不解地皱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怎么只有你一个？慕云秋呢，他醒了吗？”
“上……”
“什么？”
“上，去。”
吴奈僵硬地抬起头，表情挣扎，脸上满是汗水，眼球上盖着一层红色微光。
“呃？”
看见他的眼睛，陈不归反手握紧了弯刀刀柄。
吴奈抓着匕首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努力而缓慢地指向上方，面色焦急：
“慕云秋，在，上面，灰烬庭，多了一人……”
慕云秋在上面？
神子……献祭？！
陈不归大脑轰的一声，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一把夺走吴奈手里的匕首，化作残影冲进楼梯。
“等等，眼睛，小心…眼睛！啊啊啊啊！”
为什么……不听他说完话！！
而且又没带上他！
吴奈的表情更狰狞了，只能继续像个没电的机器人一样，努力往前走。
轰——！！
“赫……赫……”
教堂后方，疯子躺在碎裂的喷泉废墟中，身体上到处都是摔伤擦伤，骨头也断了几根，已是奄奄一息。
对面，江沐阳缓缓收起法杖上的漂浮魔法，居高临下，神色漠然：
“就这样吧，我留你一条小命。”
疯子转动眼珠，聚焦在江沐阳脸上，似是不解。
江沐阳吐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纯白法杖顶端的宝石，嫌弃的撇撇嘴，自顾自道：
“你死了，杜尔迦玛说不定会把幸运神种给我，我可不想要。”
疯子张了张嘴，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易一直在旁边看着，见江沐阳没受什么伤，放下心来，收起手上的治愈术：
“好了，去找和慕云秋他们汇合吧，他们那边应该也结束了。”
江沐阳点点头，转过身来，这才注意到天色有些不对，疑惑地皱眉看上去：
“那上面怎么这么亮？”
第122章 离婚夫妻？
【欢乐进度：90%……91%……】
【游戏盒子损坏，已归还所有寿命。】
【当前寿命：年+10年+5年+15年+1天……】
【已转化寿命：年】
慕云秋耳边充斥着各种狂热的声音。
“神子大人，请赐我无尽的金钱。”
“我想要吃不完的美食！”
“我希望我全家幸福……”
“我想要娶一个美丽的妻子。”
“我想要我的邻居死！”
“我想要……”“我希望……”“请给我……”
“够了，我不是你们的许愿机！”
为什么对着他祈祷这些东西？为什么他能听见这些东西！
慕云秋握紧拳头，在光团中挣扎。
【已转化寿命：年】
够了，给他这么多寿命干什么！都不活了吗！
“我要把寿命全都献给神子大人。”
“神子大人会成为比杜尔迦玛更好的神！”
“我们献祭的寿命越多，他就越强大，他越强大，我们就越安全！”
“不会再有危险了，不会再有掠夺了！只要相信神子就好，把一切交给神子就好！”
别什么都给他啊！他不想要！
猩红的能量穿插在这些声音中，选择性地放大了一些声音，加以美化后重新投入人群，引起更加狂热的浪潮。
【“非法玩家”将……扰，扰……】
慕云秋眼中的光环明明灭灭，拳头逐渐松开：“呼，呼……”
他本就没剩下多少力量，就算游戏盒子归还了也还是不够用。
连续两次强行更改规则，力量早透支了。
【已转化寿命：无法计算，持续增加中。】
看着那行字，慕云秋疲惫地闭上了眼，耳边的祈祷声也越来越密集，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得想办法离开……离开法阵，离开副本，中断他们的献祭，让他们脱离卡瓦尔的蛊惑。
必须，让他们停下……献祭……
慕云秋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
“卡瓦尔，差不多可以关掉你的法阵了。”
维克多在光团旁边拿着小本子计算，见慕云秋闭上眼，转头冷冷地命令卡瓦尔。
“急什么？我看他还能再装不少。”
卡瓦尔眼底闪过猩红的光，翘着二郎腿坐在阳台栏杆上，左右晃着身体。
啪。
维克多合上本子，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阴鸷：
“你已经搞砸了上一个‘胚胎’，如果不想我把你的十根指头都切下来当线轴，就最好听我指挥！”
卡瓦尔眯了眯眼：“但新的‘胚胎’可是我找来的，按灰烬庭的规矩，我有处置他的权力。”
维克多忍耐着，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冷了：“按灰烬庭的规矩，你现在应该禁足！
他现在承载的寿命已经远超正常数值，如果你不想引起杜尔迦玛和其他正神的注意……
就关掉法阵！现在！”
咻——
一道破空风声擦着石板而过，啪啪两声，割断了捆着慕云秋的所有绳子。
卡瓦尔和维克多立刻停止争吵，看向教堂内部。
“谁！”
慕云秋猛的睁开眼睛，撑起身体用力一翻，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滚落石盘！
教堂顶部的光芒立刻消散，无忧都的天空重归黑夜。
不等两人靠近慕云秋，一道残影便冲进阳台，风卷残云般掠走了地上的慕云秋，只留下呜呜风声。
维克多脸色难看：“是那个该死的盗贼！”
卡瓦尔也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脸上有一丝不爽。
慕云秋身边怎么总是有人能把他叫醒和带走？
“吵架暂停，我们追。”
【欢乐进度：97%】
【当前寿命：无法计算，持续增加中】
【已转化寿命：无法计算，已停止增加】
“陈不归……！”
慕云秋趴在陈不归的后背上，一把扯掉衣领上的铭牌，随手扔在地上，嘴里灌风：
“得把法阵上的笑匣打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别人的命！”陈不归激动地大吼：“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善良啊？”
慕云秋急忙补充：“那些人都是杜尔迦玛的信徒，要是他们死了，杜尔迦玛会再来找麻烦的！”
“啥？你不早说！”
他们现在都跑到一层大门了！
陈不归脚踩刹车，急停在教堂门口，刚准备重新找条路上去，一道神圣的光束忽然打在两人头顶。
“？！”
两人心里一紧，同时抬起头。
不会吧，说来就来！
紧追其后的卡瓦尔和维克多也从教堂窗口看见了那束亮光。
卡瓦尔停下脚步，一眨眼，猩红眼眸无声切换成了普通黑眸。
维克多看着他的变化，皱眉：“杜尔迦玛亲自下来了？”
卡瓦尔耸耸肩，无奈道：“是啊……看来我们只能放弃这个‘胚胎’了。”
维克多捏紧拳头，继续往楼下走：“我去游说祂。”
“嘻，不必了。”
维克多动作一僵，回过头来，对上杜尔迦玛那双弯月般的黑色眼睛。
祂就站在窗口，一言不发，一身小丑打扮丝毫没减轻祂身为正神的压迫感。
卡瓦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半跪下的，垂着头，一副恭敬乖巧的姿态。
怎么不提醒他！
维克多在心里骂了一声卡瓦尔，也跟着半跪下来：“尊敬的杜尔迦玛，我……”
“合作结束。”
“什么？”维克多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祂。
杜尔迦玛依旧是那张笑脸，只是眼里没有丝毫笑意：“我说，合作结束了。
我不会让你们继续在我的地盘上，拿我的信徒来做实验了。”
祂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中赫然托着慕云秋的笑匣。
咔嚓。
在维克多的注视下，祂手掌一握，笑匣瞬间碎成碎片。
无忧都居民的献祭，就这么停止了。
杜尔迦玛张开手掌，任由碎片落下，祂看着维克多，嘴角向上扯了扯：
“现在，体面地离开吧。”
体面的……离开？
维克多刷地站起身，连觐神的礼仪都忘了，他摊开双手，不由自主地向前两步，满脸焦急：
“不，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你明明说过我可以一直呆在无忧都，直到‘胚胎’养成！
神的每一句话都是神谕，这是你自己答应的！”
杜尔迦玛歪了歪头，嗤笑道：“有谁规定过，神不能撤回神谕吗？”
维克多表情顿时僵住。
杜尔迦玛慢条斯理地从窗口跳下来，背着手，不紧不慢地经过维克多身边，若有若无的嬉笑声传进他的耳朵：
“你可是在和一位疯神打交道，怎么能相信祂的话呢？
当然，我还是很感谢你的，毕竟帮我去除了那么一大块污染。”
说完，祂伸手拍了拍维克多僵硬的肩膀，看向楼梯口：
“无礼的祈祷者，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再偷听神讲话，就把你的行为告状给赫尔墨修斯。”
气氛安静了两秒，陈不归背着慕云秋从墙角走了出来。
慕云秋认真回答了杜尔迦玛的问题：“你没有说过。”
杜尔迦玛眯了眯眼：“没有说过就可以偷听了吗？”
“……”慕云秋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行吧，他理亏。
陈不归看看不敢动作的两个灰烬庭成员，又看看杜尔迦玛，歪头小声询问：
“诶，他们什么关系？”
慕云秋扫过维克多僵硬的脸和卡瓦尔抬不起来的头，结合偷听到的对话，大胆推测：
“像离婚夫妻那样的关系吧。”
第123章 疯神的话怎么信
陈不归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听这对吗？
“准确来说……是破裂的合作伙伴关系。”
杜尔迦玛破天荒地解释了一下，接着重新看向灰烬庭两人，语气轻快：
“还不滚？”
“我们……”
维克多不甘心地握紧拳头还想争取一下，卡瓦尔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笑眯眯道：
“滚，这就滚，我们不会再来叨扰您了。”
他带着维克多一转身，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看着杜尔迦玛赶走灰烬庭的两人，慕云秋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系统提示也恰好弹了出来——
【欢乐进度：100%】
【当前寿命：∞】
终于，能离开了，但是……
慕云秋叹了口气，从陈不归背上下来，拖着沉重的身体，往杜尔迦玛面前走了两步，站定：
“能把我身上多余的寿命收回去吗？”
杜尔迦玛摆摆手，直接拒绝三连：“不，不能，当然不行，赫赫赫赫，你别说这种笑话逗我笑。”
慕云秋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认真的，没在开玩笑。”
“我也没在开玩笑，我说…不行。”
杜尔迦玛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慕云秋眼前，绿色瞳孔里毫无笑意。
但不等慕云秋看清，杜尔迦玛就收回手指，直起身，继续用歌剧般的语调说道：
“我承认之前偷了一点点艾欧莱恩的权柄，但毕竟，我不是艾欧莱恩。”
“但你确实可以收回去，对吧。”
慕云秋紧追不舍：
“你在无忧都制造了寿币，笑匣，还让那些人交寿税，无忧都的运转几乎全靠生命的权柄，一点点生命权柄可做不到这么多事。
如果你不把我身上多余的寿命收回去，那我一会儿就在家里对艾欧莱恩祈祷。”
杜尔迦玛伸长脖子，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贴到慕云秋眼前，瞳孔闪着绿光，声音忽然变得宏大：
“小小凡人，敢威胁神明？！”
“杜尔迦玛？！！”
一道更高且惊恐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慕云秋和杜尔迦玛一起看过去，只见江沐阳满脸惊慌，紧握法杖。
杜尔迦玛就像没注意到江沐阳的惊恐一样，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就笑开了花，当场放弃慕云秋直接扑过去：
“江沐阳！我的圣子！！”
“啊啊啊啊啊啊！谁是你的圣子！不要过来！”
沈易一把将江沐阳拉到身后，挡在杜尔迦玛面前，直面杜尔迦玛。
“？”
杜尔迦玛动作骤停，祂停在沈易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般，上下打量。
在众人紧张地等待下，杜尔迦玛站在兄弟俩面前摸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
“嗯哼哼……混乱总是伴随着不幸。”
“？”
陈不归凑到慕云秋身边，用胳膊肘怼怼他，小声：“他这是什么意思？”
慕云秋一脸懵地摇摇头：“不清楚。”
混乱总是伴随着不幸？
是在形容沈易和江沐阳两个的兄弟关系好吗？
杜尔迦玛抬起手，从小丑帽的一角摘下一颗绒球，丢向江沐阳：
“拿好，用不用随你。”
“什么东西？！”
江沐阳手忙脚乱地接住，紧接着脚下一空，整个人落入传送门。
“啊！”
“小沐阳？呃啊！”沈易听见江沐阳尖叫，刚准备回头，自己的身体也坠了下去。
慕云秋和陈不归同时往侧边迈出一步，避开了脚下忽然出现的通关大门。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敬献欢乐。】
【奖励结算中——】
慕云秋一把挥开面前的结算界面，仍然紧紧盯着杜尔迦玛，再次提出要求：
“请把我身上多余的寿命收回去。”
“啧，不会，不收，难道在副本结束后和你谈心是什么神明传统吗？赶紧走。”
杜尔迦玛挥挥手，背过身去，语气相当不耐烦。
慕云秋沉下脸来：“所以你支持灰烬庭所谓的人造神计划？”
杜尔迦玛没有回答，一手叉腰，一手抬起来用小拇指掏掏耳朵。
慕云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还是说灰烬庭的计划本来也是赫尔墨修斯计划的一环？
你们本来就打算弄一个人造神出来，雪晴只是你们计划的牺牲品？她在日记里说和你们关系很好，只是你们为了哄骗她，让她自愿去灰烬庭的伪装？！”
“不，这倒不是。”
杜尔迦玛终于有了回应，祂转过身来，看慕云秋的眼神复杂莫名：
“我们和慕雪晴的关系真的很好，至少我是真的好。
至于灰烬庭口中的人造神，哈！相当可笑，和我们的计划没有半点关系。”
陈不归在旁边冷哼一声：“那你为什么同意他们用无忧都的居民做实验，还不收回慕云秋身上多余的寿命。”
杜尔迦玛幽幽地扫了他一眼：“你倒是多嘴。”
祂无奈地摊开双手，视线飘向天花板：
“唉，这个世道，连神明都朝不保夕，除了艾欧莱恩，没谁会真正在乎祂们的信徒。
和灰烬庭合作，只是我个人的私事，让他们从我身上拿走有污染的部分，我才能活得更久。”
游戏盒子是杜尔迦玛身上受污染的部分……所以祂只是利用了他们？
慕云秋抿了抿嘴：“但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不收回我身上的寿命。”
“哦？没说吗？说了吧。”
杜尔迦玛嬉笑起来，摇头晃脑地转向慕云秋，重复了一遍：
“从艾欧莱恩那里偷来的权柄，我已经用光光了~”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绷着脸，杜尔迦玛不用读心，就知道他完全不信。
“哦！好吧好吧！”祂嘴角耷拉下来，自暴自弃似的甩了一下手：“你帮我个忙，我就告诉你为什么我不收回你的寿命。”
果然有原因！
慕云秋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要我帮你什么？”
杜尔迦玛无声笑着，伸出手，指向窗外。
慕云秋和陈不归对视一眼，走到窗口，往下一看。
无数居民双眼蒙红，呆滞而空洞地望着教堂，手里还捧着他们自己的笑匣，时刻准备献祭。
慕云秋呼吸一滞。
卡瓦尔是走了，但他的操控还没有结束。
不敢想，如果陈不归没有及时赶到，如果他没能从石盘上下来，这些人还会献祭多少寿命给他。
杜尔迦玛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在了窗外，低头看着那些信徒，声音无喜无悲：
“很简单，帮我唤醒他们就好，你的空间里有能用的道具，对吧？”
慕云秋没有看杜尔迦玛，声音在黑夜中有些空荡：“你为什么不自己唤醒他们。”
杜尔迦玛转动绿色的瞳孔，定格在慕云秋脸上：“他们现在是你的信徒，轮不到我来救吧？
况且他们变成这样，你难道不该负责？”
“……我可不需要谁来当我的信徒。”
慕云秋冷哼一声，迟疑片刻，还是从空间里拿出道具。
【生命之欢】。
他指尖搭在琴弦上，抬头看了一眼杜尔迦玛：“你说话算话，对吧？”
陈不归也满脸狐疑地凑过来：“骗完灰烬庭，可不能骗我们了。”
杜尔迦玛的嘴角高高扬起：“当然，我不是说嘛，对灰烬庭，我只是利用。”
你最好是这样。
慕云秋垂眸，苍白的指尖从里拉琴的琴弦上依次划过。
悠扬的乐声伴随着人鱼的歌唱，从琴弦流淌而出，传入楼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猩红的眸色逐渐褪去，人们迷茫地眨眨眼，获取清明。
而后人们看向教堂的窗口，看见了和杜尔迦玛高度一致的青年。
慕云秋简单的前后划了两下，便收起里拉琴，看向杜尔迦玛。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杜尔迦玛扫视一圈，看见下面那些人确实都醒了，满意地点点头，冲着慕云秋灿烂一笑，缓缓道：
“嘻嘻。
疯神的话，怎么能信呢？”
第124章 你想成神吗？
慕云秋和陈不归的脸同时黑了。
不等他们开口，杜尔迦玛就抬起双手，将两人的身影置于掌间，轻轻一合。
啪。
四道传送光门出现在慕云秋和陈不归的左右两侧，随着清脆的合掌声，迅速将他们夹在中间。
“杜尔迦玛！！”
【奖励结算中——】
【玩家慕云秋获得以下奖励——】
【杜尔迦玛的游戏盒：神级控制类道具，可将敌人困在盒中强制玩游戏，无主人许可便无法逃脱。】
【道具介绍：杜尔迦玛将游戏盒子没有污染的碎屑收集起来，重新做了个小的给你，快来膜拜贴心大方的欢欣之神吧！】
【无限寿命：无忧都居民见证了你为他们所作的一切，他们愿意世世代代信奉你，为你献上自己的寿命。】
【道具介绍：欢欣之神将代替你维护这份信仰，使其不至于流失。】
【*无忧都神子身份铭牌：世界认可了你，从此你进入无名游戏将不再需要身份伪装。】
【道具介绍：莎兰纳斯登记卡象征“认证”与“通过”，城主铭牌象征“最高身份”，无论你携带铭牌与否，此身份都将是你不可剥夺的一部分。】
……
现实。
昏黄的阳光铺满天花板，慕云秋抬起手臂，隔空描摹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又脱力般地落下来，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被算计了。
从西莉亚给他邀请函开始，到杜尔迦玛拒绝收回寿命，这群神，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
赫尔墨修斯是多么强大啊，强大到所有神都受祂写的规则限制，祂又怎么可能没在茶话会上发现自己呢？
只是假装没发现罢了。
祂叫杜尔迦玛以后不用再来，也是演戏给他看的。
他以为赫尔墨修斯叫杜尔迦玛以后不用来参加会议，是要把杜尔迦玛踢出祂们的计划。
但杜尔迦玛却仍是执行计划的一员。
慕云秋转动沉重的脖颈，视线落在床头的神子铭牌上。
它藏在游戏盒子的阴影里，泛着冰冷的猩红色调，上面刻画着慕云秋的名字，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和无知。
杜尔迦玛甚至利用了灰烬庭做掩护，以至于自己全程都没有防备这个该死的计划！
砰！
慕云秋抄起那块铭牌，狠狠砸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凹陷。
“呼……呼……”
扔掉那个碍眼的铭牌后，他将手臂再次盖在眼睛上，任由视野变得黑暗，胸膛剧烈起伏。
“哟，发火呢？”
慕云秋的烦躁的情绪停滞了一秒，疲惫地移开胳膊，眼珠转向门口。
陈不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弯腰捡起滑到门口的铭牌。
他把那东西捡起来干什么？
别是打算把铭牌又拿到他眼前吧？
慕云秋蹙眉，刚要开口，就见陈不归扫了一眼铭牌，不屑地嗤了一声，反手把铭牌扔进垃圾桶，提着塑料袋走过来：
“这玩意儿是你的副本奖励啊？有够没用的。”
慕云秋：“……”
他身体放松下来，继续看天花板。
说得对，是挺没用的。
陈不归大剌剌地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来坐下，从塑料袋里取出一罐啤酒打开，吨吨喝了两口，然后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哈……无忧都这一趟可有够累人的。”
慕云秋沉默两秒，后知后觉地眨眨眼：“你偷了我家的备用钥匙。”
“啧，这是什么话？房子都是哥们给你找的，给个备用钥匙怎么了，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就算不是黄花大闺女，也不能这么自来熟地闯进别人卧室吧？
慕云秋幽幽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我以为你一出副本就会写稿子呢。
疯子和我出现在一个本里，应该挺有热度的吧？”
“唉，我也想写啊，可惜我没拍到几张疯子的照片，光写几行字是没有真实性的~”
陈不归又举起啤酒灌了两口，舒出一口气，百无聊赖地转着手腕：
“哈……你呢，怎么一回来就干躺着？不看论坛，不复盘副本，不打扫卫生，也没…准备去干你清道夫的工作？”
“我准备请几天假。”慕云秋的躺姿很安详：“我身体太重了，实在起不来。”
陈不归伸手扒拉了一下慕云秋的手臂，让其在充满弹性的床上蹦了一下：
“还好啊。”
“……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说的身体重不是指体重！
“哈哈，和你开玩笑呢，我知道他们给你塞了很多寿命，当然会重了。”
陈不归摆摆手，打着哈哈，眼里倒映着慕云秋现在的模样。
浓郁而旺盛的白色生命力，满满当当地挤在那副薄薄的躯壳里，遮挡了一切。
而慕云秋原本的灵魂，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自从给吴奈用过一次新生，他就学会了怎么观察别人的灵魂。
但没想到第一次观察，就看见了这番景象。
“……哈，你现在真晃眼。”
陈不归苦笑一声，抬头看向窗外仅剩一点的太阳轮廓。
“是吗，你能看见我的寿命啊。”
说完这些，两人又沉默下来。
直到太阳落山，房间里陷入昏暗，陈不归才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房间的灯打开：
“你要喝点儿吗？袋子里剩下那瓶是咖啡。”
慕云秋缓慢地支起身，手伸向袋子：“为什么不带两罐啤酒过来？”
“你要是喝上头了，我还怎么跟你问情报？”
慕云秋扯扯嘴角。
你喝上头就没事啊？
陈不归将手中空了的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大马金刀地反坐回椅子上。
“说说吧，灰烬庭和那群神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慕云秋慢吞吞地打开盖子，垂着眼皮，一副随时能睡过去的样子：
“灰烬庭有个人造神计划，那群神……他们想要的大概不是人造神，而是你我这样的神种拥有者，自然成神。
之前我们也聊过了，神种是继承神位的前提。”
咖啡淡淡的香气从瓶口溢出，慕云秋仰头喝了一口，放下，轻轻摇头：
“但我现在不确定他们到底要新神做什么。”
他先前以为，神明们给自己准备继承人，是为了让继承人接手他们的烂摊子。
而他躺在那个石盘上的时候，清楚地听到了维克多和卡瓦尔口中提到的“救世计划”。
灰烬庭造神，是为了救世……？
杜尔迦玛和灰烬庭合作造神，是否说明神明的计划和灰烬庭的救世计划有交叉点？
祂们推进神种拥有者成神，也是出于“救世”的考量吗？
可新神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世呢？
他们为什么都需要新神来救世？新神难道是救世的“药引子”吗？
如果神明和灰烬庭的目的一致，那为什么杜尔迦玛又拒绝了和维克多的合作，没有让他们继续推动他成神？
神明和灰烬庭的计划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被冠上神子称号的是他而不是其他神种拥有者……
慕云秋越想越头晕，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陈不归看他疲惫的样子，也跟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今晚不适合动脑子。”
说着他忽然，正襟危坐，紧盯慕云秋的表情：
“那我问个别的问题吧，这个不用动脑。”
“？”慕云秋转过头来，满眼困惑。
陈不归抓着椅背的手指紧了紧，忍不住扫了一眼书架上的那排小神像，又看向慕云秋，低声问道：
“你想成神吗？”
第125章 三方同进
“不。”
慕云秋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我不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床头柜，似乎能透过木板看到里面的蓝色日记本：
“无论他们在那边如何起哄，我也不可能是他们的神。
再说了，我又不能长时间呆在那边，根本没法儿时时刻刻地回应那些信徒。”
陈不归闻言，抿抿嘴，继续观察慕云秋的表情：“维克多跟我说，灰烬庭有让玩家长时间留在那边的方法。
如果你能在那边定居，你会想当神吗？”
维克多和他说过？
慕云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陈不归认真的表情，然后忍不住偏头笑了一下。
“噗。”
“？”
陈不归被他这一下笑得满头问号，身体微微后仰，皱眉：“你笑什么？我认真问的！”
“说的好像我没认真回答你一样。”
慕云秋重新拿起咖啡喝了几口，才不紧不慢地反问陈不归：
“我的家人埋葬在这儿，我的工作在这儿，我的财产在这儿。
你为什么觉得给我一个可以定居的条件，我就会放弃这里的一切，去一个陌生又混乱的世界里当神？”
陈不归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啊呀……这不是，我以为你不喜欢这边的人呢。”
他尴尬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小声道：
“毕竟那边的神和人都挺欢迎你，但这边就……”
不会是论坛里又出现了什么“慕云秋是杀人魔”的言论吧？
慕云秋扯扯嘴角，阻止了陈不归的胡思乱想：
“我在这边又不是没朋友，你和吴奈他们不是挺欢迎我参加你们的聚会吗？”
“也对哈。”听他这么说，陈不归又放下心来，松了口气，重新趴回椅子上。
嗡——
他刚趴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嗯？谁啊，大晚上的。”
陈不归掏出手机接通，有些讶异地挑挑眉，按下接通键，扬起笑脸：
“哟，这不是沈易和他弟吗？找我干嘛呀？”
电话那头传来江沐阳恼怒的叫喊：“什么叫‘沈易和他弟’？！我有名字的好吗！”
“好了好了，陈不归故意逗你呢。”
沈易接过电话，清清嗓子：“其实我们是想找慕云秋的，但他论坛不在线，手机也打不通。”
陈不归看向慕云秋，脸上写着疑问。
你手机呢？
慕云秋看向另一边床头柜，语调毫无起伏地“啊”了一声：
“忘充电了。”
“嗯？慕云秋就在你旁边啊？倒是省得再让你传话了。”
沈易精准地捕捉到慕云秋的声音，隔空汇报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慕云秋，还记得杜尔迦玛扔给小沐阳的绒球吗？
那是幸运神种。”
……
欢欣神国。
杜尔迦玛坐在雪白的圆桌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捏着枚莹润的黑色棋子，盯着面前的棋盘，陷入思考。
“杜尔迦玛。”
一道严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杜尔迦玛抬起头，对上赫尔墨修斯不苟言笑的脸。
祂嘴角微微抬高，语速不急不缓：“难得你来我这儿一趟。”
赫尔墨修斯坐在祂对面，但没有要下棋的意思，双眸直直地盯着祂：
“是啊，自从你变成疯神，我就没有再来过。
毕竟我需要保持自身纯净，才能保护这个世界。”
杜尔迦玛也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嗤！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疯？”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污染的部分被切除了。”
赫尔墨修斯金眸微闪，秩序神力扫过杜尔迦玛，眯了眯眼：
“尽管如此，杜尔迦玛，你知道灰烬庭的凡人和我们道路不同，与他们合作，是一步险棋。”
“嗯~但我已经走出去了，而且走的很成功。”
杜尔迦玛歪着头，两眼弯弯，嘴里的话却没有丝毫欢欣：
“你不会是来谴责我的吧？”
“不，我是来嘉奖你的。”
赫尔墨修斯摊开一本厚重的书，指尖在页面上滑过，将一行空白条文提取而出，摆放在杜尔迦玛面前：
“虽然过程有些扭曲，但你最终还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推动了我们的计划。
你可以用这条空白条文制定一条属于自己的规则……在我允许的范围内。”
“哼哼哼……真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杜尔迦玛伸手，将眼前的空白条文抓在掌心，绿瞳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赫尔墨修斯，你还记得我们神位同等吗？
如果不记得了，我建议你也走险棋试试，说不定你自己身上也有不少需要切除的部分呢。”
赫尔墨修斯缓缓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情绪，仿佛对方只是提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建议：
“不必了，我可以保证自身的纯净。
况且我也不信任灰烬庭的凡人，你最好也离他们远一点。”
杜尔迦玛不再看祂，垂眸继续看自己的棋盘：“呵，这还用你说。”
赫尔墨修斯没有再说什么，一转身消失在了欢欣神国。
吧嗒。
杜尔迦玛手中棋子终于落下，祂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抬起手中的金色条文，不爽地眯起眼睛，手掌微微用力……
咔嚓！
金色光点伴随着欢欣之神的冷哼，一起消散在神国之中。
“嘉奖？谁敢用啊。”
……
灰烬庭。
“首领，以上就是我的实验汇报。”
维克多捧着一沓纸，在手里整了整，视线厌恶地瞥向侧方，平静的声音多了一丝咬牙切齿：
“现在，您能否告诉我，为什么卡瓦尔会出现在我的实验场，而不是在据点禁足了吗？”
在他身侧，卡瓦尔单膝跪地，脸上的红肿已经消失，恢复了白皙平整，且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
“话不能这么说啊，维克多，我可是帮你推进了实验，你怎么能倒打一耙呢？”
“呵呵呵，我倒打一耙？如果不是你，我的实验早就成功了！而不是半路换了个‘胚胎’，最后还没把人带回来！”
维克多越讲越愤怒，反手抽出手术刀就要刺向卡瓦尔的脖子。
“维克多。”
一道温和如水的声音阻止了这场同僚间的自相残杀，手术刀的刀尖堪堪停在卡瓦尔的侧颈边，距离他的皮肤不过半厘米。
哒，哒，哒。
柔顺的白袍随着步伐停留在维克多身前，缓缓抬手，将他的手臂按下去：
“我们是一家人，对待自己的兄弟姐妹，可不能这么粗暴啊。”
“哼。”维克多冷哼一声，不满地收回手术刀：“谁和这个怪物是兄弟。”
“总之，这次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卡瓦尔，才导致这个调皮的孩子跑了出去。”
维克多听着这番话，有火发不出。
调皮？他管卡瓦尔叫调皮的孩子？
哈！要不是看在他是首领的份上，卡瓦尔早就躺在手术台上被自己大卸八块了！
“好啦，别生气，我们还有一个实验场呢，不是吗？
这次，我亲自去监督实验，你来看守卡瓦尔，保证我们的实验万无一失，好吗？”
“什么？让我留守？！”
维克多的怒火再次升起，难以置信地看着首领：
“这不公平！我是灰烬庭的研究员，我有权力监督每一场实……”
“维，克，多。”
“！”
“不管有没有卡瓦尔捣乱，你已经失败了。
所以留下来，听懂了吗？”
“……是，首领。”
哒，哒，哒……
维克多拳头捏的嘎嘎响，余光瞥到优雅起身的卡瓦尔，脖颈处青筋暴起：
“你满意了？该死的‘恶魔’。”
卡瓦尔摊开手，笑得一脸无辜：“相信我，兄弟，我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不过现在嘛，请带我去禁闭室吧，我会好好忏悔的。”
“哼！”
第126章 人造神的作用
江州市，某处楼中。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搬开一个假人头，捡起藏在下面的纸条：
“线索在这儿。”
陈不归猫着腰，从满是灰尘的床底钻出来，提着一双红色绣花鞋，放在眼底一看：
“钥匙在这儿。”
沈易脑袋贴在墙上仔细听着，冷静汇报：
“外面有Npc，听脚步声和布料摩擦，应该是扮鬼新娘的女孩，做好心理准备。”
吴奈躺在墙角：“Zzzzz……”
江沐阳坐在一把椅子上，托着腮，看着屋里认真过关的几人，嫌弃地咂咂嘴：
“我说，为什么要来玩密室逃脱啊？”
他张开双手，看向这脏兮兮的环境，有些崩溃：“这怎么看也不像个适合开会复盘副本的地方吧！”
陈不归拿出钥匙，扔掉鞋，尴尬地清清嗓子：
“咳咳，其实我想找个棋牌室的，谁知道我熟悉的那几家都约满人了呢……”
沈易哼笑两声，从墙边离开：“周六日出来玩的人本来就多嘛，不过这里也不差，至少氛围很足不是吗？”
江沐阳嘴角抽搐：“我们一定要在副本外面体验这种氛围吗？”
他用眼神指了指墙头的监控，压低声音：
“而且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不是玩家。”
慕云秋垂着眼皮，慢慢展开纸条，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语气却理所当然：
“为什么不行，我们只是讨论电子游戏，又不是在聊杀人犯法的事。”
玩家当然不能在非玩家的人面前讨论这些……但假装在聊正常话题就行，谁会在意呢？
陈不归也冲着江沐阳挑挑眉，笑得贱兮兮：“对啊，你心虚什么？不会是背着我们干坏事了吧？”
江沐阳再次炸毛：“谁干坏事了！你这混蛋不要瞎胡说啊！”
“陈不归，你不要老逗小沐阳玩儿了。”
沈易伸手拦住快要扑过去的江沐阳，无奈地盯着陈不归。
哄弟弟很难的。
陈不归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我不闹了，那咱们开始聊正经的吧！”
他对着沈易摊开一只手，四指并在一起勾了勾：“首先，把慕云秋他妹的实验报告拿出来。”
沈易从口袋里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但没有理会陈不归的手，揶揄道：
“人家亲妹的东西，你伸手要什么？”
陈不归不爽地咂了一下嘴，收回手。
可恶，没得逞。
沈易把报告伸向一旁的慕云秋：“喏，先说一句啊，出于礼貌，我没有看具体内容，就扫了一眼标题。
如果里面有什么情报，我还是希望你能提炼出来告诉我们，毕竟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慕云秋点点头，缓慢地抬起手，接过纸张。
他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点点头：
“我回去再看，有情报的话会在论坛上联系你们。”
“很好，交换结束，下一个环节。”
陈不归见交接结束，开门见山：
“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无名游戏的神在推动神种拥有者成神……至少推动了慕云秋成神。”
然后他竖起两根手指：“而现在，灰烬庭出现了，他们的目的是‘造神’。
那个游戏盒子，就是他们向杜尔迦玛要来‘造神’的载体，他们称其为‘胚胎’。”
“神的胚胎吗？有点意思。”沈易摸摸下巴，听得入神：“那灰烬庭的‘造神’和神明的‘成神’有什么不一样？”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东西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
陈不归一屁股坐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手中的钥匙道具上下翻飞，视线飘向慕云秋：
“原本我以为，游戏盒子是他们不可替代的实验品，直到那个叫卡瓦尔的家伙出现，把慕云秋绑了上去……”
江沐阳和沈易齐齐转头看向慕云秋。
慕云秋依旧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皮，接过话头：
“他们说，只要有足够的神力，寿命和信仰，就可以成为‘胚胎’，而载体是什么、是谁，并不重要。
卡瓦尔拦截了原本属于游戏盒子的信仰，转移到了我身上，导致维克多不得不放弃游戏盒子，将我作为新的‘胚胎’，配合卡瓦尔给我增寿。”
沈易摸着下巴，观察着慕云秋像是几天几夜没睡的样子，皱了皱眉：
“所以你现在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就是增寿的后遗症？”
慕云秋点点头，不置可否，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不难看出他并不情愿收下这份“成神”的礼物。
沈易沉吟片刻：“不能让艾欧莱恩收回去吗？”
“艾欧莱恩和那些神也是一伙儿的啊。”陈不归摊开一只手：“反正我不建议他靠祈祷来解决这件事，谁知道那些神会不会再坑他一把。”
“唉，说的也是。”沈易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看向慕云秋的眼神有些许的同情和好奇：“那你现在变得更强了吗？”
都要成神了，变强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慕云秋脸上的生无可恋几乎要溢出来：“你看我像是变强了吗？”
沈易沉默了。
这有气无力还慢吞吞的样子，不像是变强，更像削弱了。
陈不归及时把话题拉回正轨：“咳，我们还是继续讨论主要问题吧，总得搞清楚灰烬庭和神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看向慕云秋：“哥们，你有什么想分析的没？”
“有。”慕云秋找了面墙靠着：“虽然我对‘成神’还一知半解，但对‘造神’有些猜测。”
陈不归和沈易立刻坐直身体。
“我最近过的几个副本一直有灰烬庭的身影，他们要么在制造邪神，要么在寻找神种，总之一直在和神打交道。”
慕云秋顿了顿，低头看向口袋中折得四四方方的报告，指尖微微用力捏紧：
“加上无忧都这次获得的报告，我觉得，他们是想造出一个能够让凡人控制的、融合了正神和邪神神力的人造神。”
他淡淡的语气让陈不归和沈易都倒吸一口凉气。
能够让凡人控制的神？
他们控制神是想做什么？或者说他们想控制神去做什么？
“救世，他们有一个救世计划，这也是我被绑着的时候听见的，但他们没细说。”慕云秋冷静的补充。
陈不归的眉头深深皱起：“他们想要操控一个人造神来救世？可这要怎么做？”
沈易的关注点不太一样：“我更好奇他们的世界怎么了，为什么他们会需要一个人造神来救世。
正神不都还活着吗？”
对啊，正神都还在，要人造神干什么？
慕云秋忽地灵光一闪：“或许就是因为正神……”
“什么？”
慕云秋抬起头，眼底闪过精光：
“西莉亚不断丢失权柄，艾欧莱恩的管理出现漏洞，杜尔迦玛是个疯神，赫尔墨修斯独断专行，剩下三位也各有各的麻烦。
我隔了三年才回到副本，祂们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
所以我可以百分之百确认，正神们的力量正在衰减，而且衰减原因八成和所谓的‘邪神’有关。”
陈不归迅速跟上思路：
“噢！我懂了，就是因为正神开始不行了，所以灰烬庭才想要弄个人造神出来，代替正神的位置！”
第127章 江沐阳的小秘密
“他们还想利用邪神的力量，保证人造神可以超越正神？”
沈易也恍然大悟，想起慕雪晴那份报告的标题，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哇，好大胆的主意。
“我觉得不仅是超越正神，恐怕还有和邪神合作的意味在里面。”
慕云秋也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多么荒唐的计划，多么可怕的愿望。
顶替正神也就算了，他们居然还妄想着操控侵犯他们世界的力量。
但仔细想想，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还挺高。
邪神力量天然克制正神，如果真的能造出一个既有正神权柄，又有邪神力量的人造神，正神被顶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就灰烬庭那群疯子的行事风格来看，若是他们真的掌握了邪神的力量，绝对不可能用来反制邪神。
最大的可能，他们会用邪神力量来管理那个世界。
就像西莉亚枯朽权柄衍生而出的邪神幼崽，虽然脆弱不堪，但已经对凡人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如果真的让他们造出的神去管理世界……说是邪神入侵成功也不为过吧。
慕云秋沉默地思考着，然后重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这下可怎么办？
自从他回归游戏，就没有一个副本不遇上灰烬庭。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胚胎”，恐怕下一次再见，对方就要给他植入邪神力量了。
陈不归和沈易看着慕云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问题。
“我觉得目前有两种方法可以让你安全一些。”陈不归正襟危坐，伸出两根指头。
“洗耳恭听。”
“第一，就像这两次一样，匹配之前去祈祷，带上‘不要遇见灰烬庭成员’的要求。”
慕云秋眼角抽了抽。
刚刚还说怕被正神再坑，不建议他祈祷呢。
“第二个呢？”
“顺着正神的意思成神。”
“……”
陈不归你演都不演了，直接让好兄弟往坑里跳是吗？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看着陈不归，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陈不归懊恼地一挥手：
“哎呀别看了！我说真的！虽然还不知道正神们到底在计划什么，但也好过成为灰烬庭的实验品吧？
他们可是要拿你去和邪神力量融合诶！鬼知道你融合人过后会变成什么样。”
慕云秋挑眉：“你之前不还说，希望我留在这边的世界吗？”
“诶诶，我有说过这么恶心的话吗？你不要擅自给我添加台词啊！”
陈不归龇牙咧嘴地搓着胳膊，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他确实不希望慕云秋离开这边的世界，毕竟这也是慕云秋所希望的。
但在这种危险面前，换一个世界生活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反正他们玩家也经常在两个世界里来回穿梭。
如果慕云秋过去生活，他们也还有机会见面。
沈易冥思苦想，最后只能摇摇头：
“我倒是觉得陈不归说的有道理，留在那边做一个正常的神，总比变成融合了邪神力量的实验品要好。
何况，实验总有失败的风险……”
慕雪晴的实验报告从沈易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卡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慕云秋的神色，确认他没有出现什么情绪，才继续道：
“融合邪神力量的实验，风险肯定超乎想象的大……嗯，好死不如赖活着。”
慕云秋看着统一战线的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变得晦暗难辨。
气氛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陈不归有些紧张，他试探性地朝着沈易递眼色：
慕云秋生气了？
沈易接收到信号，眼角抽了抽：
不知道啊……咱们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
陈不归：是我说的建议他成神离开这里，还是你说的实验失败会死让他想起了他妹？
沈易：嗯……两个，都有？
慕云秋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轻咳一声：“咳嗯。”
“呃……！”陈不归连忙坐直身体，手指胡乱比划：“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别的事情吧，比如……”
“比如！小沐阳的幸运神种应该怎么处理！对吧小沐阳？”
沈易也反应过来，打着哈哈喊江沐阳，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困惑地看过去：“小沐阳？”
慕云秋和陈不归也看过去，只见江沐阳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紧皱的眉头。
这孩子，好像从刚才起就没有说话啊。
“咳咳，小沐阳？”沈易又喊了一声。
江沐阳不为所动。
“江沐阳！”沈易大喊一声。
“啊！”
江沐阳猛然惊醒，手机差点从手里扔出去。
他七手八脚地接住手机，一抬头，才发现众人都在看他：“怎，怎么了？”
沈易往他那边走了两步，皱着眉伸过头去想看看他的手机屏幕：
“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我们刚才聊的内容你都听见了吗？”
江沐阳刷得把手和手机一起揣进兜里，顶着沈易狐疑的视线，缩了缩脖子，嘴硬道：
“没有，没看什么。”
“是吗？”沈易拉长语调，抬起下巴：
“我们刚才已经讨论好怎么安置幸运神种了，你回去记得做，我可不会帮你。”
“什么？！你们讨论幸运神种的时候怎么不叫我！”
江沐阳眼睛瞪大，猛地站起身。
“谁叫你走神呢？”沈易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我……！”江沐阳脸瞬间涨得通红，音量减小，支支吾吾道：“再说一遍吧，我肯定好好听。”
“骗你的。”慕云秋也抱着胳膊，打了个哈欠：“我们还没讨论到幸运神种。”
“你们……算了，我接下来会好好听的。”江沐阳语塞，手重新插回兜里，又坐下。
他的手刚放进柔软的布料口袋里，整个人就顿住了，难以置信地摸了又摸。
空了？！
他手机呢！
“啧啧，居然在和女孩子聊天啊，‘楠以忘怀’？好文艺的网名啊。”
江沐阳浑身僵硬，艰难地转过头。
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射在陈不归脸上，他饶有兴致地划拉着聊天界面，视线瞥向江沐阳，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
“谈情说爱还瞒着我们？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江沐阳尖叫，整个脑袋都熟透了，站立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不是谈情说爱！不对，你是怎么拿到的！！还给我！”
陈不归仰起头，把手机高高举起：“有些人啊，习惯了喊我‘活阎王’，却忘了我的职业是盗贼。
别急着拿回去嘛，让我看看是什么有趣的话题，能让你在这么重要的情报交流会上走神……嗯？”
陈不归眼神一凝，脸上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江沐阳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冲过去一个起跳，夺回手机，手忙脚乱地关掉屏幕：
“盗贼也不能偷看别人隐私吧！”
陈不归放下手臂，神情复杂地看着满脸心虚的江沐阳，余光却忍不住往慕云秋那里飘。
“看什么看啊……”江沐阳护着手机，背对着慕云秋，后背僵直。
慕云秋微微蹙眉。
一个欲言又止，一不敢转身……
啧，看来江沐阳的聊天内容和他有关了。
“呃，那个什么，要不我们去吃饭吧？”陈不归挠挠头，试图转移话题。
慕云秋面无表情，直直地看着他。
“说。”
第128章 铭记此刻
“说，说什么啊？我都饿了，咱赶紧解决完这个密室去吃饭。”
陈不归说着就要伸手将慕云秋推出去，打算让他去面对外面扮鬼的工作人员。
“什么？不，等一下！”
出乎意料的，听到陈不归想让慕云秋走，江沐阳直接伸手拉住了慕云秋的一只手腕，心虚但坚定：
“你不能走！”
太可疑了。
慕云秋漆黑的眼眸俯视下来，直直看向江沐阳慌乱的眼睛：
“到底怎么了？”
“呃……”
江沐阳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但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视线游移：
“这个，就是，我觉得你得再呆一会儿……至少告诉我幸运神种该怎么处理吧！它现在在我空间里，跟个烫手山芋一样。”
“小沐阳，你好心虚啊……”
沈易毫不留情地点破了江沐阳，靠近两步，加入了包围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瞒了我们什么？或者说，你瞒了慕云秋什么？
人家在上个副本里豁出去救你，你不能做出反手背刺的事情吧？”
“当然不能！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啊！”
江沐阳一听这话，语速都快了不少，但话音未落，他就再次心虚地撇开视线：
“应该……不能吧？”
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三双眼睛沉默地盯着江沐阳，令他头上冒出冷汗。
“咳，呃，是这样的……”
江沐阳最终还是顶不住压力，松开慕云秋的手腕，拿出手机，抬头对上慕云秋探究的视线：
“我手机里的‘楠以忘怀’是……小楠，奇石公会的小楠，你们认识，她有事找你。”
小楠找他？
慕云秋脑中闪过那个穿着隐身衣到处跑的小牧师的身影。
自从那次聚会过后，他们俩就再也没见过，也没联系过，怎么这时候找上门来了？
江沐阳拇指扣着手机壳的边缘，小声补充：“她就在密室外面，等咱们出去……
还有，夏姐也来了。”
夏姐，谁？
慕云秋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
十分钟后，附近餐厅包间。
慕云秋浑身萦绕着低气压，黑着脸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双手抱臂，一言不发。
陈不归单手捂着额头，看着桌面。
生平第一次，他失去了引以为豪的社交能力。
可恶啊，江沐阳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不该推慕云秋的，他应该捂住这小子的嘴！
沈易尴尬地用视线描摹餐厅墙纸上的花纹。
他愚蠢的弟弟啊，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江沐阳更是像个做错事的鹌鹑一样，缩在椅子上，眼神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定在自己手里的茶杯上。
吴奈瘫着：“Zzzz……”
在慕云秋对面，夏苒安静地坐在小楠身边，垂眸喝茶，分外淡然。
而小楠则努力保持微笑，试探开口：“嗨，慕哥……”
慕云秋闭了闭眼，深深地吐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有何贵干。”
“哈哈，是这样的，我听说你有一种特殊方法，可以在副本匹配的时候指定自己的队友？”
小楠话音未落，江沐阳就瞪着大眼连连摇头，满脸惊恐。
小姑奶奶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噢……真有意思，我们昨天才出副本，今天这事儿就传开了？”
慕云秋的视线缓缓锁定了江沐阳。
是谁，说出去的呢？
江沐阳头更低了：“抱歉……她套我的话，我没防住。”
陈不归皮笑肉不笑：“你小子，就非得和奇石公会的小姐姐聊天吗？
如果你的联系人里实在缺美女，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难缠的。”
沈易笑容也算不上和蔼：“呵呵呵，不用麻烦你，我回去会好好训练小沐阳的心眼子的。”
救命……
江沐阳恨不得钻进手机屏幕里逃跑。
慕云秋没有为难江沐阳，依旧看着小楠，语气疏离：
“我确实能，但指定队友也是有条件的，光靠一个名字很容易指定失败。
如你所见，我们几个能指定成功，是因为我们身体里都有神种，在无名游戏的神眼中，比较容易锁定。
而且……”
慕云秋的视线转移到一直不开口的夏苒身上：“通过我祈祷来指定的队友，必然会和我组队。
某些人应该也不想在副本里再看见我吧？”
小楠哽住。
虽然她知道慕云秋说的不是她，但也难以抵挡这份扑面而来的尴尬。
“唉……夏姐。”小楠生无可恋地转向夏苒，小声抱怨：“我就说您不用来的……”
夏苒放下茶杯，抬眸对上慕云秋的视线：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想在副本里再次见到你，而且我依然认为和你做队友的死亡风险很大。
所以，我不是来和你组队的。”
此言一出，桌上除了呼呼大睡的吴奈，其他人都深吸了一口气。
真敢说啊，不愧是奇石公会会长！
慕云秋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嗯，看出来了，打算和我组队的是小楠，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夏苒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坐直身体：“我是来道歉的……为岑明那件事。”
居然？！
陈不归闻到了热点的味道，身为刀笔客的职业习惯让他默默竖起了耳朵。
“不必，玩家里看不惯我的人本就一抓一大把，岑明那点儿动静我并不放在心上，再说了……”
慕云秋的视线扫过夏苒和小楠两人，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
“哪儿有道歉不带当事人，只让‘家长’到场的？”
毫无诚意。
而且比起自己，他觉得岑明更应该给孟雁玉道歉。
“岑副会他，没法儿到场。”小楠腼腆地笑笑：“他在医院躺着呢。”
慕云秋眉头跳了一下。
医院？夏苒把他送进医院了？
夏苒双手抱臂，冷哼一声，偏头看着墙壁，咬牙切齿：
“那家伙嘴里说什么为了工会利益着想，结果转头就得罪了锻造大师，只送他进医院已经算我仁慈了。”
“哇哦……那小楠怎么还叫他副会？你没有把他踢出工会吗？”
陈不归放下挡脸的手，身体忍不住往前倾，试探八卦。
小楠无奈地耸肩：“是啊，他还是。
我们奇石公会表面上是一家公司，岑副会他家和夏姐家认识很多年了，是走关系进来公司的。
如果要辞退他，有没有合适的理由，难免会引起两家矛盾。”
夏苒点点头，脸上有些烦躁：“我和岑明的家人都是普通人，回头问起原因来也不好解释。”
陈不归兴味更浓：“那把他打进医院就好解释？”
小楠点点头，欢快回答道：“夏姐和岑副会经常因为意见不合私下打架，进医院是日常了，这个确实比辞退好解释。”
噢……夏苒会长的私下日常又可以更新了呢。
陈不归眼神变得有些揶揄。
一只修长宽厚的手落在小楠的头顶，抓住了她的头盖骨。
“小，楠，还是不要说的太多了吧？”
小楠立刻抿起嘴巴，乖巧至极。
夏苒收回手，轻咳一声：“让你们见笑了，还是说回正事吧。
慕云秋，我代表奇石公会会长，因副会长岑明的不当行为向你道歉，并提出赔偿。”
说着，她伸手在腰间一捞，拿出一个通体蓝色的魔方，放在桌面上，轻轻往前一推。
慕云秋伸手接住滑过来的魔方，召唤游戏系统扫描。
【检测到神级道具——“铭记此刻”。】
第129章 哇，这个委托费
【“铭记此刻”：蕴含了忒修斯神力的神奇魔方，可以收集失落的记忆。】
神级道具？还真是大方。
不过看功能……好像没什么能用得到的地方啊。
慕云秋拿起魔方在手里把玩，语气不咸不淡：
“行，我收下了，但指定副本队友的事，我还是不建议。
就像刚才说的，小楠没有神种，失败的概率很大。”
小楠和夏苒对视一眼，试探道：“失败会造成什么情况呢？”
慕云秋把玩魔方的动作一顿，漆黑的眸子扫向小楠认真的脸：
“……只有名字能用来祈祷的条件下，可能会出现和你重名的玩家，顶替你的位置。
到时候你不仅不能成功和我组队，还可能得独自面对一个难度超高的副本。”
闻言，夏苒不解地皱起眉：“为什么？既然没有和你成功组队，她怎么还会进入高难度副本？”
慕云秋抛魔方的手一顿。
这是什么话？不爱听。
“高难度副本又不是因为我在里面才难度高。”
慕云秋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只是嘴角往下滑了两个像素，用端着魔方的手指向小楠：
“名字一旦被神听见，就意味着告诉祂们——‘我有能力，并且准备好了应对神赐下的一切难题’。
祂们会极尽所能地考验你，测试你，无论你的队友里有没有我。”
他最开始祈祷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经历。
不太美好。
“也就是说……所有名字叫‘小楠’的人，都会被分到高难度副本里？”
小楠的声音有些飘渺，双手在膝盖上握紧。
“对。”
慕云秋收好魔方，靠在椅子上继续补充：
“神种对神而言，算是比较明显的特征，所以我指定他们几个才能成功。”
他看着小楠和夏苒紧皱的眉头，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没有可以指定的条件，就不要冒这个险了，自己不好过不说，还会给同名的人添麻烦……”
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会继续要求了吧。
“如果，我有可以指定的条件呢？”
什么？
慕云秋一怔，视线猛地射向小楠，秩序力量在瞳孔中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陈不归和沈易也眼神一凝。
三股力量在房间里迅速升起又落下，激得小楠和夏苒冷不丁颤了一下。
夏苒强压惊恐，刷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慕云秋，后背瞬间冷汗涔涔：
“你们想干什么？！”
没有共鸣，她没有神种。
慕云秋再次松了口气，靠着椅子的身体再次放松，揉了揉眉心：
“检查一下她有没有神种而已，大惊小怪。”
夏苒抽了抽嘴角，盯着气定神闲的慕云秋，小心翼翼地坐下：
“你们才大惊小怪吧？检查的方式这么夸张，不知道还以为神种是定时炸弹呢。”
“不不不，夏苒会长有所不知。”
陈不归竖起一根手指晃晃，脸上挂着营业式微笑：
“虽然神种不是定时炸弹，但也是危险物品，如果小楠真的有神种，下副本时需要注意的妖魔鬼怪可就多了。”
“是吗，哈哈……”
小楠打着哈哈，搓搓胳膊，努力从刚才毛骨悚然的感觉里脱离出来，稳定嗓音：
“咳嗯，我说的指定条件确实不是神种。
而是，丢失名字的我，和一个叫做‘梦境之地’的副本。”
指定丢失名字的她……和副本？
等一下，指定副本还好理解，什么叫做指定“丢失名字的我”？
小楠难道不叫小楠？
一直当鹌鹑的江沐阳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小楠是名字里带着‘楠’，但她本名不叫小楠的。
那个叫‘梦境之地’的副本夺走了她的记忆，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家人和朋友。
只留下了一个‘自己的名字里有楠’，这么个没头没尾的记忆。”
小楠苦笑着，点点头：“是的，我因为那个副本，几乎忘记了所有事，副本后被又骗子骗走了所有钱。
因为我出副本的地点是一处旅馆，所以我为了找到自己家，还在大街上流浪了一段时间。
唉，那段日子可是遇到不少糟心事，差点连命都没了，不过……”
她抬眸看向夏苒，笑容中的苦涩散去不少：
“幸好夏姐把我带回了奇石公会，让我有地方住，还帮我发了寻人启事。”
夏苒伸出手，温和地拍了拍小楠的肩膀：“但可惜，至今都没收到小楠家人的消息。”
江沐阳看着她们俩，忍不住出声安慰：
“别难过，你不是说自己没有流浪很远的距离吗？你的家人肯定还在江州市附近找你。”
陈不归嗅到八卦的味道，眯眼看向江沐阳：“你小子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江沐阳再次伪装鹌鹑，声音小下去：“她自己告诉我的啊，你不是都看到聊天记录了吗？”
慕云秋和沈易同时恍然。
所以江沐阳也不完全是因为被套话才透露的情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同情啊。
小楠收起悲伤情绪，看向慕云秋，双手握在一起，语气诚恳了许多，带着一丝哀求：
“这是我个人的请求，和夏姐、和奇石公会都无关，我真的很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所以……这两个指定条件可以吗？”
慕云秋没有立刻说可以还是不行，而是重新掏出【铭记此刻】。
他视线缓缓移向夏苒，面无表情地阴阳怪气道：
“噢——这玩意儿的用途原来不止是道歉啊？”
他还以为是奇石公会用不上这个功能奇怪的神级道具，才丢给他当赔偿的。
又套路上了？
一个丢了记忆的小楠，一个用来收集失落记忆的道具，真是好组合啊。
慕云秋一手手肘支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一下一下地抛着魔方：
“夏会长不会等我过完那个副本，就借着给小楠恢复记忆的理由，再管我要回去吧？”
夏苒嗤了一声，也懒得演了，直言不讳道：
“你尽管拿着好了，这道具除了给小楠恢复记忆，奇石公会根本没有可以用到的地方。
如果你嫌弃它，回头在玩家论坛上挂一个神级道具盲盒拍卖，自然会有冤大头付钱买走，到时候也能赚上一笔。”
表面上是赔偿，实际上是委托费是吧！
啪，啪……
陈不归一边摇头一边鼓掌，欠欠地棒读：
“哇，夏会长待人处事可真有一套。”
“就当你夸我了。”夏苒大方收下这份评价，没有丝毫心虚。
她转向慕云秋，抬了抬下巴：“慕云秋，能还是不能，给个爽快的。
要是不能，就把神级道具还我，我换一个赔偿给你。
不过你要是选择换，那赔偿肯定就不是神级的了。”
在小楠紧张的注视下，慕云秋垂眸思考两秒，慢慢地收回魔方：
“行，不要白不要。”
第130章 车内夜谈
他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陈不归感觉自己对慕云秋的认知正在重组。
如果放在三周以前，有人告诉他，慕云秋和夏苒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他会觉得这人在说梦话。
但现在，慕云秋居然为了一个泛用性不怎么好的道具妥协了？
唰——咔。
是系安全带的声音。
然后是慕云秋有点害怕但仍旧镇定的声音。
“陈不归，你考驾照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开车不能眼神涣散？”
“……不好意思，哥们。”
陈不归目光集中到前方道路上，余光瞥着副驾驶的慕云秋：
“我就是挺好奇，你怎么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夏苒和小楠，这可不像你啊。”
慕云秋单手撑在车窗边，手背托着下巴：“哪里不像？我一直都很有善心不是吗？”
“不是善心不善心的问题……”陈不归嘴角揶揄地扬起：“我是说你怎么对夏苒忽然变得好说话了？打算冰释前嫌？”
“呵，并不。”
车窗外倒流的灯光映在慕云秋的眸子里：
“我只是，有种预感。”
“什么预感？”
“一种…忒修斯在呼唤我的预感。”
哧——！
“嗯？！”
陈不归忽地踩下刹车，慕云秋的手肘一个撑不住，顿时顺着惯性离开了车窗，头也跟着往前杵了一下。
陈不归有些惊恐地提高音量：
“哇！祂们都能跨越世界呼唤你了？这么吓人？！
下一步不会直接把你从这边拎过去吧！”
他们玩家本来也每周都被“拎过去”啊！
慕云秋有点狼狈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红灯，把头发往后捋，扭头对着陈不归没好气道：
“你这开车技术才吓人啊！我只是用了夸张的说法，祂没有真的穿过世界来和我对话。”
“啊，这样啊。”陈不归放松地拍拍胸口，安抚自己的小心脏：“那你为什么说忒修斯在呼唤你？”
慕云秋重新靠回椅背：“祂之前对我说过，我和祂迟早会有一次谈话。
而现在，我得到了祂的神级道具，知道了祂的副本名称和特性……
虽然有隔空算计我的嫌疑，但眼下的条件确实很适合去找他。”
陈不归听着这些，感觉后背发凉：
“嘶……你是说祂一早就算到了你会认识小楠，小楠会认识江沐阳，江沐阳会把咱们的情报泄露给夏苒，夏苒会大方地把【铭记此刻】交给你？然后你会老老实实地向祂祈祷？”
慕云秋垂眸，再次掏出【铭记此刻】，眸中倒映着魔方表面流光溢彩的力量纹路：
“谁知道呢？或许祂还算到了你会劝我‘成神’，而我听劝。”
“……你真听劝啊？我那会儿实在想不到办法，瞎说的。”
“嗯……可能就连咱们‘想不到办法’这件事，祂也算得到呢？
没主意的时候，就是向智慧之神祈祷的最佳时机啊。”
听着慕云秋幽幽的语调，陈不归汗毛都竖起来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个忒修斯真是越说越吓人。”
绿灯亮起，陈不归踩下油门，车内恢复了安静。
几秒后，他又用余光瞥了一眼慕云秋：“你还想什么呢，一脸严肃？”
他们该讨论的都讨论了，该决定的也决定了，没法儿拿主意的也都暂时放下了。
怎么他的好哥们还在用脑啊？不累吗？
慕云秋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在回忆我小时候的事情。”
“嗯？你这思维还挺跳脱。”
前一分钟还在说忒修斯的事，下一分钟就开始回忆往昔了？
“算不上跳脱吧。”慕云秋慢悠悠道：“今天听了小楠的事，我才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其实也失忆过。”
陈不归有些怔愣：“你也？你不会小时候就去过那什么‘梦境之地’了吧？”
慕云秋双手捧着蓝色魔方扭转把玩：
“这倒不是，我是在大概七八岁的时候磕到了头，把七八岁之前的大部分记忆给忘了，到现在也没想起来。
不过家人朋友之类的重要人物都还记得，没有小楠那么严重，所以一直没在意过。
如果不是小楠提起，我应该余生都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
“一直没有想起来……是永久性失忆吗？”
陈不归把心思放在开车上，随口道：
“那你小时候磕的那下还挺重的，我一个学医的朋友跟我说过，脑子里海马体什么的撞坏了，变成脑损伤啦什么什么的，才会这样。”
慕云秋玩魔方的手顿了一下。
陈不归的余光没有看过去，并未发现慕云秋的异常，自顾自道：
“脑损伤啊，听名字就怪吓人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小时候都脑损伤了，长大后居然没变成傻子，啧啧……”
慕云秋浅浅的吐出一口气，继续转动魔方：“这话，就当你嫉妒我比你聪明了。”
“嘿！脸皮真厚。”
慕云秋哼笑一声，垂眸盯着手里的魔方，嘴唇缓缓抿起。
脑损伤吗？
可是他记得自己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听见医生说自己的大脑没有任何损伤啊……
难道说其实不是永久性失忆，只是他随着时间流逝，遗忘了小时候的记忆吗？
“哦对了，下次副本副本还带上我们吧。”陈不归语气愉快：“有小楠加入，咱们这下可是凑够六个人了。”
完全不用担心像上次那样，最后一个随机匹配来的队友，会站在敌人那边。
但慕云秋接下来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
“嗯？”
“我说，不。
我不会指再定你们了，从今往后都不会。”
哧——！
吧嗒！
陈不归再次猛踩刹车，堪堪停在小区的停车位里，难以置信地看向慕云秋：
“为什么！”
慕云秋的脑袋再次被甩到前面，手中的【铭记此刻】也吧嗒一声掉在了座位下。
“……”
他无奈地吸气，吐气，捡起魔方，再次坐直身体：“你们现在跟着我太危险了。”
陈不归手指紧握方向盘，一脸不赞同：
“就因为灰烬庭？别扯了！他们那些人单拎出来是很强，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啊！”
他把手伸到慕云秋面前，掰着两根手指：
“你看，对付维克多，只需要你加上我或者吴奈。
对付卡瓦尔，只要避开他的眼睛，他也根本拿咱没办法。
对付利亚·卡…呃，对付利亚·卡特……打不过躲开就行了！
反正他们那些人就是乌合之众而已，不足为惧啊！”
慕云秋耐心地听完，缓慢而认可地点点头：“对，他们不足为惧。”
陈不归更疑惑了：“那你为什么……”
“因为，盯上我的还有神啊。”
第131章 阅读报告
“……”
陈不归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是啊，最麻烦的不是灰烬庭，而是那群想要慕云秋成神的正神。
灰烬庭的“人造神”计划他们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连“造神”条件都弄清楚了。
但正神的“成神”计划，他们却一无所知。
他们甚至无法确定“成神”的下一步有没有危险。
一想到这些，陈不归的太阳穴就突突地疼。
他没有再看慕云秋，而是泄气般靠在椅背上，身体陷进座椅里，张开一只手，用指腹按揉头的两侧。
“唉……”
他知道，慕云秋的担忧不无道理。
毕竟慕云秋是他们几个神种拥有者当中，“成神”进度最快，也是和神打交道最多的那个，正神们一定会重点关注他。
如果他们几个继续做慕云秋的指定队友，说不定被正神们“一网打尽”。
而和慕云秋分开，至少不会离那些危险的神太“近”。
咔。
慕云秋收好魔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嘴里说着让陈不归绝望的话：
“对付灰烬庭，我们的确不至于束手无策，但面对神……我们，至少我，确实还没有想到任何可行的方法。”
陈不归用力地闭了闭眼，试图挣扎一下：“难道我们分开行动就不会被正神盯上了吗？”
“可能吧。”
慕云秋下了车，站在车门口道：
“就像维克多拿我没办法才去找你们一样，我想…正神们应该也会先紧着我这个进度最快的来‘研究’。”
他顿了顿，在关上车门前留下一句：“我会替你们多撑几周的。”
砰。
砰！
陈不归用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双手抱头，烦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办法！办法！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用！！”
慕云秋无视了车内崩溃的陈不归，拖着依旧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走回家。
经过一天一夜的适应，他已经可以正常行动了。
回到家里，关门，靠着沙发坐下，慕云秋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抬起双手，放在眼前遮挡灯光，思绪有些发散。
自己的身体，明明算不上强壮，却能承受数量无法计算的寿命，而且还…适应得很快。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第三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的行动速度了，完全不耽误周末的副本匹配。
真是快得……令人不安。
慕云秋缓慢地眨了眨眼，放下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报告。
“成神”的事他还没有头绪，但灰烬庭的“造神”计划还能再进一步了解了解。
手里的纸张尽管已经折叠，但个头还是很大，从背面就能看到内侧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来需要相当长的阅读时间。
慕云秋苍白的指尖捏着泛黄的纸，微微搓开一角，看见一个“晴”字。
他指尖微顿，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闭上眼，深深地吸气。
没什么好怕的。
他必须知道雪晴在死前经历了什么，也必须从这张纸上获得更多更有利的情报。
不能再出现被灰烬庭牵着鼻子走的情况了。
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
慕云秋深呼吸几下，睁开眼，垂下眼皮，慢慢打开那张纸。
……
——如何在不剥取神种的前提下，令神种拥有者邪神化。
第一实验对象：慕雪晴。
神种类型：丰收神种。
实验目的：制造出属于灰烬庭的“人造神”，以达成救世的愿景。
实验原理：正神神力可以被邪神力量污染，但经过前几次的实验，我认为“污染”这个词语不够精确。
对“枯朽枝条”进行观测过后，我发现正神神力并不排斥邪神力。
二者在同一个样本内的状态并非互相争斗挤压，而是吞并与被吞并，且，若是正神神力足够丰富的情况下，邪神力量的吞并速度就会减缓许多。
由此可以得出，若能找到源源不断生产足量神力的样本，并对其进行污染，或许可以令两种力量达成平衡……
实验日志：
第一天。
在食物中掺杂了少量蕴含邪神力量的“枯朽枝条”，实验品慕雪晴并未发觉。
正神神力含量：100%
邪神化程度：1%
吞并速度：极其缓慢，几乎不动。
备注：失败的尝试，慕雪晴所拥有的神力比想象中更多，明天得加量。
第二天。
将枯朽枝条伪装成茶梗，令其喝下，实验品察觉到了枯朽神力的存在。
正神神力含量：98%
邪神化程度：5%
吞并速度：略微加快，但并未对实验品造成实质性影响。
第三天……第四天……
第七天。
实验品不肯接受我提供的任何食物，对粉末和枝条状物品出现明显排斥。
无所谓，丰收神种的拥有者不会缺少食物，正好，省了一笔经费。
邪神化程度已达37%，吞并速度已经跟上了神力生产的速度，污染步骤可以暂停。
备注：她的血液似乎可以拿来制作有趣的药剂。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第十一天。
实验品失去行动能力，神志恍惚，口齿不清，时常发出意味不明的呓语，经分辨，应该是在呼喊她的亲兄弟，无需理会。
丰收神种依然在产生神力，邪神化已达55%。
当天下午，实验品清醒过来，激发神种力量，强行增加正神神力含量，将邪神化程度压制在20%左右。
备注：有趣的爆发力，看来这点污染对她来说还不够看。
第十二天……十三天……十四天……
第三十天。
玩脱了。
就不该听那个新来的家伙的建议，用烧着的枯朽枝条去熏实验品，我真是昏了头！
邪神化程度激增至89%，已经无法逆转，实验品在死亡前将内脏全部植物化，避免肉身变异，现已尽数化作粉末，只留一具毫无实验意义的空壳。
丰收神种熄灭，实验室方圆百米的的土地化作焦炭，必须尽快离开。
实验结论：
研究方向没有错误，正神神力和邪神力量是可以共存的，“人造神”计划可行性很高。
不过凡人的身躯和邪神力量并不兼容，神种所产生的神力强度也无法和邪神力量媲美。
结论，替换生产神力的样本，要有足够坚韧的躯壳，强大到无法切割的神力。
考虑到邪神力量的吞并速度，或许还要给新样本收集一些人类信徒，增加神力生产的速度，与吞并速度达到平衡。
……
慕云秋的视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眼睛和嘴唇都有点干涩，手指在最初的颤抖过后已经稳定下来。
还有一行……
……
实验结束后第十天，慕雪晴的尸体消失了。
经现场检测，某位正神收走了她的尸体。
遗憾，看来对神种拥有者尸体的研究只能另寻样本了。
第132章 诸鑫
唰唰——
电脑桌前，修长手指捏着黑色中性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情报。
维克多每次用邪神力量，都要从“枯朽枝条”上获得，这说明灰烬庭应该没有直接接触邪神的渠道，所有的邪神力量都是从正神被污染的部分提取的。
游戏盒子同理。
神种所产生的神力并不能完美抵抗邪神力量的污染，目前来看，只有正神，或者正神的一部分才能达到维克多期望的实验效果。
笔尖停顿，似乎是思考了片刻，继续下笔。
灰烬庭的“造神”实验有一个致命缺陷——他们没有见过邪神，没有直接从邪神那里得到过力量用于实验。
即便真的成功创造出人造神，也大概率无法阻挡邪神本尊的入侵。
慕云秋放下笔，拿起手机对着笔记拍照，然后发到陈不归他们几人所在的群里。
几秒后。
【群名称——神种大冒险】
【好友】舟辞不归：靠，一群疯子。
【好友】性别搅拌器：这么大的实验漏洞，他们居然没有发现？
【好友】无奈：我估计他们也知道有漏洞，但不打算管。
【好友】无奈：毕竟连神种拥有者都没法儿抵抗邪神入侵，而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凡人，没有一点神力，就算真的告诉他们邪神本尊在哪儿，他们肯定也不敢去。
【好友】霉运走开：靠，一群疯子！
【好友】舟辞不归：我还以为他们的救世计划多厉害呢，这不完全是在赌吗！
【好友】性别搅拌器：老天啊，这也太疯狂了。
【好友】无奈：哦对，我还没看完陈不归给我发的会议总结，我就直接问了，你们怎么处理幸运神种？
【好友】霉运走开：由我存着，但不融，拖延“成神”进度。
【好友】性别搅拌器：小沐阳，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觉得不保险，就让我来保管。
【好友】霉运走开：放心吧，我有把握。
【好友】舟辞不归：@无奈，好啊你，醒来不先看会议总结，跑到这边来聊天是吧？
【好友】无奈：这不是慕云秋刚发了新情报，我就来看看嘛。
【好友】舟辞不归：你不许聊了，赶紧切回去看总结！都指望着你这个真理神种想办法呢！
【好友】无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给我点时间。
群里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慕云秋发完从实验报告上收集到的情报后就没有再看手机，完全没有参与讨论的心思。
沉重的身体慢慢靠在椅背上，轻微地回弹了一下。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到那张泛黄的实验报告上，内心充满了诡异的平静。
几分钟后，他起身，从储物柜角落里找出一盒火柴，将实验报告放在洗手池里。
哧——
漆黑眼瞳中升腾着橘红色火苗，他静静地感受着火光带来的些许温度，直到池子里只剩下黑灰和两三碎片。
慕云秋抬手，面无表情地打开水龙头，将灰烬尽数冲刷进下水道。
水流带走了温度，整间屋子里仅剩属于深夜的寒冷。
周末清晨。
“这本可以吗？虽然已经对我没用了，但我一直没舍得扔。”
小楠有些紧张地将包里的书本递出去。
慕云秋接过，垂眸看了一眼标题。
《高考满分作文》……？
行。
“忒修斯对知识来者不拒，而且祂应该没参加过高考，理论上可行。”
慕云秋转身将满分作文放在忒修斯小神像面前的盘子里。
“那太好了。”小楠抓着自己的背包带子，视线跟着慕云秋的行走轨迹移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什么要做的了，你等着就好。”
慕云秋后退一步，与书架上的神像拉开距离。
“呼……”
啪。
他轻轻合掌，低声吟诵：
“真言灼舌，谬语护心。
尊敬的智慧之神忒修斯，我……”
哗啦。
一道微弱但细小的翻书声响起，慕云秋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里。
这么急？！
慕云秋抬起头，下意识偏头看去，一张巨大而虚无的纸面从他的身侧翻了过来，纸张阴影笼盖了整个房间。
小楠也抬头看着那张纸，完全合不上下巴。
“这……！”
不等两人作出反应，那张纸就缓缓落了下来，将两人压在了书本的上一页。
【欢迎玩家慕云秋进入游戏。】
【本次副本主题——焚经得智，阖目求明。】
【时间：一夜。】
【特殊奖励已发放，本次特殊奖励为——】
【死亡券。】
黑暗而温暖的倦意包裹着慕云秋，带来一阵阵催眠的韵律。
好困……
不对，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唔。”
慕云秋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手掌摸到了坚硬的桌面，身下是舒适的椅子，而眼前却还一片黑暗。
噗通。
他坐直身体，几本书从他头上滑落下去，眼前重归光明。
“慕哥！”
身边传来惊喜的声音，慕云秋转头，对上小楠欣喜激动的脸。
“太好了，匹配成功了！”
“是啊……”
慕云秋甩了甩发昏的头，皱起眉头。
奇怪，他还没有把队友的指定条件念完，忒修斯是怎么锁定到小楠的？
“哟，好巧啊！”
一道同样欣喜的温润声音在慕云秋另一侧响起。
慕云秋猛地转头，对上沈易轻松愉快的笑脸和他抬起来打招呼的手。
慕云秋睁大眼睛，略感惊恐：“你怎么也在？！”
忒修斯不会真的把他们几个神种拥有者都拉进来了吧？
一瞬间，无数阴谋诡计从慕云秋脑子里冒出来，冷汗也渐渐浸湿后背。
“你，你们好……”
陌生的声音？
还好，沈易在这里只是意外……
慕云秋瞬间冷静下来，转向声源，微微一愣。
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人坐在圆桌的斜对面，有些怯懦地看着三人……准确来说，是看着慕云秋。
“？”
见慕云秋疑惑，对方缩了缩脖子，移开视线，嘴角别扭地翘着：
“那个……我叫诸鑫，是吟游诗人。”
诸鑫？
诸鑫！
慕云秋瞳孔一缩，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身下的椅子也跟着刺啦一声，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这一下把小楠吓了一大跳：“怎，怎么了？他是你熟人？”
沈易听到诸鑫的自我介绍，也是怔愣片刻，接着张大嘴：
“噢！等一下，你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四晦气’诸鑫？！”
“啊？”小楠震惊地看过去，眼底没有害怕，全是好奇。
又是晦气开局？
这配置和西莉亚找圣女的那次副本也太像了吧！
“是，我是……吧？”
诸鑫顶着三个人不尽相同却同样强烈的眼神，肩膀也缩了起来，结结巴巴。
“老天，这是什么运气啊。”
沈易笑吟吟地伸出手来，想要和诸鑫握一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五晦气’沈易，和其他几个晦气都认识，回头把你介绍给他们。”
诸鑫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握：“呃，好的……啊不！”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受惊似的缩回手，尴尬道：“不，还是不用了。”
“这么紧张啊？别怕，我们都是好人~”
没握到手，沈易也不尴尬，重新坐回椅子上，但眼底却闪过一道混乱神力的微光。
有共鸣！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
他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五大晦气，果然身上都有神种啊……
经历了上个副本之后，沈易算是彻底看透神种这玩意儿的本质了，此刻再看诸鑫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充满同情。
唉，神种这种东西确实是……各种意义上都很晦气，害己害人啊。
他视线瞥向慕云秋，想从对方那里获取同样无奈的信号。
但当他看过去时，却发现慕云秋毫无反应。
“？”
慕云秋仍然看着诸鑫，脸上少见地显露出强烈的情绪。
那是一种想皱眉又不敢皱，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的复杂表情。
沈易和小楠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
第133章 熟人局啊熟人局
慕云秋一直盯着诸鑫，欲言又止，而诸鑫回避着视线，薄薄的脸皮上泛起粉色。
小楠和沈易看的人都傻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不会吧，不会吧？
慕云秋是gay？
诸鑫是他的老相好还是前任？
不对不对，如果慕云秋是gay，陈不归那个大嘴巴早就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劲爆的消息了。
所以这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没有持续很久，第五个一个队友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咳咳，现在应该到我的介绍时间了吧？”
慕云秋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诸鑫旁边的人身上。
那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蓝色马甲，嘴角自信地勾着：“你们好，我叫席新荣，职业是骗徒。”
骗徒啊……
众人神情淡淡，甚至有一丝丝的嫌弃。
骗徒，倒是不弱，至少在战斗力方面比吟游诗人强一点。
就是职业道德不怎么好。
在玩家里面是道德垫底，但自我感觉良好的职业。
看席新荣的表情，显然，他是个典型的骗徒。
小楠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介绍，露出营业式微笑：“嗯，你好，我叫小楠，是牧师。”
“我和这位应该就不用多介绍了吧？”沈易笑着，歪头朝着慕云秋的方向点了一下。
“当然，当然！两位在论坛上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啊，我都认得！”
面对两个晦气，一个杀人魔的队伍配置，席新荣没有丝毫害怕，反倒激动地搓搓手。
他站起身，伸出手，直勾勾地看向慕云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慕，云，秋？慕哥是吧！久闻大名啊，幸会幸会！”
慕云秋垂眸，扫过他的手和袖口，一点微弱的红光从他的袖口上跳动了一下。
他微微蹙眉，没有伸手回握，而是冷冷地抬眸看向席新荣充满算计的眼睛：
“收回去。”
席新荣笑脸一僵，随后慢慢坐回去：“别这么凶嘛，我只是想交个朋友。”
小楠和沈易不明所以。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慕云秋如此反常的表现。
难不成这个席新荣也是他的熟人？看反应又不像啊。
慕云秋没有再回应席新荣，视线在周围环境扫了一圈：“少了一个？”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张圆桌上只有五个队友。
回忆起在无忧都副本的经历，沈易忍不住皱了皱眉：
“又是这样？最近的副本怎么都开始藏队友了？”
“你们的上个副本就有队友没集合吗？”小楠好奇地询问。
沈易倒也大方，没有隐瞒什么：“准确来说，我们上次副本连集合点都没有，所有人的降临地点都打散了。
不过好在彼此之间的距离都不算太远，最后全都找到了。”
席新荣也笑着也加入了对话，身体微微前倾：“听起来很新鲜啊，那你们在找队友方面应该很有经验了吧？”
“哈哈，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当时负责找队友的人并不是我。”
沈易礼貌微笑，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
席新荣从他的椅子上站起来，亲热地凑到沈易和小楠中间：
“别谦虚啊，我还挺喜欢在论坛上刷你们的故事的。
上局你和慕哥也在一起对吧？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啊？”
“呃……并没有，那个副本的难度比较高。”
沈易有些不舒服地拉开些许距离。
这家伙好没距离感啊。
小楠则是皱着眉直接站起身，走到慕云秋身后，小声地交流正事：
“这里的环境我很眼熟，是‘梦境之地’没错。”
慕云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再次扫过现场五个人。
两个吟游诗人，两个牧师，一个骗徒。
这队伍配置可不怎么样啊，连一个像样点的输出都没有。
他又看向四周环境，除了这片空地，到处都是高大的书架，地上，桌上，墙角都多多少少堆着书。
天花板和地毯都是暗色调，灯光惨白。
耳边除了席新荣喋喋不休的谈话声，就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梦境之地，原来是一个大型图书馆？
好像没有看见Npc和怪物存在的痕迹……难道说这个副本的强度其实不高，所以才没在队伍里安排输出玩家？
“诶，沈哥别走啊！我还想再多听一些呢！”
“没了没了！我一个牧师，真没那么多故事能讲。”
席新荣的挽留声音打断了慕云秋的思考，他收回视线，刚好看见沈易头疼地走过来，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我真是应付不来骗徒，他问的也太多了。”
“没说漏什么吧？”
“没有。”
飞速地交流了过后，沈易也站在了慕云秋身后，开始环顾四周，寻找副本线索。
席新荣看着他们三个融洽相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爽。
诸鑫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握着一把笛子，弱弱道：
“那个，我们还等没来的队友吗？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慕云秋看了他一眼，答道：“不用等，直接开始收集线索吧，那个队友估计离我们不远。”
希望不是和“疯子”一样。
如果和“疯子”一样，最好到副本结束也别让他们遇见。
“好。”
诸鑫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慕云秋三人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慕云秋。
慕云秋看见他靠近，有些不自在地背过身去。
席新荣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容有点绷不住。
他好像……被排挤了？
不对不对，这和他想象中的剧本不一样啊，虽然队伍里有两个晦气，一个杀人魔，危险人物居多，但……
他看向现场唯二的“正常人”小楠。
那个小牧师，不应该站在自己这边吗！
正常来说，应该是他们两个正常人一起行动，三个不正常的家伙各自为营才对吧！
但事已至此，席新荣知道自己只能加入他们，否则他就真的被排挤在外了。
他清清嗓子，又整理了一下马甲，走上前去：
“那么……我们先从哪里开始找？这地方看着挺大的。”
见众人都围着自己，慕云秋知道这是让他来当队长的意思，无声叹气。
麻烦啊……
“先在附近转转，找找有没有Npc，尽量别分散，如果要单独行动，也别离得太远，互相看着点。”
“oK。”“好。”
……
某处。
冰冷的石台上，鼾声渐渐平息。
一双带着浓重睡意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头顶的彩色窗户，眼神逐渐清明。
他皱起眉，喃喃自语：
“……我怎么又醒了？？”
第134章 谁啊？说啊！
“慕哥，我那边没找到人。”
“我也没有。”
“我，我也是。”
“一样一样，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慕云秋听着众人的汇报，从空间里拿出一罐咖啡，皱着眉喝了两口。
没有Npc的副本？
梦境之地不会真的是一处梦境吧？
慕云秋抿抿嘴，咖啡的苦味在舌根处蔓延，相当真实。
但仅有味觉可以作为判断标准吗？
还是要多方验证一下。
“沈易。”
被点名的沈易精神一振，上前一步：“要我做什么？”
慕云秋一本正经道：“捏住鼻子呼吸试试。”
沈易愣了一下，但还是认真照做了。
他抬手捏住自己的鼻子，张开嘴，像条鱼一样看着慕云秋。
“……嘴巴也闭上。”
沈易放开了自己的鼻子，只觉得好笑：“慕云秋，耍我很好玩儿吗？
嘴也闭上的话怎么呼吸呢？”
慕云秋摊开一只手，理直气壮：
“就是要试这个啊，如果嘴巴鼻子都不能呼吸，却还有空气进入身体，那就说明我们在做梦。
如果是在做梦，那这地方没有Npc就解释的通了。”
沈易恍然，抬起一根手指，满脸认同地点了点：“有道理啊，那我再试试。”
他刚要抬手再次捏住鼻子，就停下动作，笑容淡去，困惑地看着慕云秋：
“等等，不对啊，如果你觉得是自己在做梦，那为什么要我来做这件事？”
慕云秋不语，只是默默偏过头去喝了一口咖啡。
“慕云秋，你不会真的是在耍我玩儿吧？”
沈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老天，他只是听小沐阳说过慕云秋是个很会开玩笑的人，但没想到是这么个开玩笑的法儿。
这么一本正经地提出建议，谁会想到是在开玩笑啊！
“噗。”
小楠肩膀一直抖，在沈易问出这句话后，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诸鑫的嘴角更扭曲了，脸憋得通红。
席新荣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整理着自己的马甲领口，眼神游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吧，其实我已经试过了，闭气后确实不能呼吸。”
慕云秋将手中喝了一半的咖啡倒过来，看着黑褐色的液体流到地上，溅起水珠：
“重力也是正常的，这里几乎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
小楠赞同地点点头：“没错，我上次也测试过，梦境之地虽然名字里带‘梦境’，但一切都和现实差不多。”
诸鑫听着他们对话，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确实，痛痛的。
慕云秋视线飘过去，淡淡提醒：“痛觉不能作为判断梦境的标准，不要对自己下手。”
“啊？噢……”诸鑫不好意思地放下手。
小楠和沈易看两人的眼神再次不对劲起来。
慕云秋真的，好关注诸鑫啊……
席新荣摊开双手嗤笑一声：
“我们讨论这些有意义吗？不管是梦里还是在现实，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找不到可以问线索的人啊。”
慕云秋看都没看他：“当然有意义。”
“什么意义？你倒是说啊。”席新荣双手抱臂，好整以暇。
套不到他的情报，就开始挑衅了吗？
慕云秋忽视了席新荣充满嘲讽意味的语气，镇定道：
“如果这里是梦境，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也可以算作正常。
但如果这里是现实，周围却一个人也没有，那问题就很大了。”
席新荣歪头，扯了扯嘴角，语调拉长：“是吗？会有什么问题？”
“不是‘会有什么问题’，而是‘这就是问题’。”
沈易有些看不下去，冷着脸一字一顿道：
“如果副本把我们投放在一个现实的无人区，说明这地方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
加上这次副本的时限很短，队伍里又没有输出玩家，甚至还缺了一个队友……
在这种条件下，我们落在一个现实的无人区里，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
诸鑫也弱弱地补充道：“这个地方可能有我们对付不了的东西，而我们毫无反抗之力。”
小楠温柔地冲席新荣笑笑：“我的复活技会留给慕哥和沈哥噢。”
沈易皮笑肉不笑：“那我的复活技就留给小楠和诸鑫吧。”
席新荣脸色发黑，哑口无言。
为什么他们都站慕云秋那边啊！
这家伙的名声在论坛上不是很差吗？！
慕云秋没有再理会席新荣，抬头看向墙面上的时钟，微微蹙眉。
指针转动方向也是正常的……
如果梦境之地是指忒修斯的梦境……神明的梦境会比凡人的更加栩栩如生吗？
算了，姑且先当作现实来看吧。
“焚经得智，阖目求明……”
慕云秋低声念了一遍副本主题，目光放在周围的高大书架上：
“既然周围没有Npc，那我们就从书上找线索吧。”
说着，他开始安排方位：“沈易，你去我们正前方的书架。”
“oK。”
“小楠，你去左边。”
“好。”
“席新荣你……你随意。”
“什么？”
这种被安排了什么但实际上又什么都没安排的感觉让席新荣浑身难受。
他确实不想听慕云秋的安排，但没想到对方真的不安排他。
好好好，这样排挤是吧？
席新荣扯了扯马甲，选择了一个距离慕云秋最近的书架。
呵，慕云秋，你最好别露出一丝马脚！
慕云秋最后看向诸鑫，迟疑片刻：“……你跟着我。”
诸鑫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沈易和小楠暗暗观察着，好奇地抓心挠肝。
了不得。
他们何时见过慕云秋这么体贴的模样！
诸鑫到底和慕云秋是什么关系啊！
众人分开，失去了交谈声的梦境之地，在哗哗的翻书声下显得更加寂静。
寂静得令人心慌。
趁着诸鑫的注意力放在距离慕云秋稍远一点的书架上时，沈易一个大跨步走了过来，用胳膊肘怼了怼慕云秋，用气音问：
“诶，那个诸鑫，和你是怎么回事啊？”
慕云秋停止翻动手中的书，看了一眼好奇到快要爆炸的沈易，闭了闭眼。
果然来问了。
他沉默两秒，认命道：“他就是三年前那件事的另一个当事人。”
小楠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睁着大眼睛问：“谁啊？”
沈易视线上移，轻嘶一声。
另一个当事人？
三年前慕云秋做的那件事里有谁来着？
差点失去朋友的夏苒，断章取义最后被清出组织的刀笔客“疯子”，慕云秋本人，还有……
一个必不可少的角色在沈易脑中闪过，他张开嘴吸了一大口气：
“他，他是……”
“什么？谁啊？说清楚啊！”
小楠压着声音，眼神在沈易和慕云秋之间快速地来回转，急得想蹦两下。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诸鑫就是夏苒差点死掉的那个朋友。”
第135章 吟游诗人和骗徒
“wow！”
小楠小小地惊呼一声。
沈易恍然地点点头。
这下就解释的通了……
慕云秋冷冷地扫过他们八卦的表情：“好奇心满足了？那就赶紧回去找线索，我们可是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好好好。”
“走走走。”
两人迈着小碎步离开了，慕云秋继续垂眸看书，但注意力却没法儿完全集中了。
诸鑫……
当初在那件事里死掉又复活的人。
这个世界可真小啊，他讨厌的，他厌烦的，他愧疚的，一个个都在副本里又重新见到了。
慕云秋放下手头的书，趁着换另一本书的空隙，往诸鑫那边看了一眼。
诸鑫一手紧紧抓着笛子，一手正翻看着桌面上的一本书，微微驼着背，整个看上去又弱又胆小。
……还是那么容易死掉的样子。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那件事后离开奇石公会，明明老实呆在那里，夏苒就会给他提供保命的道具。
而现在，诸鑫不仅又落到了他手里，还没有奇石公会提供的道具保护自己。
慕云秋有种自己被迫当了保姆的错觉，隐隐有些疲惫。
如果诸鑫再在他手里死掉……
慕云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正在偷窥的席新荣，更疲惫了。
一定会很麻烦的。
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为了避免麻烦，都得保护好诸鑫这个脆皮啊。
慕云秋第一次为同行的脆弱而感到头疼。
另一边，小楠在和沈易简单地八卦过后，心满意足，开始专注地在书里寻找线索。
随着时间流逝，她身边堆积的书越来越多，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翻书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这些书里并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无非就是各种科学、魔法、历史、童话等等正常图书馆里都会有的书。
但她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看着手中的儿童绘本，手指捏着其中一页，久久不敢往下翻，心脏一下下地紧缩。
奇怪。
她没有对这本书的记忆，里面的内容也全然陌生。
但手感却异常熟悉。
而且总觉得……再翻一页，会发生不好的事。
小楠停顿了很久，吞咽了一口口水，手指松开了书页边缘，而后试探性地，将手掌轻轻盖在了那一页上。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有东西。
一个椭圆形的、扁扁的东西，正紧贴在下一页，仔细按压，似乎还能感受到细密短小的……虫子腿。
是儿童绘本里特有的纸雕吗？
可是这本书的前面十几页都没有纸雕，而且也不是讲昆虫科普的……
就在这时，小楠感受到那些虫子腿，隔着薄薄的纸张，在她指腹下蹭动了一下。
痒意和恐惧一起涌上心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节肢动物刻在基因里的害怕让小楠在脑海里无声尖叫，很想立刻就丢掉这本书。
但是不行。
万一她这么一扔，里面那个虫子跑出来怎么办？
这玩意儿有她手掌那么大啊啊啊啊！
她现在合上书还来得及吗？这玩意跑得快吗？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一下子在合上书的时候把它拍死？
距离小楠不远的地方，诸鑫注意到了她的僵硬，困惑地眨了下眼。
那个牧师小姐怎么了？
看上去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是在看鬼故事大全吗？
出于好奇和关切，诸鑫放下自己手里的书，走了过去：“你怎么了？”
小楠僵硬地转过头，眼眶里有惊恐的泪水打转：“我这本书里有，有虫子……特别大一只。”
虫子？
诸鑫伸出手指，按在小楠的指缝间感受了一下，脸色一白，惊恐地和小楠对视：
“好，好多腿……”
小楠简直快哭出来了，咬着下唇疯狂点头：“是，是啊，好多腿，怎么办……”
两个怕虫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目相对，只有恐惧。
“你们干嘛呢？”
慕云秋淡淡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小楠和诸鑫就像找到了救星，眼泪汪汪地回头看向他。
“虫，虫子，在书里……”
“嗯嗯嗯，就在下一页。”
慕云秋看着两人按在书页上的手，有些无言以对。
虫子类型的小怪吗？
这种小怪在副本里还是挺常见的吧，这两人怎么怕成这样？
拿出无限匕首，一手捧在书下，一手淡定地扎在小楠的另一个指缝里，用力刺下去。
小楠和诸鑫身体更僵硬了，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呜啊啊啊！它在动！它在动！！”
“我感觉好多腿在我手心上刮啊啊啊啊！”
两人的惊叫声包围着慕云秋的耳朵，他眼尾抽抽两下，有点想笑：
“……那你们还不松开？”
他都捧住这本书了，匕首也刺下去了，你俩还按着干什么？
练胆挑战吗？
小楠和诸鑫恍然，尖叫着撒开手躲了十米远。
沈易和席新荣听到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怎么回事？有线索了？”沈易困惑地凑到慕云秋旁边，看着他对一个儿童绘本施以“刺杀”。
“应该是小怪。”
慕云秋没有抬头，手里的匕首继续用力往下刺。
随着匕首穿透，原本平静的书页开始“挣扎”，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在纸张的之间的缝隙里，沈易看到一只形似蟑螂，但扁平如纸的虫子在下一页疯狂而无声地摆动自己数不清的腿，踢动着纸张，画面令人头皮发麻。
“噫！好大一只黑蟑螂啊……”
沈易虽然不怕虫子，但还是移开了视线，不想再看。
席新荣站在两三步远的地方，看着慕云秋面无表情地往下扎，眯了眯眼，嘴角微微抬起：
“好残忍啊你，这小怪还没出来，就被你虐待了。”
此言一出，慕云秋和沈易抬起了头，小楠和诸鑫也忘了害怕，齐齐向他投去不解的眼神。
这人在说什么？
他疯了吗？
什么叫虐待副本小怪？
且不说慕云秋压根没有虐待的动作，就说副本小怪……不就是用来给玩家虐的吗？
这也能评上“残忍”二字？
慕云秋脸上毫无波澜，看着席新荣满心算计的愚蠢表情，手上再次用力。
咔。
轻微的、甲壳断裂的声音从书本中传出，小怪停止了挣扎，黑绿色的粘稠血液从纸页中流出，污染了绘本上的彩色图案。
席新荣的笑脸微微一僵。
他原以为慕云秋会气急反笑地问他“你想怎么办”之类的话。
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干净利落地杀了那只虫子，让他的一切后话都扑了个空，显得他像个愚蠢的小丑。
“呵。”
慕云秋看着席新荣一脸计划落空的表情，冷笑一声：
“你在期待什么？
等我反问你，然后你【教唆】我使用【非法玩家】，让这只小怪变异，好给你提供新闻素材？
收收味儿吧，刀笔客，在我认识的你的同行里，你是专业水准最差的那个。”
第136章 失落的记忆
这话在席新荣耳朵里不亚于一场地震。
慕云秋不仅认出了他是刀笔客，看穿了他的意图，还侮辱了他的专业水准！
可他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摄像头没藏好？话术太直白？还是动作过于刻意？
席新荣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其他三人看席新荣这心虚气恼的样儿，脸上和眼里全都是“意料之中”和“毫不意外。”
“你，你们……”
席新荣发现除慕云秋以外的三人面对他的真实身份毫无反应，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指尖颤抖：
“你们也看出来了？什么时候？”
“嗯…在你要和慕哥握手的时候？”小楠礼貌微笑着指了指：“你袖口上有摄像头红光。”
席新荣立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顿时明白过来。
难怪那时候慕云秋叫他“收回去”，原来是在说摄像头？！
席新荣以为破案了，但下一份“指控”接踵而至。
沈易双手抱臂，眼神无语：
“你马甲上的扣子也是摄像头吧？我看你总是在整理马甲，而且一直正对着慕云秋和诸鑫，从没背过去过，应该是在拍摄？”
席新荣僵硬地扯住自己的马甲。
“还有……”诸鑫弱弱道：“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席新荣：“……”
这也能算证据吗！
慕云秋没有给席新荣解答的兴致，自顾自地翻开书页，检查那只虫子。
一只扁平多足的黑色圆形甲虫映入眼帘，腹部已经被刺穿，流出来的黑绿色血液弥漫着一股……墨水味儿。
沈易的形容倒是很准确，这小怪长得确实像蟑螂。
他用匕首将虫子从侧面挑起，眉梢挑了一下。
好薄，就像一张圆形的黑色纸片。
他收起匕首，用手指轻轻一推，虫子尸体立刻拱起一个类似翻书的弧度。
柔软度和手感也很接近纸……
这种东西藏在书里，也不会发出声音，如果没有直接摸到或者看到，几乎发现不了。
小楠刚刚是翻开这一页才发现的吗？
秉着收集规则的良好习惯，慕云秋回头看向小楠，打算询问一下。
哗啦。
指尖触感骤然消失，慕云秋猛地转头，重新看向书本，纸张上却没了黑色虫子的影子。
跑了！
这虫子会装死？
一种莫名的心慌涌上心头，慕云秋几乎是立刻开始寻找虫子的身影。
桌面上？没有。
桌下？没有。
跑去哪儿了？
席新荣被怼得正憋屈，就看见慕云秋在三人身后寻找着什么。
而在他后背，一只奇怪的黑色椭圆正向上攀爬，只差几厘米就贴在慕云秋的后脑上了。
站在慕云秋前面的几人因为都面对着席新荣，并未发现这一幕。
机会？！
席新荣立刻维持住脸上的憋屈表情，一副想要和沈易三人争辩的样子，咬牙切齿两秒，眼神忽然变得惊恐，伸手指着慕云秋大喊：
“你头上有虫子！”
沈易三人一惊，立刻转头，但为时已晚。
“嘶！”
席新荣话音未落，慕云秋的后脑头皮上就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
疼！
虫子在吸他头上的血？！
他眉头一皱，反手将刀刃横着插进后脑勺的头发中，用力一挑！
吧嗒。
虫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抛物线，几乎静音地摔落在地上，无数细小的腿踢蹬着。
那根如针一般的上，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它的红色血液。
咔咔咔——！
三把虚影匕首插进了虫子的身体里，把它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下它不死也得死了。
众人的心提起三秒又放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事情就结束了。
席新荣光明正大地提着马甲上的扣子录像，见慕云秋没有惊慌失措，不爽地咂了一下舌。
“慕云秋！你没事吧？”
沈易在回过神后几乎是立刻就捏起了治愈术，却被慕云秋抬手制止。
“没事，伤口很小，也不深。”
慕云秋在自己后脑勺上抹了一把，放到眼前一看，只有食指指腹上沾染了一点血液。
只是后脑勺破了皮而已，还用不着浪费牧师的治愈术。
他把目光移到虫子的尸体上，眼中浮现出疑惑。
虽然只是个小怪，但……伤害这么小的小怪还是头一次见。
咔咔……
虫子动了两下，众人视线唰得看过去，警戒地抓起各自武器。
三把匕首捅下去，居然还不死？
什么鬼啊，这真是小怪吗？
咔咔……
虫子的口器上的针收了回去，沉默一秒后，那张本不该有人类声带的口器开始诡异地重复一个词语：
“妹控妹控妹控妹控妹控妹控……”
“？”
慕云秋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妹控……是什么？
其他四人的眼神都有些呆滞，他们看看那只不断重复“妹控”的虫子，又看看慕云秋，神情复杂。
沈易想笑，又觉得这时候不该笑：“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众所周知的事？”
“什么？”慕云秋困惑地看着他。
“它在说你，你是妹控。”
“我是有一个妹妹，但还没到妹控的程度吧。”
“你这程度还不妹控啊？你要不是妹控，地球上没人是了。”
慕云秋感到一丝冒犯：“我做过什么很像妹控的事吗？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和我妹的关系很疏远的。”
疏远？？
慕云秋，你变了，你以前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妹妹要是泉下有知，她会伤心的！
沈易想要唤醒慕云秋的良知，让他不要和自己开这种玩笑。
但看着慕云秋万分真实的不爽表情，他笑不出来了。
天哪，他好像知道小楠的记忆是怎么丢的了。
他拍拍慕云秋的肩膀：“行，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一会儿千万别尴尬。”
沈易抬腿走到虫子旁边，抬脚，用鞋跟瞄准其头部。
吧唧。
那只喋喋不休的虫子顷刻间安静下来。
以防万一，沈易还用力碾了几下，虫子在他脚底发出粘腻的破碎声。
“噫……”
小楠五官皱起，胳膊上起了一些鸡皮疙瘩，忍不住搓了搓。
很快，虫子停止了挣扎，两道蓝色能量从沈易脚底流出，在地板上慢慢地窜动。
那是……
慕云秋有些怔愣，意识到什么，接着反手拿出【铭记此刻】。
两道能量就像找到了目标，眨眼间飞进这个蓝色魔方中。
两股不同记忆开始在慕云秋脑海中播放——
「我是为了复活雪晴，才参与了这场恶心的游戏，与一群排斥我的人为伍。」
……
「慕云秋？久闻大名！听说你是为了复活妹妹才进入游戏的？复活券那玩意可不好拿啊。」
……
「继续说啊，你和我妹妹怎么了？」
「那个……其实我刚刚是胡说的……」
……
「……」
一串串记忆如同修补漏洞的代码，填充在脑海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空缺里。
慕云秋迷茫地眨眨眼。
坏了，他真是妹控……
不对，这有什么可坏的？
慕云秋左右脑互搏了半秒，迅速接受了自己是妹控的事实，紧接着，下一段记忆开始播放。
「灰烬庭……他们能把我身体里丰收神种割出去吗？」
熟悉的少女音色在慕云秋耳边回响。
他当场愣在原地。
第137章 厉害的吟游诗人
雪晴？
是雪晴的记忆？
她也来过这里，她也丢了记忆？！
那道记忆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慕云秋遍体生寒。
见慕云秋半天不动，沈易、小楠和诸鑫都有些担心。
“慕云秋？诶！醒一醒，你恢复记忆了没有啊？”
沈易抬手在慕云秋眼前晃了两下，令他回过神来。
“我……”
慕云秋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才发现自己刚刚吓得忘了呼吸，喘了一口气后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指尖冰凉：
“我恢复了……不过刚刚有道记忆不是我的，看走神了。”
小楠拍拍胸口：“呼，没事就好，看来【铭记此刻】在这里确实有用。
不过你说有道记忆多出来了？是谁的？”
小楠看着慕云秋手里的盒子，眼神里隐隐有些期待。
“很遗憾，不是你的。”
“啊……”小楠有些失望。
“放心，如果找到你的记忆，我会传输给你。”
慕云秋打开游戏界面，确认了一下【铭记此刻】的使用方式，然后心安理得地把魔方收回空间。
【铭记此刻】在谁手里，谁就能无条件地查看里面的记忆。
他不想暴露雪晴的记忆。
尤其是……
慕云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席新荣。
在某些人心怀不轨的情况下。
“啧，就这啊……一点看头都没有。”
席新荣检查着自己录像里的内容，嫌弃地皱眉。
慕云秋是妹控，这事儿全论坛都知道，他要这过时的东西有什么用啊！
好不容易匹配到了慕云秋这个热点人物，又天赐了一个和慕云秋有生死纠葛的诸鑫……
没有比这次更容易赚流量的机会了！
如果慕云秋能再用他那扭曲的力量，重现一次三年前的惨案，他绝对能写出一篇爆火的文章，一举成为刀笔客中的新星！
席新荣磨了磨后槽牙，抬起视线在慕云秋和诸鑫之间转了一圈，刚好看见慕云秋正往回收的眼神。
他眼底一喜，立刻喊道：“喂慕云秋！你那是什么眼神？又不是我让虫子爬你后脑上上去的！”
慕云秋收回视线的动作一顿，眼尾抽了抽，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绝对不能让席新荣发现这里有他妹妹的记忆。
绝对不能。
沈易没好气地冲席新荣翻了个白眼：
“啊对，你没有，你还好心提醒了呢，谢谢啊，骗、徒！”
他故意咬重了“骗徒”二字。
在这个双牧师，双吟游诗人的队伍里，席新荣是唯一一个拥有伤害型职业武器的人。
骗徒的特制扑克牌。
虽然他们的空间里或多或少都有伤害型道具，但本职武器的掏出速度是比道具要快的。
也就是说，席新荣在看见虫子在慕云秋后脑上的一瞬间就可以出手，用自己的扑克牌将虫子击落。
但他没有。
他只是大喊一声，然后远远站着录视频。
行为恶劣吗？恶劣。
但没恶劣到底，因为在大家都没发现虫子在慕云秋后脑勺上的时候，他还出声提醒了。
所以慕云秋等人也不能因此找他的麻烦。
诸鑫皱了皱眉，转头小声地自言自语：“他肯定是等虫子快要咬慕哥的时候才喊的……”
慕云秋有些僵硬地看了诸鑫一眼。
小楠叫他慕哥是因为有求于他，席新荣一开始叫他慕哥是因为想套近乎，好算计他。
但是诸鑫……
他这声“慕哥”的诡异程度不亚于杜尔迦玛忽然亲了赫尔墨修斯一口。
席新荣耳尖微动，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
他嗤笑一声，扯着马甲上的扣子凑过来，直往诸鑫脸上怼：
“诶！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啊，我可是好心呐！”
“！”
诸鑫吓得后退一步，慕云秋顺势抬起胳膊，刚好挡在席新荣和诸鑫之间。
席新荣停下脚步，嘴角挑衅地咧开，直视慕云秋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干嘛？想打……”
“谢谢。”
“什么？”
席新荣再次僵住。
谢谢？
慕云秋对他说谢谢？？
小楠和诸鑫有些惊讶，而沈易在一边偷偷憋笑。
慕云秋挑眉，不紧不慢道：“既然你帮了我，那我理应给你道谢，不是吗？”
席新荣的个头比慕云秋要矮一些，而他此刻靠的慕云秋又太近，以至于只能抬着头，仰视那双漆黑的眼睛。
这不对。
剧本又乱了。
不应该是这样啊……
席新荣强撑气场，咬牙切齿地把目光转上刚刚试图“污蔑”他的诸鑫身上：
“可他……”
“谢谢。”慕云秋一字一顿地道谢，再次打断了他：“你帮我，我道谢，这事儿结了。”
说完，他就拉着诸鑫，和席新荣拉开距离，提高音量吩咐道：
“我们把那些书都从书架上倒出来堆在一起，直接用火烧，把那些书虫都逼出来，沈易，准备炸弹。”
“好！”
“什么？！”
席新荣有些转不过弯来，但他还是再次凑到慕云秋面前，试图挑衅：
“等等等等，副本时间这么短，你却要浪费在这些小怪身上？？”
慕云秋完全不吃他这套，平静道：“没错。
这些书都是普通的书，没有什么线索，反倒是那些书虫存着的记忆，更像是副本的线索。”
而且他要收集小楠和雪晴的记忆，烧书比较快。
简单解释完，慕云秋便伸手将他扒拉开，召唤出无限匕首，顷刻复制了上千把。
“去。”
咻咻咻——
无数刀光在在书架之间穿梭，大量书籍砸在地面上，胡乱摊开，翻折，少量书虫掉出来，向着五人窜去，大量书虫仍然龟缩在书页之间，即便露出来也不动。
小楠和沈易各显神通，用道具拦住那些书虫，将它们困在一个巨大玻璃罩里，并不断接住慕云秋击落的书籍，堆成一堆。
“哇……”
诸鑫抬头看着漫天的匕首，发出小声的惊叹，眼底流露出羡慕和钦佩的光。
他还是这么厉害……
尽管三年没有参加无名游戏，尽管被那么多人攻击……
他也一点都没变弱。
诸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笛子，手指攥紧，又悄悄瞥向慕云秋认真的脸。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他一样，成为厉害的吟游诗人呢？
第138章 有变态啊！
不止慕云秋觉得诸鑫诡异，席新荣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清楚地听到了诸鑫那声惊叹，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他知道的那个，死在慕云秋手底下又复活了的诸鑫吗？
席新荣实在忍不住了，趁着诸鑫在角落里捡书帮忙，他一把将人薅到书架后方。
“啊！”
“别喊！我问你个事儿！”
席新荣双手按着诸鑫的肩膀，表情有些扭曲：
“你为什么不怕慕云秋？你不是在他手底下死过一回吗？”
诸鑫缩着脖子，瑟瑟发抖：“你，你先放开我……”
“你先回答我！”
“唔……”诸鑫很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答道：“因为他很强啊。”
席新荣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慕云秋，强？
诸鑫点点头：“对啊，他现在是吟游诗人排行榜榜首，你不知道吗？”
他是，吟游诗人榜首？
席新荣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
虽然每个职业都有排行榜这件事是玩家共识，但在听到有人会关注吟游诗人排行榜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幻听了。
毕竟吟游诗人没有战力可言，而除了牧师的治疗量排行榜，其他职业的榜都是用战力来排名的。
所以他们的排行榜和占卜师职业的一样，都没有参考价值，也压根没人关注。
但考虑到自己盘问的家伙也是一个吟游诗人……
就有种合理又荒谬的感觉。
席新荣摇摇头，把荒谬感甩出脑袋，继续抓着诸鑫：“不对，我不是问你这个！
你不是被他杀过一次吗？为什么还这么……靠他那么近？你不应该怕他怕得恨不得躲他八百里远？”
此言一出，诸鑫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空白：“哈？”
“你哈什么啊！”
一向胆小懦弱的诸鑫第一次露出嫌弃和疑惑的表情：
“你好奇怪啊，被一个比自己强的人杀掉，有什么好害怕的？”
席新荣的下巴掉了下去，震惊地看着诸鑫。
他在说什么啊？
诸鑫用力推开席新荣的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不管是死在怪物手里，还是队友手里，说到底，都是因为我太弱了。”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可我在进入无名游戏的第一天就知道，我这种人，是肯定会死在副本里的。
死在怪物手里，死在心怀不轨的队友手里，死在Npc手里，甚至因为粗心大意死在自己手里……
所以我根本不怕死，因为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说着，嘴角微微勾起：“我甚至很好奇，自己到底会因为什么死掉。”
席新荣看着他，震惊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家伙……进了副本不想着怎么活，反而想着怎么死？
但诸鑫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惊恐。
“我预想过很多死法，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因为另外一个吟游诗人的‘失手’而死。”
诸鑫勾起的嘴角有些扭曲，莫名激动：“这太刺激了不是吗？
我也是吟游诗人，我太清楚吟游诗人有多么孱弱了，所以我当初对慕云秋一点防备都没有！我根本不觉得自己会被他杀死！
你能想象吗？那种死亡到来时，震惊多于恐惧的感觉，那种发现对方和自己居然不是一类人的好奇，那种‘吟游诗人’居然也可以有这种力量的渴望……”
看着诸鑫从激动到癫狂的样子，席新荣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变态啊。
这个诸鑫，完全是变态啊！
本以为是被残害逼迫的可怜小绵羊，结果居然是心理变态的狂热粉丝？！
“你们在干什么？”
“卧槽！”
疏冷的声音忽然在席新荣身后响起，吓得他原地跳了一下，回头对上慕云秋的脸，脑袋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听完诸鑫的一长串死亡感想，席新荣现在十分不想看见慕云秋的脸。
“呵。”
他没好气地哼笑一声，一把推开慕云秋往前走：
“没干什么，收集新闻素材罢了……我现在去帮忙捡书。”
这俩人要是不身败名裂，都对不起他今天受到的心理伤害！
慕云秋对他的肢体冒犯并无反应，等到席新荣离开这个书架后方面，他才把视线放在诸鑫身上。
“慕，慕哥……”
诸鑫此刻又恢复了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抓着笛子，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慕哥不会，都听到了吧？
自己刚才那番失控的话，如果慕哥一字不漏地都听到的话……
天哪！慕哥不会把他赶出队伍，让他自生自灭，或者把他扔进虫堆里，让虫子把他生生咬死……
“你还在发什么呆？出来干活，少浪费时间。”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留下诸鑫略显呆滞的表情。
他，他没听到？
“好的，这就来。”
诸鑫亦步亦趋地跟上，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隐秘的遗憾。
慕云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操控着虚影匕首取下书籍，控制虫子，一如方才。
诸鑫暗暗观察了几秒，确定对方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才老老实实地去帮忙。
慕云秋用眼角余光看着他走远，默默闭上眼睛。
变态啊！！
他就说诸鑫这人怎么这么诡异地喊他“哥”，原来是个变态啊！
其实在席新荣抓住诸鑫的下一秒，他就发现诸鑫不见了。
出于对脆皮队友人身安全的考量，他本打算直接走过去拉走诸鑫，让他远离席新荣。
但一听到席新荣问诸鑫为什么不怕他，他就忍不住好奇心想听一下。
接着就听到了诸鑫的癫狂发言。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于是现身打断。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啊……
他现在都没法直视诸鑫了……
慕云秋深深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继续干活。
为什么他身边总是出现奇奇怪怪的人啊。
半个小时后，几人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看着困在玻璃罩中满满当当的书虫和书籍，纷纷皱眉。
“这地方的书也太多了，完全搬不完啊……”
小楠靠着一个搬空了的书架，认可地点点头：“是啊……这些书架，也太大了……”
沈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
就算队伍里没有体力好的职业，他们几个用道具也比普通人搬的快。
可半个小时过去，他们也就搬空了附近的几个书架。
慕云秋暂时收回无限匕首，看着眼前的玻璃罩，微微蹙眉。
焚经得智……
照目前的进度，一晚上根本来不及烧毁这里的所有书和书虫。
“就不能一把火直接点吗？干嘛要费劲堆在这个大罩子里啊！”
席新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骂骂咧咧。
沈易翻了个白眼给他：“你疯啦？这周围还全都是易燃物，一把火下去，烧不死你也呛死你了。”
“而且我们也没找到图书馆出口……”
诸鑫声音几乎弱的听不见，他抱着膝盖蹲在角落：
“我感觉这里就像个没有门的迷宫，根本出不去。”
“别说丧气话。”
慕云秋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一手托着【铭记此刻】，转头看向沈易：
“先把眼前这些毁了吧，说不定可以从那些书虫的记忆里找到出口。”
“行。”
沈易直起身，掏出微缩炸弹，刚准备扔进玻璃罩中，又想起一件事：
“等等，这玩意接受记忆的时候会自动播放吧？你确定你要拿着它？咱们抓到的虫子估计不少。”
“不拿着没有办法收集，它不是自动的。”慕云秋耸耸肩，十分淡定：“你尽管炸吧，我受的住。”
第139章 记忆中的神明情报
想到慕云秋自身还背着数不清的寿命，沈易有些犹豫。
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没再拒绝：
“行…吧，那就信你一把。
各位！捂住耳朵，这是加强版！”
沈易对着玻璃罩轻轻一抛，微缩炸弹精准地落入预先留好的小孔中。
轰——！！
火光在书堆顶端炸开，闷闷的爆炸声令在场众人耳朵有点发麻。
玻璃罩中上的书堆燃起火焰，碎纸纷飞，黑绿色的血液溅射在玻璃罩内侧，一个大坑出现在书堆之间。
沈易的加强版微缩炸弹，一炸就烧了里面三分之一的书。
诸鑫张大嘴巴看着，看向沈易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激动。
慕哥的同伴也好厉害啊！
席新荣的脸色则是有些难看，抓着扑克牌的手指渐渐缩紧。
说好都是辅助的呢！
一个两个都厉害成这样……
数十道蓝色记忆从玻璃罩里面滑出，慕云秋抬手，尽数收集——
「吃虫子？不不不！我才不吃虫子呢，太恶心了！」
……
「我太吃我们专业学长的那张脸了，可惜他是个gay啊。」
……
「我爸叫任畅，我妈叫杜嘉怡，我还有个弟弟叫任光宗，我家住在江州市……」
……
慕云秋闭上眼睛，一道一道过目，筛选……
「暂时放他离开吧，亲爱的埃尔拉提斯，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其他凡人杀死的。」
西莉亚的声音……？
梦境之地居然还存着神明的记忆？
另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
「唉，我也想啊，可你要知道，赫尔墨修斯不会同意的，这一切都是祂给他布置的试炼。」
「但这个试炼开始要命了，我察觉到邪神的手脚在伸向他。」
「西莉亚，哦……西莉亚，我知道你还在怀念自己的继承人，但你要知道，在我们的计划里，爱屋及乌是不被允许的，我们必须要选出足够好的、足够坚韧的、不会早夭的…继承人。」
西莉亚沉默片刻，语气忽然变得无奈而轻快：
「亲爱的埃尔拉提斯，你真的会老老实实听从赫尔墨修斯的命令？」
「……哼哼，你说呢？」
「唉，你不要再玩了。」
「好~好，那就如你所愿，西莉亚……
让那可怜的，你的继承人的兄弟……慕云秋，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吧。
至于赫尔墨修斯，我的胞弟，他管不了“混乱”的事儿。」
……
真是，听到了不得的东西啊。
当初无名游戏放弃匹配他，原来是西莉亚在求情。
埃尔拉提斯，混乱之神……看样子，祂掌握着无名游戏很大一部分的权限。
不过祂和赫尔墨修斯居然是姐弟关系？
这情报倒是新鲜。
……
「……艾欧莱恩。」
「赫尔墨修斯？别来无恙。」
「我想询问一下，到目前为止，我们失去了多少位同僚。」
「哈，真是沉重的开场白。让我数数……【时间】、【太阳】、【海洋】、【爱情】、【狩猎】……总计七十三位。」
「权柄如何分配？」
「“海洋”已将权柄交付于我，其他的我并不知情，兴许丢失了，又兴许，剩下的几位收起来了。
你知道，我已经无暇替祂们收殓。」
「我知道，但……帮我个忙吧，艾欧莱恩。」
「嗯？」
「找到还没落入他人手中的权柄，交给我，我会将它们融入“秩序”，以维持世间稳定。」
「你……真的可以吗？」
「凡遵循规则之物，便在我的权柄范围内，你尽管找来交给我便是。」
「那对你将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啊……好了，别这么看我，我答应了。
谢谢……赫尔墨修斯。」
……
又是一段神明情报。
这个世界居然死过七十三位神……
如果每一个神都掌握着世界运行的重要权柄，这样的死亡数量，对世界来说还真是毁灭性的。
不知道赫尔墨修斯到底背负了多少权柄，才能把世界维持成现在这……勉强和平的样子。
慕云秋皱了皱眉，阅读完剩余的记忆，睁开眼睛，对上小楠期待的眼神和沈易担忧的表情。
对面玻璃罩中，火焰正熊熊燃烧，诸鑫和席新荣正在往里扔书扔虫子，席新荣的视线到处乱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怎么样？有我的记忆吗？”小楠眼巴巴地看着他，双手紧张地握着拳。
慕云秋没有点头，而是直接伸手从里面挑出几条记忆递给她：
“这几条记忆的声音和你很像，你看看，不是的话就再放回来，别丢了。”
小楠眼睛一亮：“好！”
沈易观察着慕云秋的脸色，松了口气：“看来这些对你来说确实没什么负担。”
他还以为这些记忆也会像寿命一样，成为慕云秋的负担呢。
慕云秋淡淡道：“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了，不占脑子。”
在无忧都的时候，他可是被迫听了好一会儿乱七八糟的祈祷内容。
处理这种忽然涌入大脑的东西，他还是有点经验的。
砰！
“诶！为什么她可以看那些记忆啊？”
席新荣看着小楠领了两条记忆去一边查看，顿时找到了突破口。
他直接扔下手里的书，满脸不服气地朝着慕云秋走过来，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也给我两条呗，情报要共享的知不知道？”
慕云秋和沈易无语地看着他。
为了避免这人纠缠，慕云秋沉默两秒，决定告诉他一点事实：
“小楠看的那些记忆可能和她有关，所以我才会给她。
除了那些，剩下的记忆只是些杂七杂八的琐事，给你也没用。”
“哦豁？你说没用就没用？”席新荣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我可是刀笔客，在处理信息方面要比你专业得多~”
他摊开的手又往前伸了伸，几乎怼到慕云秋脸上：
“赶紧拿来，你也不想我回头写文章的时候，告诉大家‘慕云秋在副本里拒绝分享重要情报’吧？”
席新荣摆足了挑衅的姿态，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响着——
【骗徒席新荣发动职业专属技能——嘲讽式教唆。】
【嘲讽对象的怒气值正在上升，目前已达60%，预计在八秒后教唆成功。】
席新荣看着慕云秋越来越紧的眉头，嘴角翘的越来越高。
对，就是这样，愤怒吧……
然后把道具交给我，或者攻击我。
无论你选择什么，都将成为我文章中最失控的角色！
就在席新荣势在必得的时候，慕云秋忽然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拿出一个金灿灿的桂花花环套在了头上。
席新荣的笑容里出现了八分的迷茫：“？”
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拿出女孩子的东西打扮自己？
第140章 书虫的援兵
【嘲讽对象的怒气值正在下降，目前30%，教唆失败。】
席新荣的手僵在半空：“……”
原来是…精神类道具啊。
慕云秋戴好花环，冷冷道：“你应该已经没有别的招数可使了吧？
如果还有，我劝你现在就拿出来，如果没有，那就请你安分一点。
但你要是继续影响所有人的心情，教唆我们做事……”
他抬手，一把扣住席新荣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腕，微微用力，喀的一声，捏碎了他袖口上那枚隐藏摄像头。
慕云秋没再言语，松开席新荣，让他自己意会。
席新荣脸色唰白，看着自己袖口上碎掉的纽扣和手腕上的红痕，噤若寒蝉。
这是吟游诗人该有的力气吗？
慕云秋不会是个隐藏的德鲁伊吧……
看着席新荣成功被他唬到，慕云秋这才捧着【铭记此刻】，从他身边绕过去。
沈易啧啧两声，摇着头，上前去拍了拍席新荣的肩膀：
“你也是够不自量力的，兄弟，明知道他不是正常的吟游诗人还要招惹，唉，自求多福吧……”
席新荣脸色更难看了，他一巴掌挥开沈易的手，低骂一句：“要你管！”
“行行行，我不管~”
沈易被拍开手也不恼，甚至感觉有些解气。
慕云秋站在玻璃罩前，抬着手中的【铭记此刻】吸引记忆。
沈易改良后的炸弹好像不仅提升了炸时的威力，连爆炸后产生的火焰也变得更厉害了。
原本要烧好几个小时的书堆，现在只剩下地板上的一层，效率极高。
玻璃罩中充满了黑色的烟尘，那些书虫和烟尘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小楠正好也看完了手头的记忆，脸有些白，晃晃脑袋走过来，手中的记忆少了一条。
“慕哥，给……”
慕云秋伸手接过，看着小楠的脸色，挑挑眉。
刚才递给她的记忆里有让人难受的内容吗？怎么脸这么白？
慕云秋把记忆放回盒子里的时候留心数了一下，心中了然。
噢，是有父母弟弟名字介绍的那一条。
原来那三个就是小楠的家人啊。
他只听了个开头，觉得像小楠的声音，就略过去听下一条了，一方面是为了节省时间，一方面也担心听到不该听隐私。
不过看小楠这副样子，他觉得还是得问一下：
“找回自己的名字了？”
小楠神色一僵，视线偏移，似乎是难以启齿：“嗯……”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慕哥你先别跟其他人说，我觉得我得，花点时间接受这个名字……”
她注意到慕云秋收回记忆时清点的动作了。
所以慕云秋应该也知道了她叫什么……
想到这里，小楠脸色有些灰败。
“我没有听到你的名字，那条记忆我就听了开头的两秒。”慕云秋有些迟疑：“你的名字……很难听吗？我看你表情不太好。”
这得多难听的名字才会把小楠吓成这样啊？
小楠微微一怔，随后扑哧一声笑出来，脸上的灰败褪去不少：
“确实…是个很难听的名字，你没听到我就放心了。”
她把那条记忆抛掷脑后，看向玻璃罩，调出系统界面检测：
“【水晶球】里还有二十来只书虫，都活着。”
“还有二十来只？”
沈易有些惊诧，犹豫着要不要再丢一个炸弹进去：
“怪了，这书虫我用脚就能踩死，用炸弹反而不行？我这还是高温炸弹呢，按理来说烤也烤熟了。”
慕云秋回忆了一下：“它们的弱点应该是头部。”
当时沈易一踩头部，书虫就死了，而他刺进去三把匕首都没用。
“而且它们的头应该是可以缩进甲壳里去的，所以才能隔绝高温。”
“想不到这小怪还挺难搞的。”沈易转头：“要我再扔一个炸弹进去吗？它们能隔绝高温，但应该隔绝不了爆炸吧？”
慕云秋刚要点头，想到这里的书本数量，又摇了摇头：
“等一会儿再扔吧，我们先往里再放些书，多攒几只一起炸。”
“好主意。”
小楠抬手，操控【水晶球】，让其朝着有书的地方挪动。
这大玻璃罩是奇石公会提供给她的道具，用来关东西很方便，也很结实，就是移动速度太慢。
“沈易，你带着席新荣和诸鑫先去那边搬一些下来，我陪着小楠，以免出意外。”
“oK。”
沈易没有意见，带着有些依依不舍的诸鑫和满脸不爽的席新荣，往前面走。
“啊？凭什么我去做苦力啊，我也可以保护女孩子的好吗！”
席新荣又开始嚷嚷，不过这次是真没人搭理他了。
谁敢让你保护小楠啊。
沈易扯扯嘴角，拉着两人加快脚步。
慕云秋的安排是合理的，小楠和诸鑫都是需要保护的辅助，他和沈易都有战斗型道具，可以充当输出。
至于席新荣，虽然他是正儿八经的输出，但心术不正，如果把小楠或者诸鑫交给他来保护，他肯定会搞什么幺蛾子。
让沈易看着他比较保险。
三人很快消失在了不远处的书架后方，传来嘈杂的谈话和搬书声，慕云秋和小楠则慢慢行进着。
还没走出几米，小楠忽然皱眉看向【水晶球】内部：“？”
慕云秋警惕地停下脚步：“怎么了？”
“【水晶球】在震动，里面的书虫好像在……敲音乐节奏？感觉有点耳熟，但我一下子想不起来。”
敲音乐节奏？
这些书虫在里面开演唱会？
慕云秋上前，将耳朵贴在玻璃外侧仔细听。
哒哒哒…嗒，嗒，嗒…哒哒哒……
哒哒哒…嗒，嗒，嗒…哒哒哒……
哒哒哒……
三短，三长，三短……
慕云秋愣了愣，直起身来，凝重地看向小楠：“这不是敲节奏，是摩斯电码求救信号。”
小楠瞪大眼睛。
难怪她觉得耳熟呢！
“那怎么办？先把【水晶球】放在这儿？”
慕云秋思索一秒，利落地点了头：“嗯，放这儿吧，先去和沈易他们汇合。”
毕竟不知道里面这几只能招来多少书虫，要是数量少还好说，要是来的多就……
“慕云秋！小楠！快躲开！！”
两人还没来得及走，就听不远处传来沈易惊慌的暴喝。
哗——！！
慕云秋一转头，乌压压的书虫已如海浪般涌至他头顶，浓郁的墨水气息铺天盖地。
他瞳孔骤缩，电光火石之间迅速分析出结论。
这个距离，他自己已经躲不开了。
但小楠在他身后约两米的地方，速度快一点的话可以把她先甩出去！
下一秒，无数虚影匕首出现在身侧，他一手向上抬去阻止书虫，一手向后挥，控制一把虚影匕首把小楠丢出虫潮范围。
“啊！”
小楠身形暴退，吓得惊呼一声，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乌黑虫潮猛地拍下，将慕云秋淹没。
“慕哥！！”
第141章 逃出虫堆
书虫群将慕云秋围得密不透风后便不再攻击其他人，沈易和小楠一个在前方，一个在后方，急得团团转。
席新荣解决掉身边的两只书虫，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暗骂慕云秋活该，扯着嘴角看向沈易：
“怎么光站着不动啊沈易，你不是有炸弹吗？倒是扔一个出去啊！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慕云秋死吧？”
沈易咬牙切齿：“你当我傻？慕云秋也在虫堆里，难道要我把他一并炸死吗？”
“试试又有何不可？说不定慕云秋福大命大，区区一个炸弹根本奈何不了他呢？”
沈易额头青筋鼓起：“我发现你这人真是记吃不记打，刚刚才被慕云秋警告过，现在又开始教唆我了是吧？”
席新荣天不怕地不怕地摊开双手，马甲上的摄像头闪烁着红光：
“有本事你把人救出来啊，他现在出不来，我想挑衅谁就挑衅谁。”
【嘲讽对象的怒气值正在上升，目前已达93%，预计两秒后教唆成功。】
“你祖宗的，真以为牧师就收拾不了你是吧？”
沈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撸起袖子就要给席新荣来一下。
但他手还没抬起来，一道婉转清亮的笛声就涮过他的大脑。
是吟游诗人的清心曲。
他的眼神瞬间清明，立刻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远离席新荣，脸上充满嫌恶：
“死骗徒，差点着了你的道！谢了诸鑫。”
【嘲讽对象的怒气值正在下降，目前35%，教唆失败。】
席新荣不爽地啧了一声，目光射向诸鑫：“很有本事嘛！这么勇敢，怎么不见你去救慕云秋？”
诸鑫不语，只是瞪了他一眼，继续吹笛子削弱他的教唆技能。
他也没有手段可以救人，但阻止席新荣搅浑水还是做得到的。
小楠站在对面大喊：“席新荣！用扑克牌救人啊！摄像头难道不录你自己的声音吗！”
席新荣挑衅的嘴脸卡壳了一下，愤愤地回头瞪了小楠一眼。
该死的，光顾挑唆别人了，差点忘了这回事。
他的摄像头确实会录下声音，但他回头剪辑的时候一般会把自己的声音剪掉，只留下队友被挑唆后失控的叫骂声。
这种操作违背刀笔客的信条，但也没人能说他什么。
毕竟把自己从视频、图片和文章里摘出去，藏匿身份，是刀笔客的基本操作。
他刚刚还想着把这段沈易失控的视频剪一下发论坛上，但小楠这一嗓子提醒了他——
虽然他可以剪掉自己的声音，但他见死不救，只顾挑衅别人的行为，却也录下来了。
这段视频已经不能用了。
副本时限只有一晚上，而他好不容易录到队友失控的样子，却因为他自己而不能用了！
席新荣心里骂过一长串抓狂的脏话，不情不愿地掏出扑克牌准备驱散书虫：
“救救救，老子没说不救！烦死了！”
他刚要出手，忽然感觉一股扭曲的力量扫过自己的身体，令他动作停滞了一下。
刚刚，是什么东西？
沈易和小楠呼吸一滞，惊喜地看向书虫堆中。
慕云秋没事？！
诸鑫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量猛抽了一下，吓得笛子都忘了吹。
噗通——噗通——
他直勾勾盯着书虫堆，一股莫名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
没错，是慕云秋三年前用过的技能。
是那个让他死于意料之外的技能！
诸鑫双手紧紧握着笛子，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激动，身体微微颤抖，心脏狂跳不停。
漆黑的书虫堆中，一双金色圆环缓缓睁开。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书虫仅有头部是弱点。】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扭曲的力量停留在每一只书虫体内，悄然改变了什么，原本胡乱爬行的书虫也因此停滞了片刻。
哧——！
几把虚影匕首从虫堆中杀出，大量黑绿色的血液喷溅到地板和书架上，书虫这才惊觉危险，慌乱地四散开来，纷纷往书籍里钻。
小楠率先回过神，连忙躲到【水晶球】后方，披上隐身衣，用手里的经书充当武器驱赶撞过来的书虫：
“别愣着！找地方躲起来啊！”
虽然她找回来的记忆不太美好，但她不想再次失忆了！
席新荣直接把扑克牌全洒出来，围在自己身边充当防御，把靠近的书虫全都削成片。
“我在找了，我在找了！呜啊啊啊别过来！”
诸鑫带着哭腔，慌不择路地爬上一张桌子，把桌面上的书全都扔下去，以防虫子爬上来找书。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是没用的。
因为那些原本只会爬的虫子，它们张开了翅膀。
嗡——！！
“啊啊啊啊啊啊！会飞！它们会飞！！”
诸鑫发出了惨无人道的尖叫。
【梦境之地小怪“书虫”新规则已明确——】
【原规则：书虫仅有头部为弱点，以记忆为食，靠爬行移动。】
【更新为：书虫全身都是致命弱点，以记忆为食，能够飞行。】
滋——！
一个喷头从诸鑫身边伸出去，喷出大量刺鼻的液体，洒在书虫身上，成功地让书虫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是沈易，他拿着他的杀虫剂来了。
诸鑫感激地回头，眼泪汪汪：“沈哥……”
“先别急着喊哥！”
沈易没有停顿，一把将诸鑫从桌子上薅下来，把他塞进一个空的柜子里：
“我不确定这玩意有用，你先藏好！”
沈易说完，一抬头，就见刚刚那几只喷上杀虫剂的书虫在半空中摇晃几下，再次精神抖擞地朝着他冲过来，口器伸的老长！
“我就知道同一招不能用第二次！！”
沈易在心里暗骂，撇下杀虫剂拔腿就跑，在随身空间里扫了一遍又一遍，最终锁定了个超大号的苍蝇拍。
没办法了就用它吧！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沈易一把抽出苍蝇拍，提前蓄力，转身就要扇下去。
但他忘了件事……这些长翅膀的东西，飞起来比他两条腿的速度更快。
所以当他回头的时候，一只书虫的口器尖端，已经快贴在他的眼球上了。
沈易连瞳孔都来不及收缩，脑子里只有冒出一个想法。
这么长一针下去，他丢掉的恐怕不只有记忆……
还有他的小命！
吾命休矣！
但沈易预想中的疼痛和丧命并未到来。
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侧面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那只书虫，握紧，像揉真正的纸一样把它揉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沈易颤抖着双腿后退一步，狠狠松了口气，视线从那只拳头移到拳头主人的脸上，欣慰道：
“慕云秋，你没事真是太……”
他话说了一半，看着慕云秋脏兮兮的脸，感觉有些不对劲。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
“……不客气。”
第142章 关押席新荣
不对劲。
沈易刚放松下来的心再一次提起。
虽然慕云秋平时大部分时间也是面无表情的，但并没有这么……冷漠？
慕云秋上下扫了沈易一眼，确认他没事后，转身就走，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托着【铭记此刻】，继续杀虫。
全身都变成弱点的书虫变得分外好杀，慕云秋手起刀落，砍瓜切菜似的，没几分钟就解决了大部分书虫。
他几乎一个人包揽了这项工作，沈易站在旁边完全插不了手。
见慕云秋一声不吭地干活，沈易有些担忧地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脑上，皱起眉头。
在一头短发的覆盖下，两三道显眼的血红正混着溅上去的黑绿色液体，顺着慕云秋的后颈流进衣领中。
嘶……
之前慕云秋被一只书虫咬了一口，也就只是破点皮而已。
现在一下流这么多，是被咬了多少下啊！
沈易手里捏起治愈术，刚要给慕云秋治愈一下，对方就忽然转过头来，漆黑冰冷的双眼直视着他。
沈易动作僵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无措：“呃，慕云秋，你后脑勺上有……”
“不要一直站在我身后。”
“什么？”
慕云秋看着沈易呆愣的脸，又看看他手上充满生命气息的能量团，微微蹙眉：
“就算要治疗，也别站在我身后，我会以为你想攻击我。”
“啊？”沈易不解，顿了顿，试探道：“慕云秋，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沈易。”
这也没把他忘了啊，怎么这样防着他？
“慕哥？你没事吧！”
小楠见慕云秋突破书虫包围，摘下隐身衣的帽子，连忙跑过来，上上下下地检查。
慕云秋一言不发，从【铭记此刻】里拿出几条记忆递给小楠。
小楠抬手挥开，想要绕到后面继续检查：
“哎呀现在不是拿记忆的时候，先检查一下哪里有伤，万一那些虫子有毒，混进伤口就不好了！”
慕云秋一手摁住小楠，半强迫地让她停下，再次把记忆送到她面前：
“我说，拿着。”
小楠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呆呆地抬头看他：“慕哥你……”
她迅速反应过来，深深皱眉：“你丢了多少记忆？”
“不知道。”
慕云秋等得有些不耐烦，手指松开，任由记忆落下去。
“诶诶！”小楠手忙脚乱地接住，看慕云秋的眼神迷茫又担忧。
就这么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大部分书虫已经找到了藏身处，梦境之地再次变得空旷而安静，只留下一地书籍和书虫尸体。
慕云秋看着空旷的场地，不悦地收回匕首。
真是，浪费时间。
席新荣和诸鑫见书虫减少才现身，看着眼前一幕，心思各异。
“慕，慕哥……”诸鑫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脸上堆满紧张：“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诸鑫。”
慕云秋冷冷答道，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不悦的情绪：
“不用再问了吧？我记得你们三个，也记得自己来这个副本是要干什么。
有盘问我的时间，还不如多杀几只书虫。”
两句话下来，沈易三人都瞳孔地震。
盘问？
他们刚刚是不是在担心他吗？
“真冷漠啊，慕云秋，你就这么对待关心自己的队友？”
席新荣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的机会，言语间满是阴阳怪气：
“啧啧，这可就太伤人心了，难怪你身边一直没什么朋友。”
慕云秋转向他，眸光依旧冷淡。
“你谁？”
席新荣的笑容一僵，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是吧？
记得所有队友就是忘了他？！
这真的不是在挑衅他吗？
“你……！”席新荣气得面红耳赤，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笑和担忧两种情绪在其他人脑子里打了一架，最终还是沈易开口：
“他也是咱们的队友，席新荣，一个刀笔客。”
“噢。”慕云秋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开始用【铭记此刻】，收集刚刚杀掉的书虫留下的记忆。
他居然，毫无反应！
沈易和小楠对视一眼，再次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慕云秋不喜欢刀笔客，这事他们都知道。
但看他现在这样，要么是忘了“刀笔客”是干什么的，要么是把三年前的事丢了个干净。
但对慕云秋这种态度反应最大的还是席新荣。
他可以接受慕云秋反击他，威胁他，但是他不能接受慕云秋像对待蚂蚁一样无视他！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
席新荣重重地踏着步子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慕云秋身体猛得一晃，被迫转过身来直视席新荣。
“席新荣你想干什么！”
沈易怒喝一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阻止席新荣，却被慕云秋抬手拦下：
“？”
慕云秋头也不回地放下手，掀起眼皮看着面前的席新荣，慢条斯理道：
“我确实没听到，你再重复一遍？”
席新荣揪着慕云秋衣领的手背青筋暴起，磨着牙齿，一字一顿：
“我说，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怪物，毫无道德感的社会败类！
你活该没有朋友，注定独孤到死！！”
慕云秋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原来你听不懂什么叫反话。”
“什么？”
席新荣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世界忽然黑了下来。
【玩家慕云秋使用神级道具——杜尔迦玛的游戏盒。】
【祝您和杜尔迦玛玩得愉快，嘻嘻。】
席新荣的身影消失了。
沈易呼吸一滞，视线慢慢下滑，落到慕云秋的右手上。
那只原本拿着无限匕首的手上，此刻正躺着一个小号的、色彩斑斓的木头盒子。
沈易可太眼熟那个盒子了，因为上个副本他就跟着慕云秋一起在里面待过。
但他震惊的不是游戏盒现在归慕云秋了，而是慕云秋居然会毫不犹豫地对席新荣下手。
慕云秋在之前的副本里和夏苒、岑明以及疯子都起过冲突，但最后并没有真的把这些人怎么样。
再加上陈不归一直在给他们灌输“慕云秋的真实性格”，所以沈易一直以为慕云秋是“不杀队友”的。
但现在，慕云秋居然对一个只会嘴上挑衅两句的喽喽动手了……
沈易看着身侧的毫无波澜的慕云秋，心里有些发寒。
小楠和诸鑫看着那个盒子，脸上难掩诧异和害怕。
“慕，慕哥，你把席新荣……？”
慕云秋淡然地抬起手中的游戏盒：“只是把他关起来了而已，没死。”
沈易听到这话，才恢复了呼吸，狠狠松了口气，抹抹额头：
“啊，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直接把他弄死了。”
慕云秋瞥了他一眼：“为什么要直接杀掉他？
要是再次遇到危险，我完全可以把他扔出去挡一挡。
何况本来我们队伍里就少人少输出，得物尽其用才行，不能浪费。”
沈易发出了轻轻的疑惑：“？”
哥们，你好像保留了一点善良，但又没完全保留。
第143章 后知后觉
十分钟后，慕云秋盘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消化”收集来的大量记忆。
沈易，小楠和诸鑫则坐在不远处，都有些惴惴不安。
小楠已经听完了属于自己的那几条记忆，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小楠，你还好吗？”诸鑫小声地关心了一下。
“还好……”
小楠摇摇头，把那些记忆的画面压下，回头看了一眼慕云秋，又看向沈易，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你要不再去问问他？我感觉他现在有点……吓人。”
沈易托着下巴，叹了口气：“问有什么用呢？他应该只是记忆丢的太多，导致性情大变了而已。”
他也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吸收记忆的慕云秋：“等他找回一些记忆来，应该就恢复正常了。”
小楠坐直身体，疑惑地小声嘟囔：“我失忆前后也没有这么大的变化呀……”
诸鑫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安地擦拭自己的笛子。
他对慕云秋的了解程度不及沈易和小楠，所以也不觉得慕云秋变成这样有什么不好。
倒不如说，这样的慕云秋在他看来，还更符合“吟游诗人天花板”的形象。
另一边，慕云秋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阅览记忆上，没有听到三人的对话。
一部分属于他的记忆被书虫吸走后，又再次回到了他这里……
但没全回来。
他蹙了蹙眉，又松开。
没关系，大不了在走之前，一把火把这里的书全烧了。
以防万一，还是把这些记忆存在【铭记此刻】里好了，免得再被书虫吸走。
虽然他自己的记忆没有收集全，但幸运的是，他又得到了几条慕雪晴的记忆——
「灰烬庭的首领是个很有想法的人物，但他的计划也太疯狂了。
用人造神救世……简直是在做白日梦嘛！
好在我也不打算参与到这份计划中，我只想取出神种，做回普通玩家。」
……
「坏了，这群人搞诈骗的，明面上说是要帮我，实际上是要拿我做实验！
好险好险，幸亏我偷听了一耳朵，不然真就被他们骗进去了。
赶紧跑赶紧跑……」
……
她没有答应灰烬庭去做实验？那维克多又是怎么…噢，她把这段记忆丢在这儿，把灰烬庭的危险给忘了。
慕云秋闭着眼睛，抬手扶额，无声叹气。
看来烧毁这个图书馆真的很有必要。
……
「嘿，这鬼地方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
诶！上面的游侠！你看见什么线索没有？」
「没有！这里好像只有书架……噢！东南角有一个神像！好像刻着“智慧”什么的。」
「神像？看那玩意儿干啥！再找找别的！」
……
“智慧”？忒修斯的神像在东南角？
一会儿去那边看看。
……
「【战争】，晚上好。」
「……忒修斯？」
「是我，听你这迟疑的语气…是觉得意外，还是不欢迎我来？」
「意外，毕竟你看上去不像是准备和我开战。」
「又不是每个神来找你，都是为了和你开战。」
「……我是战争。」
「也是和平。」
「……」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是【秩序】让我传句话给你——‘少和凡人组织往来’。」
「祂为何不亲自来传话。」
「忙着吸收权柄呢吧？话已传到，我就先走了。」
「我会把这，当成一次宣战。」
「呵呵，随你，【秩序】不会在意。」
……
是战争之神玛尔斯卡和忒修斯的对话。
少和凡人的组织往来？难道说玛尔斯卡也和灰烬庭有过合作？
玛尔斯卡和杜尔迦玛可不一样，祂生性好战，除了打仗，几乎不在意任何事。
灰烬庭得用什么条件才能跟祂达成合作？
慕云秋的指尖在膝盖上叩了几下，但完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线索太少了，这条先搁置吧。
……
「忒修斯。」
「是【秩序】啊，欢迎光临，是有什么新的法典条例要和我讨论吗？」
「不，这次不是条例，是…一个计划，我想借用你的智慧，判断此行成功的可能性。」
「计划？是挽救此世的计划吗？呵呵呵呵，有趣，我今日才嘱咐过【生命】，让祂给我留一块好点的坟墓……你那计划，说来听听？」
「我找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还没被邪神力量污染的世界。
我打算……把此世的污染让渡过去，即便过不去，也至少能替我们分担些痛苦。」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秩序】，我问你，你说的那个世界，有生灵吗？」
「有。」
「他们可有智慧？」
「有。」
「那我不能答应你。」
「我不需要你立刻答应我，我只需要你先听听我的计划。
然后，告诉我，是否可行。」
……
慕云秋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震颤。
让渡污染？
赫尔墨修斯的计划，是把邪神污染让渡到他们的世界？！
雪晴说的对，这该死的神就是个疯子！
这个世界的问题，凭什么要献祭他们的世界来救！
“慕云秋，你醒了？怎么样，你的记忆都回来了吗？”
沈易关切的声音打断了慕云秋的愤怒，他只好暂时压下情绪。
他还不知道赫尔墨修斯那个计划是怎么执行的……一会儿向忒修斯祈祷的时候得问问，等出去以后再和陈不归他们商量对策。
想好后续打算，慕云秋抬眸看向沈易三人。
这一看，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小楠和沈易的目光都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诸鑫的目光则是好奇多于担忧。
三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确认一台坏掉的电视机有没有被修好。
……这都什么眼神？
慕云秋困惑地眨眨眼：“干嘛都这样看我？有话直说啊。”
注意到慕云秋眉眼间神色和缓，沈易和小楠都狠狠松了口气。
“哥们，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吓人……”
小楠赞同地点点头：“是啊，幸好你拿回记忆就正常了。”
慕云秋一头雾水，看向诸鑫：“我刚才做了什么吓人的事吗？”
见鬼，他怎么没有自己做了吓人的事的印象？
他不会又被书虫咬了吧？
诸鑫一愣，没想到慕云秋会提问自己，有些欣喜若狂，也有些局促：
“没有啊，你只是……只是把席新荣关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不过我觉得，是他活该，你做的没什么问题。”
这记忆对的上啊，没有缺少。
真是吓人一跳……
慕云秋的眉头重新展开，但很快又重新皱起来。
不对……他为什么要把席新荣关起来？
只是因为对方冒犯了自己几句？可那些话都不痛不痒的，好像还不至于。
嘶，他刚才是不是还说，要拿席新荣去垫背什么的……？
慕云秋回忆着自己刚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后背也冒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是……怎么了？
第144章 去祈祷吧
慕云秋很确信，如果他想要杀了谁，他会直接动手。
而不是把人关起来，当成一个可消耗的物件儿来使用，他没这个习惯，也没这么变态。
但这种行为模式……又好像有点儿熟悉？
“诸鑫你小子，我以为我们俩对慕云秋的好人滤镜已经够重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个你。”
沈易对诸鑫的发言很是意外，忍不住打量了他好几眼。
小楠也很震惊：“慕哥他刚才几乎变了个人啊，你居然觉得他没有问题？”
诸鑫不解：“嗯？我只是觉得席新荣活该啊，他一直在冒犯慕哥，慕哥把他关起来不是很合理吗？”
沈易&小楠：好像是很有道理？
“不不不，等一下。”沈易扶了一下额头：“先不说有没有问题这件事了，慕云秋，你现在打算拿席新荣怎么办？
他应该一直开着摄像头，把你二话不说就关押他的行为都录进去了。”
言外之意，这家伙拿到可以诋毁慕云秋的素材了。
慕云秋低头看手中的盒子，思索片刻，抬手：“我把他放出来吧。”
“就，这么放他出来？”小楠有些难以置信，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别放出来，就这么拿席新荣当道具使吧，显得他们有些冷血。
说放出来吧，但席新荣又吵又烦，肯定还要拿这件事大声挑衅慕云秋，又显得他们有些愚蠢。
慕云秋点点头，起身，毫不迟疑地打开盒子：
“这个盒子只能关住他的嘴，又不能限制他的动作，要是他在里面自导自演，搞一出我用道具虐待他戏码，不是更糟糕吗？”
三人闻言，认同地齐齐点头。
有道理啊。
席新荣好像确实能做出这种事。
一道亮光从盒子里飞出，席新荣重新出现在慕云秋前方空地上。
但他一出来，气氛就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重获自由的席新荣，正在用两只手撕扯自己胸口单薄的衣服，身上脏兮兮的全是泥土。
他看着众人，动作僵硬，脸上表情尴尬且羞耻。
两秒后，他默默地合上了自己身前的马甲，挡住众人的视线，故作凶狠：
“看什么看！死变态啊你们！”
沈易三人：“……”
慕云秋面无表情：“我没有给游戏盒子设置需要脱衣的游戏。”
席新荣脸色瞬间涨红：“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慕云秋摆着认真脸：“我只是不想让大家误以为我是变态。”
沈易三人看席新荣的表情变得揶揄起来。
噢~慕云秋并不变态，那变态的就另有其人了。
席新荣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一段长达两分钟且语速极快的脏话，再次证明了他的确是一名刀笔客。
毕竟除了刀笔客，应该也没有玩家能拥有如此丰富的词汇量了。
慕云秋听着他的脏话，情绪依旧毫无波澜。
他也再次确认了，席新荣这种跳梁小丑，确实没法儿引动自己的杀心。
等席新荣骂完，周围安静了，众人这才淡定地开始计划下一步打算。
“我刚刚从书虫记忆里找到了忒修斯神像的位置。”
小楠好奇：“你打算去祈祷？”
“嗯。”
沈易有些不放心，用眼神和慕云秋交流着什么，嘴上道：“确认忒修斯可信？”
之前不是说正神为了推动他们这些神种拥有者成神，会算计他们吗？
可别为了打探副本线索，主动送上门去让祂坑啊。
慕云秋微微摇头：“不能完全确认，但忒修斯和赫尔墨斯修斯的意见不统一，我认为可以一试。”
诸鑫眨巴眨巴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一句也没听懂。
他们在聊什么？好像是很严肃的话题。
算了，听不懂就听不懂吧，至少没把他排除在外。
边上，唯一被排除在外的席新荣，完全插不上话，浑身散发着怨气。
这群人什么意思？！把他放出来又不让他听明白，还不如继续关着他呢！
呆在那什么盒子里，他还能继续把自己的受虐剧本演完，出来在这群人眼皮子底下，反而什么也不能做！
“嗯……我对这些神的了解不如你，既然你说可以试试，那咱们就走。”
沈易主打一个对慕云秋充满信任，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这个计划。
小楠也没什么意见：“好久没见过你祈祷了，我还挺想再见识见识的。”
上次有慕云秋祈祷的副本，她后半部分都是在昏迷中度过的，好多精彩内容都是夏苒在她醒来后才得知的。
她为此深感遗憾。
诸鑫更是两眼放光，疯狂点头。
他都没亲眼见过慕云秋祈祷的画面！
慕云秋见众人都爽快同意，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真是好难得啊。
没想到还有他说要去找神像祈祷，队友全票通过的一天。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出发吧，神像就在图书馆的东南角……”
“诶诶，等一下，什么叫‘大家都没意见’？我呢？我的意见不是意见吗！”
席新荣愤怒地嚷嚷，慕云秋依旧没有理他，还是善良的沈易冲着他笑了笑：
“你的意见当然也是意见，不过反对你意见的人有四个，4：1噢。
我建议你遵守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说完，他就跟上慕云秋的步伐往前走了，留下席新荣站在原地无能狂怒。
“啊啊啊啊！你们这是霸凌！是孤立！”
诸鑫凑到沈易旁边，困惑地小声问：“我一直以为是他在霸凌我们和慕哥？”
沈易嘴角勾着，对诸鑫回以肯定三连：
“嗯，对，是这样的，是他在霸凌我们，你以为的没有错。”
慕云秋听完他们的对话，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席新荣产生了一丝同情。
可怜的刀笔客，已经变成队友们的乐子了……
不过说到队友，消失的第六位到底去哪儿了？
副本时间就一晚上，他却到现在还没出现。
不会是出事了吧？
……
不久前，某处教堂。
身穿白色长袍的老人拄着拐杖急匆匆地走进来：“神明大人有回应了吗？”
“主教大人，这……我们不确定。”
咚！
老人愤怒地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不确定！
忒修斯大人赐予你们【真理】，是为了让你们从嘴里说‘不确定’的吗？！”
几个年轻人围着石台，见老人发怒，顿时战战兢兢。
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人出声：
“主教大人，我们发现祭品台上出现了有人躺过的痕迹，但……请恕我们学识浅薄，我们没能找到那个躺在这里的人。”
老人精神一振：“有人在这里躺过？！”
他几步上前，推开那些年轻人，弯腰检查石台上的痕迹，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石台是是用来给忒修斯献祭贡品，以及接受忒修斯神谕的，根本不会有谁大着胆子躺上去。
但现在，上面出现了谁人躺过的痕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忒修斯为我们降下了圣子！真理圣子！”
“圣子？！真的吗？”
“啊，如果是圣子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太好了，有圣子大人在，我们就不用怕那些恶徒了！”
“但是圣子大人去哪儿了？”
“找！现在就找！他肯定还在这附近！”
……
教堂某个粗大的柱子上，吴奈靠钩爪挂在上面，一脸愁容地看着下方闹哄哄的人群。
他的好队友们，都去哪儿了？
别让他一个人面对这种场面啊！
第145章 忒修斯的自救
吴奈顺着绳子往上爬，轻巧地翻身来到二楼走廊，又推开窗户，趁着智慧之神的信徒还没找上来，匆匆离开教堂。
他可没兴趣当什么智慧之神的圣子。
江沐阳和慕云秋的经历已经教会了他，神子，圣子，神父之类的名头，都不是什么好身份。
不仅没有任何便利，还会给他带来一大堆的麻烦。
“难怪副本刚开我就醒了，还真是给我安排了一个大惊喜……”
他顺着屋檐往下滑了滑，想到什么，眉头一皱：
“不会是轮到我‘成神’了吧？”
按照之前他们开会得来的情报，正神会推着神种拥有者成神。
这里显然是忒修斯的副本，而他，是真理神种的拥有者。
不妙啊。
这怎么看都是要对他下手了。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吴奈又往下滑了一点，目光向下看去，观察环境。
刚刚他简单地搜索了一下教堂内部，并没有看到像是玩家的身影。
这又是一局打散了玩家的副本。
说不定忒修斯是打着把人分散开，好对他下手的主意，所以他必须先找到队友，打破孤立无援的局面。
他趴伏在屋顶上，寻找着合适的落脚点和队友可能降临的地方。
很快，一道穿着白金色长袍的人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人慢悠悠地在教堂门前踱步，悠闲得像是散步路过。
但那一头浅金色的顺滑长发，俊美异常的白皙面庞，加上那身洁白的长袍和闲庭信步的气场……
更像是来教堂踢馆的。
吴奈微微眯眼，决定绕过这个浑身散发着“我就是麻烦”的人，从教堂背面绕过。
他是游侠，正面作战不是他的强项。
同理，正面打探情报也不是。
他正要开溜，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女声传了上来。
“首领，利亚·卡特已经说服了谎言信徒，他们同意我们为忒修斯做手术。”
？！！
利亚·卡特？给忒修斯做手术？
他们是灰烬庭成员？！
那好，游侠现在要“正面”打探情报了。
吴奈开溜的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继续趴在屋顶，竖起耳朵，一个字也不放过。
“很好，看来卡瓦尔教给他的社交技巧很不错，他用的也很好，值得表扬。”
那位首领的声音和他俊美的样貌相当匹配，充满了温柔圣洁的意味，连语速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令人听了就如沐春风。
“唉，可惜我这边毫无进展……”
他歪了歪头，抬起一只手，苦恼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真理信徒完全不愿意给我一个交流的机会。”
女声立刻充满肃杀之气：“需要用强硬的手段吗？我乐意效劳。”
“不，赫尔加，还记得吗？我们灰烬庭不是那种崇尚暴力的组织。
所以，再给他们一些耐心吧，他们会愿意和我谈谈的。”
你都要在人家信仰的神明身上动刀子了，居然还说“我们灰烬庭不是暴力组织”？
吴奈屏住呼吸偷听，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世界没有比你们更暴力的组织了。
肯定没有。
“那如果他们一直不肯出来该怎么办？”赫尔加问。
“那我就亲自走进去和他们谈。”
灰烬庭首领语气温和，但言语间暗藏险恶。
两人说完这些便不再继续对话，开始安静等待，吴奈等了一分钟，确认他们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便再次转身开溜。
如果慕云秋在这儿，八成会阻止一下灰烬庭的。
但很可惜，在这儿的人是怕麻烦的吴奈，收集收集情报就可以了。
他一个人可打不过灰烬庭，何况站在下面的两位都是新角色，不像维克多和卡瓦尔那样还有些基础情报。
打不了打不了。
就在这时，那个主教老头的声音也响起了：
“恶徒！我劝你们赶紧离开，忒修斯大人已经为我们降下圣子，如果你们继续待在这里行恶，圣子一定会惩处你们的！”
喂喂，不要给他戴高帽啊！
他可没本事惩处这俩人！
“噢？是吗？”灰烬庭首领有些意外：“那请问，你们的圣子，现在身在何方呢？”
气氛沉默了两秒，主教才强撑气势道：“圣子先去帮助忒修斯大人了，没空理会你们这些宵小！赶紧滚吧！”
咚！
赫尔加重重地往前迈了一步：“死老头，你说什么？！”
吴奈在屋顶上都感觉到了从地面传来的微微震颤，心里一惊。
他距离下方怎么也有十多米，这个叫赫尔加的吨位是有多重啊！
好奇心被勾起来，吴奈小心翼翼地探头瞄了一眼，心里倒吸冷气。
在灰烬庭首领旁边，站着个身披厚重盔甲，高大壮实的女性。
小麦色的皮肤，刀刻般的肌肉虬劲有力，一根根青色血管因用力而鼓起。
她手中拿着一面巨大的，边缘锋利的盾牌。
哇，这个身高，比她自家首领高出两倍多啊！
这个世界原来还有巨人存在的吗？
“赫尔加，不得无礼。”
灰烬庭首领抬起手臂，从容不迫地拦住赫尔加。
他看向主教，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的驱赶和贬低：
“请容我提问，你们的圣子，他去帮忒修斯什么了呢？”
“哼，关你何事！”
灰烬庭首领低笑两声：“那让我猜猜，他不会是……去喊那久睡不醒的忒修斯起床了吧？”
“？！”主教大惊：“该死的恶徒，你怎么敢打探神明的私事！”
忒修斯沉睡这件事，他们根本没敢外传！
因为一旦被教堂外面的信徒知晓，肯定会引起大规模恐慌！
吴奈也跟着一惊，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
忒修斯久睡不醒？
不会吧……
难道说他嗜睡的毛病，以及真理神种带来的技能……都是因为，忒修斯？
吴奈浑身僵硬，遍体生寒，大脑疯狂转动。
神种和神的关系，比他想象地更加密切。
如果说隔着一个世界，忒修斯都能通过神种影响到他……那其他神呢？其他人呢？
神明把神种下发给他们这些异世界的玩家，真的只是为了让他们“成神”？
还是说，祂们想要通过神种，对他们，和他们的世界做些什么？！
在吴奈头脑风暴的时候，下方的对话还在继续。
“噢？看来我说中了。”
灰烬庭首领的语气更加温和，还微微向前迈了一步：
“你们的神明自己都醒不来，区区一介圣子，又能帮到祂什么呢？”
“这……不用你管！”
“为什么？多一个帮手不好吗？尊敬的主教，您应该知道，我是为了救世而来的。
新世界，不能没有【真理】，更不能没有【智慧】。”
他慢慢往前走着，步伐缓慢而坚定，似乎笃定主教不敢拦住他。
“不，不行！”
出乎意料的，主教再次挡在了灰烬庭首领面前，只是这次，他的语气不再那么决绝：
“不行，你得等等，忒修斯大人……祂现在容不得打扰。”
“嗯？”灰烬庭首领声音中的笑意减少了。
就算不往下看，吴奈也听得出来他有些不悦。
主教咽了咽口水，额头布满细汗：
“忒修斯大人现在，正在自救……祂的梦境，正处关键时期。”
第146章 情报整合
“关键时期啊……”
灰烬庭首领微微勾唇，再次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在主教面前，浅金色眸子直直对着他年迈的眼睛：
“那就更应该让我们进去了，不是吗？”
“什，什么？”主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万一忒修斯祂老人家在这么关键的时期自救失败了，我们灰烬庭也好立刻接手，帮祂收拾烂摊子啊。”
主教闻言，再次气得脸红脖子粗，伸出手指颤抖地指住灰烬庭首领的脸：
“你，你！你怎么敢这样诅咒祂！你这邪恶的、忘本的恶徒！”
灰烬庭首领慢慢抬手，抓住主教的那根手指，笑容依旧温柔，压低声音：
“话不能这么说啊，主教大人，如果我真的忘本，就不会出现在这座教堂门前了。”
“你，你……”
主教年迈的身体也一起颤抖起来。
他博览群书，能言善辩，却第一次感受了到何为词穷。
灰烬庭首领松开了他的手指，面带微笑地从他身侧走过：
“您放心，在忒修斯大人的梦结束之前，我是不会动手的。”
“阿瑞斯！！”
灰烬庭首领的脚步一顿，微微侧头看向主教。
主教拄着拐杖，恶狠狠地盯着他：“如果你敢背信弃义，我会带着所有真理信徒，踏平灰烬庭！”
阿瑞斯笑得两眼弯弯，风轻云淡道：“如果您觉得自己能做到的话，请便。”
吴奈一直趴在屋顶上，维持着偷听的姿势，见三个人都进入了教堂之中，才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在脑中整理线索。
赫尔加说利亚·卡特已经说服了谎言信徒，而这边的信徒也一直在强调“真理”。
也就是说，忒修斯的信徒并不团结，比起忒修斯，他们更信仰忒修斯的两大权柄。
忒修斯沉睡不醒，祂的状态似乎会通过神种，间接影响到身为真理神种拥有者的他。
灰烬庭知道忒修斯的情况，还打算给忒修斯“做手术”……这个手术肯定不是把忒修斯唤醒这么简单。
他们的实验一般都和邪神沾边，上次维克多是拿了杜尔迦玛被邪神力量污染的部分来做“胚胎”实验。
但似乎是因为内部矛盾，“胚胎”变成了慕云秋，而且杜尔迦玛还亲自现身，中止了与灰烬庭的合作，导致他们实验失败。
想到这里，吴奈挑挑眉，有些了然。
灰烬庭大概是意识到，和清醒的神合作有风险，所以才把目标转移到了沉睡的忒修斯身上。
祂无法开口，无法行动，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像杜尔迦玛那样的情况。
哇，真是用心险恶。
仗着人家睡觉醒不来，可劲儿使坏啊。
吴奈咂咂嘴，琢磨他们剩下的对话内容。
主教说阿瑞斯“忘本”，警告他不要“背信弃义”……他和阿瑞斯好像一早就认识？
难道这个危险的灰烬庭首领，以前还是忒修斯的信徒？
不过看阿瑞斯的气质和主教的反应，他的地位应该比普通信徒要强上不少。
不过这条情报好像没什么用，阿瑞斯曾经的身份应该和这次副本没什么关系。
他这次的副本主题是“焚经得智，阖目求明”，后者应该是指忒修斯？
至于前者……应该是要去找一个有书的地方吧。
吴奈利落地翻身，无声地窜到另一处屋顶上，视线望向远处，寻找着类似图书馆的建筑。
按照上次在无忧都的经验，这次他的队友们应该也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吧。
图书馆……图书馆……
以教堂为中心，附近的道路呈放射状，贯穿在低矮整齐的居民房屋之间，看上去颇有美感。
但一圈看下来，似乎并没有类似图书馆的地方。
吴奈不解地挠挠头。
怪了，智慧之神的教堂附近居然没有图书馆？甚至连像学校的建筑都没有。
信徒们难道都是居家学习的？
那也太舒坦了，真不会学着学着都睡过去吗？
想到忒修斯也在睡，吴奈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呢，信徒们睡着以后，他们的神明说不定会在梦里督促他们学习。
这么一想，还有点莫名的好笑呢。
呵呵呵呵……
吴奈傻乐了几秒就笑不出来了，瞳孔微微缩小，嘴角的弧度变得僵硬。
等等，忒修斯好像真的能在梦里做事。
沉睡，做梦自救，焚经得智，阖目……
梦境…梦境之地？
“阖目求明”不是指忒修斯，是指祂的梦境？！
他的队友们在忒修斯的梦里，那个地方叫做梦境之地，慕云秋和小楠匹配进入了梦境之地寻找记忆，然后现在灰烬庭的首领要去对忒修斯下手！
这个世界这么小吗！慕云秋你怎么到哪里都能遇上灰烬庭啊！
吴奈的大脑在短时间内确认了这个恐怖的事实。
他咬牙，翻身，抬手推开教堂窗户，再次进入其中。
如果阿瑞斯曾经背弃了【智慧】，那说明他根本就不在乎忒修斯这个神，也就不可能如他所承诺的那样，等到忒修斯醒来后再动手。
阿瑞斯一定会背弃忒修斯第二次。
他不在乎忒修斯的下场，但他得在乎自己的队友。
慕云秋和小楠都在忒修斯的梦里，要是阿瑞斯得逞，他的队友就完了，这个副本也完了！
该死的忒修斯！祂一定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吴奈恨得咬牙切齿，身影在教堂上空无声地穿梭，寻找阿瑞斯等人留下的前进痕迹，幽灵似的飞速跟上。
直到阿瑞斯那显眼的金色头发出现在视野里，他才慢下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再偷偷摸出弓箭，瞄准阿瑞斯，视线凝聚。
【游侠吴奈发动职业专属技能——弱点堪破。】
阿瑞斯的头部，心脏，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弱点在吴奈眼中亮起微光，显眼无比。
很好，人类该有的弱点这个阿瑞斯都有，射杀难度不高，然后他身边那位女士……
吴奈的视线落在赫尔加身上，深深皱起眉来。
除了头部，赫尔加浑身的弱点都被又厚又结实的肌肉包裹着，光亮微弱。
而且经【弱点堪破】分析，这家伙速度和听力也强的可怕.
可能他这边的羽箭刚射出去，赫尔加就抬起盾牌挡下了。
片刻后，吴奈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放下弓箭。
且不说阿瑞斯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的那样毫无防备，就说自己这一箭射出去，赫尔加肯定会发现他的。
这位强壮的女士，大概一拳就能把他砸成肉饼。
第147章 “太阳”
他必须等一个机会。
一个赫尔加和阿瑞斯分开的机会。
或者他可以自己创造一个机会？但是该用什么办法呢？
这还是他进入无名游戏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棘手。
不愧是刚进入就能让他清醒过来的副本，简直举步维艰啊……
吴奈皱紧眉头，视线在阿瑞斯，赫尔加和主教身上转了一圈，微微眯眼，计上心来。
下方，阿瑞斯和赫尔加并排前进，熟门熟路，主教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一脸阴沉。
片刻后，主教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再强硬：
“阿瑞斯，你似乎还没有完全忘记这里。”
他那双苍老而深邃的眼睛看向一处墙角，有几分怀念道：
“我记得以前，你和一群孩子们同我玩捉迷藏时，就喜欢藏在那里，那个墙角后面。”
阿瑞斯脚步顿了顿，轻笑一声，温和地顺着主教的话往下说：
“呵呵，是啊，我经常藏在那里，光线昏暗，空间狭小，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可是你每次藏在这里，都会被我第一个抓出来。”主教似乎真的开始回忆过往，说话间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啊，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不过如今我倒是很想问您…我躲在那里的时候，真的有那么好抓吗？”
阿瑞斯回头看向主教，金色眼眸里滑过一丝孩童般的好奇：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藏在那里的时候，您就能很快地找到我了。”
主教慈祥地低笑两声：“因为你真的很耀眼啊，阿瑞斯。
你那时候太小，教堂里还没有镜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显眼，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也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
“是吗？”
阿瑞斯对这种夸奖很是受用，脸上笑容多了些许真情实感。
“当然，‘真理’的信徒从不骗人。”
主教说着，悠长地叹了口气，神情变得悲伤，语气充满哀求：
“所以……请回来吧，阿瑞斯，请你回来，继续做忒修斯大人的圣子，也继续做我们的太阳。
灰烬庭不是你的归处，你是耀眼的太阳，不该站在灰烬里。”
阿瑞斯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面对主教，语调微微拉长：
“噢？你想让我回来？”
主教看着他充满温和笑意的脸，双手紧张地在袖子里握拳，点点头，语气诚恳：
“是的，回来吧，再过几年我便要离开人世，去往忒修斯的神国了……届时，你会成为真理教堂的主教。
我知道，你一直在为灰烬庭收集信徒，这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的事，但如果你成为主教，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主教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轻轻搭在阿瑞斯自然垂露的双臂上。
他仰头看着这轮“太阳”，试图用言语为他描绘出一片光明未来：
“所有的‘真理’和‘谎言’信徒都会追随你，你会拥有大量的信徒和无上的权利，就连忒修斯都会为你睁眼。”
阿瑞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歪了歪头，笑容愈发温和灿烂：
“好啊，我很乐意。”
主教神情一滞，苍老的眼中浮现出狂喜！
但下一秒，他的狂喜就被阿瑞斯的话语击了个粉碎。
“那，你们要怎么处置新出现的圣子呢？”
阿瑞斯眯起眼来，嘴角明明勾着，眼底却滋生出强势：
“我记得一个神最多有两位圣子，但你在教堂门口的时候告诉我……
忒修斯为你们赐下了一个‘真理圣子’，用来对付我，我没记错吧？”
主教沉默了，脸上表情出现了空白。
赫尔加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主教，脸上闪过一丝嘲讽。
这个老头和阿瑞斯分开太久了，他根本不了解现在的阿瑞斯。
阿瑞斯温柔地看着主教，慢慢往前迈了一小步。
主教被迫松开他的双臂，不知所措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怎么？”阿瑞斯笑着：“没有回答吗？还是说，刚才那些话，只是哄我玩儿的？”
“我，不是……”主教开始语无伦次，额头上冒出紧张的细汗。
嗒，嗒……
阿瑞斯步步逼近：“您说我是‘太阳’，不该站在‘灰烬里’，可您有没有想过，‘灰烬’是从哪儿来的？”
主教看着阿瑞斯那双逐渐靠近的浅金色眼眸，后背冷不丁地靠上了墙壁。
但那冰冷的温度不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使他的汗水变多了。
“灰，灰烬是……”
“让我来告诉您吧。”
阿瑞斯温和清浅的嗓音低低响起，却如同魔鬼的耳语：
“是‘太阳’烧毁了旧神，世界才会有‘灰烬’。”
主教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阿瑞斯很满意他现在的神情，慢慢直起身，拉开距离，慢条斯理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至于您说，想让我当未来主教的话，呵，我就当作没听见吧。
毕竟‘太阳’，是不需要靠地位来收集信徒的。”
铮——！
一道破空声自远处袭来，锋锐的蓝色光芒直击阿瑞斯的心脏！
阿瑞斯瞳孔骤缩：“？！”
“首领小心！！”
事发突然，赫尔加眼神一凌，手掌如雷霆般迅猛击出，咔嚓一声捏断了飞掠而来的羽箭，将其生生拦截在阿瑞斯身前。
“……看来这里有人不欢迎我们啊。”
阿瑞斯收起笑容，冷冷看了一眼发懵的主教，抬头命令道：
“赫尔加，把偷袭者找出来，带到我面前。”
“是，首领。”
赫尔加双腿一蹬，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两人眼前，速度甚至比那只羽箭飞来时还快上不少。
主教低头看着地上那截断掉的羽箭，心脏狂跳，有些呼吸困难。
他深知阿瑞斯的危险，嘱咐过教堂里的所有人保护好自己，不要一时冲动冒出来。
而那些人平时都很听话，所以绝对不会是他们袭击的阿瑞斯。
那会是谁？
是谁没有听到他的命令吗？
一个称号在主教脑海中迅速滑过，他眼睛亮了一下。
圣子？！
但还没等他掩盖好情绪，一只手便轻柔地捏住了他的下巴，用不容置疑地力道让他转了过来。
他再次对上了阿瑞斯那双充满冰冷笑意的眼睛：
“看来我们的主教大人，似乎对嫌疑人的身份有头绪了？
不妨，给我一点提示吧？就从名字说起……”
咔嚓。
“好啊。”
陌生的机械声响后，一道危险而冰冷触感抵在了阿瑞斯的后脑勺上，伴随着男子带着笑意的回答：
“叫我‘后羿’吧，‘太阳’。”
第148章 连环计
什么，人在他身后？！
那赫尔加追的是……
阿瑞斯瞳孔骤缩，在身后之人话音未落的瞬间便猛地侧身闪避。
砰——！
枪响击穿了一层金色头发，钉到墙上，留下了一支针管。
这把麻醉枪是他在副本外，跟慕云秋借的。
无忧都一战后，他便意识到，自己仅用一把弓箭当武器是不够的，尤其是在遇到维克多那种速度快，身法灵活的敌人时。
他需要出招更快，近战也不会落入下风的武器，为此还咨询了好几个朋友。
……
「你想要比弓箭更快，近战远战都能用的武器？我倒还真有个适合你的……给，麻醉枪，这个包里替换用的麻醉弹，一枪麻醉一个体型正常的成年人不是难事。」
「只有麻醉弹？这在副本里不够看吧？」
「嗯，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有好些人第一次用枪会不小心射中自己，所以等你适应了之后，我再给你换有毒的弹药。」
「你说的‘好些人’里，包不包括你自己？」
「……这件事不要告诉陈不归。」
「我懂，他嘴巴大。」
……
一击未中，吴奈遗憾地啧了一声。
这阿瑞斯看着柔柔弱弱的，反应速度居然这么快。
在阿瑞斯转过头来看清自己之前，拉动另一只手上的钩爪射，向着头顶的天窗飞掠而上。
阿瑞斯转身没看到人，愣了一瞬才抬起头，但也只捕捉到了吴奈的一片衣角。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无论是当在位圣子，还是灰烬庭首领，都没有人敢这样挑衅他！
“首领！你没事吧！”
赫尔加如风一般气喘吁吁地冲了回来，手掌攥着一把扭曲的弓。
阿瑞斯瞥了一眼赫尔加手中那把弓，心下了然。
第一箭是机关啊……
呵，居然以为把赫尔加引开，就能对付得了他？
真是被小瞧了。
阿瑞斯重新勾起笑容，但已然没有最开始那么灿烂温和：
“赫尔加，他从上面的天窗跑了，你上得去吗？”
赫尔加的脸色不比阿瑞斯好看多少，浑身散发着被戏耍后的低气压：
“可以。”
她咬咬后槽牙，抬头确认天窗位置，膝盖弯曲，猛地一跳。
轰——！
她整个人如炮弹般一飞冲天，射出天窗，而她踩踏过的地板，出现了道道恐怖的皴裂。
这接二连三的画面惊得主教下巴都合不上了。
陌生的“后羿”，危险的武器，还有……肉身力量爆棚的赫尔加。
在他蜗居教堂忙着唤醒忒修斯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啊！
阿瑞斯没有去看震惊的主教，而是慢慢踱步到墙边，伸手拔下了那支打在墙上的针管，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来。
前面是注射器，后面衔接着类似飞镖的尾翼……
他也见过不少异界之人的武器了，这种倒还是头一次见。
样子和维克多的注射器很像，但就攻击方式而言，却更像手枪？
不知道维克多能不能仿制一把类似的出来。
扣扣。
阿瑞斯指尖敲击了一下针管，看着内部液体的震动，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嗯？手感有些奇怪，里面不是只有液体吗？
他转动针管，将有字的那面转到下方，想要更仔细地分辨里面的液体。
但在转过去看清针管内部的瞬间，他沉默了。
在那半透明的液体之中，有一颗黑色的小球，正随着他转动针管的动作浮浮沉沉，磕在针管内壁上，发出喀喀声响。
这东西……不会是维克多和他描述过的“微缩炸弹”吧？
滋——
红色斑点在黑色小球上浮现，包围着它的液体开始出现气泡，针管开始发烫。
阿瑞斯丝毫不慌，面带微笑，下一秒，一道蕴含神力的金色火焰从他手中升腾而起，将针管连同其中的炸弹包围起来。
轰。
金色火焰猛地向上蹿了一下，又缩回原本大小，乖顺的呆在阿瑞斯手中。
他手掌一合收起火焰，转动手腕，拳心向下，慢慢张开，任由气味刺鼻的灰烬从指缝间落下。
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我说，主教大人，刚刚那个偷袭我的人，不会就是你口的新圣子吧？
小聪明不少，就是实力不怎么样。”
主教缓过劲儿来，听到这话后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接二连三的陷阱都没能伤到阿瑞斯，他的评价确实……让人无法反驳。
阿瑞斯微笑着看他一眼，转过身来继续向着教堂深处的方向前进。
可他还没走两步，一大串脚步声就从他们来的路上冒出来，伴随着嘈杂又慌乱的声音：
“主教！主教大人！您没事吧！”
“阿瑞斯！恶心的家伙，离主教大人远一点！”
“主教大人！我带来了圣水！”
一大波信徒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将阿瑞斯和主教团团包围，堵住了整个走廊，也拦住了阿瑞斯的去路。
阿瑞斯的笑容再次淡下去。
这又是什么把戏？
那家伙的招数怎么还没用完……
他朝着人群的缝隙迈出一步，三五个信徒察觉他的意图，径直拦在他身前，寸步不让。
“站住！我们不管你是太阳还是圣子，先给我们站住！”
“对，在我们搞清楚事情之前，你不能走！”
阿瑞斯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你们要搞清楚什么事情？”
但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信徒都只是不约而同地堵塞着走廊，拦着阿瑞斯和主教。
看着一张张焦急担忧的脸，主教一头雾水，忍不住跺着拐杖大声训斥：
“怎么了？你们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们别出来吗！”
“主教大人，我们收到了神谕……”
“是忒修斯大人让我们全都来救你，”
“祂说阿瑞斯让您陷入了危险！”
耳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表述令主教晕头转向，直到有谁往他手中塞了一张纸条。
“这是神谕，主教您看！”
真有神谕？！
主教心里一惊，搓开纸条看了一眼——
「主教危，拦住阿瑞斯，令其等候发落！」
这太潦草了，绝对不是什么神谕！
主教下意识摇摇头，但一看众人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是不是神谕？
“真理”信徒就没一个傻的，这张字条显然是某人给他们的提示。
加上他们的新圣子刚刚降临就不见了踪影，他们立刻猜到了写下字条的主人。
于是他们就来了。
甭管圣子的主意是什么，反正是要救主教，对抗灰烬庭。
而且他们也不想一直躲着，所以圣子指哪儿他们打哪儿，干就完了。
主教在头脑风暴后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赫尔加现在追着的根本不是圣子？
他现在在这群人之中？
主教掩下心中激动，视线偷偷在人群中扫过，却没有看到什么生面孔，又焦急又激动。
见主教那副样子，阿瑞斯瞬间反应过来，浑身僵硬。
偷袭者……混在这人群里了？！
该死！
阿瑞斯的手掌微微发热，两秒后又握紧拳头。
不行，不能杀了他们。
看这些人的服饰，全都是住在教堂里的信徒，对忒修斯的虔诚堪称狂热，为祂提供的信仰量也相当庞大。
如果在这里把他们全都杀了，一定会产生信仰断流，到时候忒修斯有八成可能……不，有十成十的可能会直接醒过来！
届时别说做手术了，忒修斯不把他和赫尔加当场捏死都算祂念旧情。
阿瑞斯脸色铁青，无力感如毒蛇般缠绕在他心头。
他试图再次挤出人群，却被几个人的身体挡住，一双双眼睛或明或暗地注视着他。
这些人，都串通好了。
阿瑞斯如芒在背，只能用目光一遍遍扫过人群，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难道他就只能站在这里，等偷袭者自己冒出来？？
太荒唐了，明明都是些小伎俩，却能把他算计至此……
忒修斯，你可真是选了个好人物来接替他的位置啊！
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吴奈悄悄抬起了眼，一点点向着阿瑞斯的方向挪动，麻醉枪藏在袖中。
果然，阿瑞斯不能轻易杀害信徒。
如果他能杀，早在教堂门口就把主教杀了，根本不会采取谈话的方式。
现在，木头傀儡引开了最难搞的赫尔加，“主教危”三个字又引来了这些充当掩护的信徒，阿瑞斯被主教的反应弄得心神不宁。
正是击杀他的好机会！
吴奈开着【弱点堪破】，不断寻找着人群里的死角，慢慢靠近那身白金色长袍，蓄势待发。
“首领——你们到底在磨蹭什么呢？‘谎言’信徒那边都等不及了！”
可以拉长的语调从不远处传来，人群的躁动微微一顿，看向了声音来源。
穿着黑色罗马服年轻男子，扛着把巨大镰刀，一脸不满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面前的人群，更不耐烦了。
吴奈握着麻醉枪的手微微收紧，一滴冷汗从脖子上流进衣领中。
利亚·卡特！
他怎么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来啊！
第149章 惩罚
坏了，利亚·卡特的视线范围里没有死角，继续靠近肯定会被发现。
吴奈只好停下脚步，按兵不动。
利亚·卡特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的阴影处慢慢显现出来，眯起眼睛看着狼狈的阿瑞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噗……首领，你们这是在干嘛？”
不等阿瑞斯开口，包围着他的信徒们就抢先开了口：
“你是什么人！”
“这是我们教堂内部的私事，外人不要插手！”
“你怎么敢带武器进入我们神圣的教堂？快出去！”
“……”
利亚·卡特抬起一根小指掏掏耳朵，充耳不闻：
“真吵，我都听不见我们首领说话了。”
话音未落，寒光瞬闪。
众人只觉一阵细微的风从自己脸上掠过，有些发懵，下一秒，一颗头颅从人群最外围喷射而起，血液飞溅。
“杀，杀人了！！”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圣子大人！忒修斯大人！！”
信徒们瞬间溃不成军，四处奔逃。
主教唇色惨白，看着倒下的无头尸体，眼眶里漫出泪水。
他的学生……
那是他最优秀的学生！
阿瑞斯语气沉沉：“利亚·卡特，谁允许你杀人了。”
利亚·卡特收起镰刀，满不在乎地瞥着逃散的信徒，眼中飘着彩色雾气，笑容愉悦：
“我可是为了救你啊，首领，而且我也没有乱杀人噢。”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某个方向：
“那个可以抓起来当实验品的玩家，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
阿瑞斯立刻会意，眼神凌厉地射过去。
神种拥有者！
那个偷袭者根本不是什么新的真理圣子，甚至不是普通的玩家，他是神种拥有者！
砰！
一个钩爪从仓皇分散的人群中射出，咔的一声勾住了教堂某个打开的天窗。
他要跑！
“利亚·卡特，拦住他！”
“遵命，首领。”
利亚·卡特没有挥动镰刀，而是抬起另一只手，深色的魔力微微发亮，残忍地咧开嘴角。
“啊！”
“地，地震了？！”
众人脚下的地板震颤起来，几根粗壮的藤蔓冲破地板，绞向吊在半空中的人。
利亚·卡特的脸上浮现出嘲弄。
脱离掩护，甚至飞向空中，这种慌不择路的逃跑行径和把自己变成活靶子有什么区别？
随着他手掌的魔法光芒大增，藤蔓速度激增，如蟒蛇捕猎般瞬间将人绑的严严实实，用力向下拉扯，拽着他的手臂和身体。
喀，喀——
阿瑞斯皱起眉来：“利亚·卡特，不要伤到他。”
利亚·卡特的嘴角顿时耷拉下去，手中光芒减弱：“噢……”
居然不让他用力，真没意思。
这些玩家哪儿有那么脆弱，勒一下又不会死……
咔嚓。
利亚·卡特收力的速度不过慢了一秒，藤蔓便忽地向下一沉……
人是拽下来了，但绳子上也留下了一条手臂。
“利亚·卡特！”阿瑞斯怒斥一声。
他已经说了不要杀人！
“什么？我没有用力！”利亚·卡特一脸的震惊加无辜，操控着藤蔓慢慢把人送下来。
但很快，二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人断了一条胳膊，却没有呼痛，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流血。
“……？”
利亚·卡特困惑地蹙眉，不再考虑是否会再次伤到人，操控藤蔓飞速降落至眼前。
他定睛看去，眼神变得有些呆滞。
阿瑞斯也快走两步走过来，看清的瞬间，眼底的怒火也被迫熄灭了。
藤蔓中，一个穿着真理信徒衣服的断臂木傀儡正歪着头，一双黑色的油墨眼睛呆愣愣地看着他们。
……他们抓到的根本不是人。
不知为何，明明没有抓到人，但阿瑞斯紧绷的身体却慢慢放松了下来。
至少这可以证明，偷袭者已经离开了。
“利亚·卡特。”
“干嘛？你不会还要怪罪我吧？”
微笑重新回到阿瑞斯的脸上，他笑着转向利亚·卡特：
“我不该怪罪你吗？你明明能一眼辨认出谁拥有神种，刚才却连自己抓住的是不是活人都没有发现。”
“……呵。”利亚·卡特也笑着，额头上浮出青筋：“亲爱的首领，就刚才那种情形而言，我认为是个人都会把视线放在忽然起飞的东西身上。
而且您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不也没有看出我抓的是块木头吗？”
阿瑞斯哼笑：“和卡瓦尔呆的久了，你也跟着口齿伶俐了不少。”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利亚·卡特的左肩上。
利亚·卡特的笑容顿时消失，眼睛睁大：“等……”
滋——！
“啊！！”
皮肉烤熟的气味在走廊里散开，利亚·卡特短促地惨叫一声，五官狰狞地蹲了下去，躲开阿瑞斯的手。
他左肩上的衣服并未损坏，却有一阵阵青烟冒起。、
灼烧的痛感渗入皮肉，直通骨头，仿佛只要阿瑞斯再按一秒，他整个人就会被烧成灰烬。
哐当！
他右手松开镰刀，想要去碰自己的左肩，却因为疼痛不敢真的按下去。
阿瑞斯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背到身后，长舒一口气，像是在怜悯：
“这次只是提醒，等回去后，我会让你的老师好好教导你，什么叫做尊敬。
明白了吗？”
利亚·卡特垂着头，不敢再造次，颤抖着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字：“是……”
该死的。
阿瑞斯就是在报复他回嘴！
“很好。”
咚！
赫尔加从天窗上跳了下来，一到阿瑞斯身边，就立刻单膝跪地，垂下头颅，看都没看利亚·卡特一眼，仿佛他不存在。
她一边喘气，一边毕恭毕敬地认错：
“呼…呼……对不起，首领，我没能抓到偷袭者……那只是，一块木头。”
看着她汗如雨下，气喘如牛的样子，阿瑞斯只是轻慢地摇了摇头：
“嗯，不怪你，他是故意把你引开的。”
利亚·卡特的脸更黑了，但他也不敢说什么。
阿瑞斯说完，便踩着地上的血水，来到一直跪在尸体身边落泪的主教跟前：
“主教大人，请节哀。”
主教抬起头，泪水从他脸上的沟壑里滑下，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全是愤恨：
“阿瑞斯，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我原以为你虽离经叛道，但至少还保有良善之心……”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着脸色阴沉的利亚·卡特：“可你知道他杀死的人是谁吗？是你同窗的师兄！
世上没有杀人不偿命的道理，我命令你，现在就杀了那个草芥人命的混账！”
阿瑞斯闻言，视线落在主教身前的无头尸体上，停顿片刻。
那具尸体的头颅早就在人群逃开的时候，不知道被谁一脚踢走了，弄得走廊地上全是血脚印。
而没有头，阿瑞斯就没法儿确认这到底是他师兄，还是主教试图激发他愧疚心的又一次感情牌。
于是他眯了眯眼，微笑着回复主教：“我感到很抱歉。
不过您看见了，我已经为此惩罚了利亚·卡特，他现在知错了，对吧？”
阿瑞斯一回头，利亚·卡特立刻忍着疼痛，扭曲地露出微笑，声音再次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是…的，对不起，主教大人。”
主教气得呼吸粗重，脸色铁青：“就只是这样吗？阿瑞斯！死掉的人是你师兄啊！”
阿瑞斯轻笑着：“那又如何呢？”
主教的愤怒停在脸上，感到难以置信。
他刚才说什么？“那又如何”？
“就算死掉的真是我师兄，我也不可能为了他，折损自己的一员大将啊。”
阿瑞斯摇了摇头，看主教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明事理的小孩：
“这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是利益问题啊，主教大人。
为了一个普通信徒，杀死利亚·卡特，对我而言并不划算。”
“划算？利益？”
主教看阿瑞斯的眼神逐渐变得陌生，仿佛完全不认识这个曾经的圣子了。
他竟然用那样冰冷的词来形容一条人命。
主教崩溃了，他呆呆地坐在那具尸体旁边，双目无神，泪流满面。
他怎么会教出阿瑞斯这样的学生……忒修斯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人作为祂的圣子……
难道智慧如神明，也会识人不清吗？
阿瑞斯懒得再安抚主教，转身呼唤还跪着的两人：
“既然已经杀了人，那就别浪费时间。
起来，我们去找忒修斯的神像，该去做手术了。”
“是，首领。”
赫尔加和利亚·卡特齐声回应，从地上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阿瑞斯身后，向着教堂深处前进。
主教无力地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对自己教育能力的挫败感，对忒修斯信仰的崩塌，让他没有办法提起力量来阻止三人。
哒哒。
一双脚踩着血水，来到主教身边，对着他伸出手：
“唉，这个‘太阳’也太难杀了……快起来吧老人家，跪在地上对膝盖不好。”
主教空洞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来，抬头，对上一双无奈、怜悯而又带着一丝困意的眼睛。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满是皱纹的手，顺着对方的力道站起身，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他记得他。
就是这张脸，出现在阿瑞斯身后，用一把奇特的武器抵在那可恨的旧圣子头上。
主教的大脑还没转过来，声音便先一步响了起来：
“你，你是真理圣子吗？你叫……‘后羿’？”
噗！
咳咳，早知道就不这么自我介绍了，怪羞耻的。
吴奈差点在这严肃的场合里喷出来：
“不，那只是一个代号……算了，这么叫也行，只要别喊我圣子，我对这个词有心理阴影。”
他摇摇头，把那些不着调的东西都甩出脑海，郑重地看着主教：
“话不多说，主教大人，我需要您借我武器。”
第150章 阻拦与力量
弓箭已经毁了，木傀儡就剩一个，炸弹对阿瑞斯没用，麻醉枪弹药宝贵，还得找机会避开赫尔加。
现在对方队伍里还多了个能一眼从人群中认出神种拥有者的利亚·卡特，暗杀阿瑞斯的难度大幅增加。
若是没有新的武器，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灰烬庭去给忒修斯“做手术”了。
“可是……我们教堂禁止私藏武器。”
主教刚刚燃起希望的神情再一次灰败下来。
他们教堂没有武器，没办法帮到圣子……
“没有武器？”吴奈蹙眉：“那高级道具有吗？”
主教更绝望了：“也，也没有……”
他们是教堂，不是冒险家协会，更不是黑市贩子。
这下难办了。
吴奈深吸一口气，把大拇指指甲放进牙齿间啃了两下。
忒修斯啊忒修斯，你可真会出难题啊。
哪怕给他多留一个队友，都不至于这么束手无策，为什么要全都扔进梦境里啊！
主教紧张地搓搓手，像个无知的求学者：
“那个，后羿大人，我们还有希望吗？如果忒修斯大人真的惨遭毒手，会发生什么？我们这些信徒又该何去何从啊？”
吴奈没有回答他，视线放在地板上，自顾自沉浸在思考之中。
没有武器，仅凭自己手中的几样东西又很难对那三人造成伤害。
那就只能想办法阻止，他们拖延时间了。
不知道慕云秋和小楠他们那边要多久才能离开梦境之地，他这边必须尽量延长时间。
吴奈眉间皱成一个川字，无意识地翘起鞋尖拍打地板，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地板上的血液在他的踩踏下溅起小小的血花，逐渐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光滑如镜的瓷面。
吴奈鞋尖一顿。
他脚尖挪动，将地上的血液又抹开一些。
这个地板……
他抬起头，把视线移动到墙面，又再次转到地面，眸中闪过微光。
“主教，你们还有这种瓷砖…和教堂地图吗？”
一听这个，主教顿时有了精神：
“有，这个有！我们真理教堂的地砖和墙面都是我们真理信徒自己烧制的，好看又结实！
当初铺砖的工人都说我们的砖……”
吴奈连忙抬手做了个中止的手势：“好了好了，不要打广告，先把地图给我，让我看看还来不来得及。”
……
教堂深处，阿瑞斯的视线时不时扫过头顶房梁和走廊角落，感到些许疑惑。
赫尔加察觉到了阿瑞斯的不安，低声问道：“首领，怎么了？”
“我总觉得那个偷袭者就在附近，但又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利亚·卡特在心底嗤笑一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过是一个神种拥有者罢了，他们灰烬庭一年下来要解剖多少个？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腹议归腹议，但他还是召唤出眸中彩色雾气，抬头扫了一圈：
“放心吧首领，我没看到任何神种。”
阿瑞斯对着他笑了笑：“乖孩子。”
说完他便继续往前走，完全没看到身后的利亚·卡特嘴角高高扬起，笑容极致乖巧且虚假。
有够恶心的。
要不是因为老师执意跟随这家伙，他才不会留在灰烬庭呢。
真不知道老师是为了什么……
赫尔加倒是瞥了他一眼，用口型对着他道：别这样，会被发现。
利亚·卡特抬起脸，歪头，笑容里多了几分嘲弄，同样无声道：伪君子，多管闲事。
赫尔加脸色一僵，冷冷地转过去不再看他。
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
利亚·卡特直接哼了一声，没给赫尔加好脸色看，左边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既得利益者，还假惺惺地管起他来了？
自己好歹卷住木头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而这蠢女人却追了大半天才发现自己追的不是人……
蠢笨如猪！
如果他是阿瑞斯，早就一把火把这没用的女人烧成灰了。
“你们两个，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阿瑞斯没有回头，温润的声音却如雷霆般炸响在两人耳中。
赫尔加和利亚·卡特顿时收起各自的表情，乖顺老实。
“抱歉，首领，我只是在提醒卡特，他的肩膀上有血渍。”
“呵呵……是的，我已经看见了。”
“噢，是吗？”阿瑞斯的声音异常轻柔：“以后这种小事，直接说出来就好了，不必战战兢兢的，我又不是什么暴君。
还记得吗？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
赫尔加瞳孔微微收缩，垂头，沉声接道：“一家人，不必拘束，不必隐瞒，不必争吵，只需按照自己的步伐前进。
无论何种愿望，何种理念，何种道路，家庭成员都应无条件支持。”
“嗯，乖孩子。”
阿瑞斯很满意赫尔加的回答，夸奖中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实。
利亚·卡特悄悄翻了个白眼，但语气乖巧：“首领，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神像那里啊？这些信徒不会提前把神像藏起来吧？”
“别急，快了。”
阿瑞斯不急不缓，轻车熟路地绕过一个分岔口：
“教堂中的神像不能轻易挪动位置，如果我没记错，忒修斯的神像就在前方的转角处……”
白金色的衣角刚略过那处转角，就骤然停顿。
“？”
阿瑞斯微微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发出困惑的声音。
“首领？”
赫尔加和利亚·卡特快步走到他身边，齐齐往前一看。
往前一两步的距离，是处死胡同。
墙面和地面都如出一辙的洁白光滑，倒映着三人迷茫的表情。
这里没有阿瑞斯口中的神像。
甚至都没有路。
利亚·卡特眼角抽搐两下，偷偷瞄了一眼阿瑞斯。
他不会是记错路了吧？
这也……这也太好笑了！堂堂智慧圣子居然记不住自家教堂的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利亚·卡特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以免阿瑞斯用余光看见自己因憋笑而扭曲的嘴角。
赫尔加嘴唇无措地动了几下才找回声音：“首领，这……您是记错路了吗？”
这个女人还真敢问啊！果然没有脑子！
利亚·卡特差点真笑出来。
阿瑞斯眼珠向后，朝着利亚·卡特的方向转了转，又慢慢回正。
他没有管利亚·卡特的不尊，也没有回答赫尔加的问题，而是上前一步，把手放在墙面上感受了一下。
不对，他记得很清楚，这里之前是有路的。
而且就算是死胡同，也不该设计成这样。
“利亚·卡特，你来看看这墙后面有没有人。”
听到命令，利亚·卡特一秒收敛情绪，眼中浮起彩雾：“后面没有人，首领。”
没人吗？
阿瑞斯屈起手指，用指节笃笃敲了两下，微微蹙眉。
敲起来也不像是空心的。
奇怪……
他犹豫片刻，眼中怀疑不减，后退两步，对着赫尔加偏了偏头：
“赫尔加，上。”
“是，首领！”
赫尔加握紧拳头，发出咔咔响声，迈着沉重的步伐，站至墙前，拳头慢慢往后拉来，蓄力……
砰！
赫尔加的拳头还未落下，一道枪声却率先响起！
利亚·卡特眼神瞬间凌厉，反手将镰刀旋至身后，叮的一声拦下了那枚“子弹”。
转头，只看见黑影一角从他们身后的走廊荡过。
“哪儿来的老鼠？”他低骂一声，抬脚就追。
赫尔加见状，先前被木傀儡戏耍的屈辱涌上心头，收回拳头就要跟着利亚·卡特追上去。
这次距离这么近，看你往哪儿跑！
阿瑞斯则是低头看了一眼落在地上“子弹”，发现是那枚熟悉的针头，反手一把金色火焰将其烧了个一干二净，呵道：
“赫尔加，停下！”
哧——
赫尔加急忙脚踩刹车，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困惑不解地看向阿瑞斯：“首领！我这次看清了！绝对是活人！”
“等你追上去，或许又不是了。”
阿瑞斯没有阻拦利亚·卡特，只是挥挥手，让赫尔加继续砸墙：
“我猜他是想引开我们，别管，继续砸墙。”
原来又是对方的计谋？
赫尔加恍然大悟，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墙壁面前，抬臂，扭腰，蓄力挥出！
轰——！
面前的墙壁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阿瑞斯和赫尔加还没来得及后退躲避灰尘，就看见烟尘对面有一个矮小的人影，对着他们轻轻一扬手。
仅仅一眨眼，几个黑色小球便穿过灰尘，贴至赫尔加眼前。
赫尔加瞳孔骤然紧缩。
不好，这个距离已经……
“赫尔加！闪开！”
阿瑞斯一步上前，拽走赫尔加，白金色衣袍挥舞，一道金色火墙拔地而起！
轰轰轰——！！
“呃！首领！”
赫尔加一个没稳住，噗通摔倒在地，震惊地抬头看向挡在她前方的阿瑞斯和金色火墙。
阿瑞斯衣袍纷飞，他面前的金色火焰在爆炸声中不断升腾、狂舞、鼓涨后又收缩，没有一丝灼热温度从里面泄露出来。
但令赫尔加震惊的并不是这道火焰防御力之强，而是阿瑞斯刚才拽她的那一下。
他们的首领，居然能一只手把她摔倒在地？
她从前听说过阿瑞斯很强，但以为只是在火元素魔法方面而已。
毕竟他看上去柔柔弱弱，满脸温和笑容，还是智慧圣子出身……完全不像有力量的样子。
而在刚才，她明显地感觉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传来了多么恐怖的力量。
赫尔加撑在地上的手臂微微颤抖，看向阿瑞斯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
她以往的忠诚，是建立在阿瑞斯打不过自己的前提上的。
这样她想走就能走，没人拦得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必须，重新估量一下这份忠诚。
不远处，吴奈在拼命奔逃中浑身一颤。
嗯？哪儿来的共鸣？
他回头，看向利亚·卡特追来的身影，以及转角处金色的火光，微微眯眼。
那道火焰……有秩序神种的力量。
第151章 即将无计可施
怪了，不是说阿瑞斯是智慧圣子吗？怎么又和秩序扯上关系了？
“逃跑都敢走神？”
在吴奈思考之际，利亚·卡特的镰刀刀尖已近在咫尺！
吴奈抓紧绳子，抬脚邦得一声踹在镰刀刀柄上，接着扬起下巴，堪堪躲开倾斜而过的刀尖。
躲开了？？
“挺灵活啊？”
利亚·卡特磨着牙齿，迅速倒转刀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从下往上切割！
吴奈猛地缩起膝盖，再次擦边躲过，双脚在镰刀刀背上顺势一蹬，借力扬长而去，瞬间拉开距离。
他是计算好角度躲的吗？
怎么又擦着刀过去啊！
利亚·卡特人都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吴奈从前方一个敞开的窗口飞出去，消失在视野中。
他只停下脚步，脸色难看地将镰刀背好。
这个神种拥有者逃跑的速度不算快，踹刀的那两下力道也弱得可怜。
但偏偏就是那点力道产生的偏差，让他两次都完美地从自己刀下逃出生天。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有预谋的了。
真理神种，还真是个好东西……
利亚·卡特来到窗前，漂浮着彩色雾气的眼睛扫过四周，试图找到吴奈的藏身之地。
但视野中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角落藏着人。
看来是已经逃远了，真谨慎啊。
他离开窗口，慢吞吞地转身，不爽地咋舌。
没意思，又要回那个控制狂身边了……
教堂一层，主教紧张兮兮地搓着手，蹲守在窗口边小声祈祷：
“千万活着回来，千万不要被发现……啊！”
一道身影唰的从窗口晃进来，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给主教吓一激灵。
吴奈后背着地，躺在地上，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啊……”
“圣子…不是，‘后羿’大人！您没事吧？！”
主教着急忙慌，手脚并用地爬到吴奈身边查看他有没有伤势。
吴奈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挥了挥：“没事……我没事，没受伤，就是刚才踹刀的时候太用力了，腿有点麻。”
真是糟老罪了，那个叫利亚·卡特的家伙，握刀的力道居然这么大。
他差点没踹动！
难怪陈不归和江沐阳联手都没打过他呢……
灰烬庭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是怪胎吗？力气大，速度快，行事狠辣，还长了脑子……
他是借着手头的地图，抢先一步到达存放神像的房间走廊里，让木傀儡把磊在一起的几块地砖竖在拐角处，伪装墙壁，并交给了木傀儡一把炸弹，嘱咐其在地砖破裂时扔出去。
原本他是想着，用这种方式可以拖延他们好一阵，如果立刻就被识破，他还可以直接现身偷袭，引走三人。
谁知道阿瑞斯不仅一眼看穿，而且还拉住了赫尔加，就利亚·卡特一个人追了上来，他还差点没逃脱……
挫败感压在了吴奈身上，使其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还苦兮兮地闭上了眼睛：
“我好想…睡觉啊。”
“‘后羿’大人，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我们的恩主忒修斯大人还等着您去救啊！
如果您睡了，这教堂里就没人能救祂了！！”
一听这番自暴自弃地发言，主教头上稀少的毛发都炸起来了，双手放在吴奈身上拼命摇晃，试图让他捡回自己的责任的信心。
“噢，我知道，我知道……”吴奈欲哭无泪地睁开眼睛：“别急，他们清理那些地砖应该还需要不少时间，让我再想想办法。”
他把主教交给他的地砖全都堆在那个走廊里了，只给木傀儡留了一个可以藏身的小空间，层层叠叠，厚实的很。
微缩炸弹应该也会把上一层炸到坍塌，清理起来还要注意上方掉落的灰尘和碎片……
嗯，还能再拖延一会儿。
吴奈稍稍放下心来，撑起身体，垂眸盯着地面再次陷入思考。
教堂没有武器，信徒们也没法儿给他当掩护，木傀儡用完了，手头还剩下麻醉枪和一把微缩炸弹…约莫，有十来颗吧。
目前最好的方法应该是逐个击破，只要把利亚·卡特和赫尔加随便一人从阿瑞斯身边引开，炸弹和麻醉枪就能发挥作用。
但就怕阿瑞斯再次看穿他的目的，牢牢护住那两人……
吴奈眉心抽动几下，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能拿出【智慧书】来顶在头上，恢复一下精神。
阿瑞斯的脑子似乎也蛮灵光的，除了“信徒掩护”那一招，其他招数都没能在他身上奏效。
难对付啊。
吴奈检查了一下随身空间里剩余的道具，一件件摆出来，放在随时可以取用的地方。
希望慕云秋和小楠那边能快一点，他真的要无计可施了。
……
梦境之地。
“慕哥，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神像那边啊？”
小楠的脚后跟正在隐隐作痛，忍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声了。
慕云秋停下脚步，回头：“要不休息一会儿？”
“啊？”小楠的脸一下子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抠抠脸：“我的体力是差了一点，但也不用专门休息啦，我还撑得住的。”
这也太尴尬了，其他人都没喊累，就她喊了……
副本时间紧迫，她可不想搞特殊拖后腿。
慕云秋默默地把视线移向身后几人：“休息吧，他们也撑不住了。”
“？”
小楠表情放空了一下，也跟着回头看去，刚才还因为尴尬而游移不定的视线顿时变得无奈且好笑。
她就说怎么后面路上都没听见席新荣和沈易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了……
原来是掉队了啊。
“慕，慕云秋……你丫的练过竞走啊？”
沈易还算离得他们比较近，脖子和脸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声音带着些喘息，死死瞪着两人：
“你再快点…我就把炸弹扔你头上信不信！”
慕云秋淡定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他：
“我信，快别说话了，休息一下。”
在沈易身后约莫十米远的地方，是诸鑫。
他瞪着双大眼睛，见三人停下，立刻一步步往这边加速前进，泪眼汪汪，像是被虐待了一样。
慕云秋和小楠望向他，双双挑眉。
噢，真令人意外。
诸鑫这个吟游诗人，居然比席新荣走的更快吗？让我们看看席新荣那个嘴欠的小伙子在哪儿呢？
慕云秋眯起眼来，使劲儿地朝着诸鑫身后看，定睛几秒后终于看见了一个正在努力、三步一顿、似乎还在骂骂咧咧的小黑点。
“那是席新荣吗？”小楠皱眉眯眼，努力辨认。
“应该是吧？”慕云秋的眼睛也眯得和陈不归差不多大，才看清席新荣的衣服：“我看清他的马甲了。”
沈易看两人如此悠闲，愤愤地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咕咚咕咚……哈……为什么……你俩为什么不累啊！他丫的走了快四个小时啊！”
小楠无辜地眨眨眼：“我和夏姐的逛街时间也就这么长，每周都要来一次的。”
说完这句，她还要小声补充：“我们甚至是穿高跟鞋逛呢。”
沈易瞳孔地震。
女人，恐怖如斯！
他又抬头看向风轻云淡的慕云秋，困惑道：“那你呢？你咋不累？”
他记得慕云秋的身体素质也不算超级强壮的那一卦啊？
按理来说，他都累成狗了，慕云秋至少也该喘喘气吧？
慕云秋一本正经道：“我以前也陪我妹妹逛街。”
沈易：？？？
第152章 永夜
哥们，你妹妹不是去世四年了吗？
你别告诉我这四年里你还在陪她逛街，咱们进的是无名游戏，不是恐怖游戏！
沈易的目光充满怀疑和惊恐。
慕云秋的视线慢慢游移。
好吧，其实更多是因为工作原因。
清道夫的工作地点并不固定，有时候甚至不在居民区。
什么荒郊野外，下水道出口，废弃仓库，山村小屋，甚至悬崖峭壁……总之不是所有地点都有交通工具，也不是所有地点都适合就地处理尸体。
更多时候，他都需要徒步走过去。
“哈……哈……慕，慕哥，我跟上了……”
诸鑫颤颤巍巍地扶着书架，泪水和汗水一起糊在脸上，不分彼此。
“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呜……”
诸鑫一屁股滑落下去，就地躺下。
慕云秋也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翻看【铭记此刻】中的记忆。
刚刚那条说忒修斯神像位置的记忆去哪儿了……
找到了，是东南角，他们的方向应该没错。
只是那个记忆主人的位置似乎比他们之前的位置要近得多，路程也就稍微远了一些。
慕云秋收回【铭记此刻】，抬起头，对上了不远处的一扇窗户。
外面天色依旧是沉沉的黑，一点点星光，朦胧的月亮。
他们一路上不知道经过多少扇窗户了，每一扇都打不开敲不碎，没办法出去，只能用来欣赏欣赏夜景。
不过每次经过，他还是会往外看一眼，以防错过什么线索。
慕云秋身体微微向后，身体放松下来，靠着地上的一摞书休息，观赏着窗外的月亮。
虽然他不懂艺术，但这轮月亮应该是挺美的。
总是会把他的目光吸引过去。
“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在路上，亏你还有闲情逸致赏月。”
沈易不知何时爬了过来，身体歪歪地靠在慕云秋身边的另一摞书堆上，望向窗外的月亮，忍不住嘿嘿一声：
“不过你别说，是挺好看哈，每次一看它，我就感觉副本时间还很长。”
慕云秋打了个哈欠，闲聊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沈易扬起眉毛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月亮：“你没有啊？我听陈不归说你经常熬夜通宵呢。”
慕云秋的嘴抿成一条直线。
陈不归这家伙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这是刀笔客的职业病吗？
希望他没把自己是清道夫的事说出去。
沈易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有段时间，我陪着小沐阳天天熬夜，也不干别的，就一人一把摇椅，躺着看月亮，一看就看到天亮。”
“这是你们的家庭活动？还挺有趣的。”
听到“家庭活动”这几个字，沈易没忍住苦笑一声：
“什么呀，谁家家庭活动会带着小孩子熬夜通宵，那不是损害身体健康吗？”
慕云秋好奇地扭过头来：“你们不会直接在摇椅上睡过去？直接熬到天亮啊？”
沈易摇摇头：“不睡，那段时间啊，小沐阳的父母刚死，他睡不着，一个人在后院里吹冷风，我干脆也陪着他。
他怕我感冒，没几天就回屋睡了。”
原来是伤心事吗？
“抱歉。”
“哎呀没事儿，这是我先提起来的嘛。”
沈易语气轻松，双手枕在脑后：
“唉……还是咱们世界的月亮好看点儿，这边月亮一直糊糊的…啧，还不会动，它就不能从那片云里挪出来嘛，都在里面藏多久了。”
慕云秋也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月亮上，听着沈易那堪称挑剔的评价，脑中忽然咔的一声，双眼微微睁大。
等一下，不会动？
这个月亮不会动？
他猛地直起身，把旁边的沈易吓一大跳：“怎么了？！”
慕云秋站起来，几步冲到窗前，扒住玻璃往外看，死死地盯着那轮月亮，寻找蛛丝马迹：
“如果月亮一直没动过，那很可能是一个暗示。”
“什么意思？”
沈易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小楠一个激灵，冒出了头，神情严肃：
“这说明我们所处的空间并不符合现实规律。
我们已经在图书馆内前进了很长一段距离，而且一路都是直线，没有拐弯。”
沈易也坐直身体，后背发凉：“我们不应该一直看得到月亮！”
那轮月亮一直挂在他们所经过的每一扇窗口的同一个位置，这本身就不对劲！
慕云秋在窗户前歪斜脑袋，移动视线，尽力往边缘去看，松开眉头，手撑着窗户拉开些许距离：
“副本给我们的时间是一夜，但这一夜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他回头看着小楠和沈易：“看来梦境之地确实是梦境。”
沈易皱起眉：“那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醒过来了？”
慕云秋点点头。
沈易苦恼地环顾一圈，视线扫过其他队友：“但我们怎么确定这里是谁的梦？
小楠，你上次是怎么通关的？”
小楠脸色有些许发白，摇了摇头：“我记得我和其他人一直呆在这个图书馆里，根本没有‘醒来’这一步啊。”
他们没醒来也通关了吗？
那么，这个副本就有两种通关方式了。
慕云秋思索着，头也不抬地回答了沈易的问题：“有两个人选。
第一，是我们那个至今未见的最后一位队友。
第二，智慧之神忒修斯。”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更倾向于这是忒修斯的梦境，毕竟一个普通人类，应该很难把梦里细节处理得如此逼真。”
沈易一听，感觉浑身都毛毛的，忍不住抬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上下搓：
“嘶，那最后一个队友为什么不在梦里？忒修斯加载不进来？”
“这就是我们必须醒来的原因了。”
慕云秋最后看了一眼窗户外的月亮，转身回到沈易和小楠身边：
“如果忒修斯故意留下了一个队友在外面，那就说明在现实中，也有一个麻烦需要解决。
按照我对这些正神的了解，那个麻烦八成和我们的性命有关。”
小楠和沈易双双吸气。
一直默默倾听的诸鑫终于休息好了，他弱弱地举起手，声音还有些沙哑：
“那我们要怎么从一个神的梦里醒来？”
慕云秋沉默下来，垂下眸子，思绪再次回到那次神明茶话会上：
“……或许，祂需要的正是我们唤醒祂。”
他抬起眸子：“休息够了就走吧，目标还是忒修斯的神像。
我不知道忒修斯的梦和外面的现实有没有时间差，但我们醒来的越快，对局面就越有利。”
沈易和小楠严肃地站起身，准备好开始下一轮的长途跋涉。
“好……”诸鑫苦着脸，也扶着书架站起来。
“哈……哈……”
席新荣气喘如牛，跌跌撞撞地跟上大部队，刚准备休息一下，就见其他人都站了起来，一副准备走的样子，下巴都快喘掉了：
“不是？你们……不带这么玩儿的！”
他才刚到啊！！
第153章 梦境之地的裂缝
席新荣嘶哑的哀嚎传入耳膜，众人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小楠：要管他吗？（为难）
沈易：可不可以把他留在忒修斯的梦里？（嫌弃）
慕云秋：在神明梦里乱丢垃圾不太好吧？（犹豫）
诸鑫：救救我……我也走不动了，我不想和席新荣结伴啊，慕哥……（哭）
“唉……”慕云秋叹气，闭眼扶额，摇了摇头，再次掏出【杜尔迦玛的游戏盒】。
沈易小楠眼前一亮，席新荣吓得后退一大步。
“你你你……不至于吧！我就抱怨了一句而已！”
慕云秋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诸鑫：“我的意思是，走不动的人可以进来呆着。”
诸鑫懵懵的眼睛一下子也亮起来。
可以偷懒？慕哥人真好！
席新荣则是有些尴尬恼怒，本就发软的手脚一时间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准备折磨我！”
慕云秋一言不发，视线从席新荣僵硬愤怒的脸上慢慢转移到他胸口撕裂的衣服上。
呵。
折磨你？
你不折磨你自己我都谢天谢地了。
席新荣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不是我……你……”他哗啦一把捂住自己的马甲：“你看啥啊你！死变态！”
“……”慕云秋抬了抬手中的盒子：“那你进不进？”
席新荣卡顿了一下，迟疑片刻，刚准备妥协，但看慕云秋这副看好戏的模样，以及其他人“不出所料”的表情，脑子忽然灵光了一秒。
他们是真好心让他蹭路？
还是觉得把他留在这里会很麻烦？
席新荣顿时挺起胸膛，充满了底气：“不进！表面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里面设什么陷阱！”
他挑衅地咧开嘴角，一屁股坐下：“哼，你们走吧！老子要自己在这儿探索！”
沈易扯了扯嘴角，忍不住上前一步：
“席新荣你搞清楚，是我们好心要带你，不是要害你！而且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能探索出什么来啊？”
“那就不用你们管了。”
席新荣双手抱臂，翘起二郎腿，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反正你们找到线索也不会和我分享，与其一直跟在你们屁股后面一无所获，还不如我自己找呢！”
没有分享？
他们聊线索情报的时候有背着他吗？不是他自己没跟上来的吗？
慕云秋困惑地眨了下眼，思考半秒后了然。
噢，他是在说自己没有分享【铭记此刻】里面记忆的事情。
其他人显然也意识到席新荣说的是哪件事。
脾气最好的小楠也看不下去了，皱起眉来张嘴就要呵斥：
“我真是忍你很久了席新荣！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识好歹的……”
她还没骂完，身前就抬起一条胳膊制止了她，她话语一顿，困惑地抬头望向慕云秋：
“慕哥？”
慕云秋表情淡漠：“席新荣，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席新荣睁开眼：“？”
慕云秋的指尖在【杜尔迦玛的游戏盒】边缘轻轻一按，打开了盒子：
“我刚刚那句‘走不动可以进来呆着’，是对诸鑫说的。”
“呃？”席新荣表情呆滞。
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云秋把手中盒子往前伸了伸，居高临下地淡漠道：
“你在这个队伍里没有选择权。”
“什……”席新荣眼睛睁大，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想让你进盒子，也确实不是出于善心，只是觉得你留在这里会给别人添麻烦。”
沈易、小楠和诸鑫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脸上满是赞同和欣慰。
说的太对了。
早该这样恐吓一下席新荣，让他乖顺一点了。
慕云秋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游戏盒开始发出微光：
“而且你应该清楚，这个游戏盒，不是你不想进去就不会进去的。
它是控制类道具啊。”
“？！！”
该死的，他怎么就忘了这茬！
席新荣翻身就要跑，慕云秋将盒子轻轻往前一送……
轰隆——！！
“啊！！”席新荣被这声巨响吓得跌坐在地。
盒子吧嗒一声掉落在地，慕云秋猛地看向窗外。
刚刚那是雷声吗？
这一看，他的瞳孔便微微缩起。
梦境之地图书馆之外，原本深沉的夜空中，多出了一道雷劈般的裂痕。
“那是，什么……”诸鑫声音发抖地问。
轰——！！
第二道雷声响起，天空和地面同时传来震颤。
“啊！”
“小心！”
猝不及防的晃动让小楠身体失去了平衡，慕云秋稳住身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沈易和诸鑫一个手里抓着炸弹扒紧了书架，一个抱着笛子摔倒在地，而原本就在地上的席新荣更是狼狈地滚了两圈。
“外面怎么回事？！”沈易惊慌失措地大喊。
慕云秋带着小楠靠到墙角，又看了一眼窗外那道扩大的裂缝，脸色逐渐凝重：
“恐怕我们耽搁太多时间了……”
假设他之前的推测没有问题，那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守在现实中的队友，失败了。
现在他们的性命正在遭受威胁！
慕云秋分析出现状后便毫不犹豫地喊道：“诸鑫！给我套速度增益，其他人准备进盒子！”
“好！”诸鑫立刻把笛子放到嘴边，但刚吸了一口气，还未吹出去，一个硕大的黑色扁圆虫子便落在了他手上。
诸鑫一愣，吓得把手甩出残影：“啊啊啊啊啊啊啊！书虫！书虫！！离我的笛子远一点啊啊啊啊！！”
又来？！
众人抬起头，只见书架上的书籍因为刚刚的震颤，已经变得参差不齐。
不少隐藏在书中的书虫都被震了出来，一半身体都在书页外，晃动着它们密集细小的腿，扑扇着甲壳下的翅膀。
嗡嗡——
众人脸色发白。
这书虫数量，起码是刚才的五倍！
轰轰——！！
“啊！！”
又是一阵震颤，图书馆上方已经开始落下灰尘，更多的书虫从书架上方掉落，无头苍蝇似的在空中乱窜。
慕云秋眉头紧皱，趁书虫还没反应过来，转身扑向落在地面上的游戏盒，一个翻滚捡起来，对准上方书虫群：
“你们跑！我垫后！”
虽然他可以让所有人都进到游戏盒子里，但那样他们就没法去找忒修斯的神像了。
梦境之地的裂缝正在不断扩大，如果不能找到忒修斯并唤醒他，躲得再严实也还是死路一条！
【杜尔迦玛的游戏盒】爆出强烈吸力，书虫群如黑色溪流一样进入其中，立刻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空间。
慕云秋心里一喜。
太好了，可以控虫子！
沈易拉着诸鑫往前摇摇晃晃地跑，回头看了一眼慕云秋，蹙眉：“慕云秋！跟上啊！”
慕云秋站起身，一手抓着盒子吸，一手拿出无限匕首开始复制：“来了！”
“啊！！”
“小楠？！”
小楠的尖叫从前方传来，沈易和慕云秋赶紧冲到她身边，定住脚步，仰头一看，有些失声。
他们前进的方向，已经密密麻麻飞满了书虫。
就在慕云秋准备故技重施时，眼前弹出的系统提示让他呼吸骤停。
【警告，已捕获近三十万单位，杜尔迦玛的游戏盒容量即将到达上限。】
第154章 危机与虚假的怀念
慕云秋脸都黑了。
这游戏盒居然有容量上限？！
怎么发给他的时候不说啊！
面前书虫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所有视线，难以前进。
唰唰——
席新荣的扑克牌甩出去，削死了几只扑向他的书虫，烦躁大喊：“沈易！你怎么不扔炸弹啊！”
“不行！”沈易耳边充斥着嗡嗡声，只能皱紧眉头提高音量：“这些虫子离咱们太近了，炸弹扔出去会把我们一起炸死的！”
可恶……
如果队伍里有个游侠，就能帮忙看看炸弹往哪儿扔比较合适了。
“你怎么这么废物啊！”席新荣破口大骂。
沈易挥舞着新找出来的电蚊拍，脸部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席新荣你哪里来的脸说别人是废物啊！
“你那么有用你怎么不出手！”
轰——！！
“哇啊！！”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颤动，众人惊呼，纷纷跌倒在地，赶紧用各种道具防护。
慕云秋卧倒在地，周身数把匕首飞旋，牢牢护住自己的后脑，书虫的黑绿色血液不断地从上方淋下，几乎快要把他的衣服浇透。
一串混着书虫甲壳碎片的黑绿色血液从他的头发上滴落，慕云秋本就惨白的脸又白了几分，捂住了自己的嘴。
太脏了……
不行，虽然这些书虫已经变得很容易杀，但它们见人就扑，完全没有躲避危险的意识，把路和视野都堵死了。
别说前进，他们现在重新站起来都困难。
还有外面……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慕云秋视线一动，操控着十几把虚影匕首，集中射向窗户的方位。
咻！
他顺着那条暂时打开的狭窄视野定睛看去，顿时瞳孔震颤。
天边那道如雷光般的裂缝已经劈下了将近一半的夜空，细小的裂缝从中间扩散，如一棵倒挂生长的巨树。
无数深蓝色的神力倒灌进裂缝中，源头…正是他们所在的图书馆。
那些是忒修斯的神力。
有谁正在外面，大量抢夺一位正神的神力！
小楠趴在他不远处，用【水晶球】罩着自己，语气焦急：“慕哥，外面怎么样？”
视野再次被书虫收束，慕云秋脸色难看地转过头来：
“好像，快完蛋了。”
……
不久前，真理教堂二楼。
阿瑞斯再次释放出一把金火，眼前阻碍他们的废墟烧了个干净，露出因爆炸而墙砖脱落的走廊。
“还真是狠得下心。”阿瑞斯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重新挂上微笑：“为了拦住我们，都不惜毁坏教堂了。”
利亚·卡特嘲笑道：“他们有本事毁坏教堂，但没本事毁坏神像。”
阿瑞斯心情愉悦，对着赫尔加歪了一下头。
赫尔加立刻会意，举起手中盾牌充当“雨伞”，将阿瑞斯和利亚·卡特护在下方，慢慢往前走，防止上方的砖块二次掉落在他们身上。
通过这段废墟，再前进数十米，就是存放忒修斯神像的房间了。
成功，近在咫尺。
阿瑞斯甚至有心情闲聊：“利亚·卡特，你有没有看清那个偷袭者的样貌？”
“看清了，首领。”利亚·卡特恭敬回答：“个头不高，眼睛很亮，嗯……有点眼熟，我似乎在哪儿见过他。”
“是吗？”
阿瑞斯眯了眯眼，瞟了一下利亚·卡特认真回忆的神情，又重新看向前方：
“你跟着你老师接触过不少异界之人，有那么一两个眼熟的也不奇怪。
卡瓦尔他自己不也总接二连三地接触同一个人吗？我想想，叫什么来着……是，慕云秋？”
一听到这个名字，利亚·卡特的脸就黑了下来：“啊哈哈……是啊，还是我介绍给老师的呢。”
自从认识了那家伙以后就没发生过好事。
生命之神莫名其妙地收回了他镰刀上的神力，老师也时不时就要提起这个人，满心想着要把他收为第二个学生。
就连维克多都没空生他的气了，一心扑在怎么把“胚胎”抓回来上。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阿瑞斯的表情，不爽地微微蹙眉。
明明知道他现在很讨厌这个人，为什么还要专门在他面前提起慕云秋？
是故意的吗？
阿瑞斯依旧笑得温文尔雅：“我听说，在无忧都的时候，你的老师好像给他套了一个有趣的名头？”
利亚·卡特心里咯噔一声。
阿瑞斯慢条斯理道：“啊，我有点记不清那个名头是什么了，利亚·卡特，你应该还记得吧？
毕竟你和你老师在禁闭室门口聊这件事的时候，可是很欢快呢。”
利亚·卡特顿时汗如雨下，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首领，我…不知道这件事。
老师他没和我聊这个，我也不感兴趣。”
“嗯……不知道就好。”
阿瑞斯的语气柔和下来，似乎对利亚·卡特的回答很是满意：
“我不太喜欢那个称号，卡瓦尔闹着玩玩也就算了，你们可别当成真的。”
“是。”
利亚·卡特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汗水流到眼睛里也不敢抬手擦，心里已经把阿瑞斯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真是虚伪至极的家伙……表面上端的高高在上，温和有礼，实际上连个称号都要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他也就敢吓唬吓唬自己这个学生了，面对老师的时候就屁都不敢放一个……
赫尔加默默听了全程，一言不发。
幸好她从来没有和卡瓦尔一起行动过……这家伙可真会惹首领生气。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达了走廊尽头的门前。
赫尔加放下了盾牌，阿瑞斯上前一步，推开大门。
纯白的石膏像映入眼帘。
忒修斯戴着帽檐宽大尖顶帽，穿着法师长袍，一手按在胸前，一手向前伸出，像是正在与谁侃侃而谈。
明明只是一座石膏像，却浑身散发着沉静而自信的气质。
“这就是……忒修斯？”
赫尔加第一次见到忒修斯的样貌，不禁有些好奇和感叹。
“呵呵，很有魅力，对吧？”
阿瑞斯的语气似乎有些怀念，他上前几步，伸手触碰了一下石膏像伸出的手：
“曾经，祂也像这样和我谈过话呢……”
利亚·卡特悄悄翻了个白眼。
赫尔加则是吃惊：“祂如此亲近凡人？”
赫尔加自己也当过战争之神的圣女，但玛尔斯卡可从没和她说过话。
“或许吧。”
阿瑞斯抚摸了一下忒修斯的指尖，便缓缓收回手：
“如果祂的姿态不那么高高在上的话，确实称得上是亲近。”
他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后退几步回到两人身边：
“已确认忒修斯无意识，赫尔加，动手。”
“是！”
赫尔加单手拎着盾牌，用力一抖。
喀！
一圈闪烁着寒光的利齿从圆盾边缘伸出，开始缓慢旋转，提速。
第155章 众神的爱子
咻——！
一道风声从三人身后响起，利亚·卡特反应迅速，手腕绕到身后旋转一圈。
叮！
一枚羽箭自他身后滑落在地。
又来了。
这种不痛不痒但烦人的攻击……
阿瑞斯微笑着转过头来，望向走廊对面的身影：
“这次终于不打算逃了吗？亲爱的‘后羿’先生。”
吴奈收回投掷的动作，歪了歪脑袋，活动脖子，笑容挑衅：
“不愧是智慧圣子，教养真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叫我‘苍蝇’先生呢，毕竟被我烦了这么久。”
“哼哼。”阿瑞斯哼笑两声：“你再烦人也没用了，我们已经找到了忒修斯的神像。”
他说话间，利亚·卡特和赫尔加已经举着武器，缓慢逼近。
镰刀和圆盾上散发着同样令人胆寒心悸的神力波动，吴奈微微眯眼，眸中闪过思索的精光。
阿瑞斯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完美的笑容搭配上那张脸，简直让人生不起敌意：
“不如就此投降吧，我们灰烬庭从不滥杀无辜。”
吴奈挑了挑眉，从鼻腔里发出笑声。
不滥杀无辜？
这话也就骗骗没见过他们的玩家了。
但在两秒之后，吴奈还是放下了武器。
对面的阿瑞斯三人见状，都有些意外。
软柿子玩家他们见过，但在冒着生命危险百般阻挠、刺杀他们之后，才放下武器的“软柿子”……还是头一次见。
“噢，别误会，我可没有真打算投降的意思。”
吴奈摇摇头，学着阿瑞斯的样子伸出手，做出一副相对放松友好的姿态：
“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
“？”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总是忍不住偷听别人谈话，而就在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一个，熟人的名字？”
吴奈似乎聊兴大起，对这个话题异常感兴趣，目光直指阿瑞斯：
“关于他最近获得的新称号，我也略有耳闻，而且我还注意到…你，似乎对他这个新称号颇有微辞？”
阿瑞斯没有立刻回答，但微微眯起了眸子。
利亚·卡特则悄悄往墙边挪动脚步，抿紧嘴唇，肌肉紧绷。
该死的，聊什么不好聊这个！
一会儿可得注意阿瑞斯的怒火，别烧到他身上。
“呵。”阿瑞斯笑出了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是啊，我确实不喜欢他的称号，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吴奈立刻答道，两眼弯弯地看着阿瑞斯：“但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不喜欢他的称号？”
说着，他放缓了语速，嘴角的笑容也逐渐扩大：“难道，你曾经也是‘神子’？”
阿瑞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但吴奈的推测还没有结束：
“之前主教希望你重新回来当他们的圣子，你要求他把处置我……
嗯，不是退位，也不是赶出去，而是‘处置’，这个词用的真妙啊。
看得出来你很不喜欢有人接替你的位置了，哪怕是你早就不要的。”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阿瑞斯嗓音不再温暖，而是充满了杀意，浅金色的眸子里布满寒霜。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某个客观事实。”
吴奈笑得阳光灿烂：
“比如，你是否也有过类似‘神子’的称号？是‘神之子’？‘神眷子’？或者……‘神的爱子’？”
在“爱子”二字从吴奈嘴里出来时，阿瑞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眉头也细微的皱了皱。
吴奈全程开着【弱点堪破】，立刻抓住了这点微小的动静，嘴角翘得更高了：
“是‘爱子’？好肉麻的称呼啊……
不过现在看来，正神们好像确实更‘爱’慕云秋一点，你大概已经被祂们遗忘到角落里了。”
“够了……”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吴奈打断了他：“你不爽慕云秋，应该不止是因为他占了你的地位吧？”
他伸出手，指了指阿瑞斯重新吹落下去的双手：
“你的火焰里有【秩序】的神力，强度和慕云秋的秩序神种差不多。
容我再问一句吧……你和赫尔墨修斯，是什么关系？”
阿瑞斯看着吴奈，忽然笑起来：“呵呵……”
他后退一步，命令道：“利亚·卡特，杀了他。”
话音未落，利亚·卡特的身影便如炮弹一般冲了出去，镰刀刀刃顷刻间就落在了吴奈的侧颈边。
好快！
吴奈弯腰前扑，一头撞在利亚·卡特的左肩上。
“嘶！”
利亚·卡特面目一狞，镰刀再次偏斜，擦着吴奈的后背挥上去，左手一阵发麻无力。
这小子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左肩被阿瑞斯烧过！
吴奈撞完利亚·卡特，一个前滚翻靠近距离最近的赫尔加，猛地亮出麻醉枪，对准赫尔加的眼睛。
“砰！”
赫尔加下意识举起手中盾牌，却并未接收到子弹撞击的手感。
砰砰！
紧接着她两条小腿一痛，低头看去，两只针管已经注射完毕。
赫尔加瞳孔震颤，后知后觉。
被耍了！
第一声枪响是他用嘴模仿出来的！
狡猾的家伙！！
一击得手，吴奈没有停留，立刻转身，朝着上一层的缺口射出钩爪。
快点快点！
“看你往哪儿跑！”
利亚·卡特闪身上前，单手持刀，瞬间挥断了吴奈射出去的钩爪绳子。
砰！
“？！”
但就在他大开大合挥刀的间隙，右肩传来一阵针扎的刺痛和推力，他偏头一看，是赫尔加中过的同款麻醉针。
是陷阱？！
他还没来得及拔针，头脑便一阵眩晕，镰刀也掉落在地。
赫尔加虽然没有倒下，但小腿以下的麻痹已经让她没有办法移动：“卑鄙小人！”
接连击中了两个敌人，吴奈朝后抛下一把炸弹阻拦阿瑞斯，头也不回地冲向走廊出口。
这下应该能给慕云秋他们再拖延一会儿了！
“招数都用完了吧？”
阿瑞斯阴沉而温柔的声音贴着后脑勺响起。
吴奈瞳孔骤缩，头皮发麻，眼角余光瞥到一角垂落的白色金边衣袍。
什么时候到他身后的！
他怎么不管炸弹啊！
一道庞大的力量轰然砸落在他后背。
砰——！
“咳啊！！”
吴奈整个人陷进了地板之中，碎屑飞溅，眼前一白。
在意识消失之前，一条无奈的思绪滑过脑海——
激将法对阿瑞斯这种智商的人果然没用啊……
喀拉……
阿瑞斯面无表情地站在昏厥的吴奈身侧，伸手将他拎起，抖落他身上的搬砖碎屑：
“下次，不要再拿慕云秋和我相比了。
他只有【秩序】，而我，可不只有【秩序】和【智慧】。”
第156章 成神的下一步？
……
「阿瑞斯，你这个叛徒。」
「【智慧】何时亏待过你，你为何要背弃祂，转身投入【秩序】的深渊，这般轻贱自己！仅仅是因为赫尔墨修斯向你递出了橄榄枝吗？」
「不，是因为我看到了忒修斯身亡的那天。」
……
「秩序的圣子？踏入我的地盘，可是为了宣战？」
「不，我只是想向您借一份【战争】的力量，以让我能够远离失去理智的【秩序】。」
「……胆大妄为之徒，拿去。」
……
「你不会是在玩什么集齐神明力量的游戏吧？真有趣，算我一个好了。」
……
「想要【生命】为你赐福？呵，不自量力的贪婪之辈……那便给你好了，只要你那装满神力的身躯，还承受的住。」
……
「为【智慧】与【秩序】所宠爱，领受【战争】之恩惠，享尽【生命】之【欢欣】。
您是名副其实的‘众神的爱子’，请接受我们的信仰，庇护我们远离灭世苦痛！」
「我会……如你们所愿。」
……
砰。
阿瑞斯将吴奈扔在忒修斯的神像旁边，回头看向已经坐在地上，满头大汗的赫尔加：
“还起得来吗？”
“抱歉，首领，我……”
“那就把圆盾给我。”
赫尔加一愣，握着盾牌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
“你，你要亲自动手？可是这样的话，你会遭受反噬的……”
阿瑞斯的嘴角勾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朝着赫尔加伸出手：
“比起救世，这点伤痛不算什么。
还是说，你不敢把自己的武器递给我？”
阿瑞斯向她走近一步，身体的阴影笼罩在赫尔加微微颤抖的脸上：
“我知道你在怕我，赫尔加，但我们是一家人，我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你的。
请相信我吧，就像你第一天加入灰烬庭那样，把信任和武器，全都交给我。”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什么，赫尔加眼眶里涌出一层水雾。
她颤抖地、缓慢地，将手中的武器递给了阿瑞斯。
“乖孩子。”
阿瑞斯满意地笑了，提着圆盾，转身走向忒修斯的神像。
“等，等等！阿瑞斯！”
主教似乎是听到了上面的动静，跌跌撞撞地跑上来，失控地大喊：
“你不能对忒修斯动手！
祂是你的第一个恩主，如果你伤了祂，自己也会丢半条命的！”
阿瑞斯在忒修斯神像前停下了脚步，回头微微一笑：
“半条命而已，就当是，敬献【生命】了。”
他已经让那些信徒失望过一次，这第二场救世，说什么也要成功。
哪怕是要他杀掉曾经的恩主！
阿瑞斯不再停顿，他单手举起轰轰作响的圆盾，在主教惊恐的注视下，对准神像的脑袋轰然砸下！
轰——！！
……
“又来！”
沈易一个翻滚，躲开上方砸落的砖块，进入慕云秋的匕首防御圈：
“慕云秋，你还不用【非法玩家】吗！”
慕云秋一边往东南方向努力爬行，一边回答：
“我的力量还没强大到能补天！”
“谁让你补天了，你当自己是女娲啊？！”
在如此危机下，沈易不合时宜地笑了……气笑的：
“书！虫！我说让你对付书虫啊，至少别再让它们飞了！”
慕云秋停下了爬行的动作，一阵头疼：“它们数量太多，已经超过我的能力范围了。”
目前为止，【非法玩家】扰乱过的庞大群体，只有西莉亚村庄里的邪神信徒。
而梦境之地的书虫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些邪神信徒，超越了【非法玩家】的极限。
他但凡敢对这些虫子用一次【非法玩家】，那不管他后面能不能活下来，都得在幻境里度过了。
沈易撑着胳膊往前爬了两步，再次蹭进慕云秋的防御圈，理直气壮道：
“可让它们长出翅膀的也是你啊！”
“但第一次的时候我眼前没有这么多……”
慕云秋说着说着就愣住了。
确实，第一次对付书虫群的时候，书虫数量是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多的。
可第一次后，整个图书馆的书虫，全都长出了翅膀。
慕云秋视线上移，看着遮天蔽日，嗡嗡作响的书虫群，后知后觉地脊背发麻。
不可能。
他很清楚【非法玩家】的上限，不可能一次性扰乱数量如此庞大的群体！
更不可能在扰乱之后一点副作用都没体现在他身上！
失忆之后，他不仅性情大变，连技能也跟着一起增强了……
这结论不仅没让慕云秋欣喜，反倒滋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这就是“成神”的下一步。
这是忒修斯用命给他设下的陷阱。
用，就继续成神；不用，祂和他们这群凡人一起死。
“哈啊……哈……”
慕云秋呼吸急促，头颅沉重地垂落下去，额头贴在地板上。
冷汗和黑绿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淌到地板上，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他头晕目眩。
“慕云秋？慕云秋！”
沈易有些慌了，伸手按在慕云秋的肩膀上摇了摇，眉眼间满是担忧：
“你怎么了，没事吧？实在不行就不用了，咱们也不是非要逼你用……”
“哈……哈……呼，我…没事。”
慕云秋稳住自己的呼吸，艰难地重新抬起头，把沈易往旁边推了推：
“你先去小楠那边躲一躲，我来处理。”
听到慕云秋真打算处理，沈易更不放心了，皱眉摇头：
“不，等一下，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你别勉强自己……”
“不会有事的。”
慕云秋撑在地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刚才还有些崩溃的眼神再次坚定。
不管成神进行到哪一步，首先，他得活下来。
只有他活下来，才能知道赫尔墨修斯的全部计划……还有，给雪晴报仇。
“小楠，保护好沈易。”
“哈？等等！诶！”
慕云秋按在沈易的肩膀上用力一推，让他滑到【水晶球】旁边，小楠眼疾手快地把沈易接进去。
沈易七手八脚地爬起来，扒在玻璃内侧，紧张地看着他：“慕云秋，你可别做傻事啊！”
“慕哥……”
小楠隐约意识到慕云秋的打算，急得团团转，但【水晶球】的移动速度实在太慢，她根本来不及过去阻止他。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身，撤掉了身边的防护，把【铭记此刻】也掏出来丢到一边。
嗡——！！
书虫群仿若闻到了大餐的味道，瞬间蜂拥而上。
“来吧……”
慕云秋看着扑上来的书虫，咬紧牙关：
“让我看看，你们能把我改造成什么样。”
第157章 补天
“慕云秋！”“慕哥！”
在沈易和小楠的惊叫声中，慕云秋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书虫淹没自己。
无数细小的针管刺入他的后脑勺，记忆如开闸水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失。
没问题的……
记忆都是从最早的时间开始流失，只要留下最近的记忆，不妨碍通关就好。
慕云秋盘腿而坐，紧皱的眉心渐渐展开。
随着记忆的流失，那些过去被压抑的悲伤和愤怒，新积累的温暖和欢乐，尽数撤出了脑海。
剩下的部分，则如无风的湖面，平静而冷清。
慕云秋在意识中睁开眼，垂眸看着脚下的湖面。
湖面下的倒影也睁开了眼。
一双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慕云秋蹲下身，仔细打量那个倒影。
几秒后，他蹙了蹙眉：“你就是那个熟悉感的源头？可我到底在哪儿见过你？”
倒影也蹲下来，双手贴在湖面上，微微俯身，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金色眼眸毫无感情地看着慕云秋。
他开口，嘴里冒出的却是与慕云秋截然不同的声音：
「我是你必须遵守的铁律。」
慕云秋瞳孔收缩。
这个声音是……赫尔墨修斯！！
嗡——！
意识回归，慕云秋在虫群中睁开眼，瞳孔被金色完全覆盖，虹膜也铺上了一层浅金。
“此地，禁止飞行！”
【“非法玩家”将制定以下规则——】
【禁止任何生物在梦境之地飞行。】
铺天盖地的书虫群在空中一滞，哗啦一声全部落了下来！
慕云秋从虫堆中站起身，一把扯下还贴在自己后脑上的书虫，带出一串血液。
无数虚影匕首从他手中复制而出，精准而迅速地开始清剿。
“慕云秋！”沈易狂喜，激动地在【水晶球】拍玻璃：“慕云秋！你没事吧！”
“慕哥……”
不同于沈易的激动，小楠的神情颇为复杂。
她知道，慕云秋又变成刚才那种状态了。
甚至比刚才更糟……
解决完身边的书虫，慕云秋回眸扫了一眼沈易和小楠，又毫无波澜地转回去。
他视线对准另一侧的窗户，抬起手掌，薄唇轻启：
“此地，禁止切割【智慧】。”
哗啦！
数十根巨大粗壮的金色锁链自地平线升起，带着激烈的金属摩擦声，瞬息间封锁了整片夜空！
树状的裂痕瞬间停止生长，顶端卡在了某根锁链之上。
慕云秋手掌对准那道裂痕，眸中金光微微亮起，握拳：
“收。”
喀……喀喀……
在沈易和小楠震惊的注视下，那道裂痕开始缓慢地收缩、合拢，与锁链抗争生存空间。
但在锁链耐心且不容抗拒地力道下，裂痕最终只剩下了一条不起眼的缝隙。
金色锁链完成任务后也没有消散，继续牢固地封锁着天空，将月亮的光芒都比了下去。
沈易的下巴都快掉了。
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慕云秋，失声大喊：
“你还说自己不会补天！”
……
真理教堂。
“噗，咳咳……”
阿瑞斯把盾牌立在地上支撑自己的身体，弯腰捂住嘴闷声咳了几下，一道猩红从他的指缝里溢出。
“首领……”
赫尔加胆战心惊地看看阿瑞斯咳出的鲜血，又看看那个被金色锁链包裹起来的神像，不知所措。
神像头部的裂缝在锁链收缩下缓缓合拢，只留下一条微不足道的痕迹，完全不像是被巨大的圆盾锯开过。
主教颤巍巍地扶着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嘴角却止不住地抬起：
“神迹……这是神迹……阿瑞斯，你看到了吧，即便忒修斯沉睡，你也伤不到祂！你无法伤害一位真正的神明！”
阿瑞斯松开嘴，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淌过下巴，滴落在地。
他抬起头，嘴唇和下巴都被鲜血染成了一片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醒目：
“噢？我伤不到祂？”
阿瑞斯笑起来，盯着主教的表情：“那现在，祂脑门上的裂缝又是谁造成的呢？”
主教的笑容顿时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阿瑞斯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笃定道：
“我伤到祂了。”
他回眸看着布满忒修斯全身的金色锁链，笑容淡化，低声喃喃：
“但有谁阻止了我……是秩序之神吗？”
另一边，躺在地上的利亚·卡特忽地睁开了眼，咧开嘴角，扯着干涩的嗓子道：
“不……首领，我记得这股力量。”
阿瑞斯有些意外地看过去，但他没有立刻询问，而是先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利亚·卡特，你醒了？感觉如何？”
“还好，呵呵呵呵……就是头还有些晕~”
利亚·卡特笑得像是走在路上捡到了没人要的钱：
“啊，这个力量的波动我可记得太清楚了……慕云秋，哈哈哈……”
他慢慢偏头，看向墙角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吴奈，更开心了：
“我也想起来你是谁了，原来你是个活人啊。
当初看你和一具女尸躺在一块，我还以为那是你们玩家的抛尸地呢，早知道，当时就该捅你两刀了，呵呵呵呵……
喂！怎么睡得和死猪一样？起来再战啊……”
他举起手边镰刀，往吴奈的脖子上勾了勾，却因为视线模糊，划破了对方的手臂。
看着利亚·卡特幼儿玩玩具似的行为，阿瑞斯眯了眯眼，并未阻止，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忒修斯神像：
“原来你是这样自救的？”
他伸手，试着拨动了一下捆绑着神像的金色锁链，锁链纹丝不动。
这一幕看得他眸色又阴沉了几分：
“呵，忒修斯大人，你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医生啊……”
……
梦境之地。
慕云秋站在书虫尸体中央，将【铭记此刻】的功率开到最大。
无数蓝色记忆条涌入其中，又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播放、掠过。
他就像一台精准的机器，将小楠的、以及刚刚因无力自保而被书虫咬了好几下的诸鑫的记忆丢还给他们，只留下自己需要的内容。
「阿瑞斯，你向我索取的是不是太多了？」
「尊敬的玛尔斯卡，伟大的战争之神，这并非索取，而是合作。」
「可笑，我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和你们这些虫豸合作了？」
「您不必着急拒绝，我可以保证，这是一次双赢的合作。」
「……说来听听。」
「我们会为您收集西莉亚的枯朽权柄，并加深邪神污染。
而您，要为我们争取至少五个“玩家席位”。」
金色眼眸缓慢地眨了一下，消化着手中的记忆，微微眯起。
有趣。
第158章 未被收回的记忆
“小楠啊，你说……慕云秋和魔法少女有什么区别？”
“？”
沈易悄咪咪地弯着腰，掰手指细数：“你看啊，魔法少女是不是在变身之后就会获得强大的力量？”
小楠一头雾水，呆呆地点头：“是啊。”
“你再看，慕云秋是不是在性情大变后也会获得强大的力量？”
“也，也没错。”
沈易轻轻一拍手：“所以慕云秋是魔法少女，你就说的对不对吧！”
小楠看看一脸笃定的沈易，再看看前方正在换衣服，并清理自己的慕云秋，五官皱到了一起：
“沈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慕哥他连少女都不是？”
“诶~这就是你见识少了，这年头魔法少男也不是什么新鲜设定……”
“咳。”
沈易正聊得高兴，冷不丁地浑身一僵，尴尬地回头，对上慕云秋那双金色眼睛：
“啊哈哈，慕云秋……我夸你厉害呢。”
慕云秋已经换掉了身上浸透虫血的衣衫，冷冷地注视着沈易，视线从他心虚的眼上转移到他的嘴里的舌头上。
他没有开口，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沈易默默闭紧了嘴，看着慕云秋的眼神，头皮发麻。
这个表情，不会是想拔他舌头吧？
就因为他说他像魔法少女？
嘶，慕云秋怎么变得这么凶残……不不，应该是他过度解读了……吧？
席新荣刚收回自己的扑克牌就看到了这一幕，眼中闪过精光。
机会！
“喂！干嘛呢你，好不容易把人都救下来，又开始恐吓别人？”
他见缝插针，闪身来到沈易面前，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沈易看着他冲过来挡在自己身前，懵了一下，又立刻反应过来，用力皱起眉头。
这无良刀笔客，还想着拍慕云秋的黑料呢！
不行，慕云秋现在的状态太容易让席新荣得逞了，得把他们隔开。
沈易一把扣住了席新荣的肩膀，把他往旁边拉扯，皮笑肉不笑：
“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是我们俩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席新荣用力抖了一下肩膀，把沈易的手甩下去，回过头来，一脸恨铁不成钢：
“什么叫你俩自己的事？队友不和可是副本死亡率高的原因之一啊，你知道每次副本结束，有多少人是被身边的队友杀死的吗！
我好心好意给你们充当和事佬，这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哈？”
到底是谁在给谁当和事佬啊！
沈易额头上的青筋再次凸起：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在，才会出现队友不和的情况吧！”
小楠见势不对，连忙拉着沈易往后退：“沈哥沈哥，别和他一般见识，他故意激你呢！”
席新荣嘴角微微勾起。
录不到慕云秋的黑料，录点“晦气之五”失去理智的素材也不错。
他刚准备继续刺激沈易，就听到身前传来慕云秋的声音：
“聒噪。”
席新荣还没来得及转过头来，一只携带风声的手刀便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砰！
“呃……！”
席新荣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慕云秋淡然地放下手，瞥了一眼愣住的沈易和小楠，命令道：
“带上他，继续走。”
“噢噢…好。”小楠老实地拎起席新荣的一条胳膊，打算拖着他走。
沈易拎起他的另一条胳膊，顿了一下，抬眸看向面无表情的慕云秋，试探性问道：
“那个……这次怎么不用你的游戏盒关他了？”
慕云秋那双金色眸子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席新荣：
“劣质玩家不配我用神级道具，关他还不如关几只虫子。”
说完，他从空间里又掏出两根绳子，随手丢在席新荣昏过去的脸上，转身朝着东南方向继续前进：
“带上他，等出去以后，他想怎么死都行，但别死在这里，污染一位神的梦境。”
沈易和小楠对视一眼，神情复杂，只能快速把席新荣绑好，一人一条绳子拖着他，跟上慕云秋的步伐。
诸鑫全程抱着笛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慕云秋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有些小失望，但还是保持着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大部队后面。
“小楠，你发现没有……”沈易扫了一眼满地的书虫尸体，把声音压得极低，凑近小楠耳边。
“什么？”小楠皱着眉，把头伸过去，用气声询问。
“慕云秋是不是没有收回自己的记忆啊？”
“不能吧，他应该是收了但没读……”
小楠边说着，边不确定地看了看地面，在注意到书虫尸体的缝隙之间慢慢游过去的蓝色记忆条时，轻轻嘶了一声。
他好像确实没有收回来！
是忘了？是不屑于回收？还是……
小楠打了个寒颤，抓绳子的手紧了紧：“他，也可能是忘了收？”
“不怕他忘了，就怕他是故意的。”
沈易语气复杂地说出了小楠的心声，望着前方慕云秋的背影，眼里满是担忧。
慕云秋为什么不收回自己的记忆？
是为了维持现有的力量？还是为了维持现在的……人格？
“人格”这个词一蹦出来，沈易手脚都有些发凉。
修改人格……是“成神”的步骤之一吗？
他记得在密室逃脱的时候，慕云秋是抗拒“成神”的。
沈易僵硬地拖着席新荣往前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书虫尸体。
慕云秋，真的不要那些记忆了？
他要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吗？
“小楠，我来帮你拉吧。”
诸鑫弱弱的声音打断了沈易的思考，他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两人。
小楠心里一暖，对诸鑫笑了笑：“不用啦，我有的是力气，你跟上我们就行了。”
这个诸鑫人不错嘛，之前光是跟上他们都累成那样，现在居然想着来帮她。
“我，我就是觉得这种体力活儿让女孩子干有点不好……”
诸鑫似乎也想起了之前自己气喘如牛、累瘫在地的样子，整张脸都烧起来了，不好意思再看小楠的眼睛：
“那你要是累的话就喊我……”
小楠看他脸红，觉得有趣极了，笑着答应下来：“哈哈，好啊，那就先谢谢你啦。”
看着两人的互动，沈易暂时把慕云秋抛在脑后，揶揄地对着诸鑫挑挑眉：
“怎么光问小楠不问我？诸鑫，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诸鑫一愣，原本只停留在脸上的温度迅速扩散到了整个脑袋，双手无措地摆动，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我我我，我，我也会帮你的，如果你需要的话。”
“那我和小楠同时累了怎么办呢？你一个人肯定拉不动席新荣吧？”
沈易故意拉长语调，表情更揶揄了。
“同，同时？！那就……我就……”
诸鑫更加无措，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楠没忍住笑出了声：“沈哥快别逗他了，瞧他脸皮红的，再逗一会儿该熟了。”
三人在后面聊得融洽，没有注意到，走在最前方的慕云秋微微侧了一下头，似乎在听他们的对话。
第159章 慕云秋的弱点？
真理教堂。
哗啦——
“咳！！咳咳……”
吴奈猛地打了一个冷颤，甩了甩湿透的头发，缓慢睁开眼。
眼前还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一片纯白的环境。
他正坐在一处墙角，双手被绑在了身后，脚腕和膝盖处也都绑得死紧，完全挣不开。
衣服布料粘在身体上，传递着冰冷的潮气，从肺部呼出的空气正在带走身体的温度。
他还活着，而且还在教堂……
阿瑞斯居然没有杀了他？
身上怎么这么湿……噢，刚刚有人用冷水把他泼醒了。
吴奈慢慢抬起头，对上了利亚·卡特咬牙切齿的笑脸。
“哎呀，你醒了。”
他丢下水桶，把冰冷的镰刀刀刃轻轻贴在吴奈的脖颈上，微微颤抖：
“感觉到了吗？你那一枪打的我真是好痛啊，现在我的手臂还在发麻呢。”
因为我打出去的是麻醉针啊，蠢货。
吴奈没有开口，也没有恐惧，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把睫毛上的水珠抖下去，让视野更加清晰。
利亚·卡特身后那是……忒修斯的神像？
怎么绑了一身金链子？
怪了，没听说过忒修斯还兼任了财神的岗位啊，怎么神像造得这么财大气粗？
吴奈微微眯起眼来，仔细看了两秒，心里一惊。
不对，神像的脑袋上有裂缝！
阿瑞斯已经动过手了？！
那这些金色锁链是……
“利亚·卡特，把刀收好，我有话问他。”
“……是，首领。”
利亚·卡特咂了咂舌，不情不愿地收回镰刀，后退一步。
吴奈还没从思考中回过神，下巴就被捏住，抬起，紧接着对上一双浅金色眸子。
阿瑞斯看着吴奈的眼神，满意地勾起嘴角：“很好，状态不错，看起来还能思考。”
吴奈被迫把注意力放在了阿瑞斯身上，声音有气无力，带着一股摆烂的意味：
“干嘛？你要在我身上做活体实验啊？还管我状态好不好……”
阿瑞斯愣了一下，又低低地笑了几声，松开吴奈的下巴，直起身：
“看来你见过我们的研究员维克多，能从他手底活下来的神种拥有者可很少见啊，你很不错。”
呵呵，像他这样不错的人还有四个呢。
吴奈扯扯嘴角，不置可否，大脑在疯狂转动。
所以阿瑞斯没杀他，是为了把他留给维克多做研究？
不，放在之前，或许是想留下他一条小命方便做研究。
但这样的话，应该让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防止逃跑，才更符合常理。
他垂下眸子，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缠满金色锁链的忒修斯神像，心中了然。
噢……这是要问他和慕云秋有关的事了。
“都是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阿瑞斯嗓音温润，带着足以令人放松警惕的轻松笑意：
“我想请你告诉我，慕云秋的弱点是什么。”
“……啊？”
吴奈那向来充满思考的大脑难得出现了一次空白。
慕云秋的弱点？
论血条，慕云秋不像正常吟游诗人那样脆皮，无论是一刀扎穿、失血过多、双臂尽废，甚至于是吊着脖子在城墙外挂两分钟，都没有死掉，可谓非常耐活。
论战力，他有无限匕首和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一人干翻五个大汉的体术，甚至比自己这个游侠还强一点。
论技能，【非法玩家】应该是他们几个人当中最好用的一个神种技能，唯一的缺陷就是会产生幻觉，但是他的桂花花环又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论力量储备，自己给自己套双倍增益也是常态。
论智商，也和他这个身怀真理神种的人不相上下。
论人脉，能和好几个神聊的有来有回。
诶，这么一想，虽然慕云秋平时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甚至经常被人嘲讽攻击也不还手，但实际上这家伙还真没什么弱点可言啊！
吴奈在脑中仔细分析了半天，无比真诚地对阿瑞斯投去一个无比真诚的，无奈的眼神。
“……这是什么意思？”阿瑞斯与他对视两秒，微笑歪头。
吴奈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就是…他好像没有弱点的意思。”
阿瑞斯的笑容更灿烂了。
利亚·卡特的镰刀再次贴在了吴奈的脖子上。
吴奈怒了：“难道你威胁我我就能想到了吗！不要太为难人了我说！”
你一个前智慧圣子难道看不出他有没有撒谎吗！
阿瑞斯慢悠悠吐出三个字：“万一呢？”
利亚·卡特抬刀拍了拍吴奈的脸：
“再好好想想，我一直抬着刀也很累的，万一不小心划到你的血管就不好了。”
才举了几秒钟就你开始累了吗？！
你有点太虚了吧！
吴奈在心里疯狂吐槽，大脑飞速思考了半分钟，最后看着阿瑞斯，试探性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他的软肋是他妹妹。”
“噢……”
听到阿瑞斯拉长的语调，吴奈面上不显，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同时有些疑惑。
这位灰烬庭首领居然没有意识到慕云秋和慕雪晴是兄妹？
太好了，先就这么糊弄一下……
阿瑞斯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还有呢？”
吴奈被问得一愣，吞咽了一下：“我就知道这个。”
“我是说，后半句话呢？”
阿瑞斯笑意不达眼底：
“我可以看出一个人有没有说谎噢，毕竟‘谎言’也是【智慧】的一部分。”
能看得出他这句话有隐瞒，就看不出他上一句是真话吗！！
利亚·卡特打了个哈欠，把刀贴得更紧了一点：“快说，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吴奈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他妹妹，你们认识……叫慕雪晴。”
“谁？”阿瑞斯又问。
吴奈震惊地睁开眼：“你不认识？”
阿瑞斯困惑地挑眉：“我为什么会认识？我身边除了赫尔加，很少出现别的女性，更别说是来自异世界的。”
赫尔加拎着自己的圆盾，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他们首领说的话是事实。
吴奈一时有些失语：“……慕雪晴啊，神种拥有者！是你们的研究员维克多亲手害死她的，还从她身上推进了‘造神’计划！”
维克多甚至把她的实验报告带在身边，这难道不足以说明慕雪晴是他们“造神”计划中重要的一部分吗？
就慕云秋在群里总结的那些内容来看，甚至可以说灰烬庭的“造神”计划，就是从慕雪晴那场实验里诞生的啊！
阿瑞斯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片刻后，阿瑞斯转过头来，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向吴奈，缓缓道：
“在维克多的实验中死去的神种拥有者，没有上千也有百了，每一个都推进了我们的计划。
很抱歉，救世路上总会有许多牺牲，我通常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
没有上千也有百……
他们居然害死过这么多人吗？
而且他管这叫什么？救世路上的牺牲？
这难道不是谋害吗！
况且他们的救世计划，又凭什么让别人世界里的人牺牲！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愤怒，吴奈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死死盯着阿瑞斯，咬紧牙关，低声骂道：
“你们灰烬庭，还真是一群畜生啊。”
第160章 灰烬庭有保证
利亚·卡特愉悦地勾着嘴角，享受着吴奈的愤怒：
“为什么要说这么难听的话呢？
反正你们世界的人口那么多，就算我每天杀一个，一辈子也杀不完，借我们几条命用用又能怎么样？”
说着，他手中镰刀微微一划，在吴奈脖颈上留下一道细细血痕，嘴角抬得更高了：
“感恩戴德吧，小白鼠，死在我们的实验台上总比死在怪物嘴里更有价值。”
吴奈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讥讽：
“照你这么说，我们的确比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更有价值。
毕竟就连你们的神都把神种送给我们用，而你们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只能像流浪狗一样去捡祂们不要的神力。”
利亚·卡特的笑容抽搐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在座的各位都是流浪狗。”
吴奈一字一顿地重复，语气更加挑衅：
“因为你们实在没什么拯救的价值，所以你们的神才会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这些外人身上。
等到这个世界彻底完蛋，祂们还能在另一个安全的世界里继续发展宗教，扩张信仰。
而你们，就会被自己曾经信仰过的神明抛在身后，和这个没救了的世界一起腐烂。”
利亚·卡特额头上青筋暴起，刀刃又在吴奈脖子上划了一道更深的血痕：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你不是能看到我体内的神种吗？”
吴奈对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毫不在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徐徐道：
“我可是真理神种的拥有者，我的神力不掺杂一丝【谎言】。
所以我嘴里的话……可是比你身后那位智慧圣子的可信度还高呢。”
利亚·卡特不笑了，表情分外难看。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在乎神明，不在乎信仰。
可当吴奈说出这些话后，他依然感觉到了焦虑、感觉到了即将被抛弃的恐慌。
赫尔加更是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血色尽退，眼底全是惊惧。
只有阿瑞斯神色如常，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嗯，你说得对。”
“什么？！”
利亚·卡特和赫尔加同时转过头看着自家首领，不敢相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阿瑞斯低笑一声，视线扫过震惊的两人，最后定在吴奈身上，继续道：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神明懦弱，无力，不负责任，所以才需要我们这些凡人来救世啊。”
“呵。”吴奈冷笑一声：“我原先还以为灰烬庭首领是什么厉害角色，现在一看，也不过是个有妄想症的疯子。
你们的‘造神’计划我略知一二，哈，我做梦都梦不出这么好笑的计划。”
阿瑞斯面色不变，好整以暇地等着吴奈的后话。
吴奈收起笑容，质问道：
“假设你们真的造出了既有正神权柄，又能转化邪神力量为己用的人造神，要怎么保证祂不会背叛你们，加速世界灭亡？”
利亚·卡特和赫尔加没有说话，陷入了头脑风暴中。
灰烬庭的所有实验都是由维克多一手操办，他们基本上没有参与过，最多就是帮忙抓一些神种拥有者回去。
对于吴奈提出的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有答案。
甚至从来没有听到过维克多的哪次汇报里有“我们已经获得了完美操控邪神力量的办法”这种话。
两人思考片刻无果，纷纷将视线投向了镇定自如的阿瑞斯。
阿瑞斯对他们投以安抚的眼神，直视着吴奈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回答：
“我们有保证。”
此言一出，三人都静默了。
吴奈差点忘了呼吸，不可置信地看着阿瑞斯，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阿瑞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双手抱臂，任由他观察。
吴奈瞳孔收缩。
阿瑞斯没有撒谎。
他们真的有保证？
难道说他们在慕雪晴死后的四年时间里已经研究出方法了吗？
吴奈扫过利亚·卡特和赫尔加迷茫的表情，眼底疑惑更甚。
不应该啊，如果他们真的在中间这段时间里研究出来了，那这两个人为什么看着一点都不知情的样子？
是阿瑞斯和维克多在联手瞒着灰烬庭的其他人？
为什么？
因为这个方法见不得人？
还是因为这个方法需要大量时间来酝酿？
又或者，这个方法和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有关，为了防止那人逃离灰烬庭，所以干脆瞒住了所有人？
吴奈忍不住在脑中列举所有可能的原因，试图以此来推测阿瑞斯口中的那个“保证”，因为思考过度，整颗头都在微微发热。
“好了，聊天就到此为止吧。”
阿瑞斯欣赏完几人的神情，满意地结束了这次对话，给身边的人送去一个视线：
“利亚·卡特。”
被点名的利亚·卡特瞬间惊醒：“首领。”
“帮我再审审他，只要不致死，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至少再问出一条慕云秋的弱点来。
一个死去的妹妹……实在没法儿用。”
阿瑞斯转身，顺手在赫尔加肩膀上拍了拍，把她也唤醒，带着她继续研究神像上的金色锁链。
“噢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摆摆手嘱咐道：“把人带远点，别干扰到我们。”
利亚·卡特低头看向陷入思考一声不吭的吴奈，瞬间把刚刚的震惊抛掷脑后，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兴奋：
“是，首领。”
……
“快到了。”
慕云秋眸中的金色泛起一圈水纹般的波澜，望向距离不远的地方。
他迫不及待地准备迈出下一步，就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只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哈啊……哈啊……”
“呼……呼……”
诸鑫和沈易松开了席新荣，双双倒在地上，像抛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呼吸，汗水已经在地上聚集成了小水洼。
小楠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根棍子充当拐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慕，哥……休息，一下吧，求求你，了……”
“……”
这么累吗？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叹息一声，反手甩出虚影匕首，杀了一只悄悄靠近三人的书虫：
“越靠近神像，书虫越多，我不建议你们现在休息。”
小楠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可是……”
“起来，继续走。”慕云秋冷冷地看着三人：“如果你们非要休息，我不会留在这里保护你们的安全。”
诸鑫累得眼泪一把汗一把，趴在地上对着慕云秋竖起大拇指：
“慕哥，太强了……我支持你先走……”
说完他就吧唧一声把脸贴在了地上。
“支、支持个屁！”
沈易扯着嘶哑的嗓子，狠狠瞪了一眼诸鑫，艰难地支起身体，望向前方冷漠的身影，两句一喘气：
“慕云秋，你现在还是人类吗……这体力也太变态了吧！
我们先不说走不走的问题，你、你先检查一下自己吧……”
慕云秋微微蹙眉，低下头，认真地看了看自己。
人的手脚，人的身体，并没有长出多余的器官。
毫无疑问，他还是人。
他沉默片刻，扫了一眼三人。
沈易被他眼神看得脸色一僵。
完了，累得太狠，忘了慕云秋现在性格不正常。
刚刚自己说他变态，还让他“自我反省”，不会被当成冒犯吧……
当啷——
无限匕首滑到了沈易面前，慢慢停下。
“？”沈易一头雾水地看着匕首，又抬起头看向慕云秋……
慕云秋默默收回手，金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转身离开。
第161章 你想成神吗（2）
走了？
这就走了？
把无限匕首丢给他是什么意思？
沈易累坏了的大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慕云秋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才回过神，捡起无限匕首。
小楠不确定地问：“他这是……让我们用这把武器自保？”
沈易比小楠还不确定，呆呆地看着无限匕首：“可能，是吧？”
他支起身，盘坐在地上，回忆着慕云秋离开前那个眼神，脸色莫名缓和了一些。
所以……慕云秋现在这个人格，其实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冷血？
他握紧无限匕首，长长舒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哎，亏他还紧张了半天。
慕云秋不管变成什么样子，还是慕云秋啊。
“小楠，别傻站着了，你坐下休息会儿吧。”
“好。”小楠支着棍子慢慢坐下，有些担忧地望着慕云秋离开的方向：“他把无限匕首留给我们，那他自己怎么办？”
沈易耸了耸肩，开始复制匕首，保护在他们周围：
“不要紧，他应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应该？”
“嗯……应该？”
“……那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快点去和他汇合吧。”
“好……”
正在聊天的两人以及诸鑫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昏迷了一路的席新荣，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汇合……？
慕云秋，离开了？
……
啪嚓。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抓住往自己身上爬的书虫，一把捏碎，继续匀速前进。
金色眸子里的波澜再度泛起。
快了。
神力的共鸣越来越清晰，忒修斯的神像就在前面。
随着他不断前进，周围书虫也越来越多。
几分钟后，慕云秋看着前方十米的神像以及无处落脚的地面，稍稍犹豫了几秒。
这看着有点脏鞋，他前不久才换了一双干净的。
……算了，他手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虫子的血，说不定都掌心都染成黑绿的了，在乎什么鞋。
他耸耸肩，抬起头不去看地面，毫无波澜地走了过去。
忒修斯神像的半边身子爬满了黑色的书虫，露出的另外一半则向前伸着手。
原本侃侃而谈的形象，如今却像是在对着谁伸手求救，面部表情也在书虫遮挡下变得有些挣扎和可怜。
慕云秋在神像面前站定：“真狼狈啊，忒修斯。”
这个样子肯定不能祈祷了。
他探出双手，把神像半边的书虫一只一只尽数驱赶、捏碎。
啪嚓，啪嚓，啪嚓……
慕云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虫血溅到脸上也懒得擦一下。
嗯……总觉得他以前好像也这样清理过谁的神像。
是谁的来着？
忘了。
一会儿问忒修斯把记忆要回来吧。
很快，忒修斯神像便完完整整地展露在他面前，周围一圈的书虫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为了防止书虫再度爬上来，慕云秋抓紧时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起嘴唇……
一秒后，他闭上嘴，懊恼地睁开眼。
糟糕。
他连忒修斯的祝祷词都喂给书虫了。
现在回去找有点浪费时间……
要不，砸神像吧？
应该能把祂砸醒？
无限匕首已经交给沈易他们了，不知道自己空间里还有没有合适的武器。
慕云秋在空间里翻了翻，摸出一柄砸墙用的八角锤。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准备这种东西，但还怪趁手的。
他一手按着神像的脑袋，一手举起锤子。
一。
腰向后转动，调动全身力气。
二……
瞄准脖子，手臂蓄力。
三！
咻——！
八角锤携着一股劲风，狠狠砸向了忒修斯仰起的脖颈！
嗡——！！
“呃！”
一股比惯性更强大的力量从神像上爆发出来，将慕云秋连带他手中的锤子一并掀飞！
咚！
慕云秋后背着地，一阵酸疼，八角锤也从手中脱落出去。
但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松了口气。
看来忒修斯也没有睡得很死嘛。
蓝色荧光渐渐包围神像，随着一双困倦而无奈的眼睛睁开，图书馆窗外的夜空也缓缓褪去。
慕云秋躺在地上，侧头望向窗户。
梦境之地的天，亮了。
嗯？月亮怎么还在天上？
“如果月亮不在天上，那梦境之地就算是白天了。”
忒修斯带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慕云秋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忒修斯，金色眸子眨了眨：
“你在延长副本时间？”
忒修斯点点头，头上的尖角帽随着祂的动作而晃动，显得有几分亲和：
“对呀，你们还没有完成通关条件呢，就这么让夜晚结束的话，你和你的小伙伴不就全都死掉了？”
慕云秋支起身体，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祂，不客气道：
“那你把通关方法告诉我，顺便再把我和小楠的记忆整理一下还给我们。”
“呵呵呵呵……你还真是不客气。”
被慕云秋这般使唤，忒修斯不仅没恼，还愉快地笑了起来：
“啊呀，我当然会把通关方法和记忆都给你。
不过在那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我现在没有任何过往记忆，所以我拒绝和你聊天。”慕云秋双手抱臂，做了个拒绝沟通的动作。
忒修斯温和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不肯配合打针的小孩：
“嗯？为什么？怕我趁机偷走你心里的秘密？”
“我只是觉得这样很浪费时间。
而且我所有的秘密都被那些书虫吃进肚里了，你想要的话去问它们吧。”
慕云秋的金色眼眸里已经写满了不耐烦：
“现在，快点把通关方法告诉我。”
忒修斯依旧笑眯眯地：“不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一个……只有现在的你，才能回答的问题。”
现在的他才能回答的问题？
忒修斯这句话成功勾起了慕云秋的些许好奇心，他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紧盯忒修斯的双眼，以防他耍什么阴谋诡计：
“你问。”
忒修斯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他微微俯下身，视线尽量与慕云秋齐平：
“你想成神吗？”
“……？”
忒修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慕云秋的额头上，嗓音充满诱惑：
“你已经体会到新阶段【非法玩家】的强大了，很好用，对吧？
只要你一句话，就可以轻松地在副本里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规则，不用费心去寻找挑选规则，也不用担心扰乱规则后会产生意外，更不用面对可怕的副作用，甚至……”
祂收回手指，转而摊开手，示意慕云秋看向窗外天空：
“能轻松地在另一个神的地盘上为所欲为。”
金色锁链在白日光芒的映照下，比黑夜更加显眼明亮，像一道道枷锁，倒映在慕云秋的眼瞳中，牢牢困住了他的视线。
忒修斯放下手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慕云秋的表情，继续用轻柔无害的声音道：
“你现在还没有真正成神，在成神之后，力量只会比现在更加强大。
就连赫尔墨修斯，都没有你这样卓越的天赋。”
慕云秋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眸中的金色有些许深沉。
是吗……
也就是说，如果他成神，就会成为比赫尔墨修斯还强大的秩序之神？
“是的，你会成为比赫尔墨修斯还强大的神，成为众神之首。”
忒修斯一边读心，一边缓缓绕着慕云秋踱步：
“那么，再回到最初的问题——
慕云秋，你想成神吗？”
第162章 未命名草通关的方法稿
在失去了几乎所有和“成神”与慕雪晴有关的记忆后，你还会拒绝这份力量吗？
忒修斯微微垂头，宽大帽檐的阴影遮挡了祂的一部分神色。
祂慢条斯理地踱步回慕云秋身前，目光落在他思索的表情上，嘴角微微勾起，稳操胜券。
你不会拒绝的。
成神，对神种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说吧。
说你想。
然后加入我们，留在这里……
接受你的命运。
在短暂的沉默后，慕云秋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眼中的金色微微收缩。
他冷静地吐出一个字：
“不。”
“嗯？”忒修斯瞪大了眼睛，看慕云秋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新奇的物种。
竟然，拒绝了……？
这不合常理。
谁拒绝都轮不到他拒绝才对啊。
忒修斯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读了慕云秋的心。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冰箱里的咖啡还没有喝完。
忒修斯：？
慕云秋的心声还在继续：
明天晚上还有工作，后天应该要发工资了，正好储物柜里的消毒液和酒精也快用完了，等工资下来就去买。
街对面新开了一家咖啡馆，他们家的咖啡豆品种我还没试过。
我今天给阳台的盆栽浇水了吗……这段记忆忘了，一会儿跟忒修斯要回来。
书架上的灰尘好像也没擦。
杜尔迦玛的神像我最后捡回来了吗？不会还在门外吧……
忒修斯怎么还不告诉我通关方法是什么？我不是已经回答完他的问题了吗？
难道祂没听清？
慕云秋的大脑放空了两秒，声音提高了一些，盯着忒修斯发懵的脸一字一顿认真道：
“我不想成神。”
忒修斯：“……”
这孩子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啊？
怎么脑子里尽是些和“成神”不相干的东西？
忒修斯眼尾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你……真的不想？”
慕云秋微微蹙眉。
还没听清吗？他刚才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吧？
看着忒修斯困惑中夹杂着一丝抓狂的神色，他只好摇了摇头，再次拒绝。
“为什么？”忒修斯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三个字：“你不喜欢强大的力量和至高的权力？”
“我喜欢。”慕云秋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但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忒修斯再次沉默了。
只不过这次，祂眼里的困惑终于消失殆尽。
啊，这孩子说的是实话。
“呵，哈哈哈哈哈……”
忒修斯忽然笑起来，抬手扶住额头摇了摇：
“赫尔墨修斯啊赫尔墨修斯，你居然也有事事不如意的一天，哈哈哈哈……”
听着忒修斯的笑声，慕云秋开始困惑了：“你到底给不给我通关方法？”
“哈哈哈哈，啊……给，没说不给。”
忒修斯终于止住笑声，把眼角笑出的眼泪抹掉，舒出一口气，温和地看着慕云秋：
“焚经得智，阖目求明……我需要你们，帮我稳固【真理】权柄的封印。”
稳固封印权柄封印？
慕云秋眼中困惑更甚：“你为什么要封印自己的力量？”
“噢，抱歉，差点忘了你现在没多少记忆，对现状肯定是一头雾水吧？那我就稍微解释一下好了。”
忒修斯抬手，盖在刚刚爬满书虫的左边脸上，两秒后，慢慢挪开……
祂原本光洁白皙的左脸上，此刻布满了蜂窝煤一样的黑色孔洞，每一个孔洞中，都挤满了正在扭动的黑色蠕虫，不断啃噬周遭皮肤。
而祂左眼眼窝中已经没有了眼球，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眼眶，以及眼眶中不断顺着脸滑落的虫卵。
而脸部往下的脖颈，更是露出了早已腐烂的脊椎，伤口一直延伸到衣领内部。
慕云秋瞳孔骤缩，忍不住后退一步：“你的身体……”
“腐烂了，我知道。”
忒修斯再次把手放在脸上，用幻术遮住了恐怖的景象，语气无奈：
“正神权柄被污染，就是会造成各种意想不到的结果，西莉亚变成‘枯朽漏勺’，杜尔迦玛变成‘疯神’。
而我……很幸运，只是毁容，加上有些嗜睡而已。
污染没法儿剔除消解，只能压制和封印，所以为了防止我的信徒遭殃，我便把真理权柄封印在了这片梦境中。
可惜随着时间流逝，封印也出现了破损，而我必须全力压制外溢的污染，以免书虫从我的梦里跑出去。
因此，我也没有余力去修补封印了，只能交给你们。”
从神的身躯里孵化而出……
慕云秋略有些嫌弃地拉开距离，脑袋里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
该说不愧是神吗？就连拿自己的身体孵虫子，都比凡人孵出来的多……
能爬满这么一大片图书馆。
忒修斯的笑容灿烂起来：
“注意控制一下你的想法，孩子……你是不是把神明会读心的记忆也忘了？”
“……我认为就算我没忘，神明也无权控制我的思想。”
慕云秋直言不讳，在距离忒修斯大约十米远的地方站定，郑重道：
“行了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现在把加固封印的方法告诉我吧，我赶时间。”
忒修斯：“……”
艾欧莱恩说得对，这家伙确实没大没小的。
祂垂眸看向慕云秋腰侧那个透明的随身空间：“【铭记此刻】，在你身上吧？”
“在。”
慕云秋一边回应，一边利落地拿了出来。
蓝色魔方漂浮在他掌心，发散着神力的辉光。
“【真理】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作一种记忆。”
忒修斯转身，拖着长袍，慢慢走回神像的位置：
“你手中的魔方，是我曾经的力量凝聚而成，收容一份权柄不成问题。”
慕云秋看着手中的【铭记此刻】，点点头：“明白了，你想用这个来代替封印……”
说着，他想起什么，抬头问：
“那封印完之后，我是不是就不能继续用这个道具了？得把它留在你这儿？”
有点亏啊。
虽然说这个道具离开梦境之地后可能就再也用不着了，但怎么说也是神级道具。
不想给，怎么办？
忒修斯往神台上走的脚步一顿，差点绊倒，笑眯眯地回过头来：
“怎么？渎神没渎够，还想贪下神的东西？
孩子，你是不是有点太狂妄了？”
第163章 污染
“……对不起。”
慕云秋道歉的语气毫无诚意，甚至有些不甘心。
“呵呵，行了，做好准备，收容权柄的过程可是很危险的。”
忒修斯放弃了掰正慕云秋的想法，站在神台上，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用神力保护好自己，小心，别被污染了。”
祂说着，身体上的光芒渐渐散去，衣袍和帽尖都不再柔软，恢复成了冰冷坚硬的石块。
与此同时，祂左半边身体上再次爬满了密集的书虫，就像从未有人清理过。
这么短的时间就又生虫了？
慕云秋蹙了蹙眉，上前一步，眼中金光爆闪，大量【秩序】神力涌入魔方！
喀喀喀喀喀——！！
【铭记此刻】快速扭转，一道蓝色力量轰然射入神像胸口。
一团浓稠的黑雾从神像中渗出，在蓝色力量的锁定下，如沸水般不断翻滚、挣扎。
呜——
耳边隐隐传来令人难以理解的痛苦哀嚎，像一阵夜间吹过的阴风。
真是聒噪。
慕云秋眼神一凌：“收！”
呜嗡——
「哥。」
“？！”慕云秋瞳孔微微一震，紧盯忒修斯神像。
谁的声音？
「哥，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加入游戏呢？」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游戏里吃了多少苦吗？」
「凭什么我要那么痛苦又孤独的死去……」
「我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呜呜……」
慕云秋操控魔方的手微微发颤，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
谁？
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在他耳边说这些话？
慕云秋死死盯着忒修斯身前那团黑色雾气，心中闪过猜测，咬紧牙关，加大力量输出！
这应该就是忒修斯所说的污染了。
的确……让心脏很不舒服。
「哥，他们在我身上做实验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是在家里打扫卫生，还是坐在电脑前喝咖啡？」
「为什么你能过得这么幸福，而我却要在这个该死的游戏里，给别人当实验品呢？」
「你不觉得有点……不公平吗？」
慕云秋抿紧嘴唇，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是啊，听起来确实很不公平。
「哥，你怎么不理我啊？你说话啊。」
「既然你也觉得不公平，那我们换一换吧？好不好？」
「你来替我受苦，换我回去享福。」
「我知道，你最疼我了，不会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拒绝我吧？」
「求你了，哥，说话呀。」
「答应我吧……」
随着那团黑雾靠近，吸入魔方中，慕云秋的脖颈上也传来一阵凉意。
“！！”
一双看不见的、阴冷的手，从身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道声音几乎贴在了耳边，变得更加生动、活泼、栩栩如生。
「哥，答应我吧……」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换，那可不可以带我回家？只要你带我回去，我就再也不嫉妒你了，也不生你的气了。」
「唉，我都好久没回去了，也好久没写日记了。」
「衣柜里还有好几套裙子没穿出去过呢，我最喜欢的那件蓝色裙子，你放在哪儿了？不会给我烧了吧？」
怎么越来越……逼真了？
咖啡，裙子，日记本，打扫卫生这些细节，都是从哪儿来的？
虽然那双手并未用力，但慕云秋还是感到了呼吸不畅，头皮和脊背一阵发麻，眼前景象也变得有些模糊。
好窒息……
耳边的声音久久得不到回应，逐渐变得哀怨恼恨。
「哥，哥啊……和我说说话……」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理我？你是不是有别的妹妹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想复活我！也不想再见到我！」
「你恨不得我去死！」
尖锐的啸声刺入脑海，引起一阵刺耳的嗡鸣。
慕云秋指尖颤抖，眼前的景色开始扭曲——
一条灰白的走廊隐隐叠加在四周的书架上，忒修斯的神像也逐渐被移动到一扇开着条门缝的大门后。
这是哪里……
门后面又是什么？
慕云秋的眼球变得有些干涩，身前的【铭记此刻】也有些不稳。
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要对着那扇门后的事物……
嘀——！
一道清凉的笛声响起，瞬间驱散了幻象和耳鸣，令慕云秋浑身一震。
“慕哥！”
“慕云秋我们来了！”
小楠和沈易？
还有诸鑫的笛声……
慕云秋垂眸一看，因为刚刚的走神，已经有些黑雾从蓝色光束中逸散出去，他心中一惊，再次集中注意力，稳住力量输出。
是这东西在影响他？！
“站住！都别过来！离远点！！”
沈易连忙脚踩刹车，顺便拦住小楠和诸鑫，隔着十几米，远远望向慕云秋。
见他正在用【铭记此刻】收纳一团看起来就令人不适的黑雾，沈易深深皱起了眉，喊话问道：
“慕云秋你在做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没有空手拿花环，让诸鑫继续吹！”
慕云秋头也不敢回，继续专注地收容真理权柄。
他脖子上还残留着阴冷的凉意，半个脑袋都还有些发麻。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忒修斯要把污染封印在自己梦里了。
太可怕了。
不仅会影响人的思考，还会在人眼前产生幻觉。
何况【真理】一听就是会被广泛传播的东西，如果被祂的信徒接触到，恐怕会创造出一群科学怪人，真理疯子。
后果不堪设想啊……
慕云秋眉头皱得死紧，不断调整力量输出，收拢试图逸散的黑雾。
诸鑫脸色煞白，闭着眼睛使劲儿吹笛子，不间断地释放清心技能。
慕哥需要他……
这是他最有用的一次，绝对不能掉链子！
“诸鑫，稳着点，注意你的力量储备。”
沈易没法儿帮到慕云秋，只能把注意力放在正在出力的诸鑫身上，认真指导：
“慕云秋明显是要打持久战，你别一次性把力量耗光，细水长流一些，如果他那边有突发情况，你也有力量可以应对。”
诸鑫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调整技能。
慕云秋稳住呼吸，额头流下的汗水有些模糊视线。
快了。
他能感觉到，还差一点，就收容完毕了。
慕云秋的心跳逐渐镇定下来，头脑也恢复了知觉。
砰。
慕云秋的身体忽然向前一扑，【铭记此刻】被撞到一边，整个人都向着黑雾倒去。
他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但后背上那阵还未消失的推力，让他在完全倒下前，下意识回头看去……
是席新荣。
他脸上充斥着兴奋激动的扭曲笑容，伸出的双手还未收回：
“我拍到了！”
第164章 慕雪晴？
席新荣在醒来之后难得聪明了一把。
他没有让沈易三人发现自己醒来，而是闭上眼睛开始装晕。
等到三人休息好了去找慕云秋，他才爬起来，避开三人的路线，从一个大书架旁边绕过去，小心翼翼地躲着所有人。
当他藏身暗处，看到慕云秋小心翼翼地对付一团从神像当中冒出的黑雾时……
他知道，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再没有比现在更适合坑害慕云秋的时候了。
污染精神的黑雾，以及正在收容黑雾、不知道准备拿这种危险力量干什么的慕云秋。
有了这样的一幕，他完全可以写出一篇让慕云秋身败名裂的文章。
「这就够了吗？」
一道声音幽幽地在耳边响起。
「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把慕云秋钉死在耻辱柱上吧？」
「他只是在收集那股力量，但没有真的在用。」
「想要写出让他身败名裂的文章，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说得对，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但是要怎么创造那种证据呢？
席新荣看看那团黑雾，又看看距离黑雾极近的慕云秋，两眼逐渐发直。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的。”
席新荣脸上扬起扭曲的笑容，调整了一下马甲上的摄像头。
趁沈易三人在另一边看不见他，趁慕云秋的注意力全都在收容黑雾上。
席新荣出手了。
他一把推在慕云秋的后背，看着他扑向黑雾，笑容越发疯狂扭曲。
他拍到了！
他拍到了！！
他拍到了慕云秋主动投身黑暗力量的照片！！
慕云秋会变异吗？会失去理智吗？还是会直接死亡呢？
最好是前两个，直接死亡的话就没有看头了。
啪！
席新荣脸上笑容一滞，所有疯狂的思考都瞬间散去，目光落在自己还没收回来的手臂上。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紧接着一阵巨力从那只手上爆发出来，将他和已经倒下去的慕云秋硬生生调换了位置！
“不——！！！”
席新荣尖叫着，试图反过来抓住把自己甩下的慕云秋。
但慕云秋已经借力站起身，松开了手，金色眼眸冷冷倒映着他跌入黑雾的一幕。
噗——
席新荣彻底淹没在黑雾之中，整个人像是摔进海里的一株火苗，连人带声音都“熄灭”了。
慕云秋倒退两步，噗通一声摔坐在地上，背对着另外三人，喘着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半边脸。
“慕云秋！！”“慕哥！！”
沈易三人面对刚才的惊险一幕都忘了发声，直到慕云秋反杀了席新荣，才骤然惊醒。
沈易忍不住往前冲了两步，却被慕云秋再次喝止。
“别过来！！”
沈易脚步一顿，看着慕云秋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慕云秋，你怎么样！”
他刚喊完话，浓稠的黑雾便将慕云秋包裹其中。
沈易三人顿时急得火烧眉毛。
看不见了！！
小楠带着哭腔问：“怎么办啊沈哥！”
诸鑫又急又怕，把笛子从嘴边挪开，紧张得直抖：“慕哥在里面不会出事吧？”
死席新荣，为什么要整这一出啊！
沈易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那团黑雾，思考片刻：
“黑雾没有完全扩散，只是围在他和神像周围……情况或许还没有那么糟糕，我们先等等。”
“就只等着？”
“……不，诸鑫，你继续吹，慕云秋应该需要增益，你多送几个增益技能进去，攻击的、增速的、治愈的，有什么送什么！”
“好。”
沈易安排好这些便不再开口，紧张地盯着黑雾，在内心疯狂祈祷。
一定要没事啊。
一定要没事啊！！
……
“呼……呼……”
黑雾中，慕云秋呼吸颤抖，在他按着脸的手指指缝之间，黑色雾气在他的脸上“燃烧”、蔓延，金色眼眸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忽明忽灭。
刚刚那一瞬间，他没能完全躲开，被黑雾擦到了脸。
左半边脸在发痒，应该是皮肤里钻进了书虫。
有一瞬间感应不到秩序神力的存在，联系似乎被切断了。
倒是没什么痛苦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污染……
慕云秋的心跳平复下来，一边捂着脸，一边转头寻找【铭记此刻】。
但他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脸——
那女孩对着咧开嘴角：
「哥。」
慕云秋睁大眼睛，冷汗直下。
是刚刚那个声音的主人！
被尖啸刺痛大脑的感觉还历历在目，慕云秋立刻单手撑着身体，狼狈地往后撤退。
只是刚撤开一点，他就又顿住了。
不对，这个女孩也是黑雾造出来的幻象……
她为什么长了一张和自己这么相似的脸？
女孩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伸出手在他眼前上下晃动：
「哥，你不认识我啦？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慕云秋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皱起眉来。
认识？
他们应该认识吗？
哦对，他现在失忆了，说不定还真和这个女孩认识，只是他忘了而已。
慕云秋又松开眉头，不再理会女孩，捂着脸站起身，继续寻找【铭记此刻】。
黑雾没扩散到沈易那边，应该是【铭记此刻】还在发挥作用。
但是在没人输入力量的情况下，恐怕很快就拦不住这些黑雾了。
得快点捡起来，继续收容。
女孩没有得到回应，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阴沉。
她没有放弃和慕云秋沟通，紧紧漂浮在慕云秋身后。
「哥，不理人可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啊。」
「我们都分开四年了，你就一点都不想我？也没有要和我说的话？」
「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气我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死在了家门口？」
「对不起嘛，理我一下啦，我以后不会再做出这种事了，你看……」
她再次绕到慕云秋身前，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笑嘻嘻道：
「我现在是鬼咯，再也不会死了！」
慕云秋不得已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自称是“鬼”的女孩，脸上和内心都毫无波澜。
之前他没有理会黑雾的声音，黑雾攻击了他。
但现在，黑雾交流的欲望似乎变强了？
这么半天都没有攻击的意思……
慕云秋眯了眯眼，终于开了自己金贵的嘴：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跟哥回家！！」
女孩见慕云秋总算是和自己交流了，兴奋地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给他一个熊抱。
“此地禁止拥抱。”
【“非法玩家”将制定以下规则——禁止拥抱。】
女孩动作一顿，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在了慕云秋面前，双臂因为惯性，还往前晃动了一下。
“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你长得和我差不多也不行。”
慕云秋没有回答她“想要回家”的话，再次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在一番扫视后，终于看见了【铭记此刻】，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
她视线跟着慕云秋移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用秩序神力，阻止我抱你？」
「哥，你变了……你以前根本不屑于花这么大的力气阻止我。」
慕云秋弯腰去捡【铭记此刻】：“是吗？我以前都是怎么做的。”
女孩愣了愣，回忆起什么不美好的记忆，咬牙切齿：
「你以前会找个水桶把我塞进去卡住，然后自己去学习。」
慕云秋直起身，神色复杂。
这是她编造的……还是自己的确干过这么不当人的事？
第165章 席新荣之死
嗯……应该是编的吧。
就算他真的有这样一个妹妹，黑雾捏造的幻象，应该不会有他妹妹的记忆才对。
女孩双手抱臂，开始生闷气：
「恭喜你让我想起了讨厌的记忆，我现在不想和你回家了！哼！」
她背过身去，不再看慕云秋。
这幻象的脾气还挺大。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调动神力，再次输入【铭记此刻】中。
弥散的黑雾重新聚拢，进入【铭记此刻】。
女孩等了半天，没等到慕云秋过来哄她，反而等到了一股吸力，猛地转过头来：
「你在干什么？！」
萦绕在她身上的黑雾正缓缓流入【铭记此刻】，她的整个身形都变得有些透明。
慕云秋看着这一幕，惊讶地挑挑眉：“你不是幻象？”
竟然是黑雾化形出来的？
啊……刚才她被【非法玩家】拦下的时候，自己就该意识到的……
看来这些黑雾还会影响他的思考能力。
慕云秋捂着脸的那只手释放神力，与另一只手上的【铭记此刻】联系在一起，尝试把污染送进去。
「混蛋老哥！我真的是你妹啊，快住手！！」
女孩尖叫着，愤怒地扑过来，想要夺走他手中的【铭记此刻】。
慕云秋眼神一凝，侧身躲开：“此地，禁止肢体接触。”
【“非法玩家”将制定以下规则——禁止肢体接触。】
女孩的身体一僵，感觉自己身上又多了一层束缚，脸色更难看了：
「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慕云秋加大【铭记此刻】的功率，四周黑雾瞬间大量涌入。
沾在他脸上的黑雾也渐渐被祛除，只剩下淡淡的、类似污渍的痕迹。
「好，好极了！你想和我打一架是吧？」
女孩气急败坏，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对着黑雾最浓的地方大喝一声：
“席新荣，给我滚出来！！！”
席新荣？他还活着？！
慕云秋还没反应过来，一张扑克牌就唰的飞射过来，他下意识地再次侧身躲过，却还是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甚至还能用技能？
他的无限匕首还在沈易那里……这下难办了。
慕云秋抬手抹去脸上的鲜血，蹙眉看过去。
只见黑雾向着一个地方凝聚，一个眼熟的身影从中显现出来。
席新荣脸色惨白，双眼空洞，手里捏着边缘锋利的扑克牌，一步步向他们走过来。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女孩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慕云秋，飘到席新荣旁边，在慕云秋困惑的目光下，啪地甩了席新荣一个耳光：
「神神叨叨什么呢！去把他给我揍一顿！」
“……噢。”
席新荣呆呆地应了一声，举起扑克牌，携带着满身的黑雾，俯身朝慕云秋冲了过来！
“！”
不能让他近身！
慕云秋一边收容黑雾，一边闪身躲避席新荣的攻击。
刚刚被扑克牌划破的伤口，腾地一声燃起了黑雾。
“啧。”
慕云秋在黑雾间闪转腾挪，继续加大收容的速度，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
席新荣身上的黑雾太重了，一下子收不完，还会因为有吸力，让他的攻击更快沾到自己身上。
咻——！
又是一张扑克牌划过，慕云秋腰侧传来微微疼痛，快速的瞥了一眼，黑雾正顺着他的身体蔓延。
这样下去不行。
慕云秋眸中金光暴涨：“此地禁止污染！”
【“非法玩家”将制定以下规……】
【错误！规则制定失败，请玩家成神后再来尝试吧！】
对面的等级更高吗？
因为制定规则失败，慕云秋脑中传来些微的刺痛，动作也迟钝了一秒。
就这短短一秒，席新荣的数十张扑克牌就贴到了眼前！
慕云秋瞳孔收缩。
这次赌输了啊……
忒修斯，你个骗子，说好的我能在你地盘上为所欲为呢！
“慕云秋！”
叮叮叮叮叮叮——！！
数十把虚影匕首冲破黑雾，精准击打在那些扑克牌上，慕云秋趁机向后倒去，顺利躲开了攻击。
慕云秋在地上翻滚一圈，拉开和席新荣之间的距离，扭头，对上了沈易三人喜极而泣的眼神。
沈易还没真的哭，但小楠和诸鑫已经在哭了。
他们等了好半天，都以为慕云秋没救了的时候，身前的黑雾才散开一些。
“慕哥哇……”
小楠眼泪汪汪地释放治愈术。
诸鑫没有哭出声，他得稳住气息继续吹笛子。
一时间，各种增益和治愈术都集中到了慕云秋身上。
慕云秋看着各种颜色的光芒进入自己身体，有些怔愣。
他的体力在逐渐恢复，伤口在迅速愈合。
……看来之前把匕首留给他们是对的。
这群家伙倒也没想象中那么没用。
有了增益和沈易的场外协助，慕云秋闪避的速度更快了，甚至能单手爬上书架，抄起几本书砸席新荣。
“嗷嗷！！”
席新荣被砸了几下头，狼狈地抬起双手遮挡，攻势渐弱。
战场外，女孩没有去看自己那快要被书本埋没的可怜帮手，也没有再因为自己身上的黑雾消散而生气。
她站在角落里，呆呆地看着努力帮忙的沈易三人。
「什么啊……」
她瘪起嘴，不满地嘟哝：
「亏我还担心你会孤独到老呢，这不是会出门交朋友嘛。」
她幽怨地瞪了慕云秋一眼，抬手在身边空气轻轻一划，撕裂开一个漆黑的空间。
在身体完全透明之前，她面无表情地进入其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空间在她进入后缓缓闭合，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其他四人并未察觉她的消失，只有席新荣意识到自己的“指挥官”没了，动作一顿。
机会！
慕云秋见他不再进攻自己，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双手捧住【铭记此刻】，开始全力收容黑雾。
沈易三人也默契地停下了支援，生怕干扰到慕云秋，三双眼睛警惕地盯紧了席新荣。
席新荣依旧浑身缠绕黑雾，呆滞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书架上的慕云秋。
刚刚他在打这个人……
这个，打不过。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落在紧盯他的三个人身上。
沈易眉头一皱，抬起手臂护在小楠和诸鑫身前，一手握紧无限匕首，一手抓了几颗炸弹。
打不过慕云秋，就打算来打他们吗？
距离……很好，炸弹不会波及到他们和书架上的慕云秋，可以用。
席新荣忽然咧开嘴角一笑，如沈易所料般朝着他们扑了过去！
“啊！”
小楠和诸鑫显然没料到席新荣会毫无理智地冲过来，吓得抱在一起惊叫一声。
“这是你自找的！”
沈易抛出炸弹，控制虚影匕首，将炸弹送向了席新荣，反身用斗篷将小楠和诸鑫都扑倒在地。
轰——！！
火光和热浪席卷而来。
慕云秋也因为这忽如其来的一下分了神，连忙稳住手中的魔方，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
在爆炸的浓烟之中，几股黑雾冲了出来，朝着还趴在地上的三人冲了过去！
“小心！！”
第166章 忒修斯精选队友（1）
慕哥说小心？
小心什么？这么强的爆炸，席新荣应该都炸成灰了吧？
诸鑫率先回头，眼前却一片漆黑。
“呃？啊！！”
黑雾扑面而来，诸鑫手忙脚乱地从沈易手臂下爬出去，双手疯狂地挖自己的脸：
“走开！走开！！”
“诸鑫？！”
小楠抬起头，下意识伸出双手释放治愈术，下一秒，两团黑雾包裹了她的手。
不等她惊呼出声，那两团黑雾就幻化成了一双大手，紧紧抓住她。
「昭楠啊，听妈一句劝，别念书了。」
这是……
小楠脸上血色尽退，浑身僵硬。
她没敢抬头去看那双手的主人，也忘了把手抽走。
「虽说咱们家也不是供不起两个孩子念书，但你才考了个普通本科呀，妈都打听过了，这种学校，进去就是浪费时间，出来都找不到工作！」
「还不如现在就出去挣钱独立，以后想给自己买什么就买什么，这多好啊。」
「听妈的，别念了，省下这笔学费给你弟攒着，当姐的，总要为弟弟的未来考虑。」
熟悉又陌生的话语萦绕在耳边，小楠咬破下唇，猛地用力抽出手，捂住耳朵。
假的，都是假的！
妈妈不可能在这里！
早知道她丢了的记忆是这些垃圾，还不如不找回来！！
那道声音开始变得尖锐，愤怒地指责她：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都不为自家人考虑！」
「等你毕业了找不到工作，是打算在家里啃老吗？！」
「你一个女孩，考的比光宗还好，说出去让那些亲戚怎么看他啊！」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准上大学！听到没有！」
为什么捂住耳朵还能听得这么清楚啊！
不要再说了，她不想再听了！！
小楠抓住自己的耳朵，用力往下撕扯。
血液从脸颊两侧流下，剧烈的痛楚非但没有让她摆脱那些声音，反而愈加令人恼火。
「姐，你不知道吧？爸妈偷偷给我买了房子呢。」
「你的通知书？我早扔了，一张破纸，有什么可稀罕的，你又上不了。」
「姐，你手机相册里跟你合照的那个美女同学是谁啊，给我介绍一下呗？」
「爸！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我姐的日记本！她肯定早恋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小楠猛地睁开眼，对上任光宗嬉皮笑脸的视线。
「姐，我跟同学说你高中毕业以后就会出去卖，让他们多多照顾你生意，这下你以后可不愁没钱了，好好感谢我吧！」
「哈哈哈哈哈哈！！」
小楠喘着粗气，瞳孔收缩，忍无可忍地扑过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去死！你给我去死！！”
看着任光宗惊惧害怕的脸，她心里刚升出一丝痛快，身体就被几道金色锁链绑住，向后一拉，让她不得不松开手。
“唔！放开我！”
一道冷漠的提示音穿过她的脑海——
【此地禁止肢体接触，您已违规。】
一个环状物品轻飘飘落在她头上。
“清醒一点。”
随着她的挣扎，桂花香气飘落，进入鼻腔，驱散了心中的烦躁。
小楠动作一顿，眼前的黑雾褪去，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迷茫地眨眨眼，低头往前一看，惊呼出声：“诸鑫？怎么是你！”
“咳咳……”
在小楠面前的地面上，诸鑫眼部被黑雾蒙着，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一道口水，脖子上还有两道明显的掐痕。
这明显是她掐上去的。
“诸鑫，诸鑫你没事吧！”
小楠着急地想往前挪动，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了她。
紧接着，一个蓝色魔方也扔进了她怀里，持续不断地收容她身上剩余的黑雾。
小楠抬起头，有些呆滞：“慕哥？”
慕云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三个人里就你疯得最厉害，安静呆着，别靠近黑雾，也别回应听到的声音。”
就她，疯得最厉害……
小楠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啊！
那阵黑雾真的很会挑起人的情绪，她一个腼腆内向的女孩都疯得敌友不辨了，剩下两个大男人怎么会没事！
她再次看向诸鑫。
诸鑫……诸鑫确实是没疯，就是躺在地上像快死了一样。
他看到的幻觉大概不是会引起愤怒的那种吧。
那沈哥呢？沈哥也没疯吗？
她左右环顾，在侧后方看到了一脸见鬼表情的沈易。
“哇，哇？”
沈易的手在自己胸口摸来摸去，甚至掀开领口往里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小楠嘴角抽了抽。
沈哥他……在干嘛啊？
慕云秋十分淡然地走了过去，伸出手：“沈易，匕首给我。”
“啊？噢。”
沈易停下了自我检查，老实巴交地把无限匕首还给了慕云秋。
匕首交接的下一刻，慕云秋就反手把刀刃架在了沈易脖子上：
“说，黑雾为什么对你没用。”
沈易傻眼了。
我们之间的信任去哪儿了，兄弟？！
慕云秋在那团黑雾冲向三人的时候就立刻从书架上跳下来了，一穿过爆炸的烟尘，就看到沈易的身体将黑雾迅速吸收了。
接着就是沈易惊慌失措地检查自己，但无事发生。
比起挠脸尖叫的诸鑫和忽然袭击诸鑫的小楠，沈易的状态实在过于诡异。
慕云秋金色眼眸中泛起杀意。
沈易，你这样，我很难不怀疑你和邪神的关系啊……
沈易吓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我发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慕云秋又把匕首往里推了一寸。
感受到脖子凉凉的沈易真要掉眼泪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是实话，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怎么就你一个人没事？”
“你问我我问谁？我还担心自己吸收了脏东西会变异呢！”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你等等，你等等！”
沈易着急忙慌，脑中灵光一闪：
“如果我和这些黑雾有关系，干嘛要炸了席新荣自爆身份啊！”
……这理由倒是也说得过去。
以防万一，再上层保险。
“此地，禁止说谎。”
【“非法玩家”将制定以下规则——禁止说谎。】
沈易立刻意会，再次发誓：“我真的不是敌人！我发誓我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些黑雾！”
慕云秋沉默片刻，见沈易安然无恙，这才把匕首从沈易脖子上移开。
既然不是沈易的问题，那就是混乱神种的问题了。
埃尔拉提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祂一面。
沈易捂着自己的脖子，狠狠吐出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慕哥，诸鑫怎么办啊……”
小楠颤巍巍地发问，将慕云秋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去。
【铭记此刻】已经把小楠身上的黑雾吸的差不多了，而诸鑫的脸上还剩一点。
那么一点黑雾，应该不影响人活动了才对。
慕云秋皱了皱眉，走过去仔细观察片刻：
“……他身上的黑雾离大脑太近了。”
小楠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他没有自救手段，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第167章 忒修斯精选队友（2）
永远醒不过来了。
永远……
这句话在小楠脑子里打转，她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两只血淋淋的耳朵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可是…慕哥你不是也被黑雾碰到头了吗？你就没事呀！
还有道具，【铭记此刻】，不是也能把黑雾吸进去吗？快，快把这个给他！”
“我有充足的神力可以消耗，他虽然也有神种，但神力并不够用。”
慕云秋冷冷地阐述事实，弯腰捡起小楠怀里的【铭记此刻】，像是为了让她死心，随手扔到了诸鑫身上。
【铭记此刻】马上把诸鑫脸上剩下的那点黑雾收得一干二净。
诸鑫只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图书馆天花板，像是失去了灵魂，一动不动。
“诸鑫，诸鑫？诸鑫！”
小楠叫了他几声，诸鑫依旧没有的任何反应，
她眼眶逐渐泛红。
没了。
诸鑫真的没了……
沈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抬手帮小楠治耳朵，有些不忍心，欲言又止：
“你，别难过，这……也是副本里常有的事。”
“呜……”小楠抿紧嘴，但哭声还是从酸涩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虽然他是个胆小鬼，但其实人还挺好的。
有毅力，会照顾人，明明怕得一直叫，却也没有当逃兵。
如果，如果自己刚才能快点醒过来，少掐一会儿……是不是就来得及把他救活呢？
小楠抽抽鼻子，垂下头，泪水一颗颗砸在腿上。
沈易见状，更心疼了，治好小楠的耳朵后，抬手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只有慕云秋的情绪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困惑：
“哭什么？”
小楠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放声大哭：“呜啊啊啊……”
她不能骂慕云秋。
因为她知道，慕云秋现在并不正常，她不能要求他和自己一样为诸鑫的死而难过。
沈易无奈地看了慕云秋一眼：“少说两句吧，你看人家都伤心成什么样了？”
这和他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慕云秋更困惑了，沉默等到小楠止住哭声，没有杂音会打断他说话时，才幽幽道：
“我又没说他死了。”
“啊？”小楠呆呆地看向慕云秋，眼角还挂着泪花。
“可你不是说，他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吗？”沈易不解。
慕云秋闭了闭眼，像是无奈：“我的原话是，如果诸鑫没有自救手段，就醒不过来了。”
“他，他有吗？”小楠的声音有些飘渺。
慕云秋点点头：“虽然他神力不多，但产生神力的神种却是货真价实的。
只要神力产生的效率追上黑雾污染的速度，他就可以醒来。”
沈易瞬间来了精神：“是要把我们俩的神力灌输给他吗？该怎么做？”
“曾经有神和我说，神明权柄的力量就像碗里的水。
无论是被其他神偷走，还是混入了其他神的‘水’，被动了手脚的那位神，只靠自己是很难发现问题的。
除非有人、或者动手脚的那个神亲口告诉祂。“
真幸运啊，和艾欧莱恩的这段对话记忆居然没有丢掉。
慕云秋在心里感慨一声，继续解释：
“由此可得，所有神明的神力，在本质上是可以流通的。”
他垂眸看着诸鑫，金色眼瞳中泛起一圈圈水纹般的波动：
“而不同神种之间可以共鸣，应该也是神力在流通的结果。
只不过我们的神力没有神明那么庞大，互相‘倒水’时产生的波澜比较明显，所以能感觉到。”
沈易一边默默调动混乱神力，尝试和诸鑫共鸣，一边抽抽眼尾：
“你这比喻……听着不像‘倒水’，更像互相‘吐口水’。”
“……”慕云秋无言以对。
小楠听着两人的对话，又想哭又想笑：“那就请你们多吐两口吧。”
“……”慕云秋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正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杜尔迦玛冲着艾欧莱恩吐口水的画面。
坏了。
沈易这个描述居然该死的恰当。
一旦接受……就回不去了。
两道神力从慕云秋和沈易身上不断发散，一次次扫过地上诸鑫的身体。
嗡——
一道微小却有些熟悉的波动从诸鑫身上泛起。
嗯？
慕云秋面上不显，眼瞳却微微收缩。
这个神力是……
【“静默者”将禁止一切触碰到他技能生效。】
“这是什么技能？”
沈易也听到了耳边的系统提示音，有些好奇地看向慕云秋。
禁止什么什么的，一听就像【非法玩家】啊。
慕云秋慢慢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诸鑫：“不是我，这个是诸鑫的技能。
他也是秩序神种的拥有者。”
“啊……”沈易张大了嘴巴。
这局副本有俩秩序神种？？
随着【静默者】生效，诸鑫的眼眶中挤出了几缕黑雾，被【铭记此刻】尽数收容。
那双空洞的眼睛逐渐亮起高光。
他眼皮颤了颤，视线先转动到小楠脸上，停顿片刻，抬手晃晃悠悠地指了指：
“小楠……脸脏了……”
脸颊边上怎么都是血啊……
“诸鑫！”小楠激动地伸出手，想要给诸鑫一个拥抱。
【此地禁止肢体接触，您已违规。】
那几条刚松了绑的金色锁链再次捆住了她的手臂。
小楠的笑容尴尬地静止在脸上。
“噗。”
沈易立刻转过头去，肩膀抖动。
小楠瞪了沈易一眼，又幽怨地看向慕云秋。
慕云秋在她转过来的同时，也面无表情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某本掉在地上的书。
这书可真像本书啊……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们看向声音源头，对上智慧之神笑吟吟的表情：
“真是好温馨的羁绊啊，难怪慕云秋不肯成神，我都有点羡慕了……”
慕云秋挑挑眉。
这关他愿不愿成神什么事？
沈易，小楠和诸鑫都愣住了，三双眼睛瞪大了盯着忒修斯，有种强烈的、想要掏出手机打卡拍照的冲动。
哇塞，是神诶！
见到真货了，这回不亏！
忒修斯轻轻一抬手，将诸鑫肚子上的【铭记此刻】收入袍中：
“这一觉睡得太久，头都有点痛了……好了各位，醒来吧，也是时候去帮帮你们的最后一位队友了。”
祂手指轻点，几人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坠落。
“记得拿好武器，外面可不太平呢。”
……
真理教堂。
“呼，呼……”
吴奈浑身是血地靠在一根石柱上，视野模糊，出气多进气少。
“我说，你和慕云秋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利亚·卡特从地上捡起一片吴奈衣服上的布片，擦拭镰刀刀刃，百无聊赖道：
“我都有点累了，要不你随便编一个让我去交差吧？你也好……死得痛快点。”
“我说了……不知道……”
“啧，你还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利亚·卡特将布片一扔，雪白干净的刀刃再一次抵在吴奈血呼啦擦的脖颈上，满脸不耐烦：
“是你自己不肯说的，如果阿瑞斯回头怪我，我可要把你切成肉馅喂狗了？”
吴奈疲惫地闭上眼睛，一副“随你便”的姿态。
他不行了，他真的很困。
“呵。”
利亚·卡特高高举起镰刀，瞄准脖子往下一挥！
一条紧绷的小腿忽然从虚空中甩了出来，精准地鞭打在他腰侧！
“噗！”
第168章 正式会面
利亚·卡特只听见自己的腰咔吧一声，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后背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
“咳！”
他强忍着眼睛一翻晕过去的冲动，艰难地维持住理智，额角青筋暴起。
是谁……
哧——
慕云秋脚踩刹车，一个人滑铲稳住身形，抬手捂住嘴，脸色有些发白。
好晕！
忒修斯的传送技术可真不怎么样，快到头了忽然把他甩到另一个方向去。
而且小腿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有点麻……
咚。
诸鑫也从传送门里出来了，直挺挺地趴在慕云秋旁边，手臂颤抖着撑起身体，脖子一伸：
“哕——”
“？！”
别吐他衣服上！
慕云秋连忙站起来躲避，脚后跟忽然触碰到什么，一股迟来的血腥味钻进鼻腔。
“慕云，秋……”
慕云秋一愣，低下头，对上吴奈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吴奈扯了扯满是血污的脸，露出一个苦笑：
“好慢啊你……”
他说完这句就脑袋一歪没了动静，慕云秋愣了几秒，忽地反应过来。
这是最后一位队友！！
虽然自己没有了记忆，但这位队友显然和他是熟识的！
哗啦。
“苏生吟——！”
慕云秋掏出诗集，摊开，毫不犹豫地将治疗增益套在吴奈身上。
不知道小楠和沈易传送到哪儿了，就先这么撑一撑吧。
“慕，云，秋！”
“？！”
怎么又有人喊他的名字？
一声夹杂着兴奋的怒吼携着锋锐的刀光袭来，慕云秋反手复制出匕首，在身后筑起一堵金属墙壁。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所有人耳膜上划过，晕头转向的诸鑫也终于惊醒过来，一翻身滚到了慕云秋身后，掏出笛子就要吹。
战斗来得猝不及防，他不能拖慕哥后腿。
诸鑫一口气吸完还没吹下去，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就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提起，猛地朝上扔出了金属墙。
“啊啊啊啊啊！慕哥！！”
诸鑫在半空中飙泪，脸上全是震惊和害怕。
利亚·卡特还在和慕云秋的匕首较劲，耳朵微微一动，抬起头。
什么鬼，来送死的吗？
他下意识就要拔出镰刀挥向诸鑫，却听喀啦一声，虚影匕首卡死了他的刀刃。
“？！”
“啊！！”
诸鑫照头砸下，额头撞额头！
咚！！
【“静默者”将禁止一切技能生效。】
“给我滚远点！”
“噗咳！！”
利亚·卡特一脚踹开身上的诸鑫，狼狈地爬起身，恶狠狠地看向缴获了他镰刀的慕云秋：
“好啊……靠小聪明赢过一次就敢如此轻视我了。”
他抬起手，深色魔力对准慕云秋亮起。
慕云秋握着镰刀，站在原地冷眼观看。
利亚·卡特的脸色有些微变化。
慕云秋……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等着？
而且那双眼睛的颜色是怎么回事，模仿阿瑞斯来恶心人的吗！
利亚·卡特眉头一紧，正要加大魔力输出，却听呼的一声，掌心里那团深色如火苗遇水般熄灭了。
“？？？”
“你没有神种，却能运用枯朽神力……
西莉亚应该不会用你这种满身杀气的人当圣子，你的神力是偷来的还是捡来的？”
利亚·卡特震惊地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镇定自若的慕云秋。
被那双金色眼眸注视，利亚·卡特的后背不由自主地开始渗出冷汗。
副武器镰刀没了，用来当作主武器的枯朽神力也没了……
慕云秋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好对付……
他猛地转身冲向还没缓过劲儿的诸鑫，右手成爪，抓向诸鑫脆弱的脖颈！
问题出在这个人身上！
是他碰过自己后力量才消失的！
先杀了他，拿回枯朽神力！
唰！
寒光闪过，利亚·卡特的右肩被飞掠而来的镰刀刺穿！
利亚·卡特闷哼一声，眼前炸开血花，被迫倒地。
这下完蛋了……
他的左肩上有阿瑞斯金火留下的伤，现在右肩也……
“慕哥呜啊啊啊！！”
诸鑫哭得梨花带雨，捂着脑袋上的包，连滚带爬地躲到慕云秋身后，安抚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小心脏。
慕云秋用眼神示意他去照顾吴奈，朝着利亚·卡特迈开脚步，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
“你刚才喊了我的名字，对吧？”
利亚·卡特没有开口，抬起左手一把将镰刀从肩膀里拔出来，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咬紧牙关盯着逐渐靠近的慕云秋，眉头紧皱。
这家伙不对劲……
他之前根本没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没有得到回答，慕云秋也不急，走到他面前站定，自顾自道：
“嗯，这可奇怪了，就算是之前的我，也没有留下敌人性命的习惯。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利亚·卡特瞳孔微微收缩，忍着左肩的不适，猛地挥出镰刀！
但这一下的速度和力道都远不如之前。
慕云秋微微向后弯腰，躲开攻击，眼神一凝，正要反击，却听身前哐啷一声。
直起身一看，利亚·卡特居然丢下镰刀跑了。
“首领！赫尔加！救我！！”
还有帮手？
慕云秋操控几把虚影匕首，飞速射向利亚·卡特的后心和颈侧。
轰！！
一面巨大的盾牌深深砸进地面，溅起大量的飞石碎屑，挡住了虚影匕首的去路。
慕云秋抬起手臂抵挡碎石，往后跳了一步，眯起眼睛。
灰尘散去，两道身影出现在利亚·卡特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一道高大壮硕，一道纯白圣洁。
其中一人抬眸，向慕云秋看过来。
金色眼眸对上金色眼眸，双方都愣了一下。
“……呵。”
片刻后，阿瑞斯忽然轻笑出声，温和的表情里多了几分嘲弄和愉悦：
“盗用了我的名号还不够，现在又要复制我的容貌？
我一时竟分不清，祂们到底是宠爱你，还是怀念我了。”
慕云秋挑了挑眉。
他就是首领？
怎么说起话来又怪又酸的……听不懂。
见他没反应，阿瑞斯也不恼，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弯起来：
“噢，差点忘了，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他伸出一只手掌，指向身边的赫尔加：“‘铁壁’赫尔加。”
手掌转向靠着墙休息的利亚·卡特：“‘学徒’利亚卡特。”
最后他把手掌放在自己胸口：
“‘炎阳’阿瑞斯……”
他话音还未落下，一把带着冰冷气息的刀尖已刺到眼前，其后还跟着慕云秋毫无情绪的冰冷眸子。
“废话真多。”
第169章 失效的激将法
“首领小心！”
赫尔加迅猛地扇动圆盾，慕云秋右手的虎口一麻，匕首脱手飞出。
但下一秒，赫尔加的膝盖传来剧痛，噗嗤一声，扎进去两柄匕首。
她看着慕云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瞪大眼睛。
怎么又是这招！
他和那真理圣子是用的一个脑子吗？！
一击得手，慕云秋身形暴退。
“话都不听人说完？真是没礼数呢……”
慕云秋脚还没落地，一条金色火蛇就从圆盾后蜿蜒爬出，直冲着他的脸庞咬来！
火魔法？
如此好的进攻机会，对方却只用了一种元素魔法……要么是其他元素没学好，要么是只会用火。
慕云秋冷静分析，在火舌即将舔到脸上的时，金色眸子一闪，脱口而出：
“此地禁止纵火。”
【“非法玩家”将制定以下规则——禁止纵火。】
随着他脚掌落地，面前的金色火焰也无声地熄灭了。
阿瑞斯笑容消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个冒牌的神子，比他想象中要厉害许多啊。
他的金火用不出来，赫尔加双腿受伤无法移动，利亚·卡特双臂受损……
优势似乎已经不在他们这边了呢。
“慕云秋！你没事……吴奈！老天啊！你怎么伤成这样！”
听到动静的沈易踩着飞行道具，带着小楠姗姗来迟，一落地就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吴奈。
“沈，沈哥！”
诸鑫正不知所措地拿着一块毛巾，看上去是想要帮吴奈擦拭，但却无从下手。
吴奈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了，又全都藏在血污底下看不清，诸鑫碰一下他就嘶一声，困意都疼没了。
“我来！”
沈易神色凝重，抬手准备释放治愈术。
吴奈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冲着他睁开眼睛，嗓音嘶哑满脸抗拒：
“不！你住手！让小楠来！”
沈易困惑地一顿，又立刻反应过来，嘴角往下耷拉：
“不是吧？你都快死了，还怕变性？！我的治疗量可比小楠高啊！”
吴奈慌张而艰难地撑起双臂往后撤退，留下一道血迹，扯着沙哑的嗓子：“小楠……小楠救我！”
就凭他现在这个伤势，要是让沈易来治，绝对会触发【阴阳大乱炖】然后变性的！
利亚·卡特都把他身上的衣服切成破布了，虽然现在他身上都是血，根本看不出是衣不蔽体的状态，但……
他不要变成暴露狂啊！
沈易难以置信地捂住心口，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
他们五大晦气不是一家亲吗？
哪儿有晦气第三嫌弃晦气第五的！
小楠小跑过去，双手捏着治愈术的光芒：
“我来治，我来治就是了！你别乱动啦，会伤得更严重的！”
慕云秋站在四人前方挡着灰烬庭三人，听着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只是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阿瑞斯一直紧盯着慕云秋，立刻抓住了这微小的动静，嘴角再度勾起：
“他们，是你的‘家人’吗？你看上去似乎很在乎他们啊。”
慕云秋不语，只是冷冷地盯着阿瑞斯。
利亚·卡特和赫尔加都没法再做出有效攻击了，但阿瑞斯作为他们的首领，却没有撤退的意思。
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慕云秋开始复制大量匕首，紧盯阿瑞斯的动作。
“别这么警惕啊，现在我可是完全的弱势方。”
阿瑞斯说着，慢慢向前移动了一步，手掌不经意地搭在赫尔加的圆盾上：
“所以别担心，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他是要举盾？还是要扔？
慕云秋皱眉打量阿瑞斯，试图透过那身干净的长袍看出什么，但失败了。
“呸！慕云秋，小心点，那家伙力气很大……”
吴奈在经过小楠治疗后吐出一口血沫，慢慢起身站到慕云秋的侧后方小声提醒。
慕云秋侧头看了他一眼：“离我远点。”
“啥？”吴奈一懵。
慕云秋这是在……凶他吗？
不对，仔细一看，这家伙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你离我的后背太近了，我有点不舒服。”
慕云秋说完，就继续和阿瑞斯对峙，留下一脸懵逼的吴奈独自头脑风暴。
忒修斯的梦里有什么，能把慕云秋变成这样？
是不是祂在梦里给慕云秋下套，推进“成神”步骤了？
眼睛为什么会变成金色？是……
吴奈还没想清楚，沈易就将他一把拉走。
“他现在是失忆状态，你别惹他。”
“失忆？失了多少？”
“呃……绝大部分？别担心，凶是凶了点，人还是好的。”
吴奈恍然，看看阿瑞斯又看看慕云秋，压低声音问：
“他还记得他妹妹不？”
沈易一脸严肃地小声蛐蛐：
“不记得了，我跟你说啊，我们在忒修斯梦里见到他妹妹的幻象了。
这小子反手就给那幻象用了两次【非法玩家】，还想把人家关进道具里呢！”
哇哦。
吴奈大惊，看向阿瑞斯的眼神逐渐变得同情和戏谑：
“那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沈易好奇地眨巴眼：“？”
慕云秋自然是听到了他们嘀咕的声音，但没有理会，对着阿瑞斯冷声问道：
“你想聊什么？”
“聊聊家人。”
阿瑞斯的笑容无可挑剔，令人如沐春风：
“我听说你有一个亲妹妹，来我们灰烬庭做过客。”
“……是吗？”
“是啊，你身后那位同伴告诉了我她的名字，一开始我还没想起来呢。”
他抬手，隔空将慕云秋的头捧在掌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恶意：
“不过在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我确实是认识她……认识慕雪晴的。
你们长得可真像啊……”
慕云秋眼神毫无波澜。
阿瑞斯继续道：“维克多在她身上做实验的时候，我是观摩过一阵的。
那段时间我们整个灰烬庭都得小心自己盘子里的食物，防止和慕雪晴手里的的混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慕云秋意会，很给面子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阿瑞斯满意而缓慢道：“因为我们在她的食物里，添加了邪神的污染物。”
“……”
“你妹妹可真迟钝呢，过了好几天都没发现，等到身体状况都无法挽回了，她才开始自救，啧啧，真是可怜。”
“……”
“……她被污染到神志不清的时候还会喊哥哥呢。”
“……”
阿瑞斯看着慕云秋平静无波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甚至出现几分尴尬。
怎么回事？这人一点都不生气吗？
难道那个叫吴奈的家伙告诉他的情报是错的……不，他当时检测过了，吴奈没有撒谎。
那就是吴奈根本不了解慕云秋，所以才说出了这种错误情报导致他也被误导？
阿瑞斯视线转动，看了一眼吴奈。
对方悄悄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阿瑞斯：“……”
气氛在尴尬中沉默，慕云秋这才叹息一声，点点头：
“原来她变成那种疯样，是你们造成的啊。
那么，出于当哥哥的责任，我会送你们下地狱。”
他看向阿瑞斯等人，金色眼眸里浮出一丝淡淡的怜悯：
“也愿艾欧莱恩，赐予你们死亡。”
第170章 早安
呜——
诸鑫刚吹响笛子释放辅助技能，对面的阿瑞斯抓起圆盾，对准众人飞旋而出！
慕云秋操控大量匕首从下方冲击，打偏了圆盾的飞行轨迹，同时向侧方跳开。
阿瑞斯的身影如一轮颜色惨白的太阳，从圆盾后方冲来。
轰——！！
白色长袍在慕云秋眼前飞舞，阿瑞斯的拳头轰然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砖上，碎石四溅。
阿瑞斯抬眸，语气嘲讽：“你还真是冷血得不像正常人啊。”
说话间，他迅猛地向上挥出一拳，再次袭向慕云秋的面门。
慕云秋歪头躲避，剧烈的拳风擦过耳边，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凝重，但嘴上还不忘回应：
“至少我不会随便杀别人的家人。”
这个距离太近了……阿瑞斯身上有战争神力的波动，不能和他硬碰硬。
慕云秋毫不犹豫地拿出飞行羽毛，在虚影匕首的干扰下，迅速拉开了距离。
就在他准备用匕首远程对付阿瑞斯时，却见对方忽然对着沈易吴奈一行人的方向抬起了手。
【非法玩家】不是已经禁止他纵火了吗？
不等慕云秋思考，先前飞出去的圆盾便从沈易等人身后横飞而出。
慕云秋瞳孔一缩。
那面圆盾上也有战争神力！
阿瑞斯想把沈易他们拦腰斩断？！
“躲开！”
无数匕首冲向圆盾，但速度已经来不及。
“蹲下！”
小楠反应迅速地抛出【水晶球】，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啪嚓！
圆盾撞上【水晶球】，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的道具——！”
小楠发出哀嚎。
这可是奇石公会的公用财产！坏了她要赔钱的！
圆盾在【水晶球】光滑的表面狠狠一击，转动半圈后擦着碎裂的部位飞了出去。
【水晶球】被削掉了三分之一，但好在无人受伤。
慕云秋刚松了一口气，正要操控匕首转向，眼前忽然寒光一闪。
嗤！！
沈易和吴奈抬起头，就见慕云秋像一只中箭的黑色飞鸟，鲜血飞溅，从飞行羽毛上摔了下来。
他砰的一声重重摔在【水晶球】不远处的地板上，几滴鲜血溅射到透明玻璃上，让里面的人心脏猛地一抽。
“慕云秋！”
沈易和吴奈距离最近，率先从【水晶球】里冲过去查看情况。
慕云秋摔得头晕目眩，额头满是冷汗，抬手往腹部一摸——
是利亚·卡特的镰刀……
可那家伙左肩明显有伤，右肩也被他废了，按理来说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下击中自己才对。
慕云秋侧头，看见了赫尔加缓缓放下的手。
失算了。
在阿瑞斯拿走盾牌后，他应该趁赫尔加失去护盾，废掉她的双臂才对。
“干得不错，赫尔加。”
阿瑞斯调动战争神力，像是牵引着一根无形的绳索，拽动还在半空的圆盾，划出一个弧形，朝着倒地的慕云秋劈去！
呜——！！
两道速度增益套在沈易和吴奈身上，两人化作残影，一个拔出镰刀，一个抱起慕云秋，擦着圆盾的边堪堪躲过！
轰！
圆盾深深地嵌入墙壁。
“咳！”
慕云秋咳出一口鲜血，擦擦嘴角，从地上站起来，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数百把虚影匕首环绕周身。
沈易半跪在地上，喘着气，手中的治愈术光芒渐熄。
吴奈站在慕云秋身侧，把玩了一下镰刀，感觉还算顺手，干脆拿在了手里，对准阿瑞斯。
“三对一？这可不太公平。”
阿瑞斯微笑着再次收回圆盾挡在身前，视线依次扫过几人，在心底估摸胜算。
看起来最弱的那个，治疗和反应速度都很快。
现任真理圣子，小招数层出不穷，学习能力强，看起来已经适应了那把镰刀。
还有慕云秋，吸取了前车之鉴，赫尔加不可能再偷袭到他，还可能被他反杀。
阿瑞斯又扫过诸鑫和小楠的位置，然二人已经躲了起来，不见踪影，连笛声都不响了。
“我和你一对一的时候，可不见你想着公平。”
慕云秋瞥了一眼赫尔加，脸色阴沉，数百把匕首蓄势待发。
尽管已经治愈，但他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咬牙撑着才没脱力。
利亚·卡特的镰刀，会加剧伤口疼痛……啊，又是战争神力的作用。
战争神力出现在同一个组织的三个人身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可以解释的了。
玛尔斯卡……祂怕不是已经入驻灰烬庭，当上了阿瑞斯的“家人”，沉浸在过家家游戏里无法自拔。
回头就把祂的神像和杜尔迦玛的放在一起。
“哼哼……”
阿瑞斯哼笑两声，手臂一震，抖出藏在圆盾边缘内部的一圈锯齿，随后猛地向前一掷！
早就严阵以待的慕云秋和吴奈瞬间出手。
一时间金属碰撞，火花四溅，匕首镰刀死死卡在圆盾的锯齿缝隙之间，硬生生将其逼停在面前。
又是同样的招数吗？
慕云秋分出一部分匕首，不等圆盾落地，便朝着阿瑞斯等人的方向盲射而去，却只得到几声匕首撞击地板的动静。
砰。
吴奈用力一振，将圆盾撇在地上，清空视野，抬头，用【弱点堪破】观察了一圈，不甘地啧了声：
“他们跑了，用的传送阵，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
慕云秋皱起眉头。
传送阵啊……不知道传送的点位，没办法追过去杀。
沈易闻言，肩膀放松下来，朝着某个角落招招手。
诸鑫和小楠在一处墙角后探头探脑，见沈易召唤他们，连忙紧张兮兮地小跑过来。
“沈哥，慕哥，战斗结束了吗？”
沈易拍拍两人后背以示安抚：“嗯，灰烬庭逃跑了。”
“太好了……”
诸鑫眼睛红肿，但脸上全是放松的笑容。
菜菜的他又活一天。
赚了。
慕云秋收起匕首，靠在石柱上休息，目光看向窗外。
这次副本虽然不知道外面的时间到底流逝了多久。
但现在的天空，确实是刚刚亮起，一层浅浅的金光正慢慢从窗外斜照进来，铺洒在到处是碎石的教堂地面上。
“早安，各位。”
一道明朗而温和的嗓音传来，众人抬头，纷纷止住了呼吸。
忒修斯一身华美白袍，身披晨光，赤脚从教堂二楼缓缓走下。
祂面色温和，眼中还带着一丝没有散去的水汽，给他本就俊美的脸庞平添了一丝朦胧。
待祂从楼梯中完全走出，清晨的阳光轻轻盖在祂发丝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让几乎是废墟的教堂大厅都明亮起来。
真理教堂的主教垂着头颅，虔诚地跟在祂身后，亦步亦趋，双目盯着祂的长袍一角，泪流满面。
他们的神，终于醒来了。
第171章 先给谎言套上枷锁
这就是忒修斯…智慧之神本尊？
美得有点过分了吧……
吴奈呆呆地看着祂，脑中除了那张绝美的脸庞再无其他。
沈易、小楠和诸鑫虽然在梦中匆匆见过忒修斯一次，但当忒修斯站在阳光下时，他们还是有种被神明美貌击中心脏的感觉。
只有慕云秋，在忒修斯走近后，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啧。”
“？！！”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看他，满是震惊和控诉。
慕云秋你是没有审美还是没有心，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大美神啊！
忒修斯自然也听见了这声嫌弃，微微弯起双眼，笑吟吟道：
“真是不解风情啊，难得我还打扮了一番，才下来见你呢。”
原来神还会打扮吗！？
众人受宠若惊，但很快反应过来什么，视线在慕云秋和忒修斯之间来回打转，脑子不受控制地演了一出大戏。
他们知道慕云秋和神明的关系好。
但好到这种地步是万万没想过的！
慕云秋双手抱臂，那绷了一整个副本的脸，露出了相当明显的嫌弃情绪：
“你就是把蛊惑开满，我也不会答应你任何事的。”
慕云秋这里的“任何事”，指成神和成为信徒。
但在其他人耳朵里可就不是这样了。
忒修斯开着蛊惑，盛装出席，只为勾搭慕云秋去和祂干点什么……
哇，席新荣，你还是死得太早了。
但凡你多活一会儿，也不至于错过这么精彩的新闻。
忒修斯低笑几声：“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旁边那几位小朋友都想歪了。”
“？”慕云秋蹙眉，困惑地看向队友。
沈易等人刷地把脸撇向一边，一本正经地找事干，假装无事发生。
他们这都什么眼神？
等慕云秋再回过头来，忒修斯已经笑眯眯地贴到了他眼前，那张脸简直美到发光：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成神的事了吗？”
慕云秋往后缩了缩脖子：“不。”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补充强调道：
“你就是把我的记忆全都掏空，我也不会想要留下当神的，我讨厌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腐朽的味道。
还有，把你的蛊惑技能关掉，我的眼睛要瞎了。”
忒修斯直起身，佯装掩面哭泣：“噢……真是让我难过啊。
我有点后悔让你失忆了，有记忆的你好歹还会假装一下礼貌和尊敬。”
众人从忒修斯的贴脸攻击中回过神来，恍然大悟，脸颊微微发热。
噢，原来说的是成神啊。
慕云秋坦然地伸出手：“那现在就把我的‘礼貌’和‘尊敬’都还回来吧。”
他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指了指小楠：“还有她的，我不确定有没有遗漏，你最好检查一下。”
“你使唤神的语气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忒修斯摇摇头，手指从长袍里翻出来，摊开，两团蓝色能量浮在指尖：
“拿去拿去，然后赶紧离开吧，别站在这里伤我的心了。”
慕云秋看看忒修斯的表情，又看看祂指尖的两团记忆，小心地伸手接过，又用自己的神力检查了一下，才递给小楠、收下自己的那部分。
忒修斯就这么看着他的动作，眯了眯眼：
“我在你眼里，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竟需要你如此谨慎的对待。”
慕云秋将蓝色小团按在额头，吸收，几秒后再度睁眼，已经恢复了漆黑的颜色。
他看向忒修斯，语气无奈：“对智慧之神，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铭记此刻】能到自己手里，祂肯定算计过。
邪神污染产生的书虫，祂也敢利用起来对付自己。
现在想想，自己能在梦境之地里顺利地用【非法玩家】封锁天空，恐怕也有祂刻意放纵的原因在吧。
每一步都走在忽悠他自愿成神的路上。
真有你的，忒修斯。
忒修斯笑容明朗：“我很高兴你的礼貌又回来了，但心声多少还是收一收吧。
神对凡人的读心是自然发生的，这个我可关不掉。”
管的真多。
“行。”
忒修斯：“……”
这孩子真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祂慢慢后退一步，给众人让出地方：
“好了，有缘再会吧各位。”
光门在每个人身后打开，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焚经得智，阖目求明。】
【奖励结算中——】
【玩家慕云秋获得以下奖励——】
【“启蒙”】
慕云秋等待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弹出更多奖励，微微有些愣神。
启蒙？
这是什么东西？
嘶，听起来有点……
慕云秋抬眸，看着忒修斯笑眯眯的眼睛，用眼神询问。
忒修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看向其他人。
这是要，和他单独谈话的意思？
“慕云秋，你还不走吗？”
吴奈满意地收起自己面前的奖励结算界面，正要离开，余光瞥见慕云秋欲言又止地站着，于是停下脚步询问。
沈易半个身子都踏进去了，听到吴奈的声音，又好奇地从光门里探出头来。
小楠和诸鑫已经离开，现场只剩下他们几个。
忒修斯垂眸，盯着慕云秋看了几秒。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抬头盯回去：“让他们留下。”
两人闻言，立刻远离了光门，站到慕云秋身侧。
他们脸上虽然没有敌意和警惕，但却满是坚定。
“呵……”忒修斯长长叹出一口气：“行。”祂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主教：“那么，你先离开吧，我要和这三位单独谈一会儿。”
“是。”
片刻后，主教离开，教堂大厅更加空旷。
忒修斯幻化出一把椅子坐下，视线慢慢扫过三人：
“那就，先从【秩序】…也就是赫尔墨修斯的计划说起吧。”
三人顿时神色凝重。
“慢着。”慕云秋郑重打断了祂：“我需要你保证自己不会说谎。”
忒修斯封印起来的权柄是真理，可不是谎言。
祂要是想说谎，就没人能猜得透。
忒修斯勾起唇角，挑了挑眉：“你可以用【非法玩家】给我的谎言套上枷锁，我不介意。”
嘶……
吴奈和沈易眯了眯眼。
这个忒修斯怎么总是说点不对劲的小怪话？
慕云秋毫无感觉，只是点了点头。
“行。”
第172章 融世计划
【“非法玩家”将制定以下规则——禁止说谎。】
耳边传来金色锁链摩擦封锁的声音，谎言权柄上传来束缚感。
忒修斯清清嗓子，试图说出一句谎言：“……”
祂张开嘴说了什么，但没有声音。
“嗯，效果不错。”
祂愉快地点点头，像是做实验得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在三人催促的眼神下，忒修斯不紧不慢地开始了：
“你们应该知道，神种出自神明，我们之间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
祂抬手点了点吴奈，吴奈浑身一僵，瞪大眼睛。
真理神种在他没有催动的前提下自己共鸣了！
他皱起眉，试着控制神种，但毫无作用。
忒修斯勾着唇角，指尖在空气中滑动，逗弄似的勾动真理神种的力量，欣赏着吴奈略显慌张的神色：
“这种关系密切到，即便隔了一个世界，吴奈也会因为我的状态而产生嗜睡症状。
唉，我倒是很希望你能在副本里多活跃活跃，但可惜，为了控制真理权柄上的污染，我只能长时间地待在梦里……”
真理权柄上有污染？！
那他……！
没有进入过梦境之地的吴奈，脸色唰得白了。
忒修斯笑眯眯地补充完后半句话：
“别担心~权柄上的污染是不会影响到神种的，种子嘛，总比我们这些已经长大成神的要干净些。”
吴奈忍不住抬手按在胸口，声音有些微发颤：“您老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啊？”
沈易也皱起眉，低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也还干净吗？”
他可是还记得自己在梦境之地里吸收黑雾的那一幕。
如果说那玩意儿是污染，那吸收了污染的他……
慕云秋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他也是……差点就获得忒修斯同款毁容脸了，身上也有好多地方被席新荣的扑克牌击中过。
忒修斯视线在慕云秋和沈易身上转了一圈，点点头：
“干净的~你们三个都是干净的~
在现存的所有神明里，只有【秩序】和【混乱】这对胞神，可以真正做到抵抗污染。
不过抵抗的方式嘛……你有机会自己去问埃尔拉提斯好了。”
慕云秋忍不住在内心感慨。
每次想到赫尔墨修斯和埃尔拉提斯是一对双胞胎，就会感到不可思议。
权柄不沾边也就算了，神像的样貌也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兴许祂们是对抗路双胞胎。
“好了，让我们说回【秩序】的计划吧。”
忒修斯停止逗弄吴奈，进入正题：
“如我刚才所说，神明隔着一个世界也可以影响到神种，乃至神种拥有者的状态。
而将神种下发给你们，最开始就是【秩序】提出的。”
祂顿了顿，仔细观察着面前三人的脸色：
“祂打算，通过神明与神种之间的强联系，将两个世界融合在一起……分摊邪神的污染。”
沈易和吴奈脸上出现了空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融合世界？
分摊污染？
忒修斯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目光落在慕云秋身上：
“神种成长得越强，下发的数量越多，神明对你们世界的感应就越清晰。
顺便提醒一下吧，你们聚集在一起互相共鸣，也是会促进神种成长的。”
沈易和吴奈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他们的世界是没有神的，至少他们从未见过。
如果这边充满污染的世界与他们的世界融合，在全世界都只有凡人的情况下，他们将毫无疑问地快速灭亡。
而他们几个聚集在一起分享情报，分析神明的计划，抱团取暖的行为……却是在为自己世界的灭亡添砖加瓦？！
“这不是分摊，是侵略。”
慕云秋语气冰冷，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忒修斯的眼睛：
“如果你们没办法解决自己的问题，应该向能解决的问题的世界求助，而不是把问题抛给一个更弱小的世界，让我们来替你们分担。”
忒修斯依旧笑着，但眼中却没了最初的温和：
“当然，我知道你们的世界里没有神，也没有做好对抗污染的准备。
所以在融合成功之后，我们会按照计划，在污染扩散之前，赐予你们抵抗污染的力量。”
慕云秋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吱嘎作响：
“赐予力量？如果不信仰你们，你们会主动赐予力量？
除了分摊污染，你们还想在我们的世界里扩张信仰，收集信徒，对吧？”
忒修斯笑了笑，不置可否。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把拳头砸在忒修斯脸上的冲动。
雪晴日记里说的没错。
这些神已经疯了……至少赫尔墨修斯肯定疯了。
在污染如此严重的前提下，祂不想着找解决方法，反而还在贪图另外一个世界里的“信仰储备”。
信仰增加的确能让祂们变得更强，也更容易抵抗邪神的污染。
但也只是让祂们自己变得相对安全了而已，污染依然存在。
至于凡人能不能靠祂们赐予的那点力量，在突如其来的污染侵袭中活下来……根本不在赫尔墨修斯的考虑范围里。
“你们这样做，和灰烬庭那群畜生有什么区别？你们甚至还不如他们！”
吴奈额头上青筋跳动，怒气难以抑制：
“他们的计划好歹还沾个‘救世’，你们身为这个世界的神，却连一丝救的打算都没有？简直枉为神明！”
他愤怒地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个散发着荧光的小小半球，用力扔到忒修斯怀里：
“拿走你的谎言神种，把真理神种也从我脑子里剖出来！我死也不要当你们的帮凶！”
沈易的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转身一把用力掐住慕云秋的肩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慕云秋，让我去见混乱之神，等我们回去你就向祂祈祷！你把我送到祂那儿去！
还有小沐阳，小沐阳也……”
他说着说着就哽住了。
他可以去见埃尔拉提斯，但江沐阳……他不愿意再让江沐阳去见杜尔迦玛了。
而且杜尔迦玛也不一定会同意取出江沐阳的神种。
祂那么“喜欢”江沐阳……
被吴奈如此冒犯，忒修斯非但不恼，反而低笑两声，伸出两根手指，捏起怀里的谎言神种，拿在指尖把玩：
“嗯，骂的好，但我不认。”
吴奈脸上的愤怒一滞，随后额头的青筋更明显了。
什么意思？
祂挑衅我？！
“你丫的……老子今天就是你们历史上第二个给智慧之神做开瓢手术的圣子！”
吴奈撸起袖子，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板砖就要冲过去砸忒修斯。
他什么都想好了。
板砖肯定是砸不死一个神的，他只要自己过去的时候，忒修斯对他动手就行了。
看这神的表情就知道，取出神种是不可能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他死在这儿。
虽然不能阻止忒修斯继续给别人发神种，但起码能断了自己这个“异世界锚点”。
反正他早就从家里独立出来了，死就死，没什么好怕的！
吴奈气势汹汹地往前冲，还没走两步，后衣领就被一股不容抵抗但温和的力道拉住了。
他脚步一顿，不解地回头。
慕云秋拽着他，却没有看他，脸上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慕云秋，你……”
慕云秋把他拉回到身边，双眼仍旧盯着忒修斯：
“赫尔墨修斯的计划我了解了，那你和其他神的计划呢？”
第173章 成神计划
吴奈和沈易都愣住了。
什么叫“你和其他神的计划”？
不是所有神都配合那个秩序之神的融世计划吗？
慕云秋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只是一味的追问忒修斯：
“我在梦境之地里看到过你的记忆，赫尔墨修斯跟你分享计划的时候，你并没有同意。”
忒修斯没有说话，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慕云秋眼角抽了抽。
非得让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是吧？
行，说就说。
他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继续道：“我偷听过一次你们开会，这你是知道的。
西莉亚拒绝发神种，艾欧莱恩对发神种一事也说得不情不愿，而你和杜尔迦玛，压根就没提神种的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赫尔墨修斯不追问你和杜尔迦玛，可能是你用谎言权柄忽悠过去了，而杜尔迦玛那时候又不够清醒。
反正除了赫尔墨修斯，你们没有一个神愿意执行祂的融世计划。”
忒修斯挑挑眉：“那你怎么就笃定我们还有别的计划呢？”
“因为西莉亚问过我对‘成神’的想法。”
忒修斯嘴角出现了细微的僵硬。
西莉亚……问过？
慕云秋并未注意到忒修斯的表情变化，一边回忆一边分析：
“如果你们只打算融合世界，其实没必要把重心放在让我们成神上。
比起培养我们所花费的精力，靠神种数量堆积明显更轻松，也能更快达到你们的目的。
甚至在融合世界之后，你们也能靠大量的神种拥有者迅速累积信仰，收集信徒。”
说到这里，慕云秋停顿片刻，换了口气：
“但就我目前的情报来看，西莉亚，杜尔迦玛，甚至艾欧莱恩，祂们的重心都放在了培养玩家成神，而不是增加神种数量上。
所以我怀疑你们还有别的计划，很合理吧？”
忒修斯回过神来，视线从慕云秋脸上移开，慢悠悠地摆手：
“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怎么敢在【秩序】的眼皮子底下搞别的动静呢？被祂发现可怎么办？”
“发现了又怎么样？让我们变强甚至成神，也能推进祂的计划不是吗？”
慕云秋说得口干舌燥，都有些不耐烦了：
“别再和我兜圈子了忒修斯，你们明明就有第二套计划。
我已经猜到这种程度了，你还不愿意告诉我们吗？”
忒修斯摊开一只手，悠闲道：“你都猜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不接下去猜完呢？”
慕云秋沉默，认真地盯着忒修斯毫无破绽的表情。
继续猜完？
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前面说的都是错的，祂们其实根本没有第二套计划，真的只是在配合赫尔墨修斯？
一想到这个可能，慕云秋心都凉了一半。
吴奈也已经冷静下来，一边听着慕云秋的分析，一边摸着下巴，低声喃喃：
“继续猜完……”
忒修斯主动让慕云秋留下，不会只是为了让他绝望吧？
几秒后，他抬头，对上忒修斯似笑非笑的双眸，停顿了一下，问道：
“神种是继承神位的前提，我们是算是你们的继承人，这没问题吧？”
忒修斯不语，微笑地看着他。
“你们培养我们成神，是希望我们继承神位，对吧？”
忒修斯依旧不语。
吴奈垂眸思索了两秒，继续追问：“我们成神，你们会死吗？”
忒修斯眸光波动了一下。
“……那看来是会死了，算你们狠。”
吴奈从鼻腔里叹息一声，彻底没了脾气，向前走了两步，从忒修斯手里捏起谎言神种，收回随身空间：
“先说好，这事儿我还得考虑考虑……我也不是很喜欢这个世界。”
忒修斯嘴角上扬，笑得满意：“不急。”
沈易一脸茫然地看看吴奈，又看看忒修斯。
什么啊？
什么事儿啊？
你们达成什么共识了倒是说啊！急死人了！
慕云秋听完他们的对话，重新恢复理智，陷入思考。
说来说去，还是要他们成神，顶替祂们的位置。
但吴奈说祂们会死？
「别担心~权柄上的污染是不会影响到神种的，种子嘛，总比我们这些已经长大成神的要干净些。」
慕云秋慢慢睁大眼睛，恍然大悟。
祂们一死，会带着身上的污染一同死去。
而新登上神位的，是神力充沛且权柄纯净的新神，在有心理准备的前提下，可以更长时间地与邪神污染抗争。
但这个计划和赫尔墨修斯融世计划一样，都不能彻底解决邪神污染，说到底也只是拖延时间。
新神若是实力不济或者在位时间太长，依然有被污染的风险。
但它和融世计划的本质区别在于，它不会影响到其他世界的安危。
影响的范围从一个世界，缩小到了几个人身上。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如果你们的计划只是这样，为什么要把神种发给另外世界的人？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难道不能成神吗？”
非要其他世界的人背井离乡来替你们受苦？
忒修斯垂下眼眸，自嘲似的笑道：“神尚且难以自保，你觉得还有几个凡人是干净的？”
……说的也是。
甚至还有些不知死活的疯子去主动接触呢。
慕云秋垂下眸子，惆怅地叹了口气。
难怪忒修斯不肯明说。
要是让赫尔墨修斯听见有神不愿意“开疆拓土”，祂在茶话会上压制西莉亚的一幕就要重现了。
就忒修斯现在的状态，怕是经不住赫尔墨修斯罚。
气氛安静下来。
慕云秋和吴奈都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要么自己背井离乡当个无名英雄，要么眼睁睁看着赫尔墨修斯让两个世界一起遭殃。
这确实很难选。
沈易有些着急。
他看完忒修斯看吴奈，看完吴奈看慕云秋，但没有人再开口提示。
怎么就忽然全都接受成神了啊喂？
“好了，看看时间，你们差不多也该离开了。”
忒修斯缓慢地抬起下巴，眼底的困意已经遮挡不住。
吴奈最后深深地看了忒修斯一眼，转身进入光门。
沈易挠了几下后脑勺，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慕云秋，示意他回去以后一定要和自己解释解释，也沉重地离开了。
慕云秋走向自己的光门，手扶在门框上，又回过头来：
“我还有两个私人问题。”
“你说。”
“我在你的梦里见到雪晴了，她……”
慕云秋卡壳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描述慕雪晴的状态。
“我也不知道。”
忒修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尽管我是智慧之神，但对邪神的力量也一无所知，那不是世间常识可以理解之物。
你的妹妹已经离世，这在我看来，才是事实。”
慕云秋抓着光门门框的手指微微用力，片刻后又松开：
“那，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真理在某种程度上也算记忆，反过来说，真理权柄其实也叫记忆权柄。
所以……你知道怎么恢复我七八岁之前的记忆吗？”
忒修斯听到这个问题，藏在帽檐阴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七八岁之前，没有记忆。”
慕云秋一怔，刚要问原因，忒修斯就抬起手指轻轻一拨，将慕云秋身前的光门推进十厘米。
“等……！！”
慕云秋的声音消失，教堂顿时清静了。
忒修斯懒懒地打个哈欠，目光落在门外，好气又好笑：
“呵，戏耍我的感觉怎么样啊，【丰收】？”
教堂门外响起温柔悦耳的笑声：
“能骗到智慧之神，那感觉当然是好极了。”
第174章 失联的两人
西莉亚提着裙摆，现身教堂门外，带着愉悦的笑容款款走入。
忒修斯气笑，随手幻化出一本书扔过去：
“看我使尽浑身解数蛊惑他，你笑得很开心吧？！”
西莉亚优雅地侧身躲开：“是的，我开心极了。”
忒修斯笑得咬牙切齿。
这个西莉亚，说什么要和祂打赌，赌慕云秋会不会答应祂们，自愿成神。
结果祂却是带着答案来赌的！
“你和埃尔拉提斯呆的太久，学坏了！”
忒修斯扶额：
“唉，我肯定被书虫咬坏了脑子，才没看出你是专程来耍我的。”
西莉亚笑得更开心了：“你生气了？”
忒修斯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略显颓废：“哈，有一点吧。”
祂自诩足智多谋，现在却连这么小的伎俩都识不破了……
恐怕再过不久，祂就会步上杜尔迦玛的后尘，变成一个满口谎言、只会捣乱的疯神了。
西莉亚的嘴角稍稍放平了一些，眉眼温和：“但我真的很开心，忒修斯。”
忒修斯摆摆手，不想看祂：“取笑我的话还是别说了，不爱听。”
西莉亚摇摇头：“我是说，能再次看到你盛装出席，精神饱满的模样，我很开心。
毕竟你上一次打扮自己，已经是几百年前……”
“……”
“忒修斯？”
西莉亚见祂没有反应，迟疑地伸出手，放在祂的肩膀上。
宽大的尖角帽顺着头发滑落下来，露出忒修斯双目紧闭的疲惫面庞，以及藏在发丝下、额头的伤疤。
“啊……”
西莉亚呼吸放缓，收回手，按在心口，静静地注视着祂。
片刻后，祂再次伸出手，用神力将忒修斯从椅子上抬起，浮在半空。
大片大片的藤蔓从教堂破碎的地板下细细簌簌地生长，聚集，在忒修斯的身下编织出一张合身的床铺，永不凋谢的鲜花和不会枯萎的树叶点缀四周。
西莉亚将祂轻轻放上去，捡起尖角帽，放在祂的枕边，指腹轻柔地抚过祂额角的裂痕。
“睡吧，忒修斯。”
翠绿的神力萦绕在床铺周围，忒修斯的身体一寸寸化作坚硬的白色石像。
一条条纤细的藤蔓花纹蜿蜒生长，缠绕在祂洁白的身躯上，保护住每一个脆弱的部位。
“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人能在睡梦中伤到你了。”
西莉亚轻轻地坐在床边，低声哼唱摇篮曲。
哀伤婉转的歌声环绕在真理教堂，直到西莉亚的裙摆消失在床边，歌声才渐渐散去。
……
【……】
【由于特殊奖励“死亡券”未在副本中消耗，各位有一定概率能获得该特殊奖励。】
【现在开始计算特殊奖励的下发概率。】
【计算结束。】
【特殊奖励下发概率为0.34%，无人获得。】
【请玩家退出游戏，并于七天后再次匹配。】
噗。
慕云秋不轻不重地摔落在床上，把床边的枕头弹了下去。
他抬起双手盖住脸，发出懊悔的声音：
“啊……”
早知道阿瑞斯要跑，他就该当场用了那张死亡券！
还有……忒修斯说他没有七八岁之前的记忆，是什么意思？
这个神怎么一直在打哑谜？
慕云秋思考了一会儿，没得出什么结果，只能叹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打开手机，点开陈不归的聊天界面。
先把重要的情报传递出去。
【我】守法玩家：秩序之神计划通过神与神种拥有者之间的联系融合世界，把邪神污染从那边过渡到这边。
【我】守法玩家：神种聚在一起会加快成长速度，我们越强，世界融合的就越快，所以别在线下开会了，有什么事我们先在线上说。
【我】守法玩家：除秩序之神之外的其他神另有计划，祂们打算让我们几个成神，继承祂们的位置抵抗污染，以此来代替两个世界融合的方案……关于这个计划，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守法玩家：还有最后一件事，我好像见到雪晴了。
慕云秋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敲打，然后静静等待陈不归回复消息。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慕云秋困惑地嘶了一声。
陈不归居然没有秒回消息？
难道他还没有出副本？还是出了副本没有第一时间看手机？
……算了，他看到就会回复的。
慕云秋又滑动屏幕，打开沈易的聊天界面，把成神计划的内容发给他。
沈易回得很快。
【好友】性别搅拌器：原来如此，这个计划确实比融世计划的牺牲要小很多。
【好友】性别搅拌器：不过你能给小沐阳发一下消息吗？我不知道他是没出副本还是手机不在身边，我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都没回应。
江沐阳也没有回沈易的消息？
慕云秋隐隐察觉到不对，给沈易回了个“好”，反手又点开江沐阳的聊天界面。
【我】守法玩家：在？你哥找你。
【我】守法玩家：出了副本报一下平安。
江沐阳那边毫无动静。
慕云秋退出聊天界面，看着陈不归和江沐阳的备注，不安地站起身。
是巧合吗？他们两个在副本里出事了？
不对……先不说陈不归，江沐阳应该是不会出事的。
了解了成神计划之后，基本可以确定，杜尔迦玛是成神计划的参与者之一。
祂装疯卖傻假意与灰烬庭合作，实则是瞒着赫尔墨修斯推动他的成神进度。
而且在无忧都副本结束后，也给了江沐阳一颗幸运神种，补全了江沐阳缺失的权柄。
所以江沐阳十有八九是祂内定的神位继承人，即便不是，也一定在祂的选择范围里。
既然如此，祂一定不会让江沐阳出事。
就像诸神打算让他继承赫尔墨修斯的神位，所以也没有让他在三年前出事一样。
但，如果不是出事，江沐阳又去哪儿了？
慕云秋的眉头越皱越紧，抓握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他又试着给江沐阳和陈不归分别打去了电话，但都无人接听。
陈不归那边更是直接显示不在信号区。
不在信号区……陈不归把手机带进副本了，而他还没有出来？
不安的情绪在心底逐渐蔓延。
慕云秋不想等了，他把染血的衣服换掉，澡都没洗一下，只给自己喷了清新剂掩盖血腥味，套上宽大的外套，抓起钥匙，夺门而出。
几秒后，他又返回来，打开储物柜，盯着他收尸用的工具箱看了几秒。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拎起箱子，再次离开。
第175章 一场跨越世界的绑架
玩家死亡后，尸体是会回到这边的。
慕雪晴是，陈不归也会是。
如果陈不归活着回来，他就说自己带这个箱子来是在开玩笑。
如果最后是陈不归的尸体回来……他就给陈不归收尸。
慕云秋打了一辆车，路上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陈不归和江沐阳依然没有消息，倒是沈易一直在给他发，字里行间都是焦虑。
【好友】性别搅拌器：小沐阳还没回我，我打算去他的出租屋里看看。
【好友】性别搅拌器：陈不归那边有消息了吗？
【我】守法玩家：还没，我也在路上。
“诶，帅哥，这么晚了提个大箱子，是准备去朋友家住啊？”
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师傅忍不了这么安静的氛围，试图搭话聊点什么。
慕云秋微微愣了一下，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嗯，不算是，我朋友临时出门了，让我去他家照看一晚。”
“哦哟，那你们关系不错啊，都能互相给看门儿了。”
“是……挺不错的。”慕云秋应了一声，对司机师傅的自来熟有些应付不过来。
“嘿，你话这么少啊？问一句答一句的，跟我兄弟一样。”
司机师傅咋舌，不知道想起什么来，又问：
“你那朋友，是不是话挺密的啊？”
他怎么知道？
他认识陈不归？！
慕云秋眼睛微微睁大，脑中一时间闪过无数可能，比如眼前的体型略胖的司机可能也是个玩家，甚至是个隐藏的刀笔客。
疯子和席新荣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
“哈哈！我猜对了是不？”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见慕云秋的表情，有些得意洋洋：
“我跟你讲，我们这种话密的人，就乐意和你们这种话少的呆一块儿！
我接不到客人的时候就爱打电话给我那不爱聊天的兄弟，他可烦我了。
诶，人就是得和性格互补的人交朋友才得劲啊，不管我吹啥牛皮他都不反驳我，老好玩儿了……”
司机师傅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和他兄弟的各种事迹，其中包含了明显的添油加醋和大量的吹牛成分。
慕云秋一言不发地听着，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不是玩家啊。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陈不归，还是没有回复消息。
一个话密的人忽然话不密了，很难不让别人感到担忧。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啊帅哥，听我念叨一路也是辛苦你了，记得给我好评啊！”
慕云秋点点头，付了钱，老实地打了好评，转身进入陈不归所住的公寓，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沈易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发来。
【好友】性别搅拌器：我已经在小沐阳的出租屋里等了半小时了……他没回来，还在副本里。
【好友】性别搅拌器：慕云秋，你说无名游戏有没有可能把下线玩家传送到上线地点以外的地方？
【好友】性别搅拌器：我记得你说过，玩家尸体是会传送回来的，既然没有尸体回来，那他们是不是就还活着？
【好友】性别搅拌器：小沐阳平时就脾气大，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他得罪了其他玩家，被绑架到哪个公会里去了？
砰！
慕云秋拿出撬锁工具，几下弄开了防盗门，推门而入。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陈不归家中毫无光亮。
“……陈不归，你在吗？”
慕云秋等待几秒，无人回应。
他抬手关上门，又吧嗒一声打开了客厅的灯。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
他按着顺时针方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看，厨房，卧室，洗手间，甚至是床底，以及各种柜子和抽屉。
搜索完每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可以藏匿尸体的地方，慕云秋才放下了手中的箱子，脱力似的瘫坐在浅色沙发上。
陈不归还在副本里。
时间也还没过十二点。
再等等……
他拿出手机，稍微安抚了一下沈易，迟疑片刻，给小楠发去了消息。
【我】守法玩家：让夏苒帮我个忙，查查有没有玩家在副本里遇到了陈不归和江沐阳，或者查查有没有玩家到现在还没回到这边。
如果不能找到陈不归和江沐阳，至少也能找到疑似他们队友的人选。
只要有一丝线索，他就可以顺着追查或者分析情况。
【好友】楠以忘怀：夏姐说行，她现在就去查。
【好友】楠以忘怀：发生什么了？陈不归和小沐阳没回来吗？
【我】守法玩家：没有，连尸体都没回来……奇石公会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
【好友】楠以忘怀：这，还真没有，至少我在奇石公会这段时间没遇到过。
【好友】楠以忘怀：我帮你再问问诸鑫吧，他是在我加入奇石公会之前离开的，公会更早以前的事，他比夏姐这个日理万机的人记得更清楚。
【我】守法玩家：麻烦了。
慕云秋一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自己的头，一手拿着手机，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人。
【我】守法玩家：孟兄，你在吗？
【好友】大雁南飞：呀？小慕！有什么事儿啊，居然能让你想起来给我发消息。
【我】守法玩家：陈不归和江沐阳失踪了，他们没有回到这边的世界。
【好友】大雁南飞：我靠真的假的？！
【我】守法玩家：真的，我需要你动用一下人脉，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队友，或者和他们一样没有回来的玩家。
【好友】大雁南飞：包在我身上！
慕云秋翻着自己贫瘠的好友列表，叹息一声，转到玩家论坛里找线索。
如果有刀笔客和陈不归、江沐阳这两个“晦气”匹配到一起，那论坛八成有他们俩的文章和照片。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如果陈不归和江沐阳在午夜之前还没有回来……
慕云秋抿紧嘴唇，神色晦暗，漆黑眸子里倒映着不断刷新的手机屏幕。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沈易在最初的焦虑过后也沉静下来，不再用消息轰炸他。
夏苒和诸鑫加了他的好友，具体地了解了一下情况后，继续帮忙找线索。
孟雁玉将所有找他锻造过武器的人都问了一遍，将所有聊天截图拼在一起发了过来。
墙上时钟一刻不停地转动着，随着嗒的一声轻响，慕云秋忙碌一晚的手机也陷入了片刻的停滞。
午夜降临了。
陈不归的家里依旧空空荡荡，只有慕云秋一个人的气息。
几分钟后，手机再度震动，是沈易打来的。
慕云秋接起电话。
隔着手机，沈易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语气却平稳异常：
“慕云秋，这种情况，是不是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慕云秋掐着沙发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漆黑的眸中满是是阴冷杀意：
“灰烬庭。”
第176章 捕捉
一天之前，无名游戏中。
“啊啊啊啊！不要杀我！”
一个玩家身影从半空中窜了过去。
手持双刀的身影紧随其后，笑眯眯地喊：“不要怕！让我砍一下头不会死哒！”
“谁信你的鬼话！啊啊啊！”
刀光闪过，头颅坠地，玩家的惨叫戛然而止。
陈不归轻巧地落在尸体旁边，将弯刀收入，喘了口气：
“哎哟我的天，你心脏都要不跳了，还能这么跑，真是累死我了。”
他将尸体和头颅摆在一块，眯着眼看向飘在旁边的玩家幽灵，挑挑眉：
“谁叫我们这局没有牧师呢，你就将就一下，用用本盗贼的复活技吧。”
陈不归睁大双眼，橘红色的光环绕着瞳孔飞速旋转——
【“阎王”将赐予您新生。】
尸体化作新肉，灵魂注入其中。
一分钟后，那名玩家化作婴儿，躺在地上震惊地呜呜啊啊。
“诶，死的时候你也叫，活的时候你也叫，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陈不归从空间里找出一件斗篷，熟练地把婴儿套进去，笑眯眯地举起来，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好啦，叫声爸爸来听~不然我就把你丢进老鼠窝……”
“呃呃啊啊啊！”
小婴儿一脸惊恐地打断他，伸出短短的手臂用力拍打陈不归的胳膊。
“嗯？”陈不归重新眯起眼睛。
怪了，前几个人被他救起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反应。
而且这家伙的视线好像也不在自己脸上……他看啥呢？
一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陈不归耳边。
“你好呀，【生命】的继承人？”
“！！”
陈不归僵硬了一瞬，而后身形暴起，神速力全开，毫不犹豫地抱着婴儿全速逃离，一眼都不敢回头看。
他记得这个声音！
卡瓦尔，绝对是灰烬庭的卡瓦尔！
他怎么会找上自己？按理来说灰烬庭现在的目标应该是慕云秋才对啊。
难道是慕云秋那边出事了？他们打算换新的目标？
陈不归一直跑到副本范围的边缘才停下，将婴儿藏在一个角落里，回头观望。
确认卡瓦尔没有追上来，才慢慢松了口气。
卡瓦尔的蛊惑能力他是见识过的，属实有些变态。
不知道其他五个队友手里有没有维护精神的道具，还是让他们警惕一下，不要和卡瓦尔对视的好。
为了以防万一，陈不归又扭回头来，打算叮嘱一下自己的队友：
“喂，那个谁，你……！”
陈不归话还没说完，眼中就盖上了一层红色薄膜，思维也像是陷入了泥潭，缓慢滞涩。
“哎呀，明明是第二次见面了，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卡瓦尔不知何时站在了陈不归身前，猩红色的眼眸愉悦的弯着：
“假装不认识，可是会让我生气的……”
他伸出手，像拎一只猫一样将陈不归提起，扔掉了他身上的弯刀和空间里所有武器。
陈不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件件扔在地上，脑中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画面——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
糟…了……
确保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到自己后，卡瓦尔一把将陈不归扛在肩上：
“不过我很大度，只要你和我去喝杯茶，我就不跟你计较没礼貌的事儿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陈不归刚刚藏东西的角落，眼中猩红一闪。
“这个副本里的其他人都没什么价值，你去帮我杀了他们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哼着无名的曲调，抬手放在眼睛上方眺望远方，锁定了一个方向，带着陈不归飞掠而去。
片刻后，一个缓慢生长的小孩从角落里走出来，呆滞地捡起地上的各种武器，朝着自己队友的方向走去。
……
某处地下迷宫。
雷火魔法正在黑暗的地道里不断轰炸，其中还掺杂着几丝黑绿色交缠的神力，光芒将地道照得如白天一般明亮。
“哇……”
“太厉害了，不愧是大法师！”
“加油啊伙计！我们能不能通关就全靠你了！”
“不愧是第二晦气，隐藏任务根本难不倒你！”
五个玩家整齐地站在江沐阳身后啪啪鼓掌，江沐阳收起法杖，不爽地回头呲牙：
“你们就不能帮帮忙吗？都干站着做什么！”
这个副本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打！
都快找到迷宫出口了，也不见这些人冲上来输出过哪怕一次！
其中一个玩家无辜地眨眨眼：“我是占卜师啊。”
剩下的玩家连忙跟上：“我是吟游诗人。”
“我是牧师。”
“占卜师加一。”
“咳咳，盗贼……”
江沐阳眼角抽了抽，伸出手指定在那个盗贼身上：“其他人就算了，你为什么不帮忙？”
盗贼无助地摊开双手，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又不是所有盗贼都是陈不归！我们普通盗贼只是速度比较快的小偷而已啊。”
因为陈不归实在太亮眼了，导致几乎每个盗贼玩家下本都会被队友下意识地当成输出，他们已经受够了。
盗贼玩家苦陈不归久矣！他们内部每天都在讨论陈不归什么时候转行！
江沐阳沉默地看着他的双手。
对哦，盗贼的职业武器只是一副手套来着。
陈不归的双刀他自己找孟雁玉打造的。
唉真是…和他过了两个副本，下意识就以为盗贼都很有用了……
江沐阳抓了两下头，嫌弃地撇过脸去，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行了行了，走吧，真拿你们没办法……那个盗贼，你不许靠近我啊，我可没道具给你偷！”
“嘿嘿，嘿，好嘞。”
盗贼玩家搓搓手，乐呵呵地跟在队伍最后面摸鱼。
摸鱼太爽了。
谁不喜欢摸鱼呢？
大法师在前面轰炸怪物，他就在后面跟着捡漏。
这些怪物身上的值钱材料，几乎全进了他的口袋。
江沐阳不知道为啥不捡，其他人又没那个识别财富的火眼金睛，只有他，捡一次爽一次，都不用得去偷其他队友的东西了。
到底是谁说江沐阳晦气的？这江沐阳可太棒了。
盗贼完全放松地走在最后面，偶尔左顾右盼地寻找地宫角落里落灰的金币和宝石。
地宫类型的副本危险是危险，但总是会有一些出其不意的财富，现在危险都归江沐阳了，那财富他可就笑纳了。
他视线瞥过某处转角时，一道红色亮光忽然闪过。
盗贼顿时停下脚步。
那是什么？红宝石的反光？
他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看清那个反光的东西。
一双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直直地望向盗贼的眼睛。
“？！”盗贼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眼里的光芒迅速被半透明红色覆盖。
一道充满怂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能捡漏当然好，但……这么多人和你一起捡漏，多多少少还是亏的，不是吗？
不满足好好自己的贪欲，怎么能称之为盗贼呢？”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手里也塞入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第177章 预备开会
几分钟后。
迷宫地道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五具尸体，血水如同小溪，流淌向深邃漆黑的隧道。
“呼……呼……”
江沐阳颤抖着放下手中的法杖，看着那个倒在他魔法中的盗贼，瞳孔不断地收缩颤动，脸上和身上都是血迹。
他咚的一声把法杖撑在地上当拐杖，一手捂在腹部，鲜血汩汩流出。
先是盗贼，然后是牧师，吟游诗人……不知道为什么，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都发狂了。
一开始还没有波及到他，直到有个占卜师看了水晶球后，忽然把大家发狂的原因都归咎在他身上……
然后一切都乱了。
他本来想躲开，但不知道是谁偷袭他，往他肚子上来了一刀，其他人见状，立刻蜂拥而上。
他知道这些人状态不对，很有可能是被操控了。
他也试着让这些人失去行动能力，但他们即便断了手脚，也依然能使用技能和道具，甚至主动引来怪物。
而他，没有道具，也没有能帮助他们清醒过来的魔法，甚至因为受伤没法跑远。
一切能想到的办法都用过了。
他再不攻击，就只能死在怪物或者某个发狂队友的手里了……
“我不是故意的……”
江沐阳看着一地尸体，用相对干净的手背捂住口鼻，抑制着呕吐的冲动，颤抖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脑勺撞在了一个冰冷的胸膛上。
谁……？这里还有活人……
江沐阳的瞳孔几乎缩成两个点，下意识地往后方看。
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亮着不祥的光。
“明明已经拥有了【幸运】，怎么还是这么倒霉呢？”
“你……”
江沐阳的话还没问出口，便陷入了呆滞。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的状态是因为杀人的恐惧，还是因为中了什么可怕的技能。
卡瓦尔伸出手，将思维迟滞的江沐阳拎在另一只手里：
“哎呀，本来是想着让你们进同一个副本里的，这样我还能少跑两步。
可惜我对游戏系统的入侵还不够彻底，只能做到让你们离得稍微近一些。”
他拎着江沐阳抖了抖，纯白法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嗯……就这一个？你的武器可真少啊。”
卡瓦尔挑挑眉，正打算带着江沐阳离开地下迷宫，耳边忽然传来尖锐的系统提示音。
【报告！锁定游戏病毒！正在上传至埃尔拉提斯……】
卡瓦尔咧开嘴角，瞳孔转向某处猛地一颤，提示音骤然中断。
他抬头，视线透过地底迷宫，望向天空某处。
“混乱之神。”
他的声音夹杂着电子广播似的杂音，语气异常愉悦：
“你的游戏很有趣，不过很快，就会变成我的游戏了……
希望到时候，你能当一个‘好用的’Npc。”
一只瞳孔漆黑的美眸在天空中睁开，又像出了故障一般闪烁着消失。
哎呀，祂跑了。
卡瓦尔越发愉悦，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
奇石公会会议室。
夏苒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神情严肃。
小楠在她身侧正襟危坐，面前摊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诸鑫坐在桌子上……的一个电脑屏幕里，有些不好意思单独面对两人，眼神躲闪。
“诸鑫啊……”
夏苒忍不住沉声开口：
“慕云秋和沈易也就算了，你为什么也要在线上开会？”
“夏，夏会长……”
“叫姐！”
夏苒一看他这窝窝囊囊的样子就恼火。
“姐、夏姐！呃，这是慕哥提议的……毕竟我体内也有神种，不好和大家聚在一起……”
慕哥？
慕哥？！
听到这个称呼，夏苒更恼火了，些许的背刺感和大量的嫉妒充满内心，气得她在桌子上用力锤了一拳：
“他是你哥吗你就叫他哥？！叫姐都没见你这么顺畅！”
她知道诸鑫慕强，慕强到脑子里缺根筋，但没想到缺了这么多！
再怎么说自己也用复活券救了他……虽然看情况也可能是那什么的神不想让诸鑫死，但总归是她救了他吧！
结果这小子喊她一声姐都吭吭巴巴的，喊“慕哥”倒是喊得很顺口啊！
去趟梦境之地，把慕云秋摁死他的记忆丢那儿了吗？！
诸鑫手足无措，面红耳赤，但并不羞愧：
“慕哥他……也救了我啊，在这次副本……”
感受到夏苒能烧死人的视线，诸鑫的声音越来越小。
“嗯，咳咳，我们要不先聊聊别的？我刚收到消息，沈哥和……慕云秋还需要一点时间。”
小楠关掉手机，眼看诸鑫就要被夏苒瞪死了，连忙打圆场。
“行，只要别再让我听见‘哥’这个字。”
夏苒深吸一口气，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那就……”
小楠看看夏苒，又看看诸鑫，头脑风暴了一番，灵光一闪：
“啊！那就说说诸鑫你吧！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奇石公会啊？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这个啊……”
诸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生闷气的夏苒，弱弱的嗓音隔着屏幕有些失真：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是我自己大惊小怪了……”
小楠更好奇了。
夏苒也默默竖起了耳朵。
诸鑫退出的原因，其实她也不太明白。
当初诸鑫只是和她说，自己太弱了，想要离开奇石公会历练一下，结果这一练就没有再回来。
在后续的多次联系中，这小子也没有好好地给她解释过，一直在打哑谜糊弄。
只是和慕云秋下了一次本，就肯说了？
夏苒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甚至有些理解还躺在医院里的岑明了。
诸鑫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我在复活的瞬间，就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颗……嗯，应该是半颗神种？
我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虽然它给了我一个技能，也给我增加了一点点力量，但我还是有点怕它。
我一开始以为是慕…慕云秋给我的补偿，还觉得这个补偿有些危险，让我不能随便靠近别人。
再加上当时玩家论坛里出现了一个叫‘晦气排行榜’的东西，我感觉我这种喜欢躲在别人身后的人，肯定会上榜的，所以……为了不拖累公会的名声，就先退出了。”
听完这番话，夏苒和小楠都沉默了。
怎么说呢，诸鑫这小子……确实是有些大惊小怪，但又确实，对自己的认知很准确。
她们至今都没法儿想象，诸鑫这个性格的人居然切切实实地在“五大晦气”排行榜上。
甚至还排在沈易前面呢。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屏幕里响起了另一个人尴尬的声音：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打扰你们唠家常了？”
第178章 闷声干大事的慕云秋
是沈易。
电脑屏幕上属于他的那一格并未亮起，他只打开了麦克风，所以夏苒和小楠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
“算不上家常，顶多算一点公会内部事务。”夏苒的火气也泄完了，靠在椅背上挑挑眉：“你怎么不开视频？”
“唉……我一晚上没睡，现在这样不太方便见人。”
夏苒和小楠这才听出沈易声音里的沙哑，眼中浮出了然。
沈易对江沐阳的爱护程度，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现在江沐阳出事，沈易怕是哭了一晚上，这会儿眼睛肿得睁不开，所以才说不便见人。
夏苒轻咳一声：“理解……话说，慕云秋呢？他还没忙完？有什么大事必须排在拯救世界前面？”
关于秩序之神的融世计划和成神计划这两件事，她和小楠昨晚上已经知道了，暂时还没有传开。
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成神计划无疑是拯救这个世界的最好答案。
而现在的情况是，有两位成神候选失踪了，疑似被一个叫做灰烬庭的危险组织绑架。
少了成神候选，也就意味着少一份对抗融世计划的力量。
所以即便抛开私人情感因素，江沐阳和陈不归也是必须救回来的，而且必须集中高端玩家的力量去救。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场会议。
而某个需要参加这场会议的重要人物，却迟迟没有出现。
沈易的语气带了几分困惑：“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确实跟我说要去处理一件重要的事……”
他话音未落，电脑屏幕上那个属于慕云秋的格子终于亮起来了。
“呼…呼……我没来晚吧？”
夏苒和小楠看着视频里的慕云秋，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沈易倒吸一口冷气。
诸鑫直接尖叫出声：“慕哥？！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怎么……”
屏幕里，慕云秋正站在不知名的某处野外。
原本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从下巴斜上至额头，鼻梁和脸颊处更是深可见骨，整张脸像是被劈开了一样。
慕云秋的意识似乎也有点恍惚，完全没痛觉似的，听到诸鑫尖叫，这才抬手摸了一下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呆滞两秒：
“……稍等，我处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地上靠着什么支起来，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时，其他人都狠狠地再次吸了一口凉气。
除了脸，慕云秋的身上也尽是不知道什么被东西划伤的口子，正一股一股地往下淌血水。
眼前的土地也染红了一大片，手机跟前的泥土甚至都有些泥泞。
这是放了多少血啊？你是在那边研究邪术吗？!
沈易和小楠有种钻过去释放治愈术的冲动。
慕云秋背对着手机，艰难地掏出出几颗树脂糖，囫囵吞下，然后开始处理脸上的血迹。
其他人心脏抽搐了几下，缓过来后，才敢凑近屏幕，仔细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摄像头面前的地板上，躺着几个形状奇怪的木块和一柄开裂的八角锤。
小楠皱眉看了半天，忍不住低声询问：“那些，是什么？”
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木头，倒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工艺品？
电脑屏幕里传来了沈易的呼吸声，显然他也在靠近屏幕认真观察。
几秒后，他惊呼一声：
“啊，那个尖角帽子…是忒修斯！还有杜尔迦玛？？”
“什么？谁？”夏苒满脸困惑。
“就是智慧之神和欢欣之神，慕云秋以前过副本会带着的小号神像。”
“啊？他、他把神像拆了？”诸鑫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
“对。”沈易顿了顿：“而且看样子，还不止拆了两个。”
不过他就认识这两个，其他神叫不上名字。
约莫两分钟后，慕云秋又吞下几颗树脂糖，缓了口气，才回到屏幕前，拿起手机，面无表情的脸上只留下不起眼的疤痕：
“好了，我们开始吧。”
“等等。”夏苒抬起手，有点状况外：“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你是怎么伤成那样的？跟谁干仗去了？
还有，你为什么要砸了它们？它们不是你的……”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副本外挂吗？”
慕云秋的视线扫过地面的“残肢断臂”，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想，既然那边的神明能够通过神种感应这边的世界，那或许祂们也能通过神像来感应。
所以这种‘外挂’还是毁掉的好，免得留下祸患。
至于为什么我会搞成这样……”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
“因为我的这些神像，基本都带进过副本里，和那些神产生过直接的链接，里面多多少少残留了那些神的力量……和一点意识。
所以刚才砸的时候，祂们的反抗稍微有点激烈。”
只是“稍微有点”吗？！
真的不是被神照着脸砍了一刀吗！
沈易嘶了一声：“你要是只破坏秩序之神的神像，我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连忒修斯和杜尔迦玛也……祂们不是成神计划的参与者吗？”
慕云秋那边的画面沉默片刻，忽然晃动起来，紧接着是远远的噗通几声。
他把什么东西丢进了水里。
做完这些，他的脸才重新回到屏幕中，认真解释道：
“成神计划是其他几个神瞒着秩序之神，并借着融世计划的幌子做的。
虽然祂很可能已经猜到了其他神正在背着祂做什么，但我这边该作的戏还是要做全，尽量不要让其他神在祂那里留下把柄。”
忒修斯和西莉亚都还算大胆的了，敢用言语暗示他们，在被发现的边缘反复横跳。
杜尔迦玛都不敢插手，只能借助灰烬庭走一步险棋。
而艾欧莱恩就更谨慎了。
祂给陈不归送新生神种都不敢直接发给本人，还得借他的手代为赠送。
陈不归恐怕至今都没参与过一次和【生命】有直接关系的副本。
小楠眨巴着眼睛，思绪还停留在刚刚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上：
“慕哥，你刚才把什么扔进水里了？”
“所有神像的头。”慕云秋理直气壮地答道：“防止祂们偷听偷看。”
头都掉了，还能偷听偷看？
除了满脸崇拜的诸鑫，其他人的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慕云秋这人……究竟是谨慎，还是莽撞呢？
说他谨慎吧，他敢砸神像和扔神像。
说他莽撞吧，他还能想到砸神像和扔神像。
“好吧，人没事就行，不过你下次干这种要命的大事之前，能不能提前和谁说一声，让我们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夏苒揉了揉眉心，显然还不太适应慕云秋的行事作风。
“？”慕云秋发出疑问的气声，不解地蹙眉：“我不是和沈易说了吗，他没告诉你们？”
沈易气笑，深吸一口气：
“你只说自己去做重要的事，可没跟我说事有这么‘重要’！”
被凶了一嗓子的慕云秋有点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沈易的那块黑屏还在继续输出：
“在梦境之地里也是，话都不说完就解除自己的防御让虫群放开吃了，你到底有没有正常的危机意识？！”
慕云秋把手机屏幕拿的远了一些，有些心虚地张张嘴，又试图解释：
“那不是都有原因的吗……”
“有原因要提前说啊，不要每次都先斩后奏！多大人了怎么还像江沐阳一样让人不省心！！”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夏苒和小楠看着屏幕里的慕云秋认错，二脸震惊。
有弟弟的哥还是比有妹妹的哥要凶残一些啊……
逼得慕云秋都学会认错了！
第179章 “无奈”申请加入会议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我们还是赶紧开会吧。”
诸鑫弱弱的劝架声，终于将这场会议拉回了正轨。
“咳，说得对，确实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夏苒轻咳一声，一边说，一边向小楠递了个眼神：
“在等你们进入会议的时间，我和小楠已经整理出了几件比较重要的，需要讨论清楚的内容。”
小楠点点头，将自己的笔记本摊开竖起在摄像头前：
“首先，我们得弄清楚，灰烬庭是用什么手段把玩家留在无名游戏世界里的。
这关系到第二点，也就是我们在找到陈不归和江沐阳后，能不能把他们顺利带回来。”
话音一落，几人都把视线放在了慕云秋那块屏幕上，带着隐隐的期待和紧张。
他们之中，只有慕云秋有可能知道灰烬庭扣留玩家的手段。
因为他的妹妹慕雪晴，是目前已知的第一个，被灰烬庭留在那边的案例。
而他是唯一一个阅读过那份实验报告的人。
慕云秋垂下眼皮，摇了摇头：“雪晴的实验报告里没写她是怎么留在那边的。”
“啊……”
众人一瞬间有些失望。
但慕云秋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我猜测，应该和战争之神有关。”
沈易连忙问：“怎么说？”
“我在梦境之地里看到过一条记忆，是战争之神玛尔斯卡和灰烬庭首领阿瑞斯的交易。
灰烬庭为玛尔斯卡收集西莉亚散落的枯朽权柄，并进行污染处理，而玛尔斯卡会给他们弄来至少五个‘玩家席位’。”
“玩家席位？”夏苒低声重复了一遍，瞬间明白过来：“他们入侵了无名游戏，抢了一些玩家本该拥有的名额供自己调用？”
诸鑫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他们会借此来到这边吗？”
他可不想再近距离和灰烬庭接触一次了……
沈易若有所思：
“应该不会，就连站在众神头上的秩序之神都需要靠融合世界才能到达这里，他们手里的玩家席位，应该只能做到把玩家留在那边。”
小楠抓着笔记本的手用力到微微发白：“就像是，把无名游戏的玩家变成他们的玩家？”
慕云秋点点头：
“应该就是这么理解的，只要拥有了玩家席位，就可以像游戏系统那样，随意修改留在那边…也就是留在副本里的时限。”
平时的副本时限是为了防止玩家在那边的世界中停留太久，也是为了让玩家更有紧迫感，抓紧时间通关。
而灰烬庭的副本时限，却是为了让玩家停留更久。
沈易声音有些发涩：“那我们……要怎么抢回陈不归和江沐阳的玩家席位？”
直接和战争之神抢吗？
这听起来难度可太大了。
“简单。”慕云秋镇定自若：“灰烬庭的玩家席位是从战争之神那里要来的，我们也可以找一个神，而且比祂更权威。”
夏苒睁大眼睛：“可你刚刚不是把小神像全都砸烂了？”
慕云秋愣了愣：“没有啊，谁说的？”
众人：“……”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怕留下祸患，所以就砸了。
“……埃尔拉提斯和玛尔斯卡的我没有砸。”
慕云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继续道：
“无名游戏的大部分权限都在埃尔拉提斯手里，下一次进副本我会带上祂的神像，让祂抢回陈不归和江沐阳的两个席位，强制下线。”
众人的顿时充满了自信，连诸鑫都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腰板。
灰烬庭有神又怎么了？他们也能有啊！
“等等，我有问题。”
沈易没有被自信冲昏头脑，认真问道：
“你刚才说，你是为了防止秩序之神察觉成神计划，才把小神像毁掉的。
那埃尔…什么斯，和玛尔斯卡这两位神的神像留下会不会……？”
“玛尔斯卡完全站在灰烬庭那边，肯定是我们的敌人。”
慕云秋的语气毫无波动，就像战争之神毫无威胁一样：
“正如你们所想，赫尔墨修斯一定会注意到我留下了埃尔拉提斯和玛尔斯卡的神像，从而对祂们格外关注。
但祂的大部分注意力应该会放在玛尔斯卡身上。
因为是埃尔拉提斯在管理无名游戏，只有无名游戏还在往那边运送玩家，神种才能下发，赫尔墨修斯的融世计划才能执行，所以祂不会把埃尔拉提斯怎么样。
相反，玛尔斯卡对融世计划没有任何贡献，至少我还没有见过有谁得到了祂的神种，赫尔墨修斯应该也早就察觉了。
而我，会在下次匹配之前向玛尔斯卡祈祷，如果赫尔墨修斯正在关注祂，那就会注意到我，从而加剧怀疑，甚至可能直接对玛尔斯卡动手。
到时，灰烬庭就会失去靠山，变得更容易对付。”
一时间，众人看慕云秋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这个男人，正在策划如何将几个神明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怕。
沈易思索了一番，觉得可行，于是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既然你是准备向玛尔斯卡祈祷，那我们要怎么保证自己能落在灰烬庭的地盘上，而不是灰烬庭的陷阱里？
又或者，玛尔斯卡根本不会让你接近灰烬庭，那我们怎么办。”
慕云秋沉默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问题没办法解决，心中滋生出焦虑之时，他低声开口了。
“可能性不大。”
“什么？”
“玛尔斯卡让我避开灰烬庭的可能性不大。”
慕云秋一字一顿地道：
“只要他们还没弄出新的‘胚胎’，我就是造神计划的第一人选。
玛尔斯卡或许不会在意我的祈祷，但灰烬庭一定不会放过我自投罗网的机会。”
沈易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其他人则是一头雾水。
他们没有经历过无忧都副本，根本听不懂“胚胎”和“造神计划”是什么。
“等一下等一下……”
夏苒扶住额头，按了按太阳穴：
“这造神计划又是打哪儿来的？那边世界的人和神这么喜欢定制计划吗？我都快分不清了！”
沈易把刚刚吸进去的那口气又长长地叹出来：
“我简单解释一下吧，慕云秋在之前的副本里被阴了一把，成了灰烬庭的头号实验品。
现在但凡遇上灰烬庭，对方就想把他抓回去，或就地格杀。”
诸鑫听着，嘴角下拉，满脸地不赞同：“那慕哥要是去的话，岂不是很容易掉进他们的陷阱里？”
“对，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慕云秋不知可否地点点头：
“我会在进入副本的第一时间就向埃尔拉提斯祈祷，然后……”
“不是，等等。”
沈易再次叫停，即便他的屏幕漆黑，也不难想象出他眉头紧皱的样子：
“听你的语气，你不会是打算一个人去对付灰烬庭吧？”
慕云秋卡壳了一会儿，试探性地解释道：“玛尔斯卡应该不会让我自由选择队友的。”
“你……”沈易咬牙切齿：“我要是不问你这一句，你是不是又打算先斩后奏啊？
难道灰烬庭比书虫群和小神像更好对付吗？
我拜托你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全好不好！”
慕云秋老老实实，连连点头：“会的会的，我会让埃尔拉提斯先保护我的安全。”
“不对！是让埃尔拉提斯把我们几个送过去！”
“可这得在匹配之前的祈祷里说明。”
“那就别向玛尔斯卡祈祷了，你直接让埃尔拉提斯送我们到灰烬庭！”
“灰烬庭现在是玛尔斯卡在看管，埃尔拉提斯的手不一定能伸到那里。”
“你……”
沈易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条提示。
「“无奈”申请加入会议。」
众人一愣。
“无奈”？噢，是吴奈啊。
他又睡醒了？
第180章 拖堂
“这是用我们奇石公会的账号开的会议室，他怎么搜索到的？”
夏苒困惑地嘟囔一声，还是点了通过。
吴奈的脸迫不及待地出现在电脑屏幕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上还带着困倦，但眼睛分外明亮。
沈易有些惊奇：“吴奈，你怎么来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吴奈脸上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怨气，目光幽幽地扫过慕云秋和沈易的两块屏幕：
“为什么开会不喊我？”
他这一问，慕云秋和沈易心虚地闭上了嘴。
以往他们开会，都是陈不归负责把吴奈弄出来的。
陈不归用各种手段得到了他们所有人家里的备用钥匙，每次开会，不管吴奈是醒着还是睡着，他都会冲进吴奈家里，把人扛出来开会。
如今陈不归出事，他们又忙得焦头烂额，自然而然地就把吴奈给忘了。
吴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啊……说吧，陈不归和江沐阳出什么事了？”
夏苒好奇地挑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们俩出事了？”
“陈不归没有给我发消息，也没有闯进我家里绑架我，江沐阳超过十二小时没有登陆游戏账号。”
吴奈放下手摇摇头，视线穿过屏幕看向夏苒：
“我推算了慕云秋和沈易可能会找的所有帮手，奇石公会的概率最高，所以我用了一点小手段找到了这个会议室。
别问我是什么手段，你不会喜欢的。”
夏苒：“……”
坏了，更好奇了。
“咳。”慕云秋轻咳一声，出声回答了吴奈的问题：“陈不归和江沐阳疑似被灰烬庭抓走了，我们正在讨论如何把他们救回来。”
“唔……”吴奈摸着下巴思考片刻，眉头越皱越紧：“灰烬庭啊，这可不太妙，那你们讨论出什么来了吗？”
“你算是问到点儿上了，你听我说……”
一说这个，沈易就来了精神，把慕云秋那堪称自我毁灭式的救人计划一股脑地倒出来。
慕云秋一言不发，但眼神游移。
吴奈时不时点点头，等沈易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嘶……你别说，这个计划虽然危险，但确实是最稳妥的一种。”
慕云秋悄悄松了口气。
太好了。
有吴奈这个智慧之神钦定继承人的认可，沈易的训话就落不到他头上了。
沈易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吴奈？都危险了还能稳妥？？”
吴奈摊开双手：“确实是稳妥的，能稳妥地瞒住秩序之神、拖住战争之神，以及精准降落到救人地点，怎么不算稳妥呢？”
沈易感到一阵头疼：“但要是混乱之神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要这些稳妥有什么用？
到时候我们不仅没把人救回来，还会再失去一个成神候选人！”
“别急嘛，我还没说完呢。”吴奈清清嗓子：“关于这个计划危险的部分，我有一些改进建议。”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打起精神。
慕云秋也正襟危坐：“你说。”
吴奈伸出手指：“首先，我们不可否认，慕云秋你的存在对灰烬庭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如果你做出自投罗网的行为，他们必然不会拒绝。
但你小看了他们的贪心和自傲程度。”
慕云秋微微一愣。
吴奈嘴角微微勾起，隔着屏幕戳了戳慕云秋：
“我已经和灰烬庭的五位成员——阿瑞斯，利亚·卡特，赫尔加，维克多，以及卡瓦尔，都打过照面了，从言行举止来看，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就是灰烬庭的核心成员。
这五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自己实力极度自信，甚至在神面前的狂妄程度仅次于你。”
慕云秋也伸出手指，缓缓指向自己：“？”
狂妄？
他在神面前表现得应该相当谦卑有礼啊……除了杜尔迦玛。
诸鑫回忆起在真理教堂和阿瑞斯等人对峙的场景，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很狂妄……但这和慕哥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吴奈摊开一只手：
“强大的力量往往会催生贪婪，慕云秋在他们眼里的优先级确实很高，但同样，他们也不会拒绝其他神种拥有者。”
慕云秋眸光一闪，立刻会意：“也就是说，无论我带多少人过去，只要是神种拥有者，他们就会照单全收。”
“对喽~”吴奈露出满意的微笑：“虽然就像你说的，战争之神肯定不会让你自由选择队友，但祂一定乐意看见一场战争。
你就在祈祷时大大方方地告诉祂，你要带上五个神种拥有者去和灰烬庭开战，权当是给【战争】的敬献。
我相信祂不会拒绝的。”
慕云秋赞叹的同时又感到震惊。
吴奈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居然已经对神的秉性和灰烬庭的行事作风了解到这种地步了？
忒修斯选人的眼光未免有些毒辣。
慕云秋甚至怀疑，忒修斯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所以选继承人的时候是按照“军师”的标准来选的。
夏苒和小楠几乎要鼓掌了。
不愧是智慧之神的继承人，这一手玩儿的真脏啊。
沈易的语气也是终于放松了一些：“那接下来……就是确定队友了吧？”
“我肯定要去的。”
吴奈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来，毛遂自荐：
“灰烬庭不抓别人，偏偏抓了陈不归和江沐阳，足以看出‘神位继承人’对他们的吸引力要远大于普通的神种拥有者。”
慕云秋认同地点点头：
“灰烬庭不一定知道‘成神计划’，但他们的‘造神计划’同样需要实力强大的神种拥有者，我和雪晴就是最好的例子。”
夏苒向后靠在椅背上，眉头舒展又皱起：“噢……也就是说，营救队伍最好是全员继承人？”
沈易就像“十万个为什么”，提出了关键的问题：
“那我们要怎么确认一个玩家是神位继承人，然后拉他入伙？
且不说神种这个情报还未在玩家之间公布，就慕云秋在玩家之间的名声而言……恐怕除了在场的几人，没谁想和他组队。”
“这还不简单。”夏苒一拍桌子：“直接用我奇石公会的名义招募队友，让这小子下本的时候戴上面具就好了。”
小楠点点头：“我第一次见慕哥的时候他就是戴着面具的，夏姐都没能一下子确认他的身份呢。”
慕云秋垂着眸子低声数：
“生命是陈不归，欢欣是江沐阳，智慧是吴奈，秩序应该是我，丰收和战争没有人选，混乱……”
他迟疑地看向沈易。
沈易那块漆黑的屏幕也陷入了沉默。
埃尔拉提斯还未曾出面指认，而沈易那个由混乱神种带来的技能……也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强悍。
甚至有种淡淡的喜剧色彩。
别说慕云秋了，就连沈易都不认为自己像什么神位继承人。
他感觉自己的神种更像是混乱之神投放的一个障眼法，专门用来糊弄秩序之神那个融世计划的。
“嘶……”吴奈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看来是全员神位继承人是组不成了，那就退而求其次，找几个实力相对可以的神种拥有者吧。
麻烦夏会长动用动用人脉，帮我们找些疑似有特殊技能的玩家，分辨他们是否有神种的工作就交给我们。”
“没问题。”
夏苒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起身走到一边，翻开手机里的联系人。
“唉……虽然我可能不是混乱的继承人，但也带上我吧，总是让别人去救我的弟弟，我也会良心不安的。”
沈易也传来了活动筋骨的动静，声音听起来比刚入会时放松了许多：
“这场会应该没有要补充的了吧？那么我就先退……”
「“大雁南飞”申请加入会议。」
众人：“？”
第181章 卡瓦尔的直播
小楠睁大了眼睛：“大雁南飞又是谁？我们公会里没人叫这个网名啊？”
他们奇石公会的线上会议室已经到了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申请加入的地步吗？！
慕云秋率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孟雁玉……孟兄？”
“孟大师？！”
还没按下通话键的夏苒一个百米冲刺，精准而丝滑地点下了同意，速度快到在场几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但慕云秋和小楠很快就理解了夏苒这个行为。
岑明曾经在莎兰纳斯那个人鱼副本里狠狠得罪过孟雁玉。
尽管夏苒已经教训过岑明，也向孟雁玉道过歉。
但这位锻造大师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原谅岑明，也就不怎么愿意接奇石公会的锻造委托。
如今孟雁玉主动申请加入奇石公会的内部会议，无论他是来干什么的，对夏苒来说都是一个和好的契机。
很快，孟雁玉焦急的脸出现在了会议中。
还不等夏苒开口，孟雁玉就着急忙慌地开始找人：
“慕云秋呢？慕云秋！”
他的视线慌乱地转了一圈，才锁定慕云秋的脸：
“小慕！你看论坛了没？！无名游戏在论坛里开直播了，那个叫卡瓦尔的怪物在找你！”
一句话下来，众人如遭雷劈。
什么东西？
什么开直播了？谁在开直播？还找慕云秋？
“卡，瓦，尔？”
慕云秋僵硬地吐出这三个字，而后强行镇定下来，反手掏出桂花花环戴在头上：
“你们呆在会议室里，千万别去论坛，我很快回来……孟兄你也待在这儿，吴奈，检查一下他的精神状态！”
“好嘞！”
“诶！不是？”
这下轮到孟雁玉发懵了，他这个带消息的人怎么还被扣留了？他还打算把慕云秋喊出来后一起去看直播，然后商量情况呢！
他不要留在这里！他不要面对奇石公会的会长啊！
“慕云秋说得对，孟大师你就留下吧，他个人的事让他去处理就好了。”
夏苒根本不知道慕云秋说的哪里对，但她头一回这么感激慕云秋。
“可是我看了那个直播还没两分钟呢！”孟雁玉头脑发懵，单手搓着自己的脑袋，一头雾水。
“锻造大师，孟雁玉是吧？”
吴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一副打算给孟雁玉好好“诊断”的样子：
“既然你认识卡瓦尔，就应该知道，那家伙的精神操控技能非常可怕，别说两分钟了，但凡和他对视0.1秒，哪怕仅仅扫过他的眼睛，都有可能落入他的操控之中。
解释完毕，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你是否清醒……”
其他人没见过卡瓦尔，但听吴奈这么一说，后背不约而同地出了一身冷汗。
哪怕只是扫过他的眼睛，都会被精神操控？
这么可怕的一个怪物，如今却在玩家论坛上开直播？！
他到底想干什么？又为什么要喊话找慕云秋？
众人一时间急得抓心挠肝，又不敢真的打开玩家论坛去看。
谨慎，是无名游戏玩家的良好美德，只要是有脑子的，都不会选择去作死。
……
某处河边，慕云秋退出了会议，苍白指尖在手机上飞快敲打，急速输入一连串的密码和验证码，脑中一刻不停地分析现状。
卡瓦尔……灰烬庭……玛尔斯卡……
仅仅靠玛尔斯卡提供的几个玩家席位，卡瓦尔就入侵无名游戏到这种地步吗？
之前是往副本结算奖励里面塞东西，现在都能搞出直播平台来沟通这边的世界了？
埃尔拉提斯为什么不管，无名游戏出了这么明显的变动，祂应该第一时间察觉啊……
不，不对，就算玛尔斯卡抢夺了几个玩家席位，无名游戏的大部分管理权限也还是在埃尔拉提斯手里。
而且埃尔拉提斯作为唯二能够抑制污染的、赫尔墨修斯的胞神，玛尔斯卡的实力应当是远不如祂的。
也就是说，埃尔拉提斯一定是出事了。
无名游戏出了漏子，让卡瓦尔钻了进去。
可为什么是卡瓦尔？灰烬庭的首领是阿瑞斯，就算要宣战或者恐吓，也应该让他们的首领来吧？
卡瓦尔……他到底是什么鬼啊？
滴。
随着最后一个密码的输入，慕云秋顺利进入论坛，并一眼就看见了最显眼的那行直播链接。
【快来交赎金吧！亲爱的“非法玩家”~】
直播账号的名字叫“霉运走开”……是江沐阳的网名。
慕云秋的眼皮狠狠跳动了几下。
很好，现在他知道绑架陈不归和江沐阳的主谋是谁了。
他沉着脸点进链接。
【“守法玩家”加入直播间。】
“哇，好多人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玩家呢。”
屏幕中卡瓦尔的猩红竖瞳不断收缩、闪烁，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
显然，如此之多的关注和注视令他非常兴奋。
【网友】撒酒疯：我靠！无名游戏的Npc也能开直播了？！
【网友】爱吃方便面：这货看着像个变态。
【网友】夜枭头号玩家：多新鲜呢，跨世界找宿敌来了？
【网友】跳跳猴：你知道这个平台是禁止直播的吗？
……
卡瓦尔愉悦地眯了眯眼，视线扫过一排排飞速掠过的弹幕：
“哈哈，真有趣……这么多人，让我看看我们亲爱的慕云秋在哪儿……”
他竖瞳一凝，嘴角翘得更高了：“‘守法玩家’？要不要出来连个线啊？我可以帮你开这个权限。”
弹幕卡顿了一下，又立刻刷起了“卧槽慕云秋真来了”和“快连线我要看血流成河”等内容。
慕云秋脸色阴沉，没有在弹幕里回应他。
卡瓦尔的眼睛一直在闪……不过弹幕内容看起来还算正常，玩家们一如既往的爱起哄。
还好，看样子他还不能通过直播来操控这边世界里的玩家。
至少现在还不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卡瓦尔愉快地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没过几秒，慕云秋这边就收到了弹窗。
慕云秋抬手扶了扶头顶的花环，深吸一口气，点击。
当慕云秋阴沉的脸出现在直播界面的另一半时，弹幕再次沸腾起来，有叫骂的，有根据他的背景找地址的，也有单纯好奇的。
“哎呀，你比我还不受欢迎呢，混的可真惨啊……”
卡瓦尔快乐地欣赏了几秒滚动的弹幕，目光才落到慕云秋的……头上。
在看到那个桂花花环的时候，他那股兴奋劲儿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下：
“你这样……可就有点扫兴了，我又不能隔着一个世界对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戴上那个东西？”
慕云秋冷笑一声：“看见你不爽，我就爽了。”
第182章 选择题
【网友】背上纹撒旦：打起来！打起来！
【网友】牛郎一家：先别打！先别打！我还没跑远！
【网友】刀笔客479：现在大家看到的是来自异世界的红眼怪物与“杀人魔”慕云秋的跨世界交流！
【网友】酒天酒夜：有没有谁告诉我，这俩人哪个是我方的？
【网友】哀伤的大马猴：你们不觉得他俩这对话怪暧昧的吗？（bushi）
【网友】你们疯了吧：你们眼睛瞎吗？慕云秋都开始光明正大地和游戏怪物合作了，还分什么我方敌方！
【网友】朕说了算：死刑！统统死刑！
卡瓦尔又扫了一眼下方弹幕，捂住胸口，故作伤心：“哎呀，你这样对我，我可要难过了。”
慕云秋对下方乱七八糟的弹幕视若无睹，也懒得再和他废话，直奔主题：
“陈不归和江沐阳呢？”
卡瓦尔的红瞳停止闪烁，语调拉长：
“谁？我可记不住你们玩家的名字，再给我点儿提示怎么样？”
先不说陈不归，你拿着江沐阳的手机，用着江沐阳的账号，直播间的标题都是向我讨要赎金，现在居然问我江沐阳是谁？
你其实是在拖延时间吧？你只是不想下播吧！
慕云秋的表情已经堪称乌云密布，额头上青筋浮现：
“我不是在和你玩，卡瓦尔。
如果灰烬庭敢对他们两个做什么，等下次进入游戏，我会让你们灰烬庭所有人，都变成真正的灰烬。”
“噢——别生气。”
卡瓦尔把镜头拉远了一点，调笑似的摆摆手：
“我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瞧，他们就在这儿，呸我喝茶呢。”
镜头一转，一个摆放着茶桌的灰白色凉亭出现在画面中，陈不归和江沐阳一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头颅低垂，一动不动，面前还象征性地摆了两个空茶杯。
慕云秋瞳孔微微收缩。
弹幕则是疯狂滚动。
【网友】我爱睡沙发：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晦气第一和晦气第二！
【网友】杀了十年鱼：他俩是怎么留在那边的？
【网友】真相有好多个：只有我好奇慕云秋和他俩什么关系吗？
【网友】刀笔客124：楼上你不是一个人！谁懂我现在的兴奋！
【网友】刀笔客479：124你滚远点，别和我抢啊！这直播是我先进来的！
【网友】刀笔客124：笑死，谁管你先来后到？谁先发布算谁的！
卡瓦尔满意地看着底下吵作一团的弹幕，低低地笑了两声，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看来这两位在你们那边也是名人啊……”
慕云秋的眼睛瞬间铺上一层金黄：“放了他们！”
“那可不行，放了他们，谁来给我们当实验品呢？”卡瓦尔的笑容意味深长：“你吗？”
慕云秋的金色眼瞳闪烁几下，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度睁开时，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漆黑：
“可以。”
卡瓦尔一愣。
弹幕也停滞了一瞬，完全没有料到慕云秋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
“我可以给你们当实验品，作为交换，把他们两个放回来。”
慕云秋抬起另一只手，滑过屏幕中陈不归和江沐阳沉寂的身影，疏冷的嗓音稍稍放缓，带着引导的意味：
“我的价值，应该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高。
你们不是要造神吗？除了我，你们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吧？”
他是灰烬庭的“胚胎”，也是成神计划里进度最快的人，卡瓦尔没有理由拒绝他。
“哇哦……”卡瓦尔惊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控制的笑意：“如果你眼底的杀意再淡一点，我会以为你在引诱我。”
慕云秋额头上的青筋更明显了。
啧。
恶心。
“我承认，让你作为‘赎金’确实很诱人，但我抓他们，可不是为了换一个更高级的实验品，那就没有乐趣了。”
卡瓦尔笑嘻嘻地戳了戳屏幕，像是在嘲讽慕云秋的天真，一字一顿：
“我知道他们是你的朋友，慕云秋。
你一定很在乎他们，才会想用自己来换。”
慕云秋冷着脸，一言不发。
卡瓦尔眼睛弯起：“但你猜怎么着？我刚刚从他们嘴里问出了另一个你在乎的人。”
他在镜头前抬起一只手，指尖一转，变魔术似的搓出一张发着莹莹白光的卡片。
慕云秋眼睛微微睁大。
【网友】随时见上帝：那是啥？
【网友】就杠就杠：你问我我问谁？
【网友】最强德鲁伊：我瞅着有点眼熟呢？等我翻翻相册。
【网友】记忆大师：楼上不用翻了，那是复活券！奇石公会会长当着慕云秋的面用过这东西！
这条弹幕一出，其他人瞬间开始嗷嗷叫，弹幕刷得快出残影，根本看不清他们刷了什么。
慕云秋死死盯着那张复活券，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点屏幕，想要确认真伪。
“哼哼……在座各位真是见多识广，都不用我介绍这个东西了。”
卡瓦尔轻轻一甩手，将复活券飞到了茶桌上，放在陈不归和江沐阳中间。
慕云秋强行把视线从那张卡片上移开，厉声质问：
“你对艾欧莱恩做了什么？”
艾欧莱恩绝对不可能把复活券发给他！
卡瓦尔一不是生命信徒，二不是玩家，他根本没有获取复活券的资格！
“这你就别管了，你只需要知道…这张复活券可以用来做什么就行了。”
慕云秋瞳孔细微地震颤着，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复活慕雪晴。
片刻后，他张开嘴，摇了摇头，声音都不像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慕雪晴不可能复活了……你们的实验，让她永远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我不知道她身上的污染是从何而来，但她明确地向我通知了她的死亡日期，嘱托我不要将她复活过来。」
艾欧莱恩的话，和那张实验报告上的内容是一致的。
雪晴因为身体受到的污染过于严重，用内脏植物化的方式自杀了。
是他的妹妹自己不想活了。
所以复活券也没有用了……
卡瓦尔欣赏了一会儿慕云秋的表情，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话：
“谁说她不能活过来的？艾欧莱恩吗？
那些神都骗你多少次了，你怎么还在信祂们的话？”
慕云秋垂在身侧的拳头用力握紧：“祂们确实骗了我很多，但慕雪晴无法复活是事实。”
卡瓦尔挑挑眉。
“别以为我不知道，邪神的污染会深入灵魂，就算拿到了艾欧莱恩的复活券，也不可能让一个连灵魂都污染到飞灰烟灭的人活过来。
慕雪晴死了，从身体到灵魂，死得彻彻底底……
而这一切，都拜你们所赐！！”
伴随着慕云秋的怒吼，他眸中再度被灼人的金色覆盖。
与此同时，卡瓦尔的直播间开始卡顿，出现花屏，发出滋滋声。
弹幕充斥着慌乱和惊呼，大量玩家退出了直播间，只剩下少数几个胆大的还在观看。
“哈啊……”卡瓦尔语调拉长，声音变得失真，画面闪烁不定。
他猩红的竖瞳紧盯着慕云秋愤怒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得逞似的弧度：
“她的灵魂，飞灰烟灭了？
别自己骗自己啊，慕云秋，你不是已经见过她了吗？在一场梦里。”
慕云秋瞳孔骤缩。
直播瞬间恢复了流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瓦尔愉悦地笑着，一声声砸在慕云秋的理智上，饶有兴致地用指尖敲打桌面上的复活券：
“来做选择吧，慕云秋，救你的朋友。
或者，复活你的妹妹。
二选一。”
第183章 担忧与关心
“只要你选择了其中一个选项，我就立马销毁另外一个。
当然，你不用现在就告诉我答案，我耐心很好，可以等到你匹配的那天。
到时，你可以当面，告诉我答案。”
滋。
短暂的雪花屏后，手机界面黑了下来。
在光滑的屏幕上，慕云秋看见了自己倒映其中的表情。
狰狞，震惊，痛苦，还有一丝贪婪的希望。
片刻后，手机吧嗒一声落在地上，慕云秋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小慕怎么还没回来啊……”
“孟大师别急，我们可以再聊会儿天嘛，相信慕云秋很快就回来了。
这样，我们公会最近收购了一批新的锻造材料，您看有没有兴趣，我们可以免费赠送您一些……”
奇石公会的线上会议室，孟雁玉蔫巴巴地扶着额头，躲避着夏苒紧追不舍的视线。
吴奈，沈易，诸鑫和小楠都沉默地各自找事做，会议室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声音。
“嗯？”
沈易忽然发出疑惑的轻哼，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沈哥，怎么了？是慕哥的消息吗？”
小楠忍不住凑近屏幕，想要听得更仔细。
“算是他的消息，不过不是他给我发的，是我一个朋友发的论坛截图。”
吴奈打起精神，严肃道：“不是直播画面吧？”
“不是，放心，没有卡瓦尔的眼睛，只是一个帖子的图片……嘶。”
“怎么了？”孟雁玉和诸鑫同时开口。
沈易语气复杂：
“直播结束了……卡瓦尔手里有一张复活券，他让慕云秋在复活慕雪晴，和拯救陈不归与江沐阳之间选一个。
不被他选择的那方，会立刻销毁。”
“……”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
他们不知道慕雪晴在死去这么久之后，是否还能用复活券活过来。
但他们知道，慕云秋现在一定很绝望。
沈易不知道又看到什么内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慕云秋本来是不相信慕雪晴能复活的，但卡瓦尔说，慕云秋已经在梦里见过他妹妹了，他说的那个梦……”
“是梦境之地。”
小楠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不可置信和愧疚在脸上交织，让她看上去格外难受。
“可那个，不是黑雾造出的幻象吗？”诸鑫听完，感到些许焦虑，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分阶段的。”沈易凝重道：“在席新荣袭击慕云秋，导致黑雾失控之前，黑雾里确实只有幻觉。
诸鑫你应该记得，那时候你的笛声还能让慕云秋清醒过来。”
诸鑫闻言，眉头稍微松开一些，点了点头。
“但在席新荣袭击之后，你的笛声就没法儿再为他驱散幻觉了。
虽然当时到处都是黑雾，我们看不见里面的慕云秋，但我其实听到，在你的笛声之下，还有慕云秋和一个女孩谈话的声音。
那个女孩的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小楠和诸鑫的脸一下子白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鬼故事。
诸鑫结结巴巴，音量逐渐拔高：“你，你是说……当时有个女鬼在里面？还和慕哥聊天？！”
沈易在屏幕那边点了点头，苦恼地叹了一声：“我以为当时听错了，就没当回事……”
“那完蛋了，慕云秋八成会选择救他妹妹。”夏苒黑着脸一摊手，泄气般靠回椅背上，嘟囔一声：“这会白开了。”
孟雁玉一听，不赞同地反驳道：
“话不能这么说啊夏会长，小慕本性不坏，他肯定不会放着两条活生生的命不管的！”
吴奈幽幽地插了一句：“他妹妹现在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呐。”
孟雁玉：“……”
小楠的头摇了又摇：“我也不相信慕哥会放弃陈不归和江沐阳……
吴奈，你和他的关系不是也很好吗？为什么不相信他？”
“诶！我和慕云秋关系好不好，这事儿还有待定论。”
吴奈比了一个否决的手势，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说真的，如果不是陈不归，我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接近慕云秋这种麻烦缠身的人。
况且这也不是我们相不相信他的问题，我们的信任并不能左右他的决定。”
他双手垫在脑后靠着，一副下一秒就睡着的样子：
“所以……再等等吧，等他回来我们再商量。”
安静听了好一会儿的沈易，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坚定道：
“我不管慕云秋怎么选，反正，我是一定要救我弟弟的。
我绝对不会让他选那张复活券。”
会议室在沈易说完这句话后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众人现在才完全体会到卡瓦尔的用心险恶。
慕云秋选陈不归和江沐阳，就会再一次失去复活慕雪晴的机会。
但他要是选择了复活慕雪晴……那他将遭受万人唾骂和众叛亲离。
成神计划也会因陈不归和江沐阳的死亡而中道崩殂，世界会在融合后毁灭。
但现在的慕云秋，会在乎什么“唾骂”和“众叛亲离”吗？
在知道自己妹妹还有复活的可能后，他会想要保护这个已经排斥过他一次的世界吗？
“……论坛上已经开骂了。”夏苒打破了沉默，她刷着手机，语气沉闷：“慕云秋还没选呢，他们倒是骂得欢。”
“难得见夏苒会长同情他一次，哈——希望他还没看论坛，否则我们离世界毁灭就又近了一步。”
吴奈调侃了一句，强撑着没有睡过去。
小楠满心酸苦，愤愤不平道：“他们不知道世界要融合了，也不知道成神计划，如果他们知道……”
“如果他们知道，会骂得更狠。”
孟雁玉瓮声瓮气地打断了小楠的幻想：
“他们骂慕云秋已经骂习惯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慕云秋的选择关系着世界存亡，肯定不会放下身段去求他。
他们会继续辱骂，甚至逼迫慕云秋去选陈不归和江沐阳。”
诸鑫抱着膝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不管怎么样，最后都只有慕哥一个人难受啊……”
「“守法玩家”申请加入会议。」
慕云秋回来了！
不能让他看见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会被当成不信任他的！
众人脸上的阴郁表情慌忙散去，手忙脚乱地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夏苒快速呼吸了好几下，摆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慢慢地点击同意。
慕云秋苍白的脸重新回到线上会议室中，眼里是难以掩盖的疲惫。
他抬眸看向众人，神情微微一顿，皱起眉来，迟疑地问道：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挑衅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发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挂着奇怪的假笑。
吴奈第一个反应过来，啪的一巴掌盖在自己脸上，避开镜头，内心崩溃——
这根本不是面对一个刚刚绝望过的人该有的表情啊！！
“呃呃，我，我们……”夏苒收起干巴巴的笑容，语无伦次，试图解释。
“你们都知道了？”
慕云秋顿时明白过来，垂下眼皮，缓慢地摇摇头：
“放心，计划照旧，我……不会选复活券的。”
众人震惊到失语，微微张大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易嗓音干涩地问：“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复活她吗？”
慕云秋淡淡地看向沈易的那块黑屏：“没错，我是很想复活她。
但她的灵魂已经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就算复活过来，她也不是真正的慕雪晴。
只会是一个……邪神造物。”
第184章 事到如今
“慕云秋……”
沈易艰难开口，想要说点什么，但他看着屏幕里慕云秋的脸，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慕云秋早就放弃复活慕雪晴了，卡瓦尔的直播根本不会动摇他的决定。
屏幕后的沈易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捏住了自己的眉心。
而他刚刚还在说什么，不会让慕云秋选择复活券……
他真够混蛋的。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慕云秋说完那番话后，肉眼可见地更加疲惫了。
他点击退出会议之前，视线扫过诸鑫难过的脸，停顿片刻：
“诸鑫。”
“啊，怎么了慕哥？”诸鑫精神一振，挺直腰背。
“对不起。”
诸鑫像是幻听了一般，慢慢瞪大眼睛。
“三年前杀了你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回头我会把赔礼邮寄到你手里。
再见。”
慕云秋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说完这些就迅速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几个忘了呼吸的人呆呆地看着屏幕。
夏苒茫然地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我刚才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小楠有样学样，也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我觉得咱俩产生的是同一个幻觉。”
孟雁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反倒是夏苒和小楠的态度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有啥大惊小怪的，我早和你们说了小慕本性不坏。”
夏苒看看孟雁玉，再看看快要哭出来的诸鑫，不解：“可他为什么现在才道歉？”
“可能，他当时也自身难保吧。”
吴奈的声音逐渐变得含糊不清：
“陈不归和我说过，当时的玩家不管游戏内外都在追杀他呢……网暴真可怕……”
他说着说着眼皮就合上了，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退出了会议。
“呜呜……慕哥……”诸鑫已经哭成了泪人：“我，我也退出了，夏姐再见。”
剩下几人也互相道别，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会议。
……
灰烬庭。
“亲爱的维克多……你能不能告诉我，卡瓦尔去哪儿了？”
阿瑞斯站在维克多的实验室里，脸上笑容如沐春风，却不达眼底：
“我不是吩咐过你，要看住他吗？”
他看着维克多的后背，看着他专心致志地摆弄那些试管和枯朽枝条，耐心正在一点点消耗.
“唉，首领……”
维克多坐在椅子上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试管，无奈地耸耸肩：
“连您都看不住的人，我怎么可能看得住？您怕不是忘了，我是灰烬庭里实力最差的那个人啊。
我确实看着他老老实实地走进禁闭室了，也的确给禁闭室上好锁了，但等我一回头，他人就没了。”
阿瑞斯歪了歪头：“是吗？我看他平时经常挨你的揍，都不反抗一下，还以为你能制住他呢。”
“赫尔加揍他他也不反抗啊。”
阿瑞斯挑了挑眉：“赫尔加也揍过他？”
维克多摇晃着手中的试管，将里面的液体摇晃均匀，回答的语气一本正经，就像在复述实验报告：
“揍过，下手比我重的多呢。
她每次都会把卡瓦尔拍成一滩肉泥，但卡瓦尔第二天就恢复如初了，甚至还毫无芥蒂地跟赫尔加嘻嘻笑笑。”
拍成一滩肉泥？
阿瑞斯眉毛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维克多转回去，将摇匀的试管放回试管架上，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的实验，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
“总之，没能看住他，我感到很抱歉。”
维克多一边道歉，一边偷偷观察阿瑞斯的神色。
他还以为卡瓦尔偷跑出去，是去给阿瑞斯添乱了呢。
不过现在看来，阿瑞斯也不知道卡瓦尔的去向……那他就放心了，至少没闯祸，也就不会牵连到他。
看着维克多真诚认错的样子，阿瑞斯也只能叹口气，不再追问，转身打算离开实验室：
“算了，我本来也只是想找他问点事，既然他出去玩儿了，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首领慢走。”
阿瑞斯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顿住脚步：“对了，以后不要再那样对待卡瓦尔了。”
维克多抬眸，有些困惑：“？”
“如果他烦你，你就躲远点。”阿瑞斯嘱咐完，便再次迈开腿，却被维克多喊住。
“……首领。”
维克多眼皮半阖，遮盖住眼底的探究和精光，嗓音低哑：
“我很早就想问您了，卡瓦尔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绝对不是人类，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类人型物种。
他刚来灰烬庭的时候，您告诉我，随便怎么对待他都行，为什么现在又改口了？”
阿瑞斯没有回答，只是给了维克多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缓步离开。
实验室安静下来，只剩酒精灯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维克多盯着阿瑞斯离开的方向，许久，他后腰往后倒，轻轻靠在桌子边缘，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道：
“遵命，首领。
我会远远、远远地躲开卡瓦尔。”
……
“慕云秋，你还好吗？你现在离江州市远不远？需要我开车去接你吗？”
“沈易？我没事，不用接我，我已经回来了。”
慕云秋走出地铁口，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某条巷子里走。
这边的路虽然偏僻，但可以更快回去。
“真不用接你？你砸小神像的时候流了不少血吧，那身带血的衣服你不用换？”
“我已经换了，我是带着备用衣服去的。”
慕云秋的语气越来越无奈：
“沈易，不用特意打电话来确认我的情况，我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人照顾情绪的地步……我的年纪比你都大。”
他顿了顿，正经道：“而且寿命也比你长，以后我们的年龄差距说不定会越来越大的。”
“你还有心思开这种地狱玩笑？”
沈易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几秒后，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今天会议结束的时候，你对诸鑫说那番话的语气，真的很像在说遗言。”
慕云秋脚步顿了一下，稍微放缓了速度，在僻静的巷子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沈易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变得更加清晰：
“慕云秋，你实话告诉我，你对成神计划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愿意成神，可你对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没评价过什么，这让我很……心里很没底。
我没法儿像陈不归那样猜到你的想法，所以拜托你，直接告诉我行吗？”
慕云秋淡淡道：“事到如今，我怎么想的，还重要吗？”
沈易抓狂：“你别这样，我认真问的！”
慕云秋像是走累了，停下脚步，无声叹息，破罐子破摔道：
“于公，这个世界不应该毁灭；于私，我妹妹的灵魂在那边。”
“……”
“这就是我的想法了，沈易。
我确实不想成神，世界毁灭了我也不想，就算我当凡人也当的一塌糊涂，我也还是乐意当一个凡人。
但只要我照着这个计划走下去，既能避免这个世界被毁灭，又能和我妹妹团聚，我……”
“等等。”
“？”
沈易的声音忽然压低，变得小心翼翼：
“慕云秋，你那边，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第185章 又塞女人
慕云秋的眼神瞬间凝聚起来，视线一寸寸扫过前方的空间，呼吸放轻。
簌簌……
慕云秋耳朵微动，刚要转头，一道破空声席卷而来！
弓箭？！
是玩家吗？
慕云秋脑袋一歪，躲过射来的羽箭，目光凌厉地看向羽箭射来的地方，手提箱毫不犹豫地用力甩出！
咚！
“啊！”
慕云秋一顿，眉头紧皱。
女孩的声音？
除了夏苒，很少有女玩家会找他麻烦啊……
慕云秋看着手提箱砸进去的那堆纸箱子，轻手轻脚地靠近。
没动静？
是在埋伏还是……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拉开挡住视线的纸箱，定睛一看，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在散落的手提箱旁边，一个穿着巨大树叶和藤蔓制成衣裤的尖耳朵少女，正捂着自己开始红肿的手臂，惊恐地看着他。
慕云秋脑中有一根线绷断了：“精灵？”
这里怎么会出现精灵？
是cosplay吗？是cosplay吧？
这个耳朵和弓箭都是道具吧？
“！”
女孩似乎被慕云秋的眼神吓到了，反手抽出腰间匕首，用还能活动的手臂直直地指向他。
慕云秋看着她的匕首，不信邪地伸出手去，在少女惊恐和不解的眼神中，摁了一下匕首的刀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从苍白的指腹冒出来。
是真的。
这是开了刃的真刀。
刚才那个弓箭也是真的。
不行，不行不行，再验证一下……
慕云秋发白的嘴唇颤抖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发出一串充满警戒意味的精灵语言。
游戏系统自动激活，对她的话进行了翻译。
“我劝你离我远点，肮脏的异乡人！如果你敢动我，丰收之神不会放过你的！”
丰收之神……她甚至都说出丰收之神了……
慕云秋后退几步，后背靠上墙壁，手掌按在眼睛上，呼吸频率有些混乱。
“慕云秋，慕云秋？”
沈易在电话那头呼唤着他：“发生什么事了？你被女流氓袭击了？”
慕云秋放下手掌，看了一眼女孩，又闭上眼睛，语无伦次道：
“……没有，沈易，立刻通知夏苒，世界开始融合了。
我，我遇到一个精灵，真精灵，活的那种！”
“啊？！”
几分钟后。
慕云秋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站在女装店里。
一个导购笑眯眯地迎上来：“先生，那是您妹妹吗？长得真好看啊。”
慕云秋白眼都懒得翻一个：“你觉得我和她长得像吗？”
金发碧眼的精灵在正站在镜子前，皱着眉打量自己穿现代服装的样子。
“呃……”导购有些尴尬：“我看您皮肤也挺白的，以为也是外国人呢，所以她是您的……？”
“外国同学。”
“噢，噢！您同学长得真好看啊，哈哈哈……”
慕云秋抬手揉了揉眉心，顺手把游戏系统语言调成了精灵语：
“精灵，别挑了，就那一身吧。”
女孩不满地瞪过来：“我叫维尔维娜！”
“维尔维娜，别挑了，我准备付钱了。”
慕云秋说完，对着导购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带自己扫码付钱。
维尔维娜依旧很警惕，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慕云秋的动作，生怕他下一步掏出什么武器来。
慕云秋无视了她的警惕，动作利落地付了钱，对着维尔维娜招招手，示意她跟上。
“去哪儿？”维尔维娜双手抱臂，站在原地盯着慕云秋。
这种套路她见过的，在外面流浪的精灵遇到好心人带着买衣服吃饭，然后转手就被卖到黑市去。
慕云秋半垂着眼皮，掩盖住变成金色的虹膜：“我说，跟上。”
【“非法玩家”将制定以下规……】
感受到充满束缚感的神力即将在自己身边形成枷锁，维尔维娜眼神瞬间清澈，大跨步追上来：
“好好好，我跟，我跟！”
等两人走出服装店，来到人流量比较少的地方，维尔维娜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和慕云秋并排的位置，压低声音道：
“你是秩序之神的信徒？”
慕云秋视线都没转一下，语气毫无波澜：
“我是下一任秩序之神。”
维尔维娜的眼睛睁得溜圆：“那这个世界是专门培养神明的？”
你就这么信了？
你刚才的警惕去哪儿了？？
慕云秋眼皮跳了两下：“……差不多吧。”
“哇！那我是不是也能在这里修炼成神啊？你是世界安排给我的引路人吗？你能教我修炼成神的方式吗？其他神都在哪儿？你能带我见见祂们吗？西莉亚大人以前也住在这儿吗……”
维尔维娜的眼神更清澈了，嘴里的问题比沈易还多。
听着耳边精灵的喋喋不休，慕云秋相当的生无可恋，几分钟后，见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慕云秋终于开口了：
“维尔维娜。”
“在！”
“听着，你会来到这个世界，就代表着这个世界马上要毁灭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维尔维娜眨巴着清澈的眼睛，表示自己没听懂。
啪。
慕云秋痛苦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没关系，我带你去见下一任智慧之神，他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噢！”维尔维娜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下一任智慧之神也像忒修斯一样俊美吗？”
“……和忒修斯一样爱睡。”
“？”
叮——
电梯门打开，慕云秋拿出撬锁工具，二话不说撬开了吴奈的家门。
“吴奈，在吗？”
穿着睡衣挠着肚皮刚好路过门口的吴奈：“……你想干啥？”
慕云秋仿佛没看见吴奈脸上的七分茫然和三分崩溃，伸手将维尔维娜推了进来：
“我给你带了个精灵，从现在起，她是你的信徒了，麻烦你抓紧时间让她对你产生信仰，积累一些神力，世界开始融合了，你得快点上位了。”
吴奈看看满脸清澈的维尔维娜，又看看认真严肃的慕云秋，眼角止不住地抽搐，咬牙切齿道：
“慕，云，秋。”
慕云秋绷着脸，以为吴奈要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于是推着维尔维娜又往屋里走了一步：
“怎么了？”
吴奈后跳了一大步，声音都变调了：
“你不仅撬我的门锁，还又想往我这里塞女人？！”
慕云秋大惊。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第186章 压力
“吴奈，我们没时间了！灰烬庭对游戏系统的入侵程度超乎想象，赫尔墨修斯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融合世界，如果我们不快一点，灰烬庭会先一步……”
“你等等你等等！”
吴奈双手向前张开，打断慕云秋，然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这样，你先让这位精灵小姐去楼下咖啡店呆一会儿，我们两个单独聊聊，行吗？”
“……行，你别关门。”
“你就不能敲门吗！”
“我怕你睡过去。”
又过了几分钟，慕云秋去而复返。
吴奈算着时间，在慕云秋敲门之前提前打开。
他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色也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清醒过来：“进来吧。”
两人面对面坐在茶几两侧，吴奈手肘撑着茶几，双手交叉在一起，相当严肃：
“慕云秋，你听好，首先，你不能让我和一个女人住在一起。”
慕云秋的眼神诚恳而真挚：
“我问过维尔维娜了，她不喜欢人类，只喜欢精灵，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而且严格来说，精灵其实是一种长得像人的植物，你把她当成一棵会走路的树就……”
“我不是担心女流氓啊混蛋！”
吴奈抄起一个抱枕砸在慕云秋脸上，头疼了半天，咬牙解释道：
“慕云秋，我害怕和女人单独呆着，非常非常害怕。
而且你没有意识到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往一个单身独居男人的屋里推有多不对劲吗？！”
慕云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试探性问道：“你有恐女症？”
所以当初看见小楠半死不活的躺在他身边时，他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慕云秋话音未落，脸上就再次多了一个抱枕。
“重点是你的行为很糟糕！而不是我有什么症！”
慕云秋把脸上的抱枕取下来，鼻子被砸得有点红：“对不起，我会给她找一个出租屋的。”
吴奈这才放下手臂，身体往后一靠，瘫在沙发里：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急，脑子里也很混乱。
但你再急也不能急病乱投医似的，连催我赶紧成神的话都说出来了，再说了，你不先成神，我怎么成啊……”
慕云秋愣住了：“什么？”
吴奈也愣住了：“啊？我哪里没说对吗？我们之中必须是你先成神，没有问题吧？”
慕云秋脑子一片空白：“我们谁先谁后有区别吗？”
“……哈，我看出来了，你现在是真的很乱，都没法儿正常思考了。”
吴奈这才明白问题在哪儿，抬手扶额，摇了摇头：
“慕云秋，你有想过为什么在所有神位继承人之中，你的进度最快吗？”
慕云秋懵懵地摇头。
“因为你对标的是秩序之神啊伙计，你觉得现任秩序之神会让其他神退位吗？”
吴奈这么一说，慕云秋顿时开悟。
对啊，成神计划是不包括赫尔墨修斯的……
而且他们这些神种拥有者成神后会离开这边的世界，去到那边阻止世界融合。
赫尔墨修斯一定不乐意看见这种景象。
所以对标赫尔墨修斯的他，必须第一个成神，只有把赫尔墨修斯拉下神位，其他人才能在其他神的默许下顺利成神。
而想要把赫尔墨修斯拉下神位，他就得……杀了祂。
其他神都会自己让位，只有赫尔墨修斯，得他自己动手来杀。
“赫……”
慕云秋也往后靠去，学着吴奈的样子瘫在沙发里，眼神放空，一口一口地深呼吸。
吴奈看他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同情：“压力很大，是吗？
你不仅得打死最强的那个，还必须一个人去。
我们其他人是不能和你一起去打赫尔墨修斯的，否则祂一定会把我们都摁死，让成神计划彻底破产。”
“呼……我知道。”慕云秋闭上眼睛，感觉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我只是感觉太快了……”
他绝对还没有成长到可以杀死赫尔墨修斯的程度，但赫尔墨修斯却已经开始推动世界融合了。
他严重怀疑，赫尔墨修斯是察觉到了成神计划，才这么快就开始融合的。
吴奈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挣扎着起身，来到慕云秋身边，按住他的肩膀：
“慕云秋，冷静下来。
我相信其他神都清楚你和赫尔墨修斯之间的实力差距，既然是祂们提出了这个计划，那祂们到时候一定会帮你。
不可能真的让你单枪匹马，去杀一个连祂们都怕的神啊。”
“呼……”慕云秋再次吐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希望如此吧。”
其实没什么希望。
西莉亚实力减半，杜尔迦玛大概率会袖手旁观，忒修斯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埃尔拉提斯和艾欧莱恩似乎都遭了卡瓦尔的毒手，玛尔斯卡身为战争之神更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兴许只有西莉亚会看在慕雪晴的份上冒死帮他吧……
慕云秋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地板上，想得有些出神。
西莉亚的神位无人继承……祂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所以才会在雪晴死后，拒绝培养下一个继承人？
吴奈松开慕云秋的肩膀，去厨房倒了杯水：
“行了，别胡思乱想的，毕竟是两个这么大的世界融合，怎么着也得以年为单位吧？
总不能今天送过来一只精灵，明天就送过来一个部落……”
话音未落，吴奈只听身后啪嗒啪嗒两声，迷茫地回头一看。
他那干净的客厅地板上，此刻正趴着一大一小两条人鱼，和瘫在沙发上的慕云秋大眼瞪小眼。
大的那条人鱼盯着慕云秋愣了半天，忽然展颜一笑：
“慕云秋！我的好兄弟！”
慕云秋的表情出现了长时间的空白。
人鱼……吴奈家的地板上出现了人鱼……
这条人鱼还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迟疑片刻，伸出手指，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逆洋流游泳冠军？”
人鱼不笑了，绷起脸来，尾巴用力在地板上拍了一下，发出碎裂的动静：
“是西蒙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记住我的名字！”
说完自己的名字，西蒙斯变脸似的再次开朗起来，和慕云秋分享好消息：
“你当初走的也太仓促了，兄弟，我跟你讲，我们莎兰纳斯现在有死亡了，你不用再辛苦地到处旅行啦。
直接和我回莎兰纳斯去寻死吧！”
哗哗——
吴奈张大嘴巴，杯子里的水溢出来流到手上都浑然不觉。
他的客厅地板和他脸上的表情一起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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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我保证
吴奈真切地感受到世界融合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不仅是他的兄弟会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往他的家里塞女人，他的财产（比如客厅地板）也会受到威胁。
而当西蒙斯的鱼尾变成人腿后，吴奈感觉自己的生命健康也不好了。
他家里站着一个裸男！
一个试图和慕云秋勾肩搭背的裸男！
眼睛要瞎了，他的眼睛要瞎了！
慕云秋更是手忙脚乱地往沙发里缩，抄起吴奈用来砸他的沙发抱枕就扔到西蒙斯的裆部，语速飞快：
“人类世界不兴裸奔，你先用这个挡一挡！回头我给你买衣服！”
西蒙斯的笑容更开朗了：“兄弟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鱼！对了，能不能给我怀里这个小家伙也买一身？”
他说着，还把怀里同样光溜溜且懵懵懂懂的小人鱼往慕云秋眼前凑。
慕云秋眼疾手快地拿起剩下那个抱枕，塞进小人鱼怀里，盖住重要部位：
“买买买，都买，你站好抱稳，别把小孩摔了！”
西蒙斯站直身体，一手按着裆部的抱枕，一手抱稳怀里的小孩，困惑不解：
“兄弟，你怎么变得这么讲究了？咱们在莎兰纳斯的时候不都没穿衣服吗？”
因为那时候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个人啊！
慕云秋尴尬地抓紧了沙发扶手：“入乡随俗嘛，到了岸上当然不能像海里那样……”
“啊哈哈！欢迎光临，两位的到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吴奈撇下水杯，一个箭步冲过来，笑吟吟地和西蒙斯打了个招呼：
“如果觉得这里太干燥的话，可以去那边的浴室玩会儿水，但请不要破坏我家的墙壁和地面。
慕云秋，借一步说话！”
他架起慕云秋的一只胳膊，光速把人拖进了卧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俩光溜溜的人鱼。
“伙计，哥们，好兄弟，你该走了。”
吴奈双手握着慕云秋的肩膀，压低声音，郑重其事道：
“你还记得吗，咱俩都是神位继承人，凑一块儿会加强那边神明对这里的感应。
你要是再呆一会儿，我这块儿就要变成异世界生物中转站了！”
他只是一个喜欢独居的宅男，不要经历这种事啊！
慕云秋也被西蒙斯的出现吓得头发乱炸，脑袋变得毛毛躁躁，连连点头
“好，但我不能带着两个裸着的人出去，所以我一会儿买完衣服还得回来接走他们。”
吴奈一听，感觉不行，脑子一转想出个办法：“这样，我借他们两套睡衣，你直接带他们走。
咱俩真的不能再碰面了，那个精灵和这俩人鱼出现的时间间隔都不到一小时，这个速度比我预料的快太多了！”
“你说得对，现在就拿睡衣，我把他俩带走！”
慕云秋和吴奈忙不迭地找出西蒙斯可以穿上的衣服，因为吴奈这里没有小孩衣服，所以他们只好拿了一张毛毯。
招呼着西蒙斯和小人鱼裹上布料遮蔽身体后，慕云秋站在门外和吴奈道别：
“事后我会让快递把衣服和毛毯给你送回来的。”
吴奈看着被西蒙斯穿的紧绷绷的睡衣，扯扯嘴角：
“不用不用，我衣柜里多的是毛毯和睡衣……”
这个叫西蒙斯的家伙块头也太大了，这件睡衣估计只能在他身上坚持两个小时。
希望他们能撑到服装店吧。
为了防止再掉下什么异世界生物，慕云秋仓促地离开了吴奈家，也没忘记把楼下的维尔维娜带上。
咖啡店门口，维尔维娜和西蒙斯以及他怀里的小人鱼面面相觑。
她看看西蒙斯，又看看慕云秋，清澈的眸子浮现出恍然大悟：
“这两位是您和下一任智慧之神创造的生命吗？这个体格真是不同凡响……”
慕云秋黑着脸：“不，他们和你一样，是不小心穿越过来，然后被我捡到的。”
“……噢。”
维尔维娜肉眼可见的有些失望。
西蒙斯怀里的小人鱼爬到他耳边小声蛐蛐：
“这个精灵姐姐好奇怪啊，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失落？”
西蒙斯也小声地和小人鱼交头接耳：
“可能是因为她看了很奇怪的书吧，你以后可不能乱看书，要记住，雄性和雄性是不能生孩子的。”
维尔维娜的精灵耳朵动了动，把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不满地双手抱臂，瞪了他们一眼：
“说什么呢，你们两个好失礼啊。
神明是没有性别的，祂们只是长得像雄性和雌性而已，祂们可以想和谁生就和谁生。”
西蒙斯不知道维尔维娜口中的神明在哪儿，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不解地反驳：
“这不对吧，所有生命都是我们艾欧莱恩大人创造出来的，神明的孩子也会不例外。”
“胡说！”维尔维娜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叉起腰来，横眉直竖：“我们精灵就是西莉亚大人创造的。”
西蒙斯一本正经道：“你们精灵就不是正统的生命。”
“植物也是有生命的！”
“我们人鱼只管有血有肉的生命叫生命。”
“什么？你这脑子腐朽的人鱼！”
“你还是木头脑子的精灵呢！”
“你……”
“禁止吵架。”
【“非法玩家”将制定以下规则——禁止人鱼和精灵吵架。】
两道不起眼的金色锁链在维尔维娜和西蒙斯脖子上闪烁了一下，又很快隐去。
世界安静了。
慕云秋揉了揉阵阵发疼的太阳穴，回头看向两人：
“聊点什么不好，非要聊信仰，你们又不信一个神，有什么好聊的？
快跟上，赶在天黑之前我们得再去一趟男装店，给西蒙斯和……”
慕云秋看着裹在毛毯里小人鱼，卡壳了一下。
小人鱼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回答道：“我叫艾薇蒂。”
“好，艾薇蒂。”慕云秋声音放缓了一些，转身：“给你们买好衣服后，我还要给你们找一个住所。
时间太晚的话，卖房子的人就下班了，所以我们最好快一点。”
“噢。”
“好吧。”
维尔维娜和西蒙斯老实了许多，亦步亦趋地跟在慕云秋身后，时不时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这个世界。
慕云秋知道他们心里有很多疑问，打算在安置好他们后再给他们好好回答。
在此之前，他真心希望不要再有异世界的人掉落了。
到了男装店，西蒙斯为了方便选衣服，暂时把艾薇蒂交给慕云秋抱着，顺便还瞪了一眼维尔维娜。
维尔维娜用鼻子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休息区，小声嘟哝：“我才不爱管小孩儿呢。”
慕云秋坐在她不远处，抱艾薇蒂的手臂有些僵硬。
艾薇蒂睁着水润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慕云秋的下巴。
约莫五分钟后，艾薇蒂依然没有移开视线。
慕云秋本来在思考从卡瓦尔那里救人以及如何打败赫尔墨修斯的问题，但被小人鱼这么盯着，脖子有点发毛，手臂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能再让艾薇蒂这么看下去了，他必须说点什么。
慕云秋低下头来，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艾薇蒂，你有什么想买的衣服吗？”
艾薇蒂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穿衣服。”
说完，他就继续盯着慕云秋看。
“……你一直盯着我，是想问什么吗？”
艾薇蒂点点头：“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呢？”
此言一出，旁边维尔维娜的耳朵也动了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倾斜了一点。
慕云秋看着那双澄澈稚嫩的眼睛，失语片刻，缓慢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尽全力，把你们都送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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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安排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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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小魔鬼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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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被攻陷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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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号的大扫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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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分房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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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小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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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浓缩就是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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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天生的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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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成神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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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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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医闹？
小楠进医院了？！
她身上的邪神污染已经危害到身体了吗？！
慕云秋脑子里瞬间滑过慕雪晴那张实验报告单上的内容，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他二话不说就给夏苒打了电话过去，把点外卖的事抛掷脑后。
在一阵煎熬的铃声后，夏苒终于接起电话。
“喂？”
“小楠怎么样了？！”
“小楠？小楠没事啊，她刚刚还说要谢谢你来着。”
慕云秋发出疑惑的气声：“？”
不是？
没事进什么医院啊！
夏苒语气比昨晚轻松了不少，甚至有心情调侃：
“很少见你这么关心我们奇石公会的人啊，你不会是想拐走我们家小楠吧？”
“我又没公会，我拐你们家牧师做什么？”慕云秋冷静下来，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既然小楠没事，那她怎么进医院了？”
夏苒那边沉默了两秒：“啧，你可真是个又硬又臭的冷石头。”
慕云秋再次发出疑问的声音：“？”
为什么骂他？
“没什么事儿，就是昨晚压制她的时候，她挣扎得太厉害，不小心受了伤，现在已经睡着了。”
江州市，某家医院病房中，夏苒百无聊赖地坐在病床边，脸上和脖子上都贴着两三个创可贴。
病床上躺着熟睡的小楠，床的另一边则趴着熬了一宿的诸鑫。
诸鑫双臂垫着下巴呼呼大睡，但是脑袋已经快从床边滑下去了。
夏苒扫过两人，叹息一声：“当时酒店里没有牧师，我手头也没有治疗道具，只能把她送医院了。
总之谢谢你，你说的方法很有效。”
慕云秋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有用就好，不过请你下次斟酌一下用词再给我发消息，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这次轮到夏苒发出疑惑的声音了：“你能误会个啥出来？”
她刚刚的刻意调侃都没让他误会出什么东西，一句“小楠进医院了”能误会什么？
那不客观事实吗？
慕云秋：“？”
你要不自己看看自己发的什么内容？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小楠昨晚抢救失败，所以今早才会进医院的吧！
由于慕云秋的电话是外放的，所以两人的谈话内容就这么经过游戏系统的语言翻译，一次不差地落入了屋内所有异世界生物的耳朵里。
大家的神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维尔维娜忍不住凑到西蒙斯耳边小声吐槽：
“神明之所以不能立刻解决我们祈祷中的问题，是因为理解能力有偏差吗？”
西蒙斯认可地点点头，低声回应：
“我觉得是，我们求了艾欧莱恩好几千年，祂都没赐予我们死亡，还是前不久才给的，也不知道是哪条鱼终于说对了祈祷词。”
哈尔西恩也加入了对话：
“如果忒修斯大人不休眠，以祂的理解能力，应该是所有神中，处理信徒问题最好的那一位吧。”
站在桌子上的矮人嫌弃道：“一个睡不醒的神，还让你装上了？”
哈尔西恩一点也没有感到冒犯，反而好奇道：“那战争之神对你们怎么样？”
矮人：“……”
坐在桌子最里侧的矮人没好气地哼笑一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祂说，接住祂一次攻击的信徒，才有祈祷的资格。”
精灵&人鱼：“……”
能接住战争之神的一次攻击的信徒，还用得着祈祷吗？
战争之神信徒的画风总是那么清奇呢。
慕云秋和夏苒的通话还没结束。
“你那句话让我以为小楠身上的污染已经侵蚀到内脏……算了，你就当我大惊小怪吧。
既然小楠没事，那我就先挂……”
慕云秋话音未落，就听到夏苒那边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骚动。
人群的尖叫中夹杂着“别靠近……”“抓住……”之类的词语。
“夏苒，你那边什么情况？有医闹？”
“是走廊里的动静……”
诸鑫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夏姐，怎么回事？”
“没事，你陪着小楠，我出去看看。”
夏苒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
慕云秋犹豫了两秒，开口道：“夏苒，别挂电话，有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
“慕，慕哥？！”
诸鑫听到夏苒手机里有慕云秋的声音，瞌睡虫瞬间跑光。
夏姐一直在和慕哥打电话吗？
他刚才睡觉的时候没有打呼噜说梦话吧？！
一想到慕云秋可能听到自己睡觉时候发出的不雅动静，诸鑫的脑袋就微微发烫，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瞧你那点出息！”
夏苒捂住手机的麦克风，嫌弃了诸鑫一句，才松开麦克风，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
“你有点杯弓蛇影了吧？这里是医院，隔三岔五就会有人闹，倒也不用这么谨慎。”
慕云秋坚持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开着吧，如果没事，我自己会挂。”
他现在已经被那边世界的各种动静整怕了。
卡瓦尔开直播，异世界生物穿越，小楠身上的污染爆发，哪一件都让他心惊肉跳。
夏苒那边没事最好，有事的话他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行。”
夏苒垂下握着手机的手，打开病房门，小心地拉开门缝看了一眼，眼睛唰的瞪大，砰的一声关上门。
“夏姐？”诸鑫一脸担忧地站起来：“外面怎么了？”
夏苒毫不犹豫地反锁房门，回头，脸色发白地迅速发令：“诸鑫，开神力共鸣！现在！立刻！”
“啊？好，好！”
诸鑫闭上眼睛开始发力，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一层淡金色的稀薄神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渐渐蔓延至整间病房。
【“静默者”将禁止一切技能生效。】
听到系统提示音，夏苒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保险起见，她还是召唤出骑枪，守在门口。
诸鑫因为没怎么好好用过他的技能，神力较为稀薄，堪堪覆盖完这个房间，就有些力竭了：
“呼，呼……夏姐，怎么回事啊？”
“外面全都是黑雾。”
“什么？”
诸鑫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有些呆滞。
“外面，全都是黑雾。”
夏苒一顿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紧紧盯着门板上的小窗口。
“全都是……黑雾？”
诸鑫脸上血色尽退。
被黑雾侵蚀到失去意识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手脚一瞬间变得冰凉，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好想逃……
诸鑫下意识地看向窗户。
这里楼层不高，他可以跳出去的。
但视线还没转到窗户的位置，病床上的小楠就先映入眼帘。
诸鑫呼吸一滞。
不，他不能逃。
他一逃，小楠和夏姐就危险了。
第199章 夏苒：真不是人啊。
诸鑫找回自己手脚的控制权，颤颤巍巍地贴近病床，双手放在小楠的被子上，持续神力共鸣。
“夏苒？夏苒！”
手机里持续传出慕云秋的询问声：
“我听到你说的话了，黑雾量是多还是少？有多少人被污染了？”
夏苒拿起手机，脸色难看，沉声回答：“我不清楚这个量是多还是少，不过人数……”
她握紧骑枪，侧头数了一下：
“大概有十几个，有医生护士，也有普通人，他们也是眼眶里冒着黑雾，都在发疯攻击别人。
但他们和小楠的情况又不完全一样，他们身上的黑雾会通过接触传递给别人，现在走廊里大部分人都躲起来了。”
“会传染？”
慕云秋皱了皱眉，脑中滑过在梦境之地时，席新荣用带着黑雾的扑克牌攻击他的画面。
夏苒没有被小楠传染，是因为小楠身上的污染浓度没有那么高吗？
那医院里那些人身上的高浓度黑雾是从哪儿来的？
“你能看到那些人从哪里来的吗？”
“我正在看。”
夏苒不敢开门，只能使劲儿地从视野有限的小窗口上往外瞥：
“太远了……好像是靠近尽头的病房？我看到只有那一间病房门是开着的……等等，不对……”
“怎么了？”慕云秋不由得紧张起来。
夏苒眉心紧锁：“那间病房……好像是岑明在住啊。”
“岑明？”
慕云秋思考对策的大脑卡了一下。
岑明……他记得夏苒在给他【铭记此刻】的那天，说过她把岑明打进医院的事。
但这都过完一周，甚至过完一次副本了，岑明怎么还在医院里躺着？
至少过副本之前，奇石公会里得有牧师给他治疗一下吧？难道他是带伤过本的？
夏苒听出了慕云秋的疑问，解释了一句：
“过副本之前我让公会里的牧师给他治疗过，但那时候他身上的伤还不足以出院呢，为了不让医院里的医生发现端倪，我就命令他继续在医院躺着装病。”
原来是为了瞒住普通人。
慕云秋了然。
但身处危险之中的夏苒却一头雾水：
“岑明虽然不是秩序和混乱的神种拥有者，但他身上也不应该有黑雾啊？
我看了他上一次副本的复盘记录，完全没有提到任何和黑雾或者污染有关的描述，嘶……你别挂电话啊，等我查一下。”
夏苒不信邪地退回床边，拿出小楠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查看了一下小楠保存的复盘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这波操作看的诸鑫一愣一愣，忍不住问了一句题外话：“夏姐你为什么有小楠手机的密码啊？”
“小楠失忆那段时间不会用手机，密码我给她设置的，紧急情况别多问。”
夏苒理直气壮地回答完诸鑫，快速地打开小楠保存的文件夹，找出岑明的那份复盘报告，眼睛一行行扫过：
“对副本主题的分析……怪物的种类和进攻方式……遭遇的谜题和解决方法……
确认完毕，岑明没有遇到黑雾。”
夏苒关掉手机，放回小楠枕边，补充说明：
“顺便一提，我们奇石公会的副本复盘报告都要经过特殊道具检测和内部人员的分析，不存在说谎的可能。”
“知道了，你那边除了诸鑫，还有其他秩序和混乱神种拥有者吗？”
“没有了，而且我认识的神种拥有者中，只有你们那一伙儿人会共鸣。”
慕云秋沉默几秒，陷入思考。
沈易不能去医院。
虽然混乱神种也能抑制黑雾，但那种“吸收式”的抑制方式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诸鑫也不能离开夏苒他们的房间。
小楠需要他看护，而且按照夏苒的描述和她关门的行动，现在医院走廊里恐怕到处都是沾染了黑雾的人，一旦出去就会被攻击，变成下一个感染者。
啧，好强的丧尸既视感。
慕云秋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大脑，这时候，一条灵感忽地亮起。
“夏苒，挂掉电话，跟我打视频。”
“哈？怎么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夏苒把手机拿远，眼神古怪。
好奇怪的要求！
“我有一个想法需要尝试。”
慕云秋没有给夏苒拒绝的机会，说完这句后就挂掉了电话。
不到两秒，夏苒手机上就收到了慕云秋视频通话的请求。
夏苒看看门外，又看看吓得脸色发白的诸鑫和沉睡中的小楠，不爽地咋舌。
死马当活马医吧，就看看慕云秋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她握紧骑枪重新站到病房门前，同意了慕云秋的视频电话。
一接通，画面上就出现了慕云秋那双已经全部变成金色的眼瞳。
“此地，禁止攻击和肢体接触。”
滋，滋——
夏苒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电子故障闪烁，手机开始迅速地发烫。
“喂！你干什么呢！你在对我的手机做什么？！”
夏苒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扔掉手机，但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硬生生抑制住。
这小子……他想要通过电子设备来传递秩序神力？？
“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如果成功，应该就能抑制住那里的污染传播了。”
慕云秋的声音变得失真，苍白的脸在画面中不断闪烁。
只有那双金色眼眸，稳稳地占据着屏幕中央。
“上次卡瓦尔在玩家论坛开直播，我差点就成功了。
放心，要是手机坏了，我会赔钱。”
话音未落，慕云秋眼中的金色光芒愈发浓郁。
【“非……非法玩家”，将要制定以下规则——】
夏苒听着耳边有些迟滞的系统提示音，眼睛微微睁大。
不会吧……
他真能成功？
随着屏幕中的金色瞳孔缓慢收缩，夏苒手机中响起了锁链摩擦的声音。
【此地禁止发生任何形式的攻击与肢体接触。】
嗡——！！
一道强烈的金色波纹以夏苒的手为中心，快速而猛烈地扩散开来！
门外，正在游荡的几个感染者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躲避，金色波纹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躯。
哗啦！
“呃啊！”
十几条金色细锁链从虚空中穿出，顷刻间就将他们五花大绑，好几个人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
夏苒打开门锁，缓慢地拉开了门，看着走廊中无法动弹的感染者，目瞪口呆。
慕云秋，还真成功了。
他回归游戏才多久，力量就成长到可以隔空使用的程度了。
这个成长速度，可真不是人啊……
第200章 关于埃尔拉提斯的猜想
“效果如何？”
“啊，效果……很棒。”
夏苒回过神来，举起手机让慕云秋自己看走廊里的画面：
“这效果甚至有点超乎我的预料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的？”
“刚才。”
慕云秋透过屏幕看着自己的“成果”，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过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他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达到和卡瓦尔开直播时相似的效果。
就结果而言，自己的力量似乎比卡瓦尔稍强一点？
至少卡瓦尔还不能通过电子设备来蛊惑玩家。
慕云秋对营救计划有了些底气，心里盘算着抽空尝试一下用神力影响论坛。
说不定能顺着论坛反向抹杀卡瓦尔。
夏苒听着慕云秋刚才那句回答，嘴角抽了抽：“真是让你装了波大的。”
“既然最麻烦的部分我已经解决了，那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了，尽快把岑明从医院带离，等我安排好他们就回江州市去。”
慕云秋没有理会夏苒的吐槽，说完这些后就挂掉了电话，一回头，对上西蒙斯等人眼巴巴的表情。
哦，差点忘了他们还没吃上饭。
慕云秋脸上毫无波动：“……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维尔维娜和哈尔西恩立答：“我们不吃荤的。”
西蒙斯抱着艾薇蒂紧随其后：“我们吃鱼虾海鲜。”
三个矮人：“不挑，多放辣椒。”
……听起来很难一次性点齐啊。
有什么店的菜能同时满足他们的需求呢？
慕云秋看着外卖页面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点开了快餐店。
炸鱼是鱼，薯条是素，辣椒粉就是辣椒做的。
早餐不宜吃得太多，就这样吧，赶在午餐之前给他们买部手机，再教会他们点外卖。
“神子大人，早上好，哈——”
慕云秋正点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裤腿和衣服爬了上来。
他偏头看向肩膀，小魔鬼1号正懒洋洋地趴下，还打了个哈欠。
“睡醒了？你吃点什么？”
慕云秋举起手机屏幕，放到小魔鬼1号面前。
他还挺好奇小魔鬼这种生物的食谱的。
“1号要吃泡面。”
“泡面？”
慕云秋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泡面，一个产生于这边世界的现代快捷食品，此刻却从异世界生物的嘴里冒了出来。
他不由得回忆起1号昨晚说已经换好了“床上四件套”的话，看1号的眼神逐渐充满探究。
这小东西，是从哪儿知道这些词汇的？
难道它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
“……可以，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泡面的？”
1号有问必答：“埃尔拉提斯大人给我们吃过。”
埃尔拉提斯……是了，“游戏客服”这个词语也是祂教给小魔鬼的，看来问题出在祂身上。
慕云秋有种感觉，埃尔拉提斯知道的现代词汇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这位混乱之神，又是从哪儿学习到这边世界现代词汇的？
慕云秋叮嘱好让最像人类的西蒙斯一会儿开门取外卖，转身去卫生间收拾好自己，穿上衣服下楼去给1号买泡面，顺便还有自己的早饭。
他一边行动，一边头脑风暴。
埃尔拉提斯是赫尔墨修斯的胞神，无名游戏系统的主要管理者，本尊和信徒都极少露面。
祂在三年前顺应西莉亚的要求，将快要被玩家围攻致死的自己暂时脱离了游戏，按理来说应该是成神计划的一员。
可一旦联想到祂对这边世界的了解程度远超想象，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把祂和融世计划联系起来。
如果对融合世界没有兴趣，那祂了解这么多做什么？
祂是从哪儿了解这些的？是他人转述，还是……
亲自来过？
一想到这个可能，慕云秋后背都有些发冷。
不不，绝对不可能，世界融合不过才刚刚开始，目前只有少数的普通异世界生物会不小心穿越过来。
如果埃尔拉提斯真的来过，不可能毫无声响。
而且祂不是还顺应过西莉亚的要求，让自己脱离了无名游戏三年来休养吗？
所以祂应该是站在成神计划这边的……应该。
慕云秋抬手揉了揉额头，把胡思乱想暂时都压在心底。
这些问题留到进入副本后再说吧。
当务之急还是先安顿好西蒙斯他们，然后去解决一下江州市“黑雾污染”的问题。
……不知道医院里看到那一幕的普通人有多少，希望夏苒处理得过来。
江州市，某家医院。
“该死的慕云秋，自己装逼装完了，给老娘留下一堆烂摊子……”
夏苒不爽地嘟囔着，好不容易把记者都关在门外，上锁，整理了一下自己汗湿的头发。
“夏姐，没事吧？刚才发生什么了？”
小楠被那些记者吵醒，迷茫地坐在病床边缘，手上正在和诸鑫一块剥橘子。
她刚才睡着的时候好像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神力？
就是不清楚是谁的。
“没什么，就是某人隔着老远对这家医院使用了神种的技能，造成了一点舆论上的麻烦。”
夏苒头疼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啊……还好在记者来之前把那群感染者和岑明都运走了……”
累死她了。
但凡她动作慢上一秒，医院里其他人的手机，和那些记者手里的相机，就要拍到慕云秋召唤出来的金色锁链了。
不过这样一来，需要赔偿的手机和封口费也少不了……
夏苒的嘴角苦兮兮地耷拉下去。
说真的，这部分钱能不能让慕云秋出啊？
虽然她也不是差钱的人，但这么一遭下来真的让人好不爽啊。
难道他就没有更低调一点的处理方式了吗！
就不能像诸鑫那样，用神力把走廊封起来，留一层淡淡的金色，这样她还能借口是安抚狂躁症病人的治疗灯光什么的……而不是用可笑的“魔术技巧”来搪塞。
一想到刚才有个记者让她当场再表演一下这个“魔术”，她就恨不得把慕云秋从隔壁市区拽过来，扔到那个记者的脸上。
夏苒正想着，手机上就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叮！
【好友】守法玩家：我已经在去江州市的路上了，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夏苒没好气地打字，手指在手机那块有限的屏幕上哒哒作响。
【我】奇石公会会长：不怎么样，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玩家存在和世界快毁灭的消息了！以死谢罪吧混蛋！
慕云秋那边沉默片刻。
【好友】守法玩家：那应该是处理的很好了，多谢。
【好友】守法玩家：我已经安顿好这边了，已经上车，预计一个半小时回到江州市，岑明你安排在哪儿了？给我个地址。
夏苒更不爽了。
第201章 叮嘱与违约
但她再不爽也没办法。
现在岑明就像个病毒传染源，谁挨他谁发狂。
也就诸鑫能凭借神力短暂和他接触一下，但也没办法问出什么来。
岑明已经疯了，疯得很彻底。
夏苒瘫在椅子上，再次叹气，认命地给慕云秋发去地址链接。
【我】奇石公会会长：【地址】。
【我】奇石公会会长：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真的要进入我们公会了。
【好友】守法玩家：只是进入，不是加入。
【我】奇石公会会长：哈！说真的，看在你要为这个世界牺牲的份上，我可以把岑明踢出去，让你坐坐他的副会长位置。
【我】奇石公会会长：反正他现在大概也好不了了。
【好友】守法玩家：谢谢，婉拒了，这个位置有点晦气。
【我】奇石公会会长：……
【我】奇石公会会长：说的也是。
……
“神明大人，你真的要让我们几个自己留在这边吗？”
维尔维娜扒在车窗上，有些不舍，又有些紧张，目光时不时瞟向西蒙斯肩膀上，那个正在满足地拍着肚子的小魔鬼。
天哪，他们真的要和这么可怕的小东西一起住吗？
西蒙斯也不是很希望慕云秋离开，脸上写满了对自己未来几天日子的担忧：
“是啊，我们根本不熟悉这个地方，你就不怕我们给你搞出什么事儿来？”
艾薇蒂也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不会用浴缸。”
三个伪装成小孩子的矮人站在车边仰着头，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透露着不安。
只有哈尔西恩没卖可怜，一脸严肃地鼓捣着慕云秋塞给他的，名为“手机”的新鲜玩意儿。
“要对智慧之神的信徒有信心。”
慕云秋没有丝毫动摇，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放进口袋，系好安全带：
“如果连哈尔西恩都解决不了的事，你们就问问1号，它对这里的事物都比较熟悉。”
小魔鬼1号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站直身体：
“1号会照顾好他们的！”
说完，它似乎想起来什么，从西蒙斯肩膀上跃起，吧嗒一声落在车窗上，像维尔维娜那样扒着窗口：
“神子大人，1号还没有回答您关于‘私心’的问题。”
其他人暂时停下卖可怜，好奇的目光在1号和慕云秋之间转来转去。
私心？
听起来像是很私密的话题啊。
1号和这位神子（神明）大人背着他们偷偷聊了什么私密话题？
慕云秋动作一顿，指尖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一下：
“……不用回答了，我迟早都会知道的。”
也或许，他永远都不用知道。
“都回去吧，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会引起普通人关注的。”
等维尔维娜和小魔鬼1号恋恋不舍地从车窗上移开，慕云秋缓慢升起车窗。
但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又想起需要嘱托的事，于是再次放下一半窗户：
“对了，如果有玩家袭击你们，别杀，打晕了扔到楼下垃圾桶，他们自己会走。
还有，动静小一点，别吵到邻居婆婆。
如果遇到哈尔西恩和1号都处理不了的事情，就用手机给我打电话，我教过你们了。”
维尔维娜，矮人和小魔鬼1号乖巧地听着，只有西蒙斯的表情变得有些揶揄：
“你果然还是放心不下我们吧？”
临走了还这么多话。
慕云秋卡壳了一下，半眯起眼盯着西蒙斯看了几秒。
“好好好，不逗你了，快走吧快走吧，不是有事要忙吗？”
西蒙斯一手抱着艾薇蒂，一手拍拍胸膛：
“我们会替你看好房子的，绝对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敢进来了。”
慕云秋又扫了一眼几人，最终还是没有再多嘴。
“再见。”
他默默关上车窗，启动汽车，驶离了小区。
……
异世界，灰烬庭。
卡瓦尔哼着古怪的曲调，步履轻快地往内部走。
在他身后，陈不归和江沐阳亦步亦趋地跟着，神态麻木，眼中覆盖着一层红光。
“心情不错？”
阿瑞斯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卡瓦尔身侧响起，他步伐一顿，勾着嘴角转过头来。
猩红的竖瞳对上浅金色的眼眸，一个愉悦中暗藏疯狂，一个笑意冰冷不达眼底。
卡瓦尔眯起眼睛，向身后歪了歪起头：“是啊，我这一趟出去可是大丰收呢~”
阿瑞斯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过去，目光从陈不归和江沐阳身上依次扫过：
“两个神种拥有者？你知道我们手里的玩家席位目前只有四个吧？”
“不不不，他们可不是普通的神种拥有者。”
卡瓦尔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得意洋洋：
“我已经确认过了，他们两个呀，都是神位的继承人~
可比普通神种拥有者有价值多了。”
卡瓦尔眨眨眼，压低声音，轻柔地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而且他们还是上好的‘鱼饵’，我要钓的那条大鱼，已经快咬钩了。”
阿瑞斯把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来：“是吗？的确是……很有价值呢。”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但仅仅是这样，还谈不上‘大丰收’吧？”
卡瓦尔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在佯装无辜：“嗯哼？”
阿瑞斯见卡瓦尔没有要交代的意思，周身的温度开始隐隐升高：
“混乱之神，生命之神，欢欣之神……你对祂们做了什么？”
卡瓦尔后退一步，优雅地弯下腰来，行了个礼：
“别生气！亲爱的首领大人，祂们都还好好的呢~”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红色眼瞳却偷偷抬起，观察着阿瑞斯的表情：
“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过去这么久了，您怎么还在关注祂们的死活？
反正祂们注定要死的，不是吗？我只不过是小小的，轻轻地，添了一把火。”
金色火焰从阿瑞斯的袖口里钻出来，高温灼烧并扭曲着卡瓦尔身旁的空气。
他的声音里再没有一丝温度：“我并不在乎祂们的死活，卡瓦尔。
那些令人失望的神明想怎么死都行，祂们可以死在我手里，死在其他神手里，甚至死在那些神种拥有者手里，都可以。”
金色火蛇已经贴在了卡瓦尔的皮肤上，鞭笞出一道道焦灼痕。
卡瓦尔依旧弯着腰，一动不动，脸上冒出汗水，笑容因痛苦而扭曲着。
但眼底的愉悦却更加明显。
阿瑞斯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浅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
“但祂们唯独不能死在你手里。
这是我们一早就说好的。”
第202章 净化的金火
“赫赫……首领大人，我不是已经说了吗？祂们没有死……”
轰！！
卡瓦尔话音未落，金色火焰就在他身上猛烈地升腾起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阿瑞斯常常挂着笑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言而无信的‘恶魔’。”
“言而有信的话……就不是‘恶魔’了。”
在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中，卡瓦尔的身形扭曲变形，伴随着嘎吱作响，最终化作一个扭曲的黑色笑脸，嘲讽似的对着阿瑞斯扬起嘴角：
“不过请放心，我对‘胚胎’仍有兴趣，所以依然会配合你的‘造神计划’。”
“只配合造神，不配合救世，是吗？”
阿瑞斯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又添入一股火焰。
“噢噢！配合，当然配合……”
卡瓦尔的语调在高温灼烧中也变得混乱古怪，黑色笑脸即将被火焰融化殆尽。
阿瑞斯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火焰还在不断壮大。
就在金色火焰中的最后一点黑色也要消失时，两道冰凉的触感搭在了阿瑞斯的脖子和太阳穴上。
他转动眼珠，往左右两侧看了一眼。
一边是用弯刀抵着他脖子的陈不归，一边是用纯白法杖戳着他脑袋的江沐阳。
两人神情麻木，眼中覆盖的红色光芒没有丝毫散去的意味。
阿瑞斯的脸色更阴沉了：“你敢袭击我？”
“不敢……”
卡瓦尔在火焰中，嗓音嘶哑，但语气中的愉悦程度不减反升：
“但，这火要是再烧下去，我就不能保证了……”
阿瑞斯没有收回火焰，也没有继续增加金火的威力，浅金色眼眸里的情绪晦暗难辨。
卡瓦尔……该死的“恶魔”，他这一趟出去怕是从那些神身上捞了不少力量回来。
他已经无法再被秩序的火焰轻易杀死了，最多只能削弱几分。
啧，既然如此……
阿瑞斯抬起手臂，将一部分金火收回袖中。
卡瓦尔焦黑而扭曲的身体渐渐显露出来。
那双红色的竖瞳像是烧不坏的宝石，镶嵌在他烧得焦黑干瘦的身体上。
见阿瑞斯收回火焰的动作，他愉悦地弯起眼睛，脸部皮肤因为他的动作而簌簌掉落。
“首领大人……”
“卡瓦尔，鉴于你无视禁足惩罚和私自出逃的行为，我赐予你火刑。”
阿瑞斯打断了卡瓦尔的话，面色不愉：
“到下一次进行造神实验之前，你都老老实实给我在金火里呆着！”
说着，他一手抓住陈不归的弯刀，一手握住江沐阳的法杖，微微一用力，将两把赝作级武器齐齐捏断。
纯白法杖和弯刀碎片叮叮当当落在地上，两人动作缓慢地收回手，茫然地看着自己武器的断口发呆。
阿瑞斯最后瞥了一眼被金火包围的卡瓦尔，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杀不了，就尽可能削弱他。
绝对不能让他影响到救世计划。
卡瓦尔的视线跟随着阿瑞斯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转角处。
“赫赫……”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焦黑的碎片咔咔作响，簌簌掉落，落进入金火中，噗嗤噗嗤地冒烟。
“啊……亲爱的首领，与虎谋皮，就要做好被老虎吃掉的准备呀~”
走过转角的阿瑞斯停下脚步，抬手召唤出一簇金火，拍进自己的额头里。
滋——
两道细微的黑雾从他头顶蒸腾而出，消失在高温的空气中。
“呵，胆大包天。”
阿瑞斯嫌恶地甩甩手，检查了一下体内的神力，云淡风轻地往前走。
从卡瓦尔操控那两人起他就猜到还有这一手了。
不过想要污染他，这点小手段还不够看。
他七拐八拐了一阵，来到维克多的实验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吱呀——
“首领。”
开门的是赫尔加，她一看见阿瑞斯，便自动垂下头颅，降低了自己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嗯。”
阿瑞斯点点头，目光投向忙碌到忘我的维克多身上。
维克多双手撑在宽大的实验台边，呼吸粗重地分析着面前的尸体，嘴里念念有词：
“宝贵的样本……比枯朽枝条更纯粹的邪神力量！
更强的传染性，更真实的幻觉，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激发身体潜能提升战斗力……
太神奇了，太美妙了！我需要更多实验体，更多邪神力量！我……”
他的瞳孔因为兴奋而剧烈收缩，震颤，全身心投入到对面前尸体的研究中，连阿瑞斯和赫尔加走到他面前都没发现。
阿瑞斯清清嗓子，脸上重新挂起微笑，侧头向赫尔加询问：
“他这样已经多久了？”
“持续一整天了，首领。”赫尔加如实回答：“自从开始接触这具尸体上的黑雾，他就没有停下来过。”
阿瑞斯点点头，抬手又召唤出一簇金火，弹指飞进维克多的额头中。
维克多只觉额头一烫，兴奋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呃……！”
几秒后，他双手抱住脑袋，顺着实验台慢慢滑下去，干涩的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一股股黑雾从他头顶蒸腾出去。
赫尔加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远离维克多。
阿瑞斯则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感觉如何？我最亲爱的‘裁缝’？”
“嘶……不如何。”
维克多揉着眉心，慢慢撑着实验台站起来，脸色发白：
“但您下次净化之前，能否提前知会一声？”
阿瑞斯笑容亲切：“我站在这里，还不够引起你的注意吗？”
“……够了。”
维克多叹息一声，无奈地垂下头颅，远离实验台几步，与赫尔加并排站好，开始汇报：
“经过研究可以断定，这具玩家尸体上的黑雾，与枯朽枝条内的污染都出自同源——也就是邪神。
不过因为这个玩家身体里缺少与之对抗的神力，所以比枯朽枝条上的污染要更加纯粹，也更加……可怕。
据我估算，只需少量黑雾，就能彻底侵蚀一个普通人类的神智，令其产生幻觉，使其行为疯狂，并在大脑中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甚至，当净化后的受污染对象再次遭遇特定条件时，黑雾还会卷土重来，再次侵占大脑。
接下来，请允许我为您展示这个实验。”
维克多弯曲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大脑，抬头看向赫尔加：
“赫尔加小姐，请对我说……‘解剖’。”
赫尔加犹豫片刻，小心地看了一眼阿瑞斯，见对方没有阻止，这才试探性地开口：
“解剖。”
话音落下的瞬间，维克多黑白分明的眼珠瞬间被黑雾覆盖。
“？！”
赫尔加大惊，不等她逃开，一簇金色火焰就再度射入维克多的额头。
“呃！”
维克多单手扶着墙，面色痛苦，再次缓慢地蹲了下去。
第203章 乐在其中和咎由自取
“你受累了，维克多。”
阿瑞斯的笑容中掺杂着一丝怜悯，放下手臂：
“无需在造神实验以外的时间接触这些污染，这对你的身体是一种负担。”
维克多再次清醒过来，单膝跪在地上，额头都是冷汗：“这是我应该做的，首领。”
赫尔加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味地悄悄远离维克多。
呵呵，是你“应该做的”还是你“自己想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她没记错，最开始提出用邪神力量植入人体的人就是维克多。
事到如今也只能说你活该……
赫尔加这么想着，略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地上维克多的表情，想要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后悔的情绪。
她偷偷瞄了一眼，远离的速度更快了，眼中表情也从幸灾乐祸变得有些惊恐。
这个疯子！他居然还在笑！
赫尔加体型大，她的动作和表情再小也很难掩盖，所以她的一系列小动作都被阿瑞斯看了个清清楚楚。
当然，也包括维克多放不下去的嘴角。
“看来你乐在其中啊。”
阿瑞斯慢慢走到门口的墙边，取下一盏油灯，将一束金火放置其中，然后又将油灯放在实验台上。
“多一层保险总是好的，有空的时候自己烤一烤。”
说着，他伸手用两条金色火蛇卷起实验台上的尸体，慢慢往外走：
“这具玩家尸体，我会交给战争之神，祂也是时候兑现最后一个玩家席位的承诺了。
哦对，最近不要再往玩家席位里塞那些玩家了，我们要随时做好征用那些席位的准备。”
“是，首领。”
维克多恢复力气，站起身，点开一个淡蓝色的屏幕进行查看，轻轻“咦”了一声：
“等等，首领，我们目前拥有的四个席位里，怎么有三个是已占用的状态？”
其中一个占用的席位是阿瑞斯在上次回来后，为了找卡瓦尔，又紧急出了一趟门，从真理教堂捡回来的——也就是那具玩家尸体。
但另外两个是谁占了？
“哦，差点忘了告诉你们，卡瓦尔刚刚回来了，还抓了两个神种拥有者，说他们是什么……神位继承人？”
阿瑞斯不屑地冷哼一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还要用那两个玩家钓‘大鱼’呢，让他用吧，他最好能给我直接钓一个‘人造神’出来……”
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离开那圈金火的范围了。
维克多和赫尔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
两个小时后，江州市某处写字楼。
“不是说一个半小时过来吗？怎么还迟到？”
夏苒双手抱臂，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慕云秋锁好车门，无奈道：“赶上早班高峰期了，只堵半小时已经不错了。
废话不多说，岑明在哪儿？小楠没受到影响吧？”
“小楠有诸鑫看着，暂时没事没事。”
夏苒转过身，示意他跟上，面色严肃：
“岑明被我关到公会的禁闭室了，你跟我来，那个房间不好找。”
“你们奇石公会还有禁闭室？”
慕云秋抬腿跟上，一想到自己曾经差点就加入其实公会了，便有些好奇地开始打量着这个地方。
还不错，至少看起来很整洁。
夏苒倒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把公会里的情况说了出来：
“当然，毕竟我这也算大公会了，俗话说的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会有些给人添乱的垃圾成员，或者其他公会的间谍偷偷混进来，关禁闭已经是较为温和的手段了。”
一些来来往往的公会成员看见慕云秋进了他们大本营，就像看见鬼一样，脸都白了几分。
等他们再往前一看，发现是自家会长把鬼带进来的，更是吓得腿都忘了挪。
夏苒自然注意到了自家公会成员的惊恐，感觉很好笑：
“哟，你这排场可比岑明和我大多了，我还从来没有体会过他们对我行‘注目礼’呢。”
“是吗？”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扫过去，看向那些吓得两腿打颤的工会成员，忽然恶从心起，漆黑的眸子一秒切换金色。
“啊啊啊啊！！”
“妈妈救命！！”
“砂仁啦！砂仁啦！”
“……”
大厅里的成员瞬间嗷嗷叫着到处躲避，有钻办公桌的，有往厕所里跑的，还有些不讲究的直接拿起塑料垃圾桶就往头上套，根本不管能不能挡住自己，主打一个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原本整洁的奇石公会在慕云秋那一眼后变得乱糟糟一片。
慕云秋眨眨眼，收回眼底的金色神力。
唉，真不经逗。
夏苒看着混乱的现场，茫然一秒，猛地回头，绷着脸瞪向慕云秋，厉声质问：
“喂！你对我家的公会成员做了什么？！”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耸耸肩，黑色眼眸里甚至有几分无辜：
“对视了一眼而已，你家公会成员们的胆子也太小了。”
夏眼尾抽了抽，咬牙切齿：“你最好真的只是对视了一眼。”
慕云秋一本正经：“真的，需要我用【非法玩家】自证清白吗？”
夏苒盯着慕云秋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好几秒，并未看出心虚之类的表情，摆摆手继续走：
“算了，你老实一点就行，要是给他们吓出个好歹来，我可是会找你要精神损失费的！”
“可以。”慕云秋点点头，跟上她的步伐。
夏苒听着身后略有些愉快的气息，嘴角抽了抽。
以前没看出来啊，这小子怎么蔫坏蔫坏的？
他肯定不止是对视了一眼……一会儿把他送走了找个当事人问问。
走了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处灯光惨白的走廊中，在最厚实的一扇门前站定。
“就是这一间了。”
夏苒看了一眼门口墙边挂着的写了“岑明”二字的牌子，心情复杂：
“命运弄人啊，明明我们两家的关系还算不错，怎么我和他却相处成这个样子……”
吵架是天天都有，打架进医院也是隔三岔五就要来一次。
完全没有正常“青梅竹马”该有的样子。
慕云秋的眼眸再次转换成金色，仔细感应着门内的污染程度：
“我和岑明接触时间不久，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是一个嫉妒心很重的人。
哪怕在那个副本之前，我和他从未见过面，他也会因为我曾经差点坐上‘副会长’的位置而嫉妒我，甚至攻击我。
这样的人，并不值得惋惜。”
夏苒苦笑着摇摇头：
“呵，也是，他当初费尽心思地加入我的工会，我还以为是他自己过副本困难，来投靠我的……结果他天天都在想着怎么架空我的权利。”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
岑明落到如今这种地步，很难不说他是咎由自取的啊。
第204章 岑明身上的疑点
“好了，不说那些没用的了，我先来给你说明一下岑明现在的状况。”
夏苒清清嗓子，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监控录像。
视频中，捆在椅子上的岑明一动不动，身上各处都冒着黑雾，头部尤为严重。
禁闭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夏苒走进来，在一个安全的位置站定。
「岑明。」
岑明一动不动，身上的黑雾都没有一丝变化。
夏苒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喊道：「奇石公会副会长，岑明。」
岑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夏苒的方向，但没有说话。
「很好，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现在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岑明：「……」
慕云秋看到这里，困惑地皱了皱眉。
他看上去似乎还挺冷静？
视频里的夏苒双手抱臂：「那我就默认你能听懂了。」
「告诉我，你身上的黑雾从哪里来的？」
岑明：「……」
「那关于你染上黑雾的副本呢？你还记得多少？」
岑明：「……」
「……」夏苒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道：「岑副会？」
岑明身上的黑雾晃动了一下，夏苒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
「你只对这个有反应吗？」
夏苒站在门口，时刻准备离开这个危险的房间：
「岑明，你想当会长吗？不是副的那种，是我的位置，奇石公会的总会长。」
「赫……」
岑明明显地挣扎了一下，身上的黑雾更加活跃。
夏苒见状，忍不住嘟囔一句：「都变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地位呢？」
她摇摇头，继续试探：「那副会长的位置你还坐不坐了？」
「我的……赫，我的……」
夏苒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人也已经站在了门框之外。
「人可不能既要又要啊，总会长的位置给你坐……副会长的位置可就给慕云秋了。」
“慕云秋”这三个字一出来，岑明立刻陷入了暴动，身上的黑雾如火焰般，瞬间升腾，冲击到天花板上散开。
夏苒见状，立刻砰地一声关上门。
岑明浑身肌肉紧绷，身上的绳子不堪重负，发出即将断裂的声响。
他的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充满怨毒的吼叫：
「赫！赫赫！啊……啊！！慕云秋，你别想赢过我！！」
「副会长和会长都是我的！是我的！！」
他拼尽全力地嘶吼着，黑雾也渐渐充满了整间禁闭室，监控画面变成了一片故障的雪花。
夏苒点了暂停，视频到此为止。
“如你所见，岑明现在只对两个特定词汇有反应，一问他正经的，就没动静了。”
慕云秋的视线从那块雪花屏上移开，转向房门：“他身上的黑雾有这么多？”
按自己现在的实力…嗯，应该能压制住。
夏苒收回手机，掏出一串钥匙，神情凝重：
“我进过这个房间六次了，每次只有刺激到他的时候才会冒出这么多，只要不提你和‘会长’就没事。”
六次？
你也是真够大胆的，也不怕黑雾染到自己身上。
慕云秋稍微震惊了一下，又问：“那他要是见到我本人，会怎么样？”
哗啦。
夏苒把钥匙串丢到慕云秋手中，长腿一迈，身形暴退，站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挥挥手，提高音量喊：
“这我就不知道啦！不过为了减少污染人数，我就不奉陪了，开门钥匙是蓝色那把，祝你好运！”
慕云秋握着手中冰凉的钥匙串，站在原地看着夏苒光速消失，有些目瞪口呆。
他要撤回之前认为夏苒胆子大的想法。
慕云秋无奈地耸耸肩，翻出蓝色钥匙准备开门。
吐槽归吐槽，就算夏苒想要留下，他也会劝她离开的。
就从小楠的情况来看，被黑雾污染的人是无法根除其影响的，就像病毒一样，会去而复返。
但岑明和小楠不一样。
小楠身上的黑雾经过驱除、压制，虽然会复发，但是仍处于可控的状态。
岑明身上的黑雾，更像是没经过任何驱除压制，直接把原汁原味儿的黑雾带回来的。
会污染，会扩散，完全不像是经过驱除或者压制后才复发的样子。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岑明回到这边世界的第一天没有爆发，而是等到今天才出事呢？
吱呀——
禁闭室厚实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惨白的灯泡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光线落在房间中央，那个从头到脚都和金属椅子绑在一起的人身上。
就像监控视频里一开始看到的那样，岑明头颅低垂，一动不动，头上冒着丝丝黑雾，就像已经死了。
慕云秋打量了他片刻，疏冷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岑明。”
听到他的声音，岑明全身一僵。
“慕……”
一个沙哑的字眼刚从他干裂的嘴里吐出，黑雾就猛地窜高了一截儿。
慕云秋站在原地，不躲不闪，目光锁定了岑明的脑袋。
污染主要集中头部吗？
那好，就先从压制开始吧。
哗——！
慕云秋金色的眸子一凝，十几条金色细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眨眼间就将岑明的脑袋捆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下嘴巴鼻子用于呼吸。
那几乎升到天花板上的黑雾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慕，云秋……”
岑明的眼前并不黑暗，相反，金光灿灿的甚至有些刺眼，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把你的这玩意……从我头上拿走！”
“清醒了？”
出于谨慎，慕云秋没有进屋，只是双手抱臂，斜斜地倚靠在门框上：
“看来你还没有被黑雾熏坏脑子，真是命大啊。”
岑明重重地冷哼一声，咬牙切齿：“你是，来嘲讽我……的吗？”
“不，我只是来问你点事。”
慕云秋的金色眸子亮着光，抬起一只手，五指向内抓握。
“呃……！！”岑明头上的锁链骤然缩紧，勒得他头骨嘎嘎作响：“你！你敢在奇石公会里……对我用刑？！”
该死……该死！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他！
夏苒呢？小楠呢？奇石公会的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当初在副本里，我就很想杀了你。”慕云秋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只不过那时候的我，不是很想沾你们奇石公会里任何一个人的血。
当然，也可以说，我是看在…夏苒会长，的份上，才没有对你这个人渣动手。”
慕云秋刻意地咬中了“夏苒会长”这几个字，成功听到了岑明愈发粗重而急促的喘气声。
他看着岑明紧绷起来的肌肉手臂，感受着锁链下黑雾的浓郁程度，眼皮半阖。
果然和小楠的情况不一样。
金色锁链是实质化的秩序神力，如果岑明身上的黑雾只是不小心沾染的，这时候就应该彻底压制住了。
但黑雾还在不断产生。
看来得先找到污染源。
“实话和你说吧，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奇石公会副会长一职了。”
慕云秋的语调漫不经心，带着一丝刻意的讽刺：
“夏苒今天和我提了好几次关于‘副会长’的事，她好像…有意让我接你的班呐。”
咔咔……
金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岑明一声不吭，死死咬着牙，一道口水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滑下来。
第205章 污染物
在头里面？
慕云秋五指继续缩紧，几丝神力从岑明的耳朵里钻了进去，嘴上继续刺激着：
“我想你应该也听说过，我和她闹掰之前，她给过我一份合同。”
慕云秋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故意抖了抖，让岑明能听到声音：
“这合同一式两份，上面写着……她用全公会的人力帮我拿复活券，作为回报，我来奇石公会当副会长，给她打工。”
合同是真的。
但有一部分内容是编造的。
夏苒的确口头上说过可以让他当副会长，但合同上只写了“打工”。
慕云秋在心里哼笑一声。
呵，万恶的资本家。
“可惜的是，因为我失手杀了诸鑫，导致我们决裂了。
之后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后来夏苒一直没有给奇石公会招募副会长，那个位置空缺了很久，直到……你这个走后门的坐了上去。”
慕云秋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将那份泛黄发脆的合同折成了一个纸飞机。
而后轻轻一抛，飞到了岑明腿上，落在他手指能够着的地方。
咚！
岑明毫不犹豫，猛地挣扎了一下，带着身下的椅子重重的磕在地板上，右手也成功抓住了那只纸飞机。
他像是要销毁什么可怕的证据一样，疯狂地揉捏着那张纸，捏成一团还不够，他还把纸团扔到地上，用身体带动椅子，凭感觉找到纸团的位置，一下一下地狠命往下砸。
咚！咚！咚！
慕云秋镇定自若地看着他虐待一团纸，用神力暗暗感知着岑明脑中的黑雾波动。
找到了，黑雾最浓的地方。
之前预料的没错，还真有一个污染源在他脑子里。
但这片黑雾的范围还是太大了，有点摸不清楚啊……
慕云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岑明折腾了好几分钟，等禁闭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岑明喘气声后，才幽幽开口：
“你毁掉合同是没用的。”
岑明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来，就是奉了夏苒的命来通知你的。
以后奇石公会的副会长就是我了。
至于你，呵，我向夏苒提议，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慕云秋的声音不再平淡疏冷，而是充满恶意，一字一顿：
“让医生，好好治治你那想要坐上高位的…妄想症。”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岑明凄厉地尖叫起来，涌出的黑雾突破金色锁链限制，像烧开水壶的水蒸气一样，争先恐后地从锁链之间的缝隙里挤出！
抓住了！
慕云秋金色眼眸爆闪，探入岑明脑中的神力化作更为纤细的锁链，瞄准污染散发的源头，紧紧缠绕上去。
岑明的尖叫声顿时卡住。
他头上的黑雾也一节节地退缩下去，虚虚地包裹着脑袋。
慕云秋继续操控那两缕神力，紧紧地皱起眉头。
不行，虽然神力可以穿过肉体，但那个污染物却是实体的，它镶嵌在岑明的脑子里，不能强行拿出来。
不过这个形状……好像是一根丝线？
察觉到那是一根线的瞬间，慕云秋脑中闪过三个字。
万能丝。
这是灰烬庭代号“裁缝”的那人——维克多的武器。
岑明遇到过维克多？！
慕云秋没有犹豫，一边将包裹岑明脑袋的锁链全部化作更细的锁链，从岑明耳朵里塞进去，一边拿出手机，给夏苒打电话。
夏苒似乎一直在等，几乎秒接通：
“喂？怎么样？问出什么来了吗？”
“夏苒，再查查岑明上次副本的复盘记录，看他有没有遇到过一个叫维克多的人？”
“没有，我已经把他那个记录翻找三次了，非常确定，没有出现你说的这个人。”
“那有没有‘裁缝’、‘医生’、‘研究员’这样的角色出现？”
慕云秋一心二用，让神力充分地覆盖在那截万能丝上，继续详细描述维克多的特征：
“长得高高瘦瘦，音色偏低沉，有点沙哑，还用丝线作为武器的。”
“也没有，他们那局唯一一个可以和‘医生’扯上关系的是一个大病初愈的Npc，还是个个头不高的女孩子。”
女孩子？
维克多应该还没有变态到，需要给自己穿女装来骗玩家的地步吧？
慕云秋那想象力丰富的大脑，开始自行脑补维克多穿女装的画面。
不过那诡异的画面仅仅出现了0.1秒，就被夏苒及时打断了。
“慕云秋，你到底发现什么了？快说啊，这可是关系到全体玩家以后下副本需要注意的高危事项！”
慕云秋甩甩头，把那诡异的画面甩出大脑：
“你先别挂电话，等我处理好岑明身上的污染再和你解释。”
“行。”
夏苒爽快地闭上了嘴，慕云秋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压制污染物上。
很快，大量的金色锁链将那根无法移动的万能丝一层层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牢固的“虫茧”。
慕云秋将神力的形态从锁链转化成类似液体的样子，让“虫茧”更加的密不透风。
岑明早已在这个过程中昏迷过去，脑袋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头发凌乱，脸颊和额头还映着锁链压过的痕迹，两眼向上翻，露出大面积的眼白。
慕云秋停下动作，松了口气：
“我在岑明的脑子里找到一截万能丝，那是灰烬庭里一个叫做维克多的人使用的武器，他擅长用万能丝切割，黑雾就是从那截万能丝上溢出来的。”
“维克多？”
夏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键盘声啪啪响：
“我刚才在岑明的过往副本记录里快速搜索了一下，全都没有你说的那几个关键词。
你确定那根丝就叫万能丝吗？”
慕云秋皱了皱眉：“我和维克多交过手，岑明脑子里那根丝线的……触感，几乎和万能丝别无二致。”
虽然他是用神力“触摸”的，但基本可以确认那就是万能丝。
“那灰烬庭就这么诡异吗？能把一根丝线变成‘黑雾生成器’？你确定副本里只有维克多会用这种带污染的丝线吗？”
“我……”
慕云秋卡壳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维克多的万能丝，是带黑雾污染的吗？
他的万能丝，是只有他一个人用过吗？
慕云秋后背微微有些发凉，仿佛回到了莎兰纳斯的海底，回到了被卡瓦尔当作杀人傀儡的那几分钟。
“不是，还有卡瓦尔。”
第206章 卡瓦尔带来的压力
当时的慕云秋，只知道卡瓦尔把岑明几人都藏起来了一段时间，之后众人又全都平安无事地出现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岑明几人经历了什么。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卡瓦尔……你是说那个在玩家论坛里开直播的卡瓦尔？”夏苒倒吸了一口冷气。
“嗯，你可以翻一下岑明过莎兰纳斯那个副本时的记录，他应该提起过很多次卡瓦尔这个名字。”
慕云秋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岑明，转身离开了禁闭室，关上门：
“据我猜测，卡瓦尔应该是用万能丝切割了岑明的大脑，事后也没有收回所有的万能丝。
但因为当时的他是人鱼，所以他并没有死去。”
夏苒那边再次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莎兰纳斯……找到了，里面确实有相应的描述。
‘人鱼卡瓦尔用锋利的透明丝线切下了他四分之一的大脑，用于挖掘他厌恶某个队友的原因。’”
夏苒念完这句，停顿了一下，发出无语又嫌弃的哼声。
慕云秋几乎能想象到夏苒现在的表情。
厌恶他就厌恶他吧，还“某个队友”。
他的名字难道是什么禁词吗？
夏苒嫌弃完岑明，又敲打了几下键盘，似乎在修改什么字眼：
“之前我看这里写的是‘人鱼卡瓦尔’，还以为和开直播的那个家伙是重名呢，没想到他还有变形的能力？他到底是什么生物的？”
慕云秋一边打电话，一边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外走：“不好说，他能变成人鱼，也可能是因为使用了灰烬庭的药物。
那个叫维克多的研究员在生物改造上很有一手，我在无忧都副本的时候遇到过他改造的蜘蛛怪。”
夏苒打字的手一直没停，飞速地记录着情报，顺便提出疑问：
“明白了……不过莎兰纳斯这个副本，已经是两周之前的事了，如果那个时候岑明脑子里就埋了一根万能丝，那为什么现在才出事？”
“我也不知道。”慕云秋语气凝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卡瓦尔和邪神脱不开关系。
岑明身上的黑雾爆发，也多半和他有关。”
不是卡瓦尔在那边操控，就是卡瓦尔的状态影响到了这边的岑明。
夏苒那边打字的动静停了下来，几次深呼吸后，缓缓道：
“我知道。
能入侵无名游戏系统，甚至侵蚀到这边的玩家论坛里来，卡瓦尔绝非善类。”
两人说完这几句就沉默下来，一时间，电话中只剩下慕云秋沉重的脚步声和夏苒轻轻的呼吸声。
他们之前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虽然还没有开会具体讨论过卡瓦尔开直播的事，但大家都默认卡瓦尔能在这边强行打开一个直播通道，是灰烬庭的技术手段，也就是战争之神授意的。
趋利避害是人类本能，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这是卡瓦尔自己一个人干出来的。
因为他们要是相信，那就意味着营救陈不归和江沐阳的难度将上升到地狱级。
但现在，他们没有办法再逃避这个事实了。
卡瓦尔的“战书”已经从岑明的脑子里爆了出来，还污染了好几个无辜的人。
他们不能再当作看不见。
慕云秋无声叹息：“是我的疏忽，卡瓦尔开完直播我就该让你们警惕起来的。”
结果他却满脑子都是那个从黑雾里冒出来的妹妹，自顾自地逃避了这件事。
如果他当时赶紧冷静下来，说不定就能想起卡瓦尔和岑明等人打过交道，让夏苒盯紧岑明，也就不会连累到那么多无辜的人。
“……这也不能怪你，你当时什么状态我们大家也清楚。”
夏苒语气难得放缓了一些，安慰道：
“医院里那些被污染的人，我让诸鑫伪装成心理医生，一个一个地去‘治’了，现在他们和小楠一样，都很好。”
慕云秋脚步停顿，站在白色灯光下，眼眸低垂，神色莫名。
怎么会好呢。
那些人不是玩家，更没有神种，黑雾污染的痕迹会跟随他们一生，只等一个契机，就会重新冒出来，污染身边的家人和朋友。
他们只能被蒙在鼓里，长时间地呆在医院里，像可怕的怪物一样被软禁起来。
而他，以及其他的神位继承人，甚至都没办法做到在成神之后，让这些人恢复如初。
因为成神计划……也只能延缓两个世界的灭亡速度而已。
慕云秋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绝望：
“一会儿开会吧，营救陈不归和江沐阳的队友人选，我已经有头绪了。”
“真的？”
夏苒本来也沉浸在绝望的情绪中，听到慕云秋这么说，语气顿时轻快了一些：
“要联系谁？吴奈，诸鑫，小楠，沈易，还需要加人吗？对了，还有公会名下的酒店里也住着几个神种拥有者呢，要把他们也叫进来吗？”
“不用。”
“啊？”
听到慕云秋斩钉截铁地拒绝，夏苒微微发怔。
是不喊酒店里那些人吗？
“这场会议只要有你，我和孟雁玉就可以了。”
“孟，孟雁玉？”
夏苒的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她甚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确认了一下正在和自己打电话的人是不是慕云秋。
这不对劲。
虽然她没有刻意关注过，但从小楠传递回来的消息来看，他们几个神种拥有者一般都凑在一块开会的，不是吗？
像眼下这种重要事件的讨论，慕云秋怎么能把吴奈和沈易也排除在外？
反而找孟雁玉来？
他想做什么？
慕云秋没给夏苒解释什么，甚至还贴心地包揽了召唤孟雁玉的活儿：
“对，孟雁玉，一会儿我来联系他就好，等我们开完会，你再把会议总结发给其他人。”
夏苒还没想清楚慕云秋此举有什么深意，慕云秋的下一句话就接上来了。
“哦对了，顺便叫个人来给我带路，我找不到你们公会的会议室在哪儿。”
夏苒沉默片刻：“你是不是在禁闭室那一块迷路了？”
她一开始就和慕云秋说过，他们公会的禁闭室不好找。
反过来也一样，找到了不好走出来。
“……我没有。”
呵，嘴硬。
夏苒在电脑上调出了监控：“那你现在走一个我看看。”
慕云秋：“……”
第207章 一种史无前例的锻造方式
最后慕云秋还是无奈地承认了自己迷路的事实，夏苒这才派人把他带出来。
那个带路的公会成员更是“受宠若惊”，一路上战战兢兢的。
“我不吃人。”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跟在带路的成员身后，试图安抚：
“这里是你们奇石公会的地盘，我又不可能在这里害人，倒也不用怕成这样吧？”
那人本来就怕得不行，一听慕云秋和他搭话更是抖如筛糠，汗如雨下。
“我我我……我没怕啊……”
“你快把自己的骨头抖散架了。”
“呜呜……我没有怕，我这么没有……”
“已经哭出声来了。”
“呜呜呜啊啊……”
这人已经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嘴里的话都因为哭声而黏成了一团。
慕云秋没有再试图安抚他，漆黑的眼瞳里溢满了“无语”二字。
算了。
别给他带错路就行。
好在这个成员怕归怕，办事还是很利索的，不消片刻，两人就到了会议室门口。
“到，到了……”
成员后背衣服已经湿透了，靠着墙壁站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敬业地扯出一个笑容。
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也是挺难为你。
慕云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强行塞到他有些汗湿的手里：“谢谢，擦擦脸吧。”
做完这些他便进入会议室了。
留下那个靠着墙的成员呆在原地，看了看手心里的纸巾。
慕云秋好像，也不是那么吓人？
“哟，过来的还挺快，比我预计的时间早了两分钟。”
夏苒抬头看了一眼走进会议室的慕云秋，又低下头去，结束了各种事务的处理，打开线上会议：
“我记得禁闭室距离会议室可不近呢，你不会是飞过来吧？”
“那多亏了你们公会的好成员啊，一看见我，走路的速度和逃跑就没区别了。”
慕云秋顺手把门带上了，在会议桌侧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和夏苒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是不是没告诉他，要给我带路？”
夏苒无奈地耸耸肩：“如果告诉他们要给你带路，你猜有没有人敢接这个活儿呢？
行了，不调侃了，这是会议码，给孟大师发过去吧。”
慕云秋点点头，拿起手机开始操作，很快，孟雁玉的脸出现在了线上会议里。
“呀……”孟雁玉一出场就发出了感慨：“真是活久见了，居然能看见你们俩同框。”
慕云秋和夏苒一时间都没出声。
这话没法接。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们其实并不乐意如此和平的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同一张桌子上。
没有其他人作为缓冲，也没有可以针锋相对的话题。
还是这么近的距离。
慕云秋垂着眼皮，双手抱臂，一副不太想交流的姿态。
而夏苒也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一直在扣自己的两根拇指。
难受啊。
还是走在路上和打电话的时候比较自在。
看得出两人窘迫，孟雁玉也不再逗他们，清清嗓子问道：
“咳咳，其他人呢？怎么这场会议就我们仨儿啊？”
夏苒这才停止了对自己拇指的摧残：“这次会议人员是慕云秋定的，具体原因问他吧。”
慕云秋点点头：
“这次开会，我主要是想谈谈关于营救陈不归和江沐阳的队伍人选，和卡瓦尔有关的内容，以及……我的武器优化。”
他说着，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捞出无限匕首，咔哒一声放在桌面上。
夏苒看着那把匕首，登时瞪大了眼睛，一种混乱感油然而生。
不是吧？
借她的会议室，当着她的面让锻造大师优化武器？
她为了求孟雁玉原谅，让这位大师继续接他们公会的武器单子，求了半个多月……
岑明，又是恨你的一天。
夏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中苦涩。
“哦……”
孟雁玉急忙从画面外找到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走进屏幕仔细观察：
“无限匕首是吧？我在论坛里看过你用武器的视频，它应该是把……行为艺术级武器？”
慕云秋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对。”
“噗——”
夏苒刚喝下去的水就这么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不是，等一下，这是行为艺术级武器？？？”
逗她玩儿吗？
如果她没记错，这武器的复制能力挺超标的吧？！
怎么可能是行为艺术级武器！
慕云秋面上毫无波澜，并默默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不愧是锻造大师，一眼就看出来了。”
“还真是行为艺术级啊……谢了。”
夏苒因为自己的失态而脸颊发烫，小声嘟囔一句便接过纸巾，眼神不断地在无限匕首和孟雁玉的脸上徘徊。
“行为艺术级武器的改造空间很大啊。”
孟雁玉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拿出纸笔来写写画画：
“你有什么要求吗？材料自备，还是我随意发挥？”
慕云秋思考片刻：“要求么……我希望你能把它打造成至少次神级的武器。”
咔嚓。
屏幕那边传出孟雁玉压断铅笔的声音：
“次，次神级？！小慕，你没耍我吧？我最高也就打造出过灾祸级武器，还是超常发挥才……”
孟雁玉话音未落，慕云秋就又吧嗒一声，往桌子上放了个东西。
一个木盒，涂满了夸张的油彩。
“【杜尔迦玛的游戏盒】，神级控制类道具，我用这个作为打造的材料。”
孟雁玉和夏苒都噤声了，呆呆地看着那个盒子和匕首。
太夸张了吧？
他是认真的吗？
用一个神级道具作为材料，去打造一个行为艺术级武器？
是他们耳朵坏了，还是慕云秋已经被拯救世界的压力逼疯了？
两人感觉自己大脑正在经历一场混乱的风暴。
慕云秋把盒子和匕首推到屏幕面前，让孟雁玉看的更清楚，继续提要求：
“我希望无限匕首能保留原有的能力，包括无限复制，飞行，以及攻击，优化掉复制匕首为虚影的缺陷。
这个游戏盒子是欢欣之神杜尔迦玛创造的，虽然使用起来很稳定，但锻造的时候指不定会冒出什么惊喜事件，所以我就不要求你保留它什么功能了。
只要你能成功把它和匕首融合在一起就行，我想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孟雁玉震惊了许久，干巴巴地问出三个字：“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用神级道具作为锻造材料，去融合一个行为艺术级武器？反过来不是更好吗？
给控制类道具加攻击能力其实也不错啊。”
慕云秋掀起眼皮，视线从桌面上移开，漆黑的眼瞳里不见丝毫光亮。
“因为我要杀人。”
第208章 针对卡瓦尔的防范措施
这很好理解。
盒子只能关人，刀才可以杀人。
他下次进副本，可不光是为了救陈不归和江沐阳。
和灰烬庭的账，说什么也该算一下了。
夏苒和孟雁玉看着慕云秋，表情都有些呆滞。
他们一直觉得论坛上的慕云秋和他们认识的慕云秋有很大差别。
什么“杀人魔”，“嗜血成性”之类的，简直就是胡扯。
但直到刚才，慕云秋平静地说出他要杀人之后，他们才恍惚意识到，慕云秋身上确实有种不太明显的，视生命如无物的麻木感。
“你要杀谁？”
夏苒忍不住开口，但问出来后又觉得自己多问了。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灰烬庭的所有人……以及，赫尔墨修斯。
只有杀了赫尔墨修斯，我才能成神。
我可能没有办法一次性就能杀了祂，但想要对付祂，我至少需要一件和神匹配的武器，所以最差也得是次神级。”
“我……我知道了，我会尽力帮你改造武器的。”
孟雁玉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重新拿了一支铅笔，继续写写画画。
“慕云秋……”
夏苒也回过神来，犹豫再三，慢慢把手放在慕云秋肩膀上，劝道：
“你太心急了，我们现在甚至都没有把握能赢过卡瓦尔。
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我已经和九曲公会已经商定好了各种对应措施，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积攒力量，没必要现在就……逼着自己上。”
“可卡瓦尔和赫尔墨修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慕云秋垂眸看着桌面上的匕首：
“我们离开副本，回到这边的当天晚上，陈不归和江沐阳被绑架；昨天，卡瓦尔开直播，异世界生物穿越；今天，小楠和岑明出事，黑雾袭击了玩家以外的普通人。”
他转头对上夏苒的视线：“夏苒，我们没有时间了，他们的目标都是我，我多留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变数。”
他是成神进度最快的人，所以也是融世计划里最容易被赫尔墨修斯感应到的人。
他是灰烬庭造神计划的“胚胎”，是灰烬庭的最佳实验品。
夏苒放在慕云秋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而后又泄气地放下：
“你说得对，我们的确是……没时间了。”
她快速收拾好情绪，郑重道：“那么，武器优化这一项没有要补充的了吧？那么现在来说说剩下两项。”
慕云秋点点头：“第二项，针对卡瓦尔的防范措施。”
一听这个，孟雁玉也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正襟危坐。
“经过岑明这件事，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卡瓦尔和邪神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对黑雾的掌控程度也远超我们想象。
因此，我们需要检查所有和卡瓦尔接触过的玩家，减少黑雾爆发的可能。”
慕云秋顿了顿，视线定在孟雁玉脸上：“包括你，孟兄。”
孟雁玉的脸色白了一分，抿紧嘴唇，重重地点了下头：
“等开完会，我就带上锻造工具，出发去江州市。”
在开会之前，他已经在论坛上看到过岑明发疯的消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对慕云秋所说的检查，他现在求之不得。
夏苒拿出手机，开始策划方案：
“那这件事就必须在论坛里公开了，玩家们分布在天南海北，住哪儿的都有，私下里传递消息太慢。”
“等一下，就这么公开的话，不会引起恐慌吗？”
孟雁玉担忧道：“现在岑明和卡瓦尔的事在论坛里有相当高的热度了，我看到很多玩家都在焦虑，甚至跑到奇石公会的帖子下面谩骂。”
夏苒镇定地解释：“不用担心，我原本就打算查出岑明身上的黑雾污染来源后再发帖说明。”
慕云秋赞同地点点头：“我们原本就打算借岑明身上的事故给其他玩家提个醒，减少下次副本后的黑雾污染人数。
而且卡瓦尔的直播，也已经把他自己介绍给所有玩家了，恐慌早已在昨天开始蔓延。”
说着，他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论坛，展示自己的后台私信：
“我的论坛账号自从莎兰纳斯的副本之后就被公布出去了，一直断断续续地有玩家私信，在卡瓦尔直播之后，更是24小时不间断地来消息。”
夏苒和孟雁玉都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界面，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都不是什么好内容啊……
慕云秋对此倒是习以为常，镇定自若地关掉手机：
“可见恐慌早就蔓延开了，现在把卡瓦尔的危险性和岑明身上爆发黑雾的缘由公布出去，才能抑制大家的恐慌。”
夏苒继续低头编辑方案：“公布之后呢？要把那些人集中到江州市来检查吗？
我在暗中做过统计，江州市应该是神种拥有者最多的地区，出现秩序神种和混乱神种拥有者的概率也比较高。”
慕云秋闻言，看着夏苒，眼中闪过“果然如此”四个大字。
“暗中统计”是吗？
这女人，肯定在小楠第一次参加他和陈不归等人的聚会之后就偷偷调查过神种拥有者，只不过现在变成光明正大地调查了而已。
慕云秋在心里对夏苒指指点点了一番，才把心思放回正事上：
“把人都集中到江州市花费的精力和时间也很多，我的建议是，让当地拥有秩序和混乱神种的玩家自己站出来，帮助其他人检查。”
夏苒编辑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万一他们不配合怎么办？”
慕云秋淡然道：“那就把世界开始融合的情报也全都公开出去。”
夏苒和孟雁玉都狠狠地倒吸一口凉气。
慕云秋绝对是疯了吧！
如果真的公开出去，引起的骚乱和暴动绝对不是当下这种小打小闹可比的！
慕云秋见他们震惊，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把剩下的内容说完：
“先公布给当地的其他公会和玩家组织，规模大的优先，让他们准备好安抚人心的一系列措施，然后再逐层通知给当地的玩家。
最好在第一天就筛选出秩序和混乱神种的拥有者，第二天开始检查和卡瓦尔有过接触的玩家。
检查和压制黑雾污染的速度要快，减少神种拥有者之间的接触时长，以防世界融合的进度加快。”
这种时候说话就不要大喘气了啊！
夏苒和孟雁玉的心又放回肚子里。
“你应付这种事还挺熟练的啊？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在别的公会里担任过高层了。”
夏苒一边刷刷地记录，一边调侃。
孟雁玉也在屏幕里点点头。
慕云秋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没经历过疫情啊？”
第209章 自己去
此言一出，夏苒和孟雁玉的思绪又混乱了一瞬。
原来是把黑雾当作病毒来处理的吗？！
难怪有种既熟悉又高效的感觉呢！
孟雁玉在短暂宕机之后，又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方法是好的，不过……在知道黑雾有传染性之后，还是会有人不配合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拯救他人的正义感，尤其是玩家……”
孟雁玉说着，有些欲言又止：“你们也知道，无名游戏的玩家都是一群什么人。”
自私自利，欺软怕硬，毫无道德，必要的时候还会把身边同伴推出去当挡箭牌。
在这边世界里他们还愿意装的人模人样一些，一旦进入了无名游戏里，就变得和亡命之徒差不多。
虽然不能说全部玩家都是这样，毕竟像夏苒和孟雁玉这种愿意庇护和相信别人的玩家也不少，但那种危险又自私的人在玩家中占比一定是极高的。
因为太过善良的人往往会包揽很多危险给自己，但副本里很难活下来。
慕云秋点了点头，并不否认这种糟糕的情况：
“没错，一定会有人不肯配合，为了独善其身，把自己牢牢地藏起来。
他们会不断地责怪别人，会闹事，甚至有些神种拥有者会借此牟利，赚取名声和地位。”
他再次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不知道思索了些什么：
“可黑雾就是邪神污染，放任不管，就会毁灭这个世界。
等他们意识到这点，就会自愿站出来的。”
孟雁玉不理解：“为什么？”
慕云秋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因为我们玩家的生命，是一个又一个的七天。
如果这边的世界因邪神污染而毁灭，我们，以及我们的同伴，就没有下一个七天了。”
所以，陈不归会在每一次副本后都毫无理由地拉着他们聚会；
吴奈会因为开会没有拉上他而生气；
沈易会一次一次打电话确认江沐阳的情况。
每一个七天都短暂而美好，虚幻地就像海边的泡沫和半梦半醒时的梦境，需要他们小心翼翼地，一次一次地确认它的存在。
只有这样，他们在下一次的副本里才有动力活下去。
夏苒和孟雁玉一时无言。
是的，他们的生命是一个又一个七天。
为了那幻梦似的七天，他们成为了副本里的亡命之徒，抛弃道德与人性，疯狂地利用每一个可以利用的队友和Npc。
所以为了以后更多可以好好休息的七天，他们也会像亡命之徒一样，榨干自己的价值，尽其所能地挽救这个世界。
让这个世界不至于像隔壁一样，变成一个又一个的残酷副本。
夏苒做了一个深呼吸，抑制着喉咙里的哽塞：
“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做，等会议结束，我就和九曲公会会长一起，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会长，向他们公布世界毁灭的情报，并商讨应对方案。”
她在手机上又敲下几行字，并继续确认一些她不了解的细节：
“如果有人不知道自己的神种类型，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神种怎么办？”
“有特殊技能的玩家，基本都可以认定为是神种拥有者。
至于如何区分……看技能效果吧，我一会儿把每个神明权柄的情报也发给你一份，让他们看着权柄自行确认。”
夏苒眉梢一挑：“这么大方？以前你怎么不让小楠把神明情报传给我？”
慕云秋理直气壮：“以前是为了保护你们，现在也是。”
即便到今天，他也觉得不让玩家们过多接触神明是正确的。
看看当初艾欧莱恩见到孟雁玉时的样子就知道了，简直和狗看见了肉骨头没区别。
要是不控制情报传播，一旦让那些神看见更多有天赋的玩家，神种拥有者的数量可能还要再翻一番。
夏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无奈地摇摇头：“哎我真是，我就多嘴问这一句。”
“记得警示他们，拿到情报也不要接触那些神明，神明们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有将近一半的神都遭了卡瓦尔的毒手，剩下的一半也都处于邪神的侵蚀之中，贸然接触，会得到比‘疯子’还惨的下场。”
慕云秋这么一提醒，夏苒神色更加凝重，反复地修改着手机上的方案：
“一半……这么多？无名游戏一共几个神？”
“现存七位，混乱、生命和欢欣可能已经和卡瓦尔接触过；战争是灰烬庭的靠山，很难不接触邪神污染；智慧的真理权柄已经完全被污染了，以至于祂只能活在梦里；丰收的枯朽权柄像个大漏勺一样每时每刻都在泄露；还有秩序……”
慕云秋一想到这些神身上的事，脑袋就一阵阵抽痛，抬手捏了捏眉心，着重强调道：
“你们都知道，秩序就是个大疯子。
把这些话都写进你的方案里，到时候念给那些会长听，一定、一定不要让玩家们接触那些神。”
“在写了在写了……”
夏苒眉头皱得死紧，指尖在手机上敲得快出残影。
慕云秋又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哈——这次会议的最后一项：营救陈不归和江沐阳的最终人选。”
夏苒和孟雁玉同时放下手里正在忙活的东西，打起精神，仔细聆听。
陈不归和江沐阳在成神计划里的战略地位已经不用再强调，这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要救回来的。
所以无论慕云秋想要派谁去，他们都会倾其所有地找到那个人，骗也要把对方骗进慕云秋的队伍里！
慕云秋一脸严肃，缓缓吐出四个字：“我自己去。”
“什么？！”
孟雁玉和夏苒同时发出惊呼。
夏苒甚至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她双手掐住慕云秋的肩膀，逼他转过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不行！救他们俩的事你怎么能自己去呢？！
你要去的地方是灰烬庭老巢，敌人是一群背靠战争之神，还想把你绑起来当实验品的疯子啊！
你自己一个人去，要怎么在他们手里活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的战略地位有多重要？你……”
夏苒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住了。
她想说慕云秋的战略地位比陈不归和江沐阳加起来都重要。
但她不能这么说。
她有预感，要是说出来，慕云秋一定会生气，他一生气，就会站起来直接离开，独自执行这个荒唐的计划，再也没有挽回和商量的余地。
第210章 难得悠闲
慕云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异常坚定：
“我没有在胡闹，夏苒，这件事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砰！
电脑屏幕里的孟雁玉猛地一拍桌子，音量拔高：
“小慕！这事儿老哥我可不同意啊！
上次开会咱们还说的好好的，说营救队伍最好是全员继承人，就算现在凑不够继承人，你也不能把要求放低到这种程度啊！
打赫尔墨修斯我们可能帮不上忙，但打灰烬庭你总得带几个厉害的人吧？！”
慕云秋无奈地闭了闭眼：“孟兄，我心里有数。”
现在能用上的，可以和灰烬庭那些人平分秋色的选手，也就吴奈一个而已。
沈易输出依靠道具，每次攻击都得精心计算道具消耗数量，没有办法做到灵活且大量的输出，这是一个致命的短板。
而诸鑫虽然有神种技能，但没有输出，而且他的躲避能力实在太差了，一遇到致命危险，第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
其他人就更别说了，在没有神种的情况下，贸然接触卡瓦尔，稍不留神就可能被黑雾侵蚀殆尽……就像席新荣那样，直接倒戈相向。
虽然可以从夏苒提供的神种拥有者名单上选人，但谁也不能保证，那些人是不是真心和他合作的，又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与其往队伍里塞一堆信不过的人，连累吴奈和他一起左支右绌，还不如让他自由匹配。
到时候面具一戴，趁所有人反应不过来，直接脱离队伍，独自行动。
“你有个锤子数！”
孟雁玉恨不得从屏幕里爬出来给慕云秋一拳。
夏苒松开慕云秋的一只肩膀，伸出食指指着他的鼻子，眼睛使劲儿瞪着他：
“你给老娘听好了慕云秋，我和孟大师已经明确驳回了你的最后一项要求，少数服从多数！听懂没有！”
慕云秋抬手拨开眼前的手指，有些无语：“这次会议就三个人。”
论什么多少啊……
夏苒啧了一声，绕开他的手，又把手指指回去：“三个人里有俩都在反驳你！”
慕云秋视线游移，举手投降，小声：“但选队友的事只能我来操作吧？”
夏苒和孟雁玉心里一梗。
对哦，只有慕云秋才能指定别人成为他的队友。
其他人是没有办法强行加入他的队伍的。
“你……”夏苒有些气急败坏，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抱臂：“我到时候会盯着你的！”
慕云秋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没有再说什么。
夏苒和孟雁玉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咬牙切齿了一会儿，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会议记录一会儿会发给吴奈和沈易，让他们两个再劝劝吧。
三人又核对了一些前两项内容的细节，便匆忙地结束了这场会议。
“你！就等沈易把你骂个狗血淋头吧！”
夏苒在奇石公会门口恶声恶气地把慕云秋赶出去，表情不爽极了。
慕云秋面无表情，回头扫了一眼正在偷偷摸摸往门口看的奇石公会成员。
所有人刷得一下就把头缩回去了。
“你们奇石公会的成员真该练练胆了。”
“滚滚滚！你还指点上了，要是谁都像你一样有不要命的胆子，那我们下本还活不活了？！”
夏苒嫌弃地摆摆手：
“自己找地方住去，在我和其他公会会长讨论好之前，你不准离开江州市！”
慕云秋耸耸肩，转身回了自己车上。
他关上车门，靠在座椅里，并不急着离开，而是拿出一罐咖啡慢慢喝。
其实江州市并不缺少秩序神种的拥有者，就算他离开，也不会影响到对玩家们的检查活动。
而且无限匕首和游戏盒也留在奇石公会了，孟雁玉也不必找他本人来拿这两样东西。
相反，如果让玩家们知道，论坛上那个传言可怕的慕云秋要帮他们“体检”，那才会出事呢。
慕云秋透过后视镜，看见从公会大楼侧门鬼鬼祟祟钻出来两个成员，飞快躲进了他侧后方的一辆车里。
对方也没有启动汽车，只是停在他后面，自以为躲藏得很好，偷窥的视线也明目张胆。
大概是夏苒派人来盯着他的，怕他做什么想不开的事吧。
真是多此一举……
慕云秋喝下半罐咖啡，才开车准备离开。
灰色汽车在城市中漫无目的地穿梭，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辆不起眼的新能源小汽车。
这是他离开梦境之地副本后，难得的悠闲时光。
异世界生物自己会照顾自己，卡瓦尔与黑雾的事也交给了各大公会处理。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以及，准备好挨沈易和吴奈的骂。
时间一晃来到了中午，慕云秋依旧无所事事地开着车在江州市里闲逛。
他很轻松，不过跟在他身后的那俩奇石公会成员就不那么轻松了。
“大哥啊……你说慕云秋他是不是已经发现咱俩了？”
开车的人紧张兮兮地发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前方慕云秋的车，生怕跟丢了。
副驾驶的人不确定道：“不能吧？他要是发现咱俩，咱俩还能活着？”
“可他都快把江州市所有犄角旮旯走遍了，真不是溜咱们玩儿吗？”
“这个……大佬的事儿，咱们少打听，做好会长吩咐的就行了。”
“哦。”
几分钟后，驾车的人又忍不住开口：
“诶你说，会长为啥叫咱们注意慕云秋的生命安全啊？他都是吟游诗人天花板了，手里还有神奇小技能，谁能威胁到他啊？”
“啧，都跟你说少打听人大佬的事儿了。”
副驾的人提醒了一句，几秒后他自己也忍不住开始猜测：
“可能是其他职业排行榜上的天花板？”
“他们有仇吗？”
“不知道，但我听说盗贼天花板和他关系挺好。”
“……大哥你这话题拐的，我都接不上。”
“菜！”
副驾驶的人嫌弃地拍了一下另一个人的肩膀，继续和他一起盯着前面的车：
“不过说起有仇，论坛上不是好多人都和他有仇吗？之前有个刀笔客发帖子，照片不就是几个被他扔进垃圾桶的玩家？”
“是哦，大哥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了……不过他们那种水平的人，好像也威胁不到慕云秋的生命安全啊？会长到底让咱俩保护他啥呢？”
“诶我真是没法儿跟你唠嗑，这个问题你想不通就别想了呗！咱唠点能唠下去的话题行不？”
“哦。”
“……哦个屁，你倒是唠啊！”
“啊？好吧，那大哥你说，盗贼天花板为啥和他关系好呢？”
“那肯定是因为！因为……哎呀算了，不和你唠了！看车看车，他减速了，别跟太紧！”
“噢噢噢噢，他是不是要拐？我看看导航啊，那条街是，光华大道……”
“……星汇中心大厦，28层，咖啡厅。”
慕云秋苍白的指尖在导航的小屏幕上划过，眼底浮现出一层怀念。
他记得那家咖啡厅是提供食物的，那么，午餐就去那里吃好了。
第211章 我不希望
“哟，小哥你有点眼熟啊？”
咖啡厅的老板是一位个头高挑的女人，她一边熟练地给咖啡拉花，一边打量慕云秋。
“是吗？”慕云秋坐在一张单人桌上，漫不经心地翻看菜单。
那位老板走过来，将咖啡放在他桌上：“这是您的拿铁，请慢用。”
“谢谢。”
老板对慕云秋似乎颇感兴趣，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始攀谈：
“我记得你，几周之前，你站在那个大包厢门口，偷听了好半天，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坏人呢，浑身冷冰冰，像是要杀人。
哈哈，我差点就报警了。”
慕云秋没有抬头，将菜单往后翻了一页：“我现在看着就不像要杀人了？”
“你当时看起来苦大仇深的，现在好多了，比先前有人味儿。”
老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菜单上，开始推销她们店里的招牌：
“很少有人会在午餐时间来咖啡厅里找吃的，其实我们这里提供的早餐更丰盛一点。
不过来都来了，点一份三明治和沙拉怎么样？再送你一份小食拼盘。”
“可以，谢谢。”
有人点单，慕云秋便乐得偷闲，百无聊赖地撑着头，看向某个包厢的门。
苦大仇深？
也是，他当时对陈不归的信任程度还很低，甚至以为对方是联系了一堆看他不顺眼的玩家，准备在包厢里埋伏他。
当时他身上可藏了不少武器，连处理尸体的简易工具都带上了。
好在没用上。
面前的桌子上很快摆好了食物，慕云秋为了打发时间，吃得很慢。
吃了没一会儿，口袋里手机就开始嗡嗡响。
慕云秋进食的动作一顿，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放下食物，拿起手机，接通电话，拿远了一些。
“慕云秋你还敢接电话啊？！”
沈易的咆哮声传了出来，慕云秋感觉自己的手都被震了一下。
刚走没多远的老板再次看了过来，脸上又是茫然又是震惊。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咬字清晰且愤怒的电话呢。
这小哥是犯了什么大错啊？
等沈易吼完这一句，慕云秋才把手机拿近了一些：“沈易，我有自己的打算……”
“如果你真有打算，怎么不跟夏苒和孟雁玉摊牌呢？”
吴奈的声音也从手机里幽幽响起：
“要么你就没有打算，要么你的打算相当危险，是吧？”
吴奈怎么也在电话里？
慕云秋困惑地看向手机界面，操作几下，这才发现他接起的是一个群聊语音电话。
这俩人为了批判他，居然专门拉了一个群？！
但群聊语音怎么会像普通电话一样响起来？
“别乱点，我用了一点小技术，远程在你的手机上动了一点手脚，不然怎么让你接起来呢？”
吴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后的报复意味：
“先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吧，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要是答案不能让我俩满意，我可就要隔空给你的手机投放黄色小视频了。”
沈易恶狠狠地帮腔：“对！社死还是解释，你自己选！”
恶毒！
这是何等的恶毒！
慕云秋活了二十多年从未遇见过这么可怕的威胁！
他一边狂按音量键，一边努力地压低声音劝说：
“我会解释的，但我们能不能先把电话挂了？我现在在咖啡厅里吃饭，周围人很多……”
该死的，怎么这个音量减不下去啊！
吴奈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人多？人多好啊。”吴奈的语气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恶劣来形容：“这样我放视频的时候才好让你社死啊。”
慕云秋放弃了按音量键，试探问道：“……吴奈，你生气了吗？”
“呵呵呵，没有哦，你不是很喜欢追求刺激吗？我只是在给你刺激的人生添砖加瓦而已。”
他绝对是在生气！
慕云秋一手撑在额头上挡脸，一手拿着手机，看桌上的食物都失去了滋味：
“好吧好吧，你们听我说，我……”
他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下次进入副本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此言一出，手机电话的音量终于小了下去。
“什么？”沈易的怒火被这句话浇灭了七七八八，有些难以置信：“不回来了？你要直接去挑战赫尔墨修斯？”
吴奈收起了刚才玩闹似的语气，严肃道：“慕云秋，你现在还打不过赫尔墨修斯，去了只是送死。”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一上去就挑战祂啊。”
慕云秋按着自己的眉心：
“我的意思是，我会想办法留在那边，以一个不用成神的方式……
这是为了减缓世界融合，也是为了更快地给我自己积蓄力量。
你们应该还记得吧？我的……信徒们，都在那边。”
“信徒”这两个字慕云秋念的有些烫嘴，相当不适应：
“秩序神力增长的越快，我就越不能呆在这边世界，赫尔墨修斯会通过感应我加速世界融合，吴奈你是知道这一点的！”
“就算我们几个不聚在一起，世界也在加速融合吗？”
“维尔维娜，就是那个女精灵，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我可是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的。”
吴奈沉默下来。
慕云秋听到他在那边叹了一声。
“唉，你说的有理，我知道我和沈易都拦不住你。”
“什么拦不住？吴奈你怎么开始说丧气话了，不是说好和我一起骂醒他哇哇哇呱呱呱……”
沈易的声音变得细小尖锐，像是卡通音效一样。
慕云秋忍不住放下手机再次看了一眼。
好奇妙的动静。
吴奈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我没有什么骂人词汇，也猜得到你打算用什么方法留在那边，不过……你还得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不用我们当你的队友？”
慕云秋刚要张嘴，吴奈就打断了，提醒道：
“我要听的可不是你害怕有队友背刺你，你的【非法玩家】完全可以隔绝这一点。
别想糊弄我，也别糊弄你自己，我可是手握【真理】和【谎言】的人，我要听真话。”
糊弄不过去啊……
慕云秋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又缓缓松开：
“吴奈，我的理由很复杂，连我自己都捋不清。”
“说。”吴奈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沈易那边的声音也小了下来，安静地倾听。
慕云秋停顿片刻，正色道：“因为我不希望你们接触卡瓦尔，也不希望你们成神。”
第212章 罪孽
吴奈短暂失声：“你在说什么？”
“卡瓦尔很危险，他一定是察觉到了成神计划，才会对陈不归和江沐阳下手，我不能让你们去接触他和灰烬庭。
至少……在我解决掉他之前，我不能让你们接触他。”
“别扯这些，我是问你后面那句。”吴奈罕见地感觉自己一头雾水：“你为什么不想我们成神？”
“我……”
慕云秋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咖啡厅里的其他人，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些零散的顾客，咖啡厅的老板，包括从刚才起就跟着他的两个奇石公会成员，都在暗戳戳地看着这边。
一双双眼睛充满了好奇，整个咖啡厅安安静静的。
吴奈并没有投放黄色小视频，但慕云秋感觉自己已经走在通往社死的“康庄大道”上了。
慕云秋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等我一下，我先回车上去，老板！帮我打包一下！”
接下来的话可不太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好嘞！”老板拿着打包盒过来，麻利地将剩下的食物打包：“看不出来啊，小哥你居然是个爱打游戏的？给你打电话的两位都是游戏好友？”
“嗯……是的。”慕云秋视线游移。
“什么神啊，精灵啊的，听着还挺有趣的，分享一下呗，我闲下来的也玩一玩。”
“……抱歉，这个游戏还在测试阶段，没有发布，只有测试人员才能玩。”
“哦，原来你是干游戏开发的？测试员还是管理员？”
“对，我是管理员兼测试。”一回生二回熟，慕云秋这次承认的很干脆。
说玩家是无名游戏的“测试员”，这没什么毛病。
神明是游戏管理员，那神位继承人应该也能算半个管理员……吧？
几句话的时间，老板已经打包好了食物，笑盈盈地交给慕云秋：
“等你们的游戏上市了，记得来咖啡厅宣传一下啊。”
“一定，一定。”
还是不要了吧，给无名游戏做宣传也太糟糕了。
慕云秋脚下生风，飞速离开了咖啡厅，下楼回到自己车上。
“oK，我听到你关车门的声音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吴奈一直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一听到车门声，他就迫不及待地催促。
沈易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紧随其后地强调道：
“虽然成神这事儿可能与我无关，但为了小沐阳，我也要听一下……吴奈你不能在这个话题上把我排除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把你放出来了吗？”
吴奈在屏幕那边掏掏耳朵，吐槽道：
“之前觉得你还挺温柔，现在一看，你简直就是江沐阳的亲哥。”
沈易：“？”
他是不是在说我脾气坏？
但他还说我是小沐阳的亲哥……
可恶，找不到发怒的理由。
慕云秋躲开了众人的视线，靠在座椅上，呼出一口气：“是这样的。”
他犹豫再三，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发现我可能不是人。”
吴奈和沈易的大脑空白了一下，仿佛不会转了。
吴奈在轻嘶一声后发问：“等一下，恕我冒昧，你不是人这件事，和你不希望我们成神之间有什么关系？”
慕云秋微微蹙眉：“你不应该先问我是个什么物种吗？”
沈易在认真思考过后试图确认：“你真不是在自己骂自己吗？你有时候确实不太像人。”
“？”慕云秋发出疑惑的气音，成功被他们带跑偏了：“我哪里不像人？”
他觉得自己还挺像人的啊。
在小魔鬼1号说他是神种成精之前，他从未怀疑过自己不是人。
吴奈和沈易是怎么看出来的？
“咳咳咳！”吴奈用力地咳嗽了几声，把笑憋回去：“沈易他借机骂你呢，你居然还应他的话……”
沈易满脑子问号：“什么？我认真问……”
吴奈及时打断：“行了，先说正事，慕云秋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是人？”
原来是在骂他吗？！
慕云秋嘴角抽了抽：“是一个穿越过来的异世界生物告诉我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副本里见过小魔鬼，它们是混乱之神——埃尔拉提斯创造的信徒。
我昨天才了解到，它们还是无名游戏的客服。”
“无名游戏还有客服？”沈易有些许震惊。
“对，我昨天安置那些异世界生物的时候，就有一个小魔鬼。
它自称是小魔鬼1号，跟我说了不少关于成神的情报，也是它告诉我，我其实不是人类。”
吴奈眉头紧锁，不等慕云秋说出下一句，就接上了他的话：
“你不是人类还能是什么……神种？秩序神种成精？”
这下轮到慕云秋震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嚯，还真让我说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无忧都副本？当时我们为了对付维克多，不是互相确认过神力在各自身体里的覆盖状况嘛。
我记得很清楚，我们之中，只有你说自己的神力是全覆盖的。”
沈易如遭雷劈：“慕云秋是……神种精？”
此时此刻，他很想来一句“建国以后不准成精”，但又不知道异世界的妖精吃不吃这一套。
听着沈易梦话般的语气，慕云秋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神种精……？
这三个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在慕云秋沉默的几秒中，吴奈已经将他的心思分析透彻。
“哦——我懂了，如果那小魔鬼说的是真的，你的确不是人类而是神种精的话，那就说明你不是这边世界的人，是注定要回到那边去成神的。
而我们其他几个神位继承人都是正常的人类……你觉得这对我们来说不公平？”
慕云秋没有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了。
吴奈说的每一个字都正中靶心。
站在其他几个继承人的角度来说，这真的很不公平。
这段时间，吴奈他们几个一直在和一个注定要成神的“神种”谈论成神计划，谈论要如何离开这个世界，到那边去肩负起抵抗邪神污染、保护两个世界的责任。
那些神种的情报、神明的情报、成神计划、融世计划、造神计划等等，全都是从他这个“神种”口中说出去的。
感觉就像……他一直在“欺骗”这些人，“骗”他们和自己一起成神。
这是何等的不公。
更让慕云秋无法接受的是，他曾经亲手把【新生神种】送到了陈不归手里，又亲眼看着他融合了那颗神种。
这又是何等的罪孽深重。
第213章 反客为主
即便他可能也是遭到了那些神明的利用。
“……但这一切都得建立在你的确不是人类的基础上，不是吗？”
吴奈没有给慕云秋太多自责的时间，开始冷静分析：
“你应该也怀疑过那只小魔鬼话里的真假吧？你在这边的世界里可是有一个亲妹妹啊！”
沈易也跟着恍然大悟：
“对啊，你在这边有亲妹妹的话，怎么可能是那边的人？你和你妹妹难道有一个人是领养的？”
慕云秋单手撑着额头，生无可恋：
“唉……我当然怀疑过，我还问了呢，那小魔鬼说它也不知道，说埃尔拉提斯没跟他讲过这个。
但它就是咬定了我是个神种精，不是人类。”
沈易理所应当道：“那不就得了？既然它没回答上来，那就说明你不是神种精啊。”
“但如果我是个神种精，很多事就说得通了啊。
比如我的神力覆盖程度，比如我遥遥领先的成神进度，比如我反复渎神也没有遭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再比如……
卡瓦尔那个糟糕的家伙一直针对我。”
邪神污染主要针对神明，那卡瓦尔这个和邪神联系密切的人会针对神种精，简直再正常不过。
吴奈继续质疑：“但除了你有亲妹妹这一点，还有一点说不通啊。”
“哪一点？”
“就是你一直不想成神这点。”吴奈相当地困惑：“神种是继承神位的前提，如果你是前提本身，那对继承神位的欲望应该相当强烈才对。
可你对成神的态度异常消极，甚至还不如我们。”
慕云秋回忆片刻：“上个副本，忒修斯也问过我愿不愿意成神。
我当时虽然失忆，但也给了否定的答案，我记得我给出的理由是……我愿意获得成神之后的力量和权力，但我不喜欢那边的世界，所以我说了不想成神。”
沈易云里雾里：“所以呢？”
“所以我想，虽然我有成神欲望，但我可能会本能地追求一个没有污染的‘干净’世界，而不是呆在那个已经快被邪神力量浸透的世界。”
吴奈听得心里一紧，径直问道：“你想要在这边成神？”
慕云秋想也不想地否决了：“不，我在这边当人当的挺舒服，我应该只是在回避污染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成神之后就没有咖啡喝了。
虽然这理由听起来很荒谬，但他不接受没有咖啡的日子。
吴奈松了口气：“说来说去，你是不是神种精这事儿，还是有待商榷的嘛。”
虽然他相信慕云秋是好人，但这个世界还是不要有神的好。
看看隔壁，都乱成什么样了。
慕云秋丝毫没被吴奈那口气冒犯到，甚至认为吴奈的态度很对。
他也没法儿想象这个世界被神接管的样子。
所以他坚决地抗拒融世计划。
慕云秋轻咳一声，故作自然道：“那，我自己一个人下副本的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不行，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肯定要跟你去的。”
吴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我可是能在缺少战力的情况下，和阿瑞斯、赫尔加、利亚·卡特三个灰烬庭成员周旋好一段时间，我有经验！
而且上次副本通关后，忒修斯就把利亚·卡特的镰刀当奖励送我了，完全弥补了我战力不足的缺点。
那把镰刀可是次神级武器，对付灰烬庭的人绰绰有余吧？”
沈易知道自己不在选择之中，只能着急地一味帮腔：
“吴奈说的对啊，以他的实力可以做很多事了，你至少得带上他吧？成功救人的概率也更大一些啊！”
这俩怎么就不听劝呢？
慕云秋一阵头疼：“吴奈，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我这次要去的地方是灰烬庭的老巢。
灰烬庭他们在研究什么，你也知道，他们老巢里肯定不缺邪神污染。
你是智慧之神的继承人，身上带的不是秩序和混乱神种，拿污染没办法的。”
“你不能帮我驱除吗？”
“夏苒没告诉你们小楠的事情吗？黑雾一旦沾染上，就会留下复发的后患，非秩序和混乱不可解啊。”
“留就留吧，我们早晚都要接触污染的不是吗？现在接触和成神后接触有什么区别？”
“成神之后你才有抵抗的余力！”
慕云秋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沈易难得没有插嘴，听得一愣一愣。
不对啊，怎么变成慕云秋反客为主，开始劝吴奈了？
一开始不是他们找慕云秋兴师问罪的吗？
慕云秋注意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闭上眼睛，手掌摁在自己发烫的额头上，试图降温：
“啊……吴奈，我真的不想让你们接触灰烬庭和邪神污染。
邪神污染不止是会让人发疯，看到幻觉，它是会要人命的！我妹慕雪晴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吴奈还有些不甘心：“可是你妹妹……”
“我妹妹是丰收之神的继承人。”
什么？
群聊电话霎时陷入了死寂。
慕云秋缓缓吐出一口气，语速放慢：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加入无名游戏的，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慕雪晴是当时那批玩家中，最顶尖的存在。
在玩家没有专属职业技能，牧师没有复活技的那几年，她能活下来，能登顶，甚至还能救下陈不归的命，她的实力毋庸置疑。
但她还是因为过量的邪神污染死了，最后为了不变成怪物，把自己的内脏植物化……”
慕云秋顿了顿：“还有忒修斯，你知道祂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一半的身体都成了虫巢，眼眶里都是虫卵，脸上都是幼虫啃出的孔洞，只能靠幻象维持光鲜亮丽的样子。
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样，吴奈，那太可怕了。”
吴奈没有再坚持，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电话里只剩下他因情绪激动而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那，小沐阳和陈不归呢？”沈易声音难掩颤抖：“他们现在就在卡瓦尔手里，会变成什么样？”
“……在我进副本救人之前，卡瓦尔应该不会动他们。”
慕云秋其实不能保证陈不归和江沐阳还没出事。
但也只能赌了。
赌艾欧莱恩和杜尔迦玛，还有余力保护他们一次。
赌卡瓦尔不会在下次副本之前就“撕票”。
嗡——
就在几人情绪沉重之时，慕云秋的手机上来了消息。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慕云秋，我需要你加入会议！
第214章 自证？
是夏苒的消息……喊他进会议？
她现在应该是在和那些公会会长开会吧，喊他进去做什么？
出于对自己风评的了解，慕云秋有些拿不准夏苒想干什么。
“夏苒喊你进会议？”
吴奈大大方方地暴露了他一直在“监视”慕云秋手机屏幕的事实：
“她是打算让你进去挨骂，还是打算让你帮忙说服那些会长？”
你是有读心术吗？
“那得进去才能知道了。”慕云秋说着就要挂电话：“最后再说一次，我不会让你跟我进副本的。
挂了，我去看看夏苒那边什么情况……”
“诶等等，会议码已经搞到了，我和沈易跟你进去。”吴奈在电话那边敲敲打打：“副本你不让我跟着，一个小小会议你总不能拦着我了吧？”
你管所有玩家公会会长一起讨论世界存亡的会议叫“小小会议”啊？
沈易举双手双脚赞同：“我赞同，如果有不长眼的公会会长敢为难你，我以后下副本遇见他们就把他奶到变性。”
哈，希望会长们的随身空间里有足够的治愈道具。
慕云秋抽了抽嘴角：“好，那就一起进去吧，我先挂电话。”
此刻的奇石公会线上会议室，聚集了三十多个大公会的会长，却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重。
他们有的不屑，有的严阵以待，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皱眉思索，但无一例外地全都盯着夏苒。
自从夏苒坦白了融世计划和卡瓦尔的情报均来自慕云秋之后，他们就这样僵持了将近十几分钟。
而夏苒一言不发，无声地喝茶，完全无视了他们视线中的压迫和催促，姿态悠闲。
和夏苒一样悠闲的，是一位西装革履，戴着圆顶礼帽，下巴上留有一点胡茬的男士。
帽檐遮着他的眼睛，让人看不见神色，他手中端着一小杯红茶，银色小勺正在里面搅拌，时不时发出一点碰撞声。
在他的那块屏幕下方，备注着：九曲公会会长的字样。
叮，叮，叮……
一声一声清脆的敲击，仿佛敲在众人的脑仁上，令人没由来的烦躁。
砰！！
“江见山，你他妈能不能别鼓捣你那破茶杯了！”
山岚公会的会长实在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开始发难。
叮。
被喊作江见山的男人停止了敲击，微微抬起下巴，露出藏在帽檐的狭长眼睛：
“山岚会长何故发怒啊？”
山岚会长大声嚷嚷起来：“整个会议室里就你一个人在那儿叮叮叮的，烦不烦啊！”
“哦？”江见山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嘴里的话却不怎么客气：“身为会长，却连小小一杯茶都容不下？山岚会长真是好气度啊。”
山岚会长撸起袖子，露出硕大的手臂肌肉：“跟我找茬？你想打架是不是？！”
江见山又开始叮叮叮地搅拌红茶：“好啊，如果你的拳头能伸进屏幕的话。”
会议室里的其他会长都没开口，眼神有嘲讽，有看好戏。
夏苒也借着喝茶举杯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翘起的嘴角。
山岚会长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自顾自气得脸红脖子粗：
“好好好，你个破收情报的，我记得你也在江州市是吧？你给我等……”
「“守法玩家”申请加入会议。」
山岚会长放狠话的动作一顿，眼睛眯起来。
其他人也看见了这条申请，精神一振，眼神变得凌厉精明。
慕云秋……他终于来了！
但不等他们看见慕云秋的脸，屏幕上就又接连弹出了两条——
「“无奈”申请加入会议。」
「“性别搅拌器”申请加入会议。」
众人一看“无奈”这个网名，都有些发懵。
无奈？吴奈？第三晦气？
他进来干什么？
再一看下面那行“性别搅拌器”，纷纷脸色一变。
第五晦气也来了？！
虽然沈易在“五大晦气”里排在末尾，按理来说威胁并不大，但……
他是牧师。
众所周知，牧师的奶量越大，在副本里的地位就越高，而沈易恰好处于奶量大的牧师行列里。
没人愿意把一个能救命的奶妈得罪死……除了那个被绑架的“活阎王”。
夏苒看着不请自来的两条申请，嘴角勾的更高了。
这俩人和慕云秋一起来，可有好戏看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有人出声发问之前，刷刷刷把三条申请全点了通过。
下一秒，慕云秋三人的小屏也挤了进来。
“这么多人啊？”吴奈扫过一个个会长的脸，在江见山脸上停留了几秒：“？”
江见山笑着举起茶杯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易没说话，只是绷着一张脸，双手抱臂，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撑腰的。
众会长一看他这样子，心就沉了一下。
坏了，这位奶妈站慕云秋那边的。
慕云秋无视了所有人，漆黑的眼瞳直接锁定了夏苒，开门见山：
“我来了，什么事？”
夏苒清清嗓子，朗声道：“是这样的，我已经按照流程，将融世计划和关于卡瓦尔的防范措施，尽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会长。
不过有那么几位自作聪明的会长，认为这些和神、和卡瓦尔有关的情报都是出自你口，所以……不太可信。”
她顿了一下，无奈地摊开手：“他们希望你能自证真伪，否则拒绝进行后续流程。”
三人脸上都浮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谁怀疑谁举证。”
慕云秋平静无波，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心虚或者被冤枉的委屈：
“我只是出于好心提供了情报，你们爱信不信，火烧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别来找我就行。”
江见山偷偷勾了勾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后生说话真硬气，他喜欢。
山岚会长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慕云秋身上：“好心？谁知道你‘好心’里有没有夹着阴谋诡计！”
吴奈开团秒跟：“对付你这种肌肉代替脑子的人还用得着阴谋诡计？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山岚会长吹胡子瞪眼：“我和他说话有你什么份儿？！你是公会会长吗就来这里参会？！”
沈易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
“哼，我们的确不是什么公会的会长，但至少我们不会像个没本事的家伙一样，只能靠嗓门大去压制别人。”
他打量着山岚会长，眉梢一挑，又道：
“就说你呢，你不会是靠着嗓门才当上的会长吧？”
第215章 开团
山岚会长整个人都熟透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你，你，你们……”
吴奈嫌弃地摆摆手：“结巴就去医院治，少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下一个！”
备注为烛龙会长的男人一脸沉着冷静地开口道：
“我对那份卡瓦尔的情报没有怀疑，但我不相信‘融世计划’的那部分。
你们一句世界快要融合了，就要我们去做吃力不讨好的防范措施，万一你只是为了作弄我们而说假话，那我们花费的人力物力谁来补偿？”
他眼神凌厉地盯着慕云秋，一字一顿道：“就算是为了服众，你也得给我们展示几个世界融合的证据！”
慕云秋面不改色：“我还是那句话，谁怀疑，谁举证。
我把这些情报送给你们，是希望这个世界在遭遇毁灭的时候至少有所防备。
而不是送出了一个把柄，让你们有质疑我的权利。
如果你们怀疑我，大可以去查证据，我问心无愧。”
烛龙会长脸色深沉：“那你就是拿不出证据了？”
沈易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这位大叔你耳朵聋吗？慕云秋说了——你·自·己·去·查！
还堂堂烛龙会长呢，想不劳而获也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好不好？
欺负比你小的人，你也不嫌脸红！老不羞的。”
烛龙会长被骂得瞪大眼睛：“你！万一他私藏证据怎么办？”
慕云秋气定神闲：“既然是我主动说出了世界融合的情报，那我也没有必要做出私藏的举动吧？”
这烛龙会长真是左右脑互搏的高手。
他不信夏苒没有把小魔鬼等人的照片拿出来给这些人当证据看。
无非是他们不信。
“呵，夏苒会长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一张奇妙的照片作为证据。”
悬镜公会的会长也加入了质疑的队伍：
“一群异世界的生物和人类，跟旅游打卡似的站在奇石公会的大厅下面合影，假得要命。
我就想不通了，要是他们真的穿越过来，怎么能那么淡定地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自然放松地拍照片儿！”
看吧，他说什么来着。
慕云秋都懒得给悬镜会长一个眼神。
夏苒冷笑一声适时地把照片放了出来：
“来来来，睁大您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张照片到底哪里像假的？他们到底哪里‘自然放松’了！”
当时那三个矮人就差没当场掏武器了！她好不容易才稳住的！
悬镜会长立马开始不客气地指指点点：
“瞧瞧这个小魔鬼的姿势，剪刀手？谁教它这个拍照姿势的？这不是我们世界的人才会用的姿势吗！
还有旁边那个男精灵，‘自然放松’说的就是他！
但凡在副本里见过精灵的人，都知道他们是一种警惕性很强的生物，但你们看这个精灵，哪儿有半分紧张！
夏苒你还嘴硬说照片不是假的？！”
1号的剪刀手肯定是埃尔拉提斯教的，毋庸置疑。
哈尔西恩不紧张是因为他身为智慧的信徒足够聪明，因此迅速接受了穿越的现实吧？
“哈，哈。”吴奈十分刻意地假笑了两声：“那你的意思要他们真人出镜是吧？那你可瞧好了！”
滋——
悬镜会长那块的屏幕瞬间变成了雪花屏，她的声音也变得失真起来：
“什么？你干了什么？喂！！喂……！”
“……嗯？亮起来了？”
在短暂的故障之后，一只非人的独眼占据了那块屏幕，眨巴了两下：
“哦！神子大人？我看到神子大人了！神子大人看我！1号在这里！”
噗。
慕云秋浑身一僵，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没料到第一个出现的是1号。
也没料到1号会这么热情。
不行，现在气氛很严肃，他不能笑。
“喏，当事人来了，你们好好看吧。”吴奈扬眉吐气。
1号双手捧着手机，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黑黢黢的眼瞳咕噜噜转了一圈，略带嫌弃：
“这里好多玩家啊，你们都是谁呀？为什么和神子大人挤在一个框里？”
它伸出爪子，啪啪拍了两下屏幕：“我要看神子大人，你们让一让……呜啊！”
1号还没操作完，一只手就从天而降，从它手里抽走了手机，哈尔西恩的声音响起：
“1号你在和谁说话呢？慕先生不是嘱咐过我们不要随便和人搭话…啊，慕先生！”
哈尔西恩连忙摆正镜头，微笑着招了招手：“下午好，慕先生，这里一切正常，无需担心。”
慕云秋总算把笑意憋了回去，点了点头：“下午好，哈尔西恩。”
1号的声音在屏幕外叽里咕噜地叫：“为什么不和1号打招呼！1号也要！”
“……下午好，1号。”
“慕云秋来电话了？还是会动的，让我看看！”
西蒙斯人还没挤进画面，声音先传了过来：
“慕云秋你这么快就想我们……艾欧莱恩在上！这个小方块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类？！”
哈尔西恩手忙脚乱地稳住画面：“西蒙斯你别把手机摔了！”
“下午好，西蒙斯。
不用害怕，把他们当空气就好，我只是想和你们聊几句，一会儿手机就正常了。”
慕云秋操作了一下，把他们的屏幕放大，仔细观察了一下：
“你们三个现在在外面做什么？”
“在丢垃圾呢。”
哈尔西恩重新接管了手机，将画面反转过去，对准了楼下那些大垃圾桶。
看到垃圾桶里的“垃圾”，会议室的众人都忍不住皱起眉来。
垃圾桶中，几个鼻青脸肿的玩家躺在众多垃圾上，昏迷不醒。
哈尔西恩补充道：“我们清理垃圾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吵到您的邻居。”
很安静……没吵到邻居……
等等，这些异世界生物居然住在慕云秋的房子里吗？？
众会长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有些恍惚。
西蒙斯忍不住吐槽：“我说慕云秋啊，你这房子怎么老有垃圾上门呐？
你把我们安置在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让我们帮你清理垃圾吧？”
慕云秋无奈地耸耸肩：“我可没有这么想过，不过还是谢谢你们帮我清理垃圾了。”
垃圾上门……原来这些骚扰和暴力，对于慕云秋和屏幕里的三个异世界生物来说只是垃圾吗？
众会长的眼神和表情顿时充满了古怪和复杂，有几个人的脸上闪过了不起眼的难堪。
他们认出来了，那躺在垃圾桶里的几人是他们的公会成员。
自家成员被说成是垃圾……这简直就是羞辱！
江见山慢条斯理地喝茶，观察着会议室中的几个会长，哼笑了一下，垂下眼皮。
“神子！神子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啊？”1号爬上西蒙斯的肩膀，独眼里写满了期待。
“在下次副本匹配之前，我会回去一趟的。”慕云秋承诺完，缩小屏幕：“就说这么多吧，我先要处理一下这边的事。”
“神子再见！”
滋——
悬镜会长的屏幕恢复正常，脸色难看，嘴唇紧闭。
吴奈借用了她的屏幕，但没有拒绝她观看，所以刚才的画面她看的清清楚楚。
她现在很想装作若无其事。
但她一出现，吴奈的嘲讽就迎了上来：
“现在还觉得假吗？这位有理有据的会长？”
第216章 恐吓进行时
“就，就是很假啊，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适应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谁知道这你们是不是提前录好的视频！”
悬镜会长依然不肯相信。
其实她已经信了，但碍于面子不想承认。
但吴奈就是来打脸的。
“呵，死鸭子嘴硬。
垃圾桶里那些玩家也是假的？要不要我现在把他们的手机定位查出来给你看看？”
“你……我……”
悬镜会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吴奈大获全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部分会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只有少部分人陷入沉思。
现在应该没有谁会质疑了吧。
慕云秋见状，把手机放在一边，旁若无人地拿起了自己没吃完的午餐：
“既然我的伙伴已经给各位列出了证据，那这场会议应该没我什么事了。”
他的午饭就吃了一半，现在有点饿了。
虽然他嘴里说是没自己的事儿了，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群人不可能到此为止。
所以他要趁现在补充一下能量，避免待会儿开始第二轮“战斗”的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
慕云秋没有退出会议，也没有给他们一个提醒，就这么顶着所有公会会长诡异的目光开始吃三明治。
真嚣张啊这小子。
也难怪他的风评这么几年下来都没扭转过。
哪怕有谁发现他是个好人，也会因为他的行事作风而对他咬牙切齿吧。
旁听了半天的山岚会长终于冷静了下来，看着慕云秋那堪称目中无人的态度，磨了磨后槽牙：
“谁说没有了！老子问你，你和那些异世界的人，关系为什么这么亲密？
你是不是在副本里和他们勾结在一起过，就为了方便你杀害队友！”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传出了不少人的吸气声。
慕云秋咀嚼的动作一顿，不过仅仅一秒后就再次恢复了进食，就像刚才只是网络不佳引起的卡顿。
他眼皮半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易盯着山岚会长，冷哼一声：
“玩家会在副本里认识一些Npc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难道在座的各位会长就如此神通广大，过副本都不找Npc问线索吗？”
烛龙会长见缝插针：“只是问线索，需要好到能让那些非人类的家伙帮忙杀害自己队友的地步吗？”
吴奈紧随其后：“不愧是当会长的人呢，一手颠倒是非黑白玩儿的挺溜啊？
我们现在既不在副本里，也不是慕云秋的队友，刚才视频里那些玩家，还是自己跑到别人家门口，不知道想干嘛的！
处理上门讨打的垃圾货色，还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世上没这样的道理！”
悬镜会长不甘落后，迫切地想找回自己丢失的面子，隔着屏幕伸手指向慕云秋，嗓音尖锐：
“那他和那些东西的关系又该怎么解释？哪个正常玩家会和Npc的关系好成这样？能连名带姓喊得那么亲？
还有那个小魔鬼，你们都听见它管慕云秋叫‘神子’了吧？你绝对和他们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砰！
山岚会长一拳把面前的桌面砸出裂缝：“说得对！就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必须把‘神子’的事情说明白！”
有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会长一看局势发生偏向，便迫不及待地附和起来。
“就是啊，‘神子’这种称呼一听就不对劲。”
“肯定是慕云秋从那些神那里讨来的好处，他惯会对着祂们谄媚！”
“疯子的事儿大家都记得吧？跟神扯上关系的能是什么好人！”
“我听说玩家论坛上至今没什么有用的神明情报，就是慕云秋在刻意掩埋！”
“有道理啊！他肯定借助了吴奈的黑客技术掩藏情报，就为了不让我们和他平分力量！”
“疯子说不定也是他故意陷害的！”
“慕云秋！你已经得到‘神子’的名号了，差不多该知足了吧？把祈祷的正确方法公布出来，我们就听你和夏苒的安排！”
“对！公布出来！有增强力量的方式，就不该私藏！”
“做人别太自私！有多少玩家因为弱小在副本里死亡，你知道吗？！”
“快说！”“说！”“公布祈祷方式！”
“……”
短短两分钟，会议室的讨论重心就从“证明情报真伪”，滑向了“讨伐自私的慕云秋”。
吴奈和沈易脸色铁青。
这些会长的声音已经完全盖住了他们两人，他们几次试图反驳，都无济于事。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们两个跟进会议室，就是为了给慕云秋撑腰，但万万没想到这些光鲜亮丽，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会长会放弃讲道理，超不过他们三人就拉帮结派，集体针对！
道貌岸然！无耻至极！
慕云秋的称号和情报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慕云秋甚至都不喜欢“神子”这个称号！
夏苒双手在桌面上紧紧地捏拳，嘎嘎作响。
她看着这些会长的嘴脸，恨不得现在就关掉所有人的麦克风，甚至直接结束会议。
但她不能。
一旦她现在强制关上他们的嘴，那就坐实了慕云秋的“自私”。
届时，不仅防范卡瓦尔的方案无法实施，慕云秋也会遭受到玩家们更猛烈的攻击。
而慕云秋要继承的神位至关重要，他绝对不能因为这些人出事！
夏苒急得冒火，看了一眼还在吃午餐的慕云秋，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转头就扯着嗓子加入了吴奈和沈易的抗争。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见山依旧在搅拌他手里的红茶，眼神锐利而无声地扫过会议室里人，稍稍眯了眯眼。
会议室里吵闹了片刻，慕云秋终于吃完了手里的三明治，拿出纸巾把手和嘴擦干净，收拾好垃圾，缓缓启唇：
“此地，禁止污蔑诽谤。”
他这句话念的又轻又平静，几乎没有人听见。
但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线上会议室里响起了庞大而密集的锁链声，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非法玩家”将制定以下规则——】
【此间线上会议室，禁止任何形式的污蔑诽谤与无端指控。】
哗——！！
众会长：“？！”
那些怒骂的、嘲讽的、尖酸刻薄的、浑水摸鱼的、满嘴大义的，统统被金色的锁链封住了喉咙。
他们有人惊恐地试图发声，脖子上的锁链便阵阵缩紧，令其只能发出窒息般挣扎的动静。
吴奈、沈易和夏苒因突如其来的寂静而失去目标，有些震惊地微微张大嘴巴，反应过来后又猛地看向慕云秋。
江见山也停止了搅拌红茶，静静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慕云秋掀起眼皮，原本的漆黑眼眸不知何时转化成了冰冷的，令人恐惧的金色。
“我想各位搞错了一件事。
我想杀人，并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用不着依靠‘神子’这个虚名。”
他语气放缓，嗓音幽幽，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进所有人的耳朵：
“实话实说，我处理过的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所以我有时候真觉得很奇怪，明明你们都在论坛上管我叫‘杀人魔’了……
却还敢当面找我的麻烦？”
第217章 道歉大会
此时此刻，一个细思恐极的问题出现了。
慕云秋从未否认过自己是杀手。
而现场又没人知道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于是当他说出自己“处理过死人”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难怪他在副本里动手杀人的时候没有一丝负担！
难怪有人叫他“杀人魔”他也从不否认！
原来他是杀手，他的日常工作就是杀人啊？！
烛龙会长试探性地碰了碰脖子上的金色锁链，发现只要不准备说什么污蔑诽谤的话，这个链子就是松的。
他咬咬牙，斟酌好用词后，低声开口：“没，没必要闹到要命的地步吧？”
慕云秋不紧不慢地打开先前没喝完的咖啡：
“怎么，卡瓦尔和秩序之神可以要你们的命，我就不行？”
吴奈已经反应过来，开始幸灾乐祸：“就是啊，死谁手里不是死？慕云秋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呢。”
“不不不！不死不死……”悬镜会长嚣张气焰不再，小心翼翼地露出讨好笑容：“我们都是玩家，肯定站一边儿的呀。”
众会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儿，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站一边的。”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开会而已，动嘴就行了，犯不着动手嘛。”
“……”
看着众人一边倒的姿态，山岚会长是敢怒不敢言，黑着脸把自己的麦克风关上了，憋屈地自个儿研究怎么把脖子上的锁链打开。
夏苒和沈易对这副场景很满意，给慕云秋投去了赞赏的眼神。
这小子憋屈了这么些年，今天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经此一事，应该没有人再敢对慕云秋说三道四了。
至少肯定不敢当面说。
慕云秋的手机上方无声地弹出一条消息。
【好友】无奈：你真是干杀手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慕云秋不说话也不回消息，继续摆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喝咖啡。
看不出来就对了。
因为他是清道夫啊。
不过他是故意那样说的，为的就是误导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职业杀手。
毕竟杀手听起来比清道夫可怕多了。
在众多会长的小声劝导中，慕云秋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
唉，又是借用自己同行名声的一天。
清道夫什么时候也能达到这种只要说出来就令人闻风丧胆的效果啊？
线上会议室里充满了会长们温柔的声音，与最开始那副讨伐的姿态大相径庭。
慕云秋喝完半杯咖啡才抬起眼，从一张张或赔笑或害怕的脸上扫过。
差不多了，就先吓到这儿吧。
尽快盯着他们安排好后续流程，早点排除卡瓦尔可能埋下的“炸弹”，他还能早点回去看看西蒙斯他们。
慕云秋正要给他们台阶下，一个刻意抬高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怎么光劝人家后生别杀人，却一个道歉的都没有？”
慕云秋一愣，看向屏幕角落。
是……九曲公会会长？
他这是在做什么？替他讨公道？
江见山终于放下了他手中一直端着的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会议室里僵住的会长们，眼底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挑衅：
“各位都是当会长的，多少懂点人情世故吧？得罪完人家小辈，连句‘对不起’都舍不得说吗？”
此言一出，会议室像按了暂停键一样，静止了一秒。
“你！唉，我说九曲会长啊……”
烛龙会长因为愤怒，面容有些许扭曲，但还是尽量稳定住了情绪：
“你这又是何必呢？难道刚才得罪他的人里没有你吗？”
要丢人可是大家伙一起丢啊！你自己不要脸的吗？
江见山抬起下巴，展示了一下自己修长白净的脖颈：
“不好意思，还真没有我。”
“……”
脖子上缠了五条金锁链的烛龙会长，感觉脸和脖子都有点疼。
其他会长也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江见山就这么仰着头，任由他们观摩。
他理直气壮，坦坦荡荡：“我们九曲公会好歹也是排名前十的公会，做不出那等欺负小孩儿的事。”
现在所有会长的脸都有点疼了，一个个脸色发红，咬牙切齿地瞪着江见山。
谁不知道九曲公会以情报见长？江见山这厮肯定是早就知道慕云秋的实力，为了看这出好戏故意没提醒他们的！
他们想质问，想怀疑，甚至想确认江见山是不是和慕云秋串通好了让他们难堪。
但他们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秩序锁链勒紧了脖子，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灌进耳朵——
【此地禁止任何形式的污蔑诽谤与无端指控，您已违规。】
提示音一响，众人的脸更红了，有气的也有羞愧的，还有不少惊恐的。
他们惊恐于慕云秋的技能，居然不止能为他自己创造便利，还能让江见山也跟着受益！
这也代表着，江见山在没有和慕云秋串通过，他也不了解慕云秋实力的情况下，就这么平白无故地相信了慕云秋，拒绝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压榨对方。
他选择了做个好人。
这下，谁做贼心虚，谁光明磊落，一目了然。
“快道歉吧。”江见山两眼都笑得眯了起来：“别让人家后生几个看不起你们啊。”
夏苒也趁机补刀：“顺便一提，我们公会的会议可都是实时录像的。
鉴于本次会议实在精彩，我会在会议结束后发给我认识的刀笔客，各位最好还是表现得有人品一点哦。”
众会长脸色的难看程度再次刷新。
也就是说，无论道不道歉，他们都要丢人了！
沈易疯狂点头，脸上和嘴角都写满了“看好戏”三个字。
慕云秋和吴奈开始用眼神互相交流。
吴奈：九曲会长和你熟？
慕云秋：我没有啊。
吴奈：你贿赂他了？
慕云秋：我没有啊。
吴奈：我听说他之前有帮忙找过异世界生物？那他是不是和夏苒熟，所以爱屋及乌了？
慕云秋：兄弟，这句太复杂了，看不懂。
吴奈：……
江见山当然注意到了两个人的交流，笑而不语，默默等待其他公会会长开口道歉。
在几人沉默的注视和等待下，终于有人顶不住自己良心的谴责，艰难地张开嘴。
“对不起。”
江见山把手掌举起放在耳边做喇叭状：“对不起谁啊？空气吗？”
那位会长整个头都开始冒热气了，羞愤地剜了他一眼。
江见山，你祖宗的！真多事儿！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重新调整，语速飞快但声音超大：
“慕云秋，对不起！！我不该骂你怀疑你的，我是个混蛋！！”
慕云秋眼尾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
幸好这是线上会议，不然他的耳朵要遭罪了。
吴奈、沈易和夏苒三人一副“如听仙乐耳暂明”的享受表情。
江见山满意地点点头，招猫逗狗似的勾勾手，示意大家继续。
一部分会长瞪着江见山，眼里明晃晃地都是威胁。
还有一部分会长盯着最先开口的那个会长，狠狠地磨着后槽牙。
你丫道歉就道歉，怎么还带上骂自己的！
这让他们后面的人怎么办！
第218章 欠欠的，贱贱的？
那位会长道完歉后就关掉了麦克风，如释重负地瘫在自己的椅子上，对其他人的眼刀视若无睹。
他不管，他已经道完了，他那岌岌可危的人品也保住了。
其他人该用什么措辞是他们的问题。
很快，下一个会长也磨着牙道歉了：
“对，对不起，慕云秋，我想逼你交出你的个人情报，我也…是个混蛋……”
有了这俩人开头，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污蔑你和异世界的人勾结，我是垃圾……”
“对不起，我什么也不知道就跟着骂你，我是傻子。”
“对不起……”
慕云秋面无表情，沉默地听着，目光时不时往江见山那里看。
他对这些人道歉的内容没有什么兴趣。
但他很想知道这位九曲公会会长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当个纯粹的好人？还是想要踩着这些人的脸面，借机做些什么？
公会之间时常为了一些道具、人才和情报尔虞我诈。
像这种在一场会议或者一个副本中互相拉踩的事，论坛里时不时就会有刀笔客报道出来。
倒也不算少见。
他们想怎么拉踩都随便，只要别事后找他的麻烦就好……
慕云秋这么想着，再次瞥了一眼江见山。
江见山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个坐姿，在慕云秋目光移动到他小屏上的时候，忽然笑了一声。
“？！”
被发现了？
慕云秋瞬间收回目光，然后又开始懊悔。
不对啊，这是视频通话，是线上会议，江见山怎么能在这么三十多个人里精准捕捉到看他的视线？
刚刚自己这么一躲，反而可能暴露……
不妙的预感在慕云秋脑海里打转，那些会长还在排着队道歉，吴奈的消息一条条从手机屏幕上跳出来。
【好友】无奈：我刚刚的眼神意思是，九曲会长在你们找穿越过来的异世界生物时候就帮过夏苒，他会不会是和夏苒关系好，所以也愿意卖你个面子？
【好友】无奈：嘶，不对啊，你和夏苒和好的事情之前没有公开过，今天这个会议出来才算半公开，按理来说他也不能知道啊……
【好友】无奈：难不成是夏苒透露给他的？
【好友】无奈：不对，我查了夏苒的手机，是这个九曲会长主动找上她的。
【好友】无奈：真见鬼，我感觉他知道的东西很多，但又找不到证据。
【好友】无奈：他的手机我也黑不进去……
【好友】无奈：还有一件事，我感觉他长相怪眼熟的，但记忆里又没有能和他对上脸的人。
【好友】无奈：你倒是说句话啊？
【好友】无奈：……（持续输出中）
你一秒钟发十条消息，还自问自答的，让我怎么回？
真没想到你这人话多起来的时候比陈不归那个话痨还疯狂。
慕云秋闭上眼睛，用物理的方式隔绝了吴奈源源不断的消息骚扰，等待三十多个会长结束他们的道歉流程。
过了许久，最后一个人也道完了歉，整个会议室里的弥漫着灰败且力竭般的气氛。
啪啪。
江见山饶有兴致地看完了全程，拍了两下手，语气像夸奖幼儿园小孩一样：
“很好，不愧是各大会长，道歉辞一个比一个诚恳，听得我都有些感动了。
那么，慕云秋小朋友，你原谅他们吗？”
慕云秋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和困惑。
怎么还有他的事？
但看江见山那副不回答就继续纠缠的样子，他也只能极其敷衍地回了三个字：
“我原谅。”
江见山满意地点点头，而后话题直转：“夏苒会长，请你继续公布检查流程安排吧，让我们先把正经事做完。”
“没问题。”
夏苒友好地对江见山笑了笑，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夹，朗声道：
“首先，是关于神种拥有者的报名事宜，我们建议采取自愿原则，希望拥有秩序神种和混乱神种的玩家主动站出来，为其他玩家进行检查。
关于如何分辨自身有无神种，以及神种类型，慕云秋先生稍后会将辨别方法公布在奇石公会官方的帖子上，请各位自行查看……”
看着会议由夏苒接管，也没人再关注自己，慕云秋这才关掉摄像头和麦克风，开始查看吴奈的消息。
上面全是吴奈的思考过程，所以他没有从头开始翻，直接看向了最新一条。
【好友】无奈：你觉不觉得他和卡瓦尔都有点那种愉悦犯乐子人的属性？
好家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先不说卡瓦尔能不能过来，他就是能过来，也得先考虑一下手头的两个人质何去何从吧？
【我】守法玩家：但他们两个长得也不像啊，你说他有点眼熟，具体是哪方面？
别说，其实他也有类似的感觉。
江见山那种隐秘但又有些自来熟的行事作风，让他总有种既视感，但又不知道这种既视感从何而来。
【好友】无奈：我也说不上来什么具体的……可能就是，说话的语气？
【我】守法玩家：他语气怎么了？
【好友】无奈：欠欠的，贱贱的。
【我】守法玩家：？
有吗？
慕云秋稍微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就立刻接受了吴奈的形容。
【我】守法玩家：确实。
如果是站在那些会长的角度，江见山的语气和动作确实都欠欠的。
【好友】性别搅拌器：好啊你俩，偷偷聊天不通知我！你们知道我老老实实听了半天，一低头发现你俩都离线了什么心情吗？！
【好友】无奈：你看你，咱们三个早就知道会议内容了，有什么听的必要嘛。
【好友】性别搅拌器：你以为谁都和你的脑子一样，看一遍就能记住啊！
【好友】性别搅拌器：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也觉得江见山会长眼熟吗？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错觉呢。
【好友】无奈：你也？
【我】守法玩家：你也？
【好友】性别搅拌器：对啊，我感觉他的眼睛特熟悉，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好友】无奈：是咱们三个都认识的人吗？
慕云秋皱了皱眉，将界面切换到会议上，重新打量江见山的眉眼。
江见山的眼型狭长，此刻半眯着，认真记录会议内容，有种下一秒就要去做生意的精明感。
慕云秋越看这个男人，脑中的问号就越多。
嘶，他认识的人里，好像也没有从商的人啊？
第219章 九曲会长的邀约
他们开始不断地在聊天和视频会议之间来回切换，三双眼睛都快把江见山盯穿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但熟悉感却越发强烈。
时间就这么在三人手机界面的反复横跳中飞速流逝。
夏苒安排好了所有流程，在会长们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后，结束了会议。
她一关会议，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向慕云秋发问：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慕云秋，你们三个在会议室里进进出出的干嘛呢？cos赛博星星啊？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头像搁那一闪一闪的，你知道有多少会长因为你们走神吗！
害得她浪费了不少口水反复强调注意事项，嗓子都要冒烟了。
慕云秋还在和吴奈沈易讨论，便随手一回。
【我】守法玩家：那他们的注意力也太差了。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
你们是不是对自己引人注目的程度有天大的误解？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算了，说点正经的，我和九曲会长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集合所有可能在副本里见过卡瓦尔的玩家，范围包括江州市和隔壁市区。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除了你，沈易和诸鑫，我们还找到了十二位秩序神种拥有者和三位混乱神种拥有者。
慕云秋看到那俩数字从顶部弹窗冒出，眼皮一跳，连忙从群聊换到夏苒这边，再次确认。
十二位秩序神种拥有者？！
他不知道江州市有多少玩家，但这个数量和混乱神种对比起来也太夸张了。
这还只是夏苒和江见山找出来的，没找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看着这两个数字，慕云秋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赫尔墨修斯对融世计划还真是非同一般的重视啊……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我们已经在江州市安排了约三十个相对隐秘的检查点，在保证每个神种拥有者之间有足够距离的前提下，还不会引起普通人的注意。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检查时间定在两天，你的位置我稍后发给你。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不过话说回来，我感觉你好像不需要线下点位？要不撤了你的留给别人吧。
慕云秋反应了一下，了然。
【我】守法玩家：别，还是给我留着吧，线上动手总归有点延迟。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你是去检查的，不是去杀人的！再乱说话我可把你从检查工作里撤出去了昂！
这人想哪儿去了？
还真把他当成会乱杀人的杀手了啊。
【我】守法玩家：我的意思是，如果遇到黑雾爆发导致有人发疯，我在线下能更快制服他们，像岑明那样。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哦，这样啊。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不好意思，想歪了。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咳咳，说点题外话，九曲公会会长跟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你加他不？
慕云秋眼皮又往上掀了掀，微微睁大。
他们刚讨论过的人找上门来了！
微妙的心虚感在慕云秋心里升起，又压下。
不对，他心虚什么？
行为奇怪的人是江见山又不是他。
【我】守法玩家：加。
他倒要看看这个九曲公会会长到底想干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Id叫“青山不见”的人发来了好友申请，慕云秋秒点同意。
【好友】青山不见：小朋友，从车里出来和我聊聊吧？
【好友】青山不见：我都盯你好久了。
一个恶寒从慕云秋的脚底升到了天灵盖上。
他僵硬地抬起头，扫视一圈，目光定在了街道对面的书店。
在那间书店靠窗的位置，一身西装的江见山笑眯眯地抬起手中茶杯，向他打了个招呼。
慕云秋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坏了。
他被这人盯上了。
慕云秋背过身去假装开车门，手指飞快地给吴奈和沈易的聊天框发去消息。
【我】守法玩家：江见山要和我见面，在两分钟后。
群聊立刻炸了锅。
【好友】性别搅拌器：啊？你半天不说话就是干这个去了？！
【好友】无奈：慕云秋你这句话说的像临死前指认凶手一样啊！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慕云秋没有眨眼，因为他发完这句后就收起了手机。
两分钟后，他走过街道，推开了书店大门。
“我在这里。”
江见山坐在一个沙发上招招手，翘着二郎腿等待。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略显僵硬地坐在他对面。
怀疑归怀疑，但江见山在明面上好歹是站他这边的。
得保持基本的礼貌。
“……您好。”
慕云秋干巴巴地打完招呼，快速地打量了一下江见山的脸。
线下的江见山比线上视频里带给人的熟悉感更加强烈。
他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狭长的眼型加上眼尾细纹，显得眼睛更加细长，也更加精明。
狐狸吗？
慕云秋忍不住在心里给江见山套上了一个皮套。
江见山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吓到了吗？”
慕云秋一愣，又立马反应过来。
他是说忽然出现在这里邀约的事吗……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江见山，决定单刀直入：“您跟踪我？”
“差不多吧。”江见山没有一丝干坏事的心虚，笑着承认了：“不过我也不是故意的，因为你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慕云秋：“？”
江见山又喝了一口茶：“哈……想必夏苒会长已经给你介绍过了，我们九曲公会是专门收集情报的。
无论是在三年前，还是在你消失的这几年间，你从来没有向外暴露过自己，关于你的大部分信息都来自于论坛上的风言风语。
除了，这一次。”
慕云秋眼里挂着很明显的问号。
这一次……比以前的动静更大吗？
也没有吧？
不就是很平常地引起各种无脑玩家的误解和网暴吗？
这次甚至都没多少人来线下找他麻烦了，比以前还清静不少。
江见山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心情很好地笑了两声：
“呵呵呵呵，我的意思是……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又疯狂地，出现在所有人的情报网中。”
第220章 突如其来的理解
主动，还疯狂？
这两个词是能套在他身上的吗？
慕云秋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人会用这两个词语形容自己。
不带恶意的那种。
“你从副本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在我的情报网里炸锅了。”
江见山十指相对，手肘撑在桌面上，眼底满是兴致：
“所有人都在说，你的朋友失踪了，而你正在疯狂地到处找他们，甚至用上了奇石公会会长和锻造大师的人脉。
哈，你可真是把自己的信息保护的很好，要不是你联系了他们两个，我恐怕至今还会以为你是孤狼一匹呢。”
说到这里，江见山的语气变得有些幽怨，连笑容也淡了一些：
“但…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的私信响了几个小时吗？”
慕云秋的坐姿更僵硬了。
“你知道对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来说，熬着大夜找情报，有多伤身体吗？
你知道当我本着严谨的态度，一条条打开私信，结果都在问同一件事的时候，脑子有多懵吗？
你知道我用了多长时间来筛选你的事和其他情报吗？
你知道你那两大人脉，最后有多少人都挤到我这里了吗？”
在江见山一声声的“你知道”中，慕云秋的脑袋越来越低。
“对不起，江会长。”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件大祸”。
他不知道江见山那晚花了多长时间。
但他通宵了，一整晚都在不停地发消息。
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江见山这个情报头子，忙碌的时间只会比他更长。
得到道歉的江见山很满意，用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杯，润了润嘴和嗓子：
“没关系，我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还犯不着和一个后生计较这些。
现在你有我的联系方式了，之后要是还缺什么情报，可以直接问我，我的情报网比夏苒和孟雁玉的人脉好使。”
慕云秋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接着又蹙起了眉，放在腿上的指尖微微握紧：
“您……对我有什么要求？”
他那连轴转的疲惫脑子，终于咔地一声响起了警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从他联系人找陈不归和江沐阳的线索开始，到寻找穿越的异世界生物，再到刚才的会长会议，甚至是还没开始的检查流程，江见山的身影一直穿插在其中。
他在刻意地接近自己。
刻意地卖他人情。
“小朋友还挺聪明。”
江见山脸上笑容扩大，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我要你……拿神明和神种的情报来换。”
慕云秋脑中的警报瞬间警铃大作。
江见山的胃口还不止于此：“还有灰烬庭、神位继承人、成神计划和造神计划等等，你私藏至今的所有情报。”
不等慕云秋拒绝，他便直起身体，拉开了距离，脸上笑容和蔼可亲：
“放心，在情报管理上，我是专业的。
如果这些情报真有你说的那么危险，我便绝对不会把这些透露出去，供人使用。”
慕云秋的手在桌面下紧紧握拳，又缓缓松开。
原来如此，江见山是盯上了神明情报，这倒是符合他情报头子的身份。
慕云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抱歉，恕我拒绝。
我知道您在情报方面是专业的，但既然您是专业的，就应该知道，这些情报传出去会产生多严重的后果。”
江见山笑容不变，摊开一只手：“但你已经把一部分公开出去了，不是吗？
辨别神种和融世计划这两项情报，在我看来非常有价值。
如果你能把剩余的情报补充完整，说不定我们能制定出更完美的应对方式。”
慕云秋点点头，不置可否：“但我公开这一部分，是因为卡瓦尔的存在和融世计划已经切实威胁到了我们。
当我们开始需要神种拥有者的力量来抵抗污染，这部分情报的公开才有价值。
您应该能看出来，神种对于部分玩家的改变，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力量提升和技能增加。
一定会有玩家为了这种力量而去追捧神种，不惜向那些神明祈祷，获取一个甚至更多的神种。
但神种带来的提升往往不是正面的，而且神种数量越多，世界融合得就越快，世界融合得越快，邪神污染加剧，追求力量的人就更多。
人们为了抵抗污染去追求神种，而神种数量会直接影响到世界融合和污染倒灌，这会造成恶性循环。”
江见山听完，双手交握撑在下巴上，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放空，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慕云秋也不急，稳稳地坐着，等待江见山的回应，心里盘算着逃跑路线。
他知道这些情报对玩家的吸引力有多大，所以没抱什么希望。
如果江见山能理解并放弃最好，但如果他坚持要得到剩余的情报……那就只能跑了。
他不是不能试着和江见山打一架，但这个地方是书店，外面紧靠大街，人来人往，到处是监控，实在不适合动手。
时间在慕云秋的紧张等待和江见山的沉思中，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就在慕云秋都有些坐不住的时候，江见山的目光终于重新凝聚起来，嘴角笑容里带上了些许歉意：
“原来你还有这一层考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我果然是老了，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脑子转的快。”
这是……放弃了？
惊讶和惊喜同时冲击了慕云秋的大脑。
这可真是……头一遭啊，居然有玩家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让他交出情报？
以往要是遇到这种事，他少不了要被逼问和谴责一番的。
江见山这样通情达理，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不，其实很多人都没法理解我的话，您会放弃这些情报才叫我受宠若惊。”
慕云秋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上一次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他的人还是……
一张脸在慕云秋脑中闪过，忽然和面前的江见山重叠起来。
他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出现了一瞬的僵直。
江见山察觉到了对面这细微的动静，抬起脸来，疑惑道：
“怎么了？”
慕云秋回过神，身体往后靠了靠，然后又忍不住皱眉往前倾了倾，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江见山的脸。
江见山虽困惑，但也没阻止他，就这么让他打量。
慕云秋坐直身体，试探性地问道：
“您和陈不归，是什么关系？”
第221章 江见山：逗你玩儿
江见山愣了愣，轻笑一声：“你看出来了啊？”
慕云秋心脏一抽，莫名有些紧张。
还真和陈不归有关系？！
“其实呢，我是陈不归那孩子的大伯。”江见山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里：“不过我是随我母亲姓的，所以姓江。”
慕云秋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问道：“那陈不归进入九曲公会其实是您给开了后门？”
江见山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但碍于此处是书店，又不能笑得太大声，只能捂住嘴发出“库库库”的笑声。
慕云秋一头雾水。
怎么了？难道他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江见山笑够了才松开捂嘴的手：“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因为陈不归是刀笔客啊！
九曲公会的情报不外传，但却让一个一得到新鲜情报就爱往外传的刀笔客进去了。
除了江见山给陈不归开后门，他想象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陈不归加入九曲公会。
“因为陈不归……”
慕云秋刚说两个字，就迅速闭上了嘴。
不对，刀笔客都是匿名的，他不能把陈不归是刀笔客的事暴露出去。
他的话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眼里，一时间没了反应。
坏了，好像已经暴露了。
他不该问那个“开后门”问题的。
江见山欣赏够了慕云秋的紧张，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其实呢，我知道他是一位刀笔客，但他不知道九曲公会的会长是我。”
轰！
慕云秋脑海里响起惊雷，忙不迭地开始思考对策。
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不然陈不归回来以后就没法儿干了！
不，不对劲，听江见山的意思，他好像早就知道陈不归是刀笔客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
“别紧张别紧张~”江见山笑着摆摆手：“我呢，确实是故意放他进公会的，没有为难过他。
我这么做，只是出于逗弄小辈的心理罢了。”
啊……原来只是长辈逗晚辈玩儿。
慕云秋的肩膀放松下来，一丝尴尬划过心头。
是他大惊小怪了……
这些天过得实在是太刺激，他现在一遇到事就要过度思考一番，分析里面有没有掺杂阴谋和针对。
这样下去，还没等到下一次匹配，他就要因为过度用脑而累倒了。
慕云秋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自己眉心：“抱歉，我刚刚还以为您要对他做什么呢……”
等完成了检查玩家的事宜，他要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还从来没有哪一个七天过得这么忙碌。
“呵呵呵，没关系，他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欣慰。”
江见山那商业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和愧疚：
“我那晚知道他被一个怪物绑架，留在那边世界里的时候，真的很担心，也很自责。
我之前一心想着要逗逗这个孩子，就故意控制着工会里的信息流通，只让他拿到很少的情报。
他是个机灵的孩子，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他会在副本里出这么大的事。
唉，现在想来，如果我之前没有控制，让他多偷一些情报，去用在副本里的话……或许他不会这么容易落入别人手中。”
慕云秋欲言又止，垂下眼皮。
他又何尝不是呢。
如果他没有一回去就把【新生神种】送给陈不归，而是先去参加那场神明会议，拿到情报的话……
或许陈不归就不会成为艾欧莱恩的继承人，也不会被卡瓦尔盯上，绑架。
一股淡淡的愧疚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江见山打破了沉默。
“好了，就算我们现在哭出来，也没办法马上就进副本里去救他。”
江见山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端起茶杯：
“那么，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好了，虽然没能得到什么情报，但和你聊会儿天我还是很开心的。”
慕云秋沉重的心情在江见山这番话后也平复了许多。
他点点头，站起身来，郑重保证道：“我会把陈不归救回来的。”
江见山喝茶的动作一顿，微微扬起嘴角：“我知道，谢谢你。”
“嗯，再见。”
慕云秋简单地和他道了个别，转身一步步走出书店。
看来还不能太早休息，他得再细化一下营救计划的细节。
他刚走出书店没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就传出了沈易火急火燎、声嘶力竭的叫声。
“慕云秋？慕云秋！你回去！听见没有！回去！去找江见山！拦住他啊啊啊！！”
慕云秋被吓得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连忙拿出手机。
怎么回事？他的手机什么时候又自动接通群聊电话了？
吴奈干的吗？
“沈易？怎么了？为什么让我回去，你们听了多久？”
“我们一直在……哎呀先别管这些，你快回去抓住江见山！”
沈易急得用拳头咚咚捶桌子：
“他身上有奇怪的仪器，你们聊天的时候他全程都在收集你的数据！！”
全程都在收集他的……
慕云秋瞳孔骤缩，猛地回头看过去。
原本那个靠窗的显眼位置，已经没了江见山的身影，只剩下还在飘热气的红茶。
“？！”
他跑了！
慕云秋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回书店，在店里扫视一圈，没有发现江见山的身影，急忙闪到柜台前，抓住一个店员，语速飞快：
“刚才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去哪儿了？！”
“啊，啊？”店员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是，穿西装的那位先生吗？他，他好像从那个门出去了。”
慕云秋松开店员，立刻追了过去，一边追还不忘一边问情况：
“沈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数据是什么？”
“是吴奈告诉我的，他接管了你的手机，用你的手机发现了江见山身上有奇怪的信号，追踪过去后又看见了一连串的数据。
然后跟我说什么波动，什么峰值，乱七八糟一堆，最后告诉我他好像在分析你的神种，他在用那个仪器获取你的神种情报！”
被骗了！
慕云秋额头冒起青筋，沿着书店后门一路加速追出去，来到一个岔路口，左顾右盼，目光在右侧街道转角处捕捉到一片深色的西装布料。
他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砰。
“等等！江……”
他冲出转角，却只听到一声车门关闭的声音，定睛一看，面前有五六辆出租车正等着拉客，远处还有两三辆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开走了。
“哈……哈啊……”
慕云秋大口大口喘着气，目光有些发直。
追丢了。
一个司机大叔看过来，热情地招招手：“诶，那边那个帅哥！坐车吗？”
第222章 情报商人
“……我不坐，谢谢。”
慕云秋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相对礼貌的话，回头钻进边上一个公共卫生间。
环顾一圈确认没人后，他举起空着的那只手，咬紧牙关，猛地朝墙壁砸了一拳。
江见山你这个骗子！
砰！
“慕云秋？你没事吧！我怎么听到你那边好大的动静？”
“没事，就是被耍了有点不爽。”
简单粗暴地发泄情绪后，慕云秋平静了许多，呼出一口气，这才想起来问细节：
“哈……你们发现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
既然手机都自动接通电话，沈易的声音也能传过来，那他们应该也能当场揭穿江见山才对啊。
“别提了，你没听我嗓子都快喊破了吗？”
一说起这个，沈易就忍不住提高音量，嘶哑的嗓音更加明显：
“从你们开始唠陈不归的时候我就开始喊了，你愣是没反应。
等你们快唠完要分道扬镳了，我才意识到那老狐狸身上可能还带了屏蔽器之类的东西！”
他不仅被耍了，还被江见山的演技彻彻底底地骗了过去！
慕云秋懊恼至极，抬手捶了捶自己的额头：“那他收集到的那些数据，能分析出多少东西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吴奈也没和我说。”
慕云秋一顿，微微蹙眉，把手机转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这才发现吴奈没在语音电话里：
“嗯？吴奈他人呢？”
“睡过去了。”
“……”
吴奈今天也是辛苦了，又是和沈易一起训斥他，又是陪着他去会议里舌战群儒的。
难为他这个嗜睡的人能如此高强度地长时间活跃。
睡就睡吧，等他起来了再问。
慕云秋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能暂且偃旗息鼓：
“算了，希望江见山一时半会儿分析不出什么东西来吧。”
也希望他能像自己承诺的那样，不会滥用这些危险的情报……该死，他怎么感觉这句也是骗他的？
江见山不会从头到尾都没一句真话吧！
沈易显然也很头疼：“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他尽情分析了吗？”
慕云秋思索片刻：“我会和夏苒反映一下这件事的，看看能不能跟她要到九曲公会的会址。”
“啊……那你大概要不到。”沈易迟疑地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为什么？”
“九曲公会的会址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处，而且都是不公开的，我之前问过陈不归，他死活不肯告诉说。
他只跟我说…九曲公会的人为了保护情报，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无所不用其极。
会址暴露的话，江见山会抓出一大批可疑成员，先用道具洗脑，然后都踢出去。
所以没人知道九曲公会的会址到底在哪儿，换过几个，夏苒大概率也不知道。”
狡“狐”三窟啊。
这下是没办法线下找到他了。
慕云秋用力捏了捏眉心：“行吧，那夏苒应该可以牵制一下他，至少让他不要……大张旗鼓地公开这些数据。”
现在他无比希望自己真的是个普通的神种拥有者，而不是一个神种精。
如果他真的是神种精，鬼知道那些数据会带来什么可怕的后果。
电话那边传来沈易抓耳挠腮的动静：“唉，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这次从副本回来能把人忙成这样……
嘶，不对啊慕云秋，我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什么问题？”
“江见山是怎么拿到这种仪器的？
咱们几个得到神种的时间也不短了，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能够分析神种数据的道具……或者科技？”
被沈易这么一提醒，慕云秋的后背也渐渐有些潮湿发冷。
对啊。
为什么会出现专门研究神种的仪器？江见山又是怎么得到这种仪器的？
语音电话沉寂了片刻，两人都感觉自己的头脑因思考过度而有些发热。
慕云秋把头贴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瓷砖上降温，犹豫地提出意见：
“要不……我现在去吴奈家里把他摇醒，让他动动脑子？”
“这、这不好吧？我听说你上次见他，导致一条人鱼穿越过来，还把他家地板砸坏了。”
说的也是，他们现在不方便聚在一起。
“那先挂电话吧，我抓紧时间给夏苒发消息。”
“好，有事再联系……诶，等等，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什么？”
“那什么……”沈易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知道我们劝不动你，你到头来肯定还要一个人去救陈不归和小沐阳，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我希望你这次救小沐阳的时候，注意安全。”
上一次从无忧都回来后，他才从江沐阳嘴里听到慕云秋是如何闯上杜尔迦玛的神国，又是如何从那个疯神手里把人救下来的。
他简直不敢再听第二遍。
他过了好几天，才意识到当时的自己和慕云秋做了一个相当不公平的交易——
用一张纸和慕云秋的命，去换他弟弟的命。
尽管那张纸上也承载过一条命。
但他不想再看到慕云秋用命救人的行为了，这太沉重。
慕云秋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轻轻叹息一声：
“我知道了，谢谢。”
几分钟后，九曲公会某处会址。
夏苒一脸阴沉地出现在江见山的手机屏幕里，不等她质问，江见山就先笑眯眯地开口了。
“哟，夏会长，来给朋友找公道的？”
“江！见！山！”夏苒眼里燃烧着怒火：“我把慕云秋的联系方式给你，可不是为了给你提供一条情报渠道的！”
“呵呵呵，别生气嘛。”
江见山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块小巧的机械造物，随手交给了旁边的手下，姿态悠闲，但嘴里的话却带着股圆滑和务实：
“怎么说我也忙前忙后地帮了你们这么多，要一些情报作为我的酬劳，也不过分吧？”
夏苒脸色黑如锅底，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江见山确实一直在帮忙，也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要她付出什么报酬。
她一直以为江见山常年和各种情报作伴，比其他会长更有远见，才会无条件站在他们这边。
原来是对方心里早就标注好了这些帮助和友善的价格。
“行，我没什么可说的，但你要是敢拿着他的数据胡来……”
夏苒抓起身边的保温杯，手指用力。
咔，咔——
保温杯在难以承受的巨力下扭曲，变形，热水从杯口里挤出来，流过夏苒的手背。
她把那个变形的杯子放在桌上，威胁道：
“我会让你和你的公会成员见识见识圣骑士的力气。”
江见山笑容不减：
“那我，拭目以待。”
第223章 隐私危机？
江见山接下了夏苒的狠话后便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抬手挂断了视频。
旁边那个捧着仪器正在研究的成员小声提醒：
“老大，奇石公会把咱们拉入黑名单了。”
江见山不为所动：“意料之中。”
几秒后，成员再次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哀求：
“老大，你这次出门一趟，得罪了好多公会会长，咱们手下的人都在哀嚎，说以后在副本里要混不下去了。”
江见山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他：“那你怎么看？你觉得咱们会混不下去吗？”
成员认真思考片刻，摇摇头：
“不会，咱们九曲毕竟是掌握情报最多的公会，就算被其他公会拉黑，混不下去的也不会是咱们。”
依靠九曲情报在副本里活下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
他们可比那群只会发一些花边新闻的刀笔客强多了。
况且目前还没有像九曲公会一样，以情报为主的公会。
“那不就得了。”江见山耸耸肩，有恃无恐：“随他们担心去吧，需要我们的人，自然会把我们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他点了点成员手中的仪器：
“现在，去把这些数据拿去技术部分析，把所有能查出来的东西都写出来，我要一份事无巨细的报告。”
“是，老大。”
“我估计九曲公会的技术部门很快就会把你从细胞到灵魂都分析成报告了。”
夏苒气馁的声音从慕云秋的手机里传出来：
“自求多福吧，你要在九曲公会内部失去隐私了。”
慕云秋没有说话，他瘫在车座椅上，闭着眼睛，仿佛看到了艾欧莱恩在向他招手。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尽快离开这个世界的冲动。
现在就让他去匹配吧！他宁愿和卡瓦尔肉搏也不想再看见江见山的任何消息了！
察觉到慕云秋生无可恋的情绪，夏苒叹了口气，试着安慰：
“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虽然九曲公会收集情报的方式不怎么光彩，但他们确实诚信。
既然江见山说了不会把能引起危险的情报外传，那就应该不会传。”
听到这话，慕云秋才终于回魂，慢慢支起身体：“那他们内部会应用吗？”
夏苒轻嘶一声，犹豫起来：“这……就不好说了，一般就算他们用了，也是不声不响的，很难被人察觉。
给你讲个例子，山岚会长你还记得吧？”
“记得，说话嗓门很大，块头也不小的那位？”
“对，就是他，在很早之前，山岚会长还年轻的时候，登上过战士榜榜首。
他借着这个名头哄了不少女人和他睡觉，还放言说他会在副本里保护那些和他睡过的女人。
谁要是敢在副本里动他的相好们，他一回到这边就会找到对方门上去屠人全家。”
慕云秋皱了皱眉：“啧，后来呢？”
夏苒想起后面的经历就想笑：“后来啊，他撩拨女人撩拨到江见山头上去了。”
慕云秋：“？”
看不出那个大块头还有这癖好啊？
“诶别误会，他是在论坛上找到江见山的，用的自己老婆的照片当头像，被山岚会长误会成新人美女玩家了。
哧，他还在私信里劝‘美女’和江见山离婚呢。”
慕云秋嘴角抽了抽。
这山岚会长也是个神人。
“之后江见山用他老婆的名义把山岚会长约了出去，嘲讽了一番，把他气得在论坛上逮着九曲公会的人就骂。
但在这之后，就没有女玩家和他上床了，他至今都不清楚原因。”
这突如其来的结局把慕云秋听得一愣：“是江见山做了什么吗？”
“对喽，江见山在那次见面的时候就把山岚会长的身体数据都收集到了，后面偷偷让手下把某些数据分享给了想要和他上床的女玩家。
咳，至于什么数据才能达到这种效果，我就不细说了，你意会吧。”
慕云秋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招太阴了。
他宁愿自己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联想到他的数据也被江见山收集走了，慕云秋便有种清白不保的感觉。
“那我……”
“你的话，应·该·没事。”夏苒特意咬中了“应该”二字：“江见山盯上的是你的神种，而且我仔细想了想，他好像也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
慕云秋的心七上八下：“但愿吧。”
说到神种，慕云秋又想起一件事：“夏苒，你说江见山从哪儿弄到的收集神种数据的仪器？
据我所知，现在无名游戏里好像还没有出现能够研究神种的道具。”
他甚至没见过灰烬庭有谁能拿出来。
灰烬庭研究了神种这么久，似乎就掌握了分辨谁是神种拥有者以及污染神种这两项技术，也不依靠什么道具。
与江见山一比，慕云秋甚至都感觉他们研究的比较浅了。
夏苒沉思了一会儿：“嗯……应该也是九曲公会那个技术部门造出来的。
我和江见山接触的次数不多，但一般他身上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机械，我都自动归结为是九曲技术部门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慕云秋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们技术部的生产力就这么恐怖？这才多久？”
他正式暴露神种情报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不对。
他暴露神种的时间或许不长，但他们公会里还有个陈不归啊！
九曲公会不外露情报，也就是说如果江见山很早就发现了陈不归身上的神种，那他们完全可以先从陈不归入手。
那个仪器，说不定早就研究出来了。
就等着其他神种拥有者冒出来，给他提供数据呢。
在慕云秋头脑风暴的时候，夏苒也拍了一下手：
“我想起来了！江见山之前不是帮忙捡异世界生物来着嘛？他那个时候就接触到很多神种拥有者了。
他为了更方便找人，还和我找到的那些神种拥有者一个一个地交流过。
他们技术部的生产力或许不恐怖，但他接触还了解过的神种拥有者数量应该相当恐怖了。”
不管是时间上，还是数量上，那个仪器的产生都是必然结果啊……
这也太不妙了。
慕云秋为自己和陈不归的隐私节哀了片刻，脑中忽地灵光一闪。
“夏苒。”
“嗯？”
“你说，如果我跟江见山要他研究我得出来的成果，他会给我吗？我应该有知情权吧？”
夏苒的大脑停转了一秒：“……你是说你想跟江见山讨要关于你自己的情报吗？”
慕云秋一本正经地回应：“对。”
夏苒语塞了片刻：“你是认真的吗，伙计？”
第224章 到访
夏苒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不了解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慕云秋糊弄道：“就当……体检报告嘛，没有谁准确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吗？”
既然江见山已经接触过很多的神种拥有者，那他应该很了解正常神种拥有者的神种数据了。
慕云秋想知道，他在不在那个“正常”的范围里。
他到现在还是不敢完全相信自己不是人类。
但夏苒的思考方向显然和他不在一条线上：
“你不会是有什么暗伤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给你出钱！”
她知道慕云秋在三年前有过一段被玩家们合伙攻击到退游的经历。
那时候的牧师没有复活技，治疗量也小，比不得现在，很容易留下暗伤。
不少活到现在老玩家就背着一身治不好的伤，因为受伤时间过久，现在的牧师拿他们也束手无策，只能靠现代医学和药物慢慢养着。
“不不，你想哪儿去了。”慕云秋扶额：“我是觉得自己力量的增长速度快的有些不正常，所以才想到这个。”
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他还是不要把自己可能是个神种精的事往外传了。
谁知道要是江见山打听到这个话，会不会再“邀约”他一次。
“你真没事？”
“真没事，就这样吧，我先挂了，等你们定好了检查时间再通知我。”
慕云秋挂了电话，下一秒就点开了【青山不见】的头像。
【我】守法玩家：数据分析好了给我发一份。
太好了，果然没拉黑。
几分钟后，【青山不见】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好友】青山不见：小朋友，你在和夏会长玩什么游戏呢？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我】守法玩家：我认真的。
【我】守法玩家：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体检结果”。
【好友】青山不见：“体检”？你还真会形容。
【好友】青山不见：行，看在你那份数据很有趣的份上，我会发给你一份的。
慕云秋心里一紧。
数据很有趣？
【我】守法玩家：我的数据很有趣是什么意思？和别的神种拥有者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守法玩家：我顺便再确认一下，你不会把这些数据乱传的，对吧？
【我】守法玩家：你是不是也研究过陈不归的数据？你说自己是陈不归的大伯也是骗人的吗？
【我】守法玩家：你到底拿这些数据打算做什么？
【好友】青山不见：……
【好友】青山不见：再问就拉黑了。
慕云秋：……
这个小气的老狐狸！
慕云秋只好停止了对江见山的追问，带着不爽的心情回家去了。
回他在江州市的房子。
他到家没多久，夏苒也给他发来了检查点的位置和时间，他应了一声，便躺倒在了床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天也够累的了。
这两天他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到处奔波和处理麻烦，今天还被人坑了一把。
关于成神步骤里那个“世界”的细节他还没和小魔鬼1号确认，营救陈不归和江沐阳的计划还没有再细化一遍，还有江见山……
慕云秋的胡思乱想还没结束，意识便在朦胧间沉入了黑暗。
算了……
他模模糊糊地想。
先睡一会儿吧，至少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滴答，滴答，滴答……
墙上的时钟兢兢业业地工作，阳光慢慢从墙壁上撤离，留下一片深沉的暗色。
慕云秋连外套都没有脱，就这么在床上睡了几个小时，直到房间温度降低，有夜风从窗户吹进来，他垂落在床边的手指才动了动。
头好沉……
糟了，睡前没有关窗户，他不会感冒吧？
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慕云秋还是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从床上坐起身来，摸着额头去关窗户。
咔。
还好，虽然体温有点高，但没有到生病的程度。
隔绝了夜风，慕云秋伸手去开客厅的灯。
咔哒。
开关按下去，屋里仍旧一片漆黑。
“嗯？”慕云秋皱了皱眉，一边望向窗外，一边自言自语：“停电了？”
对面的楼层灯火通明。
没停电，难道是电闸跳了？可他回来就睡了，没用什么大功率电器啊。
慕云秋困惑地转身，准备去门外看看电闸。
视线从昏暗的卧室和客厅飞快掠过，模糊了一片景色，最后停在门板上。
慕云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倏地僵硬在原地。
屋内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他指尖和后背的温度飞速降低，额头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不对……
他的客厅里……好像有人？
那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在他睡着的时候？还是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
是玩家？是同事？还是异世界生物？
是准备偷东西抢劫还是杀人？
随身空间……不对，无限匕首和游戏盒都留在奇石公会了。
卧室里的储物柜……但他不知道那人有没有趁他睡着的时候翻走储物柜里的东西，而且要进卧室就必须往客厅的方向靠近。
厨房，对了，他身后就是厨房，厨房里还有刀！
思考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慕云秋脑中的思绪还没完全落下，身体便先猛地后撤一大步，手也伸向了放刀的抽屉。
然而，不等他拉开抽屉，客厅里便响起了一道宏大神圣而层层叠叠的声音。
“慕云秋。”
哗啦——！
“唔？！”
无数金色锁链瞬间遮蔽了他的视线，顷刻间捆住了他的四肢，勒紧了他的躯干，甚至还有一根卡在了他的上下牙齿之间。
慕云秋动弹不得，瞳孔微微收缩。
金色锁链？！还有这个声音……
哒，哒，哒——
客厅里的人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慕云秋走近。
祂每靠近一步的距离，慕云秋的心跳就在嗓子里抽动一下。
头上和后背的冷汗和冷空气作用在一起，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温度，手脚像是刚从冰水里捞起来一样，几乎没有知觉。
他试着动了一下，却只能让锁链绞得更紧。
“无用的挣扎。”
那人终于来到他身后，又慢慢绕到他眼前。
一双金色的眼睛，冷漠疏离地看了过来。
但那张脸，却和慕云秋别无二致。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最初的惊惧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了一地愤怒。
哗啦！
慕云秋用力挣扎了一下，额头和手臂青筋暴起，牙关用力，扯得浑身锁链哗哗作响。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漆黑的眼瞳瞬间被同样的金色覆盖。
赫尔墨修斯！！
第225章 后怕
杀了祂。
不能让祂出现在这边的世界！
随着慕云秋的杀意越发明显，他眼中的金色迅速扩散到整个眼球，手臂越发用力。
铮！
锁链绷断，慕云秋双手化爪，径直掐住了赫尔墨修斯的脖子，将祂抵在了灶台边，死死用力。
但手下的脖颈没有血肉温度，就像一尊石雕。
赫尔墨修斯顶着和慕云秋一模一样的脸，毫无波澜地看着上方的慕云秋：
“徒劳的攻击。”
话音未落，几根锁链再次从虚空中射出，径直包裹住他的头，将他猛地从赫尔墨修斯身前扯开！
轰！
慕云秋的身体向后飞去，后脑勺重重砸在墙壁上，神力退回瞳孔，眼前阵阵发黑，但意识却更加清晰冷静。
不对。
上一次见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赫尔墨修斯，是在梦境之地里，在他的潜意识之中。
所以这里，不是现实。
这里是他的梦，他还没有醒！
锁链将慕云秋死死困在墙壁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的视线从满是噪点的黑暗中逐渐清晰，穿过眼前锁链之间的缝隙，看到那个人从灶台上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揉揉脖子，再次朝自己走来。
醒过来。
慕云秋，快醒过来！
醒过来就没事了，这只是一场梦！
慕云秋闭上眼睛，持续不断地给自己灌输清醒的命令，却无济于事。
“在我同意之前，你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梦境的。”
赫尔墨修斯再次站定在慕云秋面前，漠然地注视着他。
该死。
慕云秋睁开眼，牙齿用力挤压着卡在嘴里的锁链，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现在连一句“你想干什么”都问不了！
赫尔墨修斯听到了他的心声，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只留一句话，收起你的杀意，放弃你那无聊的弑神计划。”
祂威胁似的微微眯起那双金色眼眸：“是我让你诞生在了世界上，你无法违抗我的命令。
神种，不能违抗神明，你是知道的。”
赫尔墨修斯的话像是一块灼热的烙铁，在慕云秋脑中留下一道无痛却深刻的印记。
祂说完，抬手收回所有锁链，任由神情恍惚的慕云秋从墙上滑落在地。
“咳咳……呼……呼……”
慕云秋靠着墙，喘息着掀起眼皮，顶着脑中的不适，看向前方的赫尔墨修斯，忽然咧开嘴角笑了一声：
“呵……”
赫尔墨修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悦地蹙起眉：“你笑什么？”
慕云秋坐在地上，抬手抹了抹嘴角锁链留下的勒痕，眼神嘲讽：
“我在笑你胆小。”
赫尔墨修斯眼中更加冰冷，仿佛慕云秋再敢多说一句，就要动手杀了他。
慕云秋像是没察觉到一样：“你怕我真的会杀了你，才用这种卑鄙的方式来克制我。
哪怕我根本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达到成神的条件，甚至我还在怕你……你也还是来了。
你甚至不敢当面与我对峙，只敢在我的梦里，顶着我的脸来恐吓我。
你封住了我的嘴，不敢让我用【非法玩家】对付你；你遮住了我的眼睛，不敢和我金色的眼睛对视。”
慕云秋的嘴角越扬越高，眼尾也带着一丝疯狂的弧度，用祈祷般的轻柔语调道：
“伟大的秩序之神，赫尔墨修斯，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能死在我手里？”
赫尔墨修斯的瞳孔收缩了半秒后恢复正常，祂就这么冷冷地盯着慕云秋，但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慕云秋收起癫狂的情绪，放松地靠着墙壁，语气有些飘忽：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赫尔墨修斯闭了闭眼，沉默许久后，忽然睁眼道：
“我允许你成神。”
慕云秋一愣：“什么？”
“我说，我允许你成神。”
赫尔墨修斯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
“但在成神之后，我要你回归【秩序】。”
说完这句话，赫尔墨修斯大手一挥，一条锁链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向慕云秋的额头。
“赫！”
慕云秋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瞳孔颤抖着，浑身都是冷汗，在床上留下了一片湿痕。
卧室光线昏暗，客厅一片漆黑，冰冷的夜风从外面那扇忘记关上的窗户里吹进来，带走了他的汗水和些许体温。
眼前的一切都和梦中景象别无二致。
不过慕云秋这次没有去关窗户，而是喘息着，伸出颤抖的手，咔哒一声按开了卧室的灯。
暖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房间，也照亮了门外客厅的一部分。
慕云秋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一边平复呼吸，一边低声骂了一句：“呼……呼……操。”
神和神种之间的联系，居然这么深。
都能定制噩梦了！
好悬没给他吓疯。
臭不要脸的赫尔墨修斯！自己没有脸吗？天天顶着别人的脸往别人的潜意识里乱钻……
慕云秋像是骂什么脏东西似的，在心里把赫尔墨修斯狠狠数落了一番，等到情绪和身体都恢复正常，这才站起身，走到客厅，没好气地把窗户关上。
窗户一关，玻璃上的反光立刻映照出慕云秋苍白的脸，以及嘴角两侧的锁链压痕。
慕云秋：“……”
他绷着脸，试探地抬手摸了摸，确切地摸到了自己脸上凹陷的痕迹，还带着点火辣辣的痛感。
……赫尔墨修斯的锁链不干净，上面一定抹辣椒油了。
慕云秋回头，看向客厅。
那张笼罩在黑暗中的沙发上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金色的光。
“哈……”他再次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把客厅的灯也打开，随后去洗了个澡，把汗湿的衣服都扔进洗衣机。
从浴室出来后，他看着明亮的房间，犹豫片刻，没有关灯，就进了卧室，坐在床边，回忆着刚刚的梦境。
赫尔墨修斯不允许他杀了祂……但却允许他成神？
难道他成神其实不需要抢夺祂的神位吗？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成神之后的名号还能是秩序之神吗？
不，不对，重点不是赫尔墨修斯允许他成神，而是他必须抢夺赫尔墨修斯的神位，必须杀了赫尔墨修斯，这样才能给其他人的成神之路大开绿灯……
想到这里，慕云秋的思绪卡壳了一下。
可这些是众神的计划，并不是他的想法。
慕云秋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片刻后，他又笑了一声。
“哈……”
这次是终于从后怕中缓过神来，恢复理智后的笑声。
赫尔墨修斯……弄巧成拙啊。
第226章 “世界”的获取方法
慕云秋完全松懈下来，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把自己那个还未成型的计划压进心里。
赫尔墨修斯居然没有靠读心读出他真正的计划……
大概是由于他在梦里的意识并不清醒，以及计划还不完善的原因吧。
就连他自己脱离梦境之后，也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过……赫尔墨修斯说的回归【秩序】又是什么意思？
【秩序】……赫尔墨修斯祂就是那个世界的【秩序】，所以回归【秩序】的意思该不会是……
慕云秋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恶寒，浑身抖了一下。
不能细想。
他好不容易才从恐惧里脱身，还是先关注一下别的，转移注意力吧。
对了，他还没问小魔鬼1号关于“世界”的条件。
他的计划并不完善，如果到头来无法实施，他还是得按照成神计划来。
想到就做，慕云秋伸手打开手机，向西蒙斯他们打去了电话。
滴。
“慕先生，晚上好啊。”
喊他“慕先生”，应该是哈尔西恩，看来他把手机保管得很好。
“晚上好，哈尔西恩，1号在吗？让它接下电话，我有些事要问它。”
“好，请稍等……1号！慕先生找你！”
在一阵由远及近的快速哒哒哒声中，1号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传出手机：
“我来了！神子大人，有什么事呀？”
慕云秋单刀直入：“1号，找个没人的房间，我要问问你关于‘世界’的问题。”
“什么？你俩要说悄悄话？”西蒙斯失望的声音模糊响起。
“为什么啊！上次神明大人打电话就没让我听到！”维尔维娜的哀嚎逐渐远去。
随着一道轻轻的关门声响起，电话那边瞬间安静下来，1号小声问道：
“神子大人要问‘世界’的获取方法吗？”
“嗯，还有‘世界’的标准。”
慕云秋一边通话，一边从床头拿出笔记本和笔来准备记录：
“既然是要拿来当神国的‘世界’，应该和我理解的世界概念不一样吧？”
1号在那边点了点头：“是的，和我们理解的‘世界’概念不一样。
用作打造神国的‘世界’，是需要您自行生成的，完全在您掌控之下的小世界。”
他自行生成？
慕云秋皱了皱眉：“这个听起来不像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
他下次匹配过后可就不能再回到这边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尽量在这边就把“世界”准备好。
“是的，按照埃尔拉提斯大人给我的标准，即便是天赋最好的您，想要自行生成一个‘世界’，最少也需要百年时光。”
百年？
赫尔墨修斯的融世计划可等不了他百年！
慕云秋吸了一口冷气：“嘶……就没有更便捷的方法吗？”
“有的！”1号回答得很欢快：“埃尔拉提斯大人和我说过，有一种投机取巧的方法！
不过用这个方法得到的‘世界’，很可能会让您受制于人，您确定要使用吗？”
“先说来听听。”
1号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这个方法是——让别的神，赠与您一个‘世界’。”
“还能赠与？”慕云秋刷刷记录的笔尖一顿，忽地想起什么，缓缓问道：“【杜尔迦玛的游戏盒】，算不算一个‘世界’？”
“噢？是道具吗？让1号回忆一下……哦哦，算的算的，您居然已经得到一个了吗？”
“……”
他能说实话吗？
孟雁玉现在应该已经把那个盒子融了。
“呃，先不提那个盒子，你刚刚是不是还说，用这个方法会受制于人？”
“是的！如果您打算用杜尔迦玛大人赠与您的‘世界’当作神国的基础，未来就会受制于杜尔迦玛大人。
神国的样子，操控的权利，以及您个人的部分能力，都要分给杜尔迦玛大人一半。”
如此黑心？
慕云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在欢欣神国里遭过的罪，扯扯嘴角。
那还是融了的好。
看来就算投机取巧，也得找一个不会限制自己的神才行。
西莉亚，艾欧莱恩，忒修斯，埃尔拉提斯……
算了，还是别打扰忒修斯冬眠了，埃尔拉提斯估计正为了无名游戏的管理权限忙得焦头烂额。
只剩西莉亚和艾欧莱恩了吗？
不，应该是只剩下西莉亚了，现在艾欧莱恩被卡瓦尔霍霍过的概率不低。
慕云秋不死心地问：“除了让其他神赠与世界，还有别的途径吗？”
“唔……有倒是有，但这个需要看运气。”
“什么？”
“您自己捡一个。”
“捡？我去哪儿捡？”
“在那边的世界里捡，因为我们曾经死过很多神明，有不少神国化作‘世界’类型的道具，散落在人间。
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世界’，就不用受到谁的限制啦！
不过大部分散落的‘世界’都被现存的几位神明捡走吞并了，所以需要看运气。”
那还是找西莉亚更快一些。
慕云秋停止了记录，过了一遍笔记本上的内容，垂眸思索片刻：
“1号，如果我完成了成神的前四步，但不服用‘启蒙’的话，是不是就不算完全成神？”
1号没有回答，沉默了许久后，才不确定地回答道：
“按理来说，是的，您如果不服用‘启蒙’，就无法激发神性，也就不算成神。
但1号不建议您这样做，凡人的身躯终究有限，不完全成神的话，您会被信仰和神力撑爆的。”
噢，会撑爆啊。
“嗯，我知道了。”慕云秋合上笔记，语气平静：“晚安，1号。”
“晚安，神子大人，请维护好自身安全。”
慕云秋关掉手机，抬头看向厨房的冰箱，神色莫名。
要不要喝点咖啡？
算了，还是早点睡吧，吹了那么长时间的凉风，他现在有点冷。
而且明天还有事要做，不能迟到。
……
早十点，江州市某处天桥。
“小楠。”
“慕哥，你是不是感冒了？嗓子听起来有点哑。”
“先别管这个，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什么问题？”
慕云秋坐着小马扎，带着黑色口罩和一副小圆墨镜。
他推了推墨镜，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那个写了“算命”俩字的愚蠢旗帜，哑着嗓子，生无可恋地问：
“这就是你们会长说的，不会引起普通人注意的检查方式吗？
你确定一会儿不会有城管过来，把咱们俩赶走？”
第227章 一些改变
夏苒不会是在恶搞他吧？
“咳咳，这个嘛，慕哥你有所不知。
江州市其实经常有一些占卜师玩家假装自己是道士，在路边摆摊挣外快的……所以这个伪装其实很正常啦。”
行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虽然他近两天都没有打开论坛看，但自己威胁了所有公会会长，以及要参加检查流程这件事估计已经传来了。
按照以往的规律，这次肯定也有人会来找他麻烦，夏苒的伪装计策倒也不无道理。
只不过……
慕云秋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她：
“你为什么也要戴着墨镜站在我后面啊？算命的一般都是一个人出来摆摊吧？”
“啊……”
小楠也推了推自己脸上的墨镜，尴尬地用一根指头挠挠脸：
“夏姐给每个秩序和混乱神种的拥有者都安排了一位辅助玩家当保镖，我是你的保镖啦。”
慕云秋眼底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了然。
让一个刚从医院出来的人给他当保镖吗？
其实是想让他再压制一下小楠身上的污染吧。
“是保镖还是病号我自有判断，行了，坐边上，我给你检查一下。”
“嘿嘿，谢谢慕哥。”
小楠不好意思地坐在他对面：“需要我伸出手吗？”
伸手干什么，他既不会看手相也不会把脉。
“坐着就行。”慕云秋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一眨眼变成了金色。
细长而无形的秩序锁链从小楠发丝中伸出，又探入她的耳朵。
“嗯？！”小楠浑身一震，嘴角有些扭曲：“呃，慕哥，我感觉有点痒……”
“别乱动。”
慕云秋仔细地在小楠脑子里搜索了一番，找到黑雾留下的痕迹，在诸鑫神力的基础上又包裹了一层神力，随后退出。
小楠僵硬地打了个激灵，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唔呃……我已经没事了吗？”
“不能说完全没事，黑雾痕迹还在，我只是给你又上了一层保险。”
慕云秋眼底的金色褪去，认真叮嘱了一句：
“尽量保持情绪稳定，多关注当下和未来。”
只要不提过去，小楠应该不会复发。
“嗯，谢谢慕哥！”小楠又道了一声谢，扶好墨镜，重新站在慕云秋侧后方。
“坐下吧，站着不累吗？”
慕云秋把前方给“顾客”提供的小马扎搬到小楠的方向。
“哎呀，我是给你当保镖的嘛，哪儿有保镖坐着的。”
小楠客气了一句，接过马扎坐下，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困惑地托着下巴：
“不过，为什么没有玩家来呢？我们已经在这儿等了半个小时了。”
慕云秋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挑了挑眉：“嗯……确实有点奇怪。”
为了方便管理，夏苒给他们几个负责检查玩家神种的拥有者们拉了一个群，实时汇报，以免有突发情况。
诸鑫那边已经检查完五六个人，沈易那边更多，检查了有二十二个。
其他人大多在十五六左右。
而他这边一个都没有。
怪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伪装起来了，怎么就他这边没有人？
难不成他暴露了？
那更不应该没人了，如果大家都知道他在这座天桥上待着，就算没有来检查的，那也应该来几个找茬的。
时间在慕云秋和小楠的困惑中缓慢流逝。
他们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饭店里，几个玩家正拿着望远镜，盯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你确定……那个看起来像算命的人是慕云秋？”
“确定，虽然他戴着眼镜口罩，但我已经拿着论坛上的照片对比好几遍了，肯定就是他！”
“李哥呀，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盯着他？我们不是来找他做检查的吗？”
“啧，你懂什么！慕云秋那么危险，不得先等别人探探啊？
再等等，我看有没有其他玩家过去的，要是没事儿，咱们再去。”
“李哥……不是我说，我感觉慕云秋也没那么危险吧？他就是个吟游诗人……”
“是吟游诗人天花板！你见过哪个天花板玩家是不危险的？”
“但…哎我说真的，除了盗贼天花板确实危险得要人命，其他天花板其实都还好吧？”
“不是？”
被叫做“李哥”的玩家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一脸恨铁不成钢：
“看你们平时也没少刷论坛啊，没刷到过慕云秋那些新闻吗？一条比一条凶残！”
一个玩家摊摊手：“刷是刷到过，可好多东西看起来都是无良刀笔客捏造的呀。”
李哥纠结地皱了皱眉：“但一个两个可以说是捏造，一群都在造也太不合理了吧？”
另一个玩家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还真不是没有可能，李哥你仔细想想，其实我们都没在副本里遇到过慕云秋。
他人品怎么样，干过什么事，都是别人说的，算二手消息，不保真呐。”
李哥被说得哑口无言，嘶了一声，欲言又止，老半天才开口反驳：
“那按你说的逻辑，咱们不能确定他是一个坏人，同样也不能确定他就是一个好人啊？”
“其实……”玩手机的玩家把他的手机转了过来，送到李哥面前。
屏幕上是奇石公会的官方账号，置顶帖子是由一个叫【守法玩家】的账号发布的——
【置顶】如何确认自身是否有神种，以及神种类型的辨认方法。
这个帖子下面的评论少的可怜，只有【奇石公会会长】和【九曲公会会长】的官方答谢，和少数仍在质疑的玩家。
李哥微微瞪大眼睛。
“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手消息，只不过大家都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慕云秋而已。”
一直以来，网上关于慕云秋的评价一直都围绕着“自私”和“杀人魔”之类的主题。
所以当人们发现慕云秋将私藏的情报分享出来，还是为了帮助其他玩家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前两天的直播，他和那个叫卡瓦尔的怪物不是还……”
“李哥呀。”
最开始说慕云秋并不危险的玩家打断了他，一脸无奈：
“那个直播咱们都看过了，其实慕云秋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什么‘合作’之类的词吧？
而且他的朋友被卡瓦尔绑架了，他才是被要赎金的那个受害者诶。”
第228章 您的武器已送达
慕云秋，是受害者。
此言一出，包厢里顿时陷入了沉寂。
“是，是噢……”
几分钟后，李哥挠了挠头，不情不愿地承认了对方的话是事实。
“而且最开始，就是李哥你提议找慕云秋检查的，不是吗？让你选别人你也没同意。”
李哥更别扭了：“我这不是……好奇嘛。”
“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找他做检查了吧？”
“行行行，走吧走吧，真是说不过你们。”
李哥收起望远镜，逃也似的大步离开了这个包厢。
其他几个玩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也纷纷跟上。
“诶，慕哥，你看，那几个是玩家吗？”
小楠戳了戳快要睡着的慕云秋，把他喊醒。
“嗯，哪儿呢？”
慕云秋早上吃了感冒药，又加上太阳晒了半天，整个都有些困倦。
他睁开眼，懒洋洋地左右扫视了一番，直到那伙玩家距离他不到十米了才发现：
“噢，这儿呢，应该是玩家，看着挺像的。”
小楠看着他这迷糊样，扯了扯嘴角。
夏姐安排保镖的决定真是无比正确啊。
要是放慕哥一个人在这儿，他肯定会毫无防备地睡过去……
诶，不过这么一想好奇怪啊，慕哥怎么会困成这样？虽然听说他有熬夜的习惯，但之前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困啊。
就在小楠思考的短短几秒，李哥一伙人已经来到了算命摊前，和慕云秋对上了视线。
慕云秋稳稳地坐在小马扎上，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仰头看着为首的李哥，等他说出规定好的暗号。
李哥看着他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沉静双眸，脸部肌肉抽了抽，略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
为什么……是他在最前面啊？
其他玩家看天看地、看人群、看汽车，就是不看李哥。
过来的时候都说不怕，但真要上了还是有些心里发怵的。
李哥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怂货”，又僵硬地转过头来，对着面无表情的慕云秋，干巴巴地咧开一个笑容。
坏了，暗号……暗号是什么来着？
完了完了，全忘了！这是算命摊子，那暗号应该是——
“呃，帮我看看桃花？”
慕云秋肉眼可见的呆滞了一下。
随后他把墨镜推到头顶，半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李哥，神情复杂。
这人……到底是不是玩家啊？
算了，没说出暗号，就当他不是。
“你命里没有桃花，下一个。”
李哥被慕云秋看得浑身发毛，在听到慕云秋的敷衍之后，猛然惊醒，脚趾开始扣三室一厅。
蒙错了！
暗号不是这个！
啊啊啊啊！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噗……”
李哥身后的几个玩家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再次转过来，面红耳赤，浑身紧绷：
“我，让我想想，我还有话要说……”
该死，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暗号，暗号到底是什么！
慕云秋默默地看着他，几秒后，无奈地叹了一声，清清嗓子：
“咳，身体健康吗？”
“啊？哦，哦哦哦！”李哥恍然大悟，一脸感激，连忙正色，低声道：“我不算命，我来看诊！”
来算命摊子看诊，不合常理的行为才能有效区分出玩家和普通人。
这是江见山提出的意见，虽然他已经被夏苒拉黑，但意见还是得到了采用。
慕云秋满意地点点头，往后挪了挪马扎，示意李哥坐前面那块布上。
为了伪装地逼真一点，小楠象征性地给他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放了些书籍，签筒之类的。
李哥一屁股盘腿坐下，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慕云秋的动作。
慕云秋把墨镜拉下来，重新遮住眼睛。
下一秒，李哥感觉自己的耳朵和脑袋里有点痒，龇牙咧嘴地缩了缩肩膀。
“别乱动。”慕云秋带着鼻音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我正在看。”
李哥立刻僵住不敢动了，双眼发直地望着慕云秋脸上的墨镜，似乎隐约看见了那双镜片后的眼眸正闪着金光。
几秒后，慕云秋冲着他抬了抬下巴：“你没事，下一个。”
李哥呆呆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搓了搓：“这就……完了？”
慕云秋挑起一边的眉毛：“那你还想怎么样？和我打一架？”
一看这群人唯唯诺诺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认出自己来了。
“啊？！不不不，我这就走，这就腾位置！”
李哥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躲到其他玩家身后。
“慕哥，你干嘛吓唬他们，一会儿全跑了怎么办？”
小楠在他身后扯了扯衣角，小声提醒。
真是的，慕哥又在拿自己的名声逗人玩儿了。
她昨天一回奇石公会，就遇到好几个成员哭哭啼啼地跟她打小报告，说慕云秋用金光眼瞪他们。
更可怕的是他们和夏苒汇报过，但夏苒一直在忙，完全不管他们的死活，他们让她去和夏苒再打打报告，把事情说的严重一点，赶紧救他们小命。
她听完以后差点就……笑出声了。
“这不是没跑嘛。”慕云秋没有回头，小声回应，一本正经地看着下一个玩家迟疑地坐到他面前。
“咳咳，我来看诊。”
“坐好别动。”
“……”
十几分钟后，慕云秋检查完了眼前这批人，全都很“健康”，没有搜到黑雾的痕迹。
得到这个结果，双方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李哥等人刚要走，小楠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反手掏出小本子，喊住他们：
“诶，请稍等！还有个登记流程没做！”
“啊？还，还要登记？”
小楠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当然啦，这是为了防止有些不良玩家前往多个检查点进行检查。”
李哥一脸懵逼地发问：“为什么要防止这个？多检查一遍不好吗？”
慕云秋喝了一口水润嗓子，平静地解释道：
“因为有些检查点是混乱神种拥有者，会和秩序神力抵抗，让检查结果失效。”
玩家们恍然大悟，老老实实地集中到小楠身边进行登记。
“哎，小慕？是你吗小慕？”
听到熟悉的声音，慕云秋抬头，看见了拎着挎包，满头大汗往他这边赶的孟雁玉。
“孟兄？你到我这边来检查？”
慕云秋看着气喘吁吁的孟雁玉，借着外套的遮掩从空间里拿出干毛巾递给他，有些疑惑：
“我记得你住的酒店附近就有检查点啊？”
这个天桥离那家酒店可不近，路上还容易堵车。
“害，我这不是来给你送东西嘛。”
孟雁玉接过毛巾，把脸上的汗水擦干净，慕云秋这才看清他眼下的两抹乌青，瞬间恍然。
孟兄熬夜造武器了啊……
“喏，拿着吧。”
孟雁玉在摊位盘腿坐下，将怀里的挎包递过去，脸上充满了喜悦和满足：
“达到你的要求了，还有微调空间，你先看看，哪里不满意再告诉老哥！”
第229章 保持距离
慕云秋看着怀里的挎包，微微有些愣神。
次神级，融合神级控制道具，保留了无限匕首原有能力的武器。
居然一晚上就造好了？
他还以为孟雁玉送来的是半成品……
慕云秋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了拉链上，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后脖颈皮肤发麻。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小楠和李哥一伙人好奇和期待的注视。
慕云秋的手没从拉链上移开，满眼的啼笑皆非：
“……看什么？你们不会以为我要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掏刀吧？”
“咳咳咳，没有没有。”
小楠连连摆手，李哥等人又开始看天看地。
“没有就好好登记。”
慕云秋催了一句，低头看向挎包。
他刚才确实是想拿出来试试手感的。
但他不太想把新武器的样子暴露到其他玩家的视线中，毕竟他下次副本可是自由匹配。
孟雁玉眼巴巴的，有些失望：“你不打开看啊？”
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造好的……
眼看孟雁玉的失望都快溢出来了，慕云秋迟疑片刻，意念一动，调出系统界面扫描了一下。
“我用别的方式看。”
【检测到包裹内有次神级武器——】
一块旁人看不见的淡蓝色屏幕跳出来，显示出挎包中的武器。
【“无限匕首（修改版）”：蕴含大量欢欣神力的匕首。】
【武器介绍：能够做到无限复制，飞行，以及基础的物理攻击。
以“杜尔迦玛的游戏盒”为刀鞘，刀身浸透了幸运与不幸神力——刺中敌方，触发“不幸”效果；刺中自己，则触发“幸运”效果。
每次挥动匕首，都有一定概率打开通往游戏世界的裂隙，概率高低取决于自身幸运值。】
在介绍文字的最上方，是武器图片。
无限匕首收在一个涂满油彩，刻着花纹的木质刀鞘内，刀柄后新增了一个铁环，黑绿色的两股神力缠在铁环上，像两根飘逸的丝带。
慕云秋一行一行地看过文字，暗暗惊诧。
居然没有副作用。
杜尔迦玛的神力还有这么稳定的一天啊？
慕云秋隔着挎包按了按，手掌感受着匕首的轮廓。
“怎么样？”孟雁玉期待地搓搓手。
“很完美，比我想象的更好，辛苦孟兄了。”
慕云秋点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意，随后将挎包拉开一个小口，伸手进去，爽快地把匕首收进了随身空间。
作品得到褒奖的孟雁玉心满意足：
“哎，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能造出这样的武器，也算是我的突破极限了，我自个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慕云秋把挎包递过去：“孟兄，我需要付你多少报酬？”
孟雁玉的脸一下子绷紧了，音量也跟着提高：“报酬？咱俩这关系你跟我讲报酬？！”
慕云秋郑重地点点头，抬手示意他压低声音：“这和咱们的关系无关，孟兄，这是我的原则。
而且我下次匹配就……”
他说着，瞥了一眼还没走的那伙玩家，掠过了中间的话：
“你知道的，所以我不想欠你。”
孟雁玉双手一把握住了慕云秋的肩膀，正色道：“小慕，我理解你的意思，可我真的不能收你钱。
你是要去干大事的人，我既没有办法跟你去，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帮你修改计划。
我唯一能帮上你的就只有帮你打造武器这么微不足道的事了，如果这我还收你的钱，那我就太不是人了。”
孟雁玉定定地看着慕云秋，眼神中有不舍，有痛惜。
慕云秋停顿片刻，还是放弃了支付报酬的想法：
“好，那就听你的。”
噢——
“咱俩的关系”？“不想欠你”？
这俩人的交流也太不对劲了。
他们有故事！
小楠和围观群众在心里发出了吃瓜的声音，显然思绪已经拐到山路十八弯里出不来了。
慕云秋察觉到了他们八卦的眼神，并未理会。
小楠也就算了，那群人为什么还没登记完啊？！
“这才对嘛。”
孟雁玉更是完全没发现后面那群人的眼神，得到慕云秋的答复后欣慰地笑了笑，又拍拍慕云秋的肩膀：
“行了，你忙吧，老哥我回去补觉了……”
孟雁玉刚起身，就被慕云秋拉住了手臂。
“嗯？怎么了？”
慕云秋眼中铺上了一层金色：“来都来了，检查完再走吧。”
他可还记得呢，卡瓦尔在莎兰纳斯把孟雁玉变成过人干。
孟雁玉是重点检查对象。
“哦对，看我这记性，都给忘了。”
孟雁玉重新坐下，一脸紧张。
在莎兰纳斯的时候，卡瓦尔给他注射过一管能让肌肉萎缩的药剂。
虽然生命之神在事后帮他恢复如初了，但“注射”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危险，尤其是在知道卡瓦尔和邪神有关之后。
他去医院体检过好几次，至今还在担忧自己的身体状况。
秩序锁链再次从虚空中伸出，探入孟雁玉的耳朵，搜寻一番后又转向他的身体躯干。
孟雁玉忍着那股微妙的不适，全程紧绷。
几秒后，慕云秋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收回秩序锁链，看着孟雁玉，欲言又止。
孟雁玉一看他的表情，立刻像自己得了绝症一样，身体前倾，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
“怎，怎么了？我身上也有污染源？和岑明一样？？”
“不，不是。”
慕云秋看他前倾过来，身体微微后仰。
这个动作精准地戳到了孟雁玉担忧的心，瞳孔都开始震颤了。
“小，小慕，你实话告诉老哥，我是不是……已经没救了啊……”
但慕云秋比他表现得似乎还要紧张一些，伸手抓着马扎往后躲了躲，还不忘抬起一只手来让孟雁玉冷静：
“不是，孟兄你误会了，你身体里没有任何黑雾污染，安全得很。”
“真的？那你躲什么？嫌弃我有汗味儿？”
他承认自己一路赶过来是出了不少汗，但那都是为了赶紧把东西送过来啊！
而且刚刚他抓着慕云秋肩膀的时候，也没见他嫌弃，怎么这会儿开始躲了？
慕云秋神情严肃：“也不是嫌弃你，孟兄，你先不要紧张，听我说。”
孟雁玉正襟危坐，咽了咽口水：“小慕，你这样我很难不紧张啊……”
“真的不用紧张，只是……”
慕云秋先是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生物忽然出现，才转过头来，认真道：
“我在你身体里发现一颗【新生神种】。”
孟雁玉眼睛瞪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为了减缓世界融合的速度，咱们俩得拉开距离了。”
第230章 网言网语
慕云秋目送孟雁玉慌慌张张地跑上出租车飞速离开，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艾欧莱恩还是没有放弃孟雁玉啊。
该死的，也不知道祂是在认真糊弄赫尔墨修斯的融世计划，还是在给自己物色更满意的继承人。
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赶紧把陈不归救回来才行。
对了，还得向夏苒通知一下这件事，临时完善检查流程。
慕云秋刚掏出手机，小楠就开口道：“慕哥别担心，我已经给夏姐发去消息了。
检查流程制定得仓促，没有料到玩家里可能会有神种拥有者，是我们的失误。
夏姐说她已经把临时应对方针制定好，马上就发到奇石公会的官方帖子上了。”
“她制定了什么方针？给我说说。”
“她把你那篇辨认神种的帖子转发了一遍，附上了一句注意事项——
‘神种拥有者’请勿去慕云秋的检查点进行检查，在其他检查点检查完后也请快速离开，以免加速世界融合。”
挺好，更清闲了。
慕云秋对这个方针很满意，点了点头，正要把手机放回口袋，就收到了新消息，按开锁屏界面看了一眼，呼吸微微一滞。
【好友】青山不见：小朋友，在吗？
【好友】青山不见：你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一半了，我打眼一看……你不太像个人呐。
一半的报告就能看出来了？
慕云秋惊讶了一瞬，便又冷静下来。
赫尔墨修斯已经坐实了他的神种精身份，现在再看见江见山的消息，他反倒没什么意外了。
趁着还没有新一批玩家上门检查，慕云秋回复了一下江见山——
【我】守法玩家：我的确不是。
【好友】青山不见：？
【好友】青山不见：叔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还真应呢。
【我】守法玩家：？
开玩笑的？
你有点调皮啊叔！
慕云秋轻吸了一口气，赶紧找补——
【我】守法玩家：我也开玩笑的。
【好友】青山不见：不信。
【好友】青山不见：真开玩笑就不会回问号了，我可是对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说话方式颇有研究的。
【好友】青山不见：你是选择现在招，还是等我请你喝茶的时候招？
慕云秋默默地放下手机，怅然望向蔚蓝的天空。
管管你大伯吧，陈不归。
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一开口就是套路的？
手机还在嗡嗡作响——
【好友】青山不见：假装没看见消息已经晚了。
【好友】青山不见：叔保证不给你传出去，招吧。
你的保证我不敢信啊。
慕云秋的指尖在屏幕上敲打了片刻，决定继续糊弄。
【我】守法玩家：我只知道我不是人类，但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
【我】守法玩家：不然我也不会跟您要报告了。
【好友】青山不见：……行，那你就等我出结果吧。
“慕哥，又来人了。”
“嗯。”
小楠的提醒在旁边响起，慕云秋这才收起手机，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准备检查接下来的玩家。
他抬头，对上面前那个紧张兮兮的玩家视线，沉默地等待暗号。
“我，我来算财运？”
小楠一手捂住脸，好笑地摇了摇头。
“……呵。”慕云秋生无可恋地哼笑一声，毫无波澜道：“要我给你唱一首恭喜发财吗？”
如果看到他就紧张得想不起暗号来，那去别的检查点检查啊！
【热】一天过去，慕云秋天桥检查点，竟无一次斗殴事件发生！
【网友】我的技能很曼妙：不是，这也能上热门？
【网友】半个火柴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一整天都在打呢，散了吧散了吧。
【网友】全职德鲁伊：但你们不觉得很神奇吗？那可是慕云秋啊！
【网友】妈妈级别的牧师：慕云秋咋啦？
【网友】进公会好难：楼上2G网吗？不认识慕云秋？
【网友】妈妈级别的牧师：我的意思是，就算是慕云秋，也不会天天打架杀人吧？而且他是在做正经事诶，没有发生斗殴不是很正常吗？
【网友】还没下本就先死了：那你还是刷论坛刷少了，以前的慕云秋就是在家睡觉也会被人找上门的。
【网友】我还能辅助一下：这么一看，还怪惨的。
【网友】江州市第一怪盗：我就两天没看论坛，怎么风向就变了？谁能告诉我慕云秋什么时候洗白的？上一个副本之前他不还是“杀人魔”来着吗？
【网友】两片面包夹弓箭：这两天发生的事可多了，我长话短说……
【网友】江州市第一怪盗：你倒是说啊？打一串省略号什么意思？
【网友】头号夜枭：有没有去他那里检查的人出来说一下感想啊？
【网友】李哥还是你李哥：有啥感想可说啊，你这整的，人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和网红打卡点。
【网友】我想发大财：能说吗？我感觉他怪幽默的。
【网友】刀笔客783：明天我会继续跟进拍摄，请大家关注我！
【网友】九曲技术部（伪）：我说你们这群刀笔客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别什么事儿都顶上热门啊喂！
嗡——
【好友】无奈：慕云秋你真是火了。
【好友】性别搅拌器：他什么时候不火过？@守法玩家哥们你成网红打卡点了你知道吗？
手机旁边，一只苍白的手拿起床头柜上冲好的感冒药，几颗水珠顺着小臂的肌肉纹理滑下，吧嗒两声砸到地板上。
咕咚，咕咚——
慕云秋喝完感冒药，放下水杯，一边用毛巾擦自己头发上的水，一边拿起手机查看，拇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眼尾抽了抽。
【我】守法玩家：我说今天为什么越到后面越忙了，@无奈能不能帮我把那个帖子删了？
【好友】无奈：删什么删，就让它挂着呗，我爱看。
【好友】性别搅拌器：我也爱看。
【我】守法玩家：什么都爱看只会害了你们。
【好友】无奈：什么都看只会让我营养均衡。(〃￣︶￣)人(￣︶￣〃)
【好友】性别搅拌器：保持富态。(〃￣︶￣)人(￣︶￣〃)
慕云秋五官都皱了起来。
以前他觉得是陈不归的语言系统教坏了这群人，现在再看，他恐怕是冤枉了陈不归。
【我】守法玩家：我说真的，还是把那个帖子删了吧，今天来的人太多，里面混了好几个凑热闹的普通人，我差点没分出来。
【我】守法玩家：还有一件事……我们打电话说吧，打字太慢了。
第231章 待完善的计划和研究
……
沈易在电话里长长地嘶了一声：
“我没听错吧？赫尔墨修斯给你托梦，禁止你杀了祂，还让你在成神之后回归什么【秩序】？？”
吴奈语气凝重：“你没听错，因为我听到的也是这个。
慕云秋，你现在脸上还有压痕吗？”
“还有，很淡。”慕云秋已经来到了镜子面前，打量着自己嘴角两侧的脸颊。
一圈圈的锁链压痕牢牢扒在皮肤上，摸上去已经没有凹陷的触感。
慕云秋皱了皱眉：“今晚应该就能消下去了……”
“托梦都能在现实里留下痕迹吗？这也太恐怖了。”沈易感觉后背发凉：“亏你还分得清梦和现实。”
其实他没分清，开着灯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接到小楠的电话和夏苒的通知才确认自己真的没在梦里了。
慕云秋坐回床边：“我估计赫尔墨修斯也有穿越世界或者穿越电子设备的能力，锁链应该是真实出现过的。”
吓人的地方得到了解释，沈易莫名地放心了一些：
“噢，那和闹鬼还是不一样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因为这个戴了一天口罩啊？我以为你感冒了呢。”
“……我确实感冒了。”
赫尔墨修斯带来的噩梦让他出了一身汗，还多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
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神种精也是会感冒的。
“你们重点跑偏了吧？”吴奈提醒道，“重点难道不是赫尔墨修斯不许慕云秋杀了祂吗？
神种不能违抗神明的命令，这是肯定的，对吧？”
“嘶，对啊，那成神计划怎么办？慕云秋你还要留在那边吗？”
沈易现在十分纠结。
他担忧成神计划无法实施，两个世界会逐渐融合在一起。
但他同时又感到庆幸，因为这样的话，慕云秋就不用留在那边成神了。
等慕云秋把陈不归和江沐阳都救回来，就不用再考虑那些神明，污染，以及灰烬庭的事了。
他们几个仍然可以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然后慢慢等待世界毁灭。
这何尝不是一种好结局？
“当然。”
慕云秋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就算不能杀了赫尔墨修斯，我也会留在那边。”
“可……”沈易下意识就想劝，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劝些什么。
慕云秋语气相当平静：“你忘了？我留在这里会加速世界融合，而且卡瓦尔也对我虎视眈眈。
我多留在这里一天，这里就多一分危险。”
“可你不能再执行成神计划了，留在那里又能干什么呢？”
吴奈的声音像是喃喃自语，他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笃定地问道：
“慕云秋，你还有别的计划？”
“嗯，一个不太完整的计划。”慕云秋没有隐瞒，径直承认下来：“所以我才给你们打电话，我需要你们帮我完善这份计划。”
吴奈和沈易都是一愣，纷纷集中精神。
“你说。”
“我和小魔鬼1号确认过了，成神需要五个步骤。
神种、寿命、信仰和神力的堆积、一个‘世界’，以及服用‘启蒙’。
我已经完成了前三，也在梦境之地那个副本里得到了‘启蒙’，只差获得‘世界’。
我准备……卡在服用‘启蒙’这一步上。”
“卡在最后一步？”吴奈有些不解：“这有什么用？阻止赫尔墨修斯强迫你回归【秩序】？”
“也有这个考量吧。”慕云秋镇定自若地分析：“我不清楚祂说的回归【秩序】具体指什么，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祂想让我在成神之后回归，那我索性不成神就好了。”
“你本来就不想成神，赫尔墨修斯这么一通威胁，怕不是歪打正着，正正好打在你的算盘上吧？”
沈易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又担忧道：
“那问题又回来了，你不成神，那其他继承人也不能成神，没人成神就没人去抵抗污染，世界还是要毁灭的，这又该怎么办？”
慕云秋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就要看……埃尔拉提斯愿意资助我多少了。”
“埃尔拉提斯，混乱之神？”吴奈百思不得其解：“要不你还是直接把你的打算说出来吧，我都猜不到你要怎么利用埃尔拉提斯。”
慕云秋正经地反驳道：“我哪儿来的本事‘利用’一位神啊，别乱给我扣帽子，我下次下本可是要向祂祈祷的。”
“行行行，快说吧。”
吴奈的语气里产生了一丝丝的嫌弃。
这个爱砸神像的家伙又在装模作样了。
“咳，我打算……给无名游戏做一些小改动，在我无限接近成神之后。”
另一侧的吴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展开讲讲？”
沈易也安静下来，侧耳聆听。
“大概的构思是这样……”
慕云秋家中的灯光又亮了大半宿。
……
“老大，慕云秋的神种数据分析出来了。”
“嗯，先说结果吧。”
“结果……非常惊人，其他神种拥有者的神力和他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就在你们谈论的短短十几分钟内，他的神力都在不停地增长。”
江见山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指尖在平板上翻阅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意料之中，他今天早上刚承认了自己不是人。”
“啊？”
技术部的成员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低头在报告上写写画画，眼中闪烁着属于研究人员的狂热：
“老天，难怪他的数据比别人强出这么多？原来他本身就是一颗神种？！
这太有趣了，太值得研究了！老大，你什么时候再和他见一面？不，你什么时候带上我去和他见一面？要不咱们直接把他绑进九曲公会吧？怎么样？”
江见山头都没回一下，摆摆手：“九曲是情报工会，不是人贩子公会，不干绑架后生的事儿。”
技术部成员还想再尝试一下：“啊，可是……”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研究他的目的？”
技术部成员一愣，立刻低下头，羞愧道：
“没忘……咱们是为了通过神种，获得关于那边世界神明和神力的一手情报，不是为了……获得力量。”
“知道就好，继续汇报，还有什么发现吗？”
技术部成员直起腰背，将手里的一沓报告单翻得哗哗响：
“有！我们用江州市其他十二位秩序神种拥有者的数据与他进行了比对，发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波动。”
江见山这才有了些兴致，转过头来看着他：“说。”
技术部成员神情有些许激动：“与其他秩序神种拥有者相比，慕云秋的秩序神力并不纯粹！
只是……目前我们还没对比出结果来，秩序神力的干扰比较大。”
江见山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嗯？明明是神种变成的人，神力居然不纯粹？
继续分析，继续对比，在下次副本匹配之前，我要一个确切的结果。”
“是，老大！”
第232章 互相依偎的深夜
奇石公会。
夏苒坐在漆黑的办公室里，戴着眼镜，电脑屏幕的光在她镜片上反射，照亮她略有些疲惫的脸。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嘴里念念有词：
“一号检查点49位玩家，二号检查点51位玩家，三号检查点42位……十五号检查点107？”
夏苒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扶正眼镜重新看了一遍，一头雾水：
“见鬼，没听人说慕云秋那边有打架斗殴事件啊？怎么人数比其他检查点多了这么多？”
吧嗒。
办公室瞬间充满光亮，门口传来了小楠的无奈的声音和咖啡的香气：
“夏姐，熬夜加班我就不说你什么了，至少要记得开灯吧？”
“小楠你来的正好，你来看看慕云秋检查点的人数，真不是报错了吗？”
小楠把咖啡放到夏苒手边，脑袋凑过去定睛一看：
“没错呀，107位玩家，本子上都登记过，我还数了三遍呢。”
“没有发生什么斗殴事件吧？”
“没有，夏姐你放心吧，要是有斗殴事件，社会新闻会比玩家论坛更快报道出来。”
夏苒闻言，松了一口气，身体往后陷在柔软的办公椅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奇了怪了，这群玩家之前不是看见慕云秋就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吗？
怎么检查流程一启动，反倒都往他跟前凑？”
小楠嘿嘿笑了两声：“因为大家都觉得慕哥更专业嘛。
而且慕哥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总能在论坛里掀起风波，肯定有不少玩家对他感到好奇啦。”
夏苒神情复杂，伸手握住鼠标轻轻一点，电子表格上瞬间出现数十个标黄的名字：
“这就是他那边会出现十多个重复玩家的原因？
有些人的好奇心也太重了吧？为了看一眼慕云秋长啥样，能从江州市的最北边跑到最南边去？”
“噗……”
小楠听到这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脑袋凑近屏幕：
“哈哈哈哈哈，居然还有这种人啊？夏姐让我看看名字。”
“看吧看吧，这几个里面还有你认识的呢。”
“真的诶，这个姓张的，我在副本里遇见他两回了，他真的是个好奇心超重的人，没想到现在还活着呢。”
“好奇心太重的玩家，在副本里一般很难活下来吧？这人命还挺大。”
“可不么，好几次都蒙头往怪物窝里钻呢，非说里面有线索，要进去看看，谁都拦不住。
有一次他和小沐阳组上队了，两人站一块什么都没做呢，隐藏任务就开了，好悬让我们没全军覆灭。”
“这都能活下来？人才啊，他有公会没有？改天给他发个邀请函。”
“原来这算人才吗？要是这样的话，夏姐我再给你指一个人……”
“……”
两人在名单上来来回回翻找着熟悉的人，滔滔不绝地聊了半个钟头。
等到两人嗓子都干得有些变音了，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
夏苒端起温凉的咖啡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又把杯子递给小楠：
“喝一口吗？就不用去外面接水了。”
“好啊，夏姐你不嫌弃我就行。”小楠笑嘻嘻地接过来。
“咱们一个床都躺过，嫌弃什么呀。”
夏苒摆摆手，瘫在椅子上，手指搭在鼠标滚轮上，无意识地翻着表格，佯装责备：
“唉，都怪你，害得我工作进度半天没动，留下来陪我加班吧。”
“呼，咱们本来也住公会里啊。”
小楠缓了口气，放下杯子，拉开一把椅子坐在夏苒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电脑屏幕。
过了一会儿，小楠的兴奋劲儿逐渐褪去，声音轻飘飘的：
“夏姐，你说……慕哥能成功吗？”
夏苒翻看表格的动作一顿，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而且我总觉得，他不会老老实实按成神计划来的。”
“不会吗？但他现在天天把成神计划挂在嘴边呀？”
夏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看起来是这样，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她顿一顿，歪头看向小楠：“小楠，你觉得慕云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小楠眨眨眼：“唔……一个好人？”
夏苒失笑：“哈哈，这倒是没错，他的确是一个好人。”
她垂下眼睫，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摇了摇头：
“不过在我看来，他是一个颇有心机的人。”
小楠眼睛微微睁圆：“心机？不……”
她刚要否认这个听上去有些贬义的词汇，又忽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慕云秋的那个副本，声音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里。
慕哥……好像确实是个有心机的人啊。
“哼……我说的没错吧？”
夏苒看小楠愣住的样子，哼笑一声：
“你已经和他过了两个副本，应该比我更熟悉他的行事作风。
他这个人啊，最喜欢在背地里偷偷算计别人，在线索足够多的前提下，他能耍你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的。”
“好、好像是这样噢。”
“是吧？所以我说，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实施成神计划，但他肯定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小楠不由得升起些好奇心：“检查流程还有一天，要不要我明天套套他的话？”
她很好奇慕云秋是不是真的另有一套计划。
“诶，可别，既然他没在开会的时候公开告诉我们，就代表着我们不需要知道，或者不需要我们参与。”
夏苒回过头来，粗略地扫了一眼电脑上的表格，反手点了关闭：
“总之，不用太过担心了，他要是成功，我们皆大欢喜；他要是失败，我们就等着世界毁灭，多简单。”
“哈哈……”小楠轻笑一声，把椅子往过挪了挪，脑袋一歪靠在夏苒肩膀上：“说的也是。”
没什么可担忧的，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因为她已经找到适合自己的家和家人了。
叮咚。
两人依偎了没几分钟，夏苒的手机忽然传来响声。
她拿起手机一看，挑了挑眉：“陌生消息？”
“是骚扰短信吗？”小楠好奇地抬起头去看。
“我看看……”夏苒解锁屏幕，点开私信。
【匿名】江某人：夏苒会长，深夜打扰，十分抱歉。
【匿名】江某人：借你家酒店里的某些神种拥有者一用，下次副本之后还给你。
第233章 江见山钓鱼
夏苒和小楠一脸懵的看着这条消息。
江某人？
江见山？！
他要“借”走住在奇石公会名下酒店里的那些神种拥有者？！
【网友】奇石公会会长：江见山你敢动他们试试！
江见山没有回复。
不用想，这老狐狸肯定是把人带走了才给她发的消息！
夏苒死死盯着手机，黑着脸站起身来：“小楠！叫几个还没走的，我们去一趟酒店！”
“好！”
小楠立刻从椅子上起来，一边往公会群里发语音消息，一边往外走：
“还没离开公会的，报人数！九曲公会去我们的地盘抢人了，计算他们的离开路线，备好车，拦住他们！”
夏苒盯着手机，眉头皱得死紧，思索几秒后，她反手点开了慕云秋的聊天界面。
……
“Zzzzz……”
沈易绵长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充当着背景音，慕云秋和吴奈正精神饱满地完善着计划的细节。
“按照我的理解，既然你的神力可以穿越电子设备，那应该也能在电子设备里做手脚吧？”
“我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那好，我教你一些简单的代码，你试试能不能……”
嗡——
吴奈的教学还没开始，慕云秋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吴奈声音一顿：“这都十一点了，谁给你发消息？”
慕云秋下拉界面，皱了皱眉：“是夏苒，她给我发了一个…定位？”
嗡——
手机再次震动。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江见山绑走了我酒店里的神种拥有者，速来帮忙！
慕云秋眼皮一跳。
江见山绑架神种拥有者？
他拿了自己的数据还不够，绑架那些人做什么？
“她找你有急事？和神种拥有者有关？”吴奈一语中的。
慕云秋一边回复吴奈，一边穿衣服：“你又监控我的手机？”
“少冤枉我啊，这次是猜的。”电话那头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很急的话你就去忙吧，我先给你准备一些傻瓜教程，明天再教你。”
慕云秋对傻瓜教程没什么意见，毕竟他对代码确实一窍不通。
“行，那我先……等一下，我觉得这件事你可以帮帮忙。”
“什么？”
“江见山从奇石公会的酒店那里绑架了几个神种拥有者，但现在还不知道路线。”
“噢~行，你下楼打开导航，我来算一算。”
吴奈撑了撑双臂，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
“上次睡的太快，才让他偷走了你的数据，这次可是让我赶上了。”
就让他和九曲公会的技术部过过招吧。
“对了，别开汽车，我可能会让你走小路。”
“不能开汽车？”
慕云秋两分钟便换好衣服出了门，来到地下车库。
他将有线耳机戴好，目光在自家的汽车和隔壁不知道哪家业主的电动摩托车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他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神奇小工具，回复道：
“行。”
他会留下租金，并帮车主洗干净充好电的。
“会长？！等、等一下，我的汽车连把手上都是灰，要不您挑辆干净的坐？”
“少废话，车钥匙拿来，我征用了！”
夏苒带着小楠，二话不说坐进了汽车里，快速启动，一脚油门飞出车库。
小楠系好安全带，捧着平板，严肃道：
“夏姐，我们的人已经算好了九曲公会可能离开的路线，其中三条已经分配好了，还剩下两条，需要给慕哥分一条吗？”
夏苒头点了一半，转念一想，又摇了摇：“不用，我刚刚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吴奈也在线，他应该会帮慕云秋计算路线。
那两条你和我来追，现在联系酒店那边，问问人是几点被带走的。”
“好。”
……
“老大，为什么要通知奇石公会的会长啊？
这几个人本来就是我们找出来后交给他们的，我们想带走也不用经过他们同意吧？”
某条街道上，一位九曲技术部成员手里握着一个奇怪的设备，在一个已经昏睡过去的人身上来回扫描，抬头看着胸有成竹的江见山，满脸困惑。
江见山开着车，头也不回道：“当然是为了钓鱼啊。”
“钓鱼？”
技术部成员嘴角抽了抽，伸出拇指对着某个方向点了两下：
“按照您的比喻，有几个‘鱼饵’可是已经送回咱们分部了噢，您就不怕他们顺着‘鱼饵’找上门啊？”
“如果他们找得到，我就解散你们技术部。”
“……”技术部成员悄咪咪拿起手机发消息：“全体注意，今晚不准偷懒。”
江见山狭长的眼睛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满意地勾勾唇角。
技术部成员发完消息，看着车上已经收集完数据的神种拥有者，再次好奇道：
“老大，除了已经送回去的，其他人对我们而言都没用吧？神力微薄，没什么研究价值，我们拿这些人要钓什么鱼啊？”
滴滴。
江见山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正在响的仪器，看着上面的红点，轻笑一声：
“这不就钓上了吗？”
“慕云秋，你的右手边有一条巷子，拐进去走五十米就能看见江见山的车了。”
吴奈的声音裹挟着风声，从耳机里传出时稍微有些失真：
“注意保持距离，虽然江见山大概率没有恶意，但他可能会趁机再偷一次你的数据。”
就是以说服为准的意思吧。
“明白。”
慕云秋已经进入了巷子，双眼紧盯前面的出口。
江见山的车就在那条街上？
不知道是前面还是后面……
就在他思索时，一辆白色轿车从巷子口一闪而过，驾驶位的窗口开着，江见山那张令人眼熟的脸一闪而过。
慕云秋眼神一亮，下一秒便冲出了巷子口，紧紧咬在了白色轿车后面。
“吴奈，帮我通知夏苒，找到江见山了。”
“定位已经发过去了，我现在准备连通你和江见山的手机。”
“好……不对！”慕云秋差点没握紧车把手：“你连通我和他的手机做什么？”
吴奈理直气壮道：“当然是送你去和他聊聊啊！
我感觉他没什么恶意，也乐意和你聊天，万一你把他劝降了，我就可以早点睡觉了。”
慕云秋忍不住把心里话问了出来：“你不是要和九曲技术部过招吗？怎么现在就要睡了？”
“我已经帮你们追到大boss了，这还不够吗？行了，我不会马上睡过去的，给你接通了昂。”
“等……”
滴。
“嗯？这不是慕云秋小朋友嘛，大半夜不睡觉，怎么在街上飙车啊？”
慕云秋沉默两秒，硬着头皮道：
“江见山，把你车里神种拥有者放下，我已经把定位发给夏苒了，她马上就追过来。”
“真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你要不再往前开开，让我看看你的表情？我学过微表情分析，可以看出一个人有没有撒谎。”
他话音未落，慕云秋就发现前方的轿车真的慢了下来，他也赶紧跟着减速，保持距离。
“我没有撒谎，定位真的已经发给夏苒了。”
“是吗……”
江见山拉长语调，瞥了一眼后座的技术部成员，见对方用手比划了一个oK，继续不紧不慢道：
“小朋友，做人要诚实一点，你好像没有跟叔叔说实话呢。”
慕云秋忍不住皱起眉头。
有点不对劲，他怎么还真和自己聊上了？
“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没有哦，我可是一直在问你关键的问题啊。”
江见山的声音带着笑意：
“再好好想想，真的是‘你’，把定位发给了夏苒吗？”
什么意思？定位确实是通过他的手机发出……
不对！
慕云秋瞳孔一缩，立刻减速刹车。
“为时已晚喽。”
第234章 匹配的前夜（1）
慕云秋这边刚停下，前面的江见山便一脚油门加速开了出去，留下头发凌乱的慕云秋。
还是晚了一步！
慕云秋把有些松了的耳机塞好：“吴奈，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想定位我，不过没成功。”吴奈气定神闲：“还是我更胜一筹啊。”
果然是冲着吴奈来的。
防不胜防啊……但江见山是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让吴奈帮忙的？
慕云秋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不过，江见山没得手的话，他为什么要说‘为时已晚’？”
“这我就不知道了。”吴奈一时也没想出原因，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哈——注意后方，夏苒过来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夏苒一个急刹停在旁边。
“慕云秋！”她按下车窗，焦急道：“江见山人呢？你怎么干站在这儿？”
慕云秋一脸的无可奈何：“跑了，他这次的目标其实是吴奈。”
他说着，叹了口气：“以后和江见山有关的事都不要喊我了，这人套路太多，我没心思应付。”
“他盯上的是吴奈？”夏苒表情空白了一瞬，脑子转了半圈反应过来：“他得手了？吴奈的神种数据也被偷了？”
“没有。”慕云秋掏出手机，把电话界面给夏苒看：“吴奈好着呢。”
“那就好……嘶不对，我还得把他车上的人追回来。”夏苒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小楠从副驾驶位上探出头来，扫了一眼慕云秋的手机屏幕，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
“慕哥，你这是群聊电话吗？还显示人数呢。”
“嗯，是。”慕云秋随口应了小楠一声，正要收手机，却动作一顿。
诶？他打的是群聊电话，电话里除了他和吴奈好像还有一个人……
吴奈一直在旁听他们的对话，听到这里立刻大喊一声，恨不得穿越屏幕：
“沈易？！他盯上的是沈易！！
沈易别睡啦！江见山一会儿要上你家了快醒醒！！”
“唔……”
沈易躺在被窝里睡得天昏地暗，枕边的手机音量早就调到了最小。
吴奈全力地呼喊只是让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褥里，便继续睡去。
卧室窗户被人无声推开，江见山长腿一跨，探进半边身体，手里拿着仪器，对准床上的沈易就是一顿扫描。
他扫描完后低头扫了一眼沈易枕边正在哇哇叫的手机，哼笑一声，弯腰，伸出手指，挂断电话。
“不用客气。”
他用气声和已经熟睡的沈易打了个招呼，抽身离开，还不忘带上窗户。
“完了，江见山把沈易电话给挂了，他肯定已经拿到混乱神种的数据了。”
吴奈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嘴里嘟嘟囔囔：
“姜还是老的辣啊，等我四十多岁了我也要这么精。”
你好像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很奇怪的目标啊兄弟！
慕云秋一言难尽地看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夏苒听不见慕云秋耳机里的声音，好奇问了一嘴。
“……没什么，我只是放弃了。”
小楠接着问：“放弃……什么？”
“放弃抵抗。”
慕云秋叹了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
“只要江见山不毁灭世界，随便他怎么收集研究吧。
明天还要继续给其他玩家检查，我先回去睡觉了。”
距离匹配没剩多少时间了，他实在不该把这么多精力放在江见山身上。
“啊？不是，你这就走了？诶那被抓走的神种拥有者怎么办啊？那里面还有和你一样的检察人员呢！”
夏苒眼睁睁地看着慕云秋离开，心底只剩下要加班修改检查流程的绝望和对江见山绑架行为的痛恨。
目标只有慕云秋他们那伙人的话，为什么要绑架她安排好的工作人员啊！
【匿名】江某人：给你留了几个人，放中央公园大门旁边儿了，不谢。
【我】奇石公会会长：江见山你到底想干啥！
……
周六晚。
【热】紧急招募前线吃瓜人员！
明天就要进副本了，如果有人匹配到慕云秋，请回到这个帖子@刀笔客482，酬劳丰厚！
【网友】送人头行家：有病啊，匹配到慕云秋保命还来不及，谁会记得你！
【网友】刀笔客482：骂我干什么？慕云秋是“杀人魔”的事儿不是已经辟谣了吗？怕个锤子！
【网友】盗贼很忙：你是忘记前几天那个叫卡瓦尔的怪物开直播的事儿了吧？慕云秋可是要去找他啊！
【网友】火锅里面放蛋糕：这两天各大公会都在给接触过卡瓦尔的玩家们做检查，可是找到好几个身体里带污染物的！
【网友】主角光环拥有者：反正给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帮你干这事儿。
……
江见山一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刷着论坛，旁边桌子上放着几张报告单。
“老、老大，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技术部成员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用刻刀小心翼翼地雕刻着什么东西，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怕什么？又不让你们参与。”
“可是，上一个这样做的人已经……”
“我知道，所以我也只是间接参与而已，不用担心。”
叮。
江见山手机屏幕最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好友】守法玩家：明天就要匹配了，你的数据还没分析完？
“啧，这后生哪儿都好，就是沉不住气，天天都要问一遍。”
江见山摇摇头，抬起手指回复。
【我】青山不见：你急什么？活不过下个副本啦？
【好友】守法玩家：……
【好友】守法玩家：那些秩序神种拥有者呢？夏苒说你扣下了五个人。
【好友】守法玩家：平白无故让我们多干了一天活。
【我】青山不见：别问，问就是有用。
慕云秋看着江见山的回复，眉头皱了几秒又松开，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们都认为江见山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但对方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而且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江见山拿他和沈易的神种数据是要干什么。
【好友】无奈：在不？
【好友】无奈：明早就要匹配了，你的神力现在积累到什么地步了？
【我】守法玩家：接近饱和。
第235章 匹配的前夜（2）
【好友】无奈：哦？那你要小心一点，你的信徒都在那边，我估计你过去之后，神力还会暴涨一截儿。
【我】守法玩家：知道了。
【好友】无奈：我教你的都学会了没？
【我】守法玩家：记住了。
【好友】无奈：我鉴别谎言可不分你线上线下，给我说实话。
【我】守法玩家：……一半。
【好友】无奈：我就知道！
【好友】无奈：算了，一半应该也够用，等到了那边你再找机会复习一下。
【好友】性别搅拌器：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但希望你记住我上次和你说的话。
【好友】性别搅拌器：注意安全，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守法玩家：我有分寸。
【好友】性别搅拌器：你最好有！
【好友】无奈：实在不行的时候别铤而走险，尽力把陈不归和江沐阳救回来，下下次再过去也行。
怕是赫尔墨修斯等不到下下次了。
慕云秋盯着这条消息思索片刻，正要回复，就又弹出了新的消息。
【好友】大雁南飞：武器试用过吗？顺手吗？
【我】守法玩家：顺手，不必担心。
嗡——
【好友】奇石公会会长：小楠让我问问你，需不需要把隐身衣借你用。
【我】守法玩家：不用，她一个牧师，比我更需要道具，让她留着吧。
嗡——
【好友】静默者：慕哥，你在吗？
【好友】静默者：我没什么事儿，就是，你还记得你说过要给我一个赔礼吗？我收到了，但我感觉这个有点太贵重了。
附上一张【生命之欢】的照片。
【好友】静默者：我不敢用……
【我】守法玩家：让你用你就用。
【好友】静默者：哦，谢谢慕哥。
嗡——嗡——
慕云秋的手机在这几人的轰炸下发出了连绵不绝的震动声。
他看着不断跳出的红点，指尖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在哪儿，犹豫片刻，默默地打开了免打扰，将手机倒扣在床头。
有点吵了。
“神子大人，1号今晚还能睡你旁边吗？”
卧室门被推开一个小缝，小魔鬼1号那颗黑黢黢的脑袋伸了进来，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当然，过来吧，刚好我也有些事需要你帮忙确认。”
慕云秋在床上盘腿坐着，伸手拍了拍枕头边。
小魔鬼1号得到应允，抱着一卷当被子用的毛巾蹦跶着跳上了床：
“神子大人要1号确认什么？”
“这个。”
慕云秋拿出孟雁玉改良过后的无限匕首，黑绿色的神力飘带在刀柄后无风自动。
他将匕首放在小魔鬼1号身前的床单上：“帮我看看，这个还能当作‘世界’来用吗？”
1号盯着无限匕首，视线从刀鞘缓慢移动到那两缕神力上，脑袋也跟着转动。
慕云秋看着它的反应，稍稍有些紧张。
“嗯……神子大人，这恐怕达不到‘世界’的标准了。”
1号抬起头，大眼睛里写满了为难和遗憾。
这倒是意料之中。
慕云秋闭了闭眼睛，没有太大反应：“嗯，我知道了。”
“神子大人……”1号语气担忧：“您打算怎么办？明天就要回到那边的世界了……
您真的打算，在那边寻找死去神明留下的‘世界’吗？这太困难了。”
慕云秋点了点头，拿起匕首，苍白指尖从黑绿色的飘带上掠过：
“但你说过，能不能找到，得看‘运气’，对吧？”
小魔鬼1号眼睛微微瞪大，目光再次落到匕首上：
“……是的，如果您运气极佳，说不定真的能捡到一个‘世界’。”
慕云秋嘴角勾了勾：“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现在可不缺运气。
笃笃。
“慕云秋？你睡了吗？”西蒙斯抱着艾薇蒂推开一条门缝，试探地往里看了一眼。
见慕云秋和小魔鬼1号都还没躺下，他干脆地将门一把推开：
“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维尔维娜和1号这两天一直在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被他们磨出茧子了。”
慕云秋挑眉：“我中间不是还和你们打过电话吗？”
“那只是电话，又不是见面，除了哈尔西恩和1号，我们都还不习惯用手机呢。”
西蒙斯一边说着，一边大剌剌地走进来，接着毫不客气地将带着潮湿水汽的艾薇蒂放在慕云秋床上，转身就走。
慕云秋被他这一系列操作弄得满头问号：
“等等，西蒙斯，你把艾薇蒂放我这里干什么？”
西蒙斯单手撑着门框，回过头来，理所应当道：
“我听哈尔西恩说，你明天要去战争之神的地盘找人打架，是吧？”
慕云秋一愣：“哈尔西恩告诉你们的？”
这个智慧信徒，不会已经摸清楚怎么注册玩家论坛账号了吧？
西蒙斯点点头，又指了指床上的艾薇蒂：
“艾薇蒂是刚出生没多久的人鱼幼崽，【生命】气息浓厚，让他陪你呆一晚，艾欧莱恩会祝福你的。”
艾薇蒂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从鼻腔里发出肯定的声音：“嗯！”
慕云秋看看自信的西蒙斯，再低头看看更加自信的艾薇蒂，张了张嘴。
他不太喜欢这么多人……这么多不是人的生物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
但是，算了……
挤就挤吧。
慕云秋无奈地伸出双手，把艾薇蒂安置在床的另一边：“艾薇蒂晚上不打呼噜吧？”
西蒙斯拍拍胸脯，十分自信：
“放心吧，不打呼噜不磨牙，也不说梦话，我们家艾薇蒂睡眠习惯可好了！
不像某些矮人……”
他瞥了一眼客厅沙发，略有些嫌弃地撇撇嘴：
“隔着一道墙都拦不住他们呼噜声。”
虽然他们已经在一块住好几天了，但他还是受不了矮人的动静。
“再将就两天吧。”
慕云秋给艾薇蒂盖好被子：
“我这次过去，会想办法解决你们穿越的问题，送你们回家。”
“嘿嘿，不用急，你先紧着自己的事儿解决，我也不是不能忍忍。”
西蒙斯抓住门把手，准备关门：“行了，你休息吧，上战场可要养足精神。”
“嗯，晚……”
“等等等等！”
维尔维娜也挤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插满树枝的花瓶，瞪了一眼西蒙斯：
“卑鄙的生命信徒，居然偷偷抢跑！”
“哈？”
哈尔西恩也拿着一个小本子凑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向慕云秋解释道：
“是这样的，维尔维娜和我弄来了一些丰收之神和智慧之神的信物……”
慕云秋脸上浮现出了然，目光扫过两精灵手里的东西。
要是不许他们送这些东西，今晚怕是有的闹腾。
往好处想，至少这两件东西看起来不会和他挤床。
慕云秋点了点头，默许了他们把东西送进来。
“嘿嘿！”
维尔维娜兴奋地把花瓶放在床头柜上，摆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愿丰收之神保佑您！这些是我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植物，愿【繁荣】常伴您左右。”
“也愿智慧之神保佑您。”
哈尔西恩将小本子放在花瓶旁边：
“这是我来到这边后总结的一些生活经验，对您来说应该没什么用，就当我敬献了自己的学习成果吧。”
“谢谢。”慕云秋声音放轻，听上去有几分柔和：“你们也早点去休息吧。”
“晚安，神明大人。”“晚安，慕先生。”
西蒙斯等两人出去后带上了门，小声叨叨：“你们两个学人精！”
“……”
卧室里再度安静下来，慕云秋一扭头，和小魔鬼1号对上了视线。
1号眨眨它的独眼：“混乱之神的力量……不太适用于‘保佑’。”
“呵，我知道。”
慕云秋失笑，伸手点了点1号的脑袋：
“早点休息吧，晚安。”
“我也要摸摸头。”艾薇蒂在边上小声要求。
慕云秋伸出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
“好，你也晚安。”
啪嗒。
灯光熄灭，卧室顿时陷入了温暖的黑暗中。
九曲公会。
“老大，那几个人已经同意了。”
“很好，明天早点起床，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是。”
第236章 战争开端
清晨。
慕云秋将战争之神——玛尔斯卡的神像放置在书架上，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
“神子大人要出发了吗？”
1号站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慕云秋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是的，要出发了。”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给玩家们打的预防针也已经打好了，能带走的私人物品他也都塞进了随身空间。
他在这边的世界应该没有什么遗留问题了。
除了江见山。
慕云秋一想到他就有些头疼。
现在也只能相信江见山的人品了。
他摇摇头，把注意力全都放在眼前的神像上，准备念出祝祷词。
“呼……”
哒，哒……
一双皮鞋跨过门框，狭长的眼睛扫过屋内。
五个神种拥有者被绑在椅子上，头上贴着几个电极片，脸色惨白，满是冷汗，身上浮动着半透明的金色神力。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圈中央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做工略显粗糙的战争之神木头神像。
“老大，一切准备就绪。”
技术部成员拿着仪器，见到江见山进来，汇报道：
“现在屋内的秩序神力波动已经无限接近慕云秋本人。
如果我们的理论没错，神明玛尔斯卡将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将我们错认为慕云秋。”
“嗯。”江见山点点头，对着技术部成员伸出手：“把仪器给我，你可以出去了。”
技术部成员一愣，犹豫片刻，还是顺从了江见山的命令，将仪器送出去：
“老大，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你们老大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江见山抽过仪器，垂眸检查着数据：
“快出去吧，匹配时间要到了，再不走一会儿连你一起卷进来。”
“九，九曲会长！放过我吧，我不想祈祷！！”
江见山检查数据的注意力被打断，有些不悦地抬头看向其中一个秩序神种拥有者。
那人见他看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底满是哀求：
“求您，求您放过我吧！我们之间无冤无仇的，而且我在得到神种之前也没有接触过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要是坏了您的事儿……”
“哦，是这样吗？”
江见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
“没接触过？那你猜猜看，为什么偏偏是你们几个被我请到了这里？”
那人脸色一僵，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瞳孔微微颤抖。
他知道……？
技术部成员也冷冷地瞥视着他，用念报告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道：
“曾浩，三年前模仿慕云秋祈祷，成功得到了秩序之神的回应，且无反噬。
之后多次通过暗中祈祷的方式残害队友，强占女玩家。
并将一切恶行归咎于慕云秋，并在论坛大肆宣传造谣‘是慕云秋先开的头’，引导不明真相的玩家进行网暴。”
曾浩脸色巨变，僵硬地低下头。
技术部成员扫过其他人：
“嗤，你们其他人也一样，一群祸害，还装无辜呢，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坐在曾浩旁边的人浑身颤抖，猛地抬起头来喊道：
“那我呢！我没有骂过慕云秋，祈祷成功后也没有害过玩家，为什么抓我！
你们抓错了吧？一定是抓错了！放开我，让我走！我没有祈祷过几次，不要让我祈祷！”
哒。
一个漆黑冰冷的枪管抵在了他的额头上，房间里瞬间恢复了清净。
“魏白海，游戏职业是骗徒，现实职业也是个诈骗犯。”
江见山手中的枪往前推了推，压得魏白海额前皮肉微微凹陷：
“你的确没有骂过慕云秋，这很好。”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漠然地盯着魏白海：
“但你骂过陈不归。”
魏白海嘴唇颤抖：“你，你和陈不归是什么关系？”
“看看我的脸，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咔咔。
江见山的另一只手搭上来，子弹上膛，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魏白海：
“选吧，是老老实实祈祷，多活一个副本的时间，还是现在就被我一枪崩死？”
这个选择题的答案非常明了。
多活一个副本的时间，还可能获得用于脱困的道具。
现在死可就是真死了。
“我，我祈祷，我祈祷……”
江见山满意地把枪口从他头上移开，勾起嘴角：
“很好。”
他给旁边的技术部成员使了个眼色，成员立刻退出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江见山目光扫过所有人，指尖在扳机上勾着：
“时间不早了各位，都还记得祝祷词内容吧？
要是有谁不老实，念成了秩序之神的祝祷词，我的枪，可就要不小心走火了。”
“记得，记得……”
五人汗如雨下，连连点头。
“很好。”江见山的目光放在了中央的神像上：“开始吧。”
五人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秒，张开嘴唇，吸了口气。
“锋刃所指，荣光所归……”
慕云秋念着祝祷词，耳边隐隐响起武器相接，号角吹响的声音。
轰——！！
窗外白日惊雷，神像的身躯上溢出斑驳血迹。
“玛尔斯卡，我要为你送上一场战争！”
血水从神像上流淌而下，顺着书架落到地面，眨眼间便汇聚在慕云秋脚下，形成一汪血水源泉。
慕云秋闭上眼睛的瞬间，身体骤然下坠！
【欢迎玩家慕云秋进入游戏】
【本次副本主题——血战狂徒。】
【时间：一天。】
【特殊奖励已发放，本次特殊奖励为——复活券。】
【当前匹配：2/6】
【***警告！未知力量入侵，即将退出匹配！警告告告告告g——滴。】
【当前匹配：6/6】
虚幻的血水灌入七窍，一股疯狂暴躁的情绪在慕云秋脑海中滋生。
玛尔斯卡的副本……比之前的几位都糟心啊。
和灰烬庭走太近的神，精神状态果然不怎么样。
慕云秋睁开眼，金色神力覆盖虹膜，脑海中疯狂消退，理智回归。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灰色大厅，并未看见任何队友的身影。
地面和石柱都由不知名的灰色石块打造，平整光洁没有任何花纹，头顶是一颗发着白光的魔法水晶，充当照明。
整个环境单调乏味，透露着沉闷。
慕云秋打量了片刻，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没有来得及在祈祷的时候加上地点，不能保证玛尔斯卡会把他准确无误地丢到灰烬庭。
不过这个地方也有些安静得不正常。
第237章 开始追猎
很久之前他向玛尔斯卡祈祷，这个战争狂徒都会直接把他丢进战场中央，来一次九死一生的大冒险。
这还是头一回，祂投放自己的地点这么的……【和平】？
不过，听刚才的副本提示，自己这次的队友们，状态似乎不太正常……
不管了，他的队友不正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还是正事要紧。
慕云秋确认完环境，便立刻从随身空间里掏出无限匕首和一个长方形小黑盒，接着反手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触发“幸运”效果，幸运值＋10！】
加完幸运值，他推开小黑盒的盖子，看向其中混乱之神的神像。
先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埃尔拉提斯吧，得确认一下祂的状况。
“狂歌破契，万物跃渊。
伟大的混乱之神，埃尔拉提斯，我……”
“慕云秋？”
略有些熟悉的嗓音在侧后方响起，慕云秋猛地一回头，对上了一双浅金色眼瞳。
“炎阳”阿瑞斯。
在确认了对方身份的一瞬间，慕云秋眼神阴冷下来，手里匕首一转，吐出两个字：
“复制。”
哗——
整个灰色大厅瞬间被无数匕首和黑绿色的神力填满，蓄势待发！
阿瑞斯瞳孔一缩，本就僵硬的笑容顿时从脸上消失，毫不犹豫地召唤出金色火墙。
轰——！！
下一刻，无数匕首砸落进火墙中，不待冲出到另一侧，就融成了一滩滩通红铁水，流淌在地。
但同时，火墙也在无数匕首冲击下不停晃动，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样子，岌岌可危。
阿瑞斯脸色难看，后退两步，一甩袖子，又升起一道更加厚实的火墙。
有了双重保险，阿瑞斯才稍稍冷静下来，恢复思考：
“真见鬼，这个冒牌货怎么会直接出现在灰烬庭里？”
而且似乎比上一次见面更强了？一出现就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就在阿瑞斯思考着该怎么突破慕云秋的攻击时，面前原本稳定的火墙忽然晃动了一下。
“？！”
这就打过来了？！
“灰烬庭首领，原来你也用秩序神力啊……”
慕云秋充满杀意的声音从火墙后传出，如阴冷毒蛇钻进了阿瑞斯的耳膜。
下一秒，几根金色锁链从火焰中穿越而出，直直射向阿瑞斯所在位置！
阿瑞斯一怔，随后恼怒地抬起双手，一把抓住射来的的锁链：
“啧，真当我拿你没办法吗？我从两百年前就开始接触【秩序】了！”
说着，他猛地转腰，向后一扯，想将另一侧的慕云秋直接拉进火焰。
比起被堵在这儿，他更不能接受慕云秋这个冒牌神子当着他的面耍弄秩序神力！
铮！
锁链绷紧，慕云秋的身影迅速显现在火墙之后。
“两百年前？”
噗！
火焰浸没了慕云秋的身形。
阿瑞斯冷笑一声，松开了锁链，死死盯着面前的金色火焰。
是的，两百年前他就接触到秩序神力了，经过这么多年的使用，他才修炼出能代表秩序惩戒他人的火焰。
除了卡瓦尔那个怎么都杀不死的怪物，目前还没有人能从金火中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但很快，阿瑞斯的神情就不对了。
他死死盯着金火中那个半天没动的身影，不可置信逐渐侵蚀了他脸上的信心。
不可能……
没有人在进入金火这么长时间以后，一点变化都没有！
就算是卡瓦尔，也会被烧得四肢扭曲啊！
“你居然已经两百多岁了？真是看不出来。”
慕云秋的声音夹杂着金火爆裂时的哔啵声，略带嘲讽，模糊地响起：
“不过你玩了两百多年的秩序神力，却只到这个程度？
早知道上次你烧过来的时候，我就不躲了。”
慕云秋的身影从火墙中缓缓走出，身上覆盖着一层神力，毫发无损地站在了阿瑞斯面前。
他一手拉着金色锁链，一手抓着无限匕首，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看来还是我的神力更纯粹一点。”
怎么可能……
正常人是不可能无伤通过金火的。
这个慕云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慕云秋真的是神子，那他……
阿瑞斯站在原地，看着穿过金火却毫发无伤的慕云秋，表情空白，一时间忘了反应。
慕云秋没有给他太多崩溃的时间，再度复制匕首，指向阿瑞斯。
哗——！
等阿瑞斯反应过来，匕首已经快冲到他脸上了。
“？！”
“首领！！”
几根透明丝线出现在阿瑞斯的四肢和腰间，将他整个人向后甩去！
无数匕首砰砰落地，插在地面上，又在慕云秋抬手间消失。
慕云秋抬眸，看向阿瑞斯消失的地方，不爽地啧了一声。
刚刚那个声音是维克多吧。
看来这个地方真的是灰烬庭了，玛尔斯卡还是够意思的。
慕云秋毫不犹豫地飞身追上，杀意四起。
无论这场“战争”有多难打，他今天都要带走几个灰烬庭的人！
哒哒哒哒哒——！
“首领，你没事吧？！”
维克多暗哑的嗓音在阿瑞斯身前响起，阿瑞斯这才回过神来。
“维克多……”
他起身，发觉自己正坐在维克多实验室产出的巨型蜘蛛怪身上，蜘蛛的八条腿正带着他们两人疯狂往前冲。
“首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慕云秋怎么打进我们灰烬庭了？”
维克多半跪在蜘蛛的后半边，背对着阿瑞斯，双手飞舞，不断在蜘蛛经过的地方布置万能丝，以求拦住慕云秋。
虽然他刚才没有和慕云秋正面对上，但从阿瑞斯的状态来看，慕云秋似乎变得相当难对付。
“慕云秋……”
阿瑞斯抬手按在额头，摸到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他咬咬牙，稳住情绪：
“该死，恐怕是玛尔斯卡把他丢到我们这儿的，祂想看我们和慕云秋打一场！”
“我们该怎么办？”维克多嘴上问着对策，心里不由得担忧起自己的实验室。
糟心的玛尔斯卡，让慕云秋降临在哪里不好，偏偏降临在距离他实验室不远的地方。
打就打，可别弄坏了他的实验室！
阿瑞斯脸色阴沉，咬牙切齿：
“把他引到赫尔加那里，既然战争之神想看战争，那就让祂的前任圣女去应付！”
第238章 蜘蛛维克多
呜嗡——！
一阵金属震颤声在身后响起，阿瑞斯回头一看，无数匕首携着黑绿色飘带向他们疾驰而来。
维克多依旧半跪在蜘蛛身上，见匕首飞过来，双手用力向内一合！
大量匕首瞬间被绞在半空，动弹不得。
“攻击方式没怎么变嘛。”
维克多见自己的陷阱仍然奏效，不由得挑了挑眉。
虽然这些匕首看上去和之前不一样，其中蕴含的神力也强势了许多，但慕云秋的攻击和他们在无忧都对战时似乎没什么区别，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
维克多想着，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面色不愉的阿瑞斯。
这样的攻击，应该还不至于让阿瑞斯当场愣住啊。
哗——！
几条金色锁链忽然从蜘蛛前方窜出，横在了蛛腿下方。
阿瑞斯瞳孔一缩：“维克多，前面！”
“什么？！”
维克多双手正控制着丝线，截住后方源源不断的匕首，根本无暇关照前方，而他们身下的蜘蛛也已经刹不住车了。
十六根金属质感的蛛腿猝不及防地踩进了锁链的环扣中，连带着维克多和阿瑞斯也向前飞了出去。
维克多无法松开双手，只能任由自己扑通一声摔下去，后背着地，翻滚两圈后堪堪停下，咬紧牙关，回头寻找阿瑞斯：
“首领！”
阿瑞斯在看到锁链的下一刻便做好了准备，白袍在空中飞舞，手掌撑着地面转了一圈，从容落地。
但他稳住身形后却一刻也不敢耽搁，耳尖微动，双手如鬼魅般从袖口探出，一左一右擒住了朝他射来的锁链。
铮！
他面色阴沉，手掌用力，硬生生将两条锁链扯断。
剩余断裂的锁链径直缩回了虚空中，不见踪影。
阿瑞斯直起身，低头看着手掌里的锁链，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秩序锁链……
之前他在忒修斯神像上见过一次，当时他还以为是赫尔墨修斯留给忒修斯的保护措施。
就连秩序的圣子圣女都没有得到过这等力量。
阿瑞斯五指紧握，将锁链攥得咔咔作响。
他一甩手，把变了形的锁链撇在地上，抬眸，视线穿过一层层万能丝和不断堆叠的匕首，对上远处那双金色眼眸。
慕云秋……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玩家。
他甚至可能不是那边世界的人！
眼看那些匕首就要为慕云秋撑开一条路，维克多连忙后退到阿瑞斯身边，手指翻飞，又留下几层密不透风的网。
“首领，不对劲，他的神力好像越来越强了。”
维克多紧紧盯着缓慢逼近的慕云秋，脸上惊惧和狂热交替出现。
他研究过不少神种拥有者，但神力增长速度这么快的，还是第一次见！
慕云秋这个“胚胎”，说不定真的能适应邪神力量的污染速度！
阿瑞斯站在维克多侧后方，眼疾手快又拦下几根偷袭的秩序锁链：
“两个人终究是有些左支右绌了……维克多，你能拦他多久？”
维克多身体微微一僵：“首领……？”
要他一个人来对付慕云秋吗？
阿瑞斯冷冷道：“我们手上都没有传讯道具，必须有一个人去找赫尔加。”
维克多不语，只是用眼神询问——你怎么不留下来？
他是灰烬庭战斗力最弱的那个，根本拦不住慕云秋多少时间。
阿瑞斯与他对视两秒，偏过头去，不爽地解释了一句：
“我的金火对他没用。”
“但您至少能拦住他的锁链。”维克多忍不住开口，眼尾肌肉微微抽搐。
他光是拦住对方的匕首就已经够忙了！
阿瑞斯沉默片刻，转过头来，眼神有些许阴鸷：
“你觉得自己拦不住，是吗？
那好，我可以帮你提升一下。”
“？”
维克多眯了眯眼，一股不妙的预感渐渐升起。
“维克多，解剖。”
啪。
维克多脑中某根线啪的一声断了，两团黑雾瞬间占据了他的眼眶。
“嗯？”
慕云秋跨越丝线的动作一顿，皱眉看向前方。
阿瑞斯那身显眼的白袍忽然爆退，不消片刻就离开了原地，留下维克多一个人站在原地。
不对劲。
慕云秋和维克多之间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只能隐隐感觉到对面的气场不像刚才那样慌张了。
维克多原本紧绷的姿势变得松弛，手指不再紧紧扯着万能丝。
慕云秋眼前的丝线也如连绵雪花般簌簌垂落，遮住了一大半视野。
看不清了……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复制。”
呜嗡——
无限匕首的分身再度复制，撑起他身上和眼前的丝线，开拓出一片空间。
少数被切割到脆弱点的丝线断裂在慕云秋身上，又和地面上的大量丝线连接起来。
简直就是盘丝洞。
慕云秋拍掉肩膀上的断丝，看向前方一动不动的维克多：
“这就引颈待戮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多抵抗一会儿。”
噗。
维克多后背的布料微微鼓起，随着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几条泛着金属光泽的锋利蜘蛛腿从他脊背上慢慢探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指尖连接的万能丝开始发黑，像灌注了毒素一般，飞快地向着慕云秋这边侵蚀！
变黑了？
不对，这个感觉是……黑雾？！
维克多已经被黑雾感染了，刚刚阿瑞斯是在激活他体内的黑雾？！
慕云秋嫌恶地啧了一声：“你们灰烬庭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面前匕首随着他的意志飞快旋转、收束，将万能丝收拢成一个插满了匕首的巨大线团，截断了黑雾的延伸。
秩序锁链紧随其后，想要将黑色线团包裹在内，彻底隔绝污染。
咻——！
锁链刚从虚空中探出一半，一条闪烁着寒光的巨大蜘蛛腿就杀到了慕云秋面前，锋利的尖端直刺眼球！
锵！
慕云秋早有准备，抬手用匕首挡下，身形暴退，警惕地看向前方。
维克多眼中黑雾升腾，后背长出了八条蜘蛛腿，将他的身体吊在半空。
他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呼吸粗重，被黑雾侵占的眼眶直勾勾地看向慕云秋：
“‘胚胎’……秩序锁链……”
他嘴里喃喃自语，抬起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眶：
“你的眼睛……和我们首领一样……”
慕云秋神色冰冷：“是吗？我的应该比他颜色更重吧？”
“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维克多忽然捧腹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抬起一只蜘蛛腿，在线团表面轻轻一戳，整个线团啪地炸开，和匕首一起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慕云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在那些匕首落地的瞬间，眸光微微闪烁。
咻咻咻——
从线团中落下的匕首没有丝毫停顿，一脱困便朝着维克多狠狠刺去！
维克多八条腿轻轻向后一跳，避开了匕首的第一波袭击。
他歪着头，隔空指向慕云秋那双金色的眼睛。
“我要……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好好研究一下……”
第239章 共鸣定位
慕云秋微微蹙眉，一边侧身躲避刺过来的蜘蛛腿，一边忍不住问：
“你怎么不挖阿瑞斯的？”
维克多嗓音沙哑，癫狂地扯着嘴角：“你说呢？！”
他吼完这一句，双手一抖，从袖口滑落出数十把手术刀，二话不说便朝着慕云秋的脸面抛出！
慕云秋边退边挡，复制匕首和手术刀相撞，擦出火花，叮叮当当响。
刚抵挡完一波手术刀，维克多的蜘蛛腿又接踵而至，疯狂切割敲击着复制出的匕首。
他每划一下，复制匕首上就会出现一道黑雾痕迹。
慕云秋眉头紧皱，从空间里拿出【飞行羽毛】，趁维克多还在突破匕首防御，迅速地拉开一段距离。
虽然黑雾对他没什么威胁，但要被幻境缠上就不妙了。
“复制！”
密密麻麻的金属匕首再次凭空出现，从各种刁钻角度刺向维克多！
哒哒哒哒——
维克多八条蜘蛛腿灵活地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跳跃，闪避，抵挡着匕首攻击，还时不时打落几把。
被打落的匕首染上了黑雾，落在地上顷刻间便化作黑灰消失殆尽。
慕云秋远远望着这一幕，神情凝重。
不行，匕首的速度跟不上维克多，这家伙现在根本就是一个副本怪物。
而且他身上的黑雾还会反过来侵蚀复制匕首，完全造不成有效伤害啊。
不能继续让他就这样拖下去，万一真的让阿瑞斯把赫尔加喊过来，自己就真落入下风了。
得想个办法速战速决。
先从解决他身上的黑雾开始吧。
就在慕云秋打算再次召唤秩序锁链，压制黑雾的时候，右手忽然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感。
“？”
他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低头看去，眼中浮出些许烦躁。
他手中的无限匕首不知何时沾染上了黑雾，刀柄后的黑绿色飘带就像烧着了一样，一路向上攀沿，已经包裹住了他的整个右手，还在不断吞噬。
差点忘了，除了秩序和混乱，其他神力对邪神污染是没有抵抗力的。
慕云秋眸中金光闪烁，几根细锁链从袖口伸出，迅速覆盖在了右手和无限匕首上，扑灭了黑雾，又缩回。
他抬起手腕，担忧地看了看刀柄后萎靡不振的黑绿色飘带。
不会坏了吧？
他这才用了一次啊，孟兄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训他……不对，孟兄应该是训不到他了。
“怎么……武器不能用了？”
维克多咔嚓一声冲破了复制匕首的防御，狞笑着看向慕云秋手中匕首，低笑两声，向他伸出一只手：
“我知道怎么修……拿来……我帮你……
只要你一颗眼珠，作为武器的诊金……”
慕云秋甩了甩匕首，眼神毫无波澜地看了他一眼：“长得丑想得美。”
维克多脸上的狞笑一僵：“什么？”
“骂你的。”慕云秋将匕首插回刀鞘，放在腰间：“连个人样都没有的虫子，你不丑谁丑。”
“没有人样……？”
维克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额头青筋跳了跳，声音在牙齿间碾磨了一圈才挤出来：
“无礼的小鬼，等我把你绑在实验台上，再好好教你什么是尊重！”
慕云秋摊开左手，一本厚重的诗集出现在掌心，书页无风自动，无视了他的威胁，继续嘲讽：
“用正经武器对付你有点大材小用了，不过我的旧招数用来对付你，应该刚刚好。”
【“非法玩家”将扰乱以下规则——禁止吟游诗人对自己使用增益。】
【扰乱成功，新规则未知。】
哗啦。
慕云秋苍白指尖按住诗集中的某一页，还没张开嘴，维克多的杀招便再次冲到眼前！
“你以为我会站在原地看你表演吗？”
噗嗤。
维克多的一根蜘蛛腿狠狠捅穿了慕云秋的左手和他手中的诗集，并用力将他钉在了墙壁上！
抓住了！
维克多兴奋地伸出一只手掐住慕云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另一只手拿起手术刀，对准了慕云秋的眼眶：
“哈……我没有随身携带麻药的习惯，就请你忍耐一下好……”了。
维克多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腹部一痛，低头看去，只能看见慕云秋苍白且完好无损的右手，以及两根黑绿色的飘带。
无限匕首的刀身全部没入了维克多的腹部。
维克多瞳孔微微收缩，有些恍然。
居然在耍这种小伎俩？
怪了，自己怎么连这种招数都没防住呢？
一条冰冷的语音在维克多耳边响起——
【触发“不幸”效果，幸运值-10！】
“黑雾污染会影响一个人的理智。”
慕云秋仿佛感受不到左手的疼痛，漠然地看着维克多震惊的面庞。
他嗓音轻如耳语，包裹着逐渐散开的血腥气，流入维克多的耳蜗：
“用这种东西给自己增加力量，死了也是活该啊……”
话音未落，慕云秋右手骤然发力，狠狠向上划去！
“呃！！”
维克多八条蜘蛛腿齐齐发力，猛地往后撤去，但身躯上还是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腹部到右胸，深可见骨。
他的血液像一条小河，流淌一地，铺满了肉眼可见的每一块地板。
他脸色惨白，双手按住腹部，防止器官从里面滑出来，恶狠狠地盯着慕云秋：
“好……很好，本来我看在你是‘胚胎’的份上，想留你一命的……”
慕云秋从空间里拿出树脂糖放进嘴里，左手刺穿的伤口快速愈合：
“是吗？那你还真是好心，不像我，没有让你活过今天的打算。”
“你给我等着！”
维克多猛地一甩手，几个玻璃试管碎裂在慕云秋面前。
滋——
试管中的药剂溅出来，开始腐蚀地板，深色毒气迅速在空气中蔓延。
慕云秋在试管砸过来的瞬间便躲闪开来，用袖子捂住口鼻。
这家伙手段还不少……
但毒气应该挡不住复制匕首，趁他病要他命！
慕云秋抬眸，视线穿过半透明毒气寻找维克多的身影，却扑了个空。
跑了？！
灰烬庭的人怎么这么擅长逃跑！
慕云秋懊恼地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这些毒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追是没办法追过去了，留在原地又肯定会等到阿瑞斯和赫尔加回来，这两人合作他很难占上风。
……那就先找找陈不归和江沐阳吧。
慕云秋借着【飞行羽毛】，两三步蹬上天花板的某个夹角，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神力。
他的神力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增长，相应的，他现在能做到的共鸣范围也变大了。
不知道那他们在被精神控制的情况下，还能不能接收到共鸣。
一圈肉眼难以捕捉的金色神力，以慕云秋为中心，迅速扩张。
嗡——
第240章 迎客？
一双猩红的竖瞳在金色火焰的包围中忽地睁开，瞳孔转向某个方向。
那一圈肉眼难以捕捉到的神力共鸣，在他眼中就像深夜海面的灯塔一般耀眼。
“啊……”
卡瓦尔扬起焦黑的嘴角，碳化的皮肤从脸上掉落。
终于来了，可真是让他等得好苦啊。
“老师，怎么了？”
利亚·卡特盘坐在金火对面的地上，看着忽然兴奋起来的卡瓦尔，有些困惑。
老师怎么聊着聊着忽然不说话了？
这是又看见什么好东西了吗？
他正准备开口询问，卡瓦尔的视线就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利亚·卡特，我亲爱的学生，去帮我接待一下灰烬庭的客人吧。”
利亚·卡特眉头一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罗马服的灰尘，懒洋洋道：
“好啊，不过我想确认一下，您希望这位‘客人’是完好无损的，还是被我大卸八块的呢？”
虽然老师嘴里的“客人”一般情况下都是上门来寻仇的，但出于对老师的敬重，他还是要问一下。
卡瓦尔愉快地弯起眼睛：“不需要他完好无损。”
果然如此。
利亚·卡特瞥了一眼呆站在一边的江沐阳，随手将他手里已经断裂的纯白法杖抽了出来。
其实他更喜欢徒手释放魔法，但他不习惯手里没有武器。
希望维克多早点造一把新的镰刀给他玩。
他掂量了一下那根断裂法杖，觉得当个棍子使也不错，转身就要去找卡瓦尔嘴里那个“客人”：
“那我就去迎接……”
“但也不准把他大卸八块。”
利亚·卡特脚步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卡瓦尔：
“什么？”
卡瓦尔在火焰中转着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我要你把他活着带到我这边来，最好是在清醒的，但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
利亚·卡特沉默了五秒钟，眯起眼睛，试探地问道：
“老师，你那位客人，是我认识的人吗？”
卡瓦尔笑而不语，只是眼睛笑得更弯了。
“……好。”利亚·卡特磨了磨牙，再次转身离去：“我知道您说的是谁了。”
活着？清醒？
呵呵，他绝对不会让慕云秋活着见到卡瓦尔的。
他的老师不能有第二个学生，灰烬庭也不需要再多一个慕云秋！
看着利亚·卡特离去的背影，卡瓦尔愉悦地低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
这下有好戏看了。
灰烬庭内部，慕云秋睁开眼，神情凝重，眸中金色迅速褪去。
没有感知到陈不归和江沐阳……但卡瓦尔的存在感却异常强烈。
这种强烈感并不是共鸣，而是一种看到恶心东西的厌恶，令人避之不及。
慕云秋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默默地抬起手捂住了嘴。
想吐。
之前怎么没发现卡瓦尔的气息这么叫人倒胃口？
是因为自己的神力变得更多了，所以对卡瓦尔这种邪神造物的排斥更强烈吗？
慕云秋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起身确认了一下方向，从天花板上跳下来。
正准备朝着卡瓦尔的方向前进，余光忽地瞥见一个黑影在角落里一闪而过。
“谁？！”
慕云秋眼神一凝，反手甩出几把复制匕首刺了过去。
噌噌噌——
匕首齐齐插在了墙上。
没打中？还是他看错了？
慕云秋皱了皱眉，握紧手里的匕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他先是警惕地探头看了看那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又看向那几把插在墙上的复制匕首，瞳孔微微收缩。
最靠阴影的那把刀尖上，扎着一小块深色布料。
慕云秋让复制匕首消散，伸手接住那块布料，翻来覆去仔细查看。
他对裁缝和布料之类的不太了解，但……这片布的手感不像是这边世界的人造出来的。
这边的人日常生活靠魔法较多，织布也大多有魔法痕迹。
慕云秋眼中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嗯，确认了，没有魔法痕迹。
那就是……玩家的衣服？
意识到这点，慕云秋撇下布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角落，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进副本的时候系统提示过匹配异常。
虽然这个“异常”指的是应该后面匹配到的四位玩家，但那个第二位既然能和他自然匹配到一起，大概率也不太正常。
现在他就希望那个队友看见他之后，有多远躲多远。
别添堵，也别掺和。
慕云秋与那个角落拉开一些距离后，忽地想起什么，犹豫片刻，低声念道：
“此地，禁止吟游诗人对自己使用增益。”
【“非法玩家”将制定规则——禁止吟游诗人对自己使用增益。】
【提示：扰乱规则已复原。】
做完这个，慕云秋才真正离开了这处角落，朝着目标前进。
既然对方是玩家，那就很可能受到【非法玩家】扰乱规则的影响。
无论是出于对方的安全，还是不想被人抓住把柄黑料再带回去传播造谣的考虑，还是把技能规则修复吧。
就在慕云秋离开一分钟后，那个角落里再次出现了人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慕云秋身后。
呼——
为了节省力气，慕云秋直接踩在几把复制匕首上，一路飞窜。
在灰烬庭弯弯绕绕地行进了十几分钟，皱着眉停下来休息。
这鬼地方，怎么比奇石公会禁闭室的路还难走？
最开始他和卡瓦尔之间的直线距离明明只有不到一百米，经过这一番弯弯绕绕，都拉到三百多了……
“灰烬庭这么大吗？”
慕云秋自言自语地从匕首上下来，打量着周围一成不变的灰色墙壁和石柱，头有些疼。
他一直以为灰烬庭只是个能塞下五人，最多再加一个实验室供以研究人造神的庭院。
转了这么半天他才发现自己以前想差了，这哪儿是庭院，简直和园林差不多。
比园林绕，没园林好看。
清一色的灰。
“真是糟糕的品味……”
慕云秋嘟囔了一声，接着愁眉苦脸起来：
“早知道就站在原地等那两个‘活地图’过来了。”
阿瑞斯和赫尔加联手固然难对付，但如果他略施小计，应该能骗他们带自己去找卡瓦尔……
不，想什么呢，阿瑞斯那家伙当过智慧圣子，和吴奈一样能看破谎言，根本骗不到。
慕云秋无奈地翻找起随身空间，试图找到记号笔一类可以做标记的东西。
咔。
在慕云秋注意不到的角度，一根干枯的藤蔓轻轻顶破地砖，无声地朝着他的脚腕伸了过来。
第241章 见我老师做什么
“嗯……”
慕云秋毫无知觉地翻找着，很快，他眼睛一亮，拿出一盒二十四色油画棒。
“啊，雪晴用过的油画棒，我居然还留着这个？”
太棒……
啪！
慕云秋脚踝一紧，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褪去，不等他低头查看，脚踝上猛地传来一股力道，将他扯离地面，狠狠撞向不远处的石柱！
轰——！
烟尘四起，碎石满地，利亚·卡特悠哉悠哉地从拐角处走出，看着面前的“杰作”，满意地勾起嘴角：
“你还是那么不擅长应对偷袭……”
利亚·卡特话音未落，几十把匕首便从未散的灰尘里激射而出，四面八方向他刺去！
“哼。”
利亚·卡特抬起一只手，深色魔力出现在掌心，几根藤蔓从墙壁和地砖疯狂生长，如鞭子般挥得虎虎生风，将飞来的匕首尽数抽飞。
他得意地扯着嘴角，不忘挑衅：
“这次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那个碰到人就‘静默’的伙伴去哪儿了？
哦，还有那个假冒真理圣子的，有治愈术的那些男男女女，怎么都不在你身边啊？”
烟尘散去，慕云秋躺在废墟里，身后垫着大量复制匕首，怀里抱着那盒油画棒和匕首本体。
在他飞起来的那一刻，他复制了匕首垫在身后推着自己，和藤蔓抗力，这才没有直接摔死……
但也够呛。
油画棒都摔断了好几根。
慕云秋将油画棒收回空间，抓着匕首慢慢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利亚·卡特，一道鲜血从他额头滑下，流过他苍白的皮肤。
不过他现在好像用不着油画棒了……继续存着吧。
“喂，说话啊，不会被我一下打傻了吧？”
利亚·卡特再次举起手，手中魔力颜色加深。
一条更加粗壮的藤蔓跟随着他的动作，朝着还没站稳的慕云秋猛地抽过去：
“起来继续耍你的小聪明啊？！”
轰！！
藤蔓尖端带着迅猛的风声砸了过去，再次激起大量烟尘。
慕云秋的复制匕首在一瞬间形成了金属防御罩，将他稳稳护在下方。
“啧，缩头乌龟这一招你还真是用不厌。”
利亚·卡特皱了皱眉，连续召唤出几条藤蔓来，对着那个金属壳子猛抽。
他就不信慕云秋能在里面呆到天荒地老。
轰！轰！轰！！
随着击打次数越来越多，金属防御罩带着慕云秋往地下陷了好几米。
他蹲坐在其中，戴着隔音耳塞，吃下一颗树脂糖，头上的伤势开始痊愈。
一直被打下去可不行啊，都没办法让他带路。
看来得先想办法制服他……
慕云秋抬头看了看不断震颤的匕首，思索片刻，拿起匕首本体，在自己手臂上又划了三下。
【触发“幸运”效果，幸运值＋30！】
随后，金色神力顷刻覆盖了他的眼瞳：
“此地，禁止使用魔法。”
【“非法玩家”将制定以下规则——灰烬庭范围内，禁止使用魔法。】
与此同时，违规提示在两人耳边同时响起。
【此地禁止使用魔法，您已违规。】
利亚·卡特身旁的两处空气骤然扭曲，金色锁链哗啦一声包裹住了他的双手，压灭了他掌心的魔法。
又来？！
他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望着慕云秋的方向，嗤笑一声：
“蠢货。”
那几根粗壮的藤蔓并未因他无法使用魔法而消失，此刻正结结实实地压在慕云秋头顶。
他的魔法召唤出来的可是真实的植物，不是什么虚幻的东西。
而且最主要的是……
利亚·卡特的嘴角越翘越高，忍不住走上前去，一脚踩在藤蔓上方，微微用力。
咔，咔——
听到里面传来的坍塌声，利亚·卡特忍不住笑起来，肩膀不停耸动：
“哈哈哈哈哈哈！那些复制出来的匕首也是魔法产物，你怎么敢给自己也套上这层枷锁的？
上次见面还觉得你有点可怕，现在想想我真是高看你了，没有你的同伴，你一个人什么也不是！”
他抬起脚，红色的战争神力在他小腿处聚集：
“顺便一提，神力不是魔法，在咱们俩都没有武器和魔力的情况下，你近身肉搏是打不过我的！”
他蓄力完毕，脚掌用力往下踩去。
永别了，慕云秋！
哗啦——轰！
“啊？！”
利亚·卡特的脚还没落下去，身体便骤然失去了平衡，从藤蔓上摔落下去，跌坐在地上，刚刚蓄力起的战争神力散了。
怎么回事？
他一抬头，只见几条粗壮的秩序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紧紧绑在了那几根藤蔓上，正一点点地从地上拔起来，带起大量的碎石和飞尘。
什么玩意儿？他怎么还能召唤这么粗的锁链？！
利亚·卡特眼眶瞪大，连忙撑着身体站起来往后退，远离了自己刚刚召唤出来的藤蔓。
等他退到安全的地方，慕云秋的身影也从废墟里重新显现出来，金色眼眸穿过灰尘，直直盯着他的方向。
“谢谢你的科普，看来我赌对了。”
他当然知道无限匕首的复制和飞行都属于魔法，只是不确定神力是否属于魔法的范畴。
所以他小小地赌了一把。
不得不说，这个幸运值加得是真不赖。
慕云秋拍了拍匕首下黑绿色飘带上的尘土，抬起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利亚·卡特：
“也就是说，现在是拼神力的时间了，对吧？
要是你输了，就带我去见卡瓦尔，怎么样？”
他的秩序神力现在多得可怕，无限匕首上的幸运和不幸神力也没有失效。
三种神力，打只有战争神力的利亚·卡特应该是绰绰有余。
“你……！”
利亚·卡特原本是要逃跑，但一听到慕云秋要见卡瓦尔，额头顿时青筋凸起，磨了磨后槽牙，面目狰狞地挤出一句话：
“你见我老师要做什么？”
慕云秋挑起一边眉毛，察觉到有些许不对劲。
原来卡瓦尔是利亚·卡特的老师？难怪他喜欢虐杀别人，原来是一脉相承的变态。
不过……什么叫做“见你老师要做什么”？
两个神位继承人都在你老师手里，他找卡瓦尔除了救人，还能做什么？
为什么用那种看“小三”似的眼神瞪他？
慕云秋没有立刻回答利亚·卡特的问题，在思考两秒后，微微睁大眼睛，看对方的眼神也古怪起来。
你们灰烬庭的圈子有点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