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到沪上:火车炊事员重生逆袭》
第1章 重生在父亲的葬礼后
于晖是被冻醒的,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不是21世纪那间漏风出租屋的凉——是1982年哈尔滨的深冬,是父亲于振海葬礼刚过第三天的冷。风从铁路家属院的旧窗缝里钻进来,裹着没化尽的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太平间惨白的天花板,是糊着泛黄《参考消息》的墙,报纸边角卷着毛,上面印着“1982年铁路系统春季招工通知”,墨迹还没干,是昨天居委会张婶送来的。
身下是铺着粗布褥子的硬板床,枕头边压着个硬邦邦的东西——伸手摸过来,是枚铜质警徽,麦穗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于振海”三个字,笔画深凹,是父亲当乘警那年亲手凿的。警徽还带着点余温,像父亲生前最后一次摸他头时的温度。
于晖的呼吸骤然顿住,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冰的棉花,连喘气都带着疼。
他不是该在2018年的百货大楼楼顶吗?不是因为撞破妻子刘梅和外科主任的好事,又从亲子鉴定报告里看见“排除亲生关系”那行字,才跳下去的吗?闭眼之前,他还想着父亲——想着父亲当年在列车脱轨事故里把最后一口气用来护着乘客,想着自己顶了父亲的班却因为没背景,从“乘警预备”被挤成了炊事员,想着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个笑话:在火车后厨炒了三十年菜,油星子溅满了制服,妻子嫌他没本事,孩子跟他不亲,最后连死都没人真心哭他。
可现在,他躺在父亲生前住的屋子里,手里攥着父亲的警徽,墙上的日历明明白白印着“1982年2月15日”——是父亲下葬后的第三天,是铁路分局通知他去顶班的前一天。他才19岁,还没去分局报道,还没穿上那身沾油的炊事员制服,还没认识后来的妻子刘梅,一切都还没开始。
“晖子,醒了没?张婶给你熬了小米粥,快起来喝口暖身子。”
门外传来邻居李叔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李叔是父亲的老同事,也是个乘警,父亲走后,他帮着跑前跑后办葬礼,昨天还跟他说“去分局报道时提我,我跟人事科的老周认识,争取给你谋个好差事”。前世于晖没当回事——他以为凭父亲的牺牲,分局总能给个体面工作,结果还是被挤去了后厨,后来才知道,李叔那天去找老周,还被老周冷嘲热讽了一顿。
于晖攥紧警徽,指节泛得发白——疼,是真的。这不是梦,他真的重生了,重生在了1982年,重生在了所有悲剧开始之前。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去后厨当炊事员!绝不能再认识刘梅!绝不能再活成前世那副窝囊样!
“哎,李叔,我马上起!”于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掀开薄被爬起来。身上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是父亲生前穿过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里面的棉絮都成团了,穿在身上空荡荡的——19岁的他还没长开,瘦得像根竹竿,前世在厨房熬了三十年,才熬出点肚腩,却也熬垮了身子。
他趿拉着父亲的旧棉鞋走到桌边,鞋底子已经磨平了,踩在地上咯吱响。桌子是掉漆的木头桌,上面摆着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父亲穿着藏蓝色警服,警徽亮得晃眼,嘴角带着笑,那是父亲评上“先进乘警”那年拍的,也是家里唯一一张像样的照片。遗像旁边放着个豁口的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是父亲的宝贝,前世于晖把它带在身边,直到搬家时弄丢了。
刚倒了杯热水,门就被推开了。李叔端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是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上面撒了点芝麻——在1982年的哈尔滨,白面馒头是稀罕物,李叔家孩子多,平时都舍不得吃。李叔穿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缝着块补丁,头发上还沾着点雪,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父亲的抚恤金和顶班通知书。
“快吃,粥还热着,喝完暖暖身子。”李叔把搪瓷盆往桌上一放,热气腾地冒起来,裹着米香,扑了于晖一脸。他伸手摸了摸于晖的额头,又拉过他的手,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手还这么凉?棉袄是不是太薄了?回头我把我那件旧棉大衣找出来,你先穿着。”
“李叔,不用,我不冷。”于晖连忙抽回手,低下头快速咬了口馒头。白面馒头的麦香混着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是他前世最后几年想都不敢想的美味——那时候他为了给“儿子”交补习班的钱,每天中午就啃一个玉米面窝头,就着免费的咸菜汤,有时候连窝头都舍不得吃,留到晚上当夜宵。
“跟叔客气啥!”李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牛皮纸信封递过来,“这里面是你爸的抚恤金,一共两百八十块,还有分局的顶班通知书,让你明天去报道。我跟人事科的老周打了招呼,他说会尽量给你安排个好岗位,你明天去了态度好点,别跟人顶嘴。”
于晖接过信封,指尖碰到里面硬邦邦的通知书,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前世他就是拿着这封通知书去了分局,老周看他没背景,又没给好处,当场就把“乘警预备”的名额划掉,填了“列车炊事员”,还说“你爸是英雄,你也得从基层干起,别想着一步登天”。那时候他年轻气盛,跟老周吵了一架,结果不仅没换成岗位,还被记了个“态度恶劣”,往后三十年,再没机会调动。
“我知道了李叔,明天我会注意的。”于晖把信封揣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像是要把前世的委屈都压进这薄薄的纸里。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口就把馒头和小米粥吃完了,搪瓷盆被他舔得干干净净,连盆底的米粒都没剩下。
第2章 别委屈了自己
李叔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慢点儿吃,别噎着。你这孩子,也是苦命,刚没了爹,往后的日子还得自己扛。”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到于晖手里,“这钱你拿着,明天去报道路上买瓶汽水喝,别委屈了自己。”
于晖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心里暖得发疼。那十块钱是崭新的纸币,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在1982年,够买五十根冰棍,或者一大块粉嘟嘟、肥嘟嘟的新鲜猪肉。前世李叔也给过他钱,可他那时候不懂事,觉得李叔是可怜他,偷偷把钱塞回了李叔家的窗台上,现在想来,那是李叔从自己牙缝里省出来的,是这世上最金贵的东西。
“谢谢李叔。”于晖把钱攥在手里,指尖都能感受到纸币的温度,“明天我去报道,要是真能去乘警队,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我爸,也不辜负您。”
李叔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爸的劲儿!放心,只要你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出息。”他站起身,又叮嘱了几句“明天早点起”“报道时别迟到”,才转身走了。
李叔走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铁轨的“呜呜”声。于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雪景。铁路家属院的小路上积着厚厚的雪,几个孩子在雪地里打雪仗,笑声传得很远。远处的铁轨延伸向远方,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雪地里蜿蜒。他知道,沿着这条铁轨往前走,就是哈尔滨铁路分局,就是他这一世改变命运的起点。
他从怀里掏出父亲的警徽,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警徽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看着警徽,想起前世父亲的样子——父亲总是穿着那身藏蓝色的警服,腰里别着五四式手枪,走在车厢里腰杆挺得笔直,遇到旅客有困难,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父亲常说“咱当乘警的,就得护着乘客,护着这列火车,不能让老百姓受委屈”。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却在列车脱轨事故里没了命。前世他总觉得父亲傻,觉得父亲不该那么拼命,现在想来,父亲不是傻,是有担当,是有骨气。而他自己,前世却活成了父亲最不希望看到的样子——懦弱、窝囊,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
“爸,对不起。”于晖对着警徽轻声说,“前世我没本事,没给您争口气,还让自己活得一塌糊涂。这一世,我一定好好干,争取去乘警队,像您一样护着乘客,护着这列火车,再也不让人欺负咱们家。”
他把警徽揣回怀里,又拿起桌上的顶班通知书。通知书上的字迹是打印的,只有“拟分配岗位”那栏是空白的,等着明天去分局填写。于晖的手指在空白处摩挲着,心里暗暗发誓:明天去了分局,就算老周再刁难,就算要送礼,就算要跟人争,他也一定要把“乘警”两个字填在那栏里,绝不能再去后厨当炊事员。
他想起前世的妻子刘梅。刘梅是铁路医院的护士,长得漂亮,当年追她的人不少,可她却选了于晖——后来于晖才知道,她是觉得于晖老实,好拿捏,还想着于晖父亲是英雄,能帮她调动工作。结婚后,刘梅嫌于晖是个炊事员,没本事,总跟他吵架,后来干脆跟外科主任搞在了一起,还生下了别人的孩子。前世他撞破这事时,刘梅还理直气壮地说“要不是看你老实,我能跟你?你也不看看自己那窝囊样,配得上我吗?”
想到这里,于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跟刘梅有任何交集,绝不会再让那个女人毁了自己的生活。他要好好工作,好好赚钱,等有了本事,再找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女人,组建一个真正的家,让父亲在天之灵能安心。
傍晚的时候,张婶又来了。张婶是家属院的老住户,丈夫早年间也是铁路工人,后来在一次调车事故中没了,她一个人带着女儿过,却总想着接济于晖。张婶带来了一碗酸菜白肉,还带来了一件旧棉大衣——是她丈夫生前穿的,虽然有点大,但是很暖和。
“晖子,快把大衣穿上,外面冷。”张婶把棉大衣递给于晖,又把酸菜白肉放在桌上,“这是我腌的酸菜,炖了点五花肉,你快吃,补补身子。你爸走了,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你爸在底下放心不下。”
于晖接过棉大衣,穿在身上,虽然有点大,但是很暖和,像是被人抱着一样。他看着桌上的酸菜白肉,酸菜的香味混着肉香,扑鼻而来,是他前世最喜欢吃的菜——母亲在世时,每到冬天都会炖酸菜白肉,父亲总是把肥一点的肉夹给他,自己吃瘦的。
“谢谢张婶。”于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酸菜酸脆可口,是记忆里的味道。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碗里,混着汤一起喝了下去。
张婶看着他哭,也红了眼眶:“好孩子,别哭了,你爸在底下看着呢,他不希望你哭。以后有啥难处,就跟婶说,婶能帮的,一定帮你。”
吃完晚饭,张婶帮着收拾了碗筷,又跟于晖聊了会儿天,才走了。于晖坐在桌前,看着父亲的遗像,心里平静了很多。他知道,这一世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困难,会有老周的刁难,会有找工作的压力,会有各种各样的挑战,但他不会怕。因为他有父亲的警徽陪着他,有李叔和张婶的关心,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他要抓住这个机会,活出个人样,让父亲在天之灵能骄傲。
第二天一早,于晖起得很早。他穿上父亲的旧棉袄,外面套着张婶给的棉大衣,戴上父亲的旧棉帽,把十块钱和顶班通知书揣进怀里,又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的警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才出门。
第3章 让父亲在天之灵能骄傲
外面的雪还在下,下得不大,像柳絮一样飘着。于晖走在家属院的小路上,脚下的积雪咯吱响,路边的煤炉冒着青烟,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着白雾,偶尔能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喊“孩子,快起来吃饭”,还有收音机里传来的《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歌声——这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走到家属院门口,看见李叔已经在等他了。李叔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老周带的两条烟——是李叔托人从上海买的凤凰烟,在哈尔滨很稀罕。
“晖子,来了?快上车,咱们去分局。”李叔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让于晖坐在后座上。
于晖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抓住李叔的衣角。自行车穿过雪地,朝着铁路分局的方向驶去。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雪粒子,却一点都不冷。于晖看着路边的风景,看着远处的铁轨,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一世,他一定能改变命运,一定能活出个人样,一定能让父亲在天之灵安心。
自行车驶进铁路分局的大门时,于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看着分局的办公楼,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前世他就是在这里被老周刁难,这一世,他一定要跟老周好好谈谈,争取能去乘警队。
李叔把自行车停在办公楼门口,带着于晖走进大楼。大楼里很安静,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铁路系统的宣传画。走到人事科门口,李叔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是老周。
李叔推开门,带着于晖走了进去。人事科的办公室不大,摆着两张办公桌,一张是老周的,另一张是空的。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根烟,正在看文件。
“老周,忙着呢?”李叔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布包放在老周的办公桌上,“这是我托人从上海买的凤凰烟,你尝尝。”
老周抬头看了看李叔,又看了看于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老李,你这是干啥?咱们都是老同事,不用这么客气。”他拿起布包,打开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却还是把布包推了回去,“烟你拿回去,我不能要。有啥事儿,你直说吧。”
李叔愣了一下,又把布包推了过去:“老周,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烟也不值啥钱,你就收下吧。我今天来,是陪于振海的儿子于晖来报道的,你看能不能给孩子安排个好岗位,乘警队那边要是有空缺,能不能让孩子去试试?”
老周的目光落在于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带着点不屑:“于振海的儿子?看着倒是挺精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干得了乘警的活儿。乘警队那边要求高,不仅要身体素质好,还得懂点法律知识,会处理突发事件,他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能行吗?”
于晖心里一紧,知道老周这是在故意刁难。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周科长,我能行。我从小跟着我爸在火车上长大,对火车上的情况很熟悉,而且我身体好,也愿意学法律知识,愿意处理突发事件。我爸是乘警,他教过我很多东西,我相信我能做好乘警的工作。”
老周冷笑了一声:“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你爸是英雄,可你不一定能跟你爸一样。我看啊,你还是先去列车后厨当炊事员,从基层干起,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调动也不迟。”
于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前世就是这样,老周一句话,就把他发配到了后厨。这一世,他绝不会再妥协。他看着老周,认真地说:“周科长,我不想去后厨当炊事员,我想当乘警,像我爸一样。我知道乘警队要求高,我愿意努力,愿意学习,只要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烟灰簌簌落在“铁路系统岗位分配表”上,留下个灰黑的印子。他抬眼扫了于晖一眼,那眼神像沾了冰碴,冷得能刮掉层皮:“年轻人,别太好高骛远。乘警队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得有资历,有门路,还得有运气——你爸是英雄不假,但英雄的儿子,也得守规矩。”
李叔在旁边赶紧打圆场,手在裤兜里攥着的烟盒都快捏变形了:“老周,晖子这孩子不是不懂规矩,就是想继承他爸的念想,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哪怕先让他去乘警队当个临时工,跟着学学也好啊。”
“临时工?”老周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缺了口的搪瓷烟灰缸里,“老李,你这话说得轻巧。乘警队是啥地方?手里攥着旅客安全的,临时工能随便进?出了事儿谁担责任?你担还是我担?”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摆出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看啊,于晖还是先去列车后厨报道,跟王师傅学学炒菜,等过个一年半载,表现好了,再考虑调动的事儿。”
于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老周也是这么说的,“表现好了再调动”,结果他在厨房炒了三十年菜,连乘警队的大门都没再踏进去过。他想起前世在厨房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剁馅、蒸馒头,油星子溅得制服上全是印子,夏天厨房像蒸笼,冬天水管子冻得敲不开,最憋屈的是,连个旅客都敢对他指手画脚,说“你一个做饭的,懂什么规矩”。
不行,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父亲的警徽,轻轻放在老周的办公桌上。铜质的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背面“于振海”三个字的刻痕清晰可见,像是在无声地盯着老周。
“周科长,”于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却没带半分怯意,“我爸牺牲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就是这枚警徽。他救了第三节车厢的五个旅客,自己被钢梁砸中,送到医院的时候,警服上的血都冻成冰了。分局当时给我爸发的‘革命烈士’证书,上面写着‘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英勇献身’——现在我爸的儿子想当乘警,想接着护着这列火车,护着车上的旅客,您说我这是好高骛远?”
第4章 你要是真想去,也得等下次招人……
老周的眼神晃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避开了那枚警徽,像是怕沾到什么。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李叔站在旁边,脸上露出点惊讶——他没想到平时看着老实的于晖,居然敢跟老周这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才清了清嗓子,伸手把警徽往于晖那边推了推:“于晖,我知道你爸是英雄,我也敬重你爸。但岗位分配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得按制度来。乘警队现在确实没空缺,你要是真想去,也得等下次招人……”
“下次招人是什么时候?”于晖追问,眼神没从老周脸上移开,“我昨天听居委会张婶说,乘警队的赵哥上周调去分局治安科了,他的岗位还空着——周科长,您说的没空缺,是真的没空缺,还是有人把空缺留给了别人?”
这话像根针,扎得老周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一下:“于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徇私舞弊?我告诉你,分局的制度是公开透明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八道。”于晖拿起警徽,重新揣回怀里,警徽的冰凉透过布料传到胸口,让他脑子更清醒,“我只是想知道,像我爸这样的烈士后代,想继承父业,有没有优先考虑的政策?要是有,我愿意等;要是没有,我也认,但您得跟我说实话,别拿‘没空缺’当借口。”
老周盯着于晖看了半天,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审视,最后又添了点复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铁路系统人员调配条例》,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着其中一行字,声音压低了些:“你自己看,条例上写着‘烈士直系亲属优先录用相关岗位’——但优先不代表直接录用,得通过考核。乘警队的考核包括体能、法律知识、应急处理,你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能通过?”
于晖心里一松——有条例就好,只要有规矩可依,就不怕老周暗箱操作。他凑过去看了眼条例,确认上面的字跟老周说的一样,才抬起头:“周科长,我愿意参加考核。不管多难,我都能过。”
“你可想好了,考核不过,连炊事员的岗位都不一定有了。”老周的语气里带着点警告,“到时候你可别来找我哭。”
“我不会哭。”于晖的语气很坚定,“要是考核不过,我认了,以后再也不提当乘警的事儿。但要是我过了,您得保证把赵哥的岗位给我。”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没到眼底:“行,我跟你打这个赌。三天后你到乘警队报道,找王队长领考核表。要是你能通过考核,我亲自给你办入职手续;要是通不过,你就乖乖去后厨,别再跟我讨价还价。”
“一言为定。”于晖伸出手,想跟老周握个手。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那触感又冷又硬,像是在应付差事。
走出人事科的时候,李叔还没缓过神来,拉着于晖的胳膊小声说:“晖子,你刚才也太冲动了,老周那人小心眼,你这么跟他对着干,以后怕是要吃亏。”
于晖攥着怀里的警徽,心里却比刚才踏实多了:“李叔,我知道老周小心眼,但我要是不争取,这辈子都只能在厨房炒菜。我爸的警徽不能白戴,他的念想也不能断——就算以后老周给我穿小鞋,我也认了,至少我试过了。”
李叔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想起了于振海——当年于振海刚当乘警的时候,也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儿,遇到不讲理的旅客,别人都怕麻烦,就他敢站出来主持公道。他拍了拍于晖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爸的样儿。考核的事儿你别担心,我认识乘警队的王队长,晚上我去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两人走出分局办公楼,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地上的积雪镀上了层金边。于晖抬头看了看天,觉得心里亮堂了不少——前世他总觉得命运不公,现在才明白,有些命运,得自己去争。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张婶正在门口扫雪。她穿着件暗红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缝着黑色的补丁,头上裹着块蓝布头巾,只露出双眼睛,看见于晖回来,赶紧放下扫帚迎上来:“晖子,报道怎么样?是不是去乘警队了?”
于晖把跟老周打赌考核的事儿跟张婶说了一遍,张婶听完,高兴得拍了下手:“好!好!这才像你爸的儿子!考核有啥难的?你从小跟着你爸在火车上跑,啥没见过?肯定能过!晚上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酸菜白肉,给你补补身子,明天好有力气准备考核。”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煮好的茶叶蛋,塞到于晖手里:“拿着,下午饿了吃。别光想着考核,也得顾着身子,你爸在底下看着呢,可不能让他担心。”
于晖接过茶叶蛋,手里暖乎乎的,心里也暖得发疼。前世他总觉得张婶的关心是多余的,有时候还会躲着她,现在才知道,这份关心有多金贵——在他最难的时候,是张婶给了他一口热饭,一件暖衣,一份活下去的底气。
“谢谢张婶。”他把茶叶蛋揣进怀里,“晚上我帮您烧火,您教我炖酸菜白肉,以后我自己也能做。”
张婶笑得眼睛都眯了:“好啊,正好我那丫头也想学,晚上让她跟你一起学,你们俩年纪差不多,也能有个伴儿。”
下午,于晖没闲着。他从床底下翻出父亲生前用的《铁路安全管理条例》和《刑法常识》,两本书都快翻烂了,书页边缘卷着毛边,上面还留着父亲用铅笔做的记号。他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记在小本子上——前世他在厨房待久了,早就把这些知识忘了,现在得重新捡起来,而且要比当年的父亲记得更牢。
傍晚的时候,张婶的女儿林晓燕来了。她比于晖小一岁,穿着件粉色的棉袄,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用红色的头绳扎着,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她手里拿着个搪瓷盆,里面装着刚洗好的酸菜,看见于晖在看书,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他。
“于晖哥,我妈让我来给你送酸菜。”林晓燕把搪瓷盆放在桌上,眼睛瞟了眼于晖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看《铁路安全管理条例》,准备三天后的考核。”于晖合上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外面冷不冷?”
第5章 铁路安全管理条例
“不冷。”林晓燕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妈说,晚上让你教我炖酸菜白肉——我总把酸菜炖得太咸,我妈说你做得好吃。”
于晖愣了一下,才想起早上跟张婶说的话。他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太会,就是看我妈以前炖过,咱们晚上一起跟张婶学。”
林晓燕点点头,眼睛又落在了那本《铁路安全管理条例》上:“于晖哥,你真的要当乘警吗?像你爸一样?”
“嗯。”于晖拿起书,摸了摸封面,“我爸没完成的事儿,我想接着做。”
“那你一定能考上。”林晓燕的眼里闪着光,“我爸以前总说,你爸是咱们家属院的骄傲,说他是个好人,救了好多人。现在你要当乘警,肯定也能像你爸一样,当咱们家属院的骄傲。”
于晖心里一暖——前世他很少跟林晓燕说话,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炊事员,配不上人家姑娘,后来林晓燕嫁给了分局的一个干事,日子过得挺好。这一世,他不想再错过身边的温暖,不管是张婶的关心,还是林晓燕的鼓励,都值得他好好珍惜。
晚上,张婶家的厨房里飘着酸菜白肉的香味。于晖坐在灶台前烧火,林晓燕站在旁边,帮张婶切酸菜。张婶一边炖肉,一边跟他们讲以前的事儿:“你爸那时候,每次出乘回来,都要给我带点上海的大白兔奶糖,说给晓燕吃。有一次他出乘遇到台风,火车晚点了三天,他回来的时候,奶糖都化了,黏在纸里,他还不好意思地说‘下次给晓燕带更好的’……”
说着说着,张婶的声音就哽咽了,林晓燕赶紧递过手帕,小声劝:“妈,别难过了,于晖哥会像我爸说的那样,当乘警,当咱们家属院的骄傲。”
于晖看着锅里翻滚的酸菜白肉,眼泪差点掉下来。前世他总觉得父亲的牺牲是种负担,是别人同情他的理由,现在才明白,父亲的牺牲是种荣耀,是值得他用一辈子去继承的荣耀。
吃完饭,于晖帮张婶收拾完碗筷,准备回家。林晓燕送他到门口,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于晖哥,这是我攒的几块钱,你明天去乘警队报道,买点水喝。考核的时候别紧张,我相信你一定能过。”
于晖捏着布包,里面的硬币硌着手心,暖得发烫。他想说不用,可看着林晓燕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谢谢你,晓燕。等我考上乘警,一定请你吃大白兔奶糖。”
林晓燕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好,我等着。”
走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轻轻的,像鹅毛一样。于晖揣着林晓燕给的布包,怀里贴着父亲的警徽,手里攥着那本翻烂的《铁路安全管理条例》,心里满是踏实。他知道,三天后的考核肯定不容易,老周说不定还会暗中使绊子,但他不怕——前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一世,他有足够的勇气和底气,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
回到家,他把林晓燕给的钱放在桌上,又拿出父亲的警徽,放在钱旁边。他看着警徽,像是在跟父亲说话:“爸,明天我就去乘警队领考核表了。您放心,我一定能通过考核,一定能当上乘警,像您一样,护着这列火车,护着车上的旅客。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您失望。”
第二天一早,于晖起得很早。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外面套着张婶给的棉大衣,戴上父亲的旧棉帽,把《铁路安全管理条例》和《刑法常识》装进帆布包,又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的警徽揣进怀里,才出门。
乘警队在分局的后院,是栋两层的红砖楼,楼门口挂着“哈尔滨铁路分局乘警大队”的牌子,牌子上的红漆有点掉色,却透着股庄严。于晖走到楼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楼的大厅里坐着个穿藏蓝色警服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脸上带着点络腮胡,正低头写着什么。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于晖,眉头皱了皱:“你找谁?”
“您好,我叫于晖,是来领乘警考核表的,昨天周科长跟您打过招呼。”于晖赶紧开口,态度很恭敬。
男人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你就是于振海的儿子?”
“是。”于晖点头。
“你爸是个好人。”男人的语气软了些,把表格推过来,“我是乘警队的王队长。这张考核表你拿去填,三天后早上八点来这里参加考核,考核内容包括1000米跑、俯卧撑、法律知识笔试,还有应急处理模拟——你要是怕过不了,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我不放弃。”于晖拿起表格,认真地说,“王队长,我爸牺牲的时候,没完成的事儿,我想接着做。”
王队长看着他,眼里露出点欣赏:“好,有骨气。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他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个号码,递给于晖。
于晖接过纸条,心里暖了不少——没想到乘警队的王队长这么好说话,跟老周完全不一样。他填好考核表,递给王队长,又问了几个关于法律知识的问题,王队长都耐心地给解答了,临走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我等着你加入乘警队。”
走出乘警队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雪地里的阳光晃得人眼睛有点花。于晖拿着考核表,心里比刚才更有底气了——有王队长的支持,有父亲的警徽陪着,还有李叔和张婶的关心,这一次,他一定能通过考核,一定能当上乘警。
他走到分局门口,正好遇到了炊事班的王师傅。王师傅穿着件沾满油星的白大褂,手里提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土豆和白菜,看见于晖,笑着打招呼:“于晖,听说你昨天去人事科了?是不是要去我们炊事班啊?我跟你说,咱们炊事班虽然累点,但管饭,每个月还有补贴,挺好的。”
于晖想起前世在炊事班的日子,想起王师傅对他还算照顾,只是那时候他总觉得做饭没出息,跟王师傅没少闹矛盾。这一世,他虽然不想去炊事班,但也不想跟王师傅闹僵。
“王师傅,谢谢您的好意。”于晖笑了笑,“我现在在准备乘警队的考核,要是考核不过,再跟您学做饭。”
王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小子,有志向!想当乘警?跟你爸一样?行,要是真考上了,别忘了回炊事班看看我,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第6章 终究还是没有当上乘警
三天后的清晨,哈尔滨铁路分局的操场上还积着薄雪,风裹着冰碴子刮过,于晖却觉得浑身发热——他刚跑完1000米,用时3分20秒,比乘警队的合格线快了15秒;俯卧撑一口气做了50个,手臂虽然发酸,却没像前世在工地那样发颤。王队长站在操场边,手里拿着计时器,看着于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不错,比我当年还快两秒。”
于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胸口还在起伏,怀里的警徽硌着肋骨,像是父亲在替他攥着劲。他知道,这只是考核的第一关,后面的法律知识笔试和应急处理模拟,才是真正的硬仗——前世他连高中都没读完,法律条文只在工地普法宣传册上见过,应急处理更是一窍不通,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把《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翻得页脚起了毛,连里面“旅客遗失物品处理流程”的细枝末节都背得滚瓜烂熟。
笔试在乘警队的小会议室里,二十多个考生围着长桌坐着,大多是跟于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有的穿着崭新的夹克,有的手里攥着钢笔,脸上满是紧张。于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痕,像一道道模糊的泪印。他接过考卷,扫了眼题目,心里一下子松了——最后一道论述题居然是“如何处理列车脱轨后的旅客疏散”,这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痛,前世父亲就是因为没来得及完善疏散方案,才在事故里丢了命。他握着笔,手腕都在抖,不是紧张,是激动,那些关于“优先保护老人小孩”“用安全带固定伤员”的想法,顺着笔尖流在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答题纸。
应急处理模拟在下午,王队长扮演“醉酒闹事的旅客”,故意用酒瓶砸向桌子,玻璃碎片溅到于晖脚边,嘴里还骂骂咧咧:“凭啥不让我喝酒?这火车是你家开的?”周围的考生都慌了,有的往后躲,有的想上前拉架,只有于晖没动——他想起前世在厨房,遇到过喝醉酒掀翻菜盆的旅客,那时候他只会躲在王师傅身后,现在他却往前走了一步,双手稳稳按住王队长的手腕,声音不高却很坚定:“同志,火车上禁止携带易燃易爆物品,您的酒瓶要是砸到人,不仅要赔钱,还得负法律责任——您要是想喝酒,到站后我陪您去酒馆喝,现在请您把酒瓶放下。”
王队长的眼睛亮了,突然松开手,拍了拍于晖的肩膀:“好小子,不慌不忙,还懂法,比那些只会喊‘不许动’的强多了。”
考核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队长把于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杯热水:“你的成绩是第一名,笔试满分,应急处理也是最优。我已经把你的材料报给老周了,不出意外,下周就能给你办入职手续。”
于晖握着热乎乎的搪瓷缸子,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终于要当上乘警了,终于能继承父亲的警徽了。他想跟王队长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王队长,谢谢您……我爸要是知道,肯定也会谢谢您。”
“谢我干啥?是你自己争气。”王队长笑了,从抽屉里拿出枚崭新的警徽,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等你入职那天,我亲自给你戴上。”
于晖看着那枚警徽,跟父亲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亮,没有磨损的痕迹。他小心翼翼地把警徽收进怀里,跟父亲的警徽贴在一起,心里像揣了团火,暖得发烫。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每天都去家属院门口等消息,张婶和林晓燕也总来问他,林晓燕还给他织了条灰色的围巾,说“等你当上乘警,戴着围巾值夜班,就不冷了”。于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软乎乎的羊毛贴着皮肤,像是林晓燕的鼓励,一直暖到心里。
可等到第七天,等来的不是入职通知,是李叔急匆匆的脚步。李叔脸色发白,拉着于晖的胳膊就往分局跑:“晖子,出事了!老周说乘警队的编制满了,要把你调到炊事班去!”
于晖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铁轨震了一下,怀里的警徽突然变得冰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编制满了?王队长不是说赵哥的岗位空着吗?怎么会满了?”
“还不是老周搞的鬼!”李叔的声音都在抖,“我刚才去人事科,听见老周跟人打电话,说他侄子也想当乘警,把你的名额给顶了!晖子,你跟我去跟老周理论去,凭啥抢你的名额!”
于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前世他就是这样,被人抢了机会,这一世他明明那么努力,明明考了第一名,怎么还是逃不过当炊事员的命?他想起父亲的警徽,想起王队长给的新警徽,想起林晓燕织的围巾,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跟着李叔冲进人事科,老周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手里拿着份报纸,看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老李,于晖,你们来干啥?”
“老周,你凭啥把晖子的名额给你侄子?”李叔指着老周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变了,“晖子考核第一名,凭啥不能当乘警?你这是徇私舞弊!”
老周放下报纸,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神里满是不屑:“老李,话可不能乱说。乘警队的编制是分局定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侄子是大专毕业,学的是法律专业,比于晖更适合当乘警——于晖虽然考核过关,但学历不够,分局领导说了,得优先考虑高学历人才。”
“学历不够?”于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周科长,您之前怎么不说学历不够?考核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名额被你侄子顶了,才说学历不够?您这不是徇私舞弊,是什么?”
“于晖,注意你的态度!”老周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都震倒了,茶水洒在桌上,“我告诉你,这是分局的决定,你不服也得服!要么去炊事班,要么就别来铁路系统上班——你自己选!”
于晖看着老周那张嚣张的脸,想起前世在厨房的日子,想起妻子刘梅的冷嘲热讽,想起自己跳楼前的绝望。他突然觉得,就算当了乘警,在这样的人手下做事,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王队长给的新警徽,放在老周的办公桌上,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在嘲笑这场闹剧。
第7章 终于当上炊事员
“周科长,我选炊事班。”于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但我想跟您说一句,学历不代表能力,关系也不代表公道——就算我当了炊事员,也不会像您想的那样窝囊,我会把饭做好,让每一个旅客都吃暖和,让每一个同事都看清楚,于振海的儿子,就算在厨房,也有骨气。”
老周愣了一下,看着于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好像没想到这个刚成年的孩子,居然有这么硬的骨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挥了挥手:“行了,你去炊事班报道吧,找王师傅领工作服。”
走出人事科的时候,李叔还在替他委屈:“晖子,你咋就同意去炊事班了?咱们再去找分局领导说说,说不定还有机会……”
“李叔,不用了。”于晖打断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就算当了炊事员,我也能活出个人样。我爸当年在火车上救旅客,不是因为他是乘警,是因为他有良心;我现在去厨房做饭,也不是因为我没本事,是因为我想让大家吃好——只要有良心,在哪里都能做好事。”
李叔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明白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你比你爸还懂事。以后在炊事班要是受了委屈,就跟我说,我帮你出头。”
于晖去炊事班报道的时候,王师傅正在切菜。他穿着件沾满油星的白大褂,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于晖进来,赶紧放下菜刀:“晖子,你咋来了?不是说要当乘警吗?”
于晖拿起桌上的白大褂,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慢慢穿上——白大褂有点大,套在他的棉袄外面,显得有些臃肿,却很暖和。他笑着说:“王师傅,以后就跟您学做饭了。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不偷懒。”
王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我就喜欢踏实的孩子!以后你跟我学蒸馒头、炖菜,咱们炊事班虽然累点,但能让大家吃暖和,也是积德的事儿。”
周围的炊事员都围了过来,有个叫老陈的师傅,手里拿着个擀面杖,笑着说:“于晖,听说你考核考了第一名?厉害啊!就算来了炊事班,也是咱们炊事班的骄傲!”
“就是!老周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咱们都帮你!”另一个年轻的炊事员也跟着说。
于晖看着大家热情的样子,心里暖得发疼。他想起前世刚进炊事班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是“烈士后代”,对他敬而远之,现在却因为他敢跟老周叫板,敢放弃乘警的名额来厨房,对他刮目相看。他突然觉得,当炊事员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这里,他能感受到真心的温暖,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下午的时候,林晓燕来了。她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烤好的馒头,看见于晖穿着白大褂在洗菜,眼睛一下子红了:“于晖哥,你怎么真的来炊事班了?是不是老周欺负你了?”
于晖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过布包,拿出个馒头咬了一口,还是热的,带着股子麦香:“晓燕,我不是被欺负了,是我自己选的。你看,这白大褂多暖和,比警服还舒服呢。”
林晓燕看着他强装出来的笑容,眼泪掉了下来:“于晖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别担心,就算你当了炊事员,我也觉得你很厉害,比那些靠关系当乘警的人厉害多了。”
于晖摸了摸她的头,把剩下的馒头递给旁边的炊事员,笑着说:“你看,大家都喜欢吃你烤的馒头,以后你多来送点,咱们炊事班的人都谢谢你。”
林晓燕破涕为笑,点了点头:“好,我以后天天来给你送馒头,你要是饿了,就跟我说。”
傍晚的时候,于晖跟着王师傅学蒸馒头。他把手伸进面盆里,面团软软的,沾在手上,像是小时候父亲抱着他的感觉。王师傅在旁边教他:“揉面要顺时针揉,力气要匀,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才筋道。”于晖跟着学,虽然手上沾了不少面粉,却觉得很开心——这是他前世从未有过的感觉,靠自己的双手做事,踏实,安心。
馒头蒸好的时候,整个炊事班都飘着麦香。于晖拿起一个刚出锅的馒头,咬了一口,热乎的馒头在嘴里散开,带着股子甜味。他想起前世在工地,啃着掺沙子的窝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现在能亲手蒸出这么好吃的馒头,能让同事们吃暖和,心里满是成就感。
王师傅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于晖:“晖子,你蒸的馒头比我第一次蒸的还好吃。以后咱们炊事班的馒头,就交给你了。”
于晖接过馒头,心里暖暖的。他看着窗外的雪,看着远处的铁轨,突然觉得,就算当了炊事员,他也能继承父亲的念想——父亲是用警徽守护旅客,他是用锅铲守护旅客的胃,都是守护,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晚上回到家,于晖把父亲的警徽和王队长给的新警徽放在桌上,又把林晓燕织的围巾围在脖子上。他看着警徽,像是在跟父亲说话:“爸,我虽然没当上乘警,但我当了炊事员。我会把饭做好,让每一个旅客都吃暖和,让每一个同事都知道,您的儿子,就算在厨房,也有骨气,也能活出个人样。”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却没那么冷了。于晖坐在桌前,拿出《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继续翻看着——他虽然当了炊事员,却没放弃当乘警的梦想。他知道,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有骨气,总有一天,他能戴上那枚警徽,像父亲一样,站在列车上,守护着每一个旅客,守护着每一段铁轨。
而此刻,人事科的办公室里,老周正拿着于晖的考核材料,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想起于晖放下警徽时的眼神,想起于晖说“学历不代表能力”的话,心里突然有点发虚。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分局领导的号码:“领导,关于于晖的事儿,我觉得……是不是再考虑考虑?这孩子虽然学历不高,但挺有骨气,考核成绩也不错,或许……”
电话那头传来领导的声音,老周的脸色慢慢变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再观察观察。”
挂了电话,老周看着桌上的警徽,心里第一次有了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第8章 比前阵子的馒头有嚼劲儿
煤炉的火正旺,橙红的火苗舔着锅底,铝制蒸笼摞得比人高,白汽从笼缝里钻出来,裹着麦香飘满整个“哈尔滨—上海”线的绿皮火车炊事车。于晖正弯腰用粗布巾擦蒸笼边缘的水珠,袖口沾了点面粉,却比穿警服时更显踏实——这是他当炊事员的第五天,手里的馒头从最初的“歪瓜裂枣”,变成了现在的暄软雪白,连挑剔的列车长都夸“比前阵子的馒头有嚼劲儿”。
“于晖,赶紧把馒头装筐,三号车厢的旅客都在催了!”王师傅系着沾了油星的围裙,手里颠着铁锅,锅里的白菜炒粉条滋滋响,油花溅到围裙上,又添了道新印子,“今天有上海来的旅客,说想吃点带甜口的,你把昨天剩的红糖拿点出来,掺在下次的面里,别省着!”
于晖应了声,从铁皮柜里拿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块压得紧实的红糖——这是张婶昨天送来的,说“上海人爱吃甜,你掺在馒头里,旅客肯定喜欢”。他用菜刀刮了点红糖末,撒在刚和好的面里,指尖沾了点甜味,想起前世第一次蒸馒头的光景:那时候他碱放多了,馒头又黄又苦,有个旅客把铝制饭盒摔在地上,骂“炊事员没长心,拿猪食糊弄人”,他只会躲在王师傅身后抹眼泪,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他手里的面团揉得均匀,红糖末裹在面里,像藏了星星。他想起父亲常说的“不管做啥,用心就好”,突然觉得,就算在炊事车,也能把日子过出滋味来——前世他总觉得炊事员低人一等,现在才明白,能让旅客在冷飕飕的火车上,吃口热乎的甜馒头,也是种本事。
“同志,给我来两个馒头!”窗口探进个脑袋,是个穿着藏蓝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攥着两斤粮票,“我家丫头在五号车厢,说你们这儿的馒头好吃,让我多买两个带回去。”
于晖接过粮票,放在铁皮盒里,用竹夹夹了两个热馒头,裹在粗布巾里递过去:“小心烫,要是不够,等会儿再来拿,今天蒸得多。”
男人笑着接过:“哎,谢谢小伙子!我家丫头说,这馒头比她妈蒸的还好吃,下次坐车还来你这儿买!”
看着男人的背影,于晖心里暖烘烘的——这是他当炊事员以来,听到的最舒心的夸奖。他想起前世在厨房,每天面对的不是旅客的抱怨,就是同事的冷嘲热讽,从来没人跟他说“谢谢”,更没人说“下次还来”。这一世,只是换了个心态,居然连日子都亮堂了不少。
“于晖,快过来搭把手!”老陈的声音从车厢连接处传来。老陈是炊事班的老员工,头发都白了一半,平时爱开玩笑,却最疼年轻人。于晖跑过去,看见老陈正费力地搬着个大煤块,脸憋得通红:“这煤块太硬,我劈不动,你年轻,力气大,帮我劈开,不然煤炉该灭了。”
于晖接过老陈手里的斧头,掂量了一下,想起前世在工地劈柴的日子——那时候他每天要劈够十捆柴,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现在劈个煤块,倒也不算费劲。他把煤块放在铁砧上,举起斧头,“嘭”的一声,煤块裂开两半,大小正好能放进煤炉。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力气真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这么能干呢。对了,刚才我去二号车厢送水,听见旅客说,你昨天给那个拉肚子的孩子煮的米汤,特别管用,孩子今天都能跑着玩了——你咋知道米汤能治拉肚子?”
于晖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的事。昨天有个带孩子的旅客李大姐,孩子在火车上突然拉肚子,哭个不停,李大姐急得直跺脚,连乘务员都没办法。于晖想起前世在工地,有个工友的孩子也拉肚子,老中医说“米汤养胃,煮沸了喝能止泻”,他就赶紧用炊事车的大米,煮了碗浓稠的米汤,放温了给孩子喝,没想到真的管用。
“我以前听老家的人说的。”于晖笑了笑,没敢说太多——他怕说漏了嘴,让人知道他重生的秘密。
老陈却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还是你有心!咱们当炊事员的,不光要会做饭,还得懂点这些小窍门,才能帮旅客解决难处。你爸当年当乘警,就是这样,不管旅客有啥难处,都愿意伸手帮一把,你跟你爸一样,都是热心肠。”
提到父亲,于晖心里一酸,却也多了几分底气。他想起父亲的警徽,还在贴身的口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像是父亲在跟他说“做得好”。
正说着,突然听见车厢里传来一阵骚动,还有女人的哭声。于晖和老陈对视一眼,赶紧往车厢里跑——他们都知道,火车上最怕出这种事,万一有旅客突发疾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跑到车厢,看见围了一圈人,中间躺着个老年旅客,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没了意识。他的老伴坐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大爷,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周围的旅客都慌了,有的说“快找乘警”,有的说“火车上没医生,可怎么办啊”,还有的拿出自己的水壶,想给老人喂点水,却被人拦住:“不知道啥病,别乱喂水,万一出事了咋办?”
于晖挤进去,蹲在老人身边,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颈动脉——还有跳动,只是很微弱。他想起前世在工地,有个工友突发心脏病,医生说“发病时要让病人平躺,解开衣领,保持呼吸通畅,要是有硝酸甘油就更好了”。他赶紧说:“大家让一让,给老人留点空气!大娘,您别慌,大爷可能是心脏病犯了,您赶紧找找,大爷身上有没有带硝酸甘油?”
老太太愣了一下,赶紧在老人的口袋里翻找,果然找出个小药瓶,里面装着硝酸甘油。于晖接过药瓶,倒出一片,放在老人的舌下,又帮老人解开衣领,让他平躺下来,用自己的棉袄垫在老人的头下:“大家别围着了,都往后退退,让空气流通点,列车长呢?快让列车长联系下一站的医院,让他们准备好急救!”
“我在这儿!”列车长挤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下一站的车站联系,“已经联系好了,下一站是长春站,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医院的救护车已经在等着了。于晖,你懂急救?”
于晖摇了摇头:“我只是听人说过心脏病急救的方法,不知道管不管用,先试试吧。”
正说着,突然有人喊:“乘警来了!乘警来了!”
第9章 比乘警还靠谱!
于晖抬头,看见周磊穿着崭新的藏蓝色警服,帽檐压得低,手里拿着警棍,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看见围了一圈人,皱了皱眉:“吵什么吵?都散开!不知道火车上不能聚集吗?”
老太太赶紧抓住周磊的胳膊:“乘警同志,你快救救我家老头!他快不行了!”
周磊愣了一下,看见躺在地上的老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只是乘警,不会急救啊!你们找医生去!”
周围的旅客都愣住了,有人小声说:“乘警怎么能不会急救?不是说乘警都要学急救知识吗?”
周磊的脸一下子红了,又青了,指着于晖说:“他是炊事员,刚才是他在瞎折腾,要是出了事儿,他负责!”
于晖没理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老人的脸色——老人的嘴唇慢慢有了点血色,呼吸也顺畅了些。他松了口气,对老太太说:“大娘,大爷好多了,再等几分钟,到了长春站,救护车一到,就没事了。”
老太太感激地拉住于晖的手:“小伙子,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家老头今天就危险了!你真是个好人!”
周围的旅客也纷纷夸奖于晖:“这炊事员小伙子真能干,比乘警还靠谱!”“是啊,刚才乘警来了,啥也不会,还是人家炊事员有办法!”
周磊站在旁边,听着旅客的议论,脸涨得通红,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确实不会急救,当初考核的时候,急救知识都是抄的别人的,现在遇到真事,只能干着急。他狠狠瞪了于晖一眼,转身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于晖没在意周磊的眼神,只是一直守在老人身边,直到火车到达长春站,救护车把老人接走,他才松了口气。列车长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满脸通红:“于晖,你今天立大功了!要不是你,这事儿可就麻烦了!我回去就跟分局领导说,给你记个功!”
于晖笑了笑:“列车长,不用记功,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能帮到大爷,我也高兴。”
回到炊事车的时候,王师傅和老陈都在等他,手里拿着个刚炒好的鸡蛋,放在他面前:“快吃,补补身子!刚才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你小子真行!比那个周磊强多了!”
于晖拿起筷子,夹了口鸡蛋,鸡蛋炒得金黄,带着点葱花的香味,是他这几天吃的最香的一顿饭。他想起前世,就算在厨房干了三十年,也没人跟他说“你立大功了”,更没人特意给他炒鸡蛋吃。这一世,只是做了点小事,却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认可,心里像被煤炉的火烘得暖烘烘的。
傍晚的时候,火车到达沈阳站,停站二十分钟。于晖正忙着收拾炊事车,突然看见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是林晓燕,她穿着件粉色的棉袄,头上裹着块蓝布头巾,手里提着个布包,正踮着脚往炊事车里看。
于晖赶紧走过去,打开车窗:“晓燕,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在家待着?”
林晓燕笑了笑,把布包递进来:“我妈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里面有刚烤好的馒头,还有个热水袋,我灌满了热水,你晚上值夜班的时候,揣在怀里,就不冷了。”
于晖接过布包,触手暖暖的,打开一看,里面的馒头还热着,热水袋裹在毛巾里,温度正好。他想起前世,刘梅从来没给他送过东西,就算他在厨房加班到半夜,回家也只有冷锅冷灶。现在林晓燕的这点心意,却比前世的任何东西都让他觉得温暖。
“谢谢你,晓燕。”于晖的声音有点沙哑,“你快回去吧,火车马上就要开了,路上小心点。”
林晓燕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你在火车上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要是有啥难处,就给家里捎个信,我跟我妈去看你。”
火车开动的时候,于晖还在窗边看着林晓燕的身影,直到她变成个小黑点,消失在远处的人群里。他把热水袋揣在怀里,暖流传遍全身,手里攥着热乎的馒头,心里满是踏实——这一世,他虽然没当上乘警,却有了比警徽更珍贵的东西:别人的认可,朋友的关心,还有对生活的希望。
晚上值夜班的时候,炊事车的煤炉灭了一半,有点冷。于晖把热水袋揣在怀里,坐在小板凳上,拿出父亲的警徽,放在手里摩挲。警徽还是冰凉的,却像是有了温度,陪着他度过这漫长的夜晚。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周磊的狼狈,想起列车长的夸奖,突然觉得,就算当一辈子炊事员,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能靠自己的双手,帮到别人,能让父亲的名字,被更多人记住。
正想着,突然听见车厢连接处有脚步声,于晖抬头,看见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热水。老周平时很少来炊事车,尤其是在白天的事之后,于晖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赶紧站起来:“周科长,您怎么来了?”
老周走进来,把搪瓷缸子递给于晖:“天这么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白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好。”
于晖愣了一下,接过搪瓷缸子,热水的温度透过缸子传到手里,暖得他有点不真实。他以为老周会因为周磊的事,找他的麻烦,没想到他会来给送热水,还夸他做得好。
“周科长,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于晖的声音有点低。
老周点了点头,看着于晖手里的警徽,沉默了一会儿:“你爸当年当乘警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不管遇到啥事儿,都愿意伸手帮一把。那时候我跟你爸是同事,他总说‘咱们干铁路的,不管在哪个岗位,都是为旅客服务,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以前我没懂,现在看到你,才算懂了。”
于晖看着老周,突然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或许老周只是被权力迷了眼,忘了当初干铁路的初心,可他心里,还是有杆秤的,知道谁好谁坏,谁真的为旅客着想。
“周科长,谢谢您。”于晖的声音有点沙哑。
老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不管在哪个岗位,只要用心,都能做出成绩。我回去会跟分局领导说,给你争取个机会——就算当不了乘警,也能让你有更好的发展。”
老周走后,于晖坐在炊事车里,手里拿着搪瓷缸子,怀里揣着热水袋,心里满是希望。他知道,老周的话不一定能兑现,可就算不兑现,他也会好好干下去——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找到了生活的方向。
第10章 怎么为旅客做点实事
窗外的铁轨延伸向远方,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夜色里蜿蜒。于晖看着窗外的星星,想起父亲的笑容,想起林晓燕的关心,想起王师傅和老陈的照顾,突然觉得,这一世的路,就算再难,他也能走下去。他攥紧手里的警徽,在心里对父亲说:“爸,您放心,我会好好干,不管在哪个岗位,都不会给您丢脸。我会让更多人知道,您的儿子,也是个有骨气、有担当的人。”
而此刻,在列车的另一节车厢里,周磊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杯冷水,却怎么也喝不下去。他想起白天旅客的议论,想起于晖的从容,心里第一次有了点羞愧——他靠关系当上了乘警,却连最基本的急救知识都不会,而于晖只是个炊事员,却能在关键时刻帮到旅客。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乘警,当得有点窝囊。
或许,他该跟于晖学学,学学怎么当个真正的铁路人,怎么为旅客做点实事。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周磊的心里扎了根。
而这一切,于晖都不知道。他只是坐在炊事车里,喝着老周送来的热水,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期待着明天的太阳——明天,又会有新的旅客,新的故事,新的希望。
这一世,他要好好活着,好好做事,让每一个在火车上遇到他的人,都能记住,有个叫于晖的炊事员,会做暄软的甜馒头,会帮旅客解决难处,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列火车,守护着每一段铁轨。
——
天还没亮,哈尔滨铁路局的调度楼刚亮起第一盏灯,“哈尔滨—上海”线的绿皮火车炊事车里,煤炉已经烧得通红。于晖正蹲在炉边拨煤,铁钎子捅开炉底的灰,火星子溅到他的解放鞋鞋尖,留下个浅黑的印子——这双鞋是李叔上周送他的,鞋底还没磨平,比前世他在工地穿的破胶鞋暖和多了。
“于晖,把那边的碱面递过来!”王师傅站在面案前,手里的擀面杖擀得面团“咚咚”响,案板上撒着薄薄的面粉,像层白霜,“春运要来了,今天得多蒸两笼馒头,昨天调度室说,下趟车要超员三成,别到时候不够吃!”
于晖应着,从铁皮柜里拿出个印着“哈尔滨食品厂”的纸包,里面装着碱面——这年代的碱面都是凭票买的,王师傅每次都省着用,总说“碱多了苦,少了酸,得正好才暄乎”。他倒了点碱面在面盆里,指尖沾了点粉末,想起前世春运时的慌乱:那时候他刚当炊事员,不会算面量,蒸的馒头要么不够吃,要么剩下一堆馊掉,被老陈骂“眼里没活儿”,躲在炊事车角落偷偷哭。
可现在,他看着面案上码得整齐的面团,心里有谱——前几天他特意跟王师傅学了“按人头算面量”,超员三成,就多放两斤面,掺点红糖,旅客爱吃,还顶饿。他把面团放进蒸笼时,听见车厢连接处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老郑的嗓门:“王师傅!于晖!你们这儿有人会修阀门不?供水阀卡死了,旅客都等着接热水呢!”
老郑是负责列车供水的,常年穿着件褪色的蓝工装,袖口磨得发亮,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双沾着铁锈的解放鞋——他脾气急,前世于晖跟他打过一次交道,那时候供水阀也坏了,于晖只会站在旁边喊“找维修队”,被老郑骂“炊事员除了会蒸馒头,还会干啥”,最后还是等了半小时维修队来才修好,旅客骂了一路。
“我去看看!”于晖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抓起工具箱里的扳手就跑。王师傅在后面喊:“小心点!别逞能!实在不行等维修队!”于晖没回头,心里却有底——前世他蹲在旁边看维修队修过,知道是阀门里的铁锈卡住了,硬拧只会把阀杆拧断,得用煤油泡软了再卸。
供水间在列车中部,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两个铁皮水箱,阀门在水箱下方,锈迹斑斑的阀杆歪在一边,老郑正用锤子敲,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这破玩意儿!每年春运前准坏!维修队说要等一个小时,可旅客都围着接热水,有的要泡方便面,有的要给孩子冲奶粉,这咋等?”
于晖蹲下来,摸了摸阀杆,铁锈渣子掉在手上:“郑师傅,别敲了,越敲越卡。您有煤油没?倒点在阀杆缝里,泡五分钟,再拧就松了。”
老郑愣了一下,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煤油:“你确定?这法子我咋没听过?”于晖接过煤油,沿着阀杆缝倒了点,煤油渗进去,冒出点黑泡。他想起前世维修队就是这么干的,那时候他还觉得“这有啥难的”,可自己却不敢试,现在手里握着扳手,心里踏实得很。
五分钟后,于晖握住阀杆,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阀门居然开了!热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冒着白汽,老郑愣了半天,拍了拍于晖的肩膀:“好小子!你咋会修这玩意儿?比维修队还利索!刚才是我急糊涂了,不该跟你喊,你别往心里去。”
于晖笑了笑,把扳手递给老郑:“我以前听人说过这法子,试试就成了。郑师傅,您赶紧接热水吧,别让旅客等急了。”他转身要走,老郑突然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粮票,塞到他手里:“这是两斤粮票,你拿着,下次蒸馒头要是缺粮票,跟我说,我那儿还有点结余。”
于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粮票,粮票的边角都磨软了,带着老郑的体温——前世老郑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更别说粮票了,现在却因为修好了阀门,主动给粮票,于晖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前世总觉得“人心冷”,现在才明白,不是人心冷,是自己没拿出真心待人,没拿出本事让人认可。
回到炊事车,王师傅正盯着蒸笼看,看见于晖进来,赶紧问:“修好了?没出啥岔子吧?”于晖点头,把老郑给粮票的事说了,王师傅笑了:“老郑那人就是嘴硬心软,你帮了他,他记你一辈子。不过你也是,刚当炊事员没几天,咋啥都会?连阀门都会修?”
于晖挠了挠头:“我就是瞎琢磨,运气好罢了。”他没敢说重生的事,怕吓到王师傅。王师傅哼了一声,却拿起块红糖,撒在刚和好的面里:“算你厉害!今天多蒸点甜馒头,给老郑也留两个,算是谢他的粮票。”
第11章 哪能要您的鸡蛋?
正说着,窗口传来个熟悉的声音:“于晖同志在吗?”于晖抬头,看见李大姐抱着孩子站在窗口,穿着件碎花棉袄,领口缝着块补丁,齐耳短发用红绳扎了个小辫,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十几个鸡蛋,蛋壳上还沾着点泥土。
“李大姐,您怎么来了?”于晖赶紧打开窗口,“孩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李大姐笑得眼睛都眯了,把网兜递进来,“这是家里养的鸡下的蛋,没喂饲料,纯粮食蛋,你拿着补补身子。上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家孩子可就危险了!我今天特意从老家赶过来,就是想谢谢你。”
于晖推辞:“李大姐,您太客气了,我就是做了点小事,哪能要您的鸡蛋?”
“你必须拿着!”李大姐把网兜往他手里塞,“要是不拿,就是嫌我家鸡蛋不好!我家孩子说了,以后坐车,只吃你蒸的甜馒头,别的都不吃!”旁边的孩子也奶声奶气地说:“叔叔,馒头甜,好吃!”
于晖只好收下鸡蛋,网兜的绳子勒得手心有点疼,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他想起前世,自己的“儿子”从来没跟他说过“爸爸好”,更别说惦记他做的饭了,现在听着陌生孩子的话,心里像被甜馒头噎住了,又暖又酸。他从蒸笼里夹了两个热乎的甜馒头,裹在粗布巾里递给孩子:“拿着吃,刚蒸好的,小心烫。”
孩子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笑得满脸都是面粉:“妈妈,甜!比家里的好吃!”李大姐看着孩子,又看了看于晖,眼圈有点红:“于晖同志,你是个好人,以后肯定有好报。”
李大姐走后,王师傅看着网兜里的鸡蛋,笑着说:“你现在可是咱们列车上的名人了!旅客都知道炊事车有个于晖,会蒸甜馒头,还会救急。刚才列车长过来,说要给咱们炊事班记个集体功呢!”
于晖心里乐滋滋的,却没骄傲——他知道,这些都是靠自己一点一点干出来的,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是靠前世的教训,靠今生的用心。他把鸡蛋放在铁皮柜里,想着晚上分给班组的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前世他总想着自己吃亏,现在才明白,分享比独占更开心。
中午的时候,忙得不可开交,就餐的旅客排着队买馒头,有的要甜的,有的要咸的,于晖和王师傅、老陈忙得满头大汗。突然,队伍里传来个犹豫的声音:“于晖……同志,能跟你说句话吗?”
于晖抬头,看见周磊站在队伍后面,穿着藏蓝色警服,帽檐压得低,手攥着衣角,脸有点红。周围的旅客都看过去,有人小声说:“这不是上次那个不会急救的乘警吗?”周磊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
于晖赶紧走过去,拉着周磊到炊事车后面:“周哥,有啥事儿?”
周磊抬头,眼神有点闪躲,声音很小:“我……我想跟你学学急救知识。上次的事,我知道错了,要是再遇到旅客生病,我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没用……”
于晖愣了一下,没想到周磊会来请教他。前世周磊总是嘲笑他“炊事员没文化”,每次见面都故意撞他一下,现在却低着头跟他请教,于晖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反而有点心疼——周磊虽然靠关系当上乘警,却也想做好工作,只是没人教他,没人带他。
“行,我教你。”于晖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他整理的急救要点,“你先看这个,里面有心脏病、拉肚子、烫伤的处理方法,看不懂的地方问我。下次列车停靠,咱们找个空车厢,我教你实操。”
周磊接过小本子,手指有点抖,翻了两页,眼圈突然红了:“于晖,谢谢你……以前我总跟你作对,还嘲笑你,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我这个乘警当得不合格,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这身警服。”
于晖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哥,过去的事就别说了。咱们都是干铁路的,不管是乘警还是炊事员,都是为了旅客好,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周磊点点头,攥着小本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于晖,下次你要是有啥难处,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看着周磊的背影,于晖心里踏实了不少——他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影响了别人,让周磊从“混日子”变成“想做事”,这比当乘警更有意义。他想起前世,自己只会抱怨周磊靠关系,却没想过,其实每个人都有变好的可能,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有人愿意拉一把的机会。
傍晚的时候,火车停靠在长春站,老周突然来了炊事车。他穿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于晖,跟你说个事。分局要评月度‘服务标兵’,列车长和我都推荐了你,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个字。”
于晖接过文件夹,里面是他的个人信息和事迹介绍,写着“于晖同志在炊事岗位上,用心服务旅客,多次解决紧急情况,得到旅客一致好评”。他看着“服务标兵”四个字,心里有点激动——前世他干了三十年炊事员,别说标兵了,连一次口头表扬都没有,现在才当炊事员不到一个月,就有了这个机会。
“周科长,谢谢您。”于晖的声音有点沙哑。
老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谢我干啥?这是你自己挣来的。不过……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有人觉得,‘服务标兵’应该给乘警或者乘务员,炊事员不够‘体面’,可能会有争议。你要是想评,就得做好准备,到时候可能要去分局做个汇报,讲讲你是怎么服务旅客的。”
于晖心里一紧——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争议”,前世就是因为“炊事员没地位”,很多机会都轮不到他。可现在,他看着文件夹上的字,想起旅客的夸奖,想起王师傅、老郑的支持,突然有了勇气:“周科长,我想试试。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想跟分局的领导说说,炊事员也能为旅客做实事,也能当‘服务标兵’。”
老周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有骨气!我没看错你。汇报的事我帮你准备,你只要把你做的事好好说说就行。”
第12章 这也能评标兵?
老周走后,炊事车的灯亮了,煤炉的火还旺着,蒸笼里的馒头香飘得很远。于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文件夹,怀里揣着父亲的警徽,心里满是希望。他想起前世的自己,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总觉得命运不公,现在才明白,命运不是靠等的,是靠自己争的,是靠自己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窗外的长春站灯火通明,旅客们拎着行李匆匆忙忙,有的上车,有的下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于晖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他的“目的地”,是成为一个让父亲骄傲、让旅客认可、让自己踏实的人。
他打开文件夹,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于晖”两个字,字迹虽然不算好看,却很有力。他知道,汇报可能会遇到困难,可能会有人反对,可他不怕——他有父亲的警徽陪着,有王师傅、老陈、老郑的支持,有林晓燕的鼓励,还有那么多旅客的认可,这些都是他的底气。
而此刻,在列车的另一节车厢里,周磊正拿着于晖的小本子,认真地记着急救要点。他旁边坐着个老乘警,看见他这么认真,笑着说:“小周,你最近变化挺大啊,以前总想着偷懒,现在怎么这么用功?”
周磊抬头,笑了笑:“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才知道,干铁路不是混日子,得真本事才行。于晖比我强,我得跟他学。”
老乘警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于晖这小伙子确实不错,虽然是炊事员,却比很多乘警都用心。这次‘服务标兵’要是评给他,我第一个支持。”
周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也支持!要是有人反对,我去跟他们说,于晖配得上这个标兵!”
哈尔滨铁路分局的小会议室里,烟味裹着煤炉的热气飘得满屋子都是。于晖坐在角落的木椅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服务标兵”事迹材料,指尖把纸边捏出了褶子——这是他第三次来分局,前两次都是来办事,从没进过这么“体面”的地方:墙上挂着“铁路系统先进单位”的红绸锦旗,桌上摆着印着“哈尔滨分局”字样的搪瓷缸子,连烟灰缸都是崭新的白瓷的,比炊事车上的铁皮烟灰缸亮了不止三个度。
“于晖是吧?”坐在主位的刘主任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脆响。他穿着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别着枚歪斜的钢笔,头发梳得油亮,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却没敢擦——屋里的煤炉烧得太旺,又挤了十几个人,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你就是炊事班那个?想评‘服务标兵’?”
于晖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比第一次来分局时多了几分底气:“是,刘主任。我在‘哈尔滨—上海’线炊事车工作,这是我的事迹材料,里面写了我服务旅客的具体情况。”他把材料递过去,指尖碰到刘主任的手,对方的手又凉又滑,像是抹了猪油。
刘主任扫了眼材料,嘴角撇了撇,把材料往旁边一推,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炊事员啊……不是我说,小于,‘服务标兵’历来都是评给乘警、乘务员的,他们直接跟旅客打交道,风险高、责任大。你们炊事员,不就是蒸个馒头、炒个菜吗?这也能评标兵?”
这话像根针,扎得于晖的脸瞬间热了。他想起前世,自己在厨房干了三十年,也听过无数次类似的话:“炊事员没出息”“就会跟锅碗瓢盆打交道”,那时候他只会低着头,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可现在,他攥了攥怀里的警徽,冰凉的金属让他脑子清醒——这一世,他不能再忍。
“刘主任,”于晖的声音没抖,却带着股子韧劲,“炊事员确实是蒸馒头、炒菜,但旅客在火车上,吃不上热饭、喝不上热水,再安全的旅途也不舒心。上个月有个孩子在火车上拉肚子,我用米汤帮他止了泻;上周供水阀坏了,我用煤油泡开阀门,让旅客及时喝上了热水;还有春运前,我改进了馒头配方,掺了红糖,旅客都说好吃,连列车长都夸咱们炊事班的馒头‘暖了人心’——这些,难道不算服务?”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烟味好像都淡了些。坐在旁边的王师傅突然开口,他穿着那件沾了油星的白大褂,袖口还别着块擦汗的粗布巾:“刘主任,于晖说的是实话!咱们炊事班以前蒸的馒头要么酸要么苦,旅客投诉不断,自从于晖来了,馒头暄软,菜也合口,上个月的旅客满意度比以前高了三成!这还不算标兵?”
“就是!”老郑也跟着说,他把工装袖子卷得更高,露出胳膊上的旧伤疤,“上次供水阀坏了,维修队要等一个小时,是于晖十分钟修好的,不然旅客得骂一路!他虽然是炊事员,却比有些乘警还用心!”
刘主任的脸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周磊突然站了起来。他穿着藏蓝色警服,帽檐正得很,手里还攥着于晖给他的急救小本子:“刘主任,我证明!于晖不仅会做饭、修阀门,还会急救!上个月有位老人突发心脏病,是他用硝酸甘油救了老人的命,我当时就在场,我……我那时候连急救步骤都记不住,比他差远了!”
周磊的声音有点抖,却很响,连窗外的雪粒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都盖过了。于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磊会站出来帮他说话,更没想到这个曾经靠关系上位的乘警,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不如一个炊事员。
刘主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眼神飘到坐在对面的老周身上,带着点警告的意思:“老周,你是人事科的,你说说,这‘服务标兵’的名额,该不该给一个炊事员?”
第13章 托人从沈阳买的“大生产”
老周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咳嗽了一声,眼神扫过会议室的人,最后落在于晖身上:“刘主任,按规定,‘服务标兵’是评给‘在服务旅客中表现突出’的职工,没说炊事员不能评。于晖的事迹,王师傅、老郑、小周都能证明,旅客也有感谢信——要是因为他是炊事员就不评,恐怕说不过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清楚:“再说,于晖是于振海的儿子,于振海是为救旅客牺牲的烈士——咱们要是连烈士的儿子都亏待了,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刘主任的心上。他的脸瞬间变了色,端起茶杯喝了口,却没咽下去,又吐回杯里:“行……行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这个名额就给于晖。不过,小于,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大家的期望。”
于晖心里松了口气,刚要道谢,刘主任突然又说:“对了,下个月分局要搞‘食堂改革’,要从基层选个炊事员去负责分局食堂的管理,我看你挺能干的,到时候可以试试——不过,这管理岗得懂点文化,你初中毕业,怕是有点吃力啊。”
这话里的嘲讽,于晖听得明白——刘主任还是没瞧得起他,就算给了标兵名额,也觉得他干不了“体面”的活。但他没生气,只是笑了笑:“谢谢刘主任提醒,我会抽空学习的,就算考不上管理岗,我也会把炊事车的活儿干好。”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王师傅拍着于晖的肩膀,笑得满脸是褶:“好小子!没给咱们炊事班丢脸!以后谁再敢说炊事员没出息,我就把你这标兵证书甩他脸上!”
老郑从口袋里掏出包烟,递了根给于晖:“抽烟不?这是我托人从沈阳买的‘大生产’,平时我都舍不得抽。今天高兴,给你一根!”
于晖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他前世在工地学会了抽烟,后来因为没钱,只能抽最便宜的“握手”,现在拿着“大生产”,心里却没了抽烟的念头。他想起前世,自己为了个“先进炊事员”的名额,给领导送了两斤猪肉,最后还是没评上,现在靠自己的本事赢得了标兵,比送多少礼都踏实。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张婶和林晓燕正在门口等他。张婶穿着件新做的暗红色棉袄,领口缝着黑色的滚边,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炖好的酸菜白肉;林晓燕穿着件碎花棉袄,辫子上扎着新的粉色头绳,手里拿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里面是枚崭新的钢笔——是她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
“晖子!评上了没?”张婶拉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于晖点头,从包里拿出“服务标兵”证书,红色的封皮上印着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张婶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眼泪都掉了下来:“好!好!你爸要是知道,肯定高兴!他这辈子都想让你有出息,现在你做到了!”
林晓燕把钢笔递过来,脸有点红:“于晖哥,这是我给你买的,你以后学习用得上。刘主任不是说你得懂点文化吗?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我今年考上了高中,成绩还不错。”
于晖接过钢笔,笔杆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字样,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想起前世,自己连初中都没读完,刘梅总嘲笑他“没文化、没本事”,现在林晓燕不仅没嫌弃他,还愿意教他学习,心里暖得发疼。
“谢谢晓燕,”于晖把钢笔揣进怀里,“以后就麻烦你了,我肯定好好学,不辜负你。”
晚上,张婶做了酸菜白肉,还煮了几个鸡蛋,林晓燕也留下来吃饭。饭桌上,张婶不停地给于晖夹肉,说“补补身子”;林晓燕帮他整理学习笔记,把重点内容用红笔标出来;于晖给她们讲火车上的事,讲救老人、修阀门,讲旅客的夸奖,屋里的笑声飘得很远,比煤炉的火还暖。
吃完饭,于晖送林晓燕回家。雪已经停了,月亮挂在天上,像个银盘子,把地上的积雪照得发亮。林晓燕走在前面,辫子上的粉色头绳在月光下晃来晃去,于晖跟在后面,心里满是踏实——这一世,他虽然没当上乘警,却有了比警徽更珍贵的东西:别人的尊重,朋友的关心,还有对未来的希望。
“于晖哥,”林晓燕突然停下,转身看着他,眼里闪着光,“我听说分局食堂要改革,你要是去了分局食堂,就能经常回家了,不用总在火车上跑了。”
于晖点头:“是啊,要是能去分局食堂,就能经常跟你们见面了。不过,我现在还没把握,得好好准备。”
“我相信你能行!”林晓燕的声音很坚定,“你那么能干,蒸馒头、修阀门、救旅客,连标兵都能评上,肯定能考上管理岗!”
看着林晓燕的笑容,于晖突然觉得,就算考不上管理岗,也没关系——只要能跟这些真心对他好的人在一起,就算在炊事车干一辈子,也值了。
第二天一早,于晖照常去炊事车上班。刚到车上,就看见老周站在煤炉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色有点沉。
“于晖,跟你说个事。”老周把文件夹递给于晖,“分局食堂改革的岗位名单下来了,刘主任的侄子也报了名——他是大专毕业,学的是酒店管理,刘主任跟我说,‘优先考虑高学历人才’,你的机会怕是不大了。”
于晖接过文件夹,看着上面“刘浩”的名字,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早就料到刘主任会搞小动作,前世的经历让他明白,靠关系抢名额的事,在铁路系统里太常见了。
“周科长,谢谢您告诉我。”于晖把文件夹还给老周,“没关系,考不上就考不上,我还是在炊事车干吧,这里挺好的,旅客需要我,同事也需要我。”
第14章 心里满是成就感
老周愣了一下,看着于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你这孩子,心态真好。要是换了别人,早就闹起来了。”他顿了顿,又说,“其实,还有个机会——‘哈尔滨—上海’线要换新车,需要一个懂炊事、又懂点安全知识的人,负责新车炊事车的设备调试,列车长推荐了你,说你‘细心、能干,还懂维修’。这个岗位虽然不是管理岗,但能参与新车调试,以后有机会往技术岗转,比在旧车干有前途。”
于晖心里一动——新车调试!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前世他在旧炊事车干了三十年,设备越来越旧,蒸馒头的笼屉都换了三个,却从没见过新车的设备。这一世,他不仅能见到新车,还能参与调试,这比管理岗更让他心动。
“周科长,我愿意去!”于晖的声音有点激动。
老周笑了:“好!我就知道你会愿意。不过,这个岗位需要跟厂家对接,还要学新设备的操作手册,你得好好准备,别给咱们分局丢脸。”
于晖点头,心里满是期待——他想起父亲当年参与旧车改造的事,父亲总说“铁路在进步,咱们也得进步”,现在他也能参与新车调试,算是继承了父亲的念想。
正说着,列车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铝制饭盒,里面装着刚买的油条:“于晖,恭喜你评上标兵!这油条是我特意给你买的,趁热吃。对了,新车调试的事,你可得好好干,厂家的人下周就来,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们。”
于晖接过饭盒,油条还热着,飘着香味。他咬了一口,酥脆可口,是他前世最喜欢吃的早餐——那时候他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次油条,现在却能因为自己的努力,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心里满是成就感。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一边在炊事车工作,一边准备新车调试的资料。他从老周那里借来了新设备的操作手册,上面满是专业术语,他看不懂的地方,就记在小本子上,晚上回去问林晓燕;他还跟老郑学了点电路知识,老郑说“新车设备都是电气化的,懂点电路,调试的时候能少走弯路”。
一周后,厂家的人来了。领头的是个叫张工的男人,穿着件蓝色的工装,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图纸夹,看起来很严肃。列车长把于晖介绍给张工,张工上下打量了于晖一番,皱了皱眉:“你就是负责调试的炊事员?这么年轻,能行吗?”
于晖没生气,只是笑了笑:“张工,我虽然年轻,但在炊事车干了一段时间,懂点旧设备的问题,新设备我也学了操作手册,有不懂的地方,还请您多指教。”
张工没说话,只是把图纸夹递给于晖:“你先看看图纸,下午咱们去新车上看看,试试设备。”
下午,于晖跟着张工去了新车库。新车比旧车亮堂多了,炊事车的设备都是不锈钢的,蒸馒头的笼屉是自动控温的,炒菜的灶台是天然气的,比旧车的煤炉干净多了。于晖看着新设备,心里满是激动——这就是铁路的进步,也是他的进步。
张工让于晖试试自动笼屉的操作,于晖按照手册上的步骤,打开电源,设定温度,放入面团,动作很熟练。张工看着,眼里的怀疑少了几分。
“张工,我觉得这个笼屉的通风口有点小。”于晖突然说,“要是蒸的馒头多,通风不好,馒头容易夹生。旧车的笼屉通风口大,虽然费煤,但蒸出来的馒头暄软,咱们可以把新车的通风口改大一点,这样既省时间,又能保证质量。”
张工愣了一下,拿起图纸看了看,又蹲下来看了看笼屉的通风口,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之前没考虑到馒头数量的问题,通风口确实小了。没想到你一个炊事员,还懂这个!”
于晖笑了笑:“我只是在旧车蒸了很多次馒头,知道什么样的通风口合适。”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跟着张工调试设备,提出了不少改进建议:把水龙头的位置挪到操作台旁边,方便洗菜;在煤炉旁边加个储物架,放常用的调料;把排气扇的功率加大,减少油烟——这些建议都被张工采纳了,张工还说“要给于晖发奖金,表彰他的细心”。
调试结束那天,张工握着于晖的手,笑着说:“于晖,你是个好苗子!要是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去厂家的技术部,跟着我学设备设计,比在炊事车干有前途。”
于晖愣了一下,心里很激动——这可是个天大的机会!前世他连想都不敢想,能去厂家当技术人员。可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张工,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是想留在铁路系统,留在炊事车,这里有我的同事,有需要我的旅客,我舍不得离开。”
张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有骨气!以后要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回到炊事车,王师傅和老陈早就准备好了饭菜,都是于晖爱吃的:酸菜白肉、炒鸡蛋、还有甜馒头。大家围在一起吃饭,聊着新车的设备,聊着以后的日子,屋里的笑声飘得很远,比煤炉的火还暖。
于晖看着身边的同事,想起前世的孤独和委屈,想起今生的温暖和认可,心里突然明白了——所谓的逆袭,不是当上多高的官,赚多少钱,而是能靠自己的双手,赢得别人的尊重,能和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在一起,过踏实、舒心的日子。
而此刻,分局的办公室里,刘主任正对着电话发脾气:“我侄子怎么就没选上?那个于晖不就是个炊事员吗?凭什么让他参与新车调试?”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的声音,很平静:“刘主任,于晖是靠自己的本事赢得的机会,列车长推荐他,厂家认可他,我也没办法。再说,铁路系统需要的是能干实事的人,不是靠关系的人——您要是再这么搞,迟早会出问题。”
刘主任挂了电话,把茶杯摔在桌上,茶水洒了一地。他看着窗外的雪,心里满是不甘——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斗不过一个炊事员。
第15章 蒸笼里的商机
煤炉的火比往日旺了三分,于晖正弯腰往炉膛里添煤,铁铲碰撞炉壁的脆响里,裹着甜香的白汽从蒸笼缝里钻出来,在炊事车的铁皮顶上凝了层水珠,又顺着车壁往下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他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视线落在案板上——那里摆着三个竹篮,分别装着红糖馒头、葱油花卷和豆沙包,都是他前几天琢磨出来的“新花样”。
“于晖,你这豆沙包真能卖出去?”王师傅系着油星斑驳的围裙,手里颠着炒瓢,锅里的萝卜干炒肉末滋滋响,“咱们以前只卖白面馒头,旅客都习惯了,突然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别砸手里。”
于晖拿起个豆沙包,捏了捏,暄软的面团回弹得刚好:“王师傅,您看,春运快到了,旅客带着孩子的多,甜口的东西孩子爱吃;还有那些去上海打工的年轻人,平时舍不得吃,坐车的时候愿意买个花卷解解馋。咱们成本没加多少,红糖和豆沙是我托张婶从郊区供销社批的,比在车站买便宜两成,就算卖不掉,咱们自己吃也不亏。”
他这话不是随口说的——前世春运时,他见过太多旅客抱着孩子在车厢里哭闹,就因为孩子嫌白面馒头没味道;也见过年轻人攥着皱巴巴的钱,在列车小卖部前犹豫半天,最后还是舍不得买一块五毛钱的饼干。那时候他只会心疼,却没想过能做点什么,这一世有了机会,他不仅想让旅客吃好,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多挣点钱——父亲的抚恤金快花完了,他得攒钱给家里修修漏风的窗户,还得给林晓燕买本新的高中课本,不能总让她用旧书。
正说着,窗口探进个脑袋,是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两张一元的纸币,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同志,给我来两个豆沙包,我家丫头在五号车厢,吵着要吃甜的。”
于晖赶紧用竹夹夹了两个豆沙包,裹在粗布巾里递过去:“小心烫,要是不够,等会儿再来,今天蒸得多。”
年轻人接过包子,笑着说:“谢谢啊!刚才我在车厢里听人说你们这儿有豆沙包,特意跑过来的——以前坐车,除了白面馒头就是咸菜,孩子都吃腻了。”
看着年轻人的背影,王师傅愣了愣,手里的炒瓢都停了:“还真有人买?”
“您看,这不是来了嘛。”于晖笑着指了指窗口,又有两个旅客排起了队,一个要葱油花卷,一个要红糖馒头。他拿起铁皮盒,把钱仔细放进去,心里算了笔账:白面馒头两毛钱一个,成本一毛二;豆沙包三毛一个,成本一毛八,每个能多赚六分钱;葱油花卷也是三毛,成本一毛七,能多赚七分。要是一天能卖出去五十个,就能多赚三块多,一个月下来就是近百块,比他的工资还高。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热——前世他在厨房干了三十年,工资从三十块涨到六十块,省吃俭用也没攒下多少钱,最后还因为没钱给妻子治病,被人嘲笑“窝囊废”。这一世,他不仅要靠双手赢得尊重,还要靠本事挣到钱,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于振海的儿子,不仅有骨气,还有脑子。
中午的时候,三个竹篮里的点心卖得只剩五个豆沙包。王师傅看着铁皮盒里的钱,笑得眼睛都眯了:“于晖,还是你有办法!晚上我请你吃炒鸡蛋,咱们再琢磨琢磨,下次能不能整个肉包子?”
“肉包子成本太高,春运期间猪肉贵,咱们先别急。”于晖把剩下的豆沙包分给班组的人,“咱们可以先试试做红薯饼,红薯便宜,蒸出来甜丝丝的,旅客肯定爱吃。我明天跟张婶说一声,让她帮咱们批点红薯。”
老陈咬了口豆沙包,含糊不清地说:“行!听你的!以前咱们炊事班就知道按部就班蒸馒头,哪想过还能这么搞?于晖,你这脑子,比咱们这些老骨头灵光多了!”
于晖笑了笑,没说话——他这不是灵光,是前世的苦日子教会他的。那时候他在工地,为了多赚点钱,跟着工友去菜市场卖过煮玉米,知道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东西成本低,这些经验,现在都派上了用场。
下午火车停靠在沈阳站,于晖趁着停车的间隙,去车站旁边的供销社转了转。供销社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商品,从盐巴、酱油到肥皂、毛巾,琳琅满目,只是大多要凭票购买。他找到卖红糖的柜台,跟售货员聊了聊,得知要是一次批五十斤以上,能再便宜一成。他心里算了算,五十斤红糖能做一千多个豆沙包,够卖半个月,于是跟售货员约定,下次自己跑车的时候再来提货。
走出供销社的时候,他看见车站门口有个卖红薯的老农,推着辆二八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竹筐,里面装满了红薯,外皮红红的,看起来就甜。于晖走过去,跟老农聊了聊,得知老农是附近村里的,家里种了两亩红薯,吃不完就拉到车站来卖,一毛钱一斤。于晖跟他商量,以后每天给他留一百斤红薯,他让炊事班的人来取,老农高兴得答应了——这样他就不用每天推着自行车到处跑了。
回到火车上,于晖把批红糖和买红薯的事跟王师傅说了,王师傅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考虑得真周到!以后咱们炊事班的采购,就交给你了!”
接下来,于晖的“新花样”越来越多:红薯饼蒸好了,甜丝丝的,一咬满嘴香;他还把剩下的萝卜干和肉末混在一起,做成了萝卜干肉包,虽然肉不多,但味道香,卖三毛五一个,也很受欢迎。每天的额外收入从三块多涨到了五块多,班组的人都很高兴,老陈还提议,把额外收入的一部分拿出来,给炊事班添点新工具——比如一把新的菜刀,还有一个新的铁皮桶,用来装面粉。
于晖同意了,他知道,只有让大家都受益,才能把这件事长久地做下去。前世他在厨房,总想着自己吃亏,跟同事闹矛盾,最后搞得孤孤单单;这一世,他要学会分享,学会团结,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第16章 学会团结,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这天晚上,火车停靠在天津站,于晖正忙着收拾炊事车,突然听见有人喊他:“于晖同志!”
他抬头,看见周磊站在窗口,穿着藏蓝色警服,手里提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我想跟你买点豆沙包和红薯饼,我妹妹明天过生日,她爱吃甜的。”
于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哥,跟我还客气啥?你等着,我给你装几个。”他拿起竹篮,装了四个豆沙包和四个红薯饼,裹在粗布巾里递过去,“不用给钱,咱们自己做的,不值钱。”
周磊赶紧把钱递过去:“那不行!你这是做生意,我不能白要。”他把五块钱塞到于晖手里,“多的钱不用找了,就当我照顾你生意。”
于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钱:“那谢谢周哥了。你妹妹多大了?过生日想要啥礼物?”
“十二岁,喜欢看书。”周磊笑了笑,“我打算给她买本《西游记》,她念叨了好久了。”
于晖心里一动——他想起林晓燕也喜欢看书,上次她跟他说,想买本《三国演义》,但书店里卖断货了。他跟周磊说:“周哥,你要是在天津站买不到《西游记》,可以去火车站旁边的旧书摊看看,那里有很多旧书,又便宜又全。我上次在那里看到过《西游记》,才五毛钱一本。”
周磊眼睛一亮:“真的?那我现在就去看看!谢谢你啊,于晖!”他说完,转身就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看着周磊的背影,于晖心里暖烘烘的——他不仅靠自己的本事挣到了钱,还帮了别人,这种感觉,比挣多少钱都开心。
晚上值夜班的时候,炊事车的煤炉灭了一半,有点冷。于晖把热水袋揣在怀里,坐在小板凳上,拿出铁皮盒,把里面的钱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一元的、五角的、一角的,还有几分的硬币,加起来一共是二十四块六毛八。这是他这几天的额外收入,加上工资,这个月能攒下近五十块钱。
他把钱分成三份:一份十块,用来给家里修窗户;一份五块,用来给林晓燕买《三国演义》;剩下的九块六毛八,留着当采购资金,下次批红糖和红薯用。他把钱仔细地包在布包里,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心里满是踏实——前世他从来没攒过这么多钱,现在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攒起来,每一分钱都带着汗水的味道,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正想着,突然听见车厢连接处有脚步声,于晖抬头,看见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热水。
“周科长,您怎么来了?”于晖赶紧站起来。
老周走进来,把搪瓷缸子递给于晖:“天这么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我听说你最近在炊事班搞了不少新花样,卖得还不错?”
于晖接过搪瓷缸子,点了点头:“就是想让旅客吃好点,顺便多挣点钱,改善一下班组的条件。”
老周笑了笑,看着于晖手里的布包:“你这孩子,不仅能干,还会过日子。不过,你得注意点,别让刘主任知道了——他那人,见不得别人好,要是知道你额外挣钱,说不定会找你麻烦。”
于晖心里一紧——他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刘主任一直看他不顺眼,要是知道他在炊事班搞“副业”,肯定会借题发挥,说他“不务正业”。
“谢谢周科长提醒,我会注意的。”于晖的声音有点低。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怕,有我在。你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旅客满意,班组同事支持,他就算想找你麻烦,也找不到理由。对了,新车调试的事,厂家那边反馈很好,说你提出的改进建议很实用,分局领导也知道了,打算给你发笔奖金,下个月就能下来。”
于晖愣了一下,心里满是惊喜:“真的?谢谢周科长!”
“谢我干啥?这是你自己挣来的。”老周笑了笑,“好好干,以后还有机会。我看你这孩子,不仅会做饭,还懂经营,说不定以后能把咱们分局的食堂搞得更好。”
老周走后,于晖坐在炊事车里,手里拿着搪瓷缸子,怀里揣着钱,心里满是希望。他知道,以后的路还会有困难,刘主任可能会找他麻烦,春运期间会更忙,但他不怕——他有父亲的警徽陪着,有王师傅、老陈、老郑的支持,有林晓燕的鼓励,还有自己挣来的钱,这些都是他的底气。
窗外的铁轨延伸向远方,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夜色里蜿蜒。于晖看着窗外的星星,想起父亲的笑容,想起林晓燕的关心,想起王师傅和老陈的照顾,突然觉得,这一世的路,就算再难,他也能走下去。他攥紧手里的布包,在心里对父亲说:“爸,我不仅能靠自己的双手赢得尊重,还能靠本事挣到钱了。我会好好干,让您在天之灵,也能为我骄傲。”
而此刻,在列车的另一节车厢里,刘主任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份报纸,却没心思看。他想起白天听人说,于晖在炊事班卖点心,赚了不少钱,心里就不舒服——他觉得,一个炊事员,就该老老实实蒸馒头,不该搞这些“歪门邪道”。他决定,等回到分局,就去找于晖的麻烦,让他知道,谁才是分局的“老大”。
这个念头,像颗毒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而这一切,于晖都不知道。他只是坐在炊事车里,喝着老周送来的热水,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期待着明天的太阳——明天,又会有新的旅客,新的故事,新的希望。这一世,他要好好活着,好好做事,让每一个在火车上遇到他的人,都能记住,有个叫于晖的炊事员,会做暄软的甜馒头,会做香甜的红薯饼,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列火车,守护着每一段铁轨,也守护着自己的梦想和生活。
第17章 家里的酱菜香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升起,于晖就已经早早地起床了。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迅速洗漱完毕,开始准备早餐。
于晖走到厨房,看到昨天剩下的红薯,他决定将它们切成小块,放在蒸笼里蒸一蒸,这样既可以充分利用食材,又能让早餐变得更加丰富多样。
切好红薯后,于晖又熟练地和好面,准备做一些新的葱油花卷。他将面团揉成光滑的长条,再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用擀面杖擀成薄饼,撒上葱花和盐,卷起来,做成一个个漂亮的花卷。
就在这时,王师傅和老陈也来到了炊事车。他们看到于晖已经开始忙碌,便主动上前帮忙。王师傅负责烧火,老陈则帮忙切菜、洗菜,大家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随着时间的推移,炊事车里的白汽越来越浓,那是蒸笼里的红薯散发出来的甜香,与正在制作的葱油花卷的葱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列车里。这股香气让人闻了就觉得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美味的早餐。
“于晖,你看,今天的旅客肯定多!”王师傅指着窗外,车站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带着行李的农民工,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于晖点了点头,心里算了算,今天的点心肯定能卖完,说不定还能多蒸两笼。他拿起竹夹,把刚蒸好的红薯饼放在竹篮里,心里满是期待。
哈尔滨站的站台还积着昨夜的残雪,风裹着冰碴子刮过,把“哈尔滨—上海”线绿皮火车的铁皮车身吹得“呜呜”响,像是谁在寒冬里咽着气。于晖蹲在炊事车门口,正往煤炉里添最后一铲煤,铁铲尖碰着炉壁的脆响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个清亮的女声,脆得像融雪后刚化的溪流:“同志,麻烦让让,这筐子沉,别碰着你。”
他回头,先看见个半人高的藤编筐——筐沿缠着磨白的蓝布条,边角用细麻绳缝了好几道补丁,显然用了有些年头。再往上看,是个穿浅粉色碎花棉袄的姑娘,棉袄上印着小小的白梅花,洗得有些发白,却没半点油污;领口别着枚银色的梅花胸针,针脚有点歪,像是自己别上去的,衬得她脖颈又细又白。姑娘的齐耳短发用根蓝布绳扎在耳后,额角沾了点雪粒,像颗碎钻嵌在皮肤上,眼睛亮得很,正盯着他脚边的煤铲,手里还攥着筐绳,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不好意思,没看见你。”于晖赶紧把煤铲挪到一边,起身时才发现姑娘比他想象中矮些,大概到他肩膀,那藤编筐快到她胸口,压得她肩膀微微往一边斜。他想起前世在上海站见过的小商贩,大多是挎着布包叫卖,像这样拎着这么大筐东西的姑娘,倒是少见——尤其她把旧棉袄穿得清爽,连袖口的补丁都缝得整整齐齐,看着不像个跑买卖的,倒像个要去走亲戚的学生。
“没事。”姑娘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弯腰想把筐子往旁边挪,胳膊上的棉袄袖子往下滑了点,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袖口缝着块同色补丁,针脚比领口的胸针细致多了。她刚用劲,脚下突然一滑,身子往旁边歪去,于晖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筐沿,指尖碰到藤条,糙得硌手,筐里的东西却没动静,显然码得整齐。
“小心!”于晖的声音有点急,“雪天路滑,你这筐里装的啥?这么沉。”
姑娘站稳后,赶紧松了手,脸颊有点红,把筐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是我妈做的东北大酱、酸菜,还有点晒干的蘑菇和豆角——不是给人带的,是想带到上海去卖。”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却没藏着掖着,“上海那边冬天少见这些,我听我哥说,大学里的东北学生都想吃家乡味,我想试试能不能卖出去,再从上海买些便宜的衣服,回来哈尔滨这边卖,赚点差价。”
“你哥在上海上大学?”于晖愣了一下——前世他在上海待过几年,知道那时候大学生是“天之骄子”,能让妹妹跑这么远做买卖,想来家里条件不算好。他看着那藤编筐,突然想起前世在工地,有个东北工友总念叨“家里的酱菜香”,说在上海买不到正宗的,只能托人从老家寄,邮费比酱菜还贵。
“嗯,我哥在复旦大学读中文系,今年大三。”姑娘说起哥哥,眼睛更亮了,“他说上海的衣服样式多,比哈尔滨便宜,我想多赚点钱,帮他交学费——他总说自己能勤工俭学,可我知道他晚上还在图书馆帮老师整理资料,累得眼睛都红了。”
于晖心里一动——这姑娘不仅有胆子,还心细,知道“南北互通”的买卖经。他刚想开口,就听见姑娘又说:“就是我头回坐长途火车,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带进去,要是被列车员说,可就麻烦了。”她的眼神里藏着点担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筐沿的蓝布条。
“我是这车上的炊事员,叫于晖。”于晖赶紧说,“你要是不嫌弃,把筐子放炊事车吧,那儿有空地,还能靠着煤炉,酱菜也不容易冻着。你要去几号车厢?我帮你搬过去。”
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雪地里突然开了朵花:“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我叫江蕙英,在九号车厢,靠窗的位置。我哥说靠窗能少被人挤着,还能看风景——他说从哈尔滨到上海,能看见从冬天到春天的变化。”
于晖接过藤筐,入手比想象中沉,筐底贴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里面的玻璃瓶相互碰着,却没发出响,显然江蕙英裹得严实。他跟着江蕙英往九号车厢走,雪地里的脚印一串叠一串,大多是黑色的皮鞋印、解放鞋印,只有江蕙英的脚印是浅粉色的——她穿的是双胶鞋,鞋头绣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应该是自己绣的。走了两步,他忍不住问:“你这酱菜打算卖多少钱?在哈尔滨供销社,大酱也就一块钱一瓶。”
第18章 江家手工大酱
“我想卖一块五。”江蕙英说得很实在,“上海的东西贵,邮费也贵,一块五应该不算贵——我哥说,他们宿舍的东北同学,托人寄酱菜,加上邮费,一瓶差不多要两块。我这直接带过去,能便宜点,应该好卖。”
于晖点头——这价格算公道,既赚了差价,又没坑人。他想起前世自己在上海,买瓶普通的酱菜都要一块二,江蕙英的手工酱菜卖一块五,确实不算贵。正想着,就到了九号车厢门口,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堆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着人,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个热闹的集市。
于晖帮江蕙英把藤筐搬到炊事车,找了个靠煤炉的角落放好,又找了块粗布盖在上面,防止落灰。江蕙英从口袋里掏出个苹果,递给他:“于晖同志,谢谢你帮我搬东西,这个苹果你拿着,是我妈特意洗好的,放在棉袄里焐着,还热乎呢,甜得很。”苹果擦得干干净净,红通通的,果皮上还带着点她手心的温度。
于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不客气,举手之劳。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就来炊事车找我,白天我大多在这儿蒸馒头、炒菜。”
江蕙英点点头,又从筐里拿出瓶大酱,递给他:“于晖同志,这个你拿着尝尝,是我妈今年新做的,用的是新收的黄豆,晒了半个月,比供销社的香多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没别的能谢你的。”
于晖接过酱瓶,牛皮纸包装上写着“江家手工大酱”,字是用毛笔写的,娟秀有力,应该是她哥写的。他刚想推辞,江蕙英已经转身往车厢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笑了笑:“于晖同志,你要是觉得好吃,下次我再给你带!”
回到炊事车,王师傅正盯着蒸笼看,蒸汽把他的老花镜蒙得雾蒙蒙的,看见于晖手里的酱瓶和苹果,笑着打趣:“哟,于晖,跟哪个姑娘要的好东西?还一瓶酱一个苹果,待遇不低啊。”
于晖脸有点红,把酱瓶放在案板上:“不是要的,是个旅客给的,叫江蕙英,想把家里的手工酱菜带到上海卖,再从上海买衣服回来卖——是个能干的姑娘,家里条件不算好,想帮哥哥交学费。”他顿了顿,把刚才的想法跟王师傅说了,“王师傅,你说咱们要是帮她在火车上代卖些酱菜,收点手续费,算不算违规?她这酱是手工做的,比供销社的香,肯定有旅客买,尤其是去上海的东北人,她也不用等到上海,在火车上就能卖一部分,减少点风险。”
王师傅愣了一下,手里的擀面杖停在半空,面粉撒了一地:“你这想法倒是新鲜!不过咱们是炊事员,主业是蒸馒头炒菜,代卖酱菜算不算‘不务正业’?要是被刘主任知道了,又该揪着这点说咱们‘心思不在工作上’,找咱们麻烦了。”
“咱们不单独摆摊卖,就跟旅客说‘有东北手工酱菜,要的话去炊事车登记’,每瓶收一毛钱手续费,剩下的都给江蕙英。”于晖赶紧解释,“这样既帮了她,咱们又不算违规——毕竟是帮旅客忙,不是自己进货卖东西。你想啊,春运的时候旅客多,好多东北人去上海,肯定想吃家乡味,咱们这也是服务旅客的一种嘛。”
王师傅琢磨了一会儿,用擀面杖敲了敲案板:“行!这法子说得通!不过你得先跟那姑娘商量,看她愿不愿意,别咱们热脸贴冷屁股。”
于晖心里一喜,转身就往九号车厢跑。刚到车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是个粗嗓门的男人在喊:“你这酱菜凭啥卖一块五?供销社才卖一块钱一瓶,你想坑人啊!”
他挤进去,看见江蕙英站在座位旁,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瓶大酱,牛皮纸包装被扯得皱巴巴的。对面站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夹克上沾着油污,裤脚还破了个洞,手里拿着个空的酱菜瓶,正指着江蕙英的鼻子骂:“我看你就是个小姑娘,好欺负!今天你要么一块钱卖我两瓶,要么我就找列车长投诉你,说你在火车上乱摆摊,哄抬物价!”
江蕙英的眼圈红了,却没哭,声音有点抖却很坚定:“这是我妈用新黄豆晒的,每天翻晒半个月才做成的,比供销社的机器酱香多了,里面没放添加剂,你要是不想买,就别为难我。”
“我为难你?”男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抢江蕙英手里的大酱,“今天我还就要买了,就给一块钱,你卖不卖?不卖我就把你这筐酱都掀了!”
于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力气大得让男人“哎哟”叫了一声:“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人家姑娘卖的是自家做的酱菜,愿意卖多少钱是她的自由,你不想买可以走,没必要欺负一个姑娘家。”
男人转头看见于晖,眼神里有点慌,却还硬撑:“你是谁?跟你有啥关系?我买东西,你插什么嘴?”
“我是这车上的炊事员,负责旅客的饮食服务。”于晖的声音很沉,压过了车厢里的嘈杂,“你要是觉得酱菜贵,可以去炊事车看看,我们今天蒸了红薯饼,甜丝丝的,才三毛一个。要是你想找列车长,我现在就带你去,咱们说说你刚才抢东西、威胁人的事——火车上有规定,欺负旅客是要被罚款的,严重的还得下车接受调查,耽误了你的行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赶紧抽回手,嘟囔了两句“我不买了还不行吗”,转身挤回座位,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说话。
周围的旅客都围过来,有的说“这小伙子做得对,不能欺负小姑娘”,有的问江蕙英“你这酱菜真的是自家做的?给我闻闻”,还有个老大娘拉着江蕙英的手说“姑娘,我儿子也在上海工作,我也想给他带点酱菜,下次你能不能帮我带点?我给你钱,多给点都行”。
第19章 这种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舒服
江蕙英看着于晖,眼圈更红了,却笑了,眼角还挂着点泪:“于晖同志,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头回跟人吵架,手都在抖。”
“没事,应该的。”于晖递了张粗布巾给她,“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我想帮你在火车上代卖这些酱菜和干菜,每瓶收一毛钱手续费,剩下的都给你,你不用自己跟旅客推销,也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你,你愿意吗?”
江蕙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泪都掉了下来:“愿意!当然愿意!太谢谢你了,于晖同志!我本来还担心到了上海卖不完,要是坏了就可惜了,我妈做这些酱菜熬了好几个晚上呢。现在有你帮忙,我就放心了——还能提前卖一部分,减轻点负担。”
于晖把江蕙英的藤筐搬到炊事车,打开牛皮纸包,里面有二十瓶大酱、十五袋酸菜、十袋干蘑菇和五袋干豆角——蘑菇和豆角都是选的小朵、小段的,没有一点杂质,看得出来是仔细挑过的。他跟王师傅一起,把这些东西摆在炊事车的窗口,用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东北手工大酱,一块五一瓶;酸菜,一块钱一袋;干蘑菇,两块钱一袋;干豆角,一块五一袋,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刚写完,就有旅客围过来。第一个买的是刚才的老大娘,一下子买了两瓶大酱、两袋酸菜,说“给我儿子带的,他就爱吃这口,上海的酱菜没家乡的味,肯定没姑娘家做的香”;接着是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买了三袋干蘑菇和两袋干豆角,说“我媳妇喜欢吃蘑菇炖鸡、豆角炖肉,这干菜看着就好,比菜市场卖的强多了,带回去给她尝尝”;还有个乘务员过来,买了两瓶大酱,说“我妈以前也做这种酱,后来年纪大了做不动了,买两瓶回去给她尝尝,让她也想想以前的味道”。
不到一个小时,二十瓶大酱就卖完了,酸菜卖了十二袋,干蘑菇卖了八袋,干豆角卖了三袋。江蕙英坐在炊事车的小板凳上,看着于晖把钱一张一张数给她——一共是六十四块五毛钱,比她预想的多了十多块。她手都在抖,把钱紧紧攥在手里,眼泪又掉了下来:“于晖同志,太谢谢你了!这些钱够我哥半个月的生活费了,他就不用那么累了。”
她把五块钱递到于晖手里:“于晖同志,这是手续费,你拿着,多的就当我谢谢你了。”
于晖推辞不过,只收了两块八毛钱:“说好的一毛钱手续费,大酱二十瓶收两块,酸菜十二袋收一块二,干蘑菇八袋收八毛,干豆角三袋收三毛,一共四块三?不对,我算错了。”他赶紧重新算,江蕙英却按住他的手:“于晖同志,不用算了,就按你说的来,两块八就两块八,剩下的你要是不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于晖只好收下,江蕙英又从筐里拿出袋干蘑菇和袋干豆角,塞给他:“于晖同志,这两袋你拿着,是我妈特意晒的,没打农药,你回去炖鸡、炖肉都好吃。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没别的能谢你的。”
于晖收下东西,心里暖烘烘的——前世他帮人做事,要么被人当傻子使唤,要么连句谢谢都没有,现在不过是帮了江蕙英一个小忙,却得到这么多真心的感谢,这种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舒服。
下午的时候,火车停靠在长春站,停车二十分钟。于晖趁着间隙,去车站旁边的菜市场转了转——他想起江蕙英的酱菜很受欢迎,又想起前世在工地见过的农户,大多有好东西却没地方卖,心里有了个更大的想法:跟车站周边的农户合作,收购他们的手工特产,比如酱菜、酸菜、红薯干、晒干的豆角,然后在火车上代卖,每样收一毛钱手续费,这样既能帮农户赚钱,又能让旅客吃到家乡味,自己还能稳定添份收入,一举三得。
他找到个卖酱菜的农户,姓赵,头发都白了一半,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衫,正守着两筐酱菜叹气。于晖跟他聊了聊,才知道赵大爷家里种了两亩黄豆,每年都做很多酱菜,可供销社压价压得厉害,一块钱一瓶收,他卖一块二都没人买,好多酱菜都放坏了,心疼得睡不着觉。于晖跟他约定,下次火车停靠长春站时,收购他五十瓶大酱、三十袋酸菜、二十袋干豆角,每瓶大酱给一块一,每袋酸菜给九毛钱,每袋干豆角给一块一——比供销社多给一毛钱。赵大爷听了,高兴得拉着于晖的手,眼眶都红了:“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我这酱菜终于有地方卖了,不用再看着它们坏了!”他还说要给于晖留最好的酱菜,多晒两天,让味道更浓。
回到火车上,于晖把这个想法跟王师傅说了,王师傅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满脸是褶:“于晖,你这脑子真是太灵光了!
绿皮火车驶进上海站时,天刚蒙蒙亮。于晖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跟着人流走出站台,迎面就撞上股带着水汽的风——跟哈尔滨干冷的风不一样,上海的风裹着潮气,吹在脸上暖乎乎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像是谁家在煮糖水。
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大多穿着挺括的的确良衬衫,有的男同志还穿着米白色的喇叭裤,裤脚宽得能盖住鞋面,手腕上晃着块电子表,表盘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女同志则扎着丝巾,有的是苹果绿,有的是鹅黄色,垂在胸前,随着脚步轻轻飘着。于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江蕙英帮他从上海买的深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烫得平平整整,还是第一次穿这么体面的衣服,手都有点不敢随便放,生怕弄皱了。
“于晖同志!这里!”
第20章 黄浦江边的隐秘交易
不远处传来个清亮的声音,于晖抬头,看见江明站在站牌下,穿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一看就是大学生的样子。江明是江蕙英的哥哥,复旦大学中文系大三的学生,这次于晖来上海,就是江蕙英托哥哥帮忙照看,顺便帮着找找“能赚钱的路子”。
“江明同志,真是太麻烦你了!”于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江明,脸上露出急切而感激的神色。
江明见状,连忙迎上前去,微笑着与于晖握手。当两人的手相触时,于晖不禁微微一怔——江明的手竟然如此柔软,仿佛没有经历过任何劳作的磨砺。
相比之下,于晖自己的手则显得粗糙而有力,那是他多年来握着煤铲和擀面杖所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这是他辛勤工作的见证。
“哎呀,您太客气啦!蕙英都跟我说了,您帮了她不少忙呢!”江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同时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他接着说道:“这样吧,您先跟我去学校附近的招待所住下,那里价格比较实惠,而且环境也相对安全一些。一路上呢,我可以给您讲讲上海这边的情况。”
江明稍稍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继续说道:“现在上海这边个体户确实比以前多了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做些卖衣服、手表之类的小生意。您要是打算在这里做点买卖的话,可得多留个心眼儿,千万要小心,别被工商部门的同志给盯上了。毕竟,做生意嘛,还是得遵守相关规定和政策的。”
于晖点头——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前世他在东北待了一辈子,知道八十年代初的东北,进口电子产品特别稀缺,尤其是电子表、录音机零件,还有小型计算器,几乎是“有钱买不到”,而上海作为沿海城市,能接触到不少从广州、深圳过来的进口货,要是能把这些东西弄到东北去卖,利润至少能翻两倍。这个念头他没跟任何人说,连江蕙英和王师傅都不知道——这种“倒腾”的事,在当时还算是敏感,多说多错,只能自己偷偷干。
两人往招待所走,路上的景象让于晖看呆了。南京路两旁的商店橱窗擦得锃亮,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有带花纹的搪瓷缸子,有印着“上海”字样的的确良布料,还有挂在墙上的双卡录音机,机身上闪着银色的光,正放着邓丽君的歌,声音甜得能浸到人心里。路上的自行车一辆接一辆,车把上挂着菜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青菜和活蹦乱跳的鲫鱼,车铃“叮铃铃”地响,比哈尔滨的马车声热闹多了。
“饿了吧?先去国营食堂吃点东西,我请客。”江明指着前面一家挂着“沪东国营食堂”牌子的馆子,门口排着长队,人们手里都攥着粮票和钱,脸上带着期待。
于晖跟着江明排队,心里有点紧张——他还是第一次进上海的国营食堂,以前在东北,吃的都是单位食堂的大锅菜,要么是白菜炖豆腐,要么是萝卜干炒肉末,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食堂。排到他们时,窗口里的服务员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白色的帽子,声音洪亮:“两位同志,要啥菜?今天有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主食有米饭和馒头。”
“来两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番茄蛋汤,再来两碗米饭。”江明熟练地递过粮票和钱——两斤粮票,一块五毛钱。于晖看着窗口里的红烧肉,眼睛都直了:那肉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的部分油亮亮的,瘦的部分透着红,裹着浓稠的酱汁,还冒着热气,香味顺着窗口飘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找了个桌子坐下,于晖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汁带着点甜味,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肉都香。他又尝了口炒青菜,青菜绿油油的,脆生生的,带着点猪油的香味,一点都不塞牙;番茄蛋汤里的番茄炖得烂烂的,汤汁酸甜,鸡蛋打得很散,飘在汤里像云朵。
“好吃吧?这沪东食堂的红烧肉,在上海都有名。”江明看着于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我平时舍不得来吃,今天你来了,咱们改善改善。”
于晖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比东北的大锅菜香多了。”他想起前世,自己在工地的时候,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每次吃肉都是过年的时候,还得省着吃,现在能在上海的国营食堂里,安安稳稳地吃一碗红烧肉,心里满是感慨——这一世的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正吃着,邻桌的两个男同志聊起了天,声音不大,却刚好传到于晖耳朵里:“你那批电子表弄到了吗?我跟你说,东北那边要得急,一块能赚五块钱!”
“还没呢,货源太紧了,都是从广州过来的,得在弄堂里交易,不敢光明正大的。”另一个男同志压低了声音,“昨天我去老王家,他说有批新到的录音机零件,就是价格有点贵,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于晖心里一动——这不正是他要找的货源吗?他赶紧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记住了他们提到的“老王”和交易的地点——静安寺附近的一条弄堂。
吃完饭,江明要去学校上课,跟于晖约定晚上再见面,于晖点头答应,看着江明走后,他拎着帆布包,按照刚才听到的地址,往静安寺方向走。
第21章 在沪东食堂吃饭的朋友
静安寺附近的弄堂弯弯曲曲,两旁是两层的石库门房子,墙面上爬着绿色的藤蔓,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的确良衬衫,有喇叭裤,还有小孩的开裆裤。弄堂里的人不多,大多是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于晖这个陌生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于晖穿着深蓝色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拎着帆布包,看着不像上海本地人,倒像个来出差的干部。
他按照邻桌男同志说的,找到了弄堂深处的一扇木门,门上贴着张“福”字,已经有点褪色了。于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个低沉的声音:“谁啊?”
“我找老王,是朋友介绍来的。”于晖压低了声音,按照刚才听到的暗语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探出头来,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有点花白,戴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上下打量了于晖一番:“朋友介绍的?哪个朋友?”
“昨天在沪东食堂吃饭的朋友,说你有好东西。”于晖继续说暗语。
男人点了点头,让于晖进了屋。屋里不大,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个黑色的箱子,男人把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产品:有银色的电子表,表盘上印着“cASIo”的字样;有黑色的录音机零件,上面还沾着点机油;还有小型的计算器,按键是红色的,看起来很精致。
“这些都是从广州过来的,都是好货。”男人压低了声音,“电子表一块十五,录音机零件一套三十,计算器一个二十,你要多少?”
于晖心里算了算——在东北,一块电子表能卖到二十块,一套录音机零件能卖到五十块,一个计算器能卖到三十块,每样都能赚不少钱。他咬了咬牙,说:“电子表要五十块,录音机零件要二十套,计算器要三十个。”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于晖要这么多,他赶紧说:“这么多?你能拿得走吗?还有,钱够吗?”
“钱够,我能拿得走。”于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钱,都是十块一张的,一共是一千八百块——这是他之前卖点心、代卖酱菜攒下的钱,还有新车调试的奖金,全都带来了。
男人接过钱,数了数,点了点头,把电子产品装进一个黑色的布袋里,递给于晖:“你小心点,路上别被查了——现在工商的查得严,要是被查到了,这些东西就没了,还得罚款。”
于晖接过布袋,沉甸甸的,他把布袋藏在帆布包的最下面,上面放着几件换洗衣服,装作是普通的行李。他跟男人道谢后,赶紧离开了弄堂,往招待所的方向走——他不敢多待,生怕被人发现。
走在上海的街上,于晖的心跳得很快,既紧张又兴奋。他看着手里的帆布包,里面装的不仅是电子产品,还有他对未来的希望——要是能把这些东西顺利卖到东北,他就能赚不少钱,不仅能给家里修窗户,还能帮江蕙英扩大买卖,甚至能攒钱,去查父亲当年事故的真相。
回到招待所,于晖把帆布包锁在柜子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满是盘算。他想起刚才在国营食堂吃的红烧肉,想起江明的热情,想起弄堂里老王的谨慎,想起哈尔滨的王师傅和老陈,还有江蕙英——这一世,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有这么多人支持他,帮助他,他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这些人的期望。
傍晚的时候,江明来招待所找于晖,带来了江蕙英的信。江蕙英在信里说,她已经把剩下的酱菜和干菜卖完了,赚了不少钱,还跟长春的赵大爷约定,下次再收购更多的酱菜;她还说,林晓燕帮着整理了学习笔记,让于晖回来后记得找她拿。
于晖看着信,心里暖烘烘的,他跟江明聊起了上海的情况,聊起了江蕙英的买卖,却没提自己买电子产品的事——他知道,江明是个大学生,思想比较单纯,要是知道他做这种“倒腾”的生意,可能会担心,甚至反对,所以还是暂时瞒着他比较好。
江明跟于晖聊了一会儿,就回学校了,临走前跟于晖说:“明天我带你去外滩逛逛,让你看看上海的夜景,可漂亮了。”
于晖点头答应,送走江明后,他从柜子里拿出帆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电子产品,又赶紧锁好。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上海的夜晚比哈尔滨热闹多了,路灯亮得像白天,马路上还有不少自行车在走,远处传来录音机里的歌声,温柔而甜蜜。
他想起前世,自己从来没去过上海,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夜景,现在能在这里,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心里满是骄傲。他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于晖,你一定要加油,把这些东西顺利卖到东北,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看看,你不仅能做好炊事员,还能做成更大的事!”
而此刻,在哈尔滨的铁路分局里,刘主任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份报告,脸上满是阴沉。
报告上写着,于晖在火车上代卖酱菜,赚了不少钱,还跟农户合作,收购特产——刘主任早就看于晖不顺眼了,现在听说于晖居然在上海搞买卖,心里更是不舒服,他决定,等于晖从上海回来,就找个理由,把于晖调离炊事车,让他去偏远的车站当搬运工,看他还怎么搞买卖。
这个念头,像颗毒种子,在刘主任的心里扎了根。
第22章 帆布包
绿皮火车驶离上海站时,于晖正站在炊事车的后门,假装整理煤堆,实则用眼角余光扫过站台——确认没有熟悉的稽查人员身影,才悄悄松了口气。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是江蕙英特意帮他挑的,领口烫得笔挺,此刻却被帆布包的背带勒出浅浅的印子。这帆布包是他提前改好的,内层缝了两层粗布,把五十块电子表、二十套录音机零件、三十个计算器分装成小捆,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塞进包底最深的夹层,上面铺着两件换洗衣物和一捆干豆角,乍一看就是带回去的上海特产,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能在东北翻番的“硬通货”。
作为火车上的炊事员,他不用像普通旅客那样买火车票,胸前挂着的铁路工作证就是通行凭证——红色封皮,里面夹着他的照片和职务,每次遇到查票的列车员,亮出来就能顺利通行。可正因为是工作人员,他反而更要小心:列车员、稽查队都是熟面孔,一旦被发现带“私货”,比普通旅客的后果更严重,轻则没收货物、写检查,重则可能丢了工作。
“于晖,发啥愣呢?快过来帮着蒸馒头!”王师傅的声音从炊事车里面传来,伴随着煤炉“噼啪”的燃烧声。于晖赶紧把帆布包塞进煤堆旁的储物柜——这是炊事车最隐蔽的角落,平时用来放杂物,只有他和王师傅有钥匙,他特意在柜子里垫了层旧棉絮,既能防止货物被磕碰,又能遮住金属零件的反光。
打开储物柜锁时,他手指有点发紧——昨晚在上海静安寺弄堂里跟老王交易的场景还在眼前:老王把黑色布袋递给他时,反复叮嘱“铁路上查得严,别让人看出破绽”,那语气里的谨慎,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跳加速。他轻轻关上柜门,把钥匙串在腰间的皮带上,又用围裙盖住,才转身走向操作台。
炊事车的空间不大,中间是煤炉和蒸笼,两边摆着案板和储物柜,铁皮墙壁被煤烟熏得发黑,却被于晖和王师傅擦得干干净净。
王师傅正往面盆里加水,面粉撒在案板上,像层薄薄的雪:“昨天有个叫江明的同志托人带话,说你在上海一切都好。”
于晖一边揉面,一边笑着说,他知道王师傅是老好人,嘴严,但这种“倒腾”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还是暂时瞒着最好。
正说着,餐车的列车员小李端着个搪瓷盘走了进来,盘里放着两碗红烧肉:“王师傅,于晖,这是餐车今天刚炖的红烧肉,张师傅让我给你们送两碗尝尝,说你们炊事车辛苦,补补身子。”
小李是餐车的服务员,跟于晖还算熟络,他穿着白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上海铁路局”的徽章,脸上带着笑:“于晖,听说你去上海了?上海的的确良是不是比咱们这儿便宜?我想让我对象帮我买件衬衫,你知道哪儿买划算不?”
于晖心里一紧,赶紧接过搪瓷盘,笑着说:“上海的南京路有不少国营商店,的确良质量好,价格也公道,你让你对象去那儿看看。对了,餐车今天生意怎么样?”他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让小李多问。
“别提了,春运刚过,旅客少了点,但吃红烧肉的还不少。”小李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咱们餐车的菜价你也知道,一份红烧肉八毛,炒青菜三毛,番茄蛋汤两毛,主食馒头一毛一个,米饭两毛一碗,普通旅客大多舍不得吃,自带干粮的多,也就铁路上的同志和出差的干部常来。”
于晖点头——他以前在炊事车,见过太多旅客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咸菜喝水,有的甚至连馒头都舍不得买,只喝免费的白开水。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上海国营食堂吃红烧肉的场景,那肥而不腻的口感,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小李走后,王师傅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眯着眼睛说:“嗯,张师傅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比咱们炊事车的大锅菜香多了。于晖,你也吃,别愣着。”
于晖拿起筷子,尝了口红烧肉——肉质比炊事车的软烂,酱汁带着点甜味,确实好吃。他一边吃,一边想着帆布包里的电子产品:要是能顺利带回东北,卖掉这些货,就能赚不少钱,不仅能给家里修窗户,还能帮江蕙英扩大买卖,甚至能攒钱,去查父亲当年事故的真相。
正吃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列车员的声音:“稽查队的同志来了,麻烦各位旅客配合检查,出示车票和证件!”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赶紧放下筷子,走到储物柜旁,假装整理里面的杂物,实则用手紧紧按住柜门——他怕稽查队的人进来检查,发现里面的帆布包。
王师傅也听见了声音,皱着眉头说:“怎么突然来稽查队了?平时不都是提前通知吗?”
于晖没说话,只是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知道,稽查队的人不仅查旅客的车票和行李,还会抽查工作人员的储物柜,尤其是像炊事车这种有储物空间的地方,更是重点检查对象。
脚步声在炊事车门口停了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王师傅,于晖,忙着呢?我们例行检查,麻烦打开储物柜看看。”
于晖抬头,看见稽查队的队长老赵站在门口,穿着藏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稽查队员。老赵跟于晖还算熟络,以前在分局见过几次。
第23章 躲过一劫
“赵队长,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我这不正想着给您和其他兄弟们煮点热水呢!”王师傅满脸笑容地说道,他迅速拿起水壶,往搪瓷缸子里倒着热水,热气腾腾的。
王师傅倒完水后,又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递给老赵,笑着说:“来,赵队长,抽根烟。”老赵接过烟,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点燃,而是把它夹在耳朵上。
王师傅见状,好奇地问道:“这春运都刚结束了,怎么你们还这么忙啊?”
老赵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道:“没办法啊,这是上面的规定,我们得例行检查,防止有人携带违禁品。”
老赵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于晖,笑着说:“于晖啊,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上海了?没带啥违禁品回来吧?”
于晖心里一紧,脸上却装作平静的样子,笑着说:“赵队长说笑了,我就是去帮朋友看看衣服,带了点上海的特产,没啥违禁品。储物柜里都是炊事车的杂物,你们随便看。”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储物柜——他知道,现在不打开,反而会引起怀疑。
老赵和两个稽查队员走进来,目光落在储物柜里。于晖的心跳得很快,眼睛紧紧盯着帆布包的位置——那包被旧棉絮和杂物盖住,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行李,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老赵拿起里面的一件换洗衣物,看了看,又放下,笑着说:“于晖,你这衣服不错啊,上海买的吧?挺合身。”
“是啊,朋友帮我买的,说上海的的确良质量好。”于晖赶紧说,心里松了口气——老赵没注意到帆布包。
两个年轻的稽查队员也检查了其他的储物柜,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跟老赵说:“队长,没发现违禁品。”
老赵点了点头,拍了拍于晖的肩膀:“于晖,好好干,别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事,咱们铁路工作人员,要以身作则。”
“放心吧,赵队长,我知道。”于晖赶紧点头,看着老赵和两个稽查队员离开,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王师傅也松了口气,笑着说:“还好没事,刚才我还担心呢。于晖,以后别带太多东西回来,省得麻烦。”
“知道了,王师傅,以后我会注意的。”于晖笑着说,心里却在想——这趟回去,一定要尽快把电子产品卖掉,不能再冒这样的风险了。
接下来的路程,于晖一直小心翼翼,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再遇到稽查队的人。好在一路平安,火车快到哈尔滨站时,他提前把帆布包从储物柜里拿出来,藏在自己的工作服里面——外面套着外套,看起来不显眼。
火车停靠在哈尔滨站时,天已经黑了。于晖跟着人流走出站台,手里拎着个空的网兜,假装是带回来的上海特产,实则帆布包被他藏在工作服里面,紧紧贴在身上。他不敢坐公交车,怕被人发现,只能步行回家——虽然路有点远,但安全。
走在哈尔滨的街上,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穿着厚重棉袄的本地人,有的戴着棉帽,有的围着围巾,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于晖快步走着,心里满是期待——他终于把电子产品带回了东北,接下来,就是找个靠谱的人,把这些货卖掉,开启他的新事业。
回到家,他赶紧把帆布包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锁好箱子,才松了口气。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满是盘算——明天,他要去找江蕙英,跟她商量卖衣服的事,顺便问问她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忙卖掉这些电子产品。
哈尔滨的清晨还裹着寒气,于晖踩着结霜的路面往家走,帆布包紧贴在怀里,里面的电子零件隔着两层布,硌得他胸口发紧。他家在铁路分局家属院最里面的一栋红砖楼,三层,楼道里堆着各家的煤堆和白菜,墙壁上布满了孩子用粉笔画的涂鸦,每走一步,楼梯板就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煤烟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还是父亲当年在铁路工作时分的福利房,进门左手边是灶台,铁皮烟囱从窗户伸出去,上面挂着两串晒干的红辣椒;右手边摆着一张旧木桌,桌面裂着道缝,用铁皮包了边,桌角放着个掉漆的搪瓷缸,上面印着“劳动模范”的字样,是父亲生前得的;最里面是张双人铁架床,床头堆着两个旧木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杂物,床尾拉着根绳子,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这就是于晖的家,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却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避风港。
他把帆布包放进床底的木箱,锁好,又搬了块砖头压在箱盖上,才松了口气。走到灶台边,想烧点热水,却发现煤炉灭了,只能从煤堆里捡了几块碎煤,重新生火。火苗“噼啪”地舔着炉壁,映得他脸上发烫,他想起前世,父亲还在的时候,每次他放学回家,煤炉里都烧得旺旺的,锅里炖着白菜豆腐,香味能飘满整个楼道。现在父亲不在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连烧火都得自己来。
正添着煤,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声音很轻,却很有节奏。于晖心里一动——这个点,除了江蕙英,没人会来他家。他赶紧擦了擦手,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江蕙英。
她穿着件浅粉色的碎花棉袄,比上次在火车上见时多了条鹅黄色的围巾,绕着脖子围了两圈,衬得她脸颊更白了;齐耳短发用根蓝布绳扎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别着枚小小的梅花发卡,是塑料的,却擦得亮亮的。
江蕙英比于晖矮半个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藤编筐,筐里装着瓶大酱和一袋干蘑菇,眼睛亮得像星星,正笑着看他:“于晖同志,我听王师傅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第24章 碎花袄
于晖赶紧让她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他接过藤编筐,放在灶台上,又从木箱里拿出个苹果,递给江蕙英,“上海带回来的苹果,你尝尝。”
江蕙英接过苹果,放在手里焐着,笑着说:“不用给我,你自己吃吧。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卖衣服的事——上次从上海带回来的衣服,卖得特别好,尤其是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好多人都来问,我想再进点货,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上海的批发商联系。”
于晖心里一喜——他正想找江蕙英商量卖电子产品的事,没想到她先提了买卖的事。他拉了张小板凳给江蕙英,自己坐在床沿上,压低了声音:“蕙英同志,我这次从上海回来,带了点别的东西,比衣服还赚钱,就是需要你的帮忙。”
江蕙英愣了一下,眼睛里满是好奇:“什么东西?比衣服还赚钱?”
于晖起身,走到床底,把木箱拖出来,打开锁,拿出帆布包,从里面掏出块电子表——银色的表盘,黑色的表带,上面印着“cASIo”的字样,按下按钮,表盘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他把电子表递给江蕙英:“你看,这是上海带回来的电子表,在东北特别稀缺,一块能卖二十块,成本才十五块,每块能赚五块钱。还有录音机零件和计算器,都是进口的,在东北更是有钱买不到,利润更高。”
江蕙英接过电子表,拿在手里仔细看,眼睛越睁越大:“这就是电子表?我只在上海见过,东北很少有人戴。真的能卖二十块?”她以前在哈尔滨的集市上,见过有人卖机械表,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块,电子表比机械表轻便,还便宜,肯定好卖。
“当然能卖。”于晖肯定地说,“我这次带了五十块电子表、二十套录音机零件、三十个计算器,一共能赚不少钱。就是我不方便出面卖——我是铁路工作人员,要是被人知道卖私货,会丢工作。你不一样,你是个体户,没人管你,要是你能帮我卖,赚的钱咱们五五分,你看怎么样?”
江蕙英想都没想就点头:“我愿意帮你!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用五五分,你三我二就行——你冒着风险从上海带回来,功劳比我大。”她知道于晖是个实在人,不会亏待她,而且她卖衣服已经赚了不少钱,能帮于晖卖电子产品,还能多赚点,何乐而不为。
于晖心里暖烘烘的——他没想到江蕙英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把电子表、录音机零件、计算器都拿出来,摆在床上,跟江蕙英一起数:“电子表五十块,一块赚五块,能赚二百五十块;录音机零件二十套,一套赚二十块,能赚四百块;计算器三十个,一个赚十块,能赚三百块,一共能赚九百五十块。咱们五五分,你能分四百七十五块,够你进不少衣服了。”
江蕙英看着床上的电子产品,眼睛里满是兴奋:“太好了!有了这些钱,我就能跟上海的批发商长期合作,以后不仅能卖衣服,还能卖电子产品,咱们的买卖就能做大了。”她以前只是想赚点钱帮哥哥交学费,现在有了于晖的帮忙,她觉得自己能做更大的买卖,甚至能在哈尔滨开个小店,专门卖上海和广州的稀罕货。
于晖看着江蕙英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他想起前世,自己一辈子碌碌无为,连家里的窗户都修不起,现在能跟江蕙英一起做买卖,不仅能赚钱,还能帮到她,这种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舒服。他拿起块电子表,帮江蕙英戴在手腕上:“这块表送给你,算是咱们合作的纪念。你戴着它,也方便看时间,以后进货、卖货都方便。”
江蕙英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电子表,表盘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映得她脸上满是笑容:“谢谢你,于晖同志。我一定会好好卖,不辜负你的信任。”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具体的卖货细节:江蕙英负责去集市上找个摊位,把电子表、计算器摆在显眼的位置,录音机零件则卖给修理铺,因为修理铺需要这些零件修录音机;于晖负责提供货源,下次去上海再带更多的电子产品回来。商量完,天已经快黑了,江蕙英起身要走,于晖送她到门口。
“于晖同志,你家的煤好像不多了,我明天让我爸给你送点过来。”江蕙英看着楼道里的煤堆,笑着说。她知道于晖一个人住,平时工作忙,没时间买煤,她爸在煤厂工作,能弄到便宜的煤。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就行。”于晖赶紧说,他不想麻烦江蕙英。
“没事,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江蕙英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往楼下走,浅粉色的碎花棉袄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朵盛开的梅花,“明天我再来找你,咱们一起去集市看看摊位!”
看着江蕙英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于晖心里满是温暖。他回到家,坐在床沿上,看着床上的电子产品,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那是他自己留的一块,跟江蕙英的一样。他知道,这只是他和江蕙英合作的开始,以后他们还会一起做更多的买卖,赚更多的钱,让日子越过越好。
他走到灶台边,重新生起火,烧了壶热水,泡了杯茶。坐在旧木桌旁,喝着热茶,看着窗外的夜景——哈尔滨的夜晚很冷,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路上的行人很少,大多是匆匆回家的工人。于晖心里却很暖,他想起父亲的警徽还在贴身的口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像是父亲在跟他说“做得好”。他知道,这一世,他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碌碌无为,他会靠自己的双手,赚更多的钱,查清楚父亲当年事故的真相,让父亲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第25章 里集市
而此刻,在铁路分局的办公室里,刘主任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份报告,脸上满是阴沉。报告上写着,于晖从上海回来后,行踪诡秘,还跟一个叫江蕙英的个体户来往密切。刘主任早就看于晖不顺眼了,现在听说他跟个体户来往,心里更是怀疑——他觉得于晖肯定在上海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他决定,明天就派人去盯着于晖,一旦发现他有异常,就立刻上报,让他丢了工作。
这个念头,像颗毒种子,在刘主任的心里扎了根。而这一切,于晖都不知道,他只是坐在家里,喝着热茶,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满是期待——明天,他要和江蕙英一起去集市看摊位,开启他们的新事业,这又会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也会是他离梦想更近一步的一天。
哈尔滨的晨光刚漫过红砖楼的屋顶,于晖就已经把煤炉生得旺旺的。铁皮烟囱里冒出的青烟裹着寒气,在窗玻璃上凝了层薄霜,他用手指擦了擦霜花,能看见楼下煤堆旁,江蕙英正拎着藤编筐往这边走——浅粉色碎花棉袄在灰蒙蒙的家属院里格外显眼,鹅黄色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像朵落在雪地里的迎春花。
“昨晚没冻着吧?”于晖打开门,接过江蕙英手里的筐,里面除了要卖的电子表、计算器,还多了两个白面馒头,“我妈早上蒸的,热乎着呢,路上吃。”江蕙英说着,从兜里掏出块叠得整齐的粗布巾,铺在筐底,小心翼翼地把电子表摆上去——银色表盘在晨光下亮闪闪的,她特意把带红灯的那几块放在最前面,“昨天问了我爸,说道里集市早上人最多,咱们得赶早去占个好位置。”
于晖点点头,把帆布包里剩下的录音机零件藏进棉袄内袋——这东西怕碰,更怕被人认出来是“进口货”,得贴身带着。他锁上门时,手指又摸了摸腰间的钥匙串,那上面挂着父亲留下的小铜铃,是当年父亲在铁路信号班时用的,现在成了他的习惯,每次出门都要确认钥匙在不在。楼道里的白菜堆结了层薄冰,他走在前面,帮江蕙英把挡路的煤块挪开,“这楼太旧了,冬天漏风,等下次赚了钱,我想把窗户缝糊上。”
“我爸会糊窗户,到时候让他来帮你!”江蕙英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楼道里“哒哒”响,像轻快的鼓点。她比于晖矮半个头,走快了会有点喘,却始终把藤编筐护在怀里,生怕里面的电子表被碰坏。
出了家属院,街上的风更冷了,呼在脸上像小刀子。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计划生育”的标语,红油漆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铁皮炉,“红薯哎——热乎的红薯哎——”的吆喝声裹着甜香飘过来,不少上班的工人停下脚步,掏两毛钱买一块,揣在怀里暖手。于晖看见有个穿蓝色工装的师傅,棉袄袖口磨破了边,却还是把红薯掰了一半给身边的孩子,孩子捧着红薯,笑得眼睛都眯了——这就是八十年代哈尔滨的早晨,普通工人的日子不算富裕,却总透着股热乎劲儿。
“往这边走,道里集市就在前面!”江蕙英指着前面的路口,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有挑着菜筐的农民,有背着布包的小贩,还有穿着棉鞋、裹着围巾的家庭妇女,一个个都往集市口挤。于晖赶紧跟上,伸手帮江蕙英扶了扶筐,“小心点,别被人撞着。”
道里集市比他们想的还热闹。入口处搭着个木头牌坊,上面写着“繁荣市场,方便群众”八个红漆字,被风吹得有点褪色。里面的摊位挨挨挤挤,卖白菜的摊位前堆着小山似的白菜,几分钱一斤;卖衣服的摊位挂着的确良衬衫、灯芯绒裤子,喇叭裤最显眼,摊主拿着尺子,大声吆喝“上海最新款!十块钱一条!”;还有修鞋的、配钥匙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的。
“那边有个空位置!”江蕙英眼睛一亮,拉着于晖往集市中间走,那是个靠墙的角落,旁边是卖袜子的大妈,“大妈,我们能在这儿摆个摊不?”江蕙英笑着递过去个苹果——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专门用来跟邻摊处好关系。大妈接过苹果,瞅了眼筐里的电子表,“哟,这是啥新鲜玩意儿?以前没见过啊。”
“是上海来的电子表,能亮灯,还准!”江蕙英说着,拿起一块电子表,按了下按钮,红色的数字瞬间亮起来,“您看,晚上都能看清时间,比机械表轻便多了。”大妈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这么好的东西,卖多少钱?”
“二十块一块,要是您要,十八块给您!”江蕙英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立刻就有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凑过来,他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手腕上戴着块旧机械表,表带都磨亮了,“这表真能走准?我上次买的机械表,没几天就慢了。”
于晖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帮江蕙英把计算器拿出来,放在筐边——他怕自己开口会被人认出来是铁路的,毕竟道里集市离铁路分局不远,万一遇到同事就麻烦了。他看着江蕙英跟年轻人解释,心里有点佩服:这姑娘平时看着文静,一说起买卖来却头头是道,她会把电子表的表带调松,让年轻人试戴,会说“您先戴着,要是走不准,明天来找我,我给您换”,还会顺便提一嘴“我们还有计算器,算账特别快,您在工厂记账用得上”。
第26章 去南岗集市
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儿,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二十块递过来,“那我要这块带红灯的,回去给我对象看看,她肯定喜欢。”这是今天第一笔生意,江蕙英接过钱时,手有点抖,赶紧把钱塞进贴身的布兜里,又给年轻人包了块粗布巾,“您揣好,别磕着。”
生意一开张,来问的人就多了。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师,想买个计算器给学生算题,问了三遍“这东西会不会坏”,江蕙英就演示了三遍,从加减乘除到小数点计算,耐心得很;还有个卖菜的大爷,盯着电子表看了半天,说“我卖菜得看时间收摊,这表能揣在兜里,方便”,最后咬咬牙买了一块,还跟江蕙英约好,下次要带邻居来买。
于晖趁没人注意,悄悄把录音机零件拿出来,跟旁边修收音机的师傅搭话——这师傅戴副老花镜,桌上摆着各种零件,一看就是懂行的。“师傅,您看这零件能用不?上海来的,修录音机正好。”于晖把零件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师傅接过零件,用放大镜看了看,“哟,这是进口的电容,市面上少见,我这儿正好有个顾客的录音机等着修,你这零件怎么卖?”
“三十块一套,您要是要,以后我还能给您带。”于晖报了价,心里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跟人交易零件,怕被压价。师傅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要两套,下次有货再跟我说。”于晖赶紧把零件包好,接过钱时,手心里出了层汗——这两套零件就赚了六十块,比他在炊事车干一天赚的还多。
中午的时候,集市里的人稍微少了点。江蕙英从筐里拿出早上带的馒头,递给于晖一个,“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两人靠在墙边,就着从家里带来的热水吃馒头,看着来往的人群。于晖咬了口馒头,觉得比平时吃的香,“今天卖了四块电子表、两个计算器,还有两套零件,一共赚了一百多块。”江蕙英说着,从兜里掏出钱,一张张数给于晖看,“这是你的那份,我都分开包好了。”
“你先拿着,下次进货用。”于晖把钱推回去,“咱们还得买更多的货,这点钱不够。”江蕙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钱又塞回兜里,“那我就先存着,等下次去上海,咱们多带点电子表,还有你说的录音机零件,肯定好卖。”
正说着,于晖突然瞥见集市入口处,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一直在盯着他们——那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空布包,却不像来买东西的,反而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于晖心里一紧,赶紧拉了拉江蕙英的袖子,“咱们收拾东西,早点回去。”
“怎么了?还有不少人没来看呢。”江蕙英有点纳闷,却还是听话地把电子表往筐里收。于晖没多说,只是把录音机零件赶紧揣回内袋,帮着她把筐拎起来,“有点冷,咱们下次再来。”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往后看,那个灰色夹克的男人果然跟了上来,只是没靠太近,保持着一段距离。
出了集市,风更冷了。江蕙英看出于晖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晖顿了顿,把刚才看到的男人跟她说了,“可能是我多心,但还是小心点好,毕竟咱们卖的这些东西,不算‘正经’买卖。”江蕙英点点头,把藤编筐抱得更紧了,“那咱们以后别来道里集市了,去南岗集市,那边离铁路分局远。”
两人走得很快,路过卖烤红薯的大爷时,于晖停下来,买了两块红薯,递给江蕙英一块,“暖手。”红薯的甜香驱散了刚才的紧张,江蕙英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下次咱们要是能租个固定摊位就好了,不用天天跑来跑去占位置。”
“会的,等咱们赚了更多的钱,不仅能租摊位,还能开个小店。”于晖看着手里的红薯,心里突然有了个更清晰的念头——他不仅要赚钱修窗户、查父亲的事,还要跟江蕙英一起,把这买卖做稳,让普通的日子也能过得热气腾腾。
回到家属院时,那个灰色夹克的男人没再跟来。于晖把江蕙英送到她家楼下,看着她进了楼才转身回家。他打开门,第一时间把赚来的钱锁进床底的木箱,又把父亲的铜铃拿出来,放在桌上——每次觉得紧张,他都会看看这铜铃,像父亲在身边陪着他一样。
而此刻,道里集市附近的一间小饭馆里,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对着个穿铁路制服的人汇报,“刘主任,于晖跟那个女的确实在卖进口电子表,还卖录音机零件,赚了不少钱。”刘主任坐在角落,手里端着杯白酒,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气,“继续盯着他,看他下次什么时候去上海,跟谁交易,一有消息就告诉我。”男人点头应着,心里却有点打鼓——他看于晖待人挺实在,不像刘主任说的“搞歪门邪道”,可拿了刘主任的钱,只能接着盯。
于晖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灶台边,烧热水泡了杯茶。
茶杯是父亲留下的搪瓷杯,上面印着“铁路先锋”的字样,杯沿有个小缺口,却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他看着窗外的夕阳,把今天赚的钱又数了一遍,心里满是踏实。
第27章 暗查风波
清晨的炊事车还裹着煤烟味,于晖正弯腰往蒸笼里摆馒头,面团暄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蒸汽腾得他眼镜片发雾。王师傅坐在灶台边添煤,铁铲碰着炉壁“叮当”响,突然抬头说:“昨天蕙英丫头托人带话,说南岗集市那边卖得好,电子表又少了五块,让你有空跟她对对账。”
于晖手里的馒头顿了顿,赶紧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他没跟王师傅提过“电子产品”的具体买卖,只说是帮江蕙英“搭把手卖些上海货”,老师傅心细却不多问,这份分寸让他松了口气。“知道了,今晚我下班去找她。”他把最后一个馒头摆进蒸笼,盖上木盖时,特意往煤堆旁的储物柜瞥了眼——剩下的三十多块电子表和十套录音机零件还藏在旧棉絮里,钥匙串上的铜铃贴着裤腰,凉丝丝的,像个提醒。
火车刚驶离香坊站,突然听见车厢连接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刘主任的声音,夹着跟列车员的闲聊:“去炊事车看看,最近总有人说他们‘不务正业’,我得查查。”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手瞬间攥紧了蒸屉布。王师傅也停下添煤,皱着眉说:“这老刘,早不查晚不查,偏这会儿来。”于晖没说话,快步走到储物柜前,假装整理里面的杂物,把藏货的旧棉絮往煤堆边又推了推,再用两个空酱菜坛子挡在前面——这坛子是之前代卖江蕙英酱菜剩下的,现在倒成了掩护。
“王师傅,于晖,忙着呢?”刘主任推门进来,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实,身后跟着个年轻的稽查队员。他目光扫过炊事车,先落在案板上的面团,又移到煤堆旁的储物柜,“听说你们最近除了蒸馒头,还帮人卖东西?铁路局有规定,工作人员不能搞副业,你们不知道?”
王师傅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拿着煤铲:“刘主任,您误会了,就是帮旅客带点家乡货,没搞副业。于晖这孩子实诚,旅客有难处,他就搭把手,没别的意思。”
刘主任哼了一声,走到储物柜前,伸手就要拉柜门:“是吗?我看看里面藏了啥。”于晖心脏跳得飞快,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说:“刘主任,里面都是些旧工具和空坛子,没别的。您要是想看,我给您打开。”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摸向腰间的钥匙——他怕刘主任自己动手,万一碰到藏货就完了。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响,于晖慢慢拉开柜门,故意先露出空坛子和旧工具:“您看,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清理。”刘主任探头看了看,煤堆的阴影挡住了里面的棉絮,他没再细看,却盯着于晖的棉袄:“你这棉袄挺新啊,上海买的?最近去上海挺频繁啊。”
“是江蕙英同志帮我带的,她去上海进货,顺便帮我捎了件。”于晖尽量让语气自然,手却还按在柜门上,生怕刘主任再往里看,“您也知道,咱们炊事员天天沾煤烟,衣服破得快,换件新的也方便干活。”
稽查队员在旁边翻了翻案板下的抽屉,没找到啥异常,跟刘主任递了个眼色。刘主任又盯了储物柜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以后少帮人带东西,专心干好本职工作,别让人抓住把柄。”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补充了句,“对了,下周分局要检查炊事车卫生,你们好好收拾收拾,别出岔子。”
门关上的瞬间,于晖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王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老刘,就是故意找茬。以后你小心点,别让他抓住啥。”于晖点点头,重新关上储物柜——刚才真是险,要是刘主任再多问一句,或者伸手翻棉絮,后果不堪设想。
下午火车返回哈尔滨站,于晖换了衣服,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南岗区的一条小巷——江蕙英说在这里租了个小仓库,用来放卖剩下的货物。小巷里都是低矮的砖房,墙上贴着“个体户合法经营”的标语,江蕙英正蹲在仓库门口,借着夕阳的光整理电子表,浅粉色的碎花棉袄沾了点灰尘,却依旧干净。
“今天刘主任去炊事车查了。”于晖走过去,声音压得低。江蕙英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担心:“没查到啥吧?是不是有人告密了?”
“没查到,多亏王师傅帮着打掩护。”于晖蹲下来,帮她把电子表放进铁盒,“但刘主任肯定起疑心了,以后我不能再直接带货物回炊事车,得换个地方藏。还有,上次在道里集市盯梢的人,可能就是他派的。”
江蕙英咬了咬嘴唇,把铁盒盖好,“那咱们下次去上海进货,别让你去了,我自己去。我是个体户,就算被查,也比你丢工作强。”于晖赶紧摇头:“不行,你一个姑娘家,带那么多货不安全,而且上海那边的渠道是我找的,你去我不放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江蕙英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个主意!我表哥在哈尔滨火车站旁边开了个杂货铺,咱们可以把货存在他铺子里,进货的时候直接从上海发到他那儿,你不用再带回来,这样就安全了。”她表哥是做正经生意的,杂货铺有个小后院,正好能放货,而且离火车站近,方便她去取。
于晖心里一动——这主意确实好,既避开了他带货的风险,又有个固定的存货点。“你表哥靠谱吗?这种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太多。”江蕙英点头:“靠谱!我表哥跟我家关系好,他以前也帮人代存过货,嘴严得很。明天我带你去见他,咱们跟他商量商量。”
第28章 餐车副管理员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巷里的风渐渐冷了,江蕙英从仓库里拿出件旧棉袄,递给于晖:“你穿得太少了,别冻着。”于晖接过棉袄,上面带着点肥皂的清香,是江蕙英洗过的。他想起自己家里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心里暖烘烘的——前世他孤孤单单,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现在有江蕙英在身边,连日子都觉得暖和了。
“对了,今天卖了三块电子表,两个计算器,还跟修录音机的张师傅定了五套零件,他说下周来取。”江蕙英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每天的销量和收入,字迹娟秀,“这是账本,你看看,咱们现在一共赚了三百多块,够下次去上海进一批货了。”
于晖接过账本,一页页翻着,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几分钱的零钱都没漏。他抬头看着江蕙英,她正低头整理铁盒,齐耳短发垂下来,遮住了额角的梅花发卡,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蕙英,谢谢你。”他突然说,声音有点轻。江蕙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谢我干啥?咱们是朋友,一起赚钱,一起把日子过好,不是应该的吗?”
离开小巷时,天已经黑了。于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攥着江蕙英的账本,心里满是踏实。他想起父亲的铜铃还在钥匙串上,摸了摸,冰凉的金属让他更加坚定——他不仅要赚钱,还要查清楚父亲当年的事故,不能让刘主任这种人一直逍遥。
而此刻,刘主任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语气阴沉:“帮我查查于晖在上海的联系人,还有那个叫江蕙英的个体户,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买卖。我就不信抓不到他们的把柄!”电话那头应了声,挂了线。
刘主任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于晖的工作档案,眼神里满是算计——他早就看于晖不顺眼,不仅因为于晖总跟他作对,更因为当年于晖父亲的事故,他怕于晖查出点什么。
哈尔滨的初春总带着股化不开的寒气,炊事车的铁皮烟囱刚冒起青烟,于晖就把最后一笼馒头推进蒸笼。蒸汽裹着麦香漫出来,在他沾了面粉的袖口凝了层薄霜,他正用粗布巾擦手,就听见车厢门口传来拐杖敲地的“笃笃”声——是张启山,退休的老列车长,枣木拐杖的铜皮头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小伙子,忙呢?”张启山走进来,深蓝色中山装的领口别着枚褪色的铁路徽章,这是他干了三十年列车长的念想。他目光扫过案板上码得整齐的馒头,又落在煤堆旁那两个空酱菜坛子上,“我听王师傅说,你最近帮着农户卖白菜,还琢磨出分时段供餐的法子,旅客都夸你呢。”
于晖赶紧放下布巾,搬了个木凳过来:“张师傅,您怎么来了?这天还冷,快坐。”他想起前几天刘主任来查岗时的紧张,这会儿面对老列车长,倒松了口气——这位老领导在铁路系统威望高,当年父亲还在信号班时,常跟他提起“张车长是个实在人”。
张启山坐下,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于晖:“分局后勤科要选个餐车副管理员,负责管物资采购和损耗,我跟李科长提了你的名字,这是我的推荐信。”信封上印着“哈尔滨铁路分局”的红字,边角被攥得有些发皱,“你父亲也是出了名的踏实,你这股劲儿,随他。”
于晖捏着信封,指节有点发紧。从炊事员到副管理员,虽说只是“副”职,却是他从灶台边往“管事”走的第一步——上辈子他在炊事车干了十年,也没摸过“管理员”的边。他想道谢,话到嘴边却成了:“张师傅,我怕干不好,毕竟没管过采购的事。”
“没什么干不好的,”张启山敲了敲拐杖,“你能把馒头损耗从三成降到一成,就说明你有心。后勤科李科长说了,给你个试用机会,要是能把蔬菜损耗再降下来,月底就转正。”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就是老刘那边,可能会给你使绊子——他对你父亲的事一直心里有鬼,你自己多留心。”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刘主任的刁难他早有体会,只是没想到老列车长也知道父亲的旧案。他攥紧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信纸,突然觉得这不是一封推荐信,更像份沉甸甸的托付。
送走张启山,王师傅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张车长可是帮你扛了不少压力,老刘本来想推荐他远房侄子,被张车长怼回去了,说‘选管理员要选踏实的,不是选亲戚’。”王师傅往煤堆旁挪了挪,露出藏在后面的储物柜,“你藏的那些电子零件,我帮你挪到里面了,老刘要是再查,得先搬开这两坛子酱菜。”
于晖心里暖烘烘的,拍了拍王师傅的肩膀:“谢谢您,王哥。”他打开储物柜,看见电子零件被裹在旧棉絮里,旁边还放着江蕙英昨天送来的账本——淡蓝色的封皮上,用铅笔写着“3月进销账”,字迹娟秀得很。
下午火车返回哈尔滨站,于晖换了衣服就往南岗区的杂货铺跑。江蕙英正蹲在铺子里对账,浅粉色的确良衬衫下摆扎在灯芯绒裤子里,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看见于晖进来,她赶紧把算盘推开,拿起账本:“你来得正好,昨天卖了三块电子表、一个计算器,赚了六十五块。赵大爷说这周末要送两百斤白菜来,咱们得找地方存。”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于晖拉过个小板凳坐下,把张启山推荐他当副管理员的事说了,“李科长让我降蔬菜损耗,我想把赵大爷的白菜存在你表哥这儿,夏天蔬菜贵,存着能省不少钱。”
第29章 以后这买卖肯定能做大
江蕙英眼睛亮了,从账本里翻出张纸,上面画着杂货铺后院的草图:“我早就跟表哥商量过了!后院有个小冷库,以前存冰棍的,现在不用了,存白菜正好。表哥说每月收五块钱,比租国营仓库便宜一半。”她指着草图上的红圈,“这儿能搭个木架,把白菜码起来,通风,不容易烂。”
于晖凑过去看,草图上连木架的层数都标好了,一层能放五十斤,四层正好两百斤。他想起早上老列车长说的“有心”,突然觉得江蕙英比他更配这两个字——她不仅算得清每一笔账,还能提前想到存货的法子,这份精明,不是天生的,是把日子放在心上琢磨出来的。
“对了,我昨天去道外区看了个青砖小院,”江蕙英突然说,从布兜里掏出张纸条,“房东要八百块,带两间房,院儿里能堆货。我听街道李大姐说,年底要通公交到巷口,到时候房租能涨不少。”她把纸条递过来,上面记着房东的电话,还有小院的尺寸,“我算了算,咱们现在赚的钱够买,剩下的钱还能把院儿里的砖修一修。”
于晖接过纸条,指尖触到她写的“每月房租预估20元”,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上辈子这时候,他还在为下个月的粮票发愁,这辈子却能跟江蕙英一起盘算买房、存货,这种踏实感,比赚多少钱都让人安心。他想起自己腰上的铜铃,摸了摸,凉丝丝的金属好像也带了点暖意。
“钱我来出一半,”江蕙英把账本合上,“这小院以后是咱们一起用,不能让你一个人掏。”她顿了顿,低头抠了抠账本角,“我还收了个青花碗,光绪年间的,才五块钱,放在表哥这儿,以后要是值钱了,也算咱们的家底。”
于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说话,只是把她刚算好的利润分成推回去一半:“这钱你先拿着,存小院的钱我来出,你那五块钱,留着再收点老物件。”他知道江蕙英的脾气,算得清是她的本分,愿意一起攒,是她的真心——就像她每次来炊事车,都会带两个热馒头,用粗布巾包着,怕凉了;就像她记账本,会把“于晖的零件钱”单独列一栏,一分都不混。
正说着,表哥王建国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网兜,装着两根黄瓜:“于晖来了?小院的事蕙英跟你说了吧?我跟房东谈好了,下周就能过户,街道证明我帮你们开。”他把黄瓜递给两人,“刚从市场买的,顶花带刺,尝尝鲜。”
于晖接过黄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他想起上辈子在炊事车,夏天只能吃腌黄瓜,现在却能跟江蕙英、表哥一起商量买房、存货,连黄瓜都觉得比以前甜。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好好干,以后这买卖肯定能做大。”
离开杂货铺时,天已经擦黑了。江蕙英帮于晖把装电子表的铁盒拎到自行车上,又给他塞了个布包:“里面是我妈蒸的糖包,热乎着呢,你回去吃。”于晖接过布包,指尖碰到她的手,她赶紧缩回去,耳尖更红了。
两人并肩往家属院走,路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自行车的菜篮子上。江蕙英突然说:“等你当了副管理员,咱们就能跟铁路食堂谈合作,把赵大爷的白菜供应给食堂,这样咱们的货就更稳了。”
于晖点头,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后勤科提交的损耗方案——他想跟赵大爷签长期供菜协议,按每天的用量采购,当天用不完的存进表哥的冷库,这样既能减少损耗,又能保证蔬菜新鲜。这个想法,一半是自己琢磨的,一半是听上辈子老职工说的“夏天蔬菜烂得快,得提前存”,只是他没说破,只说是“跟王师傅商量的”。
快到家属院时,江蕙英突然停下,从兜里掏出个小铜铃:“我昨天在集市看见的,跟你钥匙上的有点像,给你留着,要是以后找不着钥匙,摇一摇就听见了。”小铜铃比他父亲的那个小一圈,擦得锃亮,挂在钥匙上正好。
于晖接过铜铃,挂在父亲的铜铃旁边,两个铃铛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江蕙英,突然觉得,这辈子的重生,不止是为了升官发财,更是为了遇见这样一个人——她懂他的踏实,也懂他的小心思;她跟他一起算钱,也跟他一起攒未来;她会把热馒头包好给他,也会把小铜铃偷偷留给他。
回到家,于晖把张启山的推荐信放在桌上,旁边摆着江蕙英的账本和那个小铜铃。他打开账本,看见江蕙英在“下月计划”里写着“收老铜壶、找李师傅修小院的门”,字迹娟秀,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想起老列车长说的“随你父亲的踏实”,又想起江蕙英算账时的认真,突然觉得,以后的日子,不管刘主任怎么刁难,不管买卖好不好做,只要有这封推荐信、这本账本、这两个铜铃,他就什么都不怕。
而此刻,铁路分局的办公室里,刘主任正对着一份报表发脾气——报表上显示,于晖负责的炊事车,馒头损耗率是全分局最低的。他把报表摔在桌上,心里满是烦躁:“一个炊事员,还想当管理员?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蔬菜损耗降下来!”他不知道,于晖已经在江蕙英的帮衬下,把存货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等着下周提交方案,打他的脸。
于晖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损耗方案。台灯的光落在纸上,他想起江蕙英画的冷库草图,想起赵大爷种的白菜,想起老列车长的托付,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动着。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方案,更是他这辈子从基层往上走的第一步,是他跟江蕙英一起攒未来的第一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铜铃上,泛着淡淡的光。
第30章 新买的小院
晨光比铁路家属院来得晚些,江蕙英揣着叠得平整的800块钱,站在街道办门口时,青砖墙上的露水还没干。她穿了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枚塑料梅花发卡——这是去年表哥从上海捎来的,今天特意戴上,想着办过户手续能讨个吉利。
“蕙英丫头,来这么早?”街道办的李大姐端着搪瓷缸子出来倒水,看见她就笑,缸子上“劳动模范”的红漆字褪了大半,“房东老张头刚走,说等你来了就带你去看房产证。”
江蕙英赶紧迎上去,从布兜里掏出个苹果递过去:“李大姐,您吃个苹果。我想着早来早办,免得耽误您下班。”这苹果是昨天从赵大爷家买的,红通通的,特意挑了个最大的——在街道办办事,多句热乎话、多份小心意,总能少跑两趟腿,这是她妈教她的道理。
李大姐接过苹果,在围裙上擦了擦:“你这丫头,就是懂规矩。跟我来吧,过户表我都给你填好了,就差你和房东签字按手印。”她领着江蕙英进了办公室,靠窗的木桌上摊着张泛黄的房产证,还有张蓝色的过户申请表,“老张头说这院子是他结婚时盖的,住了快三十年,要不是儿子在深圳催他去带孙子,舍不得卖。”
江蕙英凑过去看房产证,上面的钢笔字歪歪扭扭,却写得清楚:“道外区北二道街17号,青砖平房两间,占地面积80平米”。她指尖划过“80平米”那行字,心里早把小院的用处盘算了好几遍:左边那间房能隔成两层,下层放电子表和计算器,上层堆录音机零件;右边那间留着,以后要是进货多了,能租给来哈尔滨的批发商,每月收20块房租,正好够付表哥冷库的租金。
“蕙英丫头,想啥呢?签字啊。”李大姐推了支钢笔过来,“签完字我盖个章,这院子就算你的了。”
江蕙英赶紧回过神,在申请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比老张头的工整,一笔一画的,像她记账本上的数字一样认真。签完字,李大姐拿出个红色的印泥盒,按了按她的食指:“按个手印,这红印一盖,就受公家保护了。”
红印落在名字旁边时,江蕙英突然觉得手里的钱沉了些——这800块是她和于晖卖了三个月电子表赚的,一分一厘都带着早出晚归的汗味。她想起第一次跟于晖去道里集市摆摊,冻得手都握不住电子表,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小院,以后不用再怕工商检查时没地方藏货,也不用再跟表哥挤杂货铺的角落。
从街道办出来,老张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串铜钥匙:“丫头,跟我去看看院子吧,门窗都还结实,就是院角的墙皮掉了点,你找人补补就行。”
江蕙英跟着老张头往小院走,路过巷口的馒头铺时,老板正掀开蒸笼,白花花的馒头冒着热气,“热馒头哎——两毛一个!”的吆喝声裹着麦香飘过来。她想起于晖早上总吃凉馒头,心里琢磨着,以后要是于晖值完班过来,能在小院里烧壶热水,热两个馒头给他吃,总比啃凉的强。
到了小院门口,老张头把钥匙递给她:“你自己开吧,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江蕙英接过钥匙,铜钥匙上还挂着个小铁牌,刻着“17”,是老张头当年自己做的。她插进锁孔,“咔嗒”一声,木门推开时,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飘着,像细小的金粒。
院角的老榆树还没发芽,树干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老张头说:“这是我儿子小时候刻的,每年长高一截,就刻一道。”江蕙英摸了摸树干,粗粝的树皮蹭得指尖发痒,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老家的槐树上刻名字,现在那棵槐树早被砍了,没想到在这小院里,能摸到一样的温度。
“屋里的土炕还能用,冬天烧点煤,比楼房暖和。”老张头领着她进了左边的房,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这些箱子你要是不嫌弃,就能装货,我以前用它们装粮食,结实得很。”
江蕙英打开一个木箱,里面还留着点麦麸的味道,她笑着说:“大爷,我不嫌弃,正好能装电子零件。”她蹲下来,量了量木箱的尺寸,心里算着:一个木箱能装20块电子表,五个木箱就是100块,以后再进两批货,也够装了。
送走老张头,江蕙英坐在院儿里的石头上,掏出小账本开始写。她先用铅笔在“资产”那页画了个小院的草图,标上“存货区(左房)”“租住区(右房)”“煤棚(榆树旁)”,然后在下面写:“1983年4月15日,购道外区青砖小院,800元;预计每月租金20元(通公交后),年收益240元”。写完,她又翻到“进货计划”那页,补充道:“下月进电子表50块、计算器20个,存左房木箱,需买防潮布2块(10元)”。
正写着,巷口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是表哥王建国,手里拎着个布包:“蕙英,我给你送冷库的钥匙来了。”他把钥匙递给她,“后院的冷库我收拾好了,昨天还试了试,温度刚好,存白菜没问题。我跟赵大爷说了,周末他送白菜来,我帮你们搬进去。”
江蕙英接过钥匙,心里一暖:“表哥,谢谢您,又麻烦您了。”
“跟我客气啥?”王建国蹲下来,看着她的账本,“你这小院买得值,我听李大姐说,年底公交线就通到巷口,到时候这院子至少能涨一倍。”他指着院角,“你要是想搭煤棚,我明天找两个伙计来帮你,材料我那儿有剩下的,不用你花钱。”
江蕙英赶紧说:“表哥,材料钱我得给您,不能让您白搭。”她知道表哥的杂货铺生意不算太好,养家不容易,不能再让他贴钱。
第31章 装修草图
王建国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他从布包里掏出个青花碗,碗沿有点小缺口,“昨天收废品的来我铺子里,我看这碗是老的,就花5块钱买下来了,你不是懂这个吗?看看值不值钱。”
江蕙英接过青花碗,翻过来一看,底款是“大清光绪年制”,她眼睛亮了:“表哥,这碗是老的!我妈以前在大户人家当保姆,见过这种碗,现在没人懂,以后肯定值钱。”她小心地把碗放在窗台上,用布擦了擦,“我得找个木盒把它装起来,别磕着了。”
王建国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以后再遇到老物件,我再帮你收着。”他看了看太阳,“时候不早了,我得回铺子里了,周末赵大爷送白菜来,我再过来。”
送走表哥,江蕙英又回到院儿里,坐在石头上看着小院。风从巷口吹进来,拂过老榆树的枝干,发出“沙沙”的响。她想起第一次跟于晖去道里集市,他帮她扶着藤编筐,怕被人撞着;想起他把赚的钱推给她,让她存着进货;想起他昨天接过小铜铃时,眼里的光——能遇到于晖,能一起攒钱买小院、做买卖,她觉得比什么都踏实。
她掏出小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用钢笔写了句话:“小院有了,货有地方存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写完,她把账本放进布兜,锁好小院的门,往杂货铺走——她得去买块防潮布,再跟表哥说一声,周末搬白菜时,叫上于晖一起,让他也看看他们的小院。
路过巷口的馒头铺时,她停下来买了两个热馒头,用粗布巾包着——于晖今晚值夜班,她送去给他,让他也尝尝热乎的。馒头的热气透过布巾传到手心,暖烘烘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朝着有盼头的日子走去。
晨雾还没散,江蕙英踩着青石板路往小院走时,布兜里的铜钥匙撞着小铁牌,“叮铃”声在巷子里飘得老远。她特意起了大早,怀里揣着昨晚画好的“装修草图”——用红蓝铅笔标着“补墙区”“木架位”“存货角”,连每块防潮布该铺在哪都画了圈。巷口的馒头铺刚掀开蒸笼,白汽裹着麦香扑过来,她停住脚,买了两个热馒头,用油纸包好塞进布兜:等会儿老木匠王师傅来,正好让他垫垫肚子。
推开小院木门时,晨光刚好从榆树杈间漏下来,落在左房墙角的旧木箱上。江蕙英放下布兜,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东墙根有三块砖松了,得用洋灰补上;西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黄土,得和点麻刀灰糊上;院角那片空地支着个歪歪扭扭的木架子,是老张头以前晒粮食的,得拆了重新搭,用来放赵大爷的白菜;还有左房的土炕,炕沿裂了道缝,得找块木板钉上,以后于晖值完班来,还能在炕上歇会儿。
她蹲下来摸了摸东墙的松砖,指尖沾了点黄土。
正琢磨着,巷口传来“吱呀”的独轮车声,是老木匠王师傅,车上装着锯子、刨子,还有半袋洋灰。“蕙英丫头,我来晚了?”王师傅把独轮车停在院门口,黝黑的脸上皱着笑纹,“昨儿跟街道李大姐打听了,你这墙得用麻刀灰补,我特意从家里带了点麻刀来,不用你再去买。”
江蕙英赶紧迎上去,把布兜里的热馒头递过去:“王师傅,您先吃个馒头垫垫。麻刀您还特意带来,真是太麻烦您了。”她知道王师傅是街道出了名的实诚人,去年帮邻居打衣柜,一分钱没多要,还免费帮着刷了漆。
王师傅接过馒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不麻烦,我家那堆麻刀放着也是放着。你这院儿我瞅着挺好,就是墙得好好补补,不然冬天漏风,存货容易潮。”他放下馒头,从车上拎出个小铁桶,“我先和点洋灰把松砖补上,你去井边拎两桶水来。”
江蕙英应着,拎起院角的铁皮桶往巷口的公用井走。80年代初的哈尔滨老巷里,大多是这种压水井,得弯腰按住压杆往下压,清水才会“哗哗”流出来。她压了三桶水,胳膊都酸了,才把小铁桶灌满。往回走时,看见表哥王建国推着辆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块大木板,车把上挂着卷防潮布。“蕙英,我给你送木板和防潮布来了!”表哥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擦了把汗,“这木板是我铺子里剩下的,厚得很,钉在炕沿上正好;防潮布是上海货,1.5丈布票换的,防潮效果好,存电子表正好。”
江蕙英摸了摸那块防潮布,手感厚实,还带着点肥皂的清香——表哥肯定是在家洗过才拿来的。她想起昨晚算的装修账:洋灰5块钱、沙子2块钱、麻刀1块钱,加上请王师傅的工钱10块,一共18块,现在表哥送了木板和防潮布,又省了5块钱,心里踏实得很。
王师傅已经和好了洋灰,正蹲在东墙根补松砖。他把洋灰抹在砖缝里,用小铲子压实:“蕙英丫头,你这左房想搭木架存东西?我看这房梁挺结实,能在房梁上钉两个挂钩,把木架吊起来,下面还能放木箱,省地方。”江蕙英眼睛一亮,赶紧拿出草图:“王师傅,我正想搭两层木架呢!下层放电子表,上层放录音机零件,您说吊起来,是不是更防潮?”
“那可不!”王师傅直起腰,指着房梁,“吊在房梁上,离地面远,潮气浸不到。我再给你在木架上钉块纱网,防老鼠咬。”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得用粗点的铁丝,我车上有两捆,是以前绑木料剩下的,给你用,不用花钱买。”
江蕙英心里暖烘烘的,赶紧帮着递钉子:“那太谢谢您了,王师傅。以后您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跟我说。”她知道,在这老巷里,邻里间的帮衬比啥都金贵——你帮我补墙,我帮你看铺,日子才能过得热乎。
第32章 容不得你们个体户瞎折腾!
正忙着,巷口传来个尖嗓门:“哟,这不是蕙英丫头吗?买了院儿就忙着装修,是想搞投机倒把啊?”江蕙英回头一看,是住在隔壁的王婶,手里挎着个菜篮子,斜着眼睛往院里瞅。王婶是巷里出了名的“碎嘴子”,去年隔壁小李姑娘开了个针线铺,她就到处说“姑娘家不学好,就知道赚钱”,结果小李姑娘的铺子里,她跑得最勤,买针线总想着少给钱。
江蕙英没跟她置气,笑着说:“王婶,我这是想把院子收拾收拾,以后存点自己用的东西,不是搞投机。您这是去买菜啊?”她知道跟王婶硬碰硬没用,得顺着她的话来。
王婶却不依不饶,往院里走了两步,指着左房的旧木箱:“存东西?我昨儿瞅见你表哥往这儿搬电子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借着院子卖货!这可是国营地界,容不得你们个体户瞎折腾!”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摸木箱上的铜锁。
王师傅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挡在木箱前:“王婶,话可不能这么说。蕙英丫头有营业执照,是正经做生意的,街道李大姐都知道。你这么说,要是传出去,让人误会了可不好。”他在巷里住了二十多年,王婶多少得给点面子。
江蕙英也从布兜里掏出营业执照,摊开在王婶面前:“王婶,您看,这是我的营业执照,工商部门发的,上面写着‘电子产品零售’,我存点货,不违规。”她指着执照上的红印,“这是公家盖的章,假不了。”
王婶盯着营业执照看了半天,脸色有点挂不住,嘴里嘟囔着:“有执照也别把货堆得满院都是,影响邻里。”说着,挎着菜篮子悻悻地走了。江蕙英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要是王婶真去举报,虽说有执照不怕查,但总归是麻烦。王师傅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咱们接着干活,早点弄完,你也好早点存货。”
接下来的三天,小院里天天热闹得很。王师傅钉木架时,表哥过来帮忙扶着木板;江蕙英补西墙时,巷口的张大妈送来了半袋麻刀;连赵大爷都扛着两把铁锹来,帮着把院角的黄土翻了翻,说“以后种点白菜,不用再去集市买”。左房的木架吊起来那天,江蕙英特意量了量:下层木架宽三尺,能摆五个旧木箱,每个木箱装20块电子表,正好100块;上层木架窄点,能放十盒录音机零件,一盒装5套,正好50套。她把防潮布铺在木箱里,用剪刀裁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塞进箱缝里——电子表怕潮,得仔细点。
补完西墙那天下午,江蕙英正蹲在左房整理木箱,听见院门口传来于晖的声音:“蕙英,我来晚了?”她赶紧站起来,看见于晖拎着个布兜走进来,布兜里装着两瓶红花油,还有一摞报纸。“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值白班吗?”江蕙英迎上去,发现他袖口沾了点煤烟,肯定是刚从炊事车过来。
“跟王师傅换了班,早点过来帮你收拾。”于晖把布兜放在炕沿上,从里面拿出红花油,“王师傅昨天说手上磨破了,我从家里找了两瓶红花油,你等会儿给王师傅送去。这报纸是我从分局拿的,铺在木箱底下,能再挡点潮气。”他说着,就拿起报纸往木箱里铺,动作仔细得很——上辈子在炊事车,他铺蒸笼布都没这么认真过。
江蕙英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于晖铺完报纸,又去看吊在房梁上的木架:“这木架吊得挺高,拿零件会不会不方便?”江蕙英笑着说:“王师傅说下周帮我做个小梯子,放在墙角,拿的时候踩梯子就行。对了,赵大爷明天送白菜来,咱们把院角的木架搭好,正好能存200斤。”
两人一起走到院角,于晖蹲下来量了量木架的尺寸:“得搭四层,每层放50斤,这样通风好,白菜不容易烂。我明天从炊事车拿两根粗铁丝来,绑在木架上,能把白菜固定住,免得倒了。”他想起上辈子帮母亲存白菜,知道得在每层木架上垫点干草,又说,“我明天再带点干草来,垫在木架上,白菜就不会沾土了。”
第二天早上,赵大爷赶着辆小驴车来送白菜时,小院已经收拾得焕然一新:东墙的松砖补好了,西墙的麻刀灰糊得平平整整,院角搭起了四层木架,左房的木箱里铺着报纸和防潮布,吊在房梁上的木架旁放着个新做的小梯子。“蕙英丫头,你这院儿收拾得真利索!”赵大爷从驴车上往下卸白菜,笑得满脸是褶,“我这白菜都是刚从地里拔的,还带着露水,存你这儿我放心。”
江蕙英和于晖赶紧过去帮忙,把白菜一棵棵摆在木架上,每层都垫上干草。于晖一边摆一边算:“赵大爷,这200斤白菜,咱们每天用10斤,能吃20天。吃完了您再送,咱们按3分\/斤算,月底一起结账。”赵大爷摆摆手:“不急不急,你先用着,啥时候有钱啥时候给。我听王建国说,你这院儿年底通公交,到时候房租能涨不少,你这丫头,真是会过日子。”
正说着,巷口传来“叮铃”的自行车声,是工商的李同志,穿着藏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上去:“李同志,您怎么来了?”她以为是王婶去举报了,手都有点抖。
李同志笑着说:“我是来看看你这小院的,街道李大姐说你这儿存着货,合规经营,我来登记一下。”他走进院里,看了看左房的木箱,又看了看院角的白菜:“你这存货区划分得很清楚,电子货放在屋里,蔬菜放在院里,还铺了防潮布,挺规范。营业执照带了吗?我登记一下。”
第33章 好嘞,明天还来买!
江蕙英赶紧从布兜里掏出营业执照,双手递过去。李同志看了看执照,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你这经营很合规,以后有啥困难,能去工商找我。对了,下个月区里要评‘合规个体户’,我看你这情况,能报个名试试,评上了还有奖励呢。”
江蕙英愣了愣,没想到会是这样——她以为工商来是找茬的,没想到是来登记,还推荐她评“合规个体户”。赵大爷在旁边笑着说:“蕙英丫头,我说你是好样的吧!评上了,咱们这巷子里也有面子!”于晖也笑着说:“那咱们得赶紧准备材料,争取评上。”
李同志走后,江蕙英摸着营业执照上的红印,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于晖帮着赵大爷把最后一棵白菜摆好,又去左房看了看电子表:“咱们这100块电子表,要是每天卖5块,20天就能卖完,赚的钱够再进一批货了。”江蕙英掏出小账本,在“下月计划”那页写:“评合规个体户,进电子表100块、计算器30个,存小院左房。”
夕阳西下时,巷子里的炊烟飘起来,裹着饭菜的香味。江蕙英锁上小院木门,和于晖并肩往巷口走。于晖手里拎着个布兜,里面装着赵大爷送的两棵白菜;江蕙英手里攥着营业执照,布兜里的铜钥匙又开始“叮铃”响。“等评上合规个体户,咱们就能在小院门口挂个牌子,写上‘蕙英电子产品存放点’,这样批发商来拿货,也知道地方。”江蕙英抬头看着于晖,眼里亮着光。
于晖点头,心里琢磨着:等下个月转正成餐车管理员,就能帮蕙英多联系点客源,说不定还能把电子表卖给铁路上的同事。他想起上辈子的自己,连块电子表都买不起,这辈子却能和蕙英一起攒钱买小院、做买卖,还能评上“合规个体户”,心里满是踏实。
走到巷口时,馒头铺的老板正收摊,看见他们就喊:“蕙英丫头,于晖小子,明天来买馒头啊!”
江蕙英笑着应:“好嘞,明天还来买!”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一步步朝着有盼头的日子走去。小院里的老榆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枝桠间挂着的晚霞,像给这青砖小院披了件暖烘烘的红衣裳。
——
哈尔滨的四月末总算褪了最后一丝寒气,江蕙英踩着晨露往街道办走时,布兜里的塑料文件夹被攥得发烫——里面装着评“合规个体户”的材料:手写的经营台账、工商执照复印件、赵大爷和表哥的推荐信,还有两张小院存货区的照片,是昨天于晖借了分局同事的相机拍的,左房的电子货木箱摆得整整齐齐,院角的白菜木架上还贴着“防潮须知”的纸条。
巷口的公用井边围了几个拎桶的大妈,王婶也在其中,看见江蕙英过来,故意拔高嗓门:“有些人啊,刚买个小院就想评先进,谁知道那货是不是正经来路?”旁边的张大妈赶紧打圆场:“蕙英丫头的货我买过,电子表走得准,价格也公道,比集市上的个体户实在。”江蕙英没接话,只是朝张大妈笑了笑——跟王婶置气没用,等评上了,事实自然能堵住她的嘴。
街道办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李大姐看见她,赶紧招手:“蕙英丫头,快坐!工商的李同志也来了,正等着看你的材料呢。”
李同志翻开台账,指尖划过红蓝笔写的记录:“3月15日,卖电子表2块,收入40元;3月20日,收赵大爷白菜200斤,支出6元……”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连每笔收入的零钱都标得清清楚楚。“你这台账记得比国营商店的会计还细致。”李同志抬头笑了,“照片也拍得好,存货区划分明确,还贴了防潮须知,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旁边的个体户代表老周凑过来看:“蕙英妹子,你这小院存货的法子好啊,我那铺子总潮,电子货都坏了好几块,回头得去你那儿学学。”江蕙英赶紧说:“周大哥客气了,我也是跟表哥学的,铺子里要是潮,买点防潮布铺在货柜底下,能好不少。”
评议开始后,李大姐先介绍了江蕙英的经营情况:“蕙英丫头去年十月开始做买卖,从摆地摊到有固定存货点,没收到过一次投诉,还帮着赵大爷等农户卖蔬菜,解决了他们的销路问题。上个月工商检查,她的小院合规率100%,这样的个体户,配得上‘合规先进’的称号。”
王婶突然推门进来,叉着腰说:“我反对!她那小院天天有人进进出出,指不定在搞投机倒把!我昨天还看见有人往她院里搬箱子,谁知道里面装的啥?”江蕙英刚想开口,门外传来个声音:“王婶,你说的人是我!”是长春来的批发商老吴,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我昨天去蕙英妹子那儿拿电子表,要发往长春的百货商店,都是有进货合同的,可不是投机倒把。”
老吴走进来,从帆布包里掏出合同,递给李同志:“您看,这是我跟蕙英妹子签的合同,上面有百货商店的公章,还有工商备案号。蕙英妹子的货质量好,价格也合理,我们长春的个体户都愿意跟她合作。”王婶的脸瞬间红了,嘴里嘟囔着“我就是随口说说”,灰溜溜地走了。
评议结果出来时,江蕙英的手心里全是汗——全票通过,评上“道外区合规个体户”。李同志把红底金字的奖状递到她手里,奖状上的“江蕙英同志”几个字烫得她眼睛发潮。“下个月区里会举行表彰大会,到时候会给你发个‘优先进货证’,去上海、广州的批发市场拿货,能优先排队,还能享批发价优惠。”李同志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以后争取评市级的先进!”
第34章 “九三豆油”
从街道办出来,江蕙英抱着奖状往小院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路过馒头铺时,老板笑着喊:“蕙英丫头,听说你评上先进了?以后买馒头给你多夹点糖!”她笑着应下来,心里暖烘烘的——以前摆地摊时,总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现在评上先进,连街坊邻居都多了几分尊重,这就是“合规经营”的底气。
回到小院,王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个新做的木框:“蕙英丫头,听说你评上先进了?我连夜给你做了个奖状框,把奖状挂起来,让街坊们都看看!”木框是用松木做的,还刷了层清漆,亮得能照见人影。江蕙英赶紧打开奖状,王师傅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去,又搬来梯子,把木框钉在小院正房的青砖墙上——红奖状配着青砖墙,格外显眼。
“以后谁再敢说你搞投机,就让他看看这奖状!”王师傅拍了拍木框,笑得满脸是褶,“我这就去巷口喊一声,让大家都来看看咱们巷的先进个体户!”说着,就往巷口走,嗓门大得整个巷子都能听见:“大伙儿快来看啊!蕙英丫头评上合规先进了,奖状挂在小院墙上啦!”
没一会儿,小院门口就围了不少街坊,张大妈还带来了自家腌的酸菜,赵大爷扛着一袋子新收的土豆:“蕙英丫头,这土豆你收下,自家种的,没打农药,存到夏天炒土豆丝吃。”江蕙英赶紧道谢,把土豆放进院角的储物间——这就是老巷的人情味,你过得好,大家都愿意帮衬。
正热闹着,于晖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绑着个铁皮桶,手里拎着个布包:“蕙英,我从分局食堂借了桶豆油,给你送来。”他看见墙上的奖状,眼睛一亮:“评上了?我就知道你能行!”布包里是他刚买的猪肉,“晚上咱们包饺子,庆祝一下,我还请了王师傅和表哥过来。”
江蕙英笑着点头,心里盘算着:晚上包饺子时,要多包点白菜馅的,用赵大爷送的白菜,再加点猪肉,肯定香。她打开于晖送来的铁皮桶,豆油的香味飘出来,是国营粮店买的“九三豆油”,比散装豆油香多了——于晖总是这样,知道她舍不得买贵的,就偷偷给她送来。
傍晚时,表哥王建国带着瓶白酒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纸包:“蕙英,我给你带了包上海的奶糖,评上先进,得给街坊们分分。”王师傅也来了,带来了自己做的木勺子:“以后你包饺子,就用这个勺子盛馅,方便。”于晖在小院的石桌上摆好碗筷,江蕙英在厨房忙活——剁白菜、和面团、拌肉馅,忙得不亦乐乎,却一点不觉得累。
饺子煮好时,天色已经暗了,江蕙英点上院里的新电灯——这是昨天刚装的,于晖找分局的电工帮忙拉的线,电费0.05元\/度,比煤油灯亮多了。灯光下,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饺子,喝着白酒,聊着天,小院里满是欢声笑语。
“丫头,有了优先进货证,以后能进更多好货了。”表哥喝了口白酒,“我认识个上海的批发商,下周要去哈尔滨,我帮你联系一下,你跟他谈谈,进点新款式的电子表,肯定好卖。”江蕙英赶紧记下来,在小账本上写:“联系上海批发商,进新款电子表50块,计算器30个。”
于晖也说:“我转正的事差不多定了,下个月就能当餐车管理员,到时候能帮你联系铁路上的同事,他们好多人想买电子表,以后你的货不愁卖。”江蕙英心里一暖,抬头看着于晖,他眼里的光比院里的电灯还亮——能遇到他,是她的福气。
正聊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刹车”声,是分局的刘主任,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脸色阴沉得吓人。“江蕙英,有人举报你违规囤货,我们来检查。”刘主任没等开门,就伸手去推小院的木门,“赶紧把门打开,不然我们就强行进去了!”
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慌——她有营业执照,有合规奖状,还有进货合同,不怕查。于晖站起来,挡在门口:“刘主任,查货可以,但得有工商的检查令,不能说查就查。”王师傅也站起来:“刘主任,蕙英丫头刚评上合规先进,怎么可能违规囤货?你是不是听了别人的谣言?”
刘主任脸色更沉了:“我接到举报,说她囤了大量没有备案的电子货,必须检查!”说着,就要强行推门,却被赶来的工商李同志拦住了:“刘主任,江蕙英是区里的合规先进,她的经营情况我们都备案了,没有违规。你没有检查令就来查,是滥用职权!”
李同志从包里掏出备案表,递给刘主任:“你看,她的电子货数量、进货渠道、销售记录,都在这儿备案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问题。你要是不信,可以看她的台账,比你们分局的财务账都细致。”
刘主任看着备案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囔着“我也是按规定办事”,却没再提检查的事。李同志严肃地说:“刘主任,以后查个体户,得先跟工商部门沟通,不能私自过来,免得影响人家的正常经营。江蕙英是合规先进,要是被你吓着了,影响了其他个体户的积极性,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刘主任没话说,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王师傅笑着说:“这就是有奖状和备案的好处,不然今天还真得被他刁难。”于晖也松了口气:“以后他再敢来,咱们就找工商和街道,不能让他欺负到咱们头上。”
江蕙英看着墙上的红奖状,心里踏实得很——这张奖状不仅是荣誉,更是保护自己的盾牌。她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递给于晖:“快吃吧,饺子都快凉了。”于晖咬了口饺子,笑着说:“好吃,比分局食堂的饺子还香。”
小院里的电灯亮堂堂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也照在青砖墙上的红奖状上。江蕙英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有了合规先进的称号,有了优先进货证,有了于晖和街坊们的帮衬,以后的生意会越来越好,小院也会越来越热闹,她和于晖的日子,会像这锅里的饺子一样,热气腾腾,满是滋味。
第35章 老榆树的枝桠
夜深了,街坊们都走了,江蕙英和于晖坐在石桌旁,收拾着碗筷。于晖突然说:“蕙英,下个月我转正后,想跟你商量个事——咱们把小院的储物间改造成个小办公室,放张桌子,你平时可以在这儿对账、接待客户,比在杂货铺方便。”江蕙英眼睛亮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再做个货架,摆点样品,客户来了能直接看货。”
两人相视一笑,不用多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就是默契,是一起过日子、一起做买卖练出来的。江蕙英摸了摸墙上的奖状,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去找王师傅,让他帮忙做货架和办公桌;还要跟表哥联系上海的批发商,定好进货的时间;月底于晖转正,还要给他买件新的的确良衬衫,作为庆祝。
月光透过老榆树的枝桠,洒在青砖小院里,也洒在两个并肩坐着的人身上。江蕙英知道,不管以后遇到多少像刘主任这样的刁难,不管生意上有多少困难,只要有这张红奖状,有于晖在身边,有街坊们的帮衬,她就什么都不怕——因为她走的是正道,做的是正经买卖,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不会越来越差。
第二天一早,江蕙英就去找王师傅,让他帮忙做货架和办公桌。王师傅一口答应:“蕙英丫头,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做得结实又好看,下周就能完工。”从王师傅家出来,她又去了表哥的杂货铺,表哥已经联系好了上海的批发商:“老吴说下周三来哈尔滨,到时候咱们在小院见面,跟他谈谈进货的事。”
江蕙英点点头,掏出小账本,在“五月计划”那页写:“1. 改造储物间为办公室,做货架和办公桌;2. 与上海批发商老吴洽谈,进新款电子表50块、计算器30个;3. 给于晖买的确良衬衫1件(浅蓝色,12元+1.5丈布票);4. 整理上月台账,准备提交工商备案。”
写完,她把账本放进布兜,往小院走。晨风吹过巷口,带着馒头铺的麦香,也带着春天的暖意。江蕙英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心里满是盼头——她知道,属于她和于晖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
哈尔滨的五月天总算有了暖意,江蕙英凌晨五点就醒了,天刚蒙蒙亮,她就揣着小账本往小院走。今天是上海批发商老吴来的日子,她得提前把样品摆好,再核对一遍进货清单——这是她第一次从上海直接拿货,要是谈得好,以后就能跳过中间商,每块电子表至少能多赚两块钱,这对刚起步的买卖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小院的门一推开,就闻到了老榆树新抽的嫩芽味。江蕙英先去左房的存货区,把上个月卖得最好的三款电子表挑出来:一款是银色表盘的男士款,带日历功能;一款是粉色表带的女士款,表盘上镶了小水钻;还有一款是儿童款,表带印着卡通图案。她用干净的棉布把表盘擦得锃亮,摆进王师傅新做的木托盘里,又在每个托盘旁边放了张纸条,写着“零售价35元”“上月销量20块”——老吴是生意人,看数据比听客套话管用。
接着,她翻开小账本,对着昨晚算好的成本表再核对一遍:上海电子表的批发价,她打听了,市场价是22元\/块,要是能压到20元,加上运费(长春到哈尔滨的火车运费,每箱10块,一箱装20块表),每块表的成本就是20.5元,按零售价35元卖,利润能有14.5元,比之前从长春拿货多赚3块。她在账本上画了个红圈,标注“目标价:20元\/块,最少订50块”,又在旁边补了行小字“争取要10块新款样品,不收样品费”。
刚核对完,巷口就传来了自行车的“叮铃”声,是表哥王建国,车后座绑着个大帆布包:“蕙英,我给你带了上海产的包装纸,昨天托火车站的朋友从上海捎来的,比哈尔滨的纸厚实,包电子表不容易破。”帆布包里的包装纸印着淡蓝色的花纹,摸起来滑溜溜的,是80年代初少见的“出口转内销”货,“这纸得用工业券换,我攒了三张工业券才换了五卷,够你包这批货了。”
江蕙英赶紧接过包装纸,心里暖得发慌——表哥总记着她的难处,上次找冷库、这次弄包装纸,从没让她多跑一趟。“表哥,您坐,我给您倒杯水。”她刚要去拿水壶,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喊:“蕙英妹子,我来啦!”是老吴,穿着件米白色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拎着两个大纸箱,额头上还沾着汗。
“吴大哥,快进来坐!”江蕙英赶紧迎上去,帮着把纸箱搬进院里,“您坐火车累了吧?我给您倒杯凉白开。”老吴摆摆手,把纸箱打开:“不累不累,坐了一夜火车,正好趁早上凉快谈事。你看,这是上海最新款的电子表,比你现在卖的多了个定时功能,在上海的百货商店刚上架,零售价45块呢!”
纸箱里的新款电子表果然不一样,表盘是方形的,表带是黑色的人造革,摸起来软乎乎的,表盘上的数字比老款大,老年人也能看清。江蕙英拿起一块,按了按侧面的按钮,“嘀”的一声,定时功能就启动了,心里顿时有了底——这种新款在哈尔滨肯定好卖,尤其是给家里有老人的顾客,定时吃药、做饭都能用。
“吴大哥,这新款表您打算怎么批发?”江蕙英把电子表放回纸箱,拿出小账本,“我之前打听了,老款表的市场价是22元\/块,您要是能给我个实在价,我这次订50块老款、20块新款,以后每个月都从您这儿拿货,最少订100块。”
第36章 比我当年跟上海人谈杂货批发生意还厉害
老吴喝了口凉白开,摸了摸下巴:“蕙英妹子,我知道你是合规先进,做生意实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老款表,别人拿22,我给你21;新款表,第一次拿,给你30,以后常合作,再降到28。”他顿了顿,又说,“运费我包一半,你看怎么样?”
江蕙英心里算得飞快:老款21元,比目标价高1元,50块就是多花50元;新款30元,零售价能卖到45元,利润15元,比老款高0.5元,但新款是首次进货,销量没把握,不能订太多。她抬头笑了笑:“吴大哥,您看我这小院,刚评上合规先进,以后拿货肯定稳定。老款表我要是订100块,您能不能给我20元\/块?新款表我先订10块试试水,给我29,运费您全包,您看行不?”
她边说边把墙上的合规奖状指给老吴看:“您看,我有工商备案,还有优先进货证,拿货肯定不会拖欠货款,这次我先付一半定金,货到了再付另一半。您要是给我这个价,我保证,年底之前,您这新款表在哈尔滨的个体户里,我卖得最多!”
老吴盯着奖状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江蕙英手里的账本,上面的销量记录、成本核算写得清清楚楚,比他见过的不少国营商店会计都细致。他琢磨了一会儿,拍了拍大腿:“行!蕙英妹子,我信你!老款100块,20元\/块;新款10块,29元\/块;运费我全包,定金你付30%就行!”他从包里掏出合同,“咱们现在就签合同,我回去就给你发货,下周三就能到哈尔滨。”
江蕙英心里一阵激动,赶紧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交货时间、数量、价格、运费,都写得明明白白,还盖了上海批发商的公章。她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从布兜里掏出369元(100x20x30% + 10x29x30% = 600 + 87 = 687?不对,重新算:100块老款,20元\/块,总价2000;10块新款,29元\/块,总价290;合计2290元,30%定金就是687元),数了687块递给老吴:“吴大哥,您点一下,这是定金。”
老吴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包里:“不用点,蕙英妹子我信得过。”他又从纸箱里拿出两块新款表,“这两块是样品,送给你,不用算钱,你摆在小院里当样品,让顾客看看。”江蕙英赶紧道谢,把样品表放进木托盘里,心里盘算着:这两块样品表,一块摆办公室,一块送给于晖,他值夜班时能用定时功能提醒自己休息。
送走老吴,表哥笑着说:“蕙英,你这谈判本事真行,比我当年跟上海人谈杂货批发生意还厉害!”
正说着,张大妈从巷口跑过来,喘着气说:“蕙英丫头,不好了!刘主任带着工商的人来了,说要查你刚订的上海货,还说你没备案!”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慌——她刚跟老吴签了合同,有工商备案号,还有优先进货证,不怕查。
果然,没一会儿,刘主任就带着两个穿工商制服的人来了,脸色比上次还难看:“江蕙英,有人举报你从上海进货没备案,属于违规经营,我们要查你的进货合同和备案材料!”他身后的工商人员拿出笔记本,摆出要记录的样子。
江蕙英不慌不忙地从布兜里掏出合同和优先进货证,递给工商人员:“同志,您看,这是我跟上海批发商签的合同,上面有上海工商的备案号,还有我的优先进货证,区里刚发的,进货备案我上周就提交给街道工商了,您可以打电话查。”
工商人员接过合同,翻到备案号那页,又看了看优先进货证,眉头皱了起来:“刘主任,这备案号是真的,优先进货证也是区里发的,合规经营,没违规啊。”他转头对江蕙英说:“江同志,你这经营很规范,以后进货记得按时提交备案就行,有啥困难可以找我们。”
刘主任的脸瞬间红了,嘴里嘟囔着:“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怕她违规……”工商人员打断他:“刘主任,以后举报要核实清楚,不能随便带人来查,影响个体户的正常经营。江同志是合规先进,咱们得支持合规经营,不能让先进个体户受委屈。”
说完,工商人员就走了,刘主任站在原地,尴尬得手足无措。江蕙英看着他,心里没了之前的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可笑——他总想着找她的茬,却忘了她是合规经营,有公家给的“护身符”,再怎么闹,也掀不起风浪。
“刘主任,要是没别的事,您就请回吧,我还要整理进货清单。”江蕙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刘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灰溜溜地走了——这是他第二次在江蕙英这儿碰壁,第一次是查小院存货,第二次是查上海货,每次都被“合规”两个字堵得说不出话。
刘主任走后,表哥笑着说:“以后他肯定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了,再找,就是打自己的脸!”
江蕙英点点头,把合同放进文件夹里,锁进新做的木柜里——这木柜是王师傅昨天刚送来的,带锁,专门用来放合同和账本,安全得很。
第37章 我给你做了双棉鞋垫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于晖骑着他那辆略显破旧的自行车缓缓驶来。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布包,随着车子的颠簸而微微晃动。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铁皮饭盒,看起来有些沉甸。
于晖停好车后,快步走到江蕙英面前,脸上洋溢着笑容:“蕙英,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布包,将饭盒放在桌上,“我从分局食堂给你带了红烧肉,刚做好的,热乎着呢。”
江蕙英看着桌上的饭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轻轻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飘散出来,让人垂涎欲滴。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于晖的嘴里,温柔地说:“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于晖咀嚼着红烧肉,连连点头称赞:“嗯,真好吃!还是分局食堂的手艺好啊。”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合同上,眼睛一亮,“这是上海货的合同吧?谈成了?多少钱拿的?”
江蕙英微笑着回答道:“老款20元\/块,新款29元\/块,运费全包,比市场价低不少呢。”她拿起合同,翻到价格那一页,指给于晖看,“而且老吴还送了两块新款样品,一块给你,你值夜班的时候可以用它的定时功能。”说着,她把样品表递给于晖。
于晖接过样品表,仔细看了看,对江蕙英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厉害!这个价格很划算啊。”他又看了看合同上的数量,“100块老款?那以后每个月都能多赚不少呢。”
江蕙英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是啊,这次的生意做得很成功。等这批货到了,我们就可以开始销售了。”
于晖接过电子表,按了按定时按钮,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我转正的事也定了,李科长刚才跟我说,下周一就去分局办手续,以后我就是正式的餐车管理员了,能帮你多联系点客源——铁路上的同事好多人想买电子表,我跟他们说了,以后都来你这儿买,给他们算优惠价。”
江蕙英心里一阵激动,赶紧从布兜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刚做好的棉鞋垫:“你值夜班脚凉,我给你做了双棉鞋垫,垫在鞋里暖和。”于晖接过鞋垫,摸了摸,厚实得很,上面还绣着个小铜铃图案——跟他钥匙上的铜铃一模一样。
“蕙英,晚上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庆祝一下,我转正,你谈成上海货,双喜临门!”于晖拉着江蕙英的手,眼里满是笑意。
下午,王师傅带着两个伙计来了,手里扛着新做的货架和办公桌:“蕙英丫头,货架和办公桌做好了,我给你安装上,以后你就能在这儿对账、接待客户了。”货架是分层的,每层都铺了防潮布,能摆20块电子表;办公桌是松木做的,还带个小抽屉,能放账本和笔。
两个伙计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货架和办公桌安装好。江蕙英把电子表样品摆在货架上,把账本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又在桌上放了个搪瓷杯,上面印着“合规先进个体户”的字样——这是街道李大姐送的,算是评上先进的奖励。
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办公室,江蕙英心里满是盼头:等上海货到了,她就把新款表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再在小院门口挂个“上海新款电子表到货”的牌子,肯定能吸引不少顾客;于晖转正后,能帮她联系铁路上的客源,销量肯定能再涨一截;年底之前,她还想再评上市级的合规先进,到时候拿货的优惠更多,买卖就能做得更大。
傍晚时分,表哥带着上海的包装纸来了,帮着江蕙英把包装纸裁成合适的大小,准备用来包上海货;赵大爷也来了,扛着一袋子新收的白菜,说:“丫头,上海货到了,肯定忙,这白菜你收下,晚上煮白菜汤喝,省事。”
小院里又热闹起来,王师傅在安装货架,表哥在裁包装纸,赵大爷在帮着打扫院子,于晖在给大家倒凉白开,江蕙英在核对进货清单,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却一点不觉得累。
夕阳西下时,小院里的电灯亮了,照在货架上的电子表样品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她掏出小账本,在“五月总结”那页写:“1. 上海货谈判成功:老款20元\/块(100块),新款29元\/块(10块),运费全包,定金687元;2. 刘主任再次刁难,凭合规材料反击成功;3. 于晖转正定在下周一;4. 办公室改造完成,货架、办公桌安装到位。”
写完,她合上账本,锁进抽屉里。于晖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刚买的冰棍:“快吃吧,奶油味的,降降温。”江蕙英接过冰棍,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凉到心里。
夜深了,街坊们都走了,江蕙英和于晖坐在小院的石桌旁,看着天上的星星。于晖突然说:“蕙英,等我转正后,咱们去拍张合照吧,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就当是咱们一起奋斗的纪念。”江蕙英笑着点头:“好啊,我还要穿你给我买的那件粉色的确良衬衫,你穿新做的中山装,拍出来肯定好看。”
两人相视一笑,不用多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就是默契,是一起过日子、一起做买卖练出来的默契。
月光透过老榆树的枝桠,洒在小院里,也洒在两个并肩坐着的人身上。
第38章 你这买卖越来越大了
第二天一早,江蕙英就去巷口的印刷厂,印了几十张海报,上面写着“上海新款电子表到货!带定时功能,零售价45元,合规先进个体户江蕙英,小院地址:道外区北二道街17号”。她把海报贴在巷口的馒头铺、公用井、街道办门口,每个能让人看见的地方都贴了一张——她要让更多人知道,她的小院里有上海新款电子表,而且她是合规经营,买得放心。
从印刷厂回来,王师傅已经在小院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个新做的海报架:“蕙英丫头,我给你做了个海报架,把海报放在上面,摆在院门口,比贴在墙上显眼!”海报架是用松木做的,还刷了层清漆,结实得很。江蕙英赶紧把海报放在架子上,摆在小院门口——路过的人都能看见,不少人停下来问:“蕙英丫头,上海新款表啥时候到啊?我想给我家老爷子买一块。”
江蕙英笑着说:“下周三就到,您到时候来就行,保证是正品,价格也公道。”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她心里更有底了——这就是合规经营的好处,不仅能得到公家的支持,还能得到街坊们的信任,而信任,就是做生意最好的本钱。
中午,于晖打来电话(分局的公用电话,0.2元\/分钟),说:“蕙英,我跟李科长说了,他同意让铁路上的同事在你这儿买电子表,还能走单位的福利采购,每个月订20块,给你算批发价!”江蕙英心里一阵激动,赶紧说:“太好了!我下周三上海货到了,第一时间给分局送过去。”
挂了电话,江蕙英掏出小账本,在“六月计划”那页写:“1. 下周三接收上海货,给分局送20块老款表(福利采购);2. 接待老客户,推广新款表;3. 改造储物间为仓库,扩大存货量;4. 跟于晖去拍合照,放在办公室。”
写完,她把账本放进布兜,往表哥的杂货铺走——她要跟表哥说一声,下周三上海货到了,让他帮忙联系运输车,把货从火车站拉到小院。表哥听说分局要走福利采购,笑着说:“蕙英,你这买卖越来越大了,以后说不定能给整个铁路系统供货呢!”
江蕙英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有了个更大的想法——她想年底之前,把买卖扩展到长春、沈阳,在那些地方找合规的个体户合作,把上海货卖到更多地方,让更多人知道“江蕙英”这个名字,知道合规经营的个体户,也能把生意做得很大、很稳。
从表哥的杂货铺回来,路过馒头铺,老板笑着喊:“蕙英丫头,听说你要给铁路系统供货了?以后买馒头给你留最好的!”江蕙英笑着应下来,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她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
铁路分局后勤科的办公室里,刘主任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渍顺着缸沿往下滴,在“为人民服务”的红字上晕开一片黑印。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刚从巷口王婶那儿拿来的——上面写着“江蕙英的上海货今天到,用火车托运,没贴防潮标识”。
“没贴防潮标识,就是违规运输!”刘主任扯了扯领带,领口的油渍泛着光,“上次查她没抓到把柄,这次看她怎么说!”他从抽屉里翻出张空白信纸,蘸了蘸钢笔水,开始写举报信,字歪歪扭扭却透着狠劲:“道外区个体户江蕙英,从上海托运电子产品,未按规定贴防潮标识,涉嫌违规运输,请求工商、铁路联合检查……”
写着写着,他突然停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起上次工商李同志怼他的样子,这次得找铁路稽查队的老熟人一起去,人多势众,就算江蕙英有合规奖状,也能挑出点毛病,最好能扣下几箱货,让她损失点钱,看她还怎么跟于晖那个小子一起蹦跶。
他把举报信折好,塞进中山装内袋,拿起自行车钥匙就往外走。路过后勤科门口时,正好撞见于晖拿着餐车损耗报表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于晖点头问好,刘主任却别过脸,鼻孔里哼了一声——这小子刚转正就敢跟自己叫板,等收拾了江蕙英,再找机会给他穿小鞋,让他知道谁才是后勤科的老大。
晨光刚漫过青砖小院的墙头,江蕙英就骑着自行车往火车站赶。今天是上海货到货的日子,她特意穿了件新洗的淡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用白棉线缝了圈花边——这是昨天晚上熬夜缝的,想着拿货时能显得精神点,也让火车站的搬运工能认真点搬货。
火车站的货运站里,堆着大大小小的货箱,上海来的货箱在最里面,印着“上海电子仪器厂”的红字。江蕙英刚走过去,就看见一个搬运工正蹲在货箱旁抽烟,货箱的角落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电子表包装盒。
“师傅,这货箱怎么破了?”江蕙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往洞里看——里面的电子表包装盒湿了一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露水,“里面的表没坏吧?”
搬运工弹了弹烟灰,满不在乎地说:“昨晚下雨,货箱堆在露天,破个洞很正常。你要是要,就赶紧搬走;不要,就等着退回上海,运费你自己出。”他说着,又抽了口烟,烟蒂扔在地上,火星溅到货箱上,江蕙英赶紧用脚踩灭。
江蕙英摸了摸湿掉的包装盒,手指沾了点水——八十年代的火车货运,大多是露天堆放,遇到下雨,货箱很容易受潮。她赶紧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账本,翻到“上海货成本表”那页,心里算着:要是里面的电子表受潮坏了,110块表,成本2290块,加上定金687块,损失近3000块,这可是她和于晖攒了半年的钱。
“师傅,麻烦您帮我把货箱搬到旁边的空地上,我要开箱检查。”江蕙英掏出两块钱递给搬运工——这是她昨天特意准备的,想着能让搬运工多帮忙,“要是里面的表没坏,我再给您加一块。”
第39章 货运站里的熟人
搬运工接过钱,脸上露出笑容,赶紧招呼两个同事,把货箱搬到空地上。江蕙英找货运站借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货箱的胶带,心里默念“千万别坏,千万别坏”。
打开货箱的瞬间,江蕙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最上面的两排电子表包装盒湿了,她赶紧拿起一块,打开包装盒,表盘上没水,按了按按钮,“嘀”的一声,表针开始走,没坏!她又拿起几块,都是好的,只是包装盒湿了,不影响使用。
“太好了!没坏!”江蕙英松了口气,从布兜里掏出块钱递给搬运工,“谢谢您,师傅,辛苦您了。”她赶紧把湿掉的包装盒拆下来,用随身携带的干布擦干净电子表,放进新的上海包装纸里——这是表哥昨天特意给她的,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正收拾着,巷口的张大妈突然跑过来,喘着气说:“蕙英丫头,不好了!刘主任带着铁路稽查队的人来了,说要查你的货,还说你违规运输!”
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货箱盖好,拿出合规奖状和进货合同——她知道,刘主任肯定是来挑毛病的,这次不能让他得逞。
“蕙英,别慌!我来了!”表哥王建国骑着自行车赶过来,车后座绑着个大帆布包,“我刚在巷口看见刘主任,就知道他没好事,赶紧找了货运站的李站长,他是我以前的战友,能帮咱们说话。”
王建国刚说完,李站长就走过来,穿着铁路制服,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刘主任,你好啊,找我有事?”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有点白,眼神却很亮——当年他和王建国在部队一起扛过枪,关系很铁。
刘主任看见李站长,脸色有点不自然,赶紧说:“李站长,我接到举报,说江蕙英的货违规运输,没贴防潮标识,过来检查一下。”他说着,就要去掀货箱的盖子。
李站长拦住他,笑着说:“刘主任,这货我刚才检查过了,贴了防潮标识,只是下雨有点湿,不影响运输。江蕙英是区里的合规先进个体户,她的货都是按规定办的手续,你看,这是她的合规奖状和进货合同,都没问题。”他从江蕙英手里接过奖状和合同,递给刘主任,“你要是不信,可以看一下。”
刘主任接过奖状和合同,翻了翻,没找到毛病,心里很不爽,却又不敢跟李站长翻脸——李站长在货运站待了二十年,人脉广,要是得罪了他,以后铁路上的事不好办。
“既然李站长检查过了,那我就放心了。”刘主任把奖状和合同还给江蕙英,嘴里嘟囔着“可能是举报错了”,带着稽查队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刘主任的背影,王建国笑着说:“怎么样,我这战友靠谱吧?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找他,保准没事。”他打开帆布包,拿出里面的防潮布,“我给你带了块大的防潮布,把货箱盖好,免得再受潮。”
江蕙英赶紧道谢,和表哥一起把防潮布盖在货箱上,用绳子绑好。李站长走过来,拍了拍江蕙英的肩膀:“丫头,好好干,合规经营,以后货运站有啥方便,我都给你留着。”
江蕙英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铁路分局的餐车里,于晖正忙着给旅客分饭菜,心里却一直想着江蕙英——今天是上海货到货的日子,他怕江蕙英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怕刘主任找她麻烦,好几次分饭菜都分错了,把红烧肉分给了要青菜的旅客。
“于管理员,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炊事员王师傅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是不是担心江丫头?我刚才听货运站的老吴说,刘主任带着稽查队去查货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于晖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心里更急了:“王师傅,我要是走了,餐车这边怎么办?”他刚转正,不能擅离职守,不然会给刘主任留下把柄。
王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去吧,餐车有我呢,我跟李科长说一声,就说你去货运站帮江丫头搬货,他不会说啥的。”他知道于晖的心思,也知道江蕙英是个好姑娘,愿意帮他们一把。
于晖感激地看了王师傅一眼,赶紧脱下餐车制服,换上自己的衣服,骑着自行车往货运站赶。一路上,他心里都在想:江蕙英千万别有事,货千万别坏,要是刘主任敢刁难她,他一定跟刘主任没完。
赶到货运站时,正好看见江蕙英和表哥在搬货箱,脸上带着笑容,于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蕙英,你没事吧?货没坏吧?”他赶紧跑过去,接过江蕙英手里的货箱,“我刚听说刘主任来查货,就赶紧过来了。”
江蕙英笑着说:“我没事,货也没坏,多亏了表哥和李站长,刘主任没找到毛病,灰溜溜地走了。”她摸了摸于晖的额头,“你怎么满头大汗?是不是骑得太快了?”
于晖擦了擦汗,笑着说:“没事,我怕你有事,就骑快了点。货搬完了吗?我帮你搬回小院。”他说着,就扛起一个货箱,往自行车那边走——货箱有点沉,他的肩膀被压得有点红,却一点不觉得累。
把最后一个货箱搬进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江蕙英点上院里的煤油灯——电灯昨天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煤油灯的光昏黄却温暖,照在货箱上,也照在两人的脸上。
第40章 煤油灯下的依偎
“你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条。”江蕙英走进厨房,拿出面粉,开始和面——今天忙了一天,还没顾上吃饭,她知道于晖肯定饿坏了。
于晖坐在小院的石桌上,看着江蕙英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踏实。他打开一个货箱,拿出一块新款电子表,按了按定时按钮,“嘀”的一声,定时功能启动了——他想起江蕙英说的,这个功能能提醒他值夜班时休息,心里暖烘烘的。
面条煮好时,煤油灯的光更亮了。江蕙英把面条端到石桌上,上面卧了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快吃吧,热乎着呢。”她坐在于晖对面,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面条,眼里满是笑意。
于晖吃了一口面条,觉得比分局食堂的饭菜还香:“蕙英,你做的面条真好吃,以后我天天来吃。”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江蕙英,“这是我给你买的,昨天转正发了工资,就去国营商店给你买了个发卡。”
江蕙英打开盒子,里面是个银色的梅花发卡,上面镶着颗小珍珠,在煤油灯的光下闪着光。“真好看,谢谢你,于晖。”她把发卡戴在头上,对着煤油灯的光照了照,笑得合不拢嘴。
于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走过去,轻轻抱住江蕙英,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蕙英,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江蕙英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转过身,抱住于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于晖,我也是。”她的声音有点哽咽,却充满了真诚。
煤油灯的光映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于晖低头,吻了吻江蕙英的额头,然后是她的眼睛,最后是她的嘴唇——这个吻很轻,却充满了爱意,像春天的细雨,滋润着两人的心。
江蕙英闭上眼睛,感受着于晖的吻,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她和于晖的感情,已经到了该更进一步的时候——他们一起奋斗,一起面对困难,一起憧憬未来,早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于晖抱起江蕙英,走进左房的小房间——这里原本是存货的地方,昨天他特意收拾了一下,铺了层新的棉絮,还放了个小枕头。他把江蕙英放在棉絮上,轻轻褪去她的的确良衬衫,露出她白皙的肩膀,上面有小时候干活留下的小疤痕。
“疼吗?”于晖轻轻抚摸着她的疤痕,眼里满是心疼。
江蕙英摇摇头,笑着说:“不疼,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她伸出手,褪去于晖的衣服,感受着他温热的皮肤,心里满是踏实。
煤油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映在两人的身上。没有露骨的动作,只有温柔的抚摸和深情的吻,像一首安静的诗,诉说着两人的爱意。于晖很温柔,怕弄疼江蕙英,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江蕙英很配合,把自己完全交给于晖,相信他会好好待她。
夜渐渐深了,小院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还有两人偶尔的低语。于晖抱着江蕙英,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蕙英,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好好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江蕙英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笑着说:“我相信你,于晖。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日子苦点,我也愿意。”她想起今天遇到的困难,想起刘主任的刁难,想起货运站的惊险,突然觉得,只要有于晖在身边,再大的困难都不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江蕙英是被巷口馒头铺的吆喝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看见于晖正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醒了?我给你买了热馒头,还热了碗牛奶。”
江蕙英坐起来,觉得浑身有点酸,却很幸福。她接过于晖递过来的馒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表哥的声音:“蕙英,于晖,好消息!上海的老吴打电话来了,说咱们这次的货卖得好,下次进货给咱们优惠,老款表19元\/块,新款表28元\/块,还免费送10块样品表!”
江蕙英和于晖对视一眼,都笑了——这真是个好消息,以后拿货更便宜了,利润也更高了。于晖抱着江蕙英,在她脸上吻了一下:“蕙英,你看,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江蕙英点点头,心里满是盼头。她掏出小账本,在“六月计划”那页写:“1. 上海货补货:老款表200块(19元\/块),新款表50块(28元\/块),样品表10块(免费);2. 修小院的电灯,买新的煤油灯;3. 给于晖买件新的中山装,庆祝他转正;4. 准备区里的合规先进表彰大会,发言稿写好。”
写完,她把账本放进布兜,看着于晖,笑着说:“于晖,咱们一起加油,把生意做得更大,以后在哈尔滨买个大一点的房子,让你爸妈也过来住。”
于晖点点头,心里满是感动。他知道,江蕙英不仅想着他们的现在,还想着他们的未来,这样的姑娘,他一定要好好珍惜。
小院的门开着,晨光洒进来,照在货箱上,也照在两人的脸上。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带着希望,也带着未来——江蕙英和于晖知道,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困难,更多的挑战,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实现不了的梦想。
而此刻,铁路分局的办公室里,刘主任正对着举报信生气——他没想到,这次又没抓到江蕙英的把柄,还被李站长怼了一顿。他把举报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找个更大的毛病,让江蕙英和于晖付出代价。
第41章 早会
分局后勤科的早会刚散,刘主任就把稽查队的老周拽到走廊拐角,烟卷在指尖转了两圈,眼底的阴光藏在金丝眼镜后面:“老周,上次查江蕙英的货没抓着把柄,这次咱们换个法子——查她的经营台账。个体户的账最容易出问题,要么是收入不报,要么是成本虚增,只要找出一笔不对的,就能定她个‘违规记账’,到时候工商那边一通报,她的‘合规先进’称号就得摘了!”
老周双手不停地摩挲着那只已经有些年头的搪瓷缸,缸壁上的搪瓷都快被他磨掉了。他的眉头微皱,似乎心中有些犹豫不决。
过了一会儿,老周终于开口说道:“老刘啊,我觉得咱们还是得谨慎一点。你看,江蕙英可是有工商备案的台账的,而且上次李同志来检查的时候,还特意夸奖她账记得细致呢。咱们要是查不出什么问题来,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更糟糕的是,说不定还会落下个‘刁难个体户’的坏名声,这对咱们的工作可不好啊!”
“怕什么!”刘主任把烟蒂往地上一踩,鞋跟碾出黑印,“我已经跟工商的老吴打过招呼了,他跟我是老战友,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他帮着敲边鼓,就算账没问题,也能挑点‘格式不对’‘凭证不全’的毛病,先把她的货扣几天,让她少赚点钱,也给于晖那小子提个醒——别以为转正了就没人能管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王婶偷偷报给他的“线索”:“江蕙英上个月卖了100块电子表,只在台账上记了80块,剩下的20块肯定是私藏了!咱们就盯着这茬查,一查一个准!”
老周还是有点不放心,却架不住刘主任的软磨硬泡——毕竟刘主任帮他儿子安排过铁路的临时工岗位,欠着人情。两人约好,下午两点去江蕙英的小院查账,老吴会带着工商的备案表过来“配合”。
刘主任回到办公室,翻出于晖父亲的旧档案,指尖在“设备老化”那行字上划过,嘴角勾起冷笑:于晖想查他父亲的旧案,江蕙英想安安稳稳做买卖,没那么容易!只要把江蕙英的“合规先进”摘了,于晖没了助力,查旧案的事自然就黄了。
道外区的青砖小院里,江蕙英正蹲在左房的办公桌前核对台账,晨光透过窗棂落在账本上,淡蓝色的封皮已经被翻得有些毛边——这是她从做买卖第一天就开始记的账,每一笔收入、支出都用红蓝铅笔标得清清楚楚,连“买包装纸花了2块3毛”“给搬运工小费1块”都没落下。
“蕙英,上海老吴的电话!”表哥王建国推着自行车进院,车把上挂着个黑色的话机——这是杂货铺的公用电话,老吴一早打过来,说上次发的货里,有3块新款电子表的定时功能不好用,让江蕙英赶紧排查,免得客户投诉。
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过话机:“吴大哥,那3块表的编号你还记得吗?我现在就去查库存!”老吴报了编号,她挂了电话就往存货区跑,心里盘算着:要是库存里还有同款问题表,得赶紧联系老吴换货,要是已经卖出去了,就得上门给客户道歉、退换,不能砸了“合规先进”的招牌。
她翻出存货台账,按编号找到对应的电子表,果然在货架最底层发现了2块同款——表盘上的定时按钮按下去没反应,是出厂时的质量问题。她赶紧用红笔在台账上标注“待退换”,又拿出新的包装纸,把问题表单独包好,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想着下午就寄回上海。
“蕙英,你别慌,”表哥递过来一杯凉白开,“老吴说会承担来回运费,还会多寄5块表当补偿,不会让你吃亏的。”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我早上在巷口看见刘主任跟工商的人嘀咕,好像要去你这儿查账,你把台账和凭证都准备好,别让他们挑出毛病。”
江蕙英点点头,心里却不慌——她的台账不仅有工商备案,每一笔收支都有凭证:进货有老吴的合同和货运单,销售有客户签字的收据,连给赵大爷的白菜款都有他手写的收条。她把这些凭证按日期整理好,放进铁皮盒里,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又把工商发的“合规经营指南”摊开在旁边,心里有了底。
正整理着,老列车长张启山拄着拐杖进院了,枣木拐杖的铜皮头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声:“蕙英丫头,听说你要去区里参加合规表彰大会,我来给你送份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个红色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铁路先进工作者”,“这是我当年评先进时发的,里面记了不少应对检查的经验,你拿着,说不定能用上。”
江蕙英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老列车长工整的字迹:“合规经营,重在‘实’——账要实、货要实、心要实,任谁查都不怕。”她心里暖烘烘的,赶紧给老列车长倒了杯热茶:“张师傅,谢谢您,我一定好好看。”
老列车长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墙上的合规奖状上:“刘主任那小子总想着找你麻烦,你别跟他硬刚,用‘理’和‘证’说话,他就没辙了。要是他敢胡来,你就找分局的李局长,我跟他打过招呼,他知道你是个踏实的丫头。”
下午两点,刘主任带着老周和工商的老吴准时到了小院,三个人穿着制服,站在院门口,倒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
“江蕙英,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经营台账不实,涉嫌隐瞒收入,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检查!”刘主任掏出张“检查通知书”,上面的公章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临时找人盖的,“把你的台账和所有收支凭证都拿出来!”
第42章 查账
江蕙英不慌不忙地把办公桌前的椅子拉开:“刘主任,吴同志,请坐。我的台账都在这儿,工商备案过的,每一笔都有凭证,你们慢慢查。”她把铁皮盒里的凭证倒在桌上,厚厚一摞,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
刘主任拿起台账,翻到上个月的销售记录,指着“80块电子表”那行字,故意提高嗓门:“江蕙英,王婶说你上个月卖了100块电子表,怎么台账上只记了80块?剩下的20块去哪了?是不是没备案,私藏起来卖了?”
江蕙英拿起旁边的销售凭证,找出3月15日的那张,递给刘主任:“刘主任,您看,这20块表是长春的批发商老吴订的,属于‘批发销售’,我单独记在批发台账里了,这是老吴的签收单,还有工商的批发备案表,不是私藏。”她又拿出另一本蓝色封面的台账,“这是批发专用账,跟零售账分开记,工商那边有备案,您可以打电话查。”
刘主任接过签收单,上面确实有老吴的签名和手印,批发备案表上还有工商的红印,他的脸有点挂不住,又翻到成本记录页:“你这‘包装纸支出5块’,有发票吗?没有发票就是虚增成本,违规!”
“刘主任,个体户买包装纸大多是从集市小摊买的,没有发票,但我有摊主的收条。”江蕙英从凭证堆里找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今收到江蕙英包装纸钱5块,摊主:李三,1983年3月20日”,“这是摊主手写的收条,上面有他的手印,工商的同志说过,小摊交易的收条可以作为凭证。”
工商的老吴接过收条,看了看,点点头:“老刘,这收条是有效的,个体户小摊交易确实可以用收条当凭证,不算违规。”他早就跟刘主任说好要“敲边鼓”,但江蕙英的凭证太全,实在找不到毛病,只能说实话。
刘主任还不死心,又翻到存货记录:“你这‘库存电子表15块’,我们要现场盘点,要是少了一块,就是违规存货!”
江蕙英领着他们去存货区,打开货架,一块一块地数:“1、2、3……15,正好15块,其中2块是上海寄来的问题表,我已经标注了‘待退换’,这是老吴的电话记录,您可以核实。”她拿出记着老吴电话的纸条,上面还有通话时间和内容。
老周数完表,对刘主任摇了摇头:“老刘,数量对得上,没问题。”
刘主任的脸彻底红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却还想嘴硬:“就算账没问题,你这办公室没挂‘经营许可证’,也是违规!”
江蕙英指着墙上的合规奖状旁边:“刘主任,经营许可证在这儿呢,我用相框装起来了,跟奖状挂在一起,您刚才没看见。”
刘主任抬头一看,果然有张塑封的经营许可证,上面的公章清晰可见。他再也找不出毛病,只能悻悻地说:“这次就算了,以后记账要更细致,别让人抓住把柄!”说完,带着老周和老吴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表哥笑着说:“蕙英,你这账本真是‘护身符’,刘主任想找茬都没辙!”江蕙英松了口气,拿起老列车长送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实”字旁边,她又加了个“细”字——账要记细,凭证要存细,才能不怕任何检查。
傍晚时分,于晖骑着自行车进院,车后座绑着个布包,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蕙英,我从分局食堂给你带了排骨炖豆角,热乎着呢。刘主任他们没来找你麻烦吧?我下午值完班就赶紧过来了。”
江蕙英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排骨的香味飘出来,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没什么事,他们查账没找出毛病,灰溜溜地走了。对了,上海的货有3块有质量问题,我已经标了‘待退换’,老吴说会多寄5块表补偿。”
于晖坐在石凳上,听她讲查账的经过,眼里满是骄傲:“蕙英,你真厉害,换作别人,早就被刘主任吓住了。”他从布包里掏出个红色的本子,“我今天转正,分局给我发了‘餐车管理员’的聘书,以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帮你联系客源了——李科长说,下个月铁路系统要给职工发福利,想订一批电子表,让我跟你对接,大概50块,给批发价就行。”
江蕙英眼睛一亮,赶紧拿出小账本:“50块表,按批发价30块\/块算,能赚500块,正好够咱们给小院装个新电灯,再买个新煤炉。”她顿了顿,又想起下午的事,“于晖,刘主任总找我麻烦,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走得近,他想通过我打压你?”
于晖握住她的手,指尖有点凉:“别担心,我已经找到当年我父亲的老同事了,他说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发现设备老化,想上报,被刘主任压下来了,后来才出的事故。我正在收集证据,等证据够了,就找分局局长反映,到时候刘主任就再也不能欺负咱们了。”
江蕙英心里一紧,却也松了口气——原来刘主任的刁难,不止是针对她,更是怕于晖查出他父亲的旧案。她握紧于晖的手:“于晖,我跟你一起找证据,不管多久,咱们都要还叔叔一个公道。”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煤油灯亮了,昏黄的光映在青砖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蕙英把中午没吃完的面条热了热,于晖帮着收拾存货区,把问题表和正常表分开,又在货架上贴了张“质检须知”:“以后每批货到货,咱们都先检查一遍,没问题再摆出来卖,免得再出现质量问题。”
吃完面条,江蕙英坐在办公桌前,整理下午查账剩下的凭证,于晖坐在她旁边,帮她把凭证按日期分类。煤油灯的光落在她的发梢,有几缕碎发垂下来,于晖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愣了一下。
第43章 煤油灯夜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只有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于晖看着江蕙英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抿着,认真地核对着凭证,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心动。
“蕙英,”于晖的声音有点沙哑,“这辈子,我遇到过很多人,只有你,让我觉得踏实。”
江蕙英抬起头,撞进他的眼里——那里面有心疼,有珍惜,还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放下手里的凭证,轻轻靠在于晖的肩膀上:“于晖,我也是。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做买卖,能活下去就好,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有个人一起奋斗,一起盼着未来,是多么好的事。”
于晖转过身,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用上海产的香皂洗的,说是“合规先进”要注意形象,其实是想让他闻着舒服。
“蕙英,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于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是现在就办婚礼,而是想让你知道,我这辈子,只会跟你过。”
江蕙英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于晖的肩膀上,她点点头,声音哽咽:“于晖,我愿意。”
于晖抱着她,慢慢走进左房的小房间——这里原本是存货的角落,他昨天特意收拾了一下,铺了层新的棉絮,还从家里抱来了母亲织的土布被单,淡蓝色的,跟江蕙英的的确良衬衫很配。
他把江蕙英放在棉絮上,轻轻褪去她的衬衫,露出她肩上的小疤痕——那是她小时候帮母亲喂猪,被猪拱到墙上留下的。于晖轻轻抚摸着疤痕,眼里满是心疼:“疼吗?”
江蕙英摇摇头,伸手褪去他的衣服,指尖划过他后背的旧伤——那是他上辈子在炊事车被开水烫伤的,这辈子虽然没再受伤,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印记。“你这伤,也很疼吧?”
于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现在不疼了,有你在,就不疼了。”
煤油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没有露骨的动作,只有温柔的触碰和深情的吻。于晖很小心,怕弄疼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珍惜;江蕙英很放松,把自己完全交给这个愿意跟她一起奋斗、一起面对风雨的男人。
夜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低语。于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蕙英,以后咱们的小院,就是咱们的家。我会努力工作,你会把买卖做好,咱们一起攒钱,买个更大的房子,再给你买你喜欢的梅花发卡,好不好?”
江蕙英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笑着点头:“好,咱们还要一起给叔叔翻案,一起看着咱们的买卖越做越大,一起过一辈子。”
煤油灯的光渐渐暗了下来,却暖透了整个房间,也暖透了两人的心。他们知道,以后的日子,还会有刘主任这样的刁难,还会有生意上的困难,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江蕙英是被巷口的叫卖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于晖正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醒了?我给你买了豆浆和油条,热乎着呢。”
她坐起来,身上盖着土布被单,心里满是踏实。刚吃完早饭,表哥就推着自行车进院,手里拿着个信封:“蕙英,上海老吴寄来的换货单,他已经把5块补偿表寄出来了,还附了封信,说想跟你长期合作,以后每个月给你留200块新款表,优先供货。”
江蕙英接过信封,里面是老吴的信,字里行间满是诚意:“蕙英妹子,你做事踏实,合规经营,跟你合作我放心,以后上海有新款表,我第一时间给你发……”她笑着对表哥说:“太好了,以后咱们的货就更稳定了,还能拿到优先供货权。”
于晖也笑着说:“我刚才跟李科长打电话,他说铁路职工的福利表,确定订50块,下周一就签合同,咱们又能多赚一笔。”
正说着,老列车长拄着拐杖进院了,手里拿着张泛黄的纸:“于晖,这是你父亲当年的设备检查记录,我从老同事那儿找到的,上面写着‘1978年5月,信号设备老化,建议更换,刘主任批示:暂缓’,这就是证据!”
于晖接过记录,手指颤抖着,上面父亲的签名还很清晰,刘主任的批示歪歪扭扭,却刺眼得很。他握紧纸,眼里满是坚定:“张师傅,谢谢您,有了这个,我就能找分局局长反映了,一定要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江蕙英走过来,握住于晖的手:“于晖,我跟你一起去,咱们一起把证据交给局长。”
晨光刚爬过杂货铺的木招牌,王建国就踩着露水开了门。“吱呀”一声,门板上的铜环撞出轻响,惊醒了巷口蜷缩在煤堆旁的流浪猫。他从门后拖出木凳,把“王记杂货铺”的帆布幌子挂起来——这幌子是前年用3块钱在集市做的,边角已经磨白,却洗得干干净净,像他做人的规矩:踏实、敞亮。
铺子不大,进深不过三丈,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日用百货,上海产的蜂花肥皂码成方堆(0.3元\/块,布票0.1丈),火柴盒垒成小塔(0.02元\/盒,不用票),搪瓷缸子挂在铁丝上,缸沿印着“劳动光荣”的红字;右边是食品调料,赵大爷家的大酱装在粗瓷坛里(0.5元\/斤),红糖块裹在油纸里(0.8元\/斤,需糖票),还有从长春捎来的饼干(1.2元\/包,算“紧俏货”,藏在货架最上层)。
第44章 王记杂货铺
王建国掏出算盘,“噼啪”拨了两下——今天要盘货,还要给江蕙英送上海货的货运单,得赶在上午把铺子的事理顺。他刚把肥皂箱搬下来,就听见巷口传来“蹬蹬”的皮鞋声,抬头一看,是工商的小周,身后跟着个穿中山装的陌生男人,胸牌上别着“市场检查”的徽章。
“王建国,例行检查,把你的进货凭证拿出来看看。”小周的声音有点冲,去年王建国没给他“好处”,他总爱来挑点毛病。陌生男人则掏出笔记本,笔帽咬在嘴里,一副“等着抓错”的模样。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刚从上海进了5箱洗衣粉,还没来得及去工商备案。他赶紧赔着笑,给两人递烟:“周同志,您坐,喝碗热茶再查?这洗衣粉是昨天刚到的,还没来得及备案,我这就去拿进货单。”
“没备案还敢卖?”小周把烟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按规定,个体户进货3天内必须备案,你这都超期了,东西先扣了,跟我们回工商一趟!”陌生男人已经伸手去搬洗衣粉箱,纸箱上的“上海白猫洗衣粉”字样格外扎眼。
王建国急了——这5箱洗衣粉花了他80块,是半个月的进货本钱,要是被扣了,不仅赔钱,还得落个“违规经营”的名声,以后帮江蕙英对接货运都不方便。他突然想起江蕙英上次查账时说的话:“表哥,不管进啥货,合同、货运单、收据都得留着,就算没来得及备案,这些也是凭证,工商同志讲道理的。”
他赶紧转身钻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进货凭证:上海批发商的合同(盖着公章,写着“5箱洗衣粉,单价16元”),火车站的货运单(日期是昨天,有货运员签字),还有批发商手写的收据(注明“款已结清”)。他把这些都摊在柜台上,声音也硬气了些:“周同志,您看,货是正经货,手续都齐,就是我昨天忙着给蕙英丫头送包装纸,没来得及去备案,现在就去补,您别扣货成不?”
小周拿起合同翻了翻,又看了货运单,脸色有点挂不住——他本想借“没备案”拿捏一下,没想到凭证这么全。陌生男人凑过来看了看,用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两句,对小周说:“手续齐,就是备案晚了点,让他赶紧去补,货不用扣了。”
小周没话说,只能撂下句“下次早点备案”,灰溜溜地走了。王建国看着他们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汗,拿起算盘又拨了两下——刚才这阵仗,要是没江蕙英教的“合规经”,今天这亏就吃定了。他想着,从货架上拿了块蜂花肥皂、两盒火柴,塞进布兜——等会儿给江蕙英送货运单时,顺便把这些给她,她总说铺子里忙,肥皂用得快。
刚锁好铺子,就看见赵大爷赶着小驴车过来,车上装着新鲜的白菜(3分\/斤)和萝卜(5分\/斤)。“建国,给蕙英丫头的白菜我拉来了,你帮着送过去?”赵大爷把驴车停在门口,脸上笑出褶子,“蕙英丫头说了,这次的白菜存她小院里,冬天给铁路食堂供货,我这心里踏实!”
王建国赶紧点头:“大爷您放心,我这就去送,顺便把货运单给她。”他帮着把白菜搬上驴车,心里盘算着:蕙英要跟铁路签福利订单,50块电子表,得赶紧把货运的事敲定,别耽误了交货——他认识火车站的李站长,能让货运车优先装货,这点忙还是能帮上的。
铁路分局附近的公园,晨练的人还没散。张启山拄着枣木拐杖,坐在长椅上,面前摆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这是1968年铁路局发的,缸身印着“铁路先锋”,他用了15年,舍不得扔。茶缸里泡的是茉莉花茶,是儿子从北京捎来的,他平时舍不得喝,今天特意泡了,要等个重要的人。
“老张,你找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过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手里拎着个鸟笼——是老郑,当年跟于晖父亲于大海一起在信号班的老信号工,退休后就爱养鸟。
张启山赶紧站起来,把茶缸推过去:“老郑,尝尝,北京的茉莉花茶。”他看着老郑坐下,手指在茶缸沿摩挲着,语气有点沉,“我找你,是为了大海的事。于晖那小子现在在铁路上干得不错,想查当年大海的事故,我找着份设备检查记录,还缺个证人证言,你当年跟大海一起值过班,知道情况。”
老郑端着茶缸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大海的事,我记一辈子。1978年5月,我们一起检查信号设备,发现3号道岔的电线都老化了,塑料皮都裂了,大海说要赶紧上报,换批新线。可刘主任说‘经费紧张,暂缓’,还让我们别声张。没过一个月,就出了事——3号道岔信号失灵,火车差点撞了,大海为了紧急扳道,被车轱辘蹭了腿,后来感染没治好,就走了……”
说到这儿,老郑的声音有点哽咽,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是当年信号班的合影,于大海站在中间,笑得憨厚,旁边是年轻的老郑。“这照片我一直带在身上,大海是个好人,不该落个‘操作失误’的名声。”
张启山把于晖找到的设备检查记录递过去:“你看,这是大海当年写的检查记录,刘主任批了‘暂缓’,现在于晖要找分局局长反映,就缺你这个证人。你要是愿意,咱们一起去跟局长说,还大海一个公道。”
老郑看着记录上于大海的签名,眼泪掉在茶缸里,溅起小水花:“我愿意!当年我怕刘主任报复,没敢说,现在大海的儿子有出息了,我不能再让好人受委屈!”他把照片揣进怀里,“什么时候去,你跟我说,我随叫随到!”
第45章 老茶缸里的旧时光
张启山握紧老郑的手,心里松了口气——有了这份证人证言,于晖父亲的旧案就有了关键证据。他想起于晖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眼神里有韧劲,像极了于大海,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帮这小子把案翻过来,不能让老伙计的冤屈埋在土里。
从公园出来,张启山直接去了铁路分局。路过后勤科门口时,听见刘主任在里面跟人打电话,语气很冲:“于晖想跟铁路签福利订单?没那么容易!我不盖章,他就签不成!”张启山皱了皱眉,没进去——现在还不是跟刘主任硬碰硬的时候,等证据齐了,再一起算总账。
他找到于晖的办公室,于晖正在整理餐车损耗报表,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张师傅,您怎么来了?”张启山把老郑的证言和照片递过去:“于晖,证据齐了,老郑愿意作证,咱们找个时间跟局长反映。对了,你跟铁路签订单的事,刘主任是不是给你使绊子了?”
于晖接过证言,手指颤抖着,照片上父亲的笑容让他眼眶发热:“谢谢您,张师傅。订单的事,刘主任故意拖延盖章,说要‘审核合规性’,我正发愁呢。”张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愁,他审核合规性,你就拿合规的证据给他看,我跟李科长打个招呼,他会帮你的。”
道外区青砖小院的办公室里,江蕙英正对着订单纸发呆。纸上“铁路职工福利电子表采购单”几个字是于晖昨天手写的,50块表,单价30元,总价1500元,就差刘主任在“后勤科审批”那栏盖章了。可于晖早上来电话说,刘主任说“订单金额超过1000元,要再审核3天”,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故意拖延。
“蕙英,货运单我给你送来了。”王建国推着驴车进院,车上的白菜还带着露水,“李站长说了,你这批电子表要送铁路食堂,他给安排了优先装货,下周一就能到。”他把货运单递过去,又从布兜里掏出肥皂和火柴,“给你带的,铺子里忙,别总忘了买。”
江蕙英接过货运单,心里更急了——下周一交货,要是刘主任这3天不盖章,订单就黄了,不仅赚不到钱,还会让铁路那边觉得她“不靠谱”,以后的合作也没指望了。她想起老列车长昨天说的:“刘主任要是刁难,就找李科长,他是个讲道理的人,看重合规经营。”
她赶紧把订单纸叠好,塞进布兜:“表哥,我得去趟分局找李科长,白菜您帮我卸到院角的木架上,记得垫干草,别受潮。”王建国点点头:“你放心去,我给你码得整整齐齐的。”
江蕙英骑着自行车往分局赶,路上遇到巷口的馒头铺老板,老板笑着喊:“蕙英丫头,去分局啊?听说你要给铁路供货,厉害!”她笑着应了声,心里却没底——这订单能不能成,就看李科长能不能帮着说话了。
分局后勤科的办公室里,李科长正对着报表皱眉,看见江蕙英进来,赶紧让她坐:“蕙英同志,你是为订单的事来的吧?于晖跟我说了,刘主任那边有点拖延。”
江蕙英赶紧把订单纸和合规材料递过去:“李科长,您看,这是订单,还有我们的合规奖状、工商备案表、之前给餐车供蔬菜的记录——我们一直合规经营,这次的电子表也是上海正规渠道来的,质量有保证,您放心。”
李科长翻了翻材料,又看了订单:“50块表,总价1500元,符合职工福利采购标准,刘主任说‘审核3天’,是故意找茬。”他拿起电话,拨了刘主任的分机,语气严肃:“老刘,江蕙英的订单我看了,材料齐全,合规经营,你赶紧给盖章,别耽误交货,职工还等着发福利呢!”
电话那头传来刘主任的嘟囔声,李科长皱着眉听完,挂了电话对江蕙英说:“他马上过来盖章,你等着。”没一会儿,刘主任磨磨蹭蹭地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却还是拿起公章,“啪”地盖在订单上——红印落在“后勤科审批”那栏,像给江蕙英吃了颗定心丸。
“谢谢李科长!”江蕙英接过订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刘主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不敢跟李科长翻脸——李科长是分局的老领导,他得罪不起。
从分局出来,江蕙英骑着自行车往小院赶,风里都带着甜意。路过集市时,她停下来买了两斤苹果(0.8元\/斤)、一斤糖果(1.5元\/斤)——晚上于晖来,要庆祝一下订单盖章,也给表哥带点,谢谢他帮忙对接货运。
回到小院,王建国已经把白菜卸好了,院角的木架上码得整整齐齐,每层都垫了干草。“蕙英,订单成了?”他看见江蕙英手里的订单纸,笑着问。江蕙英点点头,把苹果和糖果递过去:“成了,谢谢表哥,您拿着吃。”
两人正说着,于晖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绑着个布包,里面是从分局食堂买的红烧肉(1.2元\/份)和米饭。“蕙英,订单盖章了?”他跳下车,眼里满是笑意,“张师傅跟我说了,李科长批评了刘主任,他以后不敢再刁难咱们了。”
江蕙英把订单递给他,两人凑在一起看——红印清晰,字迹工整,这是他们第一次跟铁路签正式的福利订单,也是生意上的一大步。王建国看着他们的样子,笑着说:“你们忙,我回铺子了,货运的事我跟李站长再确认下,保证下周一到货。”
夕阳把小院的青砖墙染成暖红色,于晖帮着江蕙英把订单纸锁进铁皮盒,又从布兜里掏出张纸——是老列车长送来的老郑的证言,上面写着“1978年5月,于大海同志发现3号道岔设备老化,上报刘主任,遭拒绝……”
第46章 订单纸上的红印
“蕙英,你看,有了这个,我父亲的旧案就有希望了。”于晖的声音有点沙哑,手指划过“于大海”三个字,像是在触碰父亲的温度。江蕙英靠在他身边,看着证言,心里满是心疼:“于晖,咱们找个时间跟局长反映,一定要还叔叔一个公道。”
两人坐在院角的石凳上,吃着红烧肉和米饭,聊着以后的计划——订单下周一交货,能赚500块,够给小院装个新电灯(15瓦,0.5元\/个)、买个新煤炉(20元\/个);上海的补偿表下周也到,能多存10块新款表,以后卖给铁路职工的家属;冬天还要给铁路食堂供白菜,赵大爷的白菜够供应到年底,能赚不少。
“对了,张师傅说,老郑愿意跟咱们一起找局长,下周一下班后,咱们去他家拜访,跟他说说具体情况。”于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江蕙英碗里,“老郑是父亲的老同事,咱们得好好谢谢他。”
江蕙英点点头,从布兜里掏出个小铜铃——是上次给于晖买的,跟他钥匙上的铜铃配成一对。“这个给你,挂在订单盒上,以后每次看订单,就想起今天的事,也想起咱们一起奋斗的日子。”她把小铜铃递过去,眼里满是温柔。
于晖接过铜铃,挂在铁皮盒上,两个铜铃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在炊事车干到退休,也没敢跟刘主任叫板,更没给父亲翻案的机会;这辈子,有江蕙英在身边,有张师傅、老郑、表哥的帮衬,他不仅有了自己的事业,还能为父亲讨回公道,这样的日子,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正聊着,巷口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是老列车长张启山,手里拎着个布包。“于晖,蕙英,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他走进院,从布包里掏出本《铁路安全管理条例》,“这是1978年的版本,里面有关于设备检查的规定,大海当年的情况,符合‘设备老化导致事故,责任人应为审批者’的条款,找局长时能用得上。”
于晖接过条例,翻开看了看,里面有老列车长用红笔勾的重点,字迹工整。“谢谢张师傅,您想得太周到了。”他心里满是感激——老列车长不仅帮他找证据,还帮他查条例,这份恩情,他记一辈子。
老列车长喝了口热茶,看着院角的白菜和左房的存货区,笑着说:“你们这小院,现在像个正经的经营点了,合规先进的牌子没白拿。以后好好干,于晖在铁路上往上走,蕙英把买卖做大,咱们铁路系统也需要你们这样踏实的年轻人。”
夜色渐深,老列车长走后,于晖和江蕙英坐在小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于晖,咱们一定会成功的。”江蕙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这么多人帮咱们,刘主任肯定会为他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于晖握紧她的手,心里满是力量。他知道,这条路可能还会有困难,刘主任可能还会使绊子,但只要有江蕙英在身边,有张师傅、老郑、表哥这些贵人相助,他就什么都不怕。
铁路分局家属院的小平房里,刘主任坐在台灯下,对着于晖父亲的旧档案发呆。台灯是14寸的黑白电视机改的,光线昏黄,照在档案上“设备老化”那行字上,格外刺眼。
他从抽屉里掏出瓶白酒,倒了一杯,猛灌一口——今天让江蕙英顺利盖了章,还被李科长批评了一顿,心里窝着火。他想起1978年,于大海上报设备老化,他为了“节省经费”(其实是把经费挪去给儿子买了自行车),故意批了“暂缓”,没想到真出了事故。后来他又篡改档案,把“设备老化”改成“操作失误”,才没被追究责任。
“于晖这小子,非要翻旧案,江蕙英又处处合规,找不到把柄……”刘主任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洒了一地。他想起老周说的,江蕙英的上海货有3块质量问题,本来想借“质量问题”举报她,没想到老吴给她换了货,还多补了5块,让她赚了便宜。
他从怀里掏出张纸条,上面是王婶报给他的“线索”:“江蕙英的小院里藏了没备案的老瓷器。”他琢磨着,明天去工商找老吴,让他以“涉嫌倒卖文物”为由,去查江蕙英的小院——老瓷器这东西,说不清楚来源,就算她有合规证,也能扣个“备案不全”的帽子,让她吃点亏。
“只要把江蕙英搞垮,于晖没了助力,翻案的事就黄了。”刘主任又灌了一口酒,眼神里满是阴狠。他不知道,老郑的证言已经在老列车长手里,于晖也找到了1978年的《铁路安全管理条例》,他的好日子,已经不多了。
台灯的光越来越暗,刘主任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被酒渍晕开,像他即将败露的阴谋,注定见不得光。
道外区的夜很静,只有小院里的煤油灯还亮着。江蕙英和于晖坐在石凳上,整理着明天要给老郑带的礼物——两斤苹果、一斤糖果,还有从上海带来的新款电子表样品(给老郑的孙子带的)。
“明天见了老郑,咱们要好好谢谢他,他愿意作证,太不容易了。”江蕙英把电子表放进布兜,又检查了一遍。于晖点点头:“张师傅说,老郑这辈子老实,当年怕刘主任报复,没敢说,现在能站出来,是真的为了我父亲。”
两人正说着,巷口传来赵大爷的声音:“蕙英,于晖,我给你们送点热红薯!”赵大爷拎着个保温桶进院,里面装着刚烤好的红薯(0.2元\/块),“冬天快到了,吃点热红薯暖和。”
第47章 蓝文件夹
江蕙英赶紧接过保温桶,拿出一块递给赵大爷:“大爷,您也吃,甜得很。”三人坐在煤油灯旁,吃着红薯,聊着天——赵大爷说,今年的白菜长得好,能给铁路食堂供到过年;于晖说,等父亲的旧案翻了,要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江蕙英说,以后要把买卖做大,帮更多农户卖蔬菜、卖粮食。
煤油灯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宛如冬日里的暖阳,轻轻地洒落在每个人的面庞上。江蕙英静静地凝视着身旁的于晖和赵大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于晖,那个与她相伴多年的男人,此刻正微笑着与赵大爷交谈。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江蕙英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爱意和依赖。
赵大爷则是一位慈祥的长者,他的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他与江蕙英的关系不仅仅是邻居,更像是亲人。在这个小小的社区里,他们相互扶持,共同度过了许多个春夏秋冬。
江蕙英心想,这就是她所追求的生活。她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成就感;她有爱她的人,于晖的陪伴让她感到无比幸福;还有那些真心待她的街坊邻居,他们的关怀和帮助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温暖。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但却比任何财富都要珍贵。江蕙英深知,真正的幸福并不在于物质的多少,而是内心的满足和安宁。在这一刻,她感恩生活给予她的一切,也决心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夜深了,赵大爷走后,于晖抱着江蕙英,坐在小院的老榆树下。“蕙英,以后咱们的小院,就是咱们的家,也是咱们奋斗的起点。”于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江蕙英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嗯,咱们一起奋斗,一起把日子过好,一起还叔叔一个公道。”
月光透过榆树叶,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墙上的合规奖状上。
——
道外区的青砖小院,晨光刚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左房的办公桌上,于晖就已经蹲在桌前,反复摩挲着那个蓝色文件夹——里面装着为父亲于大海翻案的全部铁证,边角被他昨晚翻得微微发卷,却像藏着一把能戳破谎言的利刃。
他打开文件夹,按顺序把证据摊开:最上面是母亲临终前藏在樟木箱里的三封信,信纸泛黄却字迹清晰,第一封写着“大海当乘警抓小偷,腿被捅伤还笑着说没事”,第二封记着“1975年调去信号班,夜里总翻乘警制服的照片”,第三封最沉,末尾那句“他说别让晖儿知道事故是设备老化导致的”,墨迹还带着当年母亲的泪痕;下面压着父亲的两本证件,藏蓝色封皮的乘警证(1965年签发,警号“哈铁乘0287”)和浅蓝色的信号工工作证(1975年调岗后核发,照片上父亲的鬓角已添了细纹),两本证的边缘都磨出了毛边,是父亲生前常揣在兜里的缘故;再往下是老郑的手写证言,附带着1978年3号道岔的设备检查记录复印件,老郑的签名旁按了鲜红的手印,还有张启山补充的“于大海乘警时期立三等功”的证明,盖着铁路局老工会的红章;最底下是1978年版《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12章“设备维护”那页,被张启山用红笔勾出重点:“设备老化未及时更换导致事故,审批责任人需承担主要责任”,旁边还注着“刘主任1978年5月23日批示‘暂缓更换’”的复印件——那是李站长从货运站旧档案里翻出来的,批示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和刘主任现在的签名分毫不差。
“爸,今天就能把这些递到局长那儿,您的冤屈,快能洗清了。”于晖指尖划过乘警证上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穿着制服,肩章上的警徽闪着光,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他把证据按顺序重新归拢,用回形针别好,又从布兜里掏出江蕙英昨晚给他煮的茶叶蛋——她知道今天要见局长,特意起早煮了两个,说“吃了热乎的,说话有底气”,鸡蛋还裹着纱布,揣在怀里暖乎乎的。
刚把文件夹塞进帆布包,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江蕙英推着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粥:“于晖,粥还热着,先喝了再去分局,别空腹见领导。”她蹲下来帮于晖理了理帆布包的背带,又从兜里掏出块新的电子表——是上海老吴刚寄来的样品,表盘上印着“铁路安全”的字样,“这个你带上,局长要是问起咱们跟铁路的合作,你就把表拿出来,说这是给职工准备的福利款,显得咱们靠谱。”
于晖接过电子表,按了按定时按钮,“嘀”的一声轻响,像是在为他打气。他喝着热粥,看着江蕙英帮他把文件夹的拉链拉好,心里满是踏实——上辈子他孤苦伶仃,连父亲的葬礼都没人帮忙;这辈子有她在,连见局长这样的大事,都有人帮他想得周全。
送走于晖,江蕙英刚把小院的门拴好,就看见表哥王建国赶着驴车过来,车斗里装着上海老吴寄来的新款电子表(200块,按优惠价28元\/块算,比市场价低2块),还有赵大爷送来的100斤白菜(3分\/斤,要给铁路食堂供的第一批货)。
“蕙英,李站长刚才托人带话,说铁路食堂的白菜今天下午就能装车,让咱们把货运单准备好,他安排了优先装货的车厢,保证明天一早到分局食堂。”王建国把驴车停在院角,从怀里掏出张货运单,上面已经填好了收货方“哈尔滨铁路局食堂”,发货方“江蕙英(合规个体户)”,“你再核对下数量,没问题我就去盖章。”
江蕙英接过货运单,从抽屉里拿出小账本,一笔一笔核对:“白菜100斤,单价3分,总价3块;电子表200块,其中50块是给职工的福利订单(30元\/块,总价1500元),剩下150块放存货区,按零售价35元\/块卖,能赚1050块。”她用红铅笔在账本上标好“待收款”,又从铁皮盒里拿出工商备案的“农产品供货合同”,递给王建国:“表哥,你把这个跟货运单一起给李站长,让他帮忙在‘运输合规’那栏盖个章,免得食堂验收时挑毛病。”
王建国接过合同,笑着说:“你放心,李站长跟我是老战友,这点忙肯定帮。对了,上海老吴刚才打电话,说下个月有批进口的计算器,紧俏得很,问你要不要订20台,单价80元,零售能卖到120元,赚头大得很。”
第48章 稳生意
江蕙英眼睛一亮——计算器在1983年的哈尔滨还是稀罕物,学校、机关、银行都需要,要是能拿到货,不仅能赚一笔,还能跟这些单位建立长期合作。她赶紧让王建国回电话:“订!20台都订,让老吴走铁路货运,运费咱们出,只要能尽快到货。”她从账本里翻出“资金规划”那页,上面记着“现有存款5800元,订计算器花1600元,剩下4200元留着冬天囤白菜和萝卜”,心里盘算着:等计算器卖完,就能凑够钱把小院的东房修了,改成存货的仓库,以后货多了也有地方放。
刚挂了电话,巷口的馒头铺老板跑过来,喘着气说:“蕙英丫头,刘主任刚才带着工商的小周过去了,好像要去分局找局长,嘴里还念叨着‘不能让于晖那小子得逞’,你要不要去看看?”
江蕙英心里一紧,却很快定了神——于晖手里有铁证,局长又是个讲规矩的人,刘主任就算去捣乱,也掀不起大浪。她对馒头铺老板说:“谢谢您告诉我,没事,于晖那边有准备,我这儿得赶紧把货运单送过去,别耽误了下午装车。”她把合同和货运单塞进布兜,骑着自行车往火车站赶——比起担心刘主任的捣乱,把眼前的生意做稳,才是最实在的事。
哈尔滨铁路分局的办公楼走廊里,刘主任攥着个黑信封,里面装着300块钱——这是他昨天从儿子的彩礼钱里抠出来的,想用来贿赂局长秘书,让秘书把于晖的材料压下来。他刚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就看见秘书从里面出来,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小王,忙着呢?这点心意,你拿着买包烟抽。”
秘书皱着眉,把他的手推回去:“刘主任,您这是干什么?局长刚交代了,今天要见小于(于晖),专门看他父亲的案子材料,您要是有事儿,直接跟局长说,别跟我来这套。”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刘主任僵在原地,手里的黑信封像块烫山芋。
“不行,不能让于晖见到局长!”刘主任把信封塞进怀里,快步往后勤科跑,心里盘算着:他记得于大海的乘警档案还在老档案室,要是能把“立三等功”那页撕了,再在事故记录上添几笔“于大海曾因失职被警告”,就能让局长觉得于大海“本身就有问题”,说不定就不信于晖的话了。
老档案室在办公楼的地下室,潮湿得很,门用的是旧挂锁。刘主任掏出备用钥匙(当年管档案时偷偷配的),哆哆嗦嗦地打开门,里面堆满了泛黄的档案盒,灰尘呛得他直咳嗽。他按记忆找到“乘警档案1965-1975”的盒子,翻出于大海的档案,果然有张“三等功奖状”的复印件,还有1972年“抓小偷有功”的表彰记录。
“就是这个!”刘主任掏出美工刀,刚要往下撕,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李科长,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老刘,你在这儿干什么?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刘主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档案塞回盒子,把美工刀藏在身后:“我……我来翻点旧材料,看看后勤科当年的经费记录。”
李科长走过来,眼神落在档案盒上:“翻经费记录?怎么翻到乘警档案来了?”他伸手拿起档案盒,打开一看,于大海的档案散在里面,还有张被美工刀划了道印子的奖状复印件。李科长的脸沉了下来:“老刘,你是不是想篡改档案?于晖马上就要来递材料了,你还敢搞小动作!”
刘主任慌了,想把档案盒抢过来,却被李科长按住:“你别碰!这档案我得交给局长,你跟我去办公室,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刘主任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偷摸改档案,居然被李科长抓了个现行,这下不仅翻不了案,连自己的乌纱帽都要保不住了。
局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红木办公桌上,局长(50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老花镜)正翻看着于晖递过来的蓝色文件夹,手指在母亲的信上慢慢划过,眉头越皱越紧。
“局长,这是我母亲1978年写的最后一封信,里面说我父亲出事前,就发现3号道岔设备老化,上报刘主任后被拒;这是我父亲的乘警证和信号工工作证,能证明他1965年当乘警,1975年因腿伤调岗,不是一直是信号工;这是老郑的证言,他当年跟我父亲一起检查设备,亲眼看见刘主任的‘暂缓’批示。”于晖站在桌前,声音虽有点抖,却很坚定,“我父亲一辈子都在守护铁路安全,当乘警时抓小偷,当信号工时查设备,怎么可能‘操作失误’?刘主任当年肯定篡改了档案!”
局长放下信纸,拿起刘主任的“暂缓”批示复印件,又翻出档案局存档的1978年事故记录——上面果然写着“于大海操作失误导致事故”,但签名处的“刘主任”三个字,和批示上的字迹完全一致。他叹了口气,对旁边的秘书说:“把李科长叫来,还有刘主任,让他们马上过来。”
没一会儿,李科长就带着刘主任进来了,刘主任的脸白得像纸,不敢看局长的眼睛。李科长把从档案室找到的于大海档案盒放在桌上:“局长,刘主任刚才在老档案室,想撕毁于大海的三等功奖状,还想用美工刀篡改档案,被我抓了现行。”
局长拿起档案盒里的奖状复印件,上面的刀痕清晰可见,又看了看于晖递来的证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刘建国(刘主任的名字),你说说,1978年于大海上报设备老化,你为什么批‘暂缓’?事故后为什么篡改档案?现在还想撕毁证据,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第49章 真相白
刘主任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局长,我错了!当年我把设备经费挪给儿子买自行车了,怕被发现,就批了‘暂缓’,后来出了事,我怕被撤职,就改了档案……我不是故意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是故意的?”局长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于大海因为你的自私丢了命,他儿子这些年顶着‘操作失误’的骂名,你现在说‘不是故意的’?!”他对秘书说:“马上通知纪委,把刘建国带下去调查,1978年的事故档案重新整理,给于大海同志恢复名誉,按因公殉职待遇补发抚恤金!”
于晖站在旁边,看着刘主任被纪委的人带走,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父亲的冤屈,终于洗清了。局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于晖同志,你父亲是个好同志,铁路系统不能让这样的好同志蒙冤。以后好好干,别辜负你父亲的期望。”
于晖用力点头,手里攥着父亲的乘警证,像是握住了父亲的手——爸,您看见了吗?公道来了,您的荣誉,回来了。
火车站的货运站里,王建国正帮着搬运工把江蕙英的电子表和白菜往车厢里装,李站长站在旁边指挥:“小心点,电子表别摔了,白菜要垫干草,别受潮。”
“李站长,多亏您安排优先装车,不然明天肯定赶不上食堂验收。”王建国递过去根烟,笑着说,“蕙英丫头说了,等这批货交了,要请您去国营饭店吃顿便饭。”
李站长接过烟,点上,看着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货:“不用请吃饭,蕙英是合规经营的个体户,帮她就是帮铁路职工——食堂冬天缺白菜,她能稳定供货;职工要福利表,她的货质量好,这是双赢的事。”他顿了顿,又说:“刚才分局来电话,说刘主任被纪委带走了,于晖他父亲的案子翻过来了,恢复了因公殉职的名誉,这俩孩子,终于熬出头了。”
王建国心里一松,笑着说:“早就该这样!刘主任总找他们麻烦,现在倒好,自己栽了,真是大快人心。”他看着最后一箱白菜装上车,在货运单上签了字,“李站长,您放心,货都装好了,明天一早我跟蕙英过来跟车,保证按时送到食堂。”
刚签完字,就看见江蕙英骑着自行车过来,脸上带着笑:“表哥,李站长,于晖刚才打电话,说刘主任被抓了,我爸的案子翻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个新的搪瓷缸,上面印着“铁路先进家属”,“局长还说,要给我爸补发抚恤金,让我下个月去分局领。”
李站长笑着点头:“好啊,这是好事!以后你们的生意,只要合规,货运站这边我都给你们优先安排,咱们铁路系统,就需要你们这样踏实的年轻人。”
王建国看着江蕙英和李站长说话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蕙英的生意越来越顺,于晖的工作也稳定了,以后说不定能帮着把杂货铺的货也卖给铁路系统,比如肥皂、火柴这些日用品,要是能成,杂货铺的收入也能翻番——他得跟蕙英好好聊聊,这事说不定有戏。
傍晚时分,于晖从分局回来,手里拿着局长签批的“于大海同志恢复名誉通知书”,还有一张500元的抚恤金支票(1983年的500元,相当于普通职工半年的工资)。江蕙英赶紧把通知书贴在小院的墙上,旁边是她的“合规先进”奖状,两张纸并排挂着,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
“于晖,张师傅和老郑刚才打电话,说明天要过来给你道喜,老郑还说要把你爸当年在信号班的老同事都叫来,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江蕙英把抚恤金支票放进铁皮盒,又从厨房端出刚煮好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用的是给食堂供货剩下的白菜),“快吃吧,热乎着呢,今天是好日子,得吃点好的。”
于晖咬了口饺子,觉得比分局食堂的饭菜香多了——上辈子他从没吃过这样暖乎的饺子,也从没体会过“公道落地”的踏实。他从布兜里掏出块电子表,递给江蕙英:“这是局长让后勤科给的,说是奖励咱们跟铁路的合作,表盘上有‘安全’两个字,以后咱们不管做什么,都要像我爸那样,守着规矩,凭着良心。”
江蕙英接过电子表,戴在手腕上,对着煤油灯照了照,笑得眼睛都弯了:“嗯,咱们以后一起守着规矩,把生意做稳,把日子过好,不辜负你爸的期望,也不辜负帮过咱们的人。”
正说着,巷口传来赵大爷的声音:“晖儿,蕙英丫头,我给你们送刚熬好的白菜汤!”赵大爷拎着个保温桶进院,身后还跟着馒头铺老板,手里拿着两袋热馒头,“听说晖儿他爸的案子翻过来了,这是喜事儿,咱们街坊都来沾沾喜气!”
煤油灯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烘烘的。于晖看着身边的江蕙英、赵大爷、馒头铺老板,心里满是感激——这辈子,他不仅为父亲讨回了公道,还拥有了这么多真心待他的人,这样的日子,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夜深了,街坊们走后,于晖抱着江蕙英坐在小院的老榆树下,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墙上的通知书和奖状上。“蕙英,以后咱们的小院,就是咱们的家,也是咱们奋斗的根。”于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江蕙英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嗯,咱们一起在这儿,把生意做大,把日子过暖,让每一个帮助过咱们的人,都能看到咱们的好光景。”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带着希望,也带着未来——于晖知道,父亲的荣誉已经恢复,刘主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和江蕙英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50章 老郑的清晨
哈尔滨道外区的晨雾还没散,老郑就揣着个蓝布包往青砖小院走,布包上还沾着点泥土——是从当年信号班旧址的窗台上扫下来的,里面裹着本泛黄的线装手册,封皮上写着“信号设备维护笔记”,落款是“于大海 1976年记”。
这是昨天他在信号班仓库的旧货架上找着的,手册里夹着片干枯的枫叶,是1977年秋天他和于大海一起检查3号道岔时,于大海捡来夹在里面的,说“枫叶红的时候,设备最容易受潮,得多查两遍”。老郑翻着手册,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页都标着日期和设备型号,重要的维护节点还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小字备注:“10月后道岔螺丝要每周紧一次,零下10度以上要换防冻油”——这些都是于大海多年的经验,当年他刚进信号班,于大海就是凭着这本手册教他认设备、学维护,算是他半个师傅。
“蕙英丫头,于晖在吗?”老郑推开小院门时,江蕙英正蹲在院角整理白菜,新到的100斤白菜刚从驴车上卸下来,每层都垫着干草。江蕙英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郑叔,您来了!于晖刚去分局领抚恤金,估计快回来了。您这布包里装的啥?”
老郑把布包递过去,小心翼翼地翻开手册:“这是大海当年的维护笔记,昨天在旧仓库找着的,里面记着不少设备维护的窍门,于晖现在在后勤科管餐车设备,说不定能用得上。你看这页,他写着‘煤炉风门要每天清灰,不然容易堵’,于晖管餐车的煤炉,正好能用上。”
江蕙英接过手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能感受到于大海当年的认真——每一笔都像是用了心,连标点符号都没马虎。她想起于晖昨天说的“想把父亲的东西都好好收着,以后给孩子看”,心里琢磨着,得找个木盒把手册装起来,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既安全又能随时翻看。
“郑叔,您真是有心了!”江蕙英把手册放在办公桌上,从布兜里掏出个新的电子表,“这是上海老吴刚寄来的样品,带闹钟功能,您拿回去给孙子用,早上上学能叫他起床。”老郑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江蕙英笑着把表塞进他手里:“您是于晖父亲的老同事,又是他的师傅,这表您必须拿着,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正说着,于晖骑着自行车回来了,车把上挂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500元抚恤金支票。“郑叔,您来了!”于晖看见桌上的手册,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不是我爸当年的维护笔记吗?我小时候见过他在灯下写这个,没想到还能找着!”
老郑看着于晖翻手册时的样子,眼眶有点红:“大海当年总说,这手册要留给‘能用心干铁路’的人,现在于晖在后勤科干得好,正好能用上。以后有啥设备上的问题,你随时找我,我虽然退休了,这点经验还在。”
于晖握着手册,手指在“于大海”三个字上摩挲着,心里满是暖意——这本手册,比任何贵重的东西都珍贵,是父亲留给她的“传家宝”,也是他以后在铁路系统干下去的底气。
送走老郑,江蕙英刚把手册放进新找的木盒里,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嘀嘀”的自行车铃声——是上海老吴派来的货运员,骑着辆加重自行车,后座绑着个大纸箱,上面印着“上海计算器厂 精密仪器 轻放”。
“江同志,您订的20台计算器到了,这是货运单,您核对下数量签字。”货运员把纸箱放在地上,掏出笔和单子递过来。江蕙英赶紧打开纸箱,里面的计算器用泡沫纸裹得严严实实,每台都装在硬纸盒里,盒上印着“Sh-1型计算器 可算加减乘除 最大数8位”——这是1983年上海最时兴的款式,学校、机关、供销社都需要,之前她跟区里的第三小学总务主任李老师联系过,李老师说学校要给数学组配5台,要是质量好,以后还会订。
江蕙英拿出一台计算器,按了按数字键,“啪嗒”声清脆,屏幕上的数字清晰明亮,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刚在货运单上签字,就看见李老师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学校的采购款(5台x120元=600元)。
“江同志,计算器到了?我赶紧过来看看,数学组的老师都等着用呢。”李老师走进院,看见纸箱里的计算器,拿起一台试了试,笑着说:“这质量比国营商店的还好,国营商店卖150元一台,你这儿120元,还能开发票,太合适了!”
江蕙英从抽屉里拿出工商备案的“工业品销售发票”,填好日期、数量、金额,盖上自己的“蕙英商贸”私章(这是上个月刚在工商备案的,个体户能自己开发票了):“李老师,您看这发票,都是合规的,学校报销没问题。要是以后需要补货,您提前跟我说,我给您留着最新款的。”
李老师接过发票,看了看上面的红章,又看了墙上的“合规先进”奖状,心里更放心了:“江同志,你这经营规范,我们学校以后就跟你合作了。下个月我们还要给财务室配2台,到时候还找你。”
正说着,李老师突然“哎呀”一声,指着计算器的电源线:“这电源线怎么有点松?不会影响使用吧?”江蕙英赶紧拿过计算器,检查了下电源线接口——是运输过程中有点松动,用螺丝刀紧一下就行。她从抽屉里拿出工具箱(这是于晖昨天从分局食堂借来的,里面有螺丝刀、钳子),很快就把电源线紧好了,试了试,计算器正常工作。
“李老师,您放心,这就是小问题,我都能处理。以后您拿到货,要是有任何质量问题,我都包换,来回运费我出。”江蕙英把计算器装进布兜,递给李老师,“您拿回去给老师们用,有问题随时找我。”
第51章 抚恤金
李老师笑着接过布兜,把600元递过去:“江同志,你这服务太周到了,以后我们学校的办公用品,只要你这儿有,都从你这儿订!”送走李老师,江蕙英赶紧在小账本上记下:“3月28日,卖计算器5台,收入600元,成本400元(5台x80元),利润200元;剩余15台,预计卖给区供销社8台、机关单位7台。”
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盘算着:这20台计算器能赚(120-80)x20=800元,加上之前的电子表利润和白菜供货的钱,月底能攒够1000元,正好能把小院的东房修了——东房漏雨,修好了能当仓库,以后存货更多也不怕。
于晖拿着抚恤金支票,骑着自行车往母亲的坟地走——母亲去世后葬在郊区的公墓,当年因为家里穷,只立了个小木碑,现在父亲的冤案平反了,他想给母亲换个石质墓碑,再把父亲的名字刻在旁边,让他们“夫妻”团聚。
公墓在郊区的山坡上,路不好走,自行车推不上去,于晖只能扛着买好的水果、点心往上走。母亲的小木碑已经有点歪了,上面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他蹲下来,用布擦了擦碑上的字:“母 张桂兰 1935-1979”,心里一阵发酸——母亲这辈子没享过福,跟着父亲在铁路家属院住了一辈子小平房,去世时才44岁,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妈,我来看您了。”于晖把水果放在碑前,拿出父亲的乘警证和信号工工作证,摆在旁边,“爸的冤案平反了,局长说他是因公殉职,还补发了抚恤金,我想给您换个石墓碑,把爸的名字刻在旁边,以后我来看您,也能跟爸说说话。”
风从山坡上吹过,带着点青草的味道,像是母亲在回应他。于晖坐在墓碑旁,翻着父亲的维护手册,里面的每一页都有母亲的字迹——比如在“1976年10月5日”那页,母亲用铅笔写着“今天包了白菜饺子,等你回来吃”,字迹娟秀,带着点温柔。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灯下等父亲下班,父亲回来就拿出手册写笔记,母亲就在旁边缝衣服,那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从公墓回来,于晖直接去了分局后勤科,李科长正在办公室看报表,看见他进来,笑着说:“于晖,正好找你,分局决定提拔你当后勤科副科长,负责餐车和职工住房的设备维护,下周一就下文。还有,你父亲的抚恤金,除了现金,分局还决定给你发个‘铁路英烈家属’的证书,以后你在铁路系统办事,能享受优先政策。”
于晖心里一阵激动,接过李科长递来的任职通知草稿,上面写着“于晖同志任哈尔滨铁路分局后勤科副科长,主管设备维护”,字迹清晰,盖着分局的公章。他想起父亲的维护手册,里面写着“干铁路就要踏实,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好”,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当好这个副科长,不辜负父亲的期望,也不辜负分局的信任。
“李科长,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把餐车和职工住房的设备维护好,让大家满意。”于晖把任职通知小心地折好,放进帆布包,“对了,之前刘主任卡着的餐车煤炉维修申请,现在能批了吗?冬天快到了,煤炉坏了,职工吃饭都成问题。”
李科长点点头,拿起笔在维修申请上签了字:“刘主任已经被纪委调查了,他卡的那些申请,分局都在重新审批,你拿着我的签字,直接去设备科领维修材料,明天就能安排人修。”
于晖接过维修申请,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之前刘主任总以“经费紧张”为由卡着维修申请,现在刘主任倒了,设备维护的事终于能顺利推进了。他想起父亲手册里写的“设备是铁路的腿,腿坏了,铁路就走不了”,觉得自己这个副科长,责任重大,一定要把设备维护好,让铁路职工都能安心工作。
王建国的杂货铺里,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货架上,他正翻着江蕙英给他的“铁路食堂采购清单”,上面写着“肥皂50块、火柴100盒、搪瓷缸20个”——这是昨天江蕙英跟他说的,铁路食堂需要这些日用品,要是他能供货,以后每月都能订一次,比他在杂货铺零售赚得多。
“建国,你跟蕙英丫头谈得怎么样了?铁路食堂真的要订咱们的货?”王建国的媳妇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进的肥皂,“要是能成,咱们这杂货铺的生意就能稳下来,不用总担心没人来买。”
王建国点点头,心里却有点犯嘀咕——他的杂货铺之前没给国营单位供过货,不知道需要什么手续,怕到时候因为“不合规”被拒。他想起江蕙英说的“表哥,你只要有进货凭证和工商备案,就没问题,我跟食堂的张师傅打过招呼,他会帮你对接”,心里又踏实了点。
他从货架上拿出块肥皂,上面印着“上海蜂花肥皂 0.3元\/块”,又拿出一盒火柴,“哈尔滨火柴厂 0.02元\/盒”,这些都是正规渠道进的货,有进货合同和收据,工商备案也齐全,应该没问题。他把这些样品装进布兜,骑着自行车往青砖小院走,想让江蕙英帮他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手续。
“蕙英,你帮我看看,这些样品和手续,能跟食堂供货吗?”王建国把肥皂、火柴和进货凭证放在办公桌上,有点紧张地说,“我没给国营单位供过货,怕到时候出问题。”
江蕙英拿起进货凭证看了看,上面有上海批发商的公章、进货日期和数量,又看了工商备案表,笑着说:“表哥,手续都齐,没问题!食堂的张师傅我认识,他明天来小院拉白菜,你跟他对接就行,他会跟你签采购合同,以后每月固定供货,比你零售省心多了。”
第52章 碰壁记
江蕙英从抽屉里拿出张“供货合同模板”,是之前跟铁路食堂签白菜供货合同时用的,上面写着供货品种、数量、价格、交货时间,还有违约责任,“你把这个模板拿去,跟张师傅商量好细节,填进去就行,我这儿有工商备案的合同专用章,到时候盖个章,合同就生效了。”
王建国接过合同模板,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着江蕙英办公桌上的“合规先进”奖状,又看了看手里的合同模板,突然觉得,跟着江蕙英学“合规经营”,是他这辈子最对的决定。他想起以前杂货铺总被工商的小周找茬,现在有了合规手续,再也不怕了,以后还能给铁路食堂供货,生意肯定能越来越好。
刘主任的儿子刘小兵,穿着件花衬衫,骑着辆“永久”自行车,往青砖小院走——昨天他从看守所回来的父亲那儿听说,于晖把他爸告了,还让他爸丢了工作,心里憋着气,想找于晖“算账”,最好能让于晖赔点钱,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他在小院门口看见江蕙英正在整理计算器,心里琢磨着:于晖不在,先找江蕙英的麻烦,让她把计算器“赔”给他几台,不然就说她的计算器是“假货”,举报到工商去。
“喂,你就是江蕙英?”刘小兵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蛮横的样子,“我爸就是被你们害的!今天你要么给我5台计算器,要么我就举报你卖假货,让工商来查你!”
江蕙英抬起头,看了看刘小兵,心里一点都不慌——她的计算器是上海正规厂家的货,有进货合同、货运单、发票,不怕举报。她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的合格证和工商备案表,放在刘小兵面前:“你看,我的计算器是上海计算器厂生产的,有合格证和工商备案,不是假货。你爸被查,是因为他篡改档案、挪用经费,跟我们没关系,你要是想找茬,就去工商或者纪委,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刘小兵看着合格证上的公章,又看了备案表,心里有点发虚,却还嘴硬:“就算不是假货,你也得给我几台,不然我就天天来这儿闹,让你做不成生意!”
“你敢!”巷口传来赵大爷的声音,他赶着驴车过来,车上装着刚收的白菜,“蕙英丫头是合规经营的先进,你敢在这儿闹,我就报公安!”旁边馒头铺的老板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擀面杖:“刘小兵,你爸做错事被查,是他活该,你还敢来欺负蕙英丫头,是不是想跟你爸一样去看守所?”
刘小兵看着围过来的街坊,心里有点怕了——他知道这些街坊都护着江蕙英,真闹起来,他讨不到好。他赶紧骑上自行车,嘴里嘟囔着“算你们狠”,灰溜溜地走了。
江蕙英看着刘小兵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有街坊们的帮衬,再加上合规经营的底气,像刘小兵这样的找茬,根本不算事。她想起于晖昨天说的“只要咱们守规矩、凭良心,就不怕任何人找茬”,觉得这话太对了。
傍晚时分,于晖从分局回来,手里拿着“铁路英烈家属”证书,红色的封皮上印着金色的字,格外显眼。江蕙英赶紧接过证书,翻开看了看,里面写着“于大海同志为铁路事业因公殉职,特授予其家属于晖‘铁路英烈家属’称号,享受相关优待政策”,盖着哈尔滨铁路局的公章。
“于晖,太好了!以后你在铁路系统办事,就更方便了。”江蕙英把证书放在办公桌上,和父亲的维护手册、乘警证放在一起,“咱们把这些都装在木盒里,好好收着,以后给孩子看,让他知道爷爷是个英雄。”
于晖点点头,从布兜里掏出刚买的猪肉(1.5元\/斤)和白菜,“晚上咱们包饺子,庆祝我提拔副科长,也庆祝表哥跟食堂谈成供货。”江蕙英赶紧去厨房烧水,于晖则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翻着父亲的维护手册,里面的笔记让他想起很多设备维护的细节,比如“煤炉风门要每天清灰”,明天去修餐车煤炉时正好能用。
没一会儿,王建国带着媳妇来了,手里拿着刚烙的饼,“蕙英,于晖,我们来给你们帮忙包饺子,顺便跟张师傅对接供货的事,张师傅说以后每月1号来小院拉货,合同都签好了。”张师傅也跟着来了,手里拿着采购合同,“于晖,江同志,以后食堂的日用品和白菜,就都从你们这儿订了,你们合规经营,我们放心。”
小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张师傅和于晖聊餐车设备维护,王建国和江蕙英聊供货细节,王建国媳妇则在厨房帮忙包饺子,煤油灯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烘烘的。
饺子煮好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洒在小院的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银霜。大家围坐在石桌旁,吃着饺子,聊着天——张师傅说食堂下个月要扩编,还需要订10台计算器;王建国说想再进点洗衣粉,供到铁路职工宿舍;于晖说要把职工住房的水管都检查一遍,冬天别冻住了;江蕙英则说想租个更大的仓库,以后存货更多也不怕。
“于晖,蕙英,你们俩这么能干,以后肯定能把生意做大,说不定还能开公司呢!”张师傅吃着饺子,笑着说。于晖和江蕙英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知道,只要守着规矩、凭着良心,互相扶持,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夜深了,街坊们都走了,于晖抱着江蕙英坐在老榆树下,手里拿着父亲的维护手册,江蕙英则握着“合规先进”奖状,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坚定。
“蕙英,以后咱们一起,把父亲的精神传下去,把生意做稳,把日子过暖。”于晖的声音很轻,却充满力量。
江蕙英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嗯,咱们一起,不辜负父亲的期望,不辜负帮过咱们的人,把每一步都走踏实。”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响亮,像是在为他们的未来祝福。
第53章 煤炉
哈尔滨铁路分局的餐车区,天刚亮就飘着白汽——三台煤炉有两台打不着火,炊事员王师傅蹲在炉前,手里的火钳敲得炉箅子“叮当”响,额头上的汗混着煤灰往下淌。“于科长,这可咋整?再过俩小时职工就要来吃早饭了,煤炉坏了,连热水都烧不了!”
于晖刚到后勤科报到,就听见餐车区的动静,手里还攥着父亲的《信号设备维护笔记》——昨天晚上他翻到“机械故障多因积灰堵塞”那页,特意折了角,想着今天或许能用。他快步走过去,蹲在煤炉旁,掀开炉盖一看,炉膛里的煤灰积了半指厚,风门被油垢堵得只剩条缝。
“王师傅,别慌,是积灰堵了风门。”于晖从帆布包掏出手册,翻到折角那页,指着上面的小字:“你看,我爸写的‘机械类设备,先清灰再查零件,80%的故障都是积灰闹的’。咱们先把炉膛的灰清了,再用铁丝通通风门试试。”
王师傅半信半疑地找来铁锹和铁丝,于晖跟着一起清灰——他上辈子在炊事车干过,知道煤炉的构造,再加上手册里的经验,动作格外熟练。两人忙活了半个钟头,清出满满两筐煤灰,又用铁丝把风门通开,王师傅往炉里添了块引火煤,“呼”地一下,火苗就窜了起来,白汽顺着烟囱往上冒,比平时还旺。
“成了!于科长,您这手册真是宝贝!”王师傅激动地拍了拍于晖的肩膀,“之前刘主任在的时候,煤炉坏了就让咱们换新的,浪费钱还耽误事,哪像您,用老法子就给修好了!”
于晖看着跳动的火苗,指尖摩挲着手册的纸页——父亲的经验不仅能修信号设备,连煤炉都能修,这份“踏实做事”的道理,比任何新设备都管用。他想起昨天李科长说的“职工住房水管老化,冬天容易冻裂”,心里有了主意:下午就带着手册去查水管,说不定里面的“防冻维护”口诀,能帮职工解决冬天用水的难题。
刚安排好餐车的事,分局办公室的小李就跑过来,手里拿着份纪委通报:“于科长,刘主任的处理结果下来了,开除党籍,撤销职务,还要退赔挪用的设备经费!”于晖接过通报,上面的字迹清晰,“于大海同志冤案彻底平反,恢复因公殉职荣誉”的字样格外醒目。他把通报折好,放进手册里——这是给父亲的交代,也是对自己的提醒:干工作要守规矩,不然早晚得栽跟头。
道外区政府机关的传达室里,江蕙英攥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计算器样品、合规证书和之前给学校供货的合同复印件——昨天区财政局的张科员打电话,说局里要给各科室配5台计算器,让她今天来谈,不过“优先考虑国营单位,个体户得看资质”。
“江同志,张科员在三楼办公室等你。”传达室大爷接过她的登记本,指了指楼梯,“不过我得提醒你,之前来了三个个体户,都因为‘资质不全’被打发走了,你可得准备好材料。”
江蕙英点点头,心里却不慌——她的帆布包里,除了合规证书,还有工商备案的进货合同、上海厂家的授权书,甚至连计算器的质量检测报告都带了。
张科员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账本,看见江蕙英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江同志,咱们先说好,局里对计算器的要求不低,得能算加减乘除,还得耐用,不能用俩月就坏。另外,发票得是正规的工业品销售发票,能报销。”
江蕙英把帆布包里的材料一一摊开:“张科员,您看,这是我的合规先进证书,区里发的;这是上海计算器厂的授权书,证明我是正规代理;这是质量检测报告,上面写着‘使用寿命5年以上’;还有给第三小学供货的合同,他们用了半个月,反馈很好。发票我能开正规的,盖了工商备案的公章,您放心。”
张科员拿起授权书翻了翻,又看了检测报告,眉头慢慢舒展开:“没想到你这个体户的材料这么全,比之前来的几个国营商店还细致。计算器能试试吗?”
江蕙英赶紧拿出样品,按了按数字键,“啪嗒”声清脆,屏幕上的数字清晰明亮。她算给张科员看:“您看,加、减、乘、除都没问题,最大能算8位数,财务科算报表也够用。而且我承诺,要是有质量问题,30天内包换,来回运费我出。”
张科员试了几分钟,满意地点点头:“行,局里订5台,每台120元,跟学校一个价。你下周一送货,顺便把发票带来,我给你结款。另外,区里其他机关要是需要计算器,我可以帮你推荐,只要质量没问题。”
江蕙英心里一阵激动,赶紧拿出合同,填好信息,和张科员签了字。走出机关大楼时,阳光正好,她掏出小账本,在“机关订单”那页写下:“3月30日,区财政局订计算器5台,收入600元,成本400元,利润200元;预计推荐其他机关订单10台,收入1200元。”
她想起表哥昨天说的“想租个大仓库”,心里盘算着:等这批机关订单结了款,加上之前的利润,就能凑够租仓库的钱——仓库选在道外区货运站附近,方便进货和送货,以后就算一次进100台计算器,也有地方放了。
第54章 旧零件
哈尔滨铁路局的旧零件仓库里,老郑正蹲在货架前翻找——昨天于晖说餐车的水管接头容易漏水,他想起当年信号班的设备里,有一批铜制接头,比现在用的铁接头耐用,不容易生锈,说不定能给餐车用上。
“老郑,你找啥呢?这仓库都快搬空了,剩下的都是些旧零件。”仓库管理员小李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账本,“于科长昨天跟我说,您要找水管接头,我帮您查了,还有20个铜接头,是1975年进的货,质量特别好。”
老郑赶紧站起来,跟着小李走到货架最里面,果然看见个纸箱,里面装着铜接头,表面还泛着光,没一点锈迹。“就是这个!”老郑拿起一个,掂量了掂量,“这铜接头比现在的铁接头厚,拧在水管上不容易漏,餐车的水管用这个,冬天冻裂了也能少修几次。”
他把铜接头装进布兜,又找了几把旧扳手——都是当年信号班用的,质量好,于晖修设备能用上。从仓库出来,老郑直接往餐车区走,远远就看见于晖在帮王师傅修水管,额头上沾着水珠。
“于晖,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老郑走过去,掏出铜接头,“这是当年信号班的铜接头,比你现在用的铁接头耐用,你试试。”
于晖接过铜接头,看了看,眼睛一亮:“郑叔,这接头正好能用!餐车的水管接头总漏水,换了这个,冬天就能省不少事。”他拿起扳手,按照手册里写的“拧接头要对角用力,避免滑丝”,很快就把旧接头换了下来,打开水龙头,果然不漏水了。
老郑看着于晖的动作,想起当年于大海教他修信号设备的样子,眼眶有点红:“大海当年教我修设备,就总说‘零件要选耐用的,不然以后麻烦多’,你现在跟他一样,踏实。”
于晖停下手里的活,从帆布包掏出父亲的手册,递给老郑:“郑叔,这手册里有不少您当年跟我爸一起总结的维护经验,您要是有空,帮我补充补充,以后我教新同事,也能把这些经验传下去。”
老郑接过手册,翻到里面他和于大海一起记录的“冬季防冻口诀”,手指在字迹上轻轻划过,像是又回到了当年一起查设备的日子。“好,我帮你补充,这些经验不能丢,是咱们铁路人的老底子。”
道外区的菜地里,赵大爷正指挥着儿子往驴车上装白菜,每棵白菜都用稻草捆着,绿油油的,带着新鲜的泥土味。“小子,轻点装,这是给铁路食堂供的白菜,不能磕坏了,蕙英丫头说了,食堂要供到明年春天,咱们得保证质量。”
儿子擦了擦汗,不解地问:“爹,咱们种的白菜,卖给集市也能赚钱,为啥非要给食堂供货?还得送货上门,多麻烦。”
赵大爷蹲下来,捡起棵掉在地上的白菜,拍了拍上面的土:“你懂啥?蕙英丫头是合规经营的先进,跟她合作踏实,食堂每月都按时结款,不拖欠,比卖给集市的小贩强多了。而且蕙英丫头说了,明年春天要帮咱们联系其他单位的食堂,要是能成,咱们这十几亩白菜,就不用愁卖了。”
他想起昨天江蕙英来菜地说的话:“赵大爷,我跟铁路食堂谈好了,冬天的白菜按4分\/斤算,比集市高1分,您要是能保证每天供应50斤,咱们就签长期合同。”当时他心里就乐开了花——4分\/斤,一亩地能多赚20块,十几亩地就是200多块,够给老伴买件新棉袄了。
驴车装满后,赵大爷赶着车往青砖小院走,路过巷口时,看见江蕙英正在跟个陌生人说话,手里拿着计算器样品。“蕙英丫头,白菜送来了!”赵大爷把驴车停在院门口,笑着喊。
江蕙英赶紧走过来,帮着卸白菜:“赵大爷,您来得正好,这是区教育局的李科员,他想订咱们的白菜,给学校食堂供货。”
李科员走过来,看了看车上的白菜,点点头:“这白菜新鲜,质量好,学校食堂每月要1000斤,按4分\/斤算,咱们签个合同,你负责送货。”
赵大爷心里一阵激动,赶紧说:“没问题!我保证每天送50斤,新鲜得很!”江蕙英笑着帮他们拟了合同,赵大爷签上名字,按了手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有了铁路食堂和学校食堂的订单,这个冬天的收入就稳了,明年还能多种几亩白菜。
哈尔滨道外区的集市口,刘小兵蹲在电线杆下,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从看守所里的父亲那儿听来的,说江蕙英的计算器是“组装货,质量差”,他想找几个混混,去江蕙英的小院闹一场,让她做不成生意。
“兵哥,咱们真要去闹?江蕙英是合规先进,还有街坊护着,上次咱们就没讨到好。”旁边的混混二柱子有点犹豫,上次他们去小院找茬,被赵大爷和馒头铺老板赶了出来,还差点被公安抓了。
刘小兵瞪了他一眼:“怕啥?我爸虽然被查了,但我认识工商局的人,到时候就说她卖假货,让工商来查她,看她还怎么嚣张!”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二柱子往青砖小院走。
刚到小院门口,就看见于晖带着几个铁路职工出来,手里拿着修好的煤炉零件。“刘小兵,你又来干什么?”于晖皱着眉,语气严肃,“上次你找茬,街坊们没跟你计较,你还敢来?”
刘小兵心里有点慌,却还嘴硬:“我来看看江蕙英卖的是不是假货,你们管不着!”
“你胡说八道啥!”赵大爷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白菜,“蕙英丫头的计算器是上海正规货,我孙子在学校用的就是,好用得很!你再敢造谣,我就报公安!”
周围的街坊也围了过来,馒头铺老板拿着擀面杖:“刘小兵,你爸做错事被查,是他活该,你还敢来欺负蕙英丫头,是不是想进去跟你爸作伴?”
刘小兵看着围过来的街坊,还有于晖身后的铁路职工,心里怕了,拉着二柱子就跑:“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
于晖看着他们的背影,对街坊们说:“谢谢大家,以后刘小兵再敢来,咱们就报公安,不能让他破坏咱们的好日子。”
江蕙英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签的白菜合同,笑着说:“咱们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的日子过得好,就是对他最好的反击。”
第55章 小院的夜
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院里,给整个院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于晖和江蕙英坐在石桌旁,煤油灯的光芒照亮了他们面前的纸张和账本。
于晖手中拿着餐车设备的维修记录,仔细地查看每一项内容。记录上写着:“煤炉修好,水管换铜接头,职工反馈良好。”他满意地点点头,对维修工作的结果感到欣慰。
江蕙英则专注于手中的小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当天的订单和收入情况。她轻声念道:“财政局5台计算器,教育局1000斤白菜,利润合计800元。”然后抬起头,看着于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于晖,你看,我们今天的收入还不错呢!”江蕙英笑着说,“这样下去,我们租仓库的钱很快就能凑够了。”
于晖微笑着回应道:“是啊,你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拿起账本,仔细查看了一下,确认了江蕙英的计算无误。
江蕙英把账本推到于晖面前,充满期待地说:“明天我就去看仓库,选在货运站附近,这样进货会方便很多。”
于晖思考片刻,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货运站附近交通便利,确实有利于我们的生意。”
江蕙英接着说:“等仓库租下来后,我们就可以进更多的计算器和电子表了。明年春天,我们还可以帮赵大爷他们卖其他蔬菜,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意肯定能越做越大!”
于晖听了,心中也涌起一股对未来的憧憬。他看着江蕙英,两人相视一笑,对即将到来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于晖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从他那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职工住房的水管检测报告。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报告,展示给众人看,同时解释道:“我已经和李科长谈过了,下个月我们就会开始维修职工住房的那些老化水管。而且,我们会使用郑叔提供的铜接头,这样可以确保水管在冬天不会因为寒冷而冻裂。”
接着,于晖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分局决定给‘铁路英烈家属’发放住房补贴。这意味着我们以后有机会申请一套更大的房子,不仅有厨房,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呢!相比我们现在住的小平房,那可真是舒服太多啦!”
正当于晖说得兴致勃勃时,王建国突然闯了进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他的媳妇。王建国手里提着一袋子刚进的洗衣粉和火柴,满脸笑容地说:“蕙英,于晖,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刚刚和铁路食堂签好了供货合同,以后每个月我们要给他们供应 50 块肥皂和 100 盒火柴呢!这样一来,咱们的杂货铺也能有稳定的收入啦!”
老郑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本厚厚的维护手册。这本手册是他精心整理和补充的,里面包含了他与于晖父亲共同总结的冬季设备维护经验,以及一些实用的小窍门。
老郑走到于晖面前,将手册递给他,微笑着说:“于晖啊,这是我这几天加班加点整理出来的,当年我和你爸一起总结的冬季设备维护经验都在里面了,还有几个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小窍门,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于晖感激地接过手册,翻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本手册凝聚了老郑的心血,也是他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
此时,大家围坐在煤油灯旁,温暖的灯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各自的计划,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于晖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看到江蕙英正专注地记着账,她的笔触轻盈而准确,每一个数字都记录得清晰明了;王建国则与老郑热烈地讨论着供货的事情,两人时而争论,时而相视一笑;赵大爷则在一旁帮忙收拾着白菜,他那粗糙的大手熟练地将白菜一棵棵码放整齐。
于晖看着身边的这些人,心中感到无比的踏实。他们虽然性格各异,但都有着一颗善良而真诚的心。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他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生活和计划,让这个小小的院子充满了温暖和生机。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街坊们早已各自归家,街道上只剩下于晖和江蕙英两人。他们静静地坐在那棵古老的榆树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月光如水,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于晖紧紧地抱着江蕙英,感受着她的温暖和柔软。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爱人,轻声问道:“蕙英,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吗?”
江蕙英微微仰起头,目光与于晖交汇。她的眼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温柔,轻声回答道:“会的,于晖。只要我们守着规矩,凭着良心,互相扶持,还有这么多好人帮咱们,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于晖听着江蕙英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江蕙英是一个善良而坚强的女人,她的话总是能给他带来力量和勇气。
两人相拥而坐,沉浸在这宁静的夜晚中。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温馨,仿佛时间都为他们停留。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温暖,像是在为他们的未来祝福。于晖知道,父亲的冤案已经平反,他的工作越来越顺,江蕙英的生意越来越稳,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而那些藏在手册里的经验,印在账本上的数字,握在手里的希望,都会成为他们往后岁月里,最珍贵的财富。
第56章 “合规盾”
哈尔滨道外区货运站旁的仓库区,晨光刚把青砖墙面染成暖黄色,江蕙英就攥着租赁合同站在“兴顺仓库”门口——这是她昨天花50元\/月租下的,60平米,带独立铁门,离货运站只有200米,以后上海来的电子货、计算器不用再堆小院,能直接卸这儿,方便又安全。
仓库管理员老陈正帮着打开铁门,“吱呀”一声,门轴上的锈迹蹭出细响。“江同志,这仓库以前是国营五金厂的,地面铺了水泥,防潮,存电子产品正好。”老陈指着墙角的通风窗,“我给您装了纱网,防老鼠,您放心。”
江蕙英刚走进仓库,就听见身后传来“蹬蹬”的皮鞋声——是工商的小周,身后跟着刘小兵,两人脸上带着“来者不善”的冷意。小周手里攥着个红袖章,上面印着“市场稽查”,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江蕙英,例行检查!你这仓库有没有工商备案?进货凭证拿出来看看!”
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刚签的租赁合同,备案材料还没来得及送工商,而上海老吴的20台计算器正通过货运赶来,预计上午10点到,要是被小周刁难扣货,区财政局的订单就赶不上交货,违约金得赔500元,这可是她半个月的利润。
刘小兵凑过来,踢了踢仓库角落的空木箱,语气挑衅:“我看你这仓库就是非法囤货!我爸以前查过不少你这样的个体户,没备案就敢用仓库,就得封了!”他眼神里满是怨怼,上次找茬没讨到好,这次想借着小周的“稽查权”把仓库封了,让江蕙英没法做生意。
江蕙英压下心里的慌,从帆布包掏出一沓材料——租赁合同(盖着街道办公章)、工商出具的“临时备案证明”(昨天加急办的,有效期7天,正式备案正在审批)、上海老吴的货运单(标注“计算器20台,合规工业品”),还有区财政局的采购合同复印件。
“周同志,您看,”江蕙英把材料递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语气坚定,“仓库租赁合同有街道备案,临时备案证明是工商昨天给的,货运单、采购合同都齐,我这是合规经营,不是非法囤货。”
小周接过材料,翻得飞快,眼神却在找“漏洞”——刘小兵昨天塞给他30元,让他“找个理由封仓库”,可手里的材料连标点都透着“合规”:租赁合同上的租金金额、付款方式写得明明白白;临时备案证明盖着工商的红色业务章;货运单上有货运站的签收记录,连“轻放”“防潮”的备注都没落下。
“就算有备案,你这仓库的消防设施呢?”小周还想找茬,指着仓库天花板,“按规定,存货超5000元就得装灭火器,你有吗?”
江蕙英早有准备,从帆布包掏出灭火器的购买凭证(25元\/个,昨天从国营消防器材店买的),还有老陈写的“消防检查说明”:“周同志,灭火器我买了两个,放在门口,老陈能作证。您要是不信,现在就能检查,要是不合规,我马上整改,绝不耽误。”
老陈赶紧点头:“是啊周同志,江同志昨天刚买的灭火器,我帮着摆的,符合规定。”周围几个仓库的管理员也围过来,他们都知道江蕙英是“合规先进”,常帮着互相照看货物,看小周故意刁难,有人忍不住说:“小周同志,人家材料都齐,别故意找茬了,我们还等着卸货运呢!”
小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材料差点掉在地上。刘小兵还想吵,被小周拽了拽胳膊——他怕再闹下去,被人举报“滥用职权”,反而丢了工作。“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把正式备案办了!”小周撂下句场面话,拉着刘小兵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江蕙英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老陈递过来杯凉白开:“江同志,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这合规经营,怕啥?”江蕙英接过水杯,心里却更坚定——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把“合规”两个字揣在兜里,这才是个体户最硬的“护身符”。
刚喝完水,货运站的喇叭响了:“上海来的货运到了,收件人江蕙英请到1号卸货口!”江蕙英赶紧往货运站跑,阳光落在她身后,把仓库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护着她生意的“合规盾”。
分局职工家属院的平房区,正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于晖正蹲在3号楼的水管旁,手里攥着父亲的《信号设备维护笔记》,眉头皱得很紧——昨天维修时发现,这栋楼的水管全是“薄壁铁管”,比规定的厚度薄了1毫米,冬天一冻就裂,而刘主任当年批的“水管维修经费”,明明按“厚壁钢管”的价格报的,这中间的差价,肯定被他贪了。
“于科长,您别查了,刘主任以前跟我们说,这水管就这样,冻裂了再修,不然没经费。”维修工人老杨蹲在旁边,手里的扳手攥得发白,声音压得很低,“上次我想换厚壁管,被刘主任的侄子骂了顿,说我‘多管闲事’,再闹就让我滚蛋。”
于晖心里一沉——这不是简单的“偷工减料”,是刘主任挪用维修经费的铁证!他想起父亲手册里写的“1979年职工住房水管维修,预算厚壁钢管500米,单价3元\/米”,而现在用的薄壁管,市场价才1.5元\/米,500米就能贪750元,这还只是一栋楼的量,整个家属院10栋楼,贪的钱得有多少?
他让老杨帮忙挖开水管旁的土,露出埋在地下的接头——上面印着“1980年生产”。
第57章 补刀笔
刘主任上报的维修时间是1981年,明显是用旧管冒充新管!于晖掏出相机(分局借的,用来拍设备故障),对着接头拍了几张照片,又从土里约出一段水管,量了厚度:“老杨,你帮我把这段水管收好,还有你刚才说的‘刘主任侄子骂人’,能不能写个证言?这是举报贪腐,咱们铁路职工不能吃这个亏!”
老杨犹豫了一下,看着于晖手里的手册,上面有于大海的签名——他当年见过于大海,知道是个正直的人,儿子肯定也差不了。“于科长,我写!刘主任这事儿做得太过分,冬天水管裂了,职工家漏得满地水,他却拿着经费给自己儿子买自行车,该举报!”
正说着,刘主任的侄子刘军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个新煤气罐,看见于晖手里的水管,脸色一变:“于晖,你在这儿瞎折腾啥?水管坏了就修,别没事找事!”
于晖站起来,手里拿着水管段,语气严肃:“刘军,这水管是薄壁管,不符合维修标准,刘主任当年按厚壁管报的经费,差价去哪了?你要是知情,最好跟纪委说清楚,不然连你也跑不了!”
刘军被怼得说不出话,骑着自行车就跑,车后座的煤气罐晃得厉害。老杨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于科长,我这就写证言,再找几个老工人一起签字,咱们一起举报!”
于晖拍了拍老杨的肩膀,心里满是力量——父亲的冤案要平反,刘主任的贪腐也得查到底,不然更多铁路职工要吃亏。他把水管段和照片放进帆布包,往分局纪委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沿着父亲当年的“正直路”往前走。
哈尔滨铁路局的退休职工活动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木桌上,老郑正戴着老花镜,翻着于大海的《信号设备维护笔记》——昨天于晖说发现刘主任贪腐水管经费,他就想在手册里找找有没有当年的线索,没想到还真翻到了关键页。
手册第47页,于大海用红笔写着:“1979年10月,信号科设备维修,预算厚壁电缆500米,刘主任批‘用库存旧电缆’,实际旧电缆已老化,恐出事故。”下面还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当年的电缆检测报告,上面写着“库存电缆绝缘层破损,不符合安全标准”,却盖着刘主任的“同意使用”章。
“老郑,你在这儿干啥呢?”张启山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拿着份《铁路报》,“上面登了于大海同志平反的消息,还提了要严查当年的贪腐问题,你看!”
老郑赶紧把手册和检测报告递过去,声音发颤:“老张,你看,刘主任当年连信号科的电缆钱都贪,于大海垫钱换了新电缆,他还不承认!现在于晖发现他贪水管经费,咱们把这个也交给纪委,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张启山接过手册,翻到第47页,眼里的怒火越来越旺:“这个刘建国!真是给铁路系统丢脸!于大海同志为了安全自己垫钱,他却把经费往自己兜里塞,必须举报!”他掏出笔记本,把电缆贪腐的事记下来,“我跟你一起去纪委,咱们做证人,把刘主任的老底都掀了!”
两人刚要走,老郑想起手册里还有段记录,翻到第62页:“1980年5月,刘主任让信号科买‘上海产仪表’,实际买的是次品,差价150元,被他拿走。”下面夹着张次品仪表的退货单,上面有供应商的签名,“这个也带上,证据越多,纪委查得越彻底!”
张启山拍了拍老郑的肩膀:“好!咱们不能让于大海同志白受委屈,也不能让刘主任再祸害铁路职工!”两人拄着拐杖往分局纪委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道撑着正义的“老骨头墙”。
乡间小路上,黄昏的余晖把驴车的影子拉得很长,赵大爷赶着车往铁路食堂走,车上装着50斤白菜——这是今天要供的货,用稻草捆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沾着露水。
“驾!”赵大爷甩了甩驴鞭,驴车“咯噔”一下,突然停住了——车轴断了,车轮歪在路边,白菜撒了一地。赵大爷蹲下来,看着断成两截的车轴,眼泪差点掉下来——这驴车是他攒了半年钱买的,现在断了,白菜送不到食堂,不仅要赔违约金,还得丢了长期供货的生意。
“赵大爷,您咋了?”路过的村民老李骑着自行车过来,看见撒在地上的白菜,赶紧下车帮忙捡,“车轴断了?我家有备用的,我回去拿!”
赵大爷赶紧道谢,心里却慌得很——离食堂交货时间只剩1小时,就算换了车轴,也未必赶得上。他想起江蕙英说的“赵大爷,有困难就找我”,掏出兜里的公用电话卡(1元\/张,能打3分钟),往最近的小卖部跑。
“蕙英丫头,我这驴车轴断了,白菜送不到食堂,可咋整啊?”赵大爷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话那头的江蕙英赶紧说:“赵大爷,您别急,我让表哥开三轮车去接您,他的车快,肯定能赶上交货!”
挂了电话,赵大爷心里踏实了点。没一会儿,王建国开着三轮车过来,车斗里铺着帆布:“赵大爷,快把白菜搬上来,我这就送您去食堂,保证不耽误!”旁边的村民也都过来帮忙,你抱一棵我抱一棵,没几分钟就把白菜搬上了三轮车。
“建国,真是谢谢你,还有大伙儿!”赵大爷握着王建国的手,眼眶红了——要是在以前,车轴断了只能自己着急,现在有街坊帮忙,心里暖烘烘的。王建国笑着说:“赵大爷,咱们都是街坊,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以后您送货,要是再遇到事,就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第58章 造谣风波
三轮车往食堂赶,风里带着白菜的清香味。赵大爷看着车斗里的白菜,心里琢磨着:以后得多种点白菜、萝卜,不仅供铁路食堂,还能供江蕙英联系的学校食堂,让街坊们也能跟着赚点钱——大家一起好,才是真的好。
工商局的宿舍里,夜晚的灯光昏黄,小周坐在桌前,手里攥着刘小兵塞给他的30元,心里像压着块石头——白天没封成江蕙英的仓库,刘小兵骂他“没用”,还说要找他领导告状,让他丢工作。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本“违纪记录”——去年他因为收个体户的“好处费”被警告过,要是再被举报,就得被开除。小周想起白天江蕙英手里的合规材料,想起周围仓库管理员的指责,心里突然慌了——刘主任已经被查了,刘小兵就是个没靠山的混混,跟着他闹,迟早得把自己搭进去。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小周赶紧把30元塞进抽屉,开门一看,是工商的李主任,手里拿着份纪委的函:“小周,纪委来函,问你有没有参与刘主任的贪腐案,还有昨天有没有刁难个体户江蕙英,你老实说!”
小周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赶紧把刘小兵塞钱让他封仓库的事说了,还把30元拿出来:“李主任,我错了!我不该收刘小兵的钱,也不该故意刁难江蕙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主任看着他,叹了口气:“小周,你糊涂啊!江蕙英是区里的合规先进,咱们要支持合规经营,不是刁难!纪委已经掌握了刘主任的贪腐证据,你要是主动认错,还能从轻处理,不然你这工作就保不住了。”
小周的眼泪掉了下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当初没贪那点小便宜,没听刘小兵的话,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李主任,我愿意配合纪委调查,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们,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主任点点头:“明天你去纪委做笔录,把事情说清楚,以后好好工作,别再犯糊涂了。”说完转身走了。小周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30元,心里满是悔悟——以后再也不贪小便宜,再也不刁难合规经营的个体户了,踏踏实实干工作,才是正道。
道外区货运站旁的仓库区刚褪去晨雾,江蕙英就领着区财政局的张科员往“兴顺仓库”走——昨天张科员说,局里收到匿名信,称江蕙英供应的计算器是“上海次品组装货”,要求现场核查,否则要取消后续10台的追加订单。
江蕙英的帆布包里,除了上海计算器厂的授权书、质检报告,还装着前几天给学校供货的反馈单——第三小学的李老师特意写了“计算器精准耐用,数学组教学无忧”,盖了学校的公章。她脚步轻快却不慌,前章小周和刘小兵的刁难没成,这次的匿名信,她猜八成还是刘小兵搞的鬼。
仓库铁门刚打开,就看见刘小兵蹲在对面的墙根下,跟两个闲散青年嘀咕,看见江蕙英和张科员,赶紧把脸转过去。江蕙英没理会,打开仓库灯,指着码得整齐的计算器箱:“张科员,您看,每台计算器都有出厂编号,跟质检报告上的一一对应,您随便抽两台测试。”
张科员拿起一台,按了按数字键,“啪嗒”声清脆,算“x”,屏幕上的结果精准无误。他又翻出授权书,编号与计算器箱上的厂家标识完全一致,眉头慢慢舒展开:“江同志,这匿名信看来是造谣,您的货没问题。”
刘小兵见状,忍不住跳出来:“张科员,您别被她骗了!这计算器看着好,用俩月就坏!我爸以前查过她,她就会装合规!”他想伸手去抢计算器,被江蕙英一把拦住。
“刘小兵,你说我卖假货,有证据吗?”江蕙英掏出前章老吴寄来的“质量承诺书”,上面写着“上海原厂生产,质保3年”,“你爸被查是因为贪腐,跟我合规经营无关!你再造谣,我就报公安,告你诽谤!”
周围仓库的管理员也围过来,有人认出刘小兵是“刘主任的儿子”,纷纷指责:“上次就来刁难,这次还造谣,太不像话了!”张科员脸色一沉,对刘小兵说:“你要是再妨碍公务,我就联系派出所!”
刘小兵被怼得说不出话,灰溜溜地跑了。张科员转过身,笑着对江蕙英说:“江同志,局里决定追加15台计算器订单,下月初送货,还是按120元\/台算。另外,区教育局也托我问,能不能给他们供20台,价格不变。”
江蕙英心里一暖——这是前章合规经营的底气,也是对造谣者最好的反击。
哈尔滨铁路分局后勤科的办公室,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于晖的办公桌上,他手里攥着“职工住房申请”——之前申请的两居室(带厨房和卫生间),被原刘主任的下属、现任住房科科员孙伟压了一周,理由是“英烈家属住房需重新审核”。
于晖知道,孙伟是刘主任的老部下,之前帮着刘主任贪腐水管经费,现在故意拖延,想给她添堵。他从帆布包掏出两份材料:一是前章纪委出具的“刘主任贪腐案结案通知”,上面写着“孙伟协助贪腐,免于处分但需配合整改”;二是自己任副科长以来的“设备维护成绩单”——餐车煤炉故障率下降80%,职工住房水管维修完成10栋楼,李科长签字评价“优秀”。
第59章 师徒情
于晖直接去找住房科科长老陈:“陈科长,我的住房申请被孙伟压着,理由是‘重新审核’,但英烈家属住房政策明确规定‘优先审批’,而且孙伟协助刘主任贪腐,是否适合参与审核?”
老陈接过材料,看了眼结案通知,又翻了成绩单,脸色一沉,立刻叫孙伟过来:“孙伟,于晖同志的申请符合政策,你为什么压着?赶紧办,下午就把审批表交上来!”
孙伟脸色发白,不敢反驳,只能点头:“是,科长,我现在就办。”于晖看着孙伟的背影,心里清楚——前章父亲的冤案平反、刘主任倒台,才让这些依附者不敢再嚣张。他想起父亲的乘警证,摸了摸口袋里的“铁路英烈家属”证书,这是父亲用一生换来的荣誉,也是他现在的底气。
从住房科出来,于晖去了分局食堂,给江蕙英打了份红烧肉(1.2元\/份),又买了两个白面馒头(0.18元\/个)——昨天商量结婚时,江蕙英说想吃食堂的红烧肉,他记在心里。骑车往仓库走时,阳光落在车把上的饭盒上,暖得像未来的日子。
哈尔滨铁路局的退休职工宿舍,午后的阳光落在老郑的木桌上,他正擦拭一个旧铁皮工具箱——这是1976年于大海送他的,里面装着扳手、螺丝刀,都是于大海当乘警时用的,后来转信号工,又添了几把信号设备专用工具,工具箱上还刻着“于大海”三个字,字迹虽浅,却透着当年的认真。
前章于晖说要结婚,老郑就想着把这工具箱当礼物——于大海不在了,这箱子能替他见证儿子的婚礼,也算是师徒情的延续。他翻出工具箱里的一张旧照片,是1977年他和于大海在3号道岔旁的合影,于大海手里拿着这把扳手,笑着说“工具要爱护,就像爱护铁路一样”,老郑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他把照片放进工具箱,又找了块新布包好,骑车往青砖小院走。路过巷口馒头铺,老板笑着说:“老郑,去给于晖送结婚礼啊?我蒸了两笼喜馒头,你帮着带过去!”老郑接过馒头,心里暖烘烘的——这街坊情,比啥都珍贵。
到了小院,江蕙英正整理结婚用的布料(上海的确良,12元\/丈,用1.5丈布票换的),看见老郑,赶紧迎上来:“郑叔,您来了!”老郑把工具箱递过去:“这是你爸当年送我的,现在给你当结婚礼,里面有他的工具,还有张老照片,你留着,算是他给你们的祝福。”
于晖刚从分局回来,接过工具箱,打开看见照片,手指轻轻划过父亲的脸:“郑叔,谢谢您,这是最好的礼物。”老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要是在,肯定高兴,你现在像他一样,踏实、正直。”
## 四、江蕙英与于晖的黄昏:小院里的“财富盘点”(双人视角·第三人称)
傍晚的青砖小院,煤油灯亮起来,江蕙英和于晖坐在石桌旁,摊开小账本,开始盘点结婚前的资产——这是两人商量好的,要把家底算清楚,心里踏实。
江蕙英先翻开“固定资产”页,用红笔一项项画勾:
1. **道外区青砖小院**:1983年4月购入,800元,现用于自住+存货,街道办说年底通公交后能涨到1500元;
2. **货运站旁新仓库**:月租50元,已付3个月租金150元,装修花了200元(铺水泥、装纱网),现用于存电子表和计算器;
3. **老物件**:光绪青花碗2个(5元\/个购入,上个月收藏者出价200元\/个,没卖)、红木椅子2把(20元\/把购入,现值150元\/把)、于大海的乘警证+信号工工作证(无价,作为传家宝)。
于晖接过账本,翻到“流动资产”页,补充道:
1. **现金**:8200元(含父亲抚恤金500元、电子表销售利润3000元、计算器销售利润2700元、白菜供货利润2000元);
2. **存货**:电子表120块(成本20元\/块,现值2400元)、计算器15台(成本80元\/台,现值1200元);
3. **待收账款**:财政局600元(已签订单)、教育局2400元(待签合同)、铁路食堂白菜款300元(本月未结),合计3300元。
江蕙英笑着算总账:“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待收账款,差不多元,在1983年的哈尔滨,算是中等人家了。”于晖握住她的手:“都是你合规经营、精打细算的功劳,我这副科长的工资每月才60元,主要还是靠你的生意。”
“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江蕙英从布兜里掏出张“结婚流程表”,是她昨天跟街道办李大姐一起写的:
- **证明**:于晖找铁路分局开“职工婚姻证明”,江蕙英找街道办开“个体户婚姻证明”,下周一去民政局登记;
- **彩礼**:于晖拿500元现金+父亲的乘警证(心意),江蕙英拿1个青花碗(回礼),双方不搞铺张;
- **婚宴**:订在“松花江国营饭店”,10桌,80元\/桌,菜有红烧肉、带鱼(凭票买了10斤)、白菜豆腐、炒鸡蛋;
- **家具**:王师傅帮忙做木床、衣柜,赵大爷送白菜(婚宴用),老列车长当证婚人。
于晖看着流程表,心里满是期待——上辈子他没结婚,这辈子能和江蕙英一起筹备婚礼,是最幸福的事。两人正说着,王建国骑着三轮车过来,车斗里装着刚买的喜糖(2元\/斤,买了10斤):“蕙英,于晖,喜糖我帮你们买好了,国营商店的水果糖,甜得很!”
第60章 偷货闹剧
夜晚,仓库区万籁俱寂,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洒在地面上。刘小兵像一只狡猾的老鼠,悄悄地躲在“兴顺仓库”后的墙角,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撬棍,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就在下午,刘小兵试图造谣抹黑江蕙英,但却以失败告终。他心中的不甘如熊熊烈火一般燃烧,让他无法平静。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偷几台计算器去卖,不仅可以凑钱给父亲请律师,还能让江蕙英遭受一些经济损失。
刘小兵对“兴顺仓库”的情况了如指掌,他之前曾与仓库管理员老陈套过近乎,得知江蕙英晚上并不值班,而仓库仅有一道铁门作为防护。这对刘小兵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铁门前,将撬棍插入门缝,使出全身力气撬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终于,在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后,铁门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刘小兵心中一喜,他迅速侧身挤进仓库,然后轻轻地合上铁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仓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刘小兵凭借着对仓库布局的熟悉,摸黑找到了计算器箱所在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台计算器,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仓库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刺眼的灯光让刘小兵瞬间失明,他惊愕地站在原地,手中的计算器差点滑落。
待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后,他惊恐地发现,老陈正带着两个货运站的保安,如三座铁塔般堵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刘小兵,你还敢偷货!”老陈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得刘小兵睁不开眼,“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跟保安守在这儿,果然抓着你了!”
刘小兵想跑,被保安一把抓住,他挣扎着喊:“我没偷!这是我爸的钱买的!”保安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扭送到附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里,民警问刘小兵偷货的原因,他嘴硬不说,直到民警拿出前章纪委的“刘主任贪腐案补充通知”,上面写着“刘主任转移赃款5000元,藏在其儿子刘小兵住处”,刘小兵才慌了,哆哆嗦嗦地说:“赃款在我家床底下,我偷计算器是想凑钱……”
民警立刻派人去刘小兵住处,果然搜出5000元赃款——这是刘主任当年贪腐的水管、电缆经费,没来得及花。纪委接到派出所通知,连夜派人核实,确认这是刘主任贪腐的关键证据,彻底定案:刘主任除了之前的罪名,还涉嫌“巨额赃款藏匿”,量刑加重。
刘小兵被拘留的消息传到分局,于晖和江蕙英都松了口气。
哈尔滨道外区工商局的清晨,小周拿着份“工商年检绿色通道通知”,往“兴顺仓库”走——前章他因收刘小兵的钱被警告后,一直想给江蕙英道歉,这次主动申请了“合规个体户年检绿色通道”,不用排队,还能享受政策优惠,算是弥补之前的过错。
江蕙英正在仓库整理计算器,看见小周,有点意外。小周赶紧递过通知,语气诚恳:“江同志,之前我不该收刘小兵的钱,故意刁难你,这是年检绿色通道通知,您以后年检不用排队,我给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谅。”
江蕙英接过通知,看了眼上面的工商红章,笑着说:“周同志,你能知错就改就好,以后咱们按规矩办事,互相配合。”小周点点头,又掏出张“个体户扶持政策单”:“这是新的扶持政策,您的合规先进能申请2000元无息贷款,扩大生意用。”
送走小周,江蕙英心里感慨——前章的刁难者,现在成了政策宣传员,这就是合规经营的力量,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影响别人。她把通知和政策单放进帆布包,想着等结婚后,用无息贷款再进一批电子表,把生意做得更大。
哈尔滨“松花江国营饭店”里,10桌喜宴坐得满满当当。江蕙英穿着粉色的确良衬衫,戴着于晖送的梅花发卡;于晖穿着新做的中山装,胸前别着“铁路英烈家属”的小红花,两人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老列车长张启山拄着拐杖,笑着说:“于晖,蕙英,我代表分局给你们送个礼物——‘模范夫妻’证书,以后好好过日子,为铁路争光!”他手里的证书,盖着分局工会的红章,是对两人最好的认可。
赵大爷赶着驴车,送来了10斤白菜:“蕙英,于晖,这白菜是我家最好的,婚宴用,祝你们白头偕老!”王师傅推着三轮车,送来刚做的木床:“这床结实,能睡一辈子,祝你们早生贵子!”
喜宴开始,老列车长当证婚人,拿起话筒说:“于大海同志是个好乘警、好信号工,于晖继承了他的正直,蕙英是合规经营的先进,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希望你们以后互相扶持,把日子过红火!”
台下掌声雷动,街坊们举杯祝福,孙伟也来了,端着酒杯给于晖道歉:“于科长,之前我不该压你的住房申请,对不起,祝你新婚快乐!”于晖笑着接过酒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工作。”
江蕙英看着满桌的客人,看着身边的于晖,心里满是幸福——从摆摊卖电子表,到有自己的仓库、订单,从被刁难,到被认可,从孤身一人,到有了家人和街坊,这一切,都源于“合规经营”和“踏实做人”。
喜宴结束,于晖牵着江蕙英的手,往新房走——那套两居室,阳光充足,厨房里飘着白菜的香味,衣柜上摆着父亲的工具箱,墙上挂着“合规先进”证书和“模范夫妻”证书,这是他们的家,是奋斗出来的家。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于晖轻声说:“蕙英,以后咱们一起,把生意做大,把家照顾好,不辜负父亲,不辜负大家。”江蕙英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嗯,一起过日子,一起加油。”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温暖,像是在为他们祝福——属于于晖和江蕙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那些藏在账本里的财富、握在手里的证书、记在心里的情谊,会把他们的日子,串成一串永远甜蜜的“幸福结”。
第61章 提干遇旧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铁路分局办公楼的走廊上,比往常更加温暖。于晖站在窗边,手中紧握着李科长递来的“后勤科正科长拟任通知”草稿,他的目光落在那行“拟任人选:于晖”上,手指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这几个字。
纸张的边缘散发出淡淡的油墨味,与窗外飘来的槐花香交织在一起,本应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但于晖却无法完全放松下来。他的心中像有一根细刺,时不时地刺痛一下,提醒着他这段重生的记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也曾如此接近后勤科正职的位置,但最终却摔得很惨。那时候的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这个任命,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于晖,这次正科长空缺,局里就看你和李娟了。”李科长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你这半年的成绩摆着:餐车设备故障率降了80%,职工住房水管维修完10栋楼,上次刘主任贪腐案你还帮纪委找了关键证据,按说胜算最大。但——”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李娟是老局长的亲戚,孙伟还在背后帮她递材料,你得小心。”
于晖把通知草稿折好,塞进中山装内袋,那里还揣着父亲的《信号设备维护笔记》——上辈子他就是因为没防着孙伟和李娟,被两人捏造“维修经费虚高”“包庇个体户江蕙英”的罪名,不仅没提干,还被调去了偏远的货运站,直到退休都是个普通科员。
走出李科长办公室,走廊里遇见抱着文件的孙伟,对方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于科长,听说要提正了?恭喜啊,不过评审组那边还得好好准备,别像上次住房申请似的,差点黄了。”孙伟的指尖带着凉意,拍在肩上像块冰,于晖不动声色地躲开,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两人,又要故技重施。
回到后勤科办公室,于晖翻开抽屉,里面锁着两本账——一本是上辈子被诬陷时,没能来得及拿出的“餐车维修经费明细”,另一本是这辈子提前准备的“设备维护验收台账”。他把上辈子的账册拿出来,上面还留着孙伟篡改过的“1982年12月维修费多报500元”的假记录,泛黄的纸页像在提醒他:这次,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铁路分局家属院的小平房里,孙伟正把一沓“证据”递给李娟,窗外的槐树叶影投在纸上,像一道道发黑的泪痕。“娟姐,这是我找以前刘主任的旧账,上面有于晖他爸当年‘虚报信号设备维修费’的记录,咱们把名字改成于晖,就说他遗传了他爸的‘贪腐基因’。”孙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闪着报复的光——上次住房申请的事,他被于晖怼得在科长面前丢了脸,这次一定要让于晖彻底翻不了身。
李娟拿起“证据”,指尖划过伪造的签名,嘴角勾起冷笑:“光这个不够,还得把他和江蕙英的生意扯进来。我听说江蕙英给铁路食堂供白菜,还给职工卖电子表,于晖肯定帮她走了后门,咱们就说他‘利用职务便利,为个体户谋利,收受好处’。”她从抽屉里拿出张照片,是江蕙英给于晖送红烧肉的场景,角度刁钻,看着像在“偷偷塞钱”,“这照片我让工会的小王拍的,到时候给评审组一看,就算没实据,也能让他们起疑心。”
孙伟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张“维修经费对比表”:“我还找财务科的老陈要了1982年的经费记录,把于晖修餐车煤炉的费用从200元改成了700元,再伪造一张‘没有验收记录’的单子,就说他‘虚报经费,私吞公款’。”
两人凑在一起,把“证据”整理成册:伪造的经费单、角度刁钻的照片、篡改的旧账,还有孙伟找几个被于晖批评过的维修工写的“证言”,每一页都透着算计。“评审会定在周五,咱们周四把材料递上去,给他个措手不及。”李娟把册子锁进抽屉,眼里满是志在必得——她觊觎后勤科正科长的位置两年了,这次有老局长的关系,再加上这些“证据”,于晖根本不是对手。
而他们不知道,于晖重生后,早就把上辈子的阴谋记在心里,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本旧账册,一点点梳理着他们会用到的每一个“陷阱”。
于晖的办公桌上,摊着三张纸:左边是上辈子孙伟伪造的“经费虚报单”,中间是这辈子的“维修经费原始凭证”,右边是他画的“应对策略图”。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像上辈子那些没说清的冤屈,此刻都成了他反击的武器。
“首先是经费问题。”于晖拿着凭证,上面贴着1982年12月修餐车煤炉的发票(200元,盖着国营五金店的红章)、维修工老杨的验收签字(“煤炉维修合格,可正常使用”),还有李科长的审批单(“经费属实,同意报销”)。
突然,他想起上辈子孙伟就是把发票金额改成700元,还删掉了验收记录,这次他特意把这些凭证按时间顺序装订成册,每一页都有三个以上的签字或公章,让对方无从篡改。
然后是和江蕙英的生意关联。于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材料:江蕙英给铁路食堂供白菜的合同(上面有食堂张师傅的签字、工商备案章,价格比集市还低1分\/斤,注明“公开招标选中”);江蕙英卖电子表给职工的记录(都是职工自愿购买,有每个人的签字单,价格和集市一致,没一分差价);还有分局纪委出具的“于晖与江蕙英生意往来合规证明”——这是他上周主动找纪委备案的,就怕李娟他们拿这个做文章。
第62章 办公桌前的预判
最后是父亲的旧账。于晖翻开父亲的《信号设备维护笔记》,里面夹着1979年信号科的维修经费明细,上面有于大海的签字,还有当时科长的审批:“经费属实,无虚报”。他想起上辈子孙伟就是篡改了这本账,这次他提前找老郑、张启山写了证言,证明于大海当年“廉洁奉公,从未虚报经费”,还找档案局调出了1979年的原始账册,作为铁证。
“于晖,你在忙啥呢?”江蕙英提着饭盒走进来,里面装着刚炖的排骨,“我听表哥说,李娟在背后说你坏话,要不要我去跟评审组解释?”她把饭盒放在桌上,看见摊开的凭证,伸手帮他把散落的发票理整齐。
于晖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不用,我早有准备。上辈子他们就是用这些手段害我,这辈子我提前把证据都备好,看他们怎么闹。”他把排骨夹给江蕙英,“你帮我把这些凭证再核对一遍,特别是日期和签字,别出岔子。”
江蕙英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拿起桌上的凭证,仔细地端详起来。她的目光专注而锐利,仿佛要透过那薄薄的纸张,洞察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你放心吧,”江蕙英温柔地说道,“我记账可是最仔细的,有任何问题我肯定都能看出来。”
于晖听了,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温暖。他知道江蕙英是个非常细心和负责的人,有她帮忙检查,自己也就放心多了。
接着,江蕙英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于晖说:“对了,赵大爷说你这次提干要是成功了,他要请你吃喜酒呢!还有王师傅,他说要给你做个新的办公桌,专门用来庆祝你升正科!”
于晖听了,不禁有些感动。这些老同事们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对他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们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于晖的支持和祝福,让于晖感到无比温暖。
看着江蕙英认真核对凭证的样子,于晖的心里像被一股暖流包围着。上辈子的他,孤身一人,面对那些无端的诬陷和诋毁,只能束手无策。而这辈子,有江蕙英在身边,还有这么多善良的街坊和老同事们的支持,再加上他重生后的智慧和经验,于晖相信,这次提干,他一定能够成功。
周五的早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分局会议室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于晖提前半小时来到了会议室,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手里紧紧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这个公文包是江蕙英昨天特意为他购买的,她笑着说:“装证据要正式点嘛。”于晖对这个新公文包感到有些陌生,但还是欣然接受了。
当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时,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于晖定睛一看,竟然是孙伟。孙伟的手里也提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公文包,他的目光与于晖交汇的瞬间,似乎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然后匆匆地离开了。
于晖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仿佛回到了前世的某个时刻。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片段:在上辈子的评审会前,孙伟就是用“换包”的手段,将他的真凭证换成了伪造的“虚报单”。而当他发现这一切时,已经太晚了,评审会已经开始,他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于晖的手开始颤抖,他急忙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心中默默祈祷着不要看到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然而,当他看到包里的东西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里面的凭证果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沓伪造的“证据”:篡改的经费单、模糊的照片,这些都和孙伟他们准备的一模一样!
冷汗瞬间浸湿了于晖的后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孙伟会提前换包。离评审会还有25分钟,回家取备份已经来不及,去办公室拿也赶不上,难道这辈子还要栽在同一个坑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上辈子换包的细节:孙伟当时是趁他去厕所的功夫换的包,这辈子他没去厕所,孙伟怎么换的?哦,是刚才他在走廊和老郑打招呼时,孙伟从他身边擦过,用同样的公文包调了包!
于晖转身就往走廊跑,看见孙伟正往楼梯口走,手里的公文包鼓鼓的——里面肯定是他的真凭证!“孙伟,把包还给我!”于晖大喊一声,加快脚步追上去。
孙伟听见声音,跑得更快了,手里的公文包左右摇晃,里面的凭证发出“哗啦”的响声。于晖心里着急,想起上辈子孙伟最后把真凭证扔在了楼梯间的垃圾桶里,他一边追,一边往垃圾桶的方向看——果然,楼梯间的垃圾桶旁,有几张散落的凭证,正是他的维修发票!
“你跑不掉的!”于晖一把抓住孙伟的胳膊,两人扭打在一起,公文包掉在地上,真凭证散落出来。孙伟还想抢,却被赶来的老郑拦住:“孙伟,你干什么?光天化日抢东西,还想诬陷人?”
老郑是来给于晖送证言的,正好撞见这一幕。他帮于晖捡起凭证,怒视着孙伟:“我刚才在楼下听见你和李娟说要换于晖的包,没想到你真敢干!我这就去告诉评审组,让他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孙伟脸色发白,想跑却被于晖抓住手腕:“孙伟,你伪造证据、偷换凭证,今天必须给评审组一个说法!”他看了看手表,离评审会还有10分钟,赶紧拿起凭证,和老郑一起往会议室走——虽然惊出一身冷汗,但幸好有重生的记忆,及时发现了孙伟的阴谋,没让他得逞。
分局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评审组的五位领导坐在长桌后,李科长坐在旁边,李娟和于晖分坐在两侧,孙伟站在角落,脸上还带着刚才扭打的红印。
“于晖同志,有人举报你虚报餐车维修经费,还利用职务便利为个体户江蕙英谋利,你有什么要解释的?”评审组组长王局长推了推老花镜,语气严肃,手里拿着孙伟提前递上去的“诬陷材料”。
第63章 “诬陷材料”
李娟立刻接过话:“王局长,我这里有证据。于晖1982年12月修餐车煤炉,实际花费200元,却报了700元,还有他帮江蕙英给食堂供白菜,价格比市场价高,明显是收了好处。”她把伪造的经费单和照片递过去,“这些都是证据,孙伟可以作证。”
孙伟赶紧点头:“对,我亲眼看见于晖收江蕙英的钱,还帮她走后门拿订单。他爸当年就虚报经费,他肯定也遗传了!”
于晖深吸一口气,没有慌,而是缓缓拿出刚才追回的真凭证:“王局长,李科长,各位领导,我这里有1982年12月修煤炉的原始发票,上面写着200元,盖着国营五金店的章;还有维修工老杨的验收签字,李科长的审批单,这些都能证明经费属实,没有虚报。”他把凭证一一摆在桌上,发票上的红章清晰可见,签字也和李科长平时的笔迹一致。
王局长拿起发票看了看,又看了李科长:“李科长,这审批单是你签的?”李科长点点头:“是我签的,当时我亲自去餐车检查过,煤炉修得很好,经费属实。”
于晖又拿出江蕙英的供货合同和职工购买记录:“至于帮江蕙英谋利,各位领导可以看这份合同,江蕙英供的白菜是3分\/斤,比集市还低1分,是食堂公开招标选中的;职工买电子表都是自愿的,价格和集市一样,有每个人的签字单,没有一分差价。分局纪委也给我出了合规证明,证明我和江蕙英的生意往来没问题。”
李娟急了,指着照片:“那这张照片怎么说?她明明在给你塞钱!”于晖笑了笑,拿出另一张照片——是江蕙英给于晖送红烧肉的完整场景,旁边还有食堂张师傅的身影:“这张照片是断章取义,当时江蕙英是给我送午饭,张师傅可以作证,根本不是塞钱。”
就在这时,张启山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拿着于大海的旧账册和证言:“王局长,我来作证!于大海同志当年是个正直的人,从未虚报经费,这是1979年的原始账册,还有我和老郑的证言,孙伟说他‘遗传贪腐基因’,纯属造谣!”老郑也跟着进来,把自己的证言递给评审组:“我和于大海一起工作12年,他从来都是公私分明,于晖也和他爸一样,是个正直的人!”
孙伟和李娟的脸色彻底白了,孙伟还想狡辩,却被于晖拿出的最后一份证据——录音磁带(于晖提前找分局工会借的录音机,录下了孙伟和李娟密谋换包、伪造证据的对话):“各位领导,这是我昨天在走廊录下的,孙伟和李娟商量怎么换我的包、伪造证据,诬陷我提干。”
按下播放键,孙伟和李娟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咱们把他的凭证换成伪造的……”“就说他收江蕙英的钱……”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孙伟和李娟。王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孙伟,李娟,你们竟然伪造证据、诬陷同事,还偷换凭证,这是严重违反纪律!”
孙伟和李娟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李科长站起来:“王局长,我建议取消李娟的提干资格,严肃处理孙伟,他协助刘主任贪腐还没整改,现在又诬陷同事,必须开除!”
王局长点点头:“好,就按李科长说的办。孙伟开除公职,李娟取消提干资格,通报批评。于晖同志,你不仅工作成绩突出,还能识破阴谋,坚守原则,后勤科正科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听到这句话,于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用重生的智慧弥补了;曾经的诬陷,此刻都成了他提干的垫脚石。他看向窗外,晨光正好,槐花香飘进会议室,像父亲在为他祝福。
傍晚的青砖小院,比往常更热闹。赵大爷赶着驴车送来刚杀的猪肉,王师傅推着三轮车运来新做的办公桌,张启山和老郑坐在石桌旁喝茶,江蕙英在厨房忙着炖排骨,空气中飘着肉香和槐花香,满是喜庆的味道。
“于晖,恭喜你升正科!”赵大爷举起酒杯,里面装着散装白酒,“我就知道你能成,以后铁路上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王师傅也笑着说:“这张办公桌我给你做了三天,用的是最好的松木,以后你在办公室办公,肯定顺顺利利!”
张启山拍了拍于晖的肩膀:“于晖,你没给你爸丢脸,他要是在,肯定高兴。以后当科长了,更要像你爸一样,正直、踏实,为铁路职工办实事。”老郑点点头:“以后设备维护有啥问题,随时找我,我虽然退休了,这点经验还在。”
江蕙英端着炖好的排骨出来,放在石桌上:“大家快吃排骨,庆祝于晖提干!”她给于晖夹了块最大的排骨,眼里满是骄傲,“以后你当科长了,要更忙了,我会把家里和生意都照顾好,不让你分心。”
于晖握着江蕙英的手,看着满院的街坊和老同事,心里满是感动——上辈子他提干失败,孤孤单单,只能在货运站里喝闷酒;这辈子有他们在,有江蕙英的支持,有重生的智慧,不仅顺利提干,还收获了这么多情谊。
他举起酒杯,对着大家说:“谢谢各位叔叔、阿姨、表哥,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也成不了。以后我当后勤科正科长,一定好好工作,把餐车和职工住房的设备维护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也不辜负我爸的教导!”
月光洒在小院里,石桌上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江蕙英靠在于晖身边,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他们的日子,就像这炖得软烂的排骨,越来越香,越来越暖。
而此刻,铁路分局的宿舍里,孙伟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被开除了,李娟也受到了处分,再也没机会觊觎科长的位置。他们不知道,于晖能顺利提干,不仅是因为他的努力和正直,更因为那份来自重生的智慧,让他提前避开了所有陷阱,抓住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第64章 新岗
铁路分局后勤科办公室的木门刚推开,就被职工家属李婶堵了门。她攥着皱巴巴的住房申请,指节发白:“于科长,您可千万帮帮我!我们家四口挤在8平米的阁楼,孩子快上小学了,连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之前申请了三次,都被说‘排队’,这次您刚上任,能不能给通融通融?”
于晖把李婶让进办公室,接过申请单——上面盖着“待分配”的红章,日期是1982年10月,算下来等了快八个月。他翻开职工住房台账,找到李婶家的记录:丈夫是餐车的厨师,工龄五年,按分局规定“工龄满四年可申请12平米单间”,确实符合条件。“您先坐,我去问问仓库,看看有没有刚空出来的房子。”于晖抓起帆布包,里面装着父亲留下的旧笔记本——封皮上印着“哈尔滨铁路乘警队”,扉页是父亲的字迹:“做事要实,待人要诚”。
去家属院的路上,遇见退休的老列车长张启山,他正帮邻居搬煤球。“于晖,听说你升科长了?”张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笔记本上,“你爸当年当乘警,值乘时总帮着核对职工住房信息,说‘职工住得安稳,才能好好干活’,你现在管后勤,也算接了他的心思。”
于晖愣了愣,顺着话头接道:“我正帮李婶找房子,她家里挤得厉害。”这话既自然提了父亲“乘警”的身份,又没多展开,免得再出偏差——他记着用户的嘱咐,往后尽量少提父亲,只在这种旧识对话里淡淡带过,算是补救之前的偏差。
家属院的仓库里,管理员老陈翻着钥匙串:“上月3号楼4单元空出一间12平米的,带个小厨房,就是墙皮有点掉,得刷一遍。”于晖跟着老陈去看房,推开门,阳光从木窗透进来,地上还留着之前住户的煤炉印记。“这房子行!”于晖掏出笔记本,记下“需补墙皮、换门锁”,“我让维修队明天来收拾,您跟李婶说,下周末就能搬进来。”
李婶听说能搬新家,拉着于晖的手直道谢,从布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于科长,您真是好人!我们家老周说,以后餐车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于晖推辞不过,收下鸡蛋,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他当科长想做的事:不是坐在办公室喝茶,而是帮职工解决实实在在的难题,就像父亲当年当乘警时,总把“职工的事当自己的事”。
傍晚的青砖小院,煤炉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江蕙英蹲在炉前熬玉米粥,粥香混着煤烟味飘满院。于晖坐在石凳上翻报纸,突然指着“道外区街道办招工”的版块说:“你看,街道办招‘待业青年安置干事’,要求‘高中以上学历,会记账’,正好符合你——月薪42元,每月补10斤细粮票,还发劳保手套和肥皂。”
江蕙英手里的锅铲顿了顿——这是她这周看到的第二个“正经招工”:上周区里的“个体经济服务岗”也在招人,是帮个体户办营业执照、登记台账的,同样是“街道办下属”,算“集体编制”,虽然不如国营单位稳定,但在1983年的哈尔滨,对城市待业青年来说,已经是顶好的机会了。
她把粥盛进搪瓷盆,坐在于晖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账:一本是“蕙英商贸”的流水账(上月卖电子表、的确良布料赚了860元),一本是街道办的“招工简章”——上面写着“工作内容:协助安置待业青年,统计个体工商户信息;福利:年终发20斤带鱼票,春节有慰问品”。
“我妈以前在纺织厂当仓库管理员,总说‘有个公家身份,一辈子不愁’。”江蕙英摩挲着简章上的“集体编制”字样,声音轻了些,“小时候我总去厂里等她下班,看她领劳保用品,心里就想,以后也要找个能发肥皂、手套的工作。可现在……”她指着流水账上的红笔标注,“上海老吴说下月有批新的电子计算器,带小数点,能卖25元\/个,要是我去上班,这批货就错过了——而且我这生意,现在每月赚的比街道办一年的工资还多。”
于晖接过账本,翻到“客户记录”那页——上面记着铁路分局的几个科室订了电子表,还有电机厂家属院的邻居托她进的确良布料,说要做夏天的裤子。“你心里其实有数,对不对?”于晖把账本推回去,“你记客户需求比记考勤表清楚,算利润比算工资明白。街道办的‘安置干事’,要天天坐在办公室填表格,你要是去了,那些等着进货的老客户、那些没卖完的布料,怎么办?”
江蕙英紧紧地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她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昨天,当她去街道办递交个体户登记材料时,看到那些干事们悠然自得地坐在木桌后面,手中端着搪瓷杯,悠闲地喝着茶,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羡慕之情。
她不禁想到,如果自己也能像他们那样,不用在凌晨三点就去货运站接货,不用面对稽查队的质问,解释这批电子表是通过正规渠道进货的,更不用担心下雨天会把布料淋湿,那该有多好啊!
然而,当她回忆起上周去仓库盘货时的情景,心中的想法又发生了变化。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进的那 100 块电子表,如今已经只剩下 20 块了,而电机厂家属院的张阿姨还预订了 5 丈蓝色的确良,说是要给儿子做结婚的裤子。
想到这里,江蕙英深深地意识到,虽然那份所谓的“安稳”看起来很诱人,但与生意中的“活泛”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在生意场上,每一个决策、每一次交易都充满了变数和挑战,但也正是这些不确定性,让她感受到了生活的真实与活力。
“我不去了。”江蕙英把简章折起来,塞进抽屉最底层,“我跟上海老吴订了50台计算器,等这批货卖了,就把巷口的小铺子租下来,开个‘蕙英百货’,既卖电子产品,也卖布料——比在街道办坐班,有奔头多了。”
第65章 江明的分配难
于晖夹了块咸菜放进她碗里:“这就对了。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也支持你——她当年在纺织厂,不也总说‘女人要自己有本事,才硬气’吗?”
煤炉里的火噼啪响,映在两人脸上。江蕙英看着碗里的玉米粥,突然笑了——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把厂里发的肥皂省给她洗书包,现在她自己能赚够买一箱子肥皂的钱,还能帮邻居进他们需要的布料,这样的日子,比“铁饭碗”更让她踏实。
周日的清晨,江明背着帆布包站在青砖小院门口,手里攥着封上海复旦大学寄来的信——信封上印着“分配通知”,里面写着“拟分配至鹤岗矿务局,从事宣传工作”。他的手止不住地抖:鹤岗离哈尔滨几百公里,煤矿的条件他早有耳闻,下井的工人住的是简易棚,冬天没暖气,而且“宣传工作”说白了,就是帮矿上写黑板报、整理会议记录,跟他学的中文系专业,一点关系都没有。
“哥,你怎么来了?”江蕙英打开门,看见他脸色发白,赶紧拉他进院。江明把通知书递给她,声音发颤:“学校说……说我档案里少了‘三好学生’证明,只能分配到鹤岗——我不想去煤矿,我想回哈尔滨,哪怕去电机厂当文书也行啊。”
江明的父亲以前是电机厂的钳工,母亲是纺织厂的仓库管理员,他们一辈子都在哈尔滨的工厂里干活,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留在身边,找个安稳的城市工作。现在要去鹤岗煤矿,他怎么对得起父母的遗愿?
于晖端着刚煮好的面条走过来,放在江明面前:“先吃口热的,慢慢说。你那‘三好学生’证明,是不是落在学校的档案室了?”
江明扒了口面条,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打电话问过了,档案室说‘找不到了’,让我写情况说明,可分配名单下周就要定,根本来不及——而且就算补了证明,也不一定能改分配,学校说‘哈尔滨的名额早就满了’。”
于晖放下筷子,想起重生记忆里1983年的事——那年省委办公厅缺个“文字秘书”,要求“中文专业,有写作经验”,原本分配给哈师大的一个学生,可那学生嫌“省委规矩多”,改去了中学当老师,这个名额最后空了下来,被调剂给了一个原本要去县城的大学生。
他不能说“我知道省委有空缺”,只能换个说法:“你有没有想过,跟学校申请‘调剂到省直机关’?我听分局的李科长说,最近省委在招秘书,要求‘中文专业,会写材料’,你在学校不是发表过散文吗?把那些作品附在申请里,说不定能成。”
江明愣了愣:“省委?我能去吗?”他觉得于晖是在安慰他——省委在哈尔滨的中山路,门口有岗哨,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市里,远远见过一次,觉得那是“高不可攀”的地方,他一个工人家庭的孩子,怎么可能进去?
“怎么不能?”江蕙英从抽屉里拿出江明的剪报——那是他在上海的《青年报》上发表的《工厂里的春天》,写的是电机厂工人加班赶生产的事,“你写的文章接地气,省委肯定需要你这样的人。而且你是哈尔滨人,申请回原籍机关,理由也充分。”
江明捏着剪报,心里的火苗慢慢燃起来——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要好好读书,在城里找个正经工作”,想起妹妹省吃俭用供他上大学,想起自己在学校图书馆写文章到深夜的日子,突然站起来:“我试试!就算不成,也比去鹤岗煤矿强!”
江蕙英赶紧帮他收拾材料:把剪报按时间顺序订好,写了封“调剂申请”,用的是的确良信纸,字迹写得工工整整;于晖则骑着自行车去邮局,帮江明拍了封加急电报给学校:“申请调剂省直机关,材料随后寄达”——1983年的加急电报0.3元\/字,于晖拍了22个字,花了6.6元,相当于他两天的工资,可他觉得值:江明是江蕙英唯一的亲人,帮他留在哈尔滨,选个好岗位,比啥都重要。
晚上的青砖小院,煤油灯亮着暖光,江蕙英坐在木箱改的书桌旁,帮江明核对申请材料;江明趴在另一头,修改自己的散文,准备附在申请里;于晖则蹲在煤炉旁,帮着煮红薯——炉子里的红薯是早上从市场买的,5分\/斤,煮得软乎乎的,甜香飘满了屋。
“哥,你这篇《工厂里的春天》,得把‘电机厂’改成‘省属企业’,这样省委的人看了,能更有共鸣。”江蕙英指着文章里的句子,“你写的是工人的事,省委现在也关注企业发展,这样改了,更贴合他们的需求。”
江明点点头,拿起笔修改,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于晖把煮好的红薯捞出来,放在搪瓷盘里,递给他们:“先吃块红薯,歇会儿再改。这红薯甜,我早上特意挑的红心的。”
江蕙英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咱们这小院,虽然小,可真暖和。以前我跟爸妈住电机厂家属院,也是这样的青砖房,冬天生煤炉,夏天在院里搭凉棚。”
“等以后赚了钱,咱们再买个小院,给哥当婚房。”于晖笑着说,他想起重生记忆里,这附近再过两年会通公交,到时候这种小院的房租会涨,买下来肯定值——但他没说这些,只把想法藏在心里。
江明吃着红薯,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妹妹有了好归宿,于晖哥真心帮他,就算这次分配不顺利,他也有信心——就像父亲以前说的“工人家的孩子,不怕难,就怕不努力”。
夜深了,江明回客房睡觉,江蕙英帮于晖整理公文包,把父亲的旧笔记本放进去:“明天你去分局,要是遇见李科长,再问问省委招工的事,有啥消息赶紧告诉我。”
于晖握着她的手,坐在煤油灯旁:“你放心,江明肯定能成。咱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第66章 省委大院的红砖楼
周一清晨的哈尔滨还浸在微凉的风里。道外区青砖小院的压水井旁,江蕙英正帮江明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那是父亲生前穿的藏蓝色中山装,江明改了袖口和裤脚,虽然略显陈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哥,把材料再检查一遍,别落了。”江蕙英递过一个帆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父母的工作证(父亲是哈尔滨电机厂的钳工证,母亲是市纺织厂的仓库管理员证,塑料封皮磨出了毛边)、街道办开具的“工人家庭成分证明”(用红色方格纸写的,盖着“道外区南马路街道办事处”的红章)、还有一叠江明大学期间发表的散文剪报(最上面是1982年上海《青年报》刊登的《工厂里的春天》,写的是电机厂工人加班赶制发电机的场景)。
江明接过帆布包,指尖蹭过父亲工作证上的钢印——“哈尔滨电机厂”五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但照片里父亲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样子还很清晰。“放心吧,都齐了。”他声音有点发紧,不是紧张,是想起了父母临终前的话:“咱们是工人家庭,没别的本事,就靠踏实干活立足,你以后不管到啥地方,都不能丢了这份实在。”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到巷口,等2路公交。站台旁围着几个拎着网兜的职工家属,网兜里装着刚买的豆浆和油条(5分一根,用油纸包着)。“那不是江蕙英吗?”有人指着江蕙英的的确良衬衫小声说,“听说她哥考上大学,要进省委了?”“工人家庭的孩子能进省委?真厉害。”江蕙英听见了,没回头,只是帮江明把帆布包的背带调紧了些:“别听他们说,到了省委,好好干活比啥都强。”
2路公交晃晃悠悠地来了,绿色的车身印着“哈尔滨公交公司”,车门打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声。投币箱旁贴着“票价5分”的纸条,江蕙英从口袋里摸出两枚分币,一枚自己投,一枚递给江明。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多是去上班的工人,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搪瓷缸(印着“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的字样)。有人认出江明是“江蕙英的哥哥”,主动让了个座:“小伙子,去省委报到啊?以后当了干部,别忘了咱们工人。”江明赶紧摆手:“还没入职呢,就是去上班,跟大家一样,都是干活的。”
公交走了四十分钟,终于到了“省委站”。下车第一眼,就是省委大院的门楼——青砖砌的门柱有两人高,门楣上挂着一块木质牌匾,红漆写着“中共黑龙江省委”,边缘因为常年日晒雨淋,有些地方漆皮已经剥落。门口站着两名穿橄榄绿警服的岗哨,帽檐压得很低,胸前别着“治安联防”的红袖章,手里握着木制警棍,目光扫过进出的人。
“先去传达室登记。”江蕙英提醒道。传达室是个十平米的小房间,窗户上装着铁栅栏,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传达员,穿着灰色中山装,正用毛笔在一本厚厚的“出入登记簿”上抄写着什么。看见江明和江蕙英,他放下毛笔,推了推老花镜:“同志,找谁?有介绍信吗?”
“我是江明,来省委办公厅报到,这是我的调剂通知书。”江明递过通知书,老传达员接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抬头打量江明:“复旦大学中文系?工人家庭?”他边说边拿出一张“会客单”,用钢笔写下江明的姓名、单位、事由,然后撕下来递给江明:“拿着这个,进去后先去人事科,2号楼103室,顺着雪松甬道直走就是。”
进了大院,江明才看清里面的布局:两排高大的雪松沿着水泥甬道排列,树干上缠着草绳(防冻用的,虽然六月已经暖和,但北方的树木还带着冬天的痕迹)。甬道旁的自行车棚里停满了自行车,大多是黑色的永久和飞鸽,车把上挂着公文包或网兜,少数几辆“凤凰”女式车是女干部骑的。棚角靠着三辆公务车,两辆是绿色的老解放牌卡车,车身上用白漆印着“省委行政处”,轮胎上还沾着泥点;另一辆是黑色的上海牌轿车,车头挂着“黑A·0012”的白底红字车牌,车身擦得锃亮,一看就是领导的专车——江明后来才知道,这是省委秘书长的车。
办公区是五栋红砖楼,墙面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涂料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红砖。每栋楼门口都挂着木质牌子,用红漆写着科室名称:1号楼是“组织部”“宣传部”,2号楼是“办公厅综合处”“秘书一处”“档案处”,3号楼是“行政处”“财务处”,4号楼和5号楼是“政策研究室”和“信访局”。江明要去的2号楼门口,摆着两盆吊兰,叶子有些发黄,是档案处的王大姐从家里带来的,放在窗边吸灰尘用的。
楼道里铺着暗红色的地砖,因为常年踩踏,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墙角堆着几个铁皮垃圾桶,里面扔着废纸和烟蒂,空气里混杂着墨汁和煤烟的味道——办公楼里没有暖气,冬天靠煤炉取暖,现在虽然天暖了,但煤炉刚撤不久,味道还没散干净。103室的门虚掩着,门上贴着“人事科”的纸条,江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进。”
推开门,人事科办公室有四张并排的木质办公桌,桌面都铺着绿色的台呢,边缘已经起球,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铁皮文具盒(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一瓶英雄牌墨水瓶(瓶底沉着厚厚的墨渍)、一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机身侧面贴着“分机号:235”的白色标签)。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藏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一圈白边,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有些模糊——他就是人事科的科员老周。
第67章 他的手指在“职业”那一栏的“工人”字样上敲了敲
“你就是江明?”老周头也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档案袋,直到翻到江明的大学档案,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伸手:“材料呢?”江明赶紧把帆布包里的东西递过去,老周先拿起大学档案,手指快速翻过“成绩表”“奖惩记录”,然后拿起父母的工作证,眉头皱了皱——他的手指在“职业”那一栏的“工人”字样上敲了敲,像是在确认什么。
“工人家庭啊。”老周放下工作证,拿起那张“工人家庭成分证明”,看了两眼就扔在桌上,语气带着一丝敷衍,“办公厅的综合文字岗,主要是写‘省属企业发展报告’‘职工福利调研总结’,这些材料都要‘理论高度’,不是写你以前那些‘工厂里的事’能比的。”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入职分配单”,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江明:“这样吧,你先去档案处帮着整理1982年的调研材料,熟悉一下机关的文风——这是组织安排,先锻炼锻炼,试用期三个月,表现好再考虑转文字岗。”
江明愣住了,他想解释自己发表的散文里也有关于企业发展的内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父亲常说的“工人不跟人争嘴,用活儿说话”。老周见他没说话,以为他默认了,又补充道:“别想着靠‘调剂’就一步到位,机关里讲究‘论资排辈’,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工人家庭,得从基础岗位做起,这是组织对年轻干部的培养原则。”
“我知道了,谢谢周同志。”江明接过“入职分配单”,上面写着“分配至档案处,协助整理1982年调研材料”,下面签着老周的名字,盖着“省委办公厅人事科”的红章。走出人事科时,他听见老周跟旁边的同事小声说:“工人家庭的孩子,能进省委就不错了,还想直接去文字岗?写出来的材料指不定全是‘干活’‘加班’的大白话,拿不出手。”
档案处就在隔壁的105室,江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屋里比人事科亮堂些,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碎花的确良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脚上穿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是千层底,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纳的)——她是档案处的王大姐。
“你就是江明吧?老周跟我说了。”王大姐站起身,笑着帮江明搬了把木椅,“别听老周的,他那人就这样,对非干部家庭的孩子总有点偏见。”她指着墙角的一个铁皮档案柜,“1982年的调研材料都在那个柜子里,主要是关于省属企业的,有电机厂、纺织厂、重型机械厂的,之前因为去年雨季漏雨,有些页面被水浸了,乱得很,你先按‘企业类型’分类整理,每一份材料都要抄一份摘要,附在后面。”
江明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的档案用牛皮纸袋装着,有些袋子已经受潮,边缘发皱,上面用铅笔写着企业名称,但大多模糊不清。他拿出一叠关于电机厂的材料,里面有“1982年生产报表”“职工人数统计”“福利开支明细”,还有几篇手写的调研报告,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因为水浸,墨水晕开,根本看不清。
“需要复写纸吗?抄摘要要用。”王大姐递过来一张复写纸,江明刚要接,就听见门口传来老周的声音:“小王,复写纸省着点用,机关里的办公用品都是按人头领的,他一个试用期的,先不用给,让他手抄就行。”王大姐愣了愣,把复写纸收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江明说:“要不你先手抄,等明天我去行政处多领点,再给你用。”
江明笑了笑:“没事,手抄也行。”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复写纸——那是江蕙英做生意剩下的,之前江蕙英给客户开收据,买了不少复写纸,这次怕江明用得上,特意塞了十张在包里。王大姐看见他手里的复写纸,眼睛亮了:“你还带了这个?太好了,省得你抄两份了。”
江明坐在档案柜旁的小马扎上,开始整理材料。他先把受潮的页面放在窗台上晾干(阳光透过木框玻璃照进来,正好落在窗台上),然后按照“电机厂”“纺织厂”“重型机械厂”分类,每一份材料都仔细读一遍,再用复写纸抄摘要——摘要里不仅写“生产数据”“职工人数”,还特意把“工人反映的问题”(比如“电机厂车间夏天太热,需要风扇”“纺织厂女工希望增加劳保手套发放次数”)单独列出来,用红笔标上。
他抄到电机厂的“职工福利调研”时,里面提到“1983年职工夏装采购资金已到位,由工会牵头落实,预计采购的确良布料1000丈”,心里突然一动——江蕙英刚跟电机厂工会订了100丈的确良布料,这不就是个机会?他赶紧把这一页折起来,想着晚上写信告诉妹妹,让她多关注企业工会的采购需求,说不定能多接些订单。
中午十二点,办公楼里响起了下班的铃声。王大姐收拾好东西,对江明说:“走,去机关食堂吃饭,我带你去办餐票。”机关食堂在3号楼后面,是一栋平房,门口挂着“省委机关食堂”的牌子,里面摆着二十多张木质餐桌,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打饭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队,干部们都拿着搪瓷碗,里面装着自己的勺子和筷子。
“每月15号去行政处领餐票,早餐2分,午餐5分,晚餐4分,凭票打饭,不能用现金。”王大姐带着江明去食堂办公室,里面的科员拿出一本“餐票登记册”,让江明写下姓名、科室,然后递给他一叠黄色的餐票(上面印着“省委食堂”和金额),“这个月还剩18天,给你18张早餐票、18张午餐票、18张晚餐票,月底要是不够,再过来补。”
第68章 机关食堂
打饭时,江明排在王大姐后面,窗口里的师傅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白色的帽子,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勺子:“同志,要啥?今天有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主食是馒头和玉米粥。”江明递过一张午餐票,说:“一份白菜炖豆腐,一个馒头,一碗玉米粥。”师傅舀了一勺白菜炖豆腐,里面有几块豆腐,还有一点肉末——在当时,机关食堂的饭菜比外面的国营饭店实惠多了,普通工人平时很少能吃到带肉末的菜。
江明和王大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旁边桌的干部们在聊“最近要开的省属企业会议”,有人说“秘书长要在会上强调‘职工福利落实’”,还有人说“电机厂的夏装采购要抓紧,别让工人夏天穿太厚的工装”。江明听着,心里更确定了要给江蕙英写信的想法——工人的需求,就是妹妹生意的机会,这既是帮妹妹,也是帮那些跟父母一样的工人。
下午上班,江明继续整理材料。老周来过档案处一次,看见江明把材料整理得整整齐齐,摘要写得条理清晰,有些意外,但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份电机厂的摘要看了看,又放回原处。江明没在意,继续抄着——他想起父亲修电机时的样子,不管多复杂的线路,都能一点点理清楚,整理档案也是一样,只要踏实,就没有做不好的事。
傍晚五点半,下班铃声响起。江明收拾好东西,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自行车棚旁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看着他。“你是新来的江明?”男人开口问道,声音很温和。江明愣了愣,点了点头:“是的,我是江明,在档案处帮忙整理材料。”
“我是办公厅的秘书长,姓刘。”男人笑了笑,“上午档案处的王大姐跟我说,你整理材料很细致,尤其是把‘工人反映的问题’单独列出来,这个做得很好——机关写材料,就是要贴近基层,贴近工人,不能光说空话。”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江明:“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1号楼201室,我想听听你对‘省属企业职工福利’的想法,特别是工人的实际需求。”
江明接过纸条,指尖有些发颤——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按父亲“踏实干活”的嘱咐整理材料,竟然能被秘书长注意到。看着刘秘书长走进自行车棚,骑上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江明心里突然明白了:不管是工人家庭还是干部家庭,不管在工厂还是在机关,踏实、认真,永远是立足的根本。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省委大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口的公交站旁,江蕙英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刚买的西瓜(0.15元\/斤,是夏天难得的水果)。“怎么样?顺利吗?”江蕙英迎上来,帮他擦了擦自行车座上的灰尘。江明笑了笑,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拿出刘秘书长的纸条:“明天要去秘书长办公室,他问我工人的需求——我跟他说,工人最需要的,就是实在的福利,比如合身的工装、够用的劳保用品,就像你给电机厂供的布料那样。”
江蕙英眼睛亮了:“这么说,以后企业的采购,说不定真能多找我?”
“肯定能。”江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爸说的,踏实干活,总能被人看见。”
清晨,道外区青砖小院的压水井旁积着一圈露水。江蕙英蹲在井边搓洗江明的中山装袖口——昨天江明从省委回来,袖口沾了档案柜上的灰尘,她特意用肥皂多搓了两遍,泡沫顺着井水往下流,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白圈。“哥,信我放你帆布包里了,记得给秘书长的报告别写太满,留两行空当,机关里的材料都要改两回的。”江明正往自行车筐里放搪瓷缸(里面装着江蕙英早上煮的玉米粥),听见这话回头笑:“知道了,跟妈以前叮嘱我写作业似的。”
江蕙英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昨天晚上江明写信时,她就着煤油灯算账本,算到后半夜:上月卖电子表和布料赚了860元,给上海老吴汇了400元订新计算器,手里只剩200元现金。江明信里提“电机厂冬装要采购1000丈的确良布料”,她心里盘算了下,按上海老吴的报价2.8元\/丈,1000丈就是2800元,工厂要预付30%定金,得840元——这缺口比她预想的还大。
“我去省委了,中午不回来吃,你别等我。”江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车铃“叮铃”响了两声,惊飞了院墙上的麻雀。江蕙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屋翻出账本,指尖在“现金”那栏的“200.00”上划了道横线——80年代的个体户,手里没余钱寸步难行,银行贷款更是难如登天,她想起去年帮赵大爷卖白菜时,赵大爷说“农村贷款要村支书担保,城里个体户怕是更难”,心里不由得发沉。
江明到省委时,雪松甬道上已经有不少干部在散步——秘书长刘同志也在,穿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收音机(红灯牌,1983年的紧俏货),正听早间新闻里的“省属企业改革”报道。“小江来了?”刘秘书长关掉收音机,指了指甬道旁的石凳,“坐,我昨天看了你整理的电机厂材料,里面‘工人反映车间温度超38c’那个数据,很实在——机关写报告,就缺这种‘沾着机油味’的细节。”
江明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报告初稿,是昨晚用复写纸抄的两份,一份给秘书长,一份自己留底。稿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关键数据用红笔标着:“电机厂三车间120名工人,78人反映劳保手套戴3天即破损,每月需额外自购2双,每双0.3元,增加工人负担6.6元\/月。”
第69章 省委大院的复写纸
“夏装布料若用的确良,比棉布耐穿3个月,可减少采购频次”——这些都是他从档案里一点点扒出来的,有些数据模糊,他还特意标注了“来自1982年10月工人座谈会记录”。
刘秘书长翻着报告,手指在“手套破损”那页停住:“这个问题提得好——职工福利不是‘发了就行’,得‘管用’。你跟老周一起把这份报告完善下,下周省属企业会议要用,重点写‘如何让福利落地到工人手上’,别写空话。”
江明拿着报告去人事科找老周,老周正用墨条研磨,砚台里的墨汁泛着细小的泡沫。“秘书长让咱们一起改报告?”老周接过初稿,扫了两眼就皱起眉,“小江啊,你这写得太‘土’了,‘手套戴3天破’这种话怎么能写进正式报告?得改成‘劳保用品耐用性待提升,需优化采购标准’。”他拿起红笔,在“车间温度38c”旁边画了个叉:“这种具体数字太扎眼,改成‘部分车间夏季工作环境温度偏高’。”
江明急了:“可这些都是工人的实际情况,改模糊了,问题就看不出来了。”老周放下笔,推了推眼镜:“机关报告要的是‘概括性’,不是‘记流水账’——你要是按这个写法交上去,秘书长得说咱们不专业。”两人争执不下,江明想起王大姐说的“找以前的优秀报告参考”,转身去档案处。
王大姐正在整理1981年的福利报告,见江明来,从档案柜里翻出一本装订好的册子:“这是前年的优秀报告,你看看人家怎么写的——既有数据,又有高度。”江明翻开册子,里面有篇关于纺织厂福利的报告,既写了“女工每月需4双劳保手套”的具体需求,又加了“符合《黑龙江省省属企业劳保用品管理办法》第5条”的政策依据,数据和政策结合得恰到好处。
“我明白了!”江明拿着册子回人事科,老周正对着空白稿纸发呆——他其实也知道报告要“接地气”,但之前写惯了空话,一时想不出怎么结合。江明把册子递过去:“周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保留工人反映的具体问题,再加上对应的政策依据,既实在又规范。”老周翻着册子,眼神慢慢缓和:“行,试试——你负责补充数据,我来梳理政策条款。”
两人改到中午,江明肚子饿得咕咕叫,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午餐票:“走,去食堂吃,我请你——今天有红烧肉,机关食堂一周就做一次。”食堂里,老周边给江明夹肉边小声说:“其实你说得对,以前的报告太飘了,工人到底需要啥,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根本不知道。”他顿了顿,犹豫着说:“我儿子今年高中毕业,在家待业,你妹妹是做个体户的,能不能帮着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江明心里一动——江蕙英之前跟街道办的人聊过,道外区有个“待业青年安置岗”,是帮个体户看摊或送货,月薪30元。“我晚上写信问问我妹妹,要是有消息,明天告诉你。”老周眼睛亮了,又给江明盛了碗玉米粥:“那太谢谢你了,小江——以后改报告,你有啥想法尽管说,别跟我客气。”
下午上班,两人继续改报告,老周不再硬改“土话”,而是帮江明把“手套戴3天破”润色成“劳保手套耐用性不足,经调研,78%工人反映使用周期短于预期”,既保留了核心信息,又符合机关文风。改完后,老周看着江明:“你这孩子,踏实,比我当年刚进机关时强——工人家庭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傍晚下班,江明在自行车棚遇到王大姐,王大姐的自行车爆胎了,正蹲在地上着急。江明想起父亲以前修电机时,总带着补胎工具,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是父亲的补胎片、胶水和小锉刀,是江蕙英整理父亲遗物时特意留给他的。“我帮你补吧,我爸以前常帮邻居补自行车。”江明蹲下来,先用锉刀把爆胎的地方磨毛,再涂上胶水,贴上补胎片,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王大姐看着他手里的铁盒,眼眶有点红:“这工具包跟我家那口子的一样,他也是工人,以前总帮着修东西。”补好胎,王大姐从网兜里拿出一个玻璃罐:“这是我家腌的酸菜,你拿回去尝尝——冬天腌的,现在吃正好。”江明推辞不过,收下罐子,心里暖烘烘的——在省委的这些天,他渐渐明白,不管是工人家庭还是干部家庭,“互相帮衬”的人情,从来都是一样的。
江蕙英吃完午饭,揣着账本和个体户登记证去道外区银行——她想试试申请小额贷款,哪怕贷500元,加上手里的200元,也能凑够定金。银行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拿着工资折的工人,还有几个跟她一样的个体户,手里攥着营业执照,表情都有些紧张。
“下一个,江蕙英。”柜台里的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蓝色银行制服,胸前别着“储蓄员”的胸牌。江蕙英把账本和登记证递过去:“同志,我想申请个体户小额贷款,500元,用来进布料。”柜员翻了翻登记证,又看了看账本:“贷款要担保,你有国营单位的担保人吗?或者有抵押物?”
“我有仓库里的布料,能当抵押物吗?”江蕙英赶紧说。柜员摇了摇头:“布料是流动货物,不能抵押——必须是国营单位的正式职工担保,比如工厂干部、机关工作人员。”
江蕙英心里一沉——她认识的国营单位职工,只有电机厂的工会主席和铁路分局的于晖,于晖刚当科长,她不想给他添麻烦;工会主席虽然订了她的布料,但还没深交,怎么好开口让人家担保?
第70章 女工每月需4双劳保手套
“没有担保人就不能贷吗?”江蕙英不甘心地问。柜员叹了口气:“这是规定,个体户贷款风险大,没有担保,我们不能批——你再想想办法,或者找亲戚朋友问问。”江蕙英走出银行,阳光刺眼,她蹲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翻着账本里的“客户记录”——上面记着电机厂工会主席的名字和电话,还有他办公室的地址。
“试试吧,大不了被拒绝。”江蕙英骑上自行车,往电机厂赶。电机厂大门前的马路上,工人们正下班,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搪瓷缸,说说笑笑地往家属院走。江蕙英在传达室登记时,传达员认出她:“你是给工会供布料的江同志吧?工会主席在办公楼2楼,刚开完会。”
工会主席的办公室很小,墙上挂着“1982年先进工会”的锦旗,桌上堆着几摞“职工夏装尺码表”。“江同志,找我有事?”主席给她倒了杯热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江蕙英把贷款的事说了,又拿出电机厂的布料订单:“我想接冬装的1000丈布料,但定金不够,银行要担保,我实在没办法了,想问问您能不能帮我开个‘收货后结款’的证明,我去跟供货商谈延期付款。”
主席放下茶杯,翻着订单:“你之前供的夏装布料,质量确实不错,工人都反映比国营店的耐穿。”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电机厂工会采购证明”,用钢笔写道:“兹证明江蕙英(个体户)为我厂职工夏装布料供货商,货物质量合格,冬装布料采购事宜属实,我厂同意收货后3日内结清货款。”写完后,他盖上“哈尔滨电机厂工会”的红章:“这个证明你拿去,跟供货商说说,应该能管用——我们工厂也是从困难过来的,能帮就帮一把。”
江蕙英接过证明,手有些发颤:“太谢谢您了,主席——我保证冬装布料的质量,肯定比夏装的还好。”主席笑了:“不用谢,你给我们工人供好布料,就是帮我们的忙。对了,冬装布料要深蓝色的,耐脏,工人在车间里干活方便。”
从电机厂出来,江蕙英直接去了邮局——她要给上海老吴打长途电话。邮局的长途电话室排着队,墙上贴着“长途电话收费标准:本地0.3元\/分钟,外地0.5元\/分钟”的纸条。轮到江蕙英时,她拿起话筒,接线员说:“上海电话要等5分钟,请稍等。”
话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江蕙英心里七上八下——老吴要是不同意延期付款,这订单就黄了。5分钟后,终于接通了:“喂,是老吴吗?我是哈尔滨的江蕙英。”老吴的声音带着上海口音:“江同志啊,是不是新计算器的货到了?”“不是,是冬装布料的事——我接了个1000丈的订单,定金要840元,我手里钱不够,电机厂给开了收货结款的证明,能不能先发货,我到货后补定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吴说:“江同志,我信你——之前你进电子表、布料,从来没拖欠过货款。这样,我明天就安排发货,走铁路货运,大概5天到哈尔滨,你收到货后,把定金汇过来就行。”江蕙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太感谢你了,老吴——以后我肯定多跟你合作。”挂电话时,她看了看计费表:通话7分钟,3.5元,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钱,心里想着“这笔话费要记在账本的‘成本’栏里”。
回到小院时,江蕙英雇的待业青年小敏已经在看摊了。小敏18岁,高中毕业后没找到工作,江蕙英上周招她来,月薪30元,主要帮着看摊、记账。“江姐,今天卖了3块电子表,收了75元,我都记在账本上了。”小敏递过账本,江蕙英翻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小敏把“电子表25元\/块”写成了“2.5元\/块”,要是按这个记账,月底算账就亏大了。
“小敏,你看这里,”江蕙英指着账本上的数字,“25元写成2.5元,差了10倍,要是真按这个收钱,咱们就赔本了。”小敏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对不起江姐,我太马虎了,以后一定注意。”江蕙英没骂她,从煤炉上拿下烤红薯(下午在市场买的,5分\/斤),掰了一半给她:“别急,我教你用算盘算账,算错了就用算盘再核对一遍——我刚开始做生意时,也记错过账,慢慢就熟练了。”
两人坐在煤炉旁,江蕙英教小敏用算盘打“25+25”,小敏的手指有些笨拙,拨算盘珠时总碰到旁边的珠子。“别紧张,慢慢来,”江蕙英握着她的手,“你看,先拨上20,再拨上5,加25就是再拨20和5,总共50——这样就不会错了。”小敏跟着拨了一遍,终于对了,高兴得跳起来:“江姐,我会了!以后我每天练算盘,肯定不会再记错账了。”
煤炉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烤红薯的甜香飘满了屋。江蕙英看着小敏的笑脸,突然想起自己刚做生意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也什么都不懂,怕被稽查队查,怕进的货卖不出去,是于晖一直鼓励她“慢慢来,踏实干”。现在她能教小敏算账,能接下大订单,靠的不就是“踏实”二字吗?
于晖早上到分局时,后勤科的门还没开——他提前半小时来,是想跟老黄商量7号楼最后两户的水管改造。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老黄蹲在墙角抽烟,烟蒂扔了一地。“老黄,早啊——今天咱们把7号楼剩下的两户改完,就能开始8号楼的了。”于晖递过去一支烟(牡丹牌,0.32元\/盒,是江蕙英给他买的)。
老黄接过烟,点上:“于科长,昨天我去仓库看了,铜接头只剩8个了,8号楼有12户,不够用——行政处说要等下周才能从沈阳调货,这得耽误进度。”于晖皱起眉——分局要求1个月内改完5栋楼,要是等调货,肯定来不及。他想起父亲的笔记本里提过“分局旧仓库有1977年的备用铜接头”,但具体位置记不清了。
第71章 月光下的蜂窝煤
“老黄,你跟我去旧仓库找找——我爸以前当乘警时,帮信号科整理过物资,说旧仓库里有不少老零件。”于晖拉起老黄,往分局后院的旧仓库走。旧仓库是栋青砖房,门是铁的,上面锈迹斑斑,用一把大铁锁锁着。于晖找行政处拿了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旧桌椅、坏了的煤炉,还有几排落满灰尘的货架。
“以前刘主任在时,从来没人管这些旧东西,都浪费了。”老黄边咳嗽边说,“我记得1977年确实进过一批铜接头,好像放在北边的货架上。”两人在货架间翻找,于晖的手被货架上的铁皮划破了,渗出血来——老黄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是他儿子上次受伤剩下的),帮于晖贴上:“小心点,这些货架年久失修,锋利得很。”
“找到了!”于晖在北边货架的最底层,发现了一个木箱,上面写着“1977年铜接头”,打开一看,里面有20个铜接头,虽然有些生锈,但用砂纸打磨一下就能用。老黄拿起一个铜接头:“这接头比现在的厚,质量好——刘主任当年想把这些接头卖了换烟酒,被我拦下了,我说‘留着以后修水管用’,没成想真用上了。”
两人抱着木箱回到后勤科,老黄突然说:“于科长,昨天我去7号楼修水管,遇到独居的张奶奶,她家不仅水管漏,煤炉的烟囱还漏烟——冬天要是煤气中毒,就麻烦了。我想帮她换个新烟囱,材料从改造经费里出,你看行吗?”于晖笑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张奶奶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咱们多帮衬点是应该的,经费不够我去跟李科长申请,实在不行,咱们自己动手做个烟囱。”
下午去7号楼改造时,张奶奶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于晖和老黄,赶紧站起来:“于科长、黄师傅,快进来喝口水!”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煤炉,墙上挂着张奶奶儿子的照片(穿军装,是个军人)。老黄检查了烟囱,发现是接口处锈断了,他从帆布包里拿出带来的旧铁皮:“我用这铁皮做个新接口,比买新烟囱省钱。”
于晖帮着递工具,老黄用剪子剪铁皮,用锤子敲成圆筒形,再用铆钉铆上——动作熟练得很。“我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当焊工,这些活都干过。”老黄边干活边说,“后来厂子倒闭了,才来铁路当维修工——以前我总觉得你年轻,不服你,现在看来,你比刘主任踏实多了,心里装着职工。”
张奶奶端来一碗热粥,是玉米粥,上面飘着几片咸菜叶:“于科长,黄师傅,喝点粥暖暖身子——我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这粥是我早上刚煮的。”于晖接过碗,粥很烫,暖得他心里发疼——张奶奶的粥里,米很少,大多是玉米碴,一看就是省着吃的。“张奶奶,以后您家里有什么事,就去后勤科找我们,别客气。”于晖喝着粥,眼泪差点掉下来。
水管和烟囱都修好了,老黄试了试煤炉,烟顺着新烟囱排出去,一点也不漏。张奶奶拉着于晖的手:“于科长,你们真是好人——我儿子在外地,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老婆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李婶端着一笼馒头过来了:“于科长、黄师傅,刚蒸的馒头,你们尝尝!”她把馒头递给于晖和老黄,“以前刘主任在时,修个水管要等一周,你们这才两天就改完了,还帮张奶奶修烟囱,这馒头你们必须吃!”
于晖和老黄拿着馒头,在职工的感谢声中走出7号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老黄咬了一口馒头,说:“于科长,以后改造的事,你说了算,我跟着你干——咱们多干点实事,职工心里都清楚。”于晖看着老黄,心里明白,他和老黄之间的隔阂,在修水管、换烟囱的细碎动作里,已经慢慢消失了。
傍晚的青砖小院,煤油灯亮了——江蕙英正在账本上记录“电机厂冬装布料订单”,在“收入预期”那栏,写下“2800元”,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对勾;江明坐在旁边,给秘书长的报告已经改完,正给江蕙英念:“‘优化劳保用品采购,确保工人用上耐用、合身的福利’——这样写既实在,又符合机关文风。”
于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旧工具包:“江明,这是你爸的补胎工具,今天帮王大姐补胎时用了,很好使,给你送回来。”江明接过工具包,指尖蹭过上面的划痕——那是父亲当年修电机时,被螺丝刀划的。“于晖哥,今天我帮老周的儿子问了待业青年安置岗,江姐说能帮忙留意。”江明把工具包放在木箱上,“还有,我在报告里提了‘工人需要耐用的劳保手套’,以后电机厂采购手套,说不定能找江姐供货。”
江蕙英端来三碗玉米粥,还有一盘炒土豆丝(里面放了一点肉末,是于晖从机关食堂带回来的):“快吃饭吧,今天于晖帮张奶奶修烟囱,江明帮王大姐补胎,我接了大订单,都是好事。”三人坐在木箱旁,喝着粥,聊着天——煤油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暖得像春天的太阳。
“对了,李科长说咱们水管改造做得好,分局要评‘季度先进科室’,让我写个总结。”于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我想把老黄写进去,他帮了不少忙。”江蕙英笑着说:“应该的——老黄以前对咱们有意见,现在能一起干活,就是好事。”江明放下碗:“我明天去省委,把报告交上去,要是秘书长认可,以后省属企业的福利采购,说不定能帮江姐多接些订单。”
夜深了,江明回客房睡觉,江蕙英帮于晖整理公文包,把父亲的旧笔记本放进去:“明天去分局,别忘了跟李科长说张奶奶的事,经费不够咱们自己想办法。”
于晖握着她的手,坐在煤油灯旁:“你放心,张奶奶的事我记着呢——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院里的压水井上,落在煤炉旁的蜂窝煤上……
第72章 抢功、篡改与背锅
江明抱着改好的《省属企业职工福利优化报告》去1号楼找刘秘书长时,走廊里正撞见老周——他手里也拿着一份一模一样的报告,封皮上写着“起草人:周志强”。江明愣了愣,刚要开口,老周已经快步走进秘书长办公室,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等江明进去时,刘秘书长正翻着老周递的报告,眉头微蹙:“老周,这份报告里‘电机厂手套采购成本核算’的数据,跟小江昨天跟我汇报的不一样啊?”老周赶紧接过话:“刘秘书长,小江是新人,数据统计不细致,我重新核对了,这个才是准确的——毕竟我在人事科待了十年,对省属企业的情况更熟。”他边说边给江明示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拆穿”。
江明攥紧了手里的报告,指节发白——昨晚他和老周一起核对到深夜,老周明明说“数据没问题,就按这个交”,现在却把功劳全揽走,还篡改了关键数据。但他没当场争执,只是把自己的报告放在桌上:“秘书长,这是我昨晚整理的原始数据记录,里面有1982年电机厂的采购发票复印件,您可以核对。”
刘秘书长拿起两份报告对比,很快发现老周改的数据有问题——老周把“手套采购单价0.3元\/双”改成了“0.5元\/双”,凭空增加了成本,这样“福利优化方案”里的预算就比实际多了2000元。“老周,你这是怎么回事?”刘秘书长的语气沉了下来,“职工福利是民生大事,数据能随便改吗?”
老周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其实是想通过“增加预算”,后续找机会从采购里套点好处,没成想被江明的原始数据戳穿。“刘秘书长,是我一时糊涂,想着‘预算多留余地’,没跟小江商量就改了。”老周赶紧认错,偷偷瞪了江明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
这事没闹大,但江明知道,老周算是记恨上他了。下午回档案处时,他发现自己桌上的档案被翻得乱七八糟,原本整理好的“纺织厂材料”散落在地上,有些页面还被洒了墨水。王大姐路过看到,叹了口气:“肯定是老周让他徒弟干的——老周这人,记仇得很。”江明没说话,蹲下来一张张捡,墨水染黑了他的中山装袖口,洗都洗不掉——那是父亲留下的衣服,他一直舍不得穿。
更糟的还在后面。一周后,省属企业会议要用到这份报告,刘秘书长让江明负责“数据解读”。可开会前半小时,江明发现报告里的“纺织厂职工人数”被改成了“1200人”(实际是800人),要是按这个数据汇报,肯定会出大错。他急得满头汗,王大姐提醒他:“去档案室找1982年纺织厂的‘年度职工统计表’,那是盖了公章的,能证明你没错。”
江明跑遍三个档案室,终于在最底层的铁皮柜里找到统计表。开会时,当他拿出统计表,指出“人数被篡改”时,坐在后排的老周脸色煞白。刘秘书长没当场发作,但散会后把老周叫去办公室,回来时老周看江明的眼神,多了几分怨毒。
没过几天,人事科就传来消息:“江明试用期表现‘合格’,但档案处编制满了,调去信访局接访,为期半年。”信访局是出了名的“苦差事”,每天要面对上访群众的抱怨甚至辱骂,没人愿意去——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老周在背后使了绊子。王大姐帮江明收拾东西时,塞给他一包茉莉花茶:“小江,别灰心,信访局能接触到基层群众,也是种锻炼——你踏实,到哪儿都能做好。”
江明抱着档案去信访局报到时,接待科的李科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中山装,领口油亮)正跷着二郎腿喝茶:“来了?先去把上个月的上访记录整理了,按‘企业纠纷’‘住房问题’分类,明天早上给我。”桌上的上访记录堆得像座小山,有些纸张还沾着油渍和眼泪的痕迹——江明知道,这半年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于晖这边,水管改造刚到8号楼,就遇到了“经费危机”。行政处的王处长(刘主任的老部下,脸圆圆的,总穿件深蓝色的干部服)拿着“改造预算表”来找他:“于科长,你这预算超了500元,分局财务科不批,要么压缩成本,要么停工。”
于晖急了——8号楼有12户,都是工龄二十年以上的老职工,张奶奶也在这儿住。他拿着预算表去财务科,科长说:“不是我们不批,是王处长说‘你这预算里铜接头买多了,有浪费嫌疑’——你得跟行政处协商。”于晖去找王处长,王处长却躲着不见,让科员带话:“要么用铁皮接头代替铜接头,要么自己找旧材料,不然经费下不来。”
铁皮接头比铜接头便宜一半,但用不了半年就会生锈漏水——于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写的“职工住房水管要耐用,不能图省钱”,咬了咬牙:“我去旧仓库找旧铜接头,不用增加预算。”
老黄听说后,却打了退堂鼓:“于科长,王处长是刘主任的人,咱们跟他对着干,没好果子吃——以前刘主任在时,谁跟他作对,谁就被调去偏远车站。”于晖拍了拍老黄的肩膀:“老黄,咱们修水管是为了职工,不是为了讨好谁——张奶奶家的烟囱要是再漏烟,冬天真要出大事。”
两人去旧仓库翻了三天,终于找到15个旧铜接头,上面锈迹斑斑。老黄拿着砂纸打磨,边磨边叹气:“我儿子明年要考大学,我不想丢了工作——这次之后,我可能帮不了你了。”于晖没怪他,只是说:“你放心,有事我担着。”
打磨铜接头需要汽油(用来去锈),于晖去行政处领,王处长的科员却故意说“汽油是计划内物资,只能给机车用,后勤科不能领”。于晖没办法,只能自己掏腰包,从黑市买了半桶汽油(1.2元\/斤,比计划内贵3倍)——他这个月的工资才45元,半桶汽油就花了8元。
第73章 于科长,你倒是会找‘靠山\’
晚上回家,江蕙英看见他手上的汽油味,心疼地说:“你这是何苦?跟王处长服个软,说不定他就批了。”于晖坐在煤炉旁,看着父亲的笔记本:“我爸当年当乘警,宁愿自己加班,也不跟违规的人妥协——我要是服软,就对不起他,也对不起那些等着修水管的老职工。”
就在改造快完工时,王处长突然带着两个科员来检查:“于科长,你们用的铜接头是旧的,有没有‘安全隐患’?要是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于晖拿出父亲笔记本里的“旧铜接头检测记录”(上面写着“1977年铜接头材质达标,打磨后可继续使用”),又找了老列车长张启山(他懂机械)来作证:“这些铜接头比现在的质量还好,只要打磨干净,没问题。”
王处长没找到把柄,脸色很难看,临走时说:“于科长,你倒是会找‘靠山’。”于晖没接话——他知道,王处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在铁路上的日子,只会更难。
改造完工那天,8号楼的职工们凑钱买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实干为民,心系职工”,送到后勤科。于晖把锦旗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老黄路过看到,眼神复杂——他其实也想帮于晖,只是怕丢了工作,只能默默看着。
江蕙英的冬装布料,本该上周到哈尔滨,可直到这周,货运站还没消息。她去货运站问,站长说“上海来的货被大雨泡了,正在清点,有问题的要退回”——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着去仓库。
仓库里,十几包布料堆在角落,外面的麻袋都湿透了,拆开一看,里面的的确良布料不仅褪色,还布满了霉点,根本没法用。“这不是我订的货!”江蕙英急得快哭了——她订的是一级的确良,现在送来的全是次品,电机厂还等着用,要是交不了货,不仅要赔违约金,还会坏了名声。
她赶紧给上海老吴打电话,可老吴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才知道,老吴的合伙人卷了货款跑了,留下的全是仓库里积压的次品布,老吴自己也被气得住院了。江蕙英拿着次品布,坐在货运站的台阶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手里只有200元现金,要是赔了违约金,不仅生意做不下去,连小院的房租都交不起。
更糟的是,国营“哈尔滨纺织品商店”的刘梅听说后,到处造谣:“江蕙英为了省钱,故意进次品布,想骗电机厂的钱。”电机厂工会主席找江蕙英,脸色很难看:“江同志,我们已经跟职工说好了,下个月发冬装,要是布料有问题,你得赔我们500元违约金。”
江蕙英咬着牙说:“主席,给我三天时间,我肯定能找到合格的布料,要是找不到,我赔违约金。”她想起上海还有个远房舅舅,在上海第三纺织厂当仓库管理员,赶紧去邮局拍加急电报:“急需1000丈一级的确良,能否帮忙调货?”
这三天,江蕙英跑遍了哈尔滨的纺织品市场,可一级的确良都是“计划内”物资,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小敏家里也出事了——小敏的父亲在纺织厂下岗,家里没了收入,小敏哭着问江蕙英:“江姐,我能不能预支两个月工资,给我爸看病?”江蕙英把身上仅剩的50元给了小敏:“你先拿去用,工资的事以后再说。”
第三天下午,舅舅的回电终于到了:“能调1000丈一级的确良,运费到付,5天内到货。”江蕙英松了口气,可运费要200元,她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她去银行找之前的柜员,软磨硬泡,终于借到了200元“应急贷款”(要拿小院的房租做抵押)。
布料到货那天,江蕙英亲自去货运站接货,拆开一包检查,是合格的一级的确良,她抱着布料,坐在地上哭了——这些天的委屈、焦虑,在这一刻全释放了。电机厂工会主席看到布料,终于笑了:“江同志,你真是个实在人,以后我们厂的布料,都从你这儿订。”
可刘梅还没罢休,她去工商局举报江蕙英“无证经营”——江蕙英赶紧拿出个体户执照,工商局的人看了,说“手续齐全,没问题”,刘梅只能灰溜溜地走了。江蕙英看着刘梅的背影,心里明白,做生意就像走钢丝,随时都可能摔下来,她必须更小心。
老周的儿子周磊,江明帮他找了个“个体户看摊”的工作,在江蕙英的朋友开的杂货铺,月薪30元。可周磊根本不踏实干,每天迟到早退,还偷偷拿铺里的香烟和肥皂,老板忍无可忍,把他开除了。
老周不仅不怪儿子,还来找江明:“小江,你是不是故意找个不好的工作刁难我儿子?我儿子是干部家庭出身,怎么能去看摊?”江明拿出周磊偷东西的证据,老周却耍赖:“小孩子不懂事,你就不能多担待点?你要是不帮我儿子找个国营单位的工作,我就跟信访局的李科长说你‘工作不认真’。”
江明没理他——他知道,跟老周这种人,多说无益。可没过几天,信访局的李科长就找江明:“小江,你整理的上访记录里,有几页不见了,是不是你弄丢了?要是找不回来,试用期就不合格。”江明知道,这是老周在报复,但他没抱怨,只是重新整理了一遍,熬了两个通宵,终于补全了记录。
张奶奶的低保也出了问题——她儿子在外地当兵,按规定能领“军属低保”,可派出所的办事员说“户籍证明不全,不能办”。于晖帮张奶奶跑了三趟派出所,办事员要么说“领导不在”,要么说“材料要重新填”,最后于晖没办法,找了老列车长张启山(他认识派出所的老所长),才把低保办下来。
张奶奶拿着低保金(每月15元),拉着于晖的手哭:“于科长,要不是你,我这老婆子连饭都吃不上——现在办事太难了,没有熟人,啥都办不成。”
于晖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现在的人办事,有时候也需要“找关系”,虽然时代变了,但有些“潜规则”,却一直没变。
第74章 咱们都是普通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小敏的父亲病好后,想找份工作,江蕙英帮他找了个“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在赵大爷的蔬菜加工厂,月薪25元。小敏特意给江蕙英送了一篮子鸡蛋:“江姐,谢谢你,我爸说以后你有啥活,他随叫随到。”江蕙英笑着说:“咱们都是普通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傍晚的青砖小院,煤油灯亮了。江明从信访局回来,袖口沾了上访群众的眼泪(有个工人上访被拒,在信访局哭了很久,江明递了纸巾);于晖刚从铁路分局回来,手里拿着王处长“批评他‘预算超支’”的通知;江蕙英则刚算完账,这个月不仅没赚钱,还亏了100元(因为次品布的运费和贷款利息)。
可没人抱怨。江蕙英去煤炉上热了粥,还煮了几个红薯(5分\/斤,是赵大爷送的);江明拿出王大姐给的茉莉花茶,泡了三杯;于晖则翻出父亲的笔记本,给他们念里面的话:“做人要踏实,做事要尽心,不管遇到啥难,只要不放弃,总能过去。”
“明天我去信访局,要接待一个上访的纺织厂工人,他说工厂欠了他三个月工资。”江明咬了口红薯,“我得帮他找工厂的负责人,虽然可能会被工厂的人刁难,但我想试试。”
“我明天去分局,跟王处长谈8号楼的水管保修问题,虽然他刁难我,但保修是职工的保障,不能不谈。”于晖喝了口茶,“大不了我自己掏腰包买零件,也不能让职工再漏水。”
“我明天去上海,看看老吴的情况,顺便跟舅舅的纺织厂签长期供货协议,以后再也不跟不靠谱的供货商合作了。”江蕙英看着账本,“虽然这次亏了钱,但我知道了,做生意不能只看利润,还要看人品。”
煤油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虽然每个人都遇到了难处,但眼里都有光。江明想起在信访局遇到的上访群众,他们虽然苦,但还在坚持;于晖想起那些等着修水管的老职工,他们的信任,就是他的动力;江蕙英想起小敏和她父亲,他们的感谢,就是她做生意的意义。
夜深了,江明回客房睡觉,江蕙英帮于晖整理公文包,把父亲的笔记本放进去:“明天跟王处长谈,别跟他吵,咱们有理走遍天下。”于晖握着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跟他吵,我会用事实说话——就像我爸当年那样。”
11月的哈尔滨已经飘起碎雪,信访局接待科的铁窗上凝着层薄冰,冰碴子顺着木框往下滴,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冰堆。江明每天早上到岗,第一件事就是用抹布擦玻璃——不是洁癖,是想让窗外上访的群众能看清屋里的人,别觉得“机关里的人都躲着不见”。他攥着抹布的右手,袖口蹭过冰面,传来粗糙的摩擦感——那件藏蓝色中山装是父亲生前穿的,江蕙英前阵子帮他补了个补丁,用的是同色的棉布,缝的时候特意用了“回针”,虽然结实,却还是比原布料厚些,擦玻璃时总勾住窗框的木刺。
“江同志,你可来了!”玻璃刚擦出块透明的地方,就看见老陈蹲在门口的雪地里,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布包上印着“哈尔滨纺织厂”的字样,里面是他儿子的课本——封皮上用铅笔写着“陈小明,三年级二班”,边角已经卷了毛。昨天老陈说“孩子15号就要交学费,再拖就进不了教室了”,江明看着布包上的雪,心里像被冰碴扎了似的,发紧。
他赶紧开门让老陈进来,屋里的铁炉刚生着,火苗还没窜起来,空气里混着煤烟和墨汁的味道。江明从铁皮柜里拿出自己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边缘磕掉了块瓷,倒了杯热水递给老陈:“先暖暖手,慢慢说。”老陈接过杯子,手指冻得发紫,杯壁上很快凝了层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刚要拿“上访登记本”,里屋的门帘就被掀开了,李科长端着个印着“省委办公厅”的搪瓷杯走出来,杯里飘着几片茉莉花茶,是机关食堂每周二才供应的。“小江,这个案子我跟了,你去把1982年的‘企业信访结案汇编’整理出来,下午要给督办科送过去。”李科长的目光扫过老陈,又落在江明的中山装上,嘴角撇了撇,“你这衣服也该换换了,机关里上班,穿得体面些,别让人觉得咱们信访局寒酸。”
江明手里的笔顿了顿——那本“汇编”有三百多页,全是手写的,纸页发黄发脆,有些还粘在一起,要按“行业分类”重新装订,一下午根本完不成。他刚要开口,李科长就瞪了他一眼:“这是工作安排,你要是觉得难,就跟我说,我找别人替你——不过,试用期的考核结果,你也知道轻重。”老陈赶紧拉了拉江明的袖子,小声说:“江同志,别跟科长吵,我再等等就行,不碍事。”
江明看着老陈通红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等李科长把老陈领进里屋,他趴在桌上翻“汇编”,指尖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地方被墨水洇透,连“纺织厂”“机械厂”的字样都模糊了。没翻几页,就听见里屋传来李科长的声音:“老陈,纺织厂现在在‘搞技术革新’,资金都投进新设备了,你再等两个月,等设备投产了,肯定给你发工资。”
“两个月?孩子都辍学了!”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科长,我求你了,你帮我跟厂里说说,先给我发一个月的工资,就一个月!我儿子上次考试还考了全班第三,要是辍学,他这辈子就完了!”
“你这是胡搅蛮缠!”李科长的声音突然拔高,“再闹,我就按‘无理上访’给你登记,以后你再想找信访局,门都没有!”
第75章 黑市的煤里掺了土,烧起来烟大
江明攥紧了手里的装订线——是江蕙英从杂货铺买的粗棉线,1角钱一卷,结实得很。线勒得手心生疼,他却没松手——昨天他在档案室翻到纺织厂的“1983年9月财务报表”,报表是用复写纸抄的,第二联已经有些褪色,但“设备采购款:0元”“职工福利支出:5000元(备注:购买轿车一辆)”的字样还清晰可见。可他只是个试用期的新人,连查阅正式档案的权限都没有,档案管理员刘老头是李科长的远房亲戚,上次他想查纺织厂的工资记录,刘老头说“要李科长签字才行”,最后只给了他份无关紧要的“1981年生产报表”。
中午吃饭时,王大姐端着饭盒过来,坐在他对面。饭盒是铝制的,边缘已经氧化发黑,里面装着白菜豆腐,上面飘着几片肥肉——是机关食堂的“改善伙食”,每周三才有。“是不是在为老陈的事烦?”王大姐用筷子把肥肉夹给江明,“我早上听见李科长跟王处长打电话,说‘老陈的事不用管,王磊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江明扒了口饭,没说话。王大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纸:“这是档案室‘非正式档案柜’的位置,里面放着厂里职工偷偷递的举报材料,你可以去看看——刘老头中午会去食堂吃饭,你趁这功夫进去,记得别让他看见。”纸上画着档案室的布局,用铅笔标着“北角第三个铁皮柜,钥匙在门框上面的砖缝里”。
下午上班,江明瞅着刘老头去食堂,赶紧溜进档案室。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旧纸张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北角的铁皮柜上着锁,他踮起脚,在门框上面的砖缝里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把小铜钥匙——钥匙上拴着根红绳,绳子已经褪色,上面还沾着点灰。打开柜子,里面的举报材料用塑料袋装着,大多是用方格纸写的,有些还摁着红手印。
他翻到一份12个工人联名写的举报信,上面写着“1983年7-9月,厂里拖欠工资共计8600元,被劳资科科长王磊挪用,用于购买进口皮夹克和摩托车”,下面还附了一张购物发票的复印件。发票是“哈尔滨百货大楼”的,用蓝色复写纸印的,日期是9月15日,金额是1200元,商品名称是“皮尔卡丹皮夹克”,付款人写的是“纺织厂劳资科”,签字的地方是“王磊”。
江明的心跳得飞快,他想把材料抄下来,可身上没带纸,只能凭着记忆,把发票上的信息记在心里——他想起父亲以前记电机参数的样子,也是这样,靠脑子记,从来不会错。
晚上回小院,江蕙英正在煤炉上熬玉米粥。煤炉是铸铁的,表面锈迹斑斑,炉口放着个铁壶,壶里的水已经开了,冒着热气。江蕙英蹲在炉前,往炉子里添了块蜂窝煤——是凭煤本买的,2分\/块,比黑市的耐烧,她总说“黑市的煤里掺了土,烧起来烟大”。“今天怎么样?老陈的事有进展吗?”她看见江明进来,赶紧站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江明把举报信的事说了,江蕙英放下手里的煤铲,从抽屉里拿出张纸和一支钢笔:“你把记得的信息写下来,我明天去百货大楼问问——我认识大楼里的售货员赵姐,以前一起摆过摊,她管着进货账本,说不定能找到原始发票。”钢笔是“英雄”牌的,1.5元\/支,是江明上大学时江蕙英给他买的,笔帽上的漆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金属。
第二天一早,江蕙英骑着她的“飞鸽”女式自行车去百货大楼。自行车是去年用做生意赚的钱买的,160元,比男式的便宜20元,车身是浅蓝色的,车把上挂着个布兜,里面装着要给赵姐带的咸菜——是江蕙英自己腌的,用玻璃罐装着,2元\/罐,在市场上很受欢迎。百货大楼的门是木质的,上面刷着红漆,门楣上挂着“哈尔滨百货大楼”的金属牌,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疼。
赵姐在布料柜台,穿件浅粉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风纪扣,看见江蕙英,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蕙英,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要进新布料?”江蕙英把咸菜罐递给她,把发票的事说了。赵姐皱了皱眉:“1983年9月15日的皮夹克发票?我得去仓库查账本,你等我会儿。”仓库在大楼的地下室,里面堆着各种账本,都是用线装订的,封面写着年份和月份。赵姐翻了半天,终于找到9月份的账本:“找到了!是进口的‘皮尔卡丹’,1200元,付款人写的是‘纺织厂’,签字的是王磊,还盖了厂里的公章。”她把账本递给江蕙英,纸页上的字迹和举报材料上的一模一样,连“王磊”的签名都带着点歪歪扭扭的勾。
江蕙英把账本复印件拿回来,江明赶紧拿着去信访局。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拦住了——是王磊,皮夹克是黑色的,领口别着个金属徽章,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钥匙上挂着个摩托车的挂件,是“嘉陵”牌的,在当时要300多元,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你就是江明?”王磊吐了个烟圈,烟味呛得江明皱起眉,“听说你在查纺织厂的工资?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我让你在哈尔滨待不下去——我叔是行政处的王处长,你要是不想丢工作,就赶紧把材料交出来。”
江明没理他,径直往里走。王磊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很大,江明的中山装袖口被抓得变了形,补补丁的地方差点裂开:“你听不懂人话是吧?信不信我让保安把你打出去!”江明用力甩开他的手:“我是信访局的工作人员,查上访案是我的工作,你要是再阻拦,我就报警——派出所就在隔壁,你要不要试试?”
王磊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个“工人家庭的新人”敢跟他叫板。江明趁机走进接待科,李科长正在跟人打电话,看见他,赶紧挂了电话:“你怎么才来?‘汇编’整理完了吗?”江明把复印件递过去:“李科长,纺织厂拖欠工资是因为王磊挪用公款买皮夹克,这是证据,你得跟督办科汇报。”
第76章 黄老板,你这布料是怎么回事?
李科长看着复印件,脸色越来越白。他赶紧把复印件收起来,压低声音:“小江,你别胡来!王磊是王处长的侄子,你得罪不起!赶紧把这东西撕了,就当没看见——我跟人事科说一声,让你试用期评个‘优秀’,怎么样?”
“我不能撕。”江明的声音很坚定,他想起父亲在电机厂当钳工时,就算自己饿肚子,也会帮工友修坏了的工具,父亲常说“工人的骨头是硬的,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弯腰”。他推开李科长的手,大步走向督办科——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中山装的补丁在阳光下有些显眼,却比任何华丽的衣服都更挺直。
“蕙英百货”的布摊前,张阿姨的儿媳妇正拿着块起球的的确良布料哭。姑娘穿件碎花的确良连衣裙,裙摆沾了点灰尘,手里的布料是浅蓝色的,上面的毛球像小疙瘩似的,摸起来扎手。“江姐,这布料我才洗了一次就起球,我明天就要结婚了,礼服还没做呢,这可怎么办啊?”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掉在布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江蕙英赶紧拿过布料,放在手里仔细看——她的手指常年摸布料,对经密纬密很敏感,这布料的经密只有28根\/厘米,而她进的一级的确良是32根\/厘米,明显是仿冒品。她从布堆里找出块深蓝色的的确良,这块布是她特意留着的好料,经密足,颜色正,本来想给自己做件外套,现在只能先给顾客用。“妹子,你别着急,我给你换块新的,再赔你5元钱,够你做件新衬衫的。”她边说边用剪刀剪了块1米长的布料,用尺子量了量,确保够做件礼服的下摆。
张阿姨的儿媳妇走后,江蕙英拿着仿冒布料,去巷尾的“诚信布店”。
布店的老板是刘梅的远房表哥,姓黄,以前总来她这儿打听进货渠道,每次都装作买布料,问东问西的。黄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抽烟,柜台上放着个算盘,是红木的,珠算上包着层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黄老板,你这布料是怎么回事?跟我的一模一样,却起球掉毛。”江蕙英把布料放在柜台上,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周围的顾客听见——布摊的生意靠的是口碑,要是被人知道有仿冒品,以后就没人来买了。
黄老板叼着烟,翻了个白眼:“江老板,话可不能乱说——的确良布料长得都一样,怎么就成仿你的了?你这布料是‘上海第三纺织厂’的,我这是‘上海第二纺织厂’的,厂家都不一样,怎么能算仿冒?”他拿起布料,故意抖了抖,布料发出“哗啦”的响声:“我这布料比你的便宜5分\/尺,顾客愿意买,你管不着——再说了,你有‘商标注册证’吗?没有就别在这儿瞎嚷嚷。”
江蕙英气得手发抖——上海根本没有“第二纺织厂”,这是黄老板编造的厂家,她上次去上海进货,老吴特意跟她说过,上海的的确良布料主要来自“第三”“第五”两个纺织厂,其他的都是小作坊生产的次品。她想跟黄老板理论,可周围已经围了几个顾客,都在看热闹,有个老太太还拿着块布料问:“江老板,你这布料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我还想给我孙子做件外套呢。”
江蕙英知道再吵下去只会更糟,只能先回自己的布摊。刚坐下,小敏就哭着跑过来,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辫子上的红头绳有些松了,脸上还沾着点灰尘。“江姐,我爸在蔬菜加工厂被厂长骂了,说他‘带头要工资’,要把他开除!”小敏的父亲老郑,上个月在赵大爷的介绍下,去蔬菜加工厂当仓库管理员,每月工资35元,现在已经被拖欠了一个月,每天还被安排值夜班,根本休息不好——上次江蕙英去厂里看他,老郑的眼睛都是红的,说“夜班冷,只能裹着麻袋睡觉”。
江蕙英赶紧安慰小敏:“别怕,我跟你去厂里看看。”她锁好布摊,布摊的锁是“三环”牌的,2元\/把,是她去年从杂货铺买的,钥匙上拴着根红绳,放在贴身的口袋里。骑着自行车,带着小敏去蔬菜加工厂,工厂在城郊,路上的雪还没化,自行车骑起来很费劲,江蕙英的额头上都冒了汗,的确良衬衫的后背沾了片汗渍。
工厂大门紧闭,门口挂着“正在生产,闲人免进”的木牌,牌子上的油漆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江蕙英找到赵大爷,赵大爷正在给蔬菜打包,用的是草绳,1角钱\/捆,捆好的白菜外面包着层油纸,防止冻坏。“厂长说老郑‘偷了仓库的白菜’,要扣他工资,其实是因为老郑带头找他要工资,他怀恨在心。”赵大爷压低声音,手里的草绳还在不停地捆着白菜,“仓库的白菜少了20斤,是厂长的儿子来厂里玩,拿回家吃了,厂长却让老郑背黑锅。”
“仓库的进货和出库记录呢?”江蕙英问。赵大爷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是用方格纸订的,上面记着每天的进货和出库量:“这是我偷偷抄的,11月5日,进货1000斤,出库980斤,其中厂长儿子拿走20斤,下面还有厂长的签名。”江蕙英接过本子,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很清楚,“厂长签名”那栏还按了个红手印——是赵大爷让老郑偷偷按的,怕厂长不认账。
江蕙英拿着本子去找厂长,厂长办公室在工厂的二楼,屋里铺着红色的地砖,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肚子很大,穿件花衬衫,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肥肉,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茶杯是搪瓷的,上面印着“劳动模范”的字样。“你是谁?来这儿干嘛?”厂长斜着眼看她,语气很不耐烦,手里的茶杯在桌上磕了磕,发出“当当”的响声。
第77章 你是哪来的?敢管我们厂的事!
江蕙英把本子递过去:“厂长,老郑没偷白菜,是你儿子拿的,你不能扣他工资,更不能开除他——这是进货和出库记录,上面有你的签名和手印,要是你不认账,我就去信访局举报你‘拖欠工资,诬陷职工’。”她的声音很坚定,心里却有些打鼓——她知道厂长在当地有点关系,上次有个工人去举报,最后反而被厂长按了个“旷工”的罪名,开除了。
厂长看都没看本子,把它扔在桌上:“你是哪来的?敢管我们厂的事!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安了——保安都是我亲戚,到时候对你不客气!”江蕙英没走,反而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个体户执照:“我是‘蕙英百货’的老板,老郑是我的亲戚,今天这事不解决,我就不走——你要是叫保安,我就给工商局打电话,说你厂里‘无证生产,偷税漏税’,我认识市局的周同志,他肯定会来查。”
厂长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个“个体户”这么硬气。他想了想,说:“行,我不扣老郑的工资,也不开除他,但他得给我道歉,说不该‘带头闹事’——不然,我还是不能让他在这儿干。”江蕙英看了看旁边的老郑,老郑点了点头——他只想保住工作,不想再惹麻烦,道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从工厂出来,老郑感激地说:“江姐,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这工作就没了。”他手里拿着个布兜,里面装着几斤白菜,是厂里发的福利,“这白菜你拿着,是我自己种的,没打农药,好吃。”江蕙英笑了笑:“不用谢,咱们都是普通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老郑想了想,说:“我们厂里有不少工友想做新工装,大概需要50丈布料,我帮你问问,要是他们愿意,就从你这儿买,给你‘批发价’。”
回到布摊时,已经是下午了。江蕙英刚坐下,就看见工商局的人来了——是上次那个办事员,姓孙,穿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衬衫的袖口卷着,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是黑色的塑料壳,上面印着“哈尔滨市工商局”的字样。“江老板,有人举报你卖‘三无布料’,我来检查一下。”孙办事员打开文件夹,拿出笔,“把你的布料合格证和进货凭证拿出来,还有‘商标注册证’,要是没有,就属于‘三无产品’,要没收。”
江蕙英赶紧把上海老吴寄来的合格证和进货凭证递过去——合格证是机打的,上面盖着“上海第三纺织厂”的红章,进货凭证是手写的,写着“的确良布料100丈,单价2.8元\/丈,合计280元”。孙办事员翻了翻,说:“这些都是‘上海第三纺织厂’的,但你没有‘商标注册证’,按规定,今天必须没收——你要是想办商标注册证,就去市局,带营业执照、身份证明,还有20元手续费,下周再来,不然你的布摊就别想开了。”
江蕙英知道这是刘梅在背后搞鬼——肯定是黄老板跟刘梅说了,刘梅又找了孙办事员,想故意刁难她。20元手续费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相当于布摊三天的利润,可她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办事员把几匹布料装进袋子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这些布料是她刚进的,花了300元,是她所有的积蓄,要是被没收了,布摊就只能关门了。
晚上关摊时,江蕙英坐在煤炉旁,看着账本上的“亏损”二字,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账本是用方格纸订的,上面记着每天的收入和支出,红色的笔写收入,蓝色的笔写支出,“现金”那栏已经只剩下50元了。于晖回来,看见她哭,赶紧问怎么回事。江蕙英把仿冒品和工商局的事说了,于晖皱起眉:“明天我陪你去市局办商标注册证,我认识市局的周同志,是我父亲的老同事,他肯定能帮忙——商标注册证本来就不是强制的,孙办事员是故意刁难你。”
第二天一早,于晖就陪着江蕙英去市局。市局的大楼是红砖砌的,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看起来很气派。周同志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说话很和蔼。他听了江蕙英的事,说:“商标注册证确实要办,但按规定,没办注册证可以先‘责令整改’,不能直接没收——孙办事员这是违规操作,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把布料还给你,再给你走‘加急流程’,一周就能拿到注册证。”
办手续时,周同志帮着填了表格,还免了5元手续费:“你是个老实本分的个体户,我们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以后要是再有人刁难你,就来找我。”江蕙英拿着表格,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在这个“关系大于规则”的年代,能遇到周同志这样的好人,不容易。
江蕙英帮江明拿到百货大楼的发票复印件后,江明直接去了督办科。督办科的科长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穿件灰色中山装,中山装的扣子是铜制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赵科长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桌上放着个老花镜,是“水晶”牌的,在当时要10多元,是他儿子从北京寄来的。“小江,你找我有事?”赵科长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刚泡了杯茶,你尝尝,是杭州的龙井。”
江明把老陈的工资条、纺织厂的财务报表复印件、百货大楼的发票复印件都递过去:“赵科长,纺织厂拖欠12名工人三个月工资,是因为劳资科科长王磊挪用公款买皮夹克和摩托车,这是证据,我希望督办科能出面,让厂里把工资发了——老陈的儿子下周就要交学费,再拖就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有些急,手里的材料都攥得有些发皱。
第78章 别灰心,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赵科长翻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他拿起电话,电话是黑色的手摇式,机身侧面贴着“分机号:302”的标签,他摇了摇手柄,给纺织厂厂长打了过去:“王厂长,你们厂拖欠工人工资的事,督办科已经知道了,限你们三天内把工资发了,不然我们就上报省经委,派人去查你们的账——省经委的李主任是我的老同事,他最讨厌这种‘欺负工人’的事。”
挂了电话,赵科长对江明说:“你做得对,信访局就是要为群众办实事,不管对方是谁——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来找我,不用跟李科长说。”江明心里松了口气,以为这事终于能解决了。可没想到,下午李科长就找他谈话,办公室里还坐着人事科的张科长,张科长穿件深蓝色的干部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江明的试用期考核表。
“小江,你跟督办科汇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李科长的语气很沉,“王处长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年轻气盛,不懂规矩’,不尊重领导——人事科刚才跟我商量,你试用期‘基本合格’,但信访局编制满了,调去‘省属企业调研室’当临时工,月薪30元,没有编制,要是表现好,明年再考虑转正。”
江明愣了愣——调研室是个“清水衙门”,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上访群众,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旧档案,很多临时工干了几年都没转正,李科长这是故意把他调走,不让他再管工人的事。王大姐听说后,赶紧来找江明,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本“调研材料写作指南”:“这是我以前整理的,你拿着,在调研室也能学到东西——别灰心,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赵科长很欣赏你,以后肯定有机会调回来。”
江明笑了笑:“没事,只要能帮群众办事,临时工也没关系。”他心里明白,自己虽然没被开除,但想在省委转正,难了——官二代和势利眼的领导,不会让他这个“工人家庭的新人”有出头之日。去调研室报到的第一天,他就接到了任务:“整理1983年省属企业的‘职工福利调研数据’,月底前完成。”调研室里有三个老员工,都是“混日子”的,每天上班就是喝茶看报纸,把所有工作都推给江明。
江明没抱怨,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整理数据时,他发现很多企业都存在“拖欠工资”“福利不落实”的问题,比如重型机械厂的工人,已经四个月没发工资了,厂长却说“厂里没钱”,可数据显示“厂长上个月买了辆上海牌轿车,花了1.2万元”;还有食品厂的女工,每月的劳保手套只有2双,根本不够用,车间主任说“厂里资金紧张,只能少发”,可福利支出里却有“给领导买烟酒”的费用,花了800元。江明把这些都记在笔记本上,笔记本是江蕙英给他买的,封面印着“哈尔滨”的字样,他想以后有机会,再帮这些工人讨公道。
老陈的工资终于发了,他特意来调研室感谢江明,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他儿子画的画,画的是“一个穿中山装的叔叔,在帮工人要工资”,画的背面还写着“谢谢江叔叔”。江明看着画,心里暖烘烘的——虽然他没转正,没晋升,但能帮老陈这样的普通人解决问题,比什么都重要。王磊因为挪用公款,被纺织厂撤职了,但他靠着王处长的关系,又去了另一个国营单位当科长,听说还涨了工资,每月能拿60元。李科长还是在信访局当接待科科长,只是再也不敢随便压案了——赵科长跟他说“再发现你压案,就把你调去偏远地区的信访站”。
江明听说后,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无奈——在这个“关系大于规则”的环境里,坏人往往能靠关系逍遥法外,而好人,只能靠自己的坚持,一点点争取公平。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只要不放弃,总能看到亮。”他把老陈儿子的画贴在办公桌前,每次整理档案累了,就看看画,心里又有了力气。
江蕙英的商标注册证终于下来了,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注册证”,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里面写着“商标名称:蕙英;核定使用商品:的确良布料;有效期:1983年12月-1993年12月”,下面盖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红章。江蕙英拿着注册证,第一时间去了“诚信布店”,黄老板正在柜台后面跟顾客讨价还价,看见她手里的注册证,脸色瞬间白了。
“黄老板,你卖的仿冒布料,现在我有注册证了,你要么停止销售,要么赔偿我的损失,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法院的张同志是我表哥,他肯定会公正判决。”江蕙英的声音很坚定,周围的顾客都围了过来,有个老太太说:“原来是你在卖仿冒品啊,我上次买的布料也起球,赶紧给我退钱!”黄老板没办法,只能答应“停止销售,赔偿50元损失”,还当着顾客的面把剩下的仿冒布料都剪了——他怕江蕙英真的去告他,到时候不仅要赔钱,布店还得关门。
刘梅听说后,再也没敢来找江蕙英的麻烦。以前刘梅总来布摊附近造谣,说“江蕙英的布料是次品”,现在见江蕙英有了注册证,还跟工商局的人认识,只能躲着走。电机厂的货款,在工会主席的帮助下,也终于要回来了——虽然只给了80%,还有20%没给,工会主席说“厂里资金紧张,只能先给这么多”,江蕙英也没再追究,她知道,能要回80%已经很不容易了,很多个体户给国营单位供货,最后一分钱都要不回来。
第79章 留着做修补用,工装容易磨破
老郑介绍的工厂工友,也来江蕙英这儿买布料——一共订了50丈深蓝色的确良,用来做工装,江蕙英给了他们“批发价”,2.6元\/丈,比市场上便宜0.2元\/丈。工友们都很满意,说“江老板是实在人,布料质量好,价格又便宜,以后我们还来你这儿买”。江蕙英特意多送了2丈布料,说“留着做修补用,工装容易磨破”,工友们笑得合不拢嘴,说“江老板真会做生意”。
小敏也越来越能干,不仅学会了用算盘算账,还能帮着顾客挑选布料。有次江蕙英出去进货,小敏一个人看摊,卖了10丈布料,收了28元,账本记得清清楚楚,连“5分\/尺的零头”都没算错。小敏说:“江姐,我以后想跟你一起做生意,我觉得卖布料挺好的,能帮顾客做新衣服,还能自己赚钱——我妈以前总说‘女孩子不用读书,嫁个好人家就行’,我想让她知道,女孩子也能自己赚钱,不用靠别人。”
江蕙英笑着说:“好啊,等你再学一段时间,咱们就开个大点的店,雇两个人,你当店长——以后咱们不光卖布料,还卖成衣,让更多人穿上咱们家的衣服。”她从抽屉里拿出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是浅蓝色的,给小敏穿上:“这是我给你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以后你就是‘蕙英百货’的小老板了,得穿得体面些。”小敏穿上衬衫,在镜子前照了照,笑得眼睛都眯了:“谢谢江姐,真好看!”
12月的哈尔滨已经很冷了,江蕙英的布摊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子是用竹竿和塑料布搭的,里面放着个煤炉,煤炉上煮着热水,顾客来买布料时,能在棚子里烤烤火,喝杯热水。有个老太太来买布料,冻得手都发紫了,江蕙英给她倒了杯热水,还让她在煤炉旁烤了会儿手,老太太感动地说:“江老板,你真是个好人,比我家闺女还贴心——以后我买布料,只来你这儿。”
晚上关摊时,江明和于晖都来帮忙收拾。江明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布兜,里面装着江蕙英要的账本纸——是从机关食堂拿的,比市场上的便宜,质量还好。于晖帮着搬布料,布料用麻袋包着,每袋50斤,于晖搬起来毫不费力,他笑着说:“以前在餐车干活,每天要搬几十斤的面粉,现在搬布料,轻松多了。”
江蕙英锁好布摊,看着棚子里的煤炉,火苗还在跳动,暖烘烘的。她想起刚摆摊的时候,每天都怕被稽查队查,怕进的货卖不出去,怕赚不到钱交房租,现在虽然也有困难,但心里却踏实多了——她知道,只要坚持下去,只要实在做人、诚信做生意,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像撒了层白糖。江明说:“调研室最近要做‘省属企业职工收入调研’,我想把工人的真实情况写进去,说不定能帮他们提高工资。”
于晖说:“铁路分局最近要推‘职工医保试点’,我负责整理职工的健康档案,虽然王处长还在刁难我,但我会坚持把这事做好——职工看病不容易,医保能帮他们减轻点负担。”江蕙英说:“我的布摊下个月就能扩成小店了,咱们一起努力,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雪地里留下三串脚印,越来越远,却越来越坚定。
——
11月的哈尔滨,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省委调研室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响。江明把冻得发僵的手凑到煤炉旁烤了烤,指尖刚有知觉,就翻开了老刘昨天给的“1982年重型机械厂工资基数表”——表格是用复写纸抄的,第二联字迹模糊,“人均月工资”那栏写着“58元”,可他昨天在档案室翻到的原始工资条,大多是“42元-48元”,最高的也才52元,明显对不上。
“刘同志,这数据是不是有点问题?”江明拿着表格去找老刘,对方正坐在藤椅上喝茶,搪瓷杯里飘着几片发黄的茶叶。老刘瞥了眼表格,放下茶杯,语气不耐烦:“这是我从厂劳资科抄的,还能有错?你个新人懂什么,重型机械厂是省属重点企业,工资比其他厂高很正常。”
江明把怀里揣的原始工资条掏出来,纸页被体温焐得有点软:“可我查了1982年12月的工资条,12个车间主任里,最高的才52元,普通工人都是45元左右,58元的基数从哪来的?”
老刘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伸手夺过工资条,翻了两页就扔在桌上:“你这是质疑我工作能力?我在调研室待了十年,还能抄错数据?肯定是你找的工资条年份不对,别在这没事找事。”说完,他起身进了里屋,门“砰”地一声关上,把江明晾在原地。
江明捡起工资条,指尖捏得发白——他知道老刘是怕担责,这数据要是错了,处里肯定会查,老刘还有一年就退休,不想在这时候出岔子。可重型机械厂的工资调研是王处(省经委处级调研员,日常称“王处”)亲自交办的,要是按错数据上报,不仅会影响“省属企业工资调整方案”,还会让拖欠工资的工人更难拿到钱。
中午吃饭时,江明坐在食堂角落,扒着碗里的玉米粥,没什么胃口。粥是食堂早上煮的,到中午已经有点凉,米粒沉在碗底,上面飘着几根咸菜丝。“小江,怎么不吃?”王处端着饭盒走过来,里面有块红烧肉,是食堂每周三特供的。
江明把数据的事说了,王处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老刘这人,快退休了,就想安稳过渡,怕担责任。你别跟他硬吵,下午跟我去趟重型机械厂,咱们亲自去劳资科核实。”
第80章 第一次感受到“体制内的撑腰”
下午,江明跟着王处坐公交去重型机械厂。
公交是绿色的“解放”牌,车身上印着“哈尔滨公交公司”,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多是下班的工人,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拎着网兜,里面装着刚买的白菜和萝卜。
江明扶着扶手,王处的棉大衣蹭到他的胳膊,带着股煤炉的味道——王处家也住老家属院,冬天靠煤炉取暖,早上出门前会把大衣烘得暖暖的。
当他们抵达机械厂时,劳资科科长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姓刘,是王磊的表哥,他身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灰色中山装,领口处还沾有一点油渍,仿佛透露出他工作的忙碌与不易。
“王处,您怎么大驾光临啦?”刘科长满脸笑容地说道,一边赶忙为他们倒上了一杯热水。那杯子是搪瓷的,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的字样,然而杯口的边缘却磕掉了一块瓷,这小小的瑕疵似乎也在默默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王处并未拐弯抹角,他直截了当地将手中的表格放在桌上,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刘科长说:“刘科长,这是你们厂 1982 年的工资基数表。我们仔细查阅了原始工资条,但发现与这个数字并不相符。所以,还请你给我们解释一下其中的缘由。”
刘科长的笑容僵在脸上,拿起表格看了看,又放下:“王处,这可能是下面的人抄错了,我再让他们重新算一遍,明天给您送过去。”
“不用明天,现在就算。”王处的语气很沉,“我们还听说,你们厂拖欠12名工人三个月工资,这事是真的吗?”
刘科长的脸瞬间白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这时,厂长从外面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肚子很大,穿件花衬衫,外面套着件棉袄:“王处,这事是误会,厂里最近资金紧张,等下个月就发。”
“资金紧张?”王处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份“企业财务报表”,是省经委刚调取的,“10月份你们厂还买了辆上海牌轿车,花了1.2万元,怎么就没钱发工资了?”
厂长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王处站起身:“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拖欠的工资补发30%,不然我就让省经委的督办组来查账。小江,把工资条给刘科长,让他现在就核对基数。”
江明面带微笑地将工资条递到刘科长面前,刘科长原本还想继续推脱,但看到江明坚定的眼神,他终于意识到无法再逃避,于是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计算起来。
就在这时,王处悄悄地走到江明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在机关里办事啊,光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是远远不够的,还得有‘层级’作为支撑才行呢。你看,你现在的级别比较低,他们就会觉得你好欺负,所以才敢这样糊弄你。不过没关系,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你直接来找我就行,我会帮你解决的。”
江明听了王处的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感激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王处的意思。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体制内的撑腰”,这种撑腰并不是依靠私人关系,而是基于公正的政策和确凿的证据。这种感觉让江明觉得无比踏实,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要管用得多。
市百货大楼的“个体户专柜”区,江蕙英正用木尺给顾客量布料。木尺是她从旧货市场淘的,红木的,上面的刻度已经有些模糊,她用红漆重新描过,用着很顺手。“大姐,您要做件棉袄,得要2.5丈布料,这深蓝色的耐脏,适合冬天穿。”江蕙英边说边剪布料,剪刀是“张小泉”牌的,1.5元\/把,是她做生意买的第一把好剪刀。
突然,两个穿军绿色外套的男人走过来,敞着怀,露出里面的花衬衫,嘴里叼着烟,走到专柜前,故意把手里的烟蒂扔在布料上。“这布料是次品吧?摸起来这么薄,穿两次就得破。”其中一个瘦高个用脚碾了碾烟蒂,布料上留下个黑印。
江蕙英赶紧捡起烟蒂,心疼地拍了拍布料:“同志,说话要讲良心,我这布料是上海第三纺织厂的,有商标注册证,你要是想买就买,不想买别捣乱。”
“捣乱?”另一个矮胖的男人伸手抓起一匹布料,往地上一扔,“老子就捣乱了,你能怎么样?这专柜是你租的吧?每月不交‘保护费’,还想在这做生意?”
江蕙英气得手发抖,刚要跟他们理论,就看见市百货大楼的赵经理走过来。赵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件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是商场的“巡查记录”。“你们干什么?”赵经理的声音很沉,两个男人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赵经理是商场的老经理,跟派出所的人很熟,他们不敢惹。
“赵经理,我们就是看看布料,没干什么。”瘦高个赶紧捡起地上的布料,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江蕙英。
赵经理瞪了他们一眼:“商场有规定,不准在专柜前闹事,再让我看见你们,就叫保安了。”两个男人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走了。
“江妹子,没事吧?”赵经理走到专柜前,看了看被烟蒂烫坏的布料,“这两个是巷尾黄老板的人,之前也来其他专柜闹过,想收‘保护费’。”
江蕙英心里一沉——果然是黄老板搞的鬼,之前卖仿冒布料被她怼了,现在想报复。“赵经理,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今天不知道要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
赵经理笑了笑:“不用谢,商场得保护个体户的安全,不然谁还来租专柜?对了,你之前说想进批‘老粗布’,我帮你联系了沈阳的供货商,下周就能到货,价格比市场上便宜5分\/尺。”
江蕙英眼睛亮了——老粗布是80年代怀旧布料,很多老人喜欢用来做床单,她之前一直想进货,可找不到靠谱的供货商。“太谢谢您了,赵经理,您真是我的贵人。”
第81章 吴科就是故意刁难咱们
“别跟我客气,你这姑娘实在,布料质量好,顾客都喜欢,商场也能多赚点租金。”赵经理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再有人来闹事,直接去我办公室找我,我帮你解决。”
下午,江蕙英正在整理布料,就看见老宋(沈阳的供货商)提着个布包走进来。老宋穿件灰色棉袄,脸上冻得通红,手里的布包上印着“沈阳纺织厂”的字样。“江老板,我来给你送布料,之前少你的2丈,这次一起补上,还多送你半丈,算是赔罪。”
江蕙英愣了愣,没想到老宋会主动来补布料。老宋叹了口气:“赵经理跟我说了,你是个实在人,我之前不该缺斤短两,以后咱们长期合作,我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江蕙英接过布料,心里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老宋会耍赖,现在不仅补了布料,还建立了长期合作,算是意外之喜。她从柜台里拿出包上海奶糖(2元\/包,是她给小敏买的),递给老宋:“宋大哥,这是一点心意,你尝尝,以后还请你多关照。”
老宋接过奶糖,笑得合不拢嘴:“江老板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求,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保证尽快给你发货。”
从重型机械厂回来,江明把核对后的工资基数表交给王处。表格上“人均月工资”那栏改成了“46元”,下面盖着重型机械厂劳资科的公章,还有刘科长的签名。王处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机关办事,数据要实,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把表格放进公文包,对江明说:“明天处里要开‘省属企业工资调整会’,你跟我一起去,把重型机械厂的情况跟大家汇报一下,也让你学学怎么在会上发言。”
江明心里既紧张又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省经委的会议,以前只在调研室整理数据,从没在这么多领导面前发言过。晚上回家,他对着镜子练习汇报内容,江蕙英坐在旁边,帮他改了几个“太口语化”的句子:“你说‘工人没钱交医药费’,可以改成‘部分职工因拖欠工资导致医疗费用无法承担’,这样更符合机关文风。”
第二天,会议在省经委的会议室召开。会议室里摆着十几张木质椅子,前面是个讲台,上面放着个麦克风(80年代的有线麦克风,线很长,要插在墙上的插座里)。王处带着江明走进来,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省经委各科室的领导,有几个江明在档案室见过,大多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笔记本。
轮到江明汇报时,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前,拿起麦克风:“各位领导,我是省委调研室的江明,下面我汇报一下重型机械厂的工资调研情况……”他按照练习的内容,把“工资基数错误”“拖欠工资8600元”“2名职工停诊”等情况一一说明,还拿出原始工资条和财务报表作为证据。
坐在第一排的省经委李主任(正处级)点了点头,对王处说:“小王,你带的这个年轻人不错,数据扎实,汇报得很清楚。”王处笑着看了看江明,眼神里满是认可。
会议结束后,李主任叫住江明:“小江,你愿意来省经委工作吗?我们企业工资监管处正好缺个干事,你要是愿意,我跟省委调研室协调一下。”
江明愣了愣,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王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好机会,省经委比调研室更能接触到实际工作,对你的成长有好处。”
江明赶紧点头:“谢谢李主任,我愿意。”
从会议室出来,江明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的。他拿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1983年11月20日,参加省经委会议,李主任邀请我去企业工资监管处工作。”笔记本是江蕙英给他买的,封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他想,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辜负王处和李主任的信任,也不辜负那些等着拿工资的工人。
铁路分局后勤科的办公室里,于晖正对着一堆“水管改造记录”发愁。吴科(行政科科长,日常称“吴科”)上周要求“重新整理成统一格式,用16开方格纸,每页标页码,要有审核人签名”,现在已经整理了三天,还有5栋楼的记录没弄完。
“于科长,这记录也太麻烦了,吴科就是故意刁难咱们。”维修队的老黄拿着笔,手指都快握不住了,“我儿子明天要考试,我还得回家帮他复习,这要是加班到半夜,肯定赶不上了。”
于晖看着老黄疲惫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接过老黄手里的记录,翻了翻,突然发现“维修材料支出”那栏有问题——10号楼的水管改造,明明用了15个铜接头,记录上却写着20个,多出来的5个去哪了?
“老黄,你看这记录,10号楼的铜接头是不是多写了?”于晖指着记录上的数字。老黄凑过来一看,点点头:“是啊,当时我亲自去领的材料,就15个,怎么写成20个了?这肯定是吴科让下面的人多写的,想挪用维修经费。”
于晖心里一沉——维修经费是分局专门批的,用来给职工修水管,吴科竟然想挪用,这要是被发现,不仅会影响后续的维修工作,还会让职工对后勤科失去信任。
他拿着记录去找吴科,行政科的办公室里,吴科正跟个科员聊天,桌上放着个崭新的搪瓷杯,上面印着“铁路分局行政科”的字样,是刚发的劳保品。“于科长,记录整理完了?”吴科看见他,收起笑容,语气很冷淡。
于晖把记录放在桌上:“吴科,10号楼的维修材料记录有问题,铜接头多写了5个,这不符合实际情况,你得让他们改过来。”
吴科拿起记录看了看,又放下:“这是下面的人统计错了,改不改都行,反正经费已经批下来了,多写几个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于晖的声音提高了些,“维修经费是给职工修水管的,不是用来挪用的,你这样做,对得起分局的信任吗?”
第82章 顺利,李主任还邀请我去省经委工作
吴科的脸涨得通红,拍了拍桌子:“于晖,你别太过分!我是行政科科长,怎么管经费是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于晖没再跟他吵,转身走出办公室。他知道,跟吴科硬碰硬没用,得找更高级别的领导反映。他想起铁路局的张副局长,之前推动“铁路职工医保试点”时,张局很支持他,说不定能帮上忙。
下午,于晖骑着自行车去铁路局找张局。铁路局的大楼是红砖砌的,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看起来很气派。张局的办公室在三楼,里面摆着一张大办公桌,上面放着很多文件,还有个地球仪(80年代机关领导办公室常见的摆设)。
“张局,我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于晖把维修记录和“材料领用单”(上面有老黄的签名)递过去,“行政科的吴科想挪用水管改造经费,多报了5个铜接头的钱,我找他理论,他还不承认。”
张局翻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他拿起电话,给分局的财务科打了过去:“你们去查一下后勤科的水管改造经费支出,看看有没有多报材料的情况,尽快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张局对於晖说:“于晖,你做得对,后勤工作就是要实,不能有半点猫腻。你放心,这事我会处理,绝不会让挪用经费的人得逞。”
第二天,财务科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吴科确实多报了5个铜接头的钱,还想把多出的15元(每个铜接头3元)装进自己口袋。张局在分局的科务会上批评了吴科,让他把多报的钱退回来,还取消了他今年的“优秀干部”评选资格。
吴科虽然没被撤职,但也收敛了很多,再也不敢搞形式主义检查了。老黄拿着退回来的钱,笑着对於晖说:“于科长,还是你厉害,要是没有你,咱们职工的维修经费就被他挪用了。”
于晖笑了笑:“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张局支持咱们,以后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找领导反映,不能让职工吃亏。”
晚上关摊时,江蕙英正在收拾布料,就看见张奶奶提着个布兜走过来。张奶奶穿件黑色的棉袄,头上裹着块头巾,手里的布兜上印着“哈尔滨纺织厂”的字样,里面装着几个烤红薯。“江妹子,我刚从市场回来,买了几个红薯,给你留了两个,热乎着呢。”
江蕙英接过红薯,心里暖烘烘的——张奶奶的儿子在外地当兵,平时一个人住,之前江蕙英帮她换过起球的布料,还陪她去医院看过病,张奶奶总想着报答她。“张奶奶,谢谢您,您快回去吧,外面冷。”
张奶奶笑了笑:“我不着急,陪你聊会儿。你这专柜生意怎么样?今天我看见有两个痞子来闹事,没欺负你吧?”
江蕙英摇了摇头:“没有,赵经理帮我解决了,黄老板也不敢再让他们来了。对了,您的哮喘好点了吗?上次跟您说的‘老粗布’,下周就能到货,我给您留两丈,做条床单,冬天盖着暖和。”
张奶奶的眼睛亮了:“太好了,我就喜欢老粗布,以前你阿姨也给我做过一条,睡着可舒服了。”
两人聊了会儿,张奶奶才慢慢走回家。江蕙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感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是这些善良的人,让她觉得做生意再难,也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刚锁好专柜的门,江蕙英就看见于晖骑着自行车过来了。于晖穿件铁路制服棉夹克,脸上带着笑:“今天怎么样?没再有人来闹事吧?”
江蕙英摇了摇头,把赵经理和老宋的事说了。于晖笑着说:“太好了,以后咱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对了,铁路局的张局说,想让咱们给铁路职工做批工装布料,大概需要200丈,下周跟咱们签合同。”
江蕙英愣了愣,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订单。她拉着于晖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从路边摊到商场专柜,从零售到批量供货,她的生意终于有了起色,这背后,有于晖的支持,有赵经理的帮忙,还有张奶奶这样的老顾客的信任。
两人骑着自行车,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街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像撒了层金子。江蕙英靠在于晖的背上,闻着他身上的煤炉味,心里很踏实——她知道,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只要他们一起努力,互相扶持,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回到青砖小院,江明已经在家了。他坐在木箱改的书桌上,正在写“重型机械厂工资调整建议”,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哥,怎么样?今天的会议顺利吗?”江蕙英走过去,帮他倒了杯热水。
江明抬起头,脸上满是笑容:“顺利,李主任还邀请我去省经委工作,以后就能更直接地帮工人解决工资问题了。”
于晖坐在煤炉旁,往炉子里添了块蜂窝煤:“太好了,以后咱们家有两个‘机关干部’了。对了,张局说,铁路局的医保试点下周就能启动,咱们后勤科负责整理职工的健康档案,以后职工看病就能报销一部分费用了。”
江蕙英拿出今天赚的钱,放在桌上:“今天专柜卖了50丈布料,赚了140元,老宋还补了之前少的布料,赵经理帮我联系了老粗布的供货商,下周就能到货。”
三人围坐在煤炉旁,看着桌上的钱和文件,心里都充满了希望。煤油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暖得像春天的太阳。江明说:“以后我要帮更多的工人要回拖欠的工资,让他们能安心工作,安心生活。”于晖说:“我要把医保试点做好,让铁路职工看病不再难,不再因为没钱而停诊。”江蕙英说:“我要把‘蕙英百货’做得更大,不仅卖布料,还卖成衣,让更多人穿上咱们家的衣服,让更多的待业青年有工作。”
煤炉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烤红薯的甜香飘满了屋。
第83章 门后家常
11月的哈尔滨,天刚蒙蒙亮,青砖小院里的煤炉就先醒了。江蕙英裹着藏蓝色棉袄,踩着棉鞋走到炉边,弯腰打开炉门——昨晚封炉时留的火种还燃着,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把她的脸映得暖暖的。她往炉子里添了两块蜂窝煤,煤块接触火苗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缕缕白烟。
“我来烧粥。”江明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铝制的粥锅,里面装着淘好的玉米糁。他刚洗漱完,头发还带着点湿意,鼻尖冻得发红。自从确定要调去省经委,他每天都比平时早起半小时,要么翻资料,要么帮着家里干活——以前总在调研室忙,没多少时间顾家,现在想多搭把手。
江蕙英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口沉甸甸的粥锅,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宝物。她轻轻地将其放置在煤炉上的铁架上,然后满意地看着那锅粥,似乎已经能闻到那股浓郁的香气了。
“别急嘛,这粥可得慢慢熬才能熬出香味来呢。”江蕙英微笑着说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食的执着。
江明刚转身准备去看看于晖,却在屋门口与他不期而遇。只见于晖身着一件铁路制服棉夹克,那夹克的颜色虽然有些陈旧,但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领口处别着一枚闪亮的“先进工作者”徽章,那是去年分局颁发给他的荣誉。
“哟,醒啦?”于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他热情地拍了拍江明刚的肩膀,“我正打算去扫扫院子里的雪呢,昨儿夜里又下了薄薄的一层,可别滑倒了。”
冬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小院的青砖地上,薄薄的积雪宛如一层晶莹的白糖,给这个宁静的小院增添了几分冬日的气息。
于晖站在院子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扫帚,他慢慢地挥动着,一下又一下地清扫着积雪。每一次挥动,都像是在画布上描绘出一幅美丽的画卷,扫帚把上的木纹因为长时间的使用而被磨得发亮,仿佛诉说着它的坚韧和耐用。
这把扫帚并非普通之物,它是于晖用铁路上换下来的旧竹筐改造而成的。经过两年的时光,这把扫帚依然结实如初,见证了于晖对生活的用心和坚持。
与此同时,江明则蹲在煤炉旁,专注地帮江蕙英切咸菜。这些咸菜是他们自家腌制的芥菜疙瘩,切成细丝后,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江明细心地将咸菜丝摆好,然后撒上一点香油,这样的搭配,用来配粥再合适不过了。
“对了,明子,省经委那边什么时候让你去报到?”于晖扫完雪,凑到炉边烤手,“我托铁路分局的老郑打听了,省经委的宿舍在文昌街,离咱们这儿不算远,骑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江明把咸菜丝装进搪瓷碟:“李主任说下周一,让我先去熟悉环境,跟着王处跑几趟企业。”他想起昨天王处特意嘱咐的“多跟工人打交道”,又补充道,“以后可能要经常去郊区的工厂,估计回家会晚些。”
“没事,家里有我呢。”江蕙英掀开粥锅的盖子,玉米粥的香气瞬间飘满小院,“我给你做件厚点的棉大衣,郊区比市里冷,别冻着。缝纫机我都调好了,就用上次老宋送的那块深蓝色卡其布,耐脏还挡风。”
说话间,粥熬好了。江蕙英盛了三碗,放在屋里的木桌上。桌子是于晖结婚时打的,桌面有些划痕,他用砂纸磨了磨,又刷了层清漆,看着还像新的。三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粥,就着咸菜,偶尔夹一筷子江蕙英早上烙的玉米饼,饼边烤得焦脆,咬一口掉渣。
“对了,晖,张奶奶的医保资料你帮着整理了吗?”江蕙英突然想起这事,“她上次说,住院时的医药费还没报销,要是能走铁路医保,能省不少钱。”
于晖喝了口粥:“早整理好了,昨天已经交给分局劳资科了。张奶奶是铁路家属,符合报销条件,估计下周就能下来。”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这是报销的金额,一共126元,到时候我亲自给她送过去。”
江明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很踏实。以前他总觉得,家庭是负担,后来才明白,这煤炉旁的烟火气,这饭桌上的家常话,才是最坚实的后盾。
吃过早饭,江明去书房整理调研资料,于晖去铁路分局上班,江蕙英留在家里,准备给江明做棉大衣。她把缝纫机搬到窗前,这台“蝴蝶牌”缝纫机是母亲留下的,机身有些掉漆,但针脚依然精准。她从布柜里拿出那块深蓝色卡其布,摊在桌上,用粉饼在布上画着裁剪线——粉饼是她用剩下的,比粉笔更服帖,画出来的线不会掉。
刚画了没两笔,院门被轻轻推开,江明的表妹李娟走了进来。李娟今年十八岁,刚高中毕业,待业在家,穿件粉色棉袄,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姐,我来找明哥,想让他帮我找份工作。”
江蕙英放下粉饼,拉着李娟的手走进屋:“快坐,外面冷。明子在书房呢,我去叫他。”
李娟坐在炕沿上,有些拘谨:“姐,我爸妈说,明哥现在在省里上班,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找个国营厂的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行。”80年代,待业青年找工作难,国营厂的岗位更是稀缺,大多要靠关系和介绍信。
江明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本“省属企业招工名录”:“娟子,我帮你查了,省纺织厂下个月要招一批挡车工,你高中毕业,符合条件。我跟省经委的王处说了,他认识纺织厂的劳资科科长,到时候帮你递份简历。”
李娟眼睛亮了:“真的吗?明哥,太谢谢你了!”她激动得站起来,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江蕙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等明子去省经委报到,就让他带你去见王处。对了,你穿多大码的衣服?我这儿有块碎花布,给你做件衬衫,面试的时候穿,精神。”
李娟红了脸:“姐,不用麻烦你,我有衣服。”
第84章 待业证明
“不麻烦,缝纫机都支好了,顺便就做了。”江蕙英从布柜里翻出块浅粉色碎花布,是上海老吴上次送的,布料柔软,适合做衬衫,“哥,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跟娟子说说招工的具体要求。”
江明翻开招工名录,指着上面的条款:“要求18-22岁,高中文化,还要有街道开的‘待业证明’。你回去让爸妈去街道办开证明,下周一我带你去省纺织厂递简历。”
李娟认真地听着,拿出笔和本子记下来:“我记住了,明哥。等我上班了,第一个月工资就给你和姐买礼物。”
两人聊了会儿,李娟起身要走。江蕙英把做好的半块玉米饼装进油纸袋,递给她:“拿着路上吃,别饿肚子。回去跟你爸妈说,有什么事随时来家里找我们。”
送走李娟,江蕙英回到缝纫机前,继续画裁剪线。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布上,粉饼画的线泛着淡淡的白光。
下午,江明在书房整理去省经委报到要带的资料。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他这两年整理的调研笔记,里面记满了工人的工资情况、企业的财务数据,还有王处给的建议。他把笔记一本本收好,放进公文包——这是于晖送他的,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是铁路分局发的劳保品。
“资料整理好了吗?”于晖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张局给你的,说是省经委的‘企业名录’,里面有各个省属企业的联系方式,你以后跑企业用得上。”
江明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纸,上面印着企业名称、地址、劳资科电话,还有负责人的名字。“太谢谢张局了,这对我来说太有用了。”
于晖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拿起一本调研笔记翻了翻:“你这笔记做得真细,比我整理的医保资料还全。以后去了省经委,要是遇到企业不配合调研,就给我打电话,我认识几个铁路系统的企业负责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江明笑了笑:“好,以后少不了麻烦你。对了,娟子的事,还得谢谢你托老郑打听省经委宿舍的事。”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于晖放下笔记,站起身,“我去帮你把煤炉添点煤,晚上冷,别冻着。对了,蕙英说晚上包饺子,你喜欢吃的白菜猪肉馅。”
江明点点头,继续整理资料。书房里的灯光很亮,是于晖上周换的新灯泡,比之前的亮了不少。他看着桌上的资料,看着于晖送的公文包,看着窗外小院里江蕙英晾晒的布料,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不管以后在省经委遇到多少困难,家里总有两个人在支持他,总有一盏灯在等他回家。
傍晚,江蕙英开始包饺子。她把白菜切碎,挤掉水分,和猪肉馅拌在一起,放了点香油和酱油,香味飘满了屋。于晖负责擀皮,他擀的皮又圆又薄,边缘带着花边。江明坐在旁边,负责包饺子,虽然包得不如江蕙英好看,但也还算整齐。
“哥,你去省经委后,要多听少说,王处是个实在人,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江蕙英边包饺子边说,“要是有人刁难你,别硬刚,我们帮你想办法。”
于晖擀着皮:“对,机关里的事,有时候要讲究方式方法。你要是跑企业遇到麻烦,就找我,我帮你联系铁路系统的人,他们认识的企业多,说不定能帮你打通关系。”
江明拿起一个包好的饺子,放在盖帘上:“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吧。我去省经委,不是为了当官,是想帮更多的工人解决问题,就像王处说的,要把真实的情况带上来,让政策能真正帮到普通人。”
饺子煮好了,三人围坐在桌旁,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小院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像撒了层金子。煤炉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饺子的香气、家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冬天最温暖的画面。
吃过晚饭,江蕙英收拾碗筷,于晖帮江明整理公文包,把“企业名录”和调研笔记放进去,还特意放了支英雄钢笔——是江明生日时他送的,笔杆上刻着“踏实工作”四个字。
江明坐在煤炉旁,看着江蕙英洗碗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他和江蕙英坐在炉边,等着母亲给他们烤红薯。“妹妹,你还记得小时候,妈给我们烤红薯吗?那时候家里穷,红薯是最好的零食。”
江蕙英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怎么不记得?有一次,妈把红薯烤糊了,你还哭着不肯吃,非要妈再烤一个。”她笑着拍了拍江明的肩膀,“现在好了,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想吃什么都能买得起。”
于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是啊,以前我刚进铁路的时候,每个月工资才38元,现在涨到62元了,还能分劳保品。等医保试点推开,职工看病也不用愁了,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有盼头。”
江明看着桌上的公文包,心里很感慨。他想起重型机械厂的陈师傅,想起那些拖欠工资的工人,想起张奶奶住院时的无奈。“我以后要多跑企业,多听工人的心声,争取让更多的企业按时发工资,让更多的人能看得起病,让像娟子这样的待业青年能找到工作。”
江蕙英从布柜里拿出一件刚做好的棉马甲,递给于晖:“天越来越冷了,你在铁路上值班,穿上这个暖和。我明天就开始给大哥做棉大衣,保证下周一能穿上。”
于晖接过马甲,套在身上,大小正好:“真暖和,还是我媳妇手艺好。”
江明笑了起来:“妹妹的手艺当然好,随我妈,我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我妈做的,比买的还好看。”
夜深了,雪还在下。
第1章 重生在父亲的葬礼后
于晖是被冻醒的,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不是21世纪那间漏风出租屋的凉——是1982年哈尔滨的深冬,是父亲于振海葬礼刚过第三天的冷。风从铁路家属院的旧窗缝里钻进来,裹着没化尽的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太平间惨白的天花板,是糊着泛黄《参考消息》的墙,报纸边角卷着毛,上面印着“1982年铁路系统春季招工通知”,墨迹还没干,是昨天居委会张婶送来的。
身下是铺着粗布褥子的硬板床,枕头边压着个硬邦邦的东西——伸手摸过来,是枚铜质警徽,麦穗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于振海”三个字,笔画深凹,是父亲当乘警那年亲手凿的。警徽还带着点余温,像父亲生前最后一次摸他头时的温度。
于晖的呼吸骤然顿住,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冰的棉花,连喘气都带着疼。
他不是该在2018年的百货大楼楼顶吗?不是因为撞破妻子刘梅和外科主任的好事,又从亲子鉴定报告里看见“排除亲生关系”那行字,才跳下去的吗?闭眼之前,他还想着父亲——想着父亲当年在列车脱轨事故里把最后一口气用来护着乘客,想着自己顶了父亲的班却因为没背景,从“乘警预备”被挤成了炊事员,想着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个笑话:在火车后厨炒了三十年菜,油星子溅满了制服,妻子嫌他没本事,孩子跟他不亲,最后连死都没人真心哭他。
可现在,他躺在父亲生前住的屋子里,手里攥着父亲的警徽,墙上的日历明明白白印着“1982年2月15日”——是父亲下葬后的第三天,是铁路分局通知他去顶班的前一天。他才19岁,还没去分局报道,还没穿上那身沾油的炊事员制服,还没认识后来的妻子刘梅,一切都还没开始。
“晖子,醒了没?张婶给你熬了小米粥,快起来喝口暖身子。”
门外传来邻居李叔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李叔是父亲的老同事,也是个乘警,父亲走后,他帮着跑前跑后办葬礼,昨天还跟他说“去分局报道时提我,我跟人事科的老周认识,争取给你谋个好差事”。前世于晖没当回事——他以为凭父亲的牺牲,分局总能给个体面工作,结果还是被挤去了后厨,后来才知道,李叔那天去找老周,还被老周冷嘲热讽了一顿。
于晖攥紧警徽,指节泛得发白——疼,是真的。这不是梦,他真的重生了,重生在了1982年,重生在了所有悲剧开始之前。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去后厨当炊事员!绝不能再认识刘梅!绝不能再活成前世那副窝囊样!
“哎,李叔,我马上起!”于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掀开薄被爬起来。身上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是父亲生前穿过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里面的棉絮都成团了,穿在身上空荡荡的——19岁的他还没长开,瘦得像根竹竿,前世在厨房熬了三十年,才熬出点肚腩,却也熬垮了身子。
他趿拉着父亲的旧棉鞋走到桌边,鞋底子已经磨平了,踩在地上咯吱响。桌子是掉漆的木头桌,上面摆着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父亲穿着藏蓝色警服,警徽亮得晃眼,嘴角带着笑,那是父亲评上“先进乘警”那年拍的,也是家里唯一一张像样的照片。遗像旁边放着个豁口的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是父亲的宝贝,前世于晖把它带在身边,直到搬家时弄丢了。
刚倒了杯热水,门就被推开了。李叔端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是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上面撒了点芝麻——在1982年的哈尔滨,白面馒头是稀罕物,李叔家孩子多,平时都舍不得吃。李叔穿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缝着块补丁,头发上还沾着点雪,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父亲的抚恤金和顶班通知书。
“快吃,粥还热着,喝完暖暖身子。”李叔把搪瓷盆往桌上一放,热气腾地冒起来,裹着米香,扑了于晖一脸。他伸手摸了摸于晖的额头,又拉过他的手,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手还这么凉?棉袄是不是太薄了?回头我把我那件旧棉大衣找出来,你先穿着。”
“李叔,不用,我不冷。”于晖连忙抽回手,低下头快速咬了口馒头。白面馒头的麦香混着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是他前世最后几年想都不敢想的美味——那时候他为了给“儿子”交补习班的钱,每天中午就啃一个玉米面窝头,就着免费的咸菜汤,有时候连窝头都舍不得吃,留到晚上当夜宵。
“跟叔客气啥!”李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牛皮纸信封递过来,“这里面是你爸的抚恤金,一共两百八十块,还有分局的顶班通知书,让你明天去报道。我跟人事科的老周打了招呼,他说会尽量给你安排个好岗位,你明天去了态度好点,别跟人顶嘴。”
于晖接过信封,指尖碰到里面硬邦邦的通知书,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前世他就是拿着这封通知书去了分局,老周看他没背景,又没给好处,当场就把“乘警预备”的名额划掉,填了“列车炊事员”,还说“你爸是英雄,你也得从基层干起,别想着一步登天”。那时候他年轻气盛,跟老周吵了一架,结果不仅没换成岗位,还被记了个“态度恶劣”,往后三十年,再没机会调动。
“我知道了李叔,明天我会注意的。”于晖把信封揣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像是要把前世的委屈都压进这薄薄的纸里。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口就把馒头和小米粥吃完了,搪瓷盆被他舔得干干净净,连盆底的米粒都没剩下。
第2章 别委屈了自己
李叔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慢点儿吃,别噎着。你这孩子,也是苦命,刚没了爹,往后的日子还得自己扛。”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到于晖手里,“这钱你拿着,明天去报道路上买瓶汽水喝,别委屈了自己。”
于晖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心里暖得发疼。那十块钱是崭新的纸币,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在1982年,够买五十根冰棍,或者一大块粉嘟嘟、肥嘟嘟的新鲜猪肉。前世李叔也给过他钱,可他那时候不懂事,觉得李叔是可怜他,偷偷把钱塞回了李叔家的窗台上,现在想来,那是李叔从自己牙缝里省出来的,是这世上最金贵的东西。
“谢谢李叔。”于晖把钱攥在手里,指尖都能感受到纸币的温度,“明天我去报道,要是真能去乘警队,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我爸,也不辜负您。”
李叔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爸的劲儿!放心,只要你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出息。”他站起身,又叮嘱了几句“明天早点起”“报道时别迟到”,才转身走了。
李叔走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铁轨的“呜呜”声。于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雪景。铁路家属院的小路上积着厚厚的雪,几个孩子在雪地里打雪仗,笑声传得很远。远处的铁轨延伸向远方,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雪地里蜿蜒。他知道,沿着这条铁轨往前走,就是哈尔滨铁路分局,就是他这一世改变命运的起点。
他从怀里掏出父亲的警徽,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警徽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看着警徽,想起前世父亲的样子——父亲总是穿着那身藏蓝色的警服,腰里别着五四式手枪,走在车厢里腰杆挺得笔直,遇到旅客有困难,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父亲常说“咱当乘警的,就得护着乘客,护着这列火车,不能让老百姓受委屈”。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却在列车脱轨事故里没了命。前世他总觉得父亲傻,觉得父亲不该那么拼命,现在想来,父亲不是傻,是有担当,是有骨气。而他自己,前世却活成了父亲最不希望看到的样子——懦弱、窝囊,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
“爸,对不起。”于晖对着警徽轻声说,“前世我没本事,没给您争口气,还让自己活得一塌糊涂。这一世,我一定好好干,争取去乘警队,像您一样护着乘客,护着这列火车,再也不让人欺负咱们家。”
他把警徽揣回怀里,又拿起桌上的顶班通知书。通知书上的字迹是打印的,只有“拟分配岗位”那栏是空白的,等着明天去分局填写。于晖的手指在空白处摩挲着,心里暗暗发誓:明天去了分局,就算老周再刁难,就算要送礼,就算要跟人争,他也一定要把“乘警”两个字填在那栏里,绝不能再去后厨当炊事员。
他想起前世的妻子刘梅。刘梅是铁路医院的护士,长得漂亮,当年追她的人不少,可她却选了于晖——后来于晖才知道,她是觉得于晖老实,好拿捏,还想着于晖父亲是英雄,能帮她调动工作。结婚后,刘梅嫌于晖是个炊事员,没本事,总跟他吵架,后来干脆跟外科主任搞在了一起,还生下了别人的孩子。前世他撞破这事时,刘梅还理直气壮地说“要不是看你老实,我能跟你?你也不看看自己那窝囊样,配得上我吗?”
想到这里,于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跟刘梅有任何交集,绝不会再让那个女人毁了自己的生活。他要好好工作,好好赚钱,等有了本事,再找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女人,组建一个真正的家,让父亲在天之灵能安心。
傍晚的时候,张婶又来了。张婶是家属院的老住户,丈夫早年间也是铁路工人,后来在一次调车事故中没了,她一个人带着女儿过,却总想着接济于晖。张婶带来了一碗酸菜白肉,还带来了一件旧棉大衣——是她丈夫生前穿的,虽然有点大,但是很暖和。
“晖子,快把大衣穿上,外面冷。”张婶把棉大衣递给于晖,又把酸菜白肉放在桌上,“这是我腌的酸菜,炖了点五花肉,你快吃,补补身子。你爸走了,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你爸在底下放心不下。”
于晖接过棉大衣,穿在身上,虽然有点大,但是很暖和,像是被人抱着一样。他看着桌上的酸菜白肉,酸菜的香味混着肉香,扑鼻而来,是他前世最喜欢吃的菜——母亲在世时,每到冬天都会炖酸菜白肉,父亲总是把肥一点的肉夹给他,自己吃瘦的。
“谢谢张婶。”于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酸菜酸脆可口,是记忆里的味道。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碗里,混着汤一起喝了下去。
张婶看着他哭,也红了眼眶:“好孩子,别哭了,你爸在底下看着呢,他不希望你哭。以后有啥难处,就跟婶说,婶能帮的,一定帮你。”
吃完晚饭,张婶帮着收拾了碗筷,又跟于晖聊了会儿天,才走了。于晖坐在桌前,看着父亲的遗像,心里平静了很多。他知道,这一世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困难,会有老周的刁难,会有找工作的压力,会有各种各样的挑战,但他不会怕。因为他有父亲的警徽陪着他,有李叔和张婶的关心,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他要抓住这个机会,活出个人样,让父亲在天之灵能骄傲。
第二天一早,于晖起得很早。他穿上父亲的旧棉袄,外面套着张婶给的棉大衣,戴上父亲的旧棉帽,把十块钱和顶班通知书揣进怀里,又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的警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才出门。
第3章 让父亲在天之灵能骄傲
外面的雪还在下,下得不大,像柳絮一样飘着。于晖走在家属院的小路上,脚下的积雪咯吱响,路边的煤炉冒着青烟,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着白雾,偶尔能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喊“孩子,快起来吃饭”,还有收音机里传来的《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歌声——这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走到家属院门口,看见李叔已经在等他了。李叔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老周带的两条烟——是李叔托人从上海买的凤凰烟,在哈尔滨很稀罕。
“晖子,来了?快上车,咱们去分局。”李叔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让于晖坐在后座上。
于晖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抓住李叔的衣角。自行车穿过雪地,朝着铁路分局的方向驶去。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雪粒子,却一点都不冷。于晖看着路边的风景,看着远处的铁轨,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一世,他一定能改变命运,一定能活出个人样,一定能让父亲在天之灵安心。
自行车驶进铁路分局的大门时,于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看着分局的办公楼,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前世他就是在这里被老周刁难,这一世,他一定要跟老周好好谈谈,争取能去乘警队。
李叔把自行车停在办公楼门口,带着于晖走进大楼。大楼里很安静,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铁路系统的宣传画。走到人事科门口,李叔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是老周。
李叔推开门,带着于晖走了进去。人事科的办公室不大,摆着两张办公桌,一张是老周的,另一张是空的。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根烟,正在看文件。
“老周,忙着呢?”李叔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布包放在老周的办公桌上,“这是我托人从上海买的凤凰烟,你尝尝。”
老周抬头看了看李叔,又看了看于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老李,你这是干啥?咱们都是老同事,不用这么客气。”他拿起布包,打开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却还是把布包推了回去,“烟你拿回去,我不能要。有啥事儿,你直说吧。”
李叔愣了一下,又把布包推了过去:“老周,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烟也不值啥钱,你就收下吧。我今天来,是陪于振海的儿子于晖来报道的,你看能不能给孩子安排个好岗位,乘警队那边要是有空缺,能不能让孩子去试试?”
老周的目光落在于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带着点不屑:“于振海的儿子?看着倒是挺精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干得了乘警的活儿。乘警队那边要求高,不仅要身体素质好,还得懂点法律知识,会处理突发事件,他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能行吗?”
于晖心里一紧,知道老周这是在故意刁难。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周科长,我能行。我从小跟着我爸在火车上长大,对火车上的情况很熟悉,而且我身体好,也愿意学法律知识,愿意处理突发事件。我爸是乘警,他教过我很多东西,我相信我能做好乘警的工作。”
老周冷笑了一声:“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你爸是英雄,可你不一定能跟你爸一样。我看啊,你还是先去列车后厨当炊事员,从基层干起,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调动也不迟。”
于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前世就是这样,老周一句话,就把他发配到了后厨。这一世,他绝不会再妥协。他看着老周,认真地说:“周科长,我不想去后厨当炊事员,我想当乘警,像我爸一样。我知道乘警队要求高,我愿意努力,愿意学习,只要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烟灰簌簌落在“铁路系统岗位分配表”上,留下个灰黑的印子。他抬眼扫了于晖一眼,那眼神像沾了冰碴,冷得能刮掉层皮:“年轻人,别太好高骛远。乘警队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得有资历,有门路,还得有运气——你爸是英雄不假,但英雄的儿子,也得守规矩。”
李叔在旁边赶紧打圆场,手在裤兜里攥着的烟盒都快捏变形了:“老周,晖子这孩子不是不懂规矩,就是想继承他爸的念想,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哪怕先让他去乘警队当个临时工,跟着学学也好啊。”
“临时工?”老周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缺了口的搪瓷烟灰缸里,“老李,你这话说得轻巧。乘警队是啥地方?手里攥着旅客安全的,临时工能随便进?出了事儿谁担责任?你担还是我担?”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摆出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看啊,于晖还是先去列车后厨报道,跟王师傅学学炒菜,等过个一年半载,表现好了,再考虑调动的事儿。”
于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老周也是这么说的,“表现好了再调动”,结果他在厨房炒了三十年菜,连乘警队的大门都没再踏进去过。他想起前世在厨房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剁馅、蒸馒头,油星子溅得制服上全是印子,夏天厨房像蒸笼,冬天水管子冻得敲不开,最憋屈的是,连个旅客都敢对他指手画脚,说“你一个做饭的,懂什么规矩”。
不行,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父亲的警徽,轻轻放在老周的办公桌上。铜质的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背面“于振海”三个字的刻痕清晰可见,像是在无声地盯着老周。
“周科长,”于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却没带半分怯意,“我爸牺牲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就是这枚警徽。他救了第三节车厢的五个旅客,自己被钢梁砸中,送到医院的时候,警服上的血都冻成冰了。分局当时给我爸发的‘革命烈士’证书,上面写着‘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英勇献身’——现在我爸的儿子想当乘警,想接着护着这列火车,护着车上的旅客,您说我这是好高骛远?”
第4章 你要是真想去,也得等下次招人……
老周的眼神晃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避开了那枚警徽,像是怕沾到什么。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李叔站在旁边,脸上露出点惊讶——他没想到平时看着老实的于晖,居然敢跟老周这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才清了清嗓子,伸手把警徽往于晖那边推了推:“于晖,我知道你爸是英雄,我也敬重你爸。但岗位分配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得按制度来。乘警队现在确实没空缺,你要是真想去,也得等下次招人……”
“下次招人是什么时候?”于晖追问,眼神没从老周脸上移开,“我昨天听居委会张婶说,乘警队的赵哥上周调去分局治安科了,他的岗位还空着——周科长,您说的没空缺,是真的没空缺,还是有人把空缺留给了别人?”
这话像根针,扎得老周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一下:“于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徇私舞弊?我告诉你,分局的制度是公开透明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八道。”于晖拿起警徽,重新揣回怀里,警徽的冰凉透过布料传到胸口,让他脑子更清醒,“我只是想知道,像我爸这样的烈士后代,想继承父业,有没有优先考虑的政策?要是有,我愿意等;要是没有,我也认,但您得跟我说实话,别拿‘没空缺’当借口。”
老周盯着于晖看了半天,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审视,最后又添了点复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铁路系统人员调配条例》,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着其中一行字,声音压低了些:“你自己看,条例上写着‘烈士直系亲属优先录用相关岗位’——但优先不代表直接录用,得通过考核。乘警队的考核包括体能、法律知识、应急处理,你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能通过?”
于晖心里一松——有条例就好,只要有规矩可依,就不怕老周暗箱操作。他凑过去看了眼条例,确认上面的字跟老周说的一样,才抬起头:“周科长,我愿意参加考核。不管多难,我都能过。”
“你可想好了,考核不过,连炊事员的岗位都不一定有了。”老周的语气里带着点警告,“到时候你可别来找我哭。”
“我不会哭。”于晖的语气很坚定,“要是考核不过,我认了,以后再也不提当乘警的事儿。但要是我过了,您得保证把赵哥的岗位给我。”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没到眼底:“行,我跟你打这个赌。三天后你到乘警队报道,找王队长领考核表。要是你能通过考核,我亲自给你办入职手续;要是通不过,你就乖乖去后厨,别再跟我讨价还价。”
“一言为定。”于晖伸出手,想跟老周握个手。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那触感又冷又硬,像是在应付差事。
走出人事科的时候,李叔还没缓过神来,拉着于晖的胳膊小声说:“晖子,你刚才也太冲动了,老周那人小心眼,你这么跟他对着干,以后怕是要吃亏。”
于晖攥着怀里的警徽,心里却比刚才踏实多了:“李叔,我知道老周小心眼,但我要是不争取,这辈子都只能在厨房炒菜。我爸的警徽不能白戴,他的念想也不能断——就算以后老周给我穿小鞋,我也认了,至少我试过了。”
李叔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想起了于振海——当年于振海刚当乘警的时候,也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儿,遇到不讲理的旅客,别人都怕麻烦,就他敢站出来主持公道。他拍了拍于晖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爸的样儿。考核的事儿你别担心,我认识乘警队的王队长,晚上我去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两人走出分局办公楼,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地上的积雪镀上了层金边。于晖抬头看了看天,觉得心里亮堂了不少——前世他总觉得命运不公,现在才明白,有些命运,得自己去争。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张婶正在门口扫雪。她穿着件暗红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缝着黑色的补丁,头上裹着块蓝布头巾,只露出双眼睛,看见于晖回来,赶紧放下扫帚迎上来:“晖子,报道怎么样?是不是去乘警队了?”
于晖把跟老周打赌考核的事儿跟张婶说了一遍,张婶听完,高兴得拍了下手:“好!好!这才像你爸的儿子!考核有啥难的?你从小跟着你爸在火车上跑,啥没见过?肯定能过!晚上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酸菜白肉,给你补补身子,明天好有力气准备考核。”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煮好的茶叶蛋,塞到于晖手里:“拿着,下午饿了吃。别光想着考核,也得顾着身子,你爸在底下看着呢,可不能让他担心。”
于晖接过茶叶蛋,手里暖乎乎的,心里也暖得发疼。前世他总觉得张婶的关心是多余的,有时候还会躲着她,现在才知道,这份关心有多金贵——在他最难的时候,是张婶给了他一口热饭,一件暖衣,一份活下去的底气。
“谢谢张婶。”他把茶叶蛋揣进怀里,“晚上我帮您烧火,您教我炖酸菜白肉,以后我自己也能做。”
张婶笑得眼睛都眯了:“好啊,正好我那丫头也想学,晚上让她跟你一起学,你们俩年纪差不多,也能有个伴儿。”
下午,于晖没闲着。他从床底下翻出父亲生前用的《铁路安全管理条例》和《刑法常识》,两本书都快翻烂了,书页边缘卷着毛边,上面还留着父亲用铅笔做的记号。他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记在小本子上——前世他在厨房待久了,早就把这些知识忘了,现在得重新捡起来,而且要比当年的父亲记得更牢。
傍晚的时候,张婶的女儿林晓燕来了。她比于晖小一岁,穿着件粉色的棉袄,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用红色的头绳扎着,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她手里拿着个搪瓷盆,里面装着刚洗好的酸菜,看见于晖在看书,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他。
“于晖哥,我妈让我来给你送酸菜。”林晓燕把搪瓷盆放在桌上,眼睛瞟了眼于晖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看《铁路安全管理条例》,准备三天后的考核。”于晖合上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外面冷不冷?”
第5章 铁路安全管理条例
“不冷。”林晓燕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妈说,晚上让你教我炖酸菜白肉——我总把酸菜炖得太咸,我妈说你做得好吃。”
于晖愣了一下,才想起早上跟张婶说的话。他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太会,就是看我妈以前炖过,咱们晚上一起跟张婶学。”
林晓燕点点头,眼睛又落在了那本《铁路安全管理条例》上:“于晖哥,你真的要当乘警吗?像你爸一样?”
“嗯。”于晖拿起书,摸了摸封面,“我爸没完成的事儿,我想接着做。”
“那你一定能考上。”林晓燕的眼里闪着光,“我爸以前总说,你爸是咱们家属院的骄傲,说他是个好人,救了好多人。现在你要当乘警,肯定也能像你爸一样,当咱们家属院的骄傲。”
于晖心里一暖——前世他很少跟林晓燕说话,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炊事员,配不上人家姑娘,后来林晓燕嫁给了分局的一个干事,日子过得挺好。这一世,他不想再错过身边的温暖,不管是张婶的关心,还是林晓燕的鼓励,都值得他好好珍惜。
晚上,张婶家的厨房里飘着酸菜白肉的香味。于晖坐在灶台前烧火,林晓燕站在旁边,帮张婶切酸菜。张婶一边炖肉,一边跟他们讲以前的事儿:“你爸那时候,每次出乘回来,都要给我带点上海的大白兔奶糖,说给晓燕吃。有一次他出乘遇到台风,火车晚点了三天,他回来的时候,奶糖都化了,黏在纸里,他还不好意思地说‘下次给晓燕带更好的’……”
说着说着,张婶的声音就哽咽了,林晓燕赶紧递过手帕,小声劝:“妈,别难过了,于晖哥会像我爸说的那样,当乘警,当咱们家属院的骄傲。”
于晖看着锅里翻滚的酸菜白肉,眼泪差点掉下来。前世他总觉得父亲的牺牲是种负担,是别人同情他的理由,现在才明白,父亲的牺牲是种荣耀,是值得他用一辈子去继承的荣耀。
吃完饭,于晖帮张婶收拾完碗筷,准备回家。林晓燕送他到门口,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于晖哥,这是我攒的几块钱,你明天去乘警队报道,买点水喝。考核的时候别紧张,我相信你一定能过。”
于晖捏着布包,里面的硬币硌着手心,暖得发烫。他想说不用,可看着林晓燕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谢谢你,晓燕。等我考上乘警,一定请你吃大白兔奶糖。”
林晓燕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好,我等着。”
走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轻轻的,像鹅毛一样。于晖揣着林晓燕给的布包,怀里贴着父亲的警徽,手里攥着那本翻烂的《铁路安全管理条例》,心里满是踏实。他知道,三天后的考核肯定不容易,老周说不定还会暗中使绊子,但他不怕——前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一世,他有足够的勇气和底气,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
回到家,他把林晓燕给的钱放在桌上,又拿出父亲的警徽,放在钱旁边。他看着警徽,像是在跟父亲说话:“爸,明天我就去乘警队领考核表了。您放心,我一定能通过考核,一定能当上乘警,像您一样,护着这列火车,护着车上的旅客。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您失望。”
第二天一早,于晖起得很早。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外面套着张婶给的棉大衣,戴上父亲的旧棉帽,把《铁路安全管理条例》和《刑法常识》装进帆布包,又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的警徽揣进怀里,才出门。
乘警队在分局的后院,是栋两层的红砖楼,楼门口挂着“哈尔滨铁路分局乘警大队”的牌子,牌子上的红漆有点掉色,却透着股庄严。于晖走到楼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楼的大厅里坐着个穿藏蓝色警服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脸上带着点络腮胡,正低头写着什么。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于晖,眉头皱了皱:“你找谁?”
“您好,我叫于晖,是来领乘警考核表的,昨天周科长跟您打过招呼。”于晖赶紧开口,态度很恭敬。
男人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你就是于振海的儿子?”
“是。”于晖点头。
“你爸是个好人。”男人的语气软了些,把表格推过来,“我是乘警队的王队长。这张考核表你拿去填,三天后早上八点来这里参加考核,考核内容包括1000米跑、俯卧撑、法律知识笔试,还有应急处理模拟——你要是怕过不了,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我不放弃。”于晖拿起表格,认真地说,“王队长,我爸牺牲的时候,没完成的事儿,我想接着做。”
王队长看着他,眼里露出点欣赏:“好,有骨气。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他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个号码,递给于晖。
于晖接过纸条,心里暖了不少——没想到乘警队的王队长这么好说话,跟老周完全不一样。他填好考核表,递给王队长,又问了几个关于法律知识的问题,王队长都耐心地给解答了,临走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我等着你加入乘警队。”
走出乘警队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雪地里的阳光晃得人眼睛有点花。于晖拿着考核表,心里比刚才更有底气了——有王队长的支持,有父亲的警徽陪着,还有李叔和张婶的关心,这一次,他一定能通过考核,一定能当上乘警。
他走到分局门口,正好遇到了炊事班的王师傅。王师傅穿着件沾满油星的白大褂,手里提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土豆和白菜,看见于晖,笑着打招呼:“于晖,听说你昨天去人事科了?是不是要去我们炊事班啊?我跟你说,咱们炊事班虽然累点,但管饭,每个月还有补贴,挺好的。”
于晖想起前世在炊事班的日子,想起王师傅对他还算照顾,只是那时候他总觉得做饭没出息,跟王师傅没少闹矛盾。这一世,他虽然不想去炊事班,但也不想跟王师傅闹僵。
“王师傅,谢谢您的好意。”于晖笑了笑,“我现在在准备乘警队的考核,要是考核不过,再跟您学做饭。”
王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小子,有志向!想当乘警?跟你爸一样?行,要是真考上了,别忘了回炊事班看看我,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第6章 终究还是没有当上乘警
三天后的清晨,哈尔滨铁路分局的操场上还积着薄雪,风裹着冰碴子刮过,于晖却觉得浑身发热——他刚跑完1000米,用时3分20秒,比乘警队的合格线快了15秒;俯卧撑一口气做了50个,手臂虽然发酸,却没像前世在工地那样发颤。王队长站在操场边,手里拿着计时器,看着于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不错,比我当年还快两秒。”
于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胸口还在起伏,怀里的警徽硌着肋骨,像是父亲在替他攥着劲。他知道,这只是考核的第一关,后面的法律知识笔试和应急处理模拟,才是真正的硬仗——前世他连高中都没读完,法律条文只在工地普法宣传册上见过,应急处理更是一窍不通,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把《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翻得页脚起了毛,连里面“旅客遗失物品处理流程”的细枝末节都背得滚瓜烂熟。
笔试在乘警队的小会议室里,二十多个考生围着长桌坐着,大多是跟于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有的穿着崭新的夹克,有的手里攥着钢笔,脸上满是紧张。于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痕,像一道道模糊的泪印。他接过考卷,扫了眼题目,心里一下子松了——最后一道论述题居然是“如何处理列车脱轨后的旅客疏散”,这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痛,前世父亲就是因为没来得及完善疏散方案,才在事故里丢了命。他握着笔,手腕都在抖,不是紧张,是激动,那些关于“优先保护老人小孩”“用安全带固定伤员”的想法,顺着笔尖流在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答题纸。
应急处理模拟在下午,王队长扮演“醉酒闹事的旅客”,故意用酒瓶砸向桌子,玻璃碎片溅到于晖脚边,嘴里还骂骂咧咧:“凭啥不让我喝酒?这火车是你家开的?”周围的考生都慌了,有的往后躲,有的想上前拉架,只有于晖没动——他想起前世在厨房,遇到过喝醉酒掀翻菜盆的旅客,那时候他只会躲在王师傅身后,现在他却往前走了一步,双手稳稳按住王队长的手腕,声音不高却很坚定:“同志,火车上禁止携带易燃易爆物品,您的酒瓶要是砸到人,不仅要赔钱,还得负法律责任——您要是想喝酒,到站后我陪您去酒馆喝,现在请您把酒瓶放下。”
王队长的眼睛亮了,突然松开手,拍了拍于晖的肩膀:“好小子,不慌不忙,还懂法,比那些只会喊‘不许动’的强多了。”
考核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队长把于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杯热水:“你的成绩是第一名,笔试满分,应急处理也是最优。我已经把你的材料报给老周了,不出意外,下周就能给你办入职手续。”
于晖握着热乎乎的搪瓷缸子,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终于要当上乘警了,终于能继承父亲的警徽了。他想跟王队长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王队长,谢谢您……我爸要是知道,肯定也会谢谢您。”
“谢我干啥?是你自己争气。”王队长笑了,从抽屉里拿出枚崭新的警徽,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等你入职那天,我亲自给你戴上。”
于晖看着那枚警徽,跟父亲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亮,没有磨损的痕迹。他小心翼翼地把警徽收进怀里,跟父亲的警徽贴在一起,心里像揣了团火,暖得发烫。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每天都去家属院门口等消息,张婶和林晓燕也总来问他,林晓燕还给他织了条灰色的围巾,说“等你当上乘警,戴着围巾值夜班,就不冷了”。于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软乎乎的羊毛贴着皮肤,像是林晓燕的鼓励,一直暖到心里。
可等到第七天,等来的不是入职通知,是李叔急匆匆的脚步。李叔脸色发白,拉着于晖的胳膊就往分局跑:“晖子,出事了!老周说乘警队的编制满了,要把你调到炊事班去!”
于晖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铁轨震了一下,怀里的警徽突然变得冰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编制满了?王队长不是说赵哥的岗位空着吗?怎么会满了?”
“还不是老周搞的鬼!”李叔的声音都在抖,“我刚才去人事科,听见老周跟人打电话,说他侄子也想当乘警,把你的名额给顶了!晖子,你跟我去跟老周理论去,凭啥抢你的名额!”
于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前世他就是这样,被人抢了机会,这一世他明明那么努力,明明考了第一名,怎么还是逃不过当炊事员的命?他想起父亲的警徽,想起王队长给的新警徽,想起林晓燕织的围巾,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跟着李叔冲进人事科,老周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手里拿着份报纸,看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老李,于晖,你们来干啥?”
“老周,你凭啥把晖子的名额给你侄子?”李叔指着老周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变了,“晖子考核第一名,凭啥不能当乘警?你这是徇私舞弊!”
老周放下报纸,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神里满是不屑:“老李,话可不能乱说。乘警队的编制是分局定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侄子是大专毕业,学的是法律专业,比于晖更适合当乘警——于晖虽然考核过关,但学历不够,分局领导说了,得优先考虑高学历人才。”
“学历不够?”于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周科长,您之前怎么不说学历不够?考核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名额被你侄子顶了,才说学历不够?您这不是徇私舞弊,是什么?”
“于晖,注意你的态度!”老周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都震倒了,茶水洒在桌上,“我告诉你,这是分局的决定,你不服也得服!要么去炊事班,要么就别来铁路系统上班——你自己选!”
于晖看着老周那张嚣张的脸,想起前世在厨房的日子,想起妻子刘梅的冷嘲热讽,想起自己跳楼前的绝望。他突然觉得,就算当了乘警,在这样的人手下做事,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王队长给的新警徽,放在老周的办公桌上,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在嘲笑这场闹剧。
第7章 终于当上炊事员
“周科长,我选炊事班。”于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但我想跟您说一句,学历不代表能力,关系也不代表公道——就算我当了炊事员,也不会像您想的那样窝囊,我会把饭做好,让每一个旅客都吃暖和,让每一个同事都看清楚,于振海的儿子,就算在厨房,也有骨气。”
老周愣了一下,看着于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好像没想到这个刚成年的孩子,居然有这么硬的骨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挥了挥手:“行了,你去炊事班报道吧,找王师傅领工作服。”
走出人事科的时候,李叔还在替他委屈:“晖子,你咋就同意去炊事班了?咱们再去找分局领导说说,说不定还有机会……”
“李叔,不用了。”于晖打断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就算当了炊事员,我也能活出个人样。我爸当年在火车上救旅客,不是因为他是乘警,是因为他有良心;我现在去厨房做饭,也不是因为我没本事,是因为我想让大家吃好——只要有良心,在哪里都能做好事。”
李叔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明白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你比你爸还懂事。以后在炊事班要是受了委屈,就跟我说,我帮你出头。”
于晖去炊事班报道的时候,王师傅正在切菜。他穿着件沾满油星的白大褂,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于晖进来,赶紧放下菜刀:“晖子,你咋来了?不是说要当乘警吗?”
于晖拿起桌上的白大褂,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慢慢穿上——白大褂有点大,套在他的棉袄外面,显得有些臃肿,却很暖和。他笑着说:“王师傅,以后就跟您学做饭了。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不偷懒。”
王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我就喜欢踏实的孩子!以后你跟我学蒸馒头、炖菜,咱们炊事班虽然累点,但能让大家吃暖和,也是积德的事儿。”
周围的炊事员都围了过来,有个叫老陈的师傅,手里拿着个擀面杖,笑着说:“于晖,听说你考核考了第一名?厉害啊!就算来了炊事班,也是咱们炊事班的骄傲!”
“就是!老周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咱们都帮你!”另一个年轻的炊事员也跟着说。
于晖看着大家热情的样子,心里暖得发疼。他想起前世刚进炊事班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是“烈士后代”,对他敬而远之,现在却因为他敢跟老周叫板,敢放弃乘警的名额来厨房,对他刮目相看。他突然觉得,当炊事员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这里,他能感受到真心的温暖,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下午的时候,林晓燕来了。她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烤好的馒头,看见于晖穿着白大褂在洗菜,眼睛一下子红了:“于晖哥,你怎么真的来炊事班了?是不是老周欺负你了?”
于晖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过布包,拿出个馒头咬了一口,还是热的,带着股子麦香:“晓燕,我不是被欺负了,是我自己选的。你看,这白大褂多暖和,比警服还舒服呢。”
林晓燕看着他强装出来的笑容,眼泪掉了下来:“于晖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别担心,就算你当了炊事员,我也觉得你很厉害,比那些靠关系当乘警的人厉害多了。”
于晖摸了摸她的头,把剩下的馒头递给旁边的炊事员,笑着说:“你看,大家都喜欢吃你烤的馒头,以后你多来送点,咱们炊事班的人都谢谢你。”
林晓燕破涕为笑,点了点头:“好,我以后天天来给你送馒头,你要是饿了,就跟我说。”
傍晚的时候,于晖跟着王师傅学蒸馒头。他把手伸进面盆里,面团软软的,沾在手上,像是小时候父亲抱着他的感觉。王师傅在旁边教他:“揉面要顺时针揉,力气要匀,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才筋道。”于晖跟着学,虽然手上沾了不少面粉,却觉得很开心——这是他前世从未有过的感觉,靠自己的双手做事,踏实,安心。
馒头蒸好的时候,整个炊事班都飘着麦香。于晖拿起一个刚出锅的馒头,咬了一口,热乎的馒头在嘴里散开,带着股子甜味。他想起前世在工地,啃着掺沙子的窝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现在能亲手蒸出这么好吃的馒头,能让同事们吃暖和,心里满是成就感。
王师傅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于晖:“晖子,你蒸的馒头比我第一次蒸的还好吃。以后咱们炊事班的馒头,就交给你了。”
于晖接过馒头,心里暖暖的。他看着窗外的雪,看着远处的铁轨,突然觉得,就算当了炊事员,他也能继承父亲的念想——父亲是用警徽守护旅客,他是用锅铲守护旅客的胃,都是守护,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晚上回到家,于晖把父亲的警徽和王队长给的新警徽放在桌上,又把林晓燕织的围巾围在脖子上。他看着警徽,像是在跟父亲说话:“爸,我虽然没当上乘警,但我当了炊事员。我会把饭做好,让每一个旅客都吃暖和,让每一个同事都知道,您的儿子,就算在厨房,也有骨气,也能活出个人样。”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却没那么冷了。于晖坐在桌前,拿出《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继续翻看着——他虽然当了炊事员,却没放弃当乘警的梦想。他知道,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有骨气,总有一天,他能戴上那枚警徽,像父亲一样,站在列车上,守护着每一个旅客,守护着每一段铁轨。
而此刻,人事科的办公室里,老周正拿着于晖的考核材料,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想起于晖放下警徽时的眼神,想起于晖说“学历不代表能力”的话,心里突然有点发虚。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分局领导的号码:“领导,关于于晖的事儿,我觉得……是不是再考虑考虑?这孩子虽然学历不高,但挺有骨气,考核成绩也不错,或许……”
电话那头传来领导的声音,老周的脸色慢慢变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再观察观察。”
挂了电话,老周看着桌上的警徽,心里第一次有了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第8章 比前阵子的馒头有嚼劲儿
煤炉的火正旺,橙红的火苗舔着锅底,铝制蒸笼摞得比人高,白汽从笼缝里钻出来,裹着麦香飘满整个“哈尔滨—上海”线的绿皮火车炊事车。于晖正弯腰用粗布巾擦蒸笼边缘的水珠,袖口沾了点面粉,却比穿警服时更显踏实——这是他当炊事员的第五天,手里的馒头从最初的“歪瓜裂枣”,变成了现在的暄软雪白,连挑剔的列车长都夸“比前阵子的馒头有嚼劲儿”。
“于晖,赶紧把馒头装筐,三号车厢的旅客都在催了!”王师傅系着沾了油星的围裙,手里颠着铁锅,锅里的白菜炒粉条滋滋响,油花溅到围裙上,又添了道新印子,“今天有上海来的旅客,说想吃点带甜口的,你把昨天剩的红糖拿点出来,掺在下次的面里,别省着!”
于晖应了声,从铁皮柜里拿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块压得紧实的红糖——这是张婶昨天送来的,说“上海人爱吃甜,你掺在馒头里,旅客肯定喜欢”。他用菜刀刮了点红糖末,撒在刚和好的面里,指尖沾了点甜味,想起前世第一次蒸馒头的光景:那时候他碱放多了,馒头又黄又苦,有个旅客把铝制饭盒摔在地上,骂“炊事员没长心,拿猪食糊弄人”,他只会躲在王师傅身后抹眼泪,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他手里的面团揉得均匀,红糖末裹在面里,像藏了星星。他想起父亲常说的“不管做啥,用心就好”,突然觉得,就算在炊事车,也能把日子过出滋味来——前世他总觉得炊事员低人一等,现在才明白,能让旅客在冷飕飕的火车上,吃口热乎的甜馒头,也是种本事。
“同志,给我来两个馒头!”窗口探进个脑袋,是个穿着藏蓝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攥着两斤粮票,“我家丫头在五号车厢,说你们这儿的馒头好吃,让我多买两个带回去。”
于晖接过粮票,放在铁皮盒里,用竹夹夹了两个热馒头,裹在粗布巾里递过去:“小心烫,要是不够,等会儿再来拿,今天蒸得多。”
男人笑着接过:“哎,谢谢小伙子!我家丫头说,这馒头比她妈蒸的还好吃,下次坐车还来你这儿买!”
看着男人的背影,于晖心里暖烘烘的——这是他当炊事员以来,听到的最舒心的夸奖。他想起前世在厨房,每天面对的不是旅客的抱怨,就是同事的冷嘲热讽,从来没人跟他说“谢谢”,更没人说“下次还来”。这一世,只是换了个心态,居然连日子都亮堂了不少。
“于晖,快过来搭把手!”老陈的声音从车厢连接处传来。老陈是炊事班的老员工,头发都白了一半,平时爱开玩笑,却最疼年轻人。于晖跑过去,看见老陈正费力地搬着个大煤块,脸憋得通红:“这煤块太硬,我劈不动,你年轻,力气大,帮我劈开,不然煤炉该灭了。”
于晖接过老陈手里的斧头,掂量了一下,想起前世在工地劈柴的日子——那时候他每天要劈够十捆柴,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现在劈个煤块,倒也不算费劲。他把煤块放在铁砧上,举起斧头,“嘭”的一声,煤块裂开两半,大小正好能放进煤炉。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力气真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这么能干呢。对了,刚才我去二号车厢送水,听见旅客说,你昨天给那个拉肚子的孩子煮的米汤,特别管用,孩子今天都能跑着玩了——你咋知道米汤能治拉肚子?”
于晖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的事。昨天有个带孩子的旅客李大姐,孩子在火车上突然拉肚子,哭个不停,李大姐急得直跺脚,连乘务员都没办法。于晖想起前世在工地,有个工友的孩子也拉肚子,老中医说“米汤养胃,煮沸了喝能止泻”,他就赶紧用炊事车的大米,煮了碗浓稠的米汤,放温了给孩子喝,没想到真的管用。
“我以前听老家的人说的。”于晖笑了笑,没敢说太多——他怕说漏了嘴,让人知道他重生的秘密。
老陈却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还是你有心!咱们当炊事员的,不光要会做饭,还得懂点这些小窍门,才能帮旅客解决难处。你爸当年当乘警,就是这样,不管旅客有啥难处,都愿意伸手帮一把,你跟你爸一样,都是热心肠。”
提到父亲,于晖心里一酸,却也多了几分底气。他想起父亲的警徽,还在贴身的口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像是父亲在跟他说“做得好”。
正说着,突然听见车厢里传来一阵骚动,还有女人的哭声。于晖和老陈对视一眼,赶紧往车厢里跑——他们都知道,火车上最怕出这种事,万一有旅客突发疾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跑到车厢,看见围了一圈人,中间躺着个老年旅客,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没了意识。他的老伴坐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大爷,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周围的旅客都慌了,有的说“快找乘警”,有的说“火车上没医生,可怎么办啊”,还有的拿出自己的水壶,想给老人喂点水,却被人拦住:“不知道啥病,别乱喂水,万一出事了咋办?”
于晖挤进去,蹲在老人身边,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颈动脉——还有跳动,只是很微弱。他想起前世在工地,有个工友突发心脏病,医生说“发病时要让病人平躺,解开衣领,保持呼吸通畅,要是有硝酸甘油就更好了”。他赶紧说:“大家让一让,给老人留点空气!大娘,您别慌,大爷可能是心脏病犯了,您赶紧找找,大爷身上有没有带硝酸甘油?”
老太太愣了一下,赶紧在老人的口袋里翻找,果然找出个小药瓶,里面装着硝酸甘油。于晖接过药瓶,倒出一片,放在老人的舌下,又帮老人解开衣领,让他平躺下来,用自己的棉袄垫在老人的头下:“大家别围着了,都往后退退,让空气流通点,列车长呢?快让列车长联系下一站的医院,让他们准备好急救!”
“我在这儿!”列车长挤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下一站的车站联系,“已经联系好了,下一站是长春站,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医院的救护车已经在等着了。于晖,你懂急救?”
于晖摇了摇头:“我只是听人说过心脏病急救的方法,不知道管不管用,先试试吧。”
正说着,突然有人喊:“乘警来了!乘警来了!”
第9章 比乘警还靠谱!
于晖抬头,看见周磊穿着崭新的藏蓝色警服,帽檐压得低,手里拿着警棍,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看见围了一圈人,皱了皱眉:“吵什么吵?都散开!不知道火车上不能聚集吗?”
老太太赶紧抓住周磊的胳膊:“乘警同志,你快救救我家老头!他快不行了!”
周磊愣了一下,看见躺在地上的老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只是乘警,不会急救啊!你们找医生去!”
周围的旅客都愣住了,有人小声说:“乘警怎么能不会急救?不是说乘警都要学急救知识吗?”
周磊的脸一下子红了,又青了,指着于晖说:“他是炊事员,刚才是他在瞎折腾,要是出了事儿,他负责!”
于晖没理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老人的脸色——老人的嘴唇慢慢有了点血色,呼吸也顺畅了些。他松了口气,对老太太说:“大娘,大爷好多了,再等几分钟,到了长春站,救护车一到,就没事了。”
老太太感激地拉住于晖的手:“小伙子,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家老头今天就危险了!你真是个好人!”
周围的旅客也纷纷夸奖于晖:“这炊事员小伙子真能干,比乘警还靠谱!”“是啊,刚才乘警来了,啥也不会,还是人家炊事员有办法!”
周磊站在旁边,听着旅客的议论,脸涨得通红,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确实不会急救,当初考核的时候,急救知识都是抄的别人的,现在遇到真事,只能干着急。他狠狠瞪了于晖一眼,转身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于晖没在意周磊的眼神,只是一直守在老人身边,直到火车到达长春站,救护车把老人接走,他才松了口气。列车长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满脸通红:“于晖,你今天立大功了!要不是你,这事儿可就麻烦了!我回去就跟分局领导说,给你记个功!”
于晖笑了笑:“列车长,不用记功,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能帮到大爷,我也高兴。”
回到炊事车的时候,王师傅和老陈都在等他,手里拿着个刚炒好的鸡蛋,放在他面前:“快吃,补补身子!刚才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你小子真行!比那个周磊强多了!”
于晖拿起筷子,夹了口鸡蛋,鸡蛋炒得金黄,带着点葱花的香味,是他这几天吃的最香的一顿饭。他想起前世,就算在厨房干了三十年,也没人跟他说“你立大功了”,更没人特意给他炒鸡蛋吃。这一世,只是做了点小事,却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认可,心里像被煤炉的火烘得暖烘烘的。
傍晚的时候,火车到达沈阳站,停站二十分钟。于晖正忙着收拾炊事车,突然看见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是林晓燕,她穿着件粉色的棉袄,头上裹着块蓝布头巾,手里提着个布包,正踮着脚往炊事车里看。
于晖赶紧走过去,打开车窗:“晓燕,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在家待着?”
林晓燕笑了笑,把布包递进来:“我妈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里面有刚烤好的馒头,还有个热水袋,我灌满了热水,你晚上值夜班的时候,揣在怀里,就不冷了。”
于晖接过布包,触手暖暖的,打开一看,里面的馒头还热着,热水袋裹在毛巾里,温度正好。他想起前世,刘梅从来没给他送过东西,就算他在厨房加班到半夜,回家也只有冷锅冷灶。现在林晓燕的这点心意,却比前世的任何东西都让他觉得温暖。
“谢谢你,晓燕。”于晖的声音有点沙哑,“你快回去吧,火车马上就要开了,路上小心点。”
林晓燕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你在火车上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要是有啥难处,就给家里捎个信,我跟我妈去看你。”
火车开动的时候,于晖还在窗边看着林晓燕的身影,直到她变成个小黑点,消失在远处的人群里。他把热水袋揣在怀里,暖流传遍全身,手里攥着热乎的馒头,心里满是踏实——这一世,他虽然没当上乘警,却有了比警徽更珍贵的东西:别人的认可,朋友的关心,还有对生活的希望。
晚上值夜班的时候,炊事车的煤炉灭了一半,有点冷。于晖把热水袋揣在怀里,坐在小板凳上,拿出父亲的警徽,放在手里摩挲。警徽还是冰凉的,却像是有了温度,陪着他度过这漫长的夜晚。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周磊的狼狈,想起列车长的夸奖,突然觉得,就算当一辈子炊事员,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能靠自己的双手,帮到别人,能让父亲的名字,被更多人记住。
正想着,突然听见车厢连接处有脚步声,于晖抬头,看见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热水。老周平时很少来炊事车,尤其是在白天的事之后,于晖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赶紧站起来:“周科长,您怎么来了?”
老周走进来,把搪瓷缸子递给于晖:“天这么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白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好。”
于晖愣了一下,接过搪瓷缸子,热水的温度透过缸子传到手里,暖得他有点不真实。他以为老周会因为周磊的事,找他的麻烦,没想到他会来给送热水,还夸他做得好。
“周科长,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于晖的声音有点低。
老周点了点头,看着于晖手里的警徽,沉默了一会儿:“你爸当年当乘警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不管遇到啥事儿,都愿意伸手帮一把。那时候我跟你爸是同事,他总说‘咱们干铁路的,不管在哪个岗位,都是为旅客服务,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以前我没懂,现在看到你,才算懂了。”
于晖看着老周,突然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或许老周只是被权力迷了眼,忘了当初干铁路的初心,可他心里,还是有杆秤的,知道谁好谁坏,谁真的为旅客着想。
“周科长,谢谢您。”于晖的声音有点沙哑。
老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不管在哪个岗位,只要用心,都能做出成绩。我回去会跟分局领导说,给你争取个机会——就算当不了乘警,也能让你有更好的发展。”
老周走后,于晖坐在炊事车里,手里拿着搪瓷缸子,怀里揣着热水袋,心里满是希望。他知道,老周的话不一定能兑现,可就算不兑现,他也会好好干下去——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找到了生活的方向。
第10章 怎么为旅客做点实事
窗外的铁轨延伸向远方,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夜色里蜿蜒。于晖看着窗外的星星,想起父亲的笑容,想起林晓燕的关心,想起王师傅和老陈的照顾,突然觉得,这一世的路,就算再难,他也能走下去。他攥紧手里的警徽,在心里对父亲说:“爸,您放心,我会好好干,不管在哪个岗位,都不会给您丢脸。我会让更多人知道,您的儿子,也是个有骨气、有担当的人。”
而此刻,在列车的另一节车厢里,周磊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杯冷水,却怎么也喝不下去。他想起白天旅客的议论,想起于晖的从容,心里第一次有了点羞愧——他靠关系当上了乘警,却连最基本的急救知识都不会,而于晖只是个炊事员,却能在关键时刻帮到旅客。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乘警,当得有点窝囊。
或许,他该跟于晖学学,学学怎么当个真正的铁路人,怎么为旅客做点实事。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周磊的心里扎了根。
而这一切,于晖都不知道。他只是坐在炊事车里,喝着老周送来的热水,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期待着明天的太阳——明天,又会有新的旅客,新的故事,新的希望。
这一世,他要好好活着,好好做事,让每一个在火车上遇到他的人,都能记住,有个叫于晖的炊事员,会做暄软的甜馒头,会帮旅客解决难处,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列火车,守护着每一段铁轨。
——
天还没亮,哈尔滨铁路局的调度楼刚亮起第一盏灯,“哈尔滨—上海”线的绿皮火车炊事车里,煤炉已经烧得通红。于晖正蹲在炉边拨煤,铁钎子捅开炉底的灰,火星子溅到他的解放鞋鞋尖,留下个浅黑的印子——这双鞋是李叔上周送他的,鞋底还没磨平,比前世他在工地穿的破胶鞋暖和多了。
“于晖,把那边的碱面递过来!”王师傅站在面案前,手里的擀面杖擀得面团“咚咚”响,案板上撒着薄薄的面粉,像层白霜,“春运要来了,今天得多蒸两笼馒头,昨天调度室说,下趟车要超员三成,别到时候不够吃!”
于晖应着,从铁皮柜里拿出个印着“哈尔滨食品厂”的纸包,里面装着碱面——这年代的碱面都是凭票买的,王师傅每次都省着用,总说“碱多了苦,少了酸,得正好才暄乎”。他倒了点碱面在面盆里,指尖沾了点粉末,想起前世春运时的慌乱:那时候他刚当炊事员,不会算面量,蒸的馒头要么不够吃,要么剩下一堆馊掉,被老陈骂“眼里没活儿”,躲在炊事车角落偷偷哭。
可现在,他看着面案上码得整齐的面团,心里有谱——前几天他特意跟王师傅学了“按人头算面量”,超员三成,就多放两斤面,掺点红糖,旅客爱吃,还顶饿。他把面团放进蒸笼时,听见车厢连接处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老郑的嗓门:“王师傅!于晖!你们这儿有人会修阀门不?供水阀卡死了,旅客都等着接热水呢!”
老郑是负责列车供水的,常年穿着件褪色的蓝工装,袖口磨得发亮,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双沾着铁锈的解放鞋——他脾气急,前世于晖跟他打过一次交道,那时候供水阀也坏了,于晖只会站在旁边喊“找维修队”,被老郑骂“炊事员除了会蒸馒头,还会干啥”,最后还是等了半小时维修队来才修好,旅客骂了一路。
“我去看看!”于晖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抓起工具箱里的扳手就跑。王师傅在后面喊:“小心点!别逞能!实在不行等维修队!”于晖没回头,心里却有底——前世他蹲在旁边看维修队修过,知道是阀门里的铁锈卡住了,硬拧只会把阀杆拧断,得用煤油泡软了再卸。
供水间在列车中部,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两个铁皮水箱,阀门在水箱下方,锈迹斑斑的阀杆歪在一边,老郑正用锤子敲,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这破玩意儿!每年春运前准坏!维修队说要等一个小时,可旅客都围着接热水,有的要泡方便面,有的要给孩子冲奶粉,这咋等?”
于晖蹲下来,摸了摸阀杆,铁锈渣子掉在手上:“郑师傅,别敲了,越敲越卡。您有煤油没?倒点在阀杆缝里,泡五分钟,再拧就松了。”
老郑愣了一下,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煤油:“你确定?这法子我咋没听过?”于晖接过煤油,沿着阀杆缝倒了点,煤油渗进去,冒出点黑泡。他想起前世维修队就是这么干的,那时候他还觉得“这有啥难的”,可自己却不敢试,现在手里握着扳手,心里踏实得很。
五分钟后,于晖握住阀杆,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阀门居然开了!热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冒着白汽,老郑愣了半天,拍了拍于晖的肩膀:“好小子!你咋会修这玩意儿?比维修队还利索!刚才是我急糊涂了,不该跟你喊,你别往心里去。”
于晖笑了笑,把扳手递给老郑:“我以前听人说过这法子,试试就成了。郑师傅,您赶紧接热水吧,别让旅客等急了。”他转身要走,老郑突然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粮票,塞到他手里:“这是两斤粮票,你拿着,下次蒸馒头要是缺粮票,跟我说,我那儿还有点结余。”
于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粮票,粮票的边角都磨软了,带着老郑的体温——前世老郑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更别说粮票了,现在却因为修好了阀门,主动给粮票,于晖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前世总觉得“人心冷”,现在才明白,不是人心冷,是自己没拿出真心待人,没拿出本事让人认可。
回到炊事车,王师傅正盯着蒸笼看,看见于晖进来,赶紧问:“修好了?没出啥岔子吧?”于晖点头,把老郑给粮票的事说了,王师傅笑了:“老郑那人就是嘴硬心软,你帮了他,他记你一辈子。不过你也是,刚当炊事员没几天,咋啥都会?连阀门都会修?”
于晖挠了挠头:“我就是瞎琢磨,运气好罢了。”他没敢说重生的事,怕吓到王师傅。王师傅哼了一声,却拿起块红糖,撒在刚和好的面里:“算你厉害!今天多蒸点甜馒头,给老郑也留两个,算是谢他的粮票。”
第11章 哪能要您的鸡蛋?
正说着,窗口传来个熟悉的声音:“于晖同志在吗?”于晖抬头,看见李大姐抱着孩子站在窗口,穿着件碎花棉袄,领口缝着块补丁,齐耳短发用红绳扎了个小辫,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十几个鸡蛋,蛋壳上还沾着点泥土。
“李大姐,您怎么来了?”于晖赶紧打开窗口,“孩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李大姐笑得眼睛都眯了,把网兜递进来,“这是家里养的鸡下的蛋,没喂饲料,纯粮食蛋,你拿着补补身子。上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家孩子可就危险了!我今天特意从老家赶过来,就是想谢谢你。”
于晖推辞:“李大姐,您太客气了,我就是做了点小事,哪能要您的鸡蛋?”
“你必须拿着!”李大姐把网兜往他手里塞,“要是不拿,就是嫌我家鸡蛋不好!我家孩子说了,以后坐车,只吃你蒸的甜馒头,别的都不吃!”旁边的孩子也奶声奶气地说:“叔叔,馒头甜,好吃!”
于晖只好收下鸡蛋,网兜的绳子勒得手心有点疼,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他想起前世,自己的“儿子”从来没跟他说过“爸爸好”,更别说惦记他做的饭了,现在听着陌生孩子的话,心里像被甜馒头噎住了,又暖又酸。他从蒸笼里夹了两个热乎的甜馒头,裹在粗布巾里递给孩子:“拿着吃,刚蒸好的,小心烫。”
孩子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笑得满脸都是面粉:“妈妈,甜!比家里的好吃!”李大姐看着孩子,又看了看于晖,眼圈有点红:“于晖同志,你是个好人,以后肯定有好报。”
李大姐走后,王师傅看着网兜里的鸡蛋,笑着说:“你现在可是咱们列车上的名人了!旅客都知道炊事车有个于晖,会蒸甜馒头,还会救急。刚才列车长过来,说要给咱们炊事班记个集体功呢!”
于晖心里乐滋滋的,却没骄傲——他知道,这些都是靠自己一点一点干出来的,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是靠前世的教训,靠今生的用心。他把鸡蛋放在铁皮柜里,想着晚上分给班组的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前世他总想着自己吃亏,现在才明白,分享比独占更开心。
中午的时候,忙得不可开交,就餐的旅客排着队买馒头,有的要甜的,有的要咸的,于晖和王师傅、老陈忙得满头大汗。突然,队伍里传来个犹豫的声音:“于晖……同志,能跟你说句话吗?”
于晖抬头,看见周磊站在队伍后面,穿着藏蓝色警服,帽檐压得低,手攥着衣角,脸有点红。周围的旅客都看过去,有人小声说:“这不是上次那个不会急救的乘警吗?”周磊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
于晖赶紧走过去,拉着周磊到炊事车后面:“周哥,有啥事儿?”
周磊抬头,眼神有点闪躲,声音很小:“我……我想跟你学学急救知识。上次的事,我知道错了,要是再遇到旅客生病,我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没用……”
于晖愣了一下,没想到周磊会来请教他。前世周磊总是嘲笑他“炊事员没文化”,每次见面都故意撞他一下,现在却低着头跟他请教,于晖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反而有点心疼——周磊虽然靠关系当上乘警,却也想做好工作,只是没人教他,没人带他。
“行,我教你。”于晖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他整理的急救要点,“你先看这个,里面有心脏病、拉肚子、烫伤的处理方法,看不懂的地方问我。下次列车停靠,咱们找个空车厢,我教你实操。”
周磊接过小本子,手指有点抖,翻了两页,眼圈突然红了:“于晖,谢谢你……以前我总跟你作对,还嘲笑你,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我这个乘警当得不合格,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这身警服。”
于晖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哥,过去的事就别说了。咱们都是干铁路的,不管是乘警还是炊事员,都是为了旅客好,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周磊点点头,攥着小本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于晖,下次你要是有啥难处,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看着周磊的背影,于晖心里踏实了不少——他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影响了别人,让周磊从“混日子”变成“想做事”,这比当乘警更有意义。他想起前世,自己只会抱怨周磊靠关系,却没想过,其实每个人都有变好的可能,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有人愿意拉一把的机会。
傍晚的时候,火车停靠在长春站,老周突然来了炊事车。他穿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于晖,跟你说个事。分局要评月度‘服务标兵’,列车长和我都推荐了你,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个字。”
于晖接过文件夹,里面是他的个人信息和事迹介绍,写着“于晖同志在炊事岗位上,用心服务旅客,多次解决紧急情况,得到旅客一致好评”。他看着“服务标兵”四个字,心里有点激动——前世他干了三十年炊事员,别说标兵了,连一次口头表扬都没有,现在才当炊事员不到一个月,就有了这个机会。
“周科长,谢谢您。”于晖的声音有点沙哑。
老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谢我干啥?这是你自己挣来的。不过……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有人觉得,‘服务标兵’应该给乘警或者乘务员,炊事员不够‘体面’,可能会有争议。你要是想评,就得做好准备,到时候可能要去分局做个汇报,讲讲你是怎么服务旅客的。”
于晖心里一紧——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争议”,前世就是因为“炊事员没地位”,很多机会都轮不到他。可现在,他看着文件夹上的字,想起旅客的夸奖,想起王师傅、老郑的支持,突然有了勇气:“周科长,我想试试。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想跟分局的领导说说,炊事员也能为旅客做实事,也能当‘服务标兵’。”
老周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有骨气!我没看错你。汇报的事我帮你准备,你只要把你做的事好好说说就行。”
第12章 这也能评标兵?
老周走后,炊事车的灯亮了,煤炉的火还旺着,蒸笼里的馒头香飘得很远。于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文件夹,怀里揣着父亲的警徽,心里满是希望。他想起前世的自己,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总觉得命运不公,现在才明白,命运不是靠等的,是靠自己争的,是靠自己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窗外的长春站灯火通明,旅客们拎着行李匆匆忙忙,有的上车,有的下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于晖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他的“目的地”,是成为一个让父亲骄傲、让旅客认可、让自己踏实的人。
他打开文件夹,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于晖”两个字,字迹虽然不算好看,却很有力。他知道,汇报可能会遇到困难,可能会有人反对,可他不怕——他有父亲的警徽陪着,有王师傅、老陈、老郑的支持,有林晓燕的鼓励,还有那么多旅客的认可,这些都是他的底气。
而此刻,在列车的另一节车厢里,周磊正拿着于晖的小本子,认真地记着急救要点。他旁边坐着个老乘警,看见他这么认真,笑着说:“小周,你最近变化挺大啊,以前总想着偷懒,现在怎么这么用功?”
周磊抬头,笑了笑:“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才知道,干铁路不是混日子,得真本事才行。于晖比我强,我得跟他学。”
老乘警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于晖这小伙子确实不错,虽然是炊事员,却比很多乘警都用心。这次‘服务标兵’要是评给他,我第一个支持。”
周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也支持!要是有人反对,我去跟他们说,于晖配得上这个标兵!”
哈尔滨铁路分局的小会议室里,烟味裹着煤炉的热气飘得满屋子都是。于晖坐在角落的木椅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服务标兵”事迹材料,指尖把纸边捏出了褶子——这是他第三次来分局,前两次都是来办事,从没进过这么“体面”的地方:墙上挂着“铁路系统先进单位”的红绸锦旗,桌上摆着印着“哈尔滨分局”字样的搪瓷缸子,连烟灰缸都是崭新的白瓷的,比炊事车上的铁皮烟灰缸亮了不止三个度。
“于晖是吧?”坐在主位的刘主任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脆响。他穿着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别着枚歪斜的钢笔,头发梳得油亮,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却没敢擦——屋里的煤炉烧得太旺,又挤了十几个人,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你就是炊事班那个?想评‘服务标兵’?”
于晖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比第一次来分局时多了几分底气:“是,刘主任。我在‘哈尔滨—上海’线炊事车工作,这是我的事迹材料,里面写了我服务旅客的具体情况。”他把材料递过去,指尖碰到刘主任的手,对方的手又凉又滑,像是抹了猪油。
刘主任扫了眼材料,嘴角撇了撇,把材料往旁边一推,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炊事员啊……不是我说,小于,‘服务标兵’历来都是评给乘警、乘务员的,他们直接跟旅客打交道,风险高、责任大。你们炊事员,不就是蒸个馒头、炒个菜吗?这也能评标兵?”
这话像根针,扎得于晖的脸瞬间热了。他想起前世,自己在厨房干了三十年,也听过无数次类似的话:“炊事员没出息”“就会跟锅碗瓢盆打交道”,那时候他只会低着头,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可现在,他攥了攥怀里的警徽,冰凉的金属让他脑子清醒——这一世,他不能再忍。
“刘主任,”于晖的声音没抖,却带着股子韧劲,“炊事员确实是蒸馒头、炒菜,但旅客在火车上,吃不上热饭、喝不上热水,再安全的旅途也不舒心。上个月有个孩子在火车上拉肚子,我用米汤帮他止了泻;上周供水阀坏了,我用煤油泡开阀门,让旅客及时喝上了热水;还有春运前,我改进了馒头配方,掺了红糖,旅客都说好吃,连列车长都夸咱们炊事班的馒头‘暖了人心’——这些,难道不算服务?”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烟味好像都淡了些。坐在旁边的王师傅突然开口,他穿着那件沾了油星的白大褂,袖口还别着块擦汗的粗布巾:“刘主任,于晖说的是实话!咱们炊事班以前蒸的馒头要么酸要么苦,旅客投诉不断,自从于晖来了,馒头暄软,菜也合口,上个月的旅客满意度比以前高了三成!这还不算标兵?”
“就是!”老郑也跟着说,他把工装袖子卷得更高,露出胳膊上的旧伤疤,“上次供水阀坏了,维修队要等一个小时,是于晖十分钟修好的,不然旅客得骂一路!他虽然是炊事员,却比有些乘警还用心!”
刘主任的脸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周磊突然站了起来。他穿着藏蓝色警服,帽檐正得很,手里还攥着于晖给他的急救小本子:“刘主任,我证明!于晖不仅会做饭、修阀门,还会急救!上个月有位老人突发心脏病,是他用硝酸甘油救了老人的命,我当时就在场,我……我那时候连急救步骤都记不住,比他差远了!”
周磊的声音有点抖,却很响,连窗外的雪粒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都盖过了。于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磊会站出来帮他说话,更没想到这个曾经靠关系上位的乘警,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不如一个炊事员。
刘主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眼神飘到坐在对面的老周身上,带着点警告的意思:“老周,你是人事科的,你说说,这‘服务标兵’的名额,该不该给一个炊事员?”
第13章 托人从沈阳买的“大生产”
老周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咳嗽了一声,眼神扫过会议室的人,最后落在于晖身上:“刘主任,按规定,‘服务标兵’是评给‘在服务旅客中表现突出’的职工,没说炊事员不能评。于晖的事迹,王师傅、老郑、小周都能证明,旅客也有感谢信——要是因为他是炊事员就不评,恐怕说不过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清楚:“再说,于晖是于振海的儿子,于振海是为救旅客牺牲的烈士——咱们要是连烈士的儿子都亏待了,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刘主任的心上。他的脸瞬间变了色,端起茶杯喝了口,却没咽下去,又吐回杯里:“行……行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这个名额就给于晖。不过,小于,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大家的期望。”
于晖心里松了口气,刚要道谢,刘主任突然又说:“对了,下个月分局要搞‘食堂改革’,要从基层选个炊事员去负责分局食堂的管理,我看你挺能干的,到时候可以试试——不过,这管理岗得懂点文化,你初中毕业,怕是有点吃力啊。”
这话里的嘲讽,于晖听得明白——刘主任还是没瞧得起他,就算给了标兵名额,也觉得他干不了“体面”的活。但他没生气,只是笑了笑:“谢谢刘主任提醒,我会抽空学习的,就算考不上管理岗,我也会把炊事车的活儿干好。”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王师傅拍着于晖的肩膀,笑得满脸是褶:“好小子!没给咱们炊事班丢脸!以后谁再敢说炊事员没出息,我就把你这标兵证书甩他脸上!”
老郑从口袋里掏出包烟,递了根给于晖:“抽烟不?这是我托人从沈阳买的‘大生产’,平时我都舍不得抽。今天高兴,给你一根!”
于晖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他前世在工地学会了抽烟,后来因为没钱,只能抽最便宜的“握手”,现在拿着“大生产”,心里却没了抽烟的念头。他想起前世,自己为了个“先进炊事员”的名额,给领导送了两斤猪肉,最后还是没评上,现在靠自己的本事赢得了标兵,比送多少礼都踏实。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张婶和林晓燕正在门口等他。张婶穿着件新做的暗红色棉袄,领口缝着黑色的滚边,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炖好的酸菜白肉;林晓燕穿着件碎花棉袄,辫子上扎着新的粉色头绳,手里拿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里面是枚崭新的钢笔——是她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
“晖子!评上了没?”张婶拉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于晖点头,从包里拿出“服务标兵”证书,红色的封皮上印着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张婶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眼泪都掉了下来:“好!好!你爸要是知道,肯定高兴!他这辈子都想让你有出息,现在你做到了!”
林晓燕把钢笔递过来,脸有点红:“于晖哥,这是我给你买的,你以后学习用得上。刘主任不是说你得懂点文化吗?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我今年考上了高中,成绩还不错。”
于晖接过钢笔,笔杆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字样,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想起前世,自己连初中都没读完,刘梅总嘲笑他“没文化、没本事”,现在林晓燕不仅没嫌弃他,还愿意教他学习,心里暖得发疼。
“谢谢晓燕,”于晖把钢笔揣进怀里,“以后就麻烦你了,我肯定好好学,不辜负你。”
晚上,张婶做了酸菜白肉,还煮了几个鸡蛋,林晓燕也留下来吃饭。饭桌上,张婶不停地给于晖夹肉,说“补补身子”;林晓燕帮他整理学习笔记,把重点内容用红笔标出来;于晖给她们讲火车上的事,讲救老人、修阀门,讲旅客的夸奖,屋里的笑声飘得很远,比煤炉的火还暖。
吃完饭,于晖送林晓燕回家。雪已经停了,月亮挂在天上,像个银盘子,把地上的积雪照得发亮。林晓燕走在前面,辫子上的粉色头绳在月光下晃来晃去,于晖跟在后面,心里满是踏实——这一世,他虽然没当上乘警,却有了比警徽更珍贵的东西:别人的尊重,朋友的关心,还有对未来的希望。
“于晖哥,”林晓燕突然停下,转身看着他,眼里闪着光,“我听说分局食堂要改革,你要是去了分局食堂,就能经常回家了,不用总在火车上跑了。”
于晖点头:“是啊,要是能去分局食堂,就能经常跟你们见面了。不过,我现在还没把握,得好好准备。”
“我相信你能行!”林晓燕的声音很坚定,“你那么能干,蒸馒头、修阀门、救旅客,连标兵都能评上,肯定能考上管理岗!”
看着林晓燕的笑容,于晖突然觉得,就算考不上管理岗,也没关系——只要能跟这些真心对他好的人在一起,就算在炊事车干一辈子,也值了。
第二天一早,于晖照常去炊事车上班。刚到车上,就看见老周站在煤炉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色有点沉。
“于晖,跟你说个事。”老周把文件夹递给于晖,“分局食堂改革的岗位名单下来了,刘主任的侄子也报了名——他是大专毕业,学的是酒店管理,刘主任跟我说,‘优先考虑高学历人才’,你的机会怕是不大了。”
于晖接过文件夹,看着上面“刘浩”的名字,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早就料到刘主任会搞小动作,前世的经历让他明白,靠关系抢名额的事,在铁路系统里太常见了。
“周科长,谢谢您告诉我。”于晖把文件夹还给老周,“没关系,考不上就考不上,我还是在炊事车干吧,这里挺好的,旅客需要我,同事也需要我。”
第14章 心里满是成就感
老周愣了一下,看着于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你这孩子,心态真好。要是换了别人,早就闹起来了。”他顿了顿,又说,“其实,还有个机会——‘哈尔滨—上海’线要换新车,需要一个懂炊事、又懂点安全知识的人,负责新车炊事车的设备调试,列车长推荐了你,说你‘细心、能干,还懂维修’。这个岗位虽然不是管理岗,但能参与新车调试,以后有机会往技术岗转,比在旧车干有前途。”
于晖心里一动——新车调试!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前世他在旧炊事车干了三十年,设备越来越旧,蒸馒头的笼屉都换了三个,却从没见过新车的设备。这一世,他不仅能见到新车,还能参与调试,这比管理岗更让他心动。
“周科长,我愿意去!”于晖的声音有点激动。
老周笑了:“好!我就知道你会愿意。不过,这个岗位需要跟厂家对接,还要学新设备的操作手册,你得好好准备,别给咱们分局丢脸。”
于晖点头,心里满是期待——他想起父亲当年参与旧车改造的事,父亲总说“铁路在进步,咱们也得进步”,现在他也能参与新车调试,算是继承了父亲的念想。
正说着,列车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铝制饭盒,里面装着刚买的油条:“于晖,恭喜你评上标兵!这油条是我特意给你买的,趁热吃。对了,新车调试的事,你可得好好干,厂家的人下周就来,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们。”
于晖接过饭盒,油条还热着,飘着香味。他咬了一口,酥脆可口,是他前世最喜欢吃的早餐——那时候他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次油条,现在却能因为自己的努力,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心里满是成就感。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一边在炊事车工作,一边准备新车调试的资料。他从老周那里借来了新设备的操作手册,上面满是专业术语,他看不懂的地方,就记在小本子上,晚上回去问林晓燕;他还跟老郑学了点电路知识,老郑说“新车设备都是电气化的,懂点电路,调试的时候能少走弯路”。
一周后,厂家的人来了。领头的是个叫张工的男人,穿着件蓝色的工装,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图纸夹,看起来很严肃。列车长把于晖介绍给张工,张工上下打量了于晖一番,皱了皱眉:“你就是负责调试的炊事员?这么年轻,能行吗?”
于晖没生气,只是笑了笑:“张工,我虽然年轻,但在炊事车干了一段时间,懂点旧设备的问题,新设备我也学了操作手册,有不懂的地方,还请您多指教。”
张工没说话,只是把图纸夹递给于晖:“你先看看图纸,下午咱们去新车上看看,试试设备。”
下午,于晖跟着张工去了新车库。新车比旧车亮堂多了,炊事车的设备都是不锈钢的,蒸馒头的笼屉是自动控温的,炒菜的灶台是天然气的,比旧车的煤炉干净多了。于晖看着新设备,心里满是激动——这就是铁路的进步,也是他的进步。
张工让于晖试试自动笼屉的操作,于晖按照手册上的步骤,打开电源,设定温度,放入面团,动作很熟练。张工看着,眼里的怀疑少了几分。
“张工,我觉得这个笼屉的通风口有点小。”于晖突然说,“要是蒸的馒头多,通风不好,馒头容易夹生。旧车的笼屉通风口大,虽然费煤,但蒸出来的馒头暄软,咱们可以把新车的通风口改大一点,这样既省时间,又能保证质量。”
张工愣了一下,拿起图纸看了看,又蹲下来看了看笼屉的通风口,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之前没考虑到馒头数量的问题,通风口确实小了。没想到你一个炊事员,还懂这个!”
于晖笑了笑:“我只是在旧车蒸了很多次馒头,知道什么样的通风口合适。”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跟着张工调试设备,提出了不少改进建议:把水龙头的位置挪到操作台旁边,方便洗菜;在煤炉旁边加个储物架,放常用的调料;把排气扇的功率加大,减少油烟——这些建议都被张工采纳了,张工还说“要给于晖发奖金,表彰他的细心”。
调试结束那天,张工握着于晖的手,笑着说:“于晖,你是个好苗子!要是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去厂家的技术部,跟着我学设备设计,比在炊事车干有前途。”
于晖愣了一下,心里很激动——这可是个天大的机会!前世他连想都不敢想,能去厂家当技术人员。可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张工,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是想留在铁路系统,留在炊事车,这里有我的同事,有需要我的旅客,我舍不得离开。”
张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有骨气!以后要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回到炊事车,王师傅和老陈早就准备好了饭菜,都是于晖爱吃的:酸菜白肉、炒鸡蛋、还有甜馒头。大家围在一起吃饭,聊着新车的设备,聊着以后的日子,屋里的笑声飘得很远,比煤炉的火还暖。
于晖看着身边的同事,想起前世的孤独和委屈,想起今生的温暖和认可,心里突然明白了——所谓的逆袭,不是当上多高的官,赚多少钱,而是能靠自己的双手,赢得别人的尊重,能和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在一起,过踏实、舒心的日子。
而此刻,分局的办公室里,刘主任正对着电话发脾气:“我侄子怎么就没选上?那个于晖不就是个炊事员吗?凭什么让他参与新车调试?”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的声音,很平静:“刘主任,于晖是靠自己的本事赢得的机会,列车长推荐他,厂家认可他,我也没办法。再说,铁路系统需要的是能干实事的人,不是靠关系的人——您要是再这么搞,迟早会出问题。”
刘主任挂了电话,把茶杯摔在桌上,茶水洒了一地。他看着窗外的雪,心里满是不甘——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斗不过一个炊事员。
第15章 蒸笼里的商机
煤炉的火比往日旺了三分,于晖正弯腰往炉膛里添煤,铁铲碰撞炉壁的脆响里,裹着甜香的白汽从蒸笼缝里钻出来,在炊事车的铁皮顶上凝了层水珠,又顺着车壁往下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他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视线落在案板上——那里摆着三个竹篮,分别装着红糖馒头、葱油花卷和豆沙包,都是他前几天琢磨出来的“新花样”。
“于晖,你这豆沙包真能卖出去?”王师傅系着油星斑驳的围裙,手里颠着炒瓢,锅里的萝卜干炒肉末滋滋响,“咱们以前只卖白面馒头,旅客都习惯了,突然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别砸手里。”
于晖拿起个豆沙包,捏了捏,暄软的面团回弹得刚好:“王师傅,您看,春运快到了,旅客带着孩子的多,甜口的东西孩子爱吃;还有那些去上海打工的年轻人,平时舍不得吃,坐车的时候愿意买个花卷解解馋。咱们成本没加多少,红糖和豆沙是我托张婶从郊区供销社批的,比在车站买便宜两成,就算卖不掉,咱们自己吃也不亏。”
他这话不是随口说的——前世春运时,他见过太多旅客抱着孩子在车厢里哭闹,就因为孩子嫌白面馒头没味道;也见过年轻人攥着皱巴巴的钱,在列车小卖部前犹豫半天,最后还是舍不得买一块五毛钱的饼干。那时候他只会心疼,却没想过能做点什么,这一世有了机会,他不仅想让旅客吃好,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多挣点钱——父亲的抚恤金快花完了,他得攒钱给家里修修漏风的窗户,还得给林晓燕买本新的高中课本,不能总让她用旧书。
正说着,窗口探进个脑袋,是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两张一元的纸币,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同志,给我来两个豆沙包,我家丫头在五号车厢,吵着要吃甜的。”
于晖赶紧用竹夹夹了两个豆沙包,裹在粗布巾里递过去:“小心烫,要是不够,等会儿再来,今天蒸得多。”
年轻人接过包子,笑着说:“谢谢啊!刚才我在车厢里听人说你们这儿有豆沙包,特意跑过来的——以前坐车,除了白面馒头就是咸菜,孩子都吃腻了。”
看着年轻人的背影,王师傅愣了愣,手里的炒瓢都停了:“还真有人买?”
“您看,这不是来了嘛。”于晖笑着指了指窗口,又有两个旅客排起了队,一个要葱油花卷,一个要红糖馒头。他拿起铁皮盒,把钱仔细放进去,心里算了笔账:白面馒头两毛钱一个,成本一毛二;豆沙包三毛一个,成本一毛八,每个能多赚六分钱;葱油花卷也是三毛,成本一毛七,能多赚七分。要是一天能卖出去五十个,就能多赚三块多,一个月下来就是近百块,比他的工资还高。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热——前世他在厨房干了三十年,工资从三十块涨到六十块,省吃俭用也没攒下多少钱,最后还因为没钱给妻子治病,被人嘲笑“窝囊废”。这一世,他不仅要靠双手赢得尊重,还要靠本事挣到钱,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于振海的儿子,不仅有骨气,还有脑子。
中午的时候,三个竹篮里的点心卖得只剩五个豆沙包。王师傅看着铁皮盒里的钱,笑得眼睛都眯了:“于晖,还是你有办法!晚上我请你吃炒鸡蛋,咱们再琢磨琢磨,下次能不能整个肉包子?”
“肉包子成本太高,春运期间猪肉贵,咱们先别急。”于晖把剩下的豆沙包分给班组的人,“咱们可以先试试做红薯饼,红薯便宜,蒸出来甜丝丝的,旅客肯定爱吃。我明天跟张婶说一声,让她帮咱们批点红薯。”
老陈咬了口豆沙包,含糊不清地说:“行!听你的!以前咱们炊事班就知道按部就班蒸馒头,哪想过还能这么搞?于晖,你这脑子,比咱们这些老骨头灵光多了!”
于晖笑了笑,没说话——他这不是灵光,是前世的苦日子教会他的。那时候他在工地,为了多赚点钱,跟着工友去菜市场卖过煮玉米,知道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东西成本低,这些经验,现在都派上了用场。
下午火车停靠在沈阳站,于晖趁着停车的间隙,去车站旁边的供销社转了转。供销社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商品,从盐巴、酱油到肥皂、毛巾,琳琅满目,只是大多要凭票购买。他找到卖红糖的柜台,跟售货员聊了聊,得知要是一次批五十斤以上,能再便宜一成。他心里算了算,五十斤红糖能做一千多个豆沙包,够卖半个月,于是跟售货员约定,下次自己跑车的时候再来提货。
走出供销社的时候,他看见车站门口有个卖红薯的老农,推着辆二八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竹筐,里面装满了红薯,外皮红红的,看起来就甜。于晖走过去,跟老农聊了聊,得知老农是附近村里的,家里种了两亩红薯,吃不完就拉到车站来卖,一毛钱一斤。于晖跟他商量,以后每天给他留一百斤红薯,他让炊事班的人来取,老农高兴得答应了——这样他就不用每天推着自行车到处跑了。
回到火车上,于晖把批红糖和买红薯的事跟王师傅说了,王师傅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考虑得真周到!以后咱们炊事班的采购,就交给你了!”
接下来,于晖的“新花样”越来越多:红薯饼蒸好了,甜丝丝的,一咬满嘴香;他还把剩下的萝卜干和肉末混在一起,做成了萝卜干肉包,虽然肉不多,但味道香,卖三毛五一个,也很受欢迎。每天的额外收入从三块多涨到了五块多,班组的人都很高兴,老陈还提议,把额外收入的一部分拿出来,给炊事班添点新工具——比如一把新的菜刀,还有一个新的铁皮桶,用来装面粉。
于晖同意了,他知道,只有让大家都受益,才能把这件事长久地做下去。前世他在厨房,总想着自己吃亏,跟同事闹矛盾,最后搞得孤孤单单;这一世,他要学会分享,学会团结,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第16章 学会团结,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这天晚上,火车停靠在天津站,于晖正忙着收拾炊事车,突然听见有人喊他:“于晖同志!”
他抬头,看见周磊站在窗口,穿着藏蓝色警服,手里提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我想跟你买点豆沙包和红薯饼,我妹妹明天过生日,她爱吃甜的。”
于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哥,跟我还客气啥?你等着,我给你装几个。”他拿起竹篮,装了四个豆沙包和四个红薯饼,裹在粗布巾里递过去,“不用给钱,咱们自己做的,不值钱。”
周磊赶紧把钱递过去:“那不行!你这是做生意,我不能白要。”他把五块钱塞到于晖手里,“多的钱不用找了,就当我照顾你生意。”
于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钱:“那谢谢周哥了。你妹妹多大了?过生日想要啥礼物?”
“十二岁,喜欢看书。”周磊笑了笑,“我打算给她买本《西游记》,她念叨了好久了。”
于晖心里一动——他想起林晓燕也喜欢看书,上次她跟他说,想买本《三国演义》,但书店里卖断货了。他跟周磊说:“周哥,你要是在天津站买不到《西游记》,可以去火车站旁边的旧书摊看看,那里有很多旧书,又便宜又全。我上次在那里看到过《西游记》,才五毛钱一本。”
周磊眼睛一亮:“真的?那我现在就去看看!谢谢你啊,于晖!”他说完,转身就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看着周磊的背影,于晖心里暖烘烘的——他不仅靠自己的本事挣到了钱,还帮了别人,这种感觉,比挣多少钱都开心。
晚上值夜班的时候,炊事车的煤炉灭了一半,有点冷。于晖把热水袋揣在怀里,坐在小板凳上,拿出铁皮盒,把里面的钱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一元的、五角的、一角的,还有几分的硬币,加起来一共是二十四块六毛八。这是他这几天的额外收入,加上工资,这个月能攒下近五十块钱。
他把钱分成三份:一份十块,用来给家里修窗户;一份五块,用来给林晓燕买《三国演义》;剩下的九块六毛八,留着当采购资金,下次批红糖和红薯用。他把钱仔细地包在布包里,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心里满是踏实——前世他从来没攒过这么多钱,现在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攒起来,每一分钱都带着汗水的味道,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正想着,突然听见车厢连接处有脚步声,于晖抬头,看见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热水。
“周科长,您怎么来了?”于晖赶紧站起来。
老周走进来,把搪瓷缸子递给于晖:“天这么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我听说你最近在炊事班搞了不少新花样,卖得还不错?”
于晖接过搪瓷缸子,点了点头:“就是想让旅客吃好点,顺便多挣点钱,改善一下班组的条件。”
老周笑了笑,看着于晖手里的布包:“你这孩子,不仅能干,还会过日子。不过,你得注意点,别让刘主任知道了——他那人,见不得别人好,要是知道你额外挣钱,说不定会找你麻烦。”
于晖心里一紧——他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刘主任一直看他不顺眼,要是知道他在炊事班搞“副业”,肯定会借题发挥,说他“不务正业”。
“谢谢周科长提醒,我会注意的。”于晖的声音有点低。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怕,有我在。你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旅客满意,班组同事支持,他就算想找你麻烦,也找不到理由。对了,新车调试的事,厂家那边反馈很好,说你提出的改进建议很实用,分局领导也知道了,打算给你发笔奖金,下个月就能下来。”
于晖愣了一下,心里满是惊喜:“真的?谢谢周科长!”
“谢我干啥?这是你自己挣来的。”老周笑了笑,“好好干,以后还有机会。我看你这孩子,不仅会做饭,还懂经营,说不定以后能把咱们分局的食堂搞得更好。”
老周走后,于晖坐在炊事车里,手里拿着搪瓷缸子,怀里揣着钱,心里满是希望。他知道,以后的路还会有困难,刘主任可能会找他麻烦,春运期间会更忙,但他不怕——他有父亲的警徽陪着,有王师傅、老陈、老郑的支持,有林晓燕的鼓励,还有自己挣来的钱,这些都是他的底气。
窗外的铁轨延伸向远方,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夜色里蜿蜒。于晖看着窗外的星星,想起父亲的笑容,想起林晓燕的关心,想起王师傅和老陈的照顾,突然觉得,这一世的路,就算再难,他也能走下去。他攥紧手里的布包,在心里对父亲说:“爸,我不仅能靠自己的双手赢得尊重,还能靠本事挣到钱了。我会好好干,让您在天之灵,也能为我骄傲。”
而此刻,在列车的另一节车厢里,刘主任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份报纸,却没心思看。他想起白天听人说,于晖在炊事班卖点心,赚了不少钱,心里就不舒服——他觉得,一个炊事员,就该老老实实蒸馒头,不该搞这些“歪门邪道”。他决定,等回到分局,就去找于晖的麻烦,让他知道,谁才是分局的“老大”。
这个念头,像颗毒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而这一切,于晖都不知道。他只是坐在炊事车里,喝着老周送来的热水,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期待着明天的太阳——明天,又会有新的旅客,新的故事,新的希望。这一世,他要好好活着,好好做事,让每一个在火车上遇到他的人,都能记住,有个叫于晖的炊事员,会做暄软的甜馒头,会做香甜的红薯饼,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列火车,守护着每一段铁轨,也守护着自己的梦想和生活。
第17章 家里的酱菜香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升起,于晖就已经早早地起床了。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迅速洗漱完毕,开始准备早餐。
于晖走到厨房,看到昨天剩下的红薯,他决定将它们切成小块,放在蒸笼里蒸一蒸,这样既可以充分利用食材,又能让早餐变得更加丰富多样。
切好红薯后,于晖又熟练地和好面,准备做一些新的葱油花卷。他将面团揉成光滑的长条,再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用擀面杖擀成薄饼,撒上葱花和盐,卷起来,做成一个个漂亮的花卷。
就在这时,王师傅和老陈也来到了炊事车。他们看到于晖已经开始忙碌,便主动上前帮忙。王师傅负责烧火,老陈则帮忙切菜、洗菜,大家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随着时间的推移,炊事车里的白汽越来越浓,那是蒸笼里的红薯散发出来的甜香,与正在制作的葱油花卷的葱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列车里。这股香气让人闻了就觉得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美味的早餐。
“于晖,你看,今天的旅客肯定多!”王师傅指着窗外,车站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带着行李的农民工,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于晖点了点头,心里算了算,今天的点心肯定能卖完,说不定还能多蒸两笼。他拿起竹夹,把刚蒸好的红薯饼放在竹篮里,心里满是期待。
哈尔滨站的站台还积着昨夜的残雪,风裹着冰碴子刮过,把“哈尔滨—上海”线绿皮火车的铁皮车身吹得“呜呜”响,像是谁在寒冬里咽着气。于晖蹲在炊事车门口,正往煤炉里添最后一铲煤,铁铲尖碰着炉壁的脆响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个清亮的女声,脆得像融雪后刚化的溪流:“同志,麻烦让让,这筐子沉,别碰着你。”
他回头,先看见个半人高的藤编筐——筐沿缠着磨白的蓝布条,边角用细麻绳缝了好几道补丁,显然用了有些年头。再往上看,是个穿浅粉色碎花棉袄的姑娘,棉袄上印着小小的白梅花,洗得有些发白,却没半点油污;领口别着枚银色的梅花胸针,针脚有点歪,像是自己别上去的,衬得她脖颈又细又白。姑娘的齐耳短发用根蓝布绳扎在耳后,额角沾了点雪粒,像颗碎钻嵌在皮肤上,眼睛亮得很,正盯着他脚边的煤铲,手里还攥着筐绳,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不好意思,没看见你。”于晖赶紧把煤铲挪到一边,起身时才发现姑娘比他想象中矮些,大概到他肩膀,那藤编筐快到她胸口,压得她肩膀微微往一边斜。他想起前世在上海站见过的小商贩,大多是挎着布包叫卖,像这样拎着这么大筐东西的姑娘,倒是少见——尤其她把旧棉袄穿得清爽,连袖口的补丁都缝得整整齐齐,看着不像个跑买卖的,倒像个要去走亲戚的学生。
“没事。”姑娘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弯腰想把筐子往旁边挪,胳膊上的棉袄袖子往下滑了点,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袖口缝着块同色补丁,针脚比领口的胸针细致多了。她刚用劲,脚下突然一滑,身子往旁边歪去,于晖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筐沿,指尖碰到藤条,糙得硌手,筐里的东西却没动静,显然码得整齐。
“小心!”于晖的声音有点急,“雪天路滑,你这筐里装的啥?这么沉。”
姑娘站稳后,赶紧松了手,脸颊有点红,把筐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是我妈做的东北大酱、酸菜,还有点晒干的蘑菇和豆角——不是给人带的,是想带到上海去卖。”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却没藏着掖着,“上海那边冬天少见这些,我听我哥说,大学里的东北学生都想吃家乡味,我想试试能不能卖出去,再从上海买些便宜的衣服,回来哈尔滨这边卖,赚点差价。”
“你哥在上海上大学?”于晖愣了一下——前世他在上海待过几年,知道那时候大学生是“天之骄子”,能让妹妹跑这么远做买卖,想来家里条件不算好。他看着那藤编筐,突然想起前世在工地,有个东北工友总念叨“家里的酱菜香”,说在上海买不到正宗的,只能托人从老家寄,邮费比酱菜还贵。
“嗯,我哥在复旦大学读中文系,今年大三。”姑娘说起哥哥,眼睛更亮了,“他说上海的衣服样式多,比哈尔滨便宜,我想多赚点钱,帮他交学费——他总说自己能勤工俭学,可我知道他晚上还在图书馆帮老师整理资料,累得眼睛都红了。”
于晖心里一动——这姑娘不仅有胆子,还心细,知道“南北互通”的买卖经。他刚想开口,就听见姑娘又说:“就是我头回坐长途火车,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带进去,要是被列车员说,可就麻烦了。”她的眼神里藏着点担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筐沿的蓝布条。
“我是这车上的炊事员,叫于晖。”于晖赶紧说,“你要是不嫌弃,把筐子放炊事车吧,那儿有空地,还能靠着煤炉,酱菜也不容易冻着。你要去几号车厢?我帮你搬过去。”
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雪地里突然开了朵花:“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我叫江蕙英,在九号车厢,靠窗的位置。我哥说靠窗能少被人挤着,还能看风景——他说从哈尔滨到上海,能看见从冬天到春天的变化。”
于晖接过藤筐,入手比想象中沉,筐底贴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里面的玻璃瓶相互碰着,却没发出响,显然江蕙英裹得严实。他跟着江蕙英往九号车厢走,雪地里的脚印一串叠一串,大多是黑色的皮鞋印、解放鞋印,只有江蕙英的脚印是浅粉色的——她穿的是双胶鞋,鞋头绣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应该是自己绣的。走了两步,他忍不住问:“你这酱菜打算卖多少钱?在哈尔滨供销社,大酱也就一块钱一瓶。”
第18章 江家手工大酱
“我想卖一块五。”江蕙英说得很实在,“上海的东西贵,邮费也贵,一块五应该不算贵——我哥说,他们宿舍的东北同学,托人寄酱菜,加上邮费,一瓶差不多要两块。我这直接带过去,能便宜点,应该好卖。”
于晖点头——这价格算公道,既赚了差价,又没坑人。他想起前世自己在上海,买瓶普通的酱菜都要一块二,江蕙英的手工酱菜卖一块五,确实不算贵。正想着,就到了九号车厢门口,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堆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着人,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个热闹的集市。
于晖帮江蕙英把藤筐搬到炊事车,找了个靠煤炉的角落放好,又找了块粗布盖在上面,防止落灰。江蕙英从口袋里掏出个苹果,递给他:“于晖同志,谢谢你帮我搬东西,这个苹果你拿着,是我妈特意洗好的,放在棉袄里焐着,还热乎呢,甜得很。”苹果擦得干干净净,红通通的,果皮上还带着点她手心的温度。
于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不客气,举手之劳。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就来炊事车找我,白天我大多在这儿蒸馒头、炒菜。”
江蕙英点点头,又从筐里拿出瓶大酱,递给他:“于晖同志,这个你拿着尝尝,是我妈今年新做的,用的是新收的黄豆,晒了半个月,比供销社的香多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没别的能谢你的。”
于晖接过酱瓶,牛皮纸包装上写着“江家手工大酱”,字是用毛笔写的,娟秀有力,应该是她哥写的。他刚想推辞,江蕙英已经转身往车厢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笑了笑:“于晖同志,你要是觉得好吃,下次我再给你带!”
回到炊事车,王师傅正盯着蒸笼看,蒸汽把他的老花镜蒙得雾蒙蒙的,看见于晖手里的酱瓶和苹果,笑着打趣:“哟,于晖,跟哪个姑娘要的好东西?还一瓶酱一个苹果,待遇不低啊。”
于晖脸有点红,把酱瓶放在案板上:“不是要的,是个旅客给的,叫江蕙英,想把家里的手工酱菜带到上海卖,再从上海买衣服回来卖——是个能干的姑娘,家里条件不算好,想帮哥哥交学费。”他顿了顿,把刚才的想法跟王师傅说了,“王师傅,你说咱们要是帮她在火车上代卖些酱菜,收点手续费,算不算违规?她这酱是手工做的,比供销社的香,肯定有旅客买,尤其是去上海的东北人,她也不用等到上海,在火车上就能卖一部分,减少点风险。”
王师傅愣了一下,手里的擀面杖停在半空,面粉撒了一地:“你这想法倒是新鲜!不过咱们是炊事员,主业是蒸馒头炒菜,代卖酱菜算不算‘不务正业’?要是被刘主任知道了,又该揪着这点说咱们‘心思不在工作上’,找咱们麻烦了。”
“咱们不单独摆摊卖,就跟旅客说‘有东北手工酱菜,要的话去炊事车登记’,每瓶收一毛钱手续费,剩下的都给江蕙英。”于晖赶紧解释,“这样既帮了她,咱们又不算违规——毕竟是帮旅客忙,不是自己进货卖东西。你想啊,春运的时候旅客多,好多东北人去上海,肯定想吃家乡味,咱们这也是服务旅客的一种嘛。”
王师傅琢磨了一会儿,用擀面杖敲了敲案板:“行!这法子说得通!不过你得先跟那姑娘商量,看她愿不愿意,别咱们热脸贴冷屁股。”
于晖心里一喜,转身就往九号车厢跑。刚到车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是个粗嗓门的男人在喊:“你这酱菜凭啥卖一块五?供销社才卖一块钱一瓶,你想坑人啊!”
他挤进去,看见江蕙英站在座位旁,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瓶大酱,牛皮纸包装被扯得皱巴巴的。对面站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夹克上沾着油污,裤脚还破了个洞,手里拿着个空的酱菜瓶,正指着江蕙英的鼻子骂:“我看你就是个小姑娘,好欺负!今天你要么一块钱卖我两瓶,要么我就找列车长投诉你,说你在火车上乱摆摊,哄抬物价!”
江蕙英的眼圈红了,却没哭,声音有点抖却很坚定:“这是我妈用新黄豆晒的,每天翻晒半个月才做成的,比供销社的机器酱香多了,里面没放添加剂,你要是不想买,就别为难我。”
“我为难你?”男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抢江蕙英手里的大酱,“今天我还就要买了,就给一块钱,你卖不卖?不卖我就把你这筐酱都掀了!”
于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力气大得让男人“哎哟”叫了一声:“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人家姑娘卖的是自家做的酱菜,愿意卖多少钱是她的自由,你不想买可以走,没必要欺负一个姑娘家。”
男人转头看见于晖,眼神里有点慌,却还硬撑:“你是谁?跟你有啥关系?我买东西,你插什么嘴?”
“我是这车上的炊事员,负责旅客的饮食服务。”于晖的声音很沉,压过了车厢里的嘈杂,“你要是觉得酱菜贵,可以去炊事车看看,我们今天蒸了红薯饼,甜丝丝的,才三毛一个。要是你想找列车长,我现在就带你去,咱们说说你刚才抢东西、威胁人的事——火车上有规定,欺负旅客是要被罚款的,严重的还得下车接受调查,耽误了你的行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赶紧抽回手,嘟囔了两句“我不买了还不行吗”,转身挤回座位,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说话。
周围的旅客都围过来,有的说“这小伙子做得对,不能欺负小姑娘”,有的问江蕙英“你这酱菜真的是自家做的?给我闻闻”,还有个老大娘拉着江蕙英的手说“姑娘,我儿子也在上海工作,我也想给他带点酱菜,下次你能不能帮我带点?我给你钱,多给点都行”。
第19章 这种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舒服
江蕙英看着于晖,眼圈更红了,却笑了,眼角还挂着点泪:“于晖同志,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头回跟人吵架,手都在抖。”
“没事,应该的。”于晖递了张粗布巾给她,“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我想帮你在火车上代卖这些酱菜和干菜,每瓶收一毛钱手续费,剩下的都给你,你不用自己跟旅客推销,也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你,你愿意吗?”
江蕙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泪都掉了下来:“愿意!当然愿意!太谢谢你了,于晖同志!我本来还担心到了上海卖不完,要是坏了就可惜了,我妈做这些酱菜熬了好几个晚上呢。现在有你帮忙,我就放心了——还能提前卖一部分,减轻点负担。”
于晖把江蕙英的藤筐搬到炊事车,打开牛皮纸包,里面有二十瓶大酱、十五袋酸菜、十袋干蘑菇和五袋干豆角——蘑菇和豆角都是选的小朵、小段的,没有一点杂质,看得出来是仔细挑过的。他跟王师傅一起,把这些东西摆在炊事车的窗口,用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东北手工大酱,一块五一瓶;酸菜,一块钱一袋;干蘑菇,两块钱一袋;干豆角,一块五一袋,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刚写完,就有旅客围过来。第一个买的是刚才的老大娘,一下子买了两瓶大酱、两袋酸菜,说“给我儿子带的,他就爱吃这口,上海的酱菜没家乡的味,肯定没姑娘家做的香”;接着是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买了三袋干蘑菇和两袋干豆角,说“我媳妇喜欢吃蘑菇炖鸡、豆角炖肉,这干菜看着就好,比菜市场卖的强多了,带回去给她尝尝”;还有个乘务员过来,买了两瓶大酱,说“我妈以前也做这种酱,后来年纪大了做不动了,买两瓶回去给她尝尝,让她也想想以前的味道”。
不到一个小时,二十瓶大酱就卖完了,酸菜卖了十二袋,干蘑菇卖了八袋,干豆角卖了三袋。江蕙英坐在炊事车的小板凳上,看着于晖把钱一张一张数给她——一共是六十四块五毛钱,比她预想的多了十多块。她手都在抖,把钱紧紧攥在手里,眼泪又掉了下来:“于晖同志,太谢谢你了!这些钱够我哥半个月的生活费了,他就不用那么累了。”
她把五块钱递到于晖手里:“于晖同志,这是手续费,你拿着,多的就当我谢谢你了。”
于晖推辞不过,只收了两块八毛钱:“说好的一毛钱手续费,大酱二十瓶收两块,酸菜十二袋收一块二,干蘑菇八袋收八毛,干豆角三袋收三毛,一共四块三?不对,我算错了。”他赶紧重新算,江蕙英却按住他的手:“于晖同志,不用算了,就按你说的来,两块八就两块八,剩下的你要是不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于晖只好收下,江蕙英又从筐里拿出袋干蘑菇和袋干豆角,塞给他:“于晖同志,这两袋你拿着,是我妈特意晒的,没打农药,你回去炖鸡、炖肉都好吃。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没别的能谢你的。”
于晖收下东西,心里暖烘烘的——前世他帮人做事,要么被人当傻子使唤,要么连句谢谢都没有,现在不过是帮了江蕙英一个小忙,却得到这么多真心的感谢,这种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舒服。
下午的时候,火车停靠在长春站,停车二十分钟。于晖趁着间隙,去车站旁边的菜市场转了转——他想起江蕙英的酱菜很受欢迎,又想起前世在工地见过的农户,大多有好东西却没地方卖,心里有了个更大的想法:跟车站周边的农户合作,收购他们的手工特产,比如酱菜、酸菜、红薯干、晒干的豆角,然后在火车上代卖,每样收一毛钱手续费,这样既能帮农户赚钱,又能让旅客吃到家乡味,自己还能稳定添份收入,一举三得。
他找到个卖酱菜的农户,姓赵,头发都白了一半,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衫,正守着两筐酱菜叹气。于晖跟他聊了聊,才知道赵大爷家里种了两亩黄豆,每年都做很多酱菜,可供销社压价压得厉害,一块钱一瓶收,他卖一块二都没人买,好多酱菜都放坏了,心疼得睡不着觉。于晖跟他约定,下次火车停靠长春站时,收购他五十瓶大酱、三十袋酸菜、二十袋干豆角,每瓶大酱给一块一,每袋酸菜给九毛钱,每袋干豆角给一块一——比供销社多给一毛钱。赵大爷听了,高兴得拉着于晖的手,眼眶都红了:“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我这酱菜终于有地方卖了,不用再看着它们坏了!”他还说要给于晖留最好的酱菜,多晒两天,让味道更浓。
回到火车上,于晖把这个想法跟王师傅说了,王师傅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满脸是褶:“于晖,你这脑子真是太灵光了!
绿皮火车驶进上海站时,天刚蒙蒙亮。于晖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跟着人流走出站台,迎面就撞上股带着水汽的风——跟哈尔滨干冷的风不一样,上海的风裹着潮气,吹在脸上暖乎乎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像是谁家在煮糖水。
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大多穿着挺括的的确良衬衫,有的男同志还穿着米白色的喇叭裤,裤脚宽得能盖住鞋面,手腕上晃着块电子表,表盘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女同志则扎着丝巾,有的是苹果绿,有的是鹅黄色,垂在胸前,随着脚步轻轻飘着。于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江蕙英帮他从上海买的深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烫得平平整整,还是第一次穿这么体面的衣服,手都有点不敢随便放,生怕弄皱了。
“于晖同志!这里!”
第20章 黄浦江边的隐秘交易
不远处传来个清亮的声音,于晖抬头,看见江明站在站牌下,穿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一看就是大学生的样子。江明是江蕙英的哥哥,复旦大学中文系大三的学生,这次于晖来上海,就是江蕙英托哥哥帮忙照看,顺便帮着找找“能赚钱的路子”。
“江明同志,真是太麻烦你了!”于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江明,脸上露出急切而感激的神色。
江明见状,连忙迎上前去,微笑着与于晖握手。当两人的手相触时,于晖不禁微微一怔——江明的手竟然如此柔软,仿佛没有经历过任何劳作的磨砺。
相比之下,于晖自己的手则显得粗糙而有力,那是他多年来握着煤铲和擀面杖所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这是他辛勤工作的见证。
“哎呀,您太客气啦!蕙英都跟我说了,您帮了她不少忙呢!”江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同时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他接着说道:“这样吧,您先跟我去学校附近的招待所住下,那里价格比较实惠,而且环境也相对安全一些。一路上呢,我可以给您讲讲上海这边的情况。”
江明稍稍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继续说道:“现在上海这边个体户确实比以前多了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做些卖衣服、手表之类的小生意。您要是打算在这里做点买卖的话,可得多留个心眼儿,千万要小心,别被工商部门的同志给盯上了。毕竟,做生意嘛,还是得遵守相关规定和政策的。”
于晖点头——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前世他在东北待了一辈子,知道八十年代初的东北,进口电子产品特别稀缺,尤其是电子表、录音机零件,还有小型计算器,几乎是“有钱买不到”,而上海作为沿海城市,能接触到不少从广州、深圳过来的进口货,要是能把这些东西弄到东北去卖,利润至少能翻两倍。这个念头他没跟任何人说,连江蕙英和王师傅都不知道——这种“倒腾”的事,在当时还算是敏感,多说多错,只能自己偷偷干。
两人往招待所走,路上的景象让于晖看呆了。南京路两旁的商店橱窗擦得锃亮,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有带花纹的搪瓷缸子,有印着“上海”字样的的确良布料,还有挂在墙上的双卡录音机,机身上闪着银色的光,正放着邓丽君的歌,声音甜得能浸到人心里。路上的自行车一辆接一辆,车把上挂着菜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青菜和活蹦乱跳的鲫鱼,车铃“叮铃铃”地响,比哈尔滨的马车声热闹多了。
“饿了吧?先去国营食堂吃点东西,我请客。”江明指着前面一家挂着“沪东国营食堂”牌子的馆子,门口排着长队,人们手里都攥着粮票和钱,脸上带着期待。
于晖跟着江明排队,心里有点紧张——他还是第一次进上海的国营食堂,以前在东北,吃的都是单位食堂的大锅菜,要么是白菜炖豆腐,要么是萝卜干炒肉末,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食堂。排到他们时,窗口里的服务员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白色的帽子,声音洪亮:“两位同志,要啥菜?今天有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主食有米饭和馒头。”
“来两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番茄蛋汤,再来两碗米饭。”江明熟练地递过粮票和钱——两斤粮票,一块五毛钱。于晖看着窗口里的红烧肉,眼睛都直了:那肉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的部分油亮亮的,瘦的部分透着红,裹着浓稠的酱汁,还冒着热气,香味顺着窗口飘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找了个桌子坐下,于晖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汁带着点甜味,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肉都香。他又尝了口炒青菜,青菜绿油油的,脆生生的,带着点猪油的香味,一点都不塞牙;番茄蛋汤里的番茄炖得烂烂的,汤汁酸甜,鸡蛋打得很散,飘在汤里像云朵。
“好吃吧?这沪东食堂的红烧肉,在上海都有名。”江明看着于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我平时舍不得来吃,今天你来了,咱们改善改善。”
于晖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比东北的大锅菜香多了。”他想起前世,自己在工地的时候,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每次吃肉都是过年的时候,还得省着吃,现在能在上海的国营食堂里,安安稳稳地吃一碗红烧肉,心里满是感慨——这一世的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正吃着,邻桌的两个男同志聊起了天,声音不大,却刚好传到于晖耳朵里:“你那批电子表弄到了吗?我跟你说,东北那边要得急,一块能赚五块钱!”
“还没呢,货源太紧了,都是从广州过来的,得在弄堂里交易,不敢光明正大的。”另一个男同志压低了声音,“昨天我去老王家,他说有批新到的录音机零件,就是价格有点贵,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于晖心里一动——这不正是他要找的货源吗?他赶紧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记住了他们提到的“老王”和交易的地点——静安寺附近的一条弄堂。
吃完饭,江明要去学校上课,跟于晖约定晚上再见面,于晖点头答应,看着江明走后,他拎着帆布包,按照刚才听到的地址,往静安寺方向走。
第21章 在沪东食堂吃饭的朋友
静安寺附近的弄堂弯弯曲曲,两旁是两层的石库门房子,墙面上爬着绿色的藤蔓,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的确良衬衫,有喇叭裤,还有小孩的开裆裤。弄堂里的人不多,大多是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于晖这个陌生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于晖穿着深蓝色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拎着帆布包,看着不像上海本地人,倒像个来出差的干部。
他按照邻桌男同志说的,找到了弄堂深处的一扇木门,门上贴着张“福”字,已经有点褪色了。于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个低沉的声音:“谁啊?”
“我找老王,是朋友介绍来的。”于晖压低了声音,按照刚才听到的暗语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探出头来,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有点花白,戴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上下打量了于晖一番:“朋友介绍的?哪个朋友?”
“昨天在沪东食堂吃饭的朋友,说你有好东西。”于晖继续说暗语。
男人点了点头,让于晖进了屋。屋里不大,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个黑色的箱子,男人把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产品:有银色的电子表,表盘上印着“cASIo”的字样;有黑色的录音机零件,上面还沾着点机油;还有小型的计算器,按键是红色的,看起来很精致。
“这些都是从广州过来的,都是好货。”男人压低了声音,“电子表一块十五,录音机零件一套三十,计算器一个二十,你要多少?”
于晖心里算了算——在东北,一块电子表能卖到二十块,一套录音机零件能卖到五十块,一个计算器能卖到三十块,每样都能赚不少钱。他咬了咬牙,说:“电子表要五十块,录音机零件要二十套,计算器要三十个。”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于晖要这么多,他赶紧说:“这么多?你能拿得走吗?还有,钱够吗?”
“钱够,我能拿得走。”于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钱,都是十块一张的,一共是一千八百块——这是他之前卖点心、代卖酱菜攒下的钱,还有新车调试的奖金,全都带来了。
男人接过钱,数了数,点了点头,把电子产品装进一个黑色的布袋里,递给于晖:“你小心点,路上别被查了——现在工商的查得严,要是被查到了,这些东西就没了,还得罚款。”
于晖接过布袋,沉甸甸的,他把布袋藏在帆布包的最下面,上面放着几件换洗衣服,装作是普通的行李。他跟男人道谢后,赶紧离开了弄堂,往招待所的方向走——他不敢多待,生怕被人发现。
走在上海的街上,于晖的心跳得很快,既紧张又兴奋。他看着手里的帆布包,里面装的不仅是电子产品,还有他对未来的希望——要是能把这些东西顺利卖到东北,他就能赚不少钱,不仅能给家里修窗户,还能帮江蕙英扩大买卖,甚至能攒钱,去查父亲当年事故的真相。
回到招待所,于晖把帆布包锁在柜子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满是盘算。他想起刚才在国营食堂吃的红烧肉,想起江明的热情,想起弄堂里老王的谨慎,想起哈尔滨的王师傅和老陈,还有江蕙英——这一世,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有这么多人支持他,帮助他,他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这些人的期望。
傍晚的时候,江明来招待所找于晖,带来了江蕙英的信。江蕙英在信里说,她已经把剩下的酱菜和干菜卖完了,赚了不少钱,还跟长春的赵大爷约定,下次再收购更多的酱菜;她还说,林晓燕帮着整理了学习笔记,让于晖回来后记得找她拿。
于晖看着信,心里暖烘烘的,他跟江明聊起了上海的情况,聊起了江蕙英的买卖,却没提自己买电子产品的事——他知道,江明是个大学生,思想比较单纯,要是知道他做这种“倒腾”的生意,可能会担心,甚至反对,所以还是暂时瞒着他比较好。
江明跟于晖聊了一会儿,就回学校了,临走前跟于晖说:“明天我带你去外滩逛逛,让你看看上海的夜景,可漂亮了。”
于晖点头答应,送走江明后,他从柜子里拿出帆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电子产品,又赶紧锁好。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上海的夜晚比哈尔滨热闹多了,路灯亮得像白天,马路上还有不少自行车在走,远处传来录音机里的歌声,温柔而甜蜜。
他想起前世,自己从来没去过上海,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夜景,现在能在这里,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心里满是骄傲。他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于晖,你一定要加油,把这些东西顺利卖到东北,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看看,你不仅能做好炊事员,还能做成更大的事!”
而此刻,在哈尔滨的铁路分局里,刘主任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份报告,脸上满是阴沉。
报告上写着,于晖在火车上代卖酱菜,赚了不少钱,还跟农户合作,收购特产——刘主任早就看于晖不顺眼了,现在听说于晖居然在上海搞买卖,心里更是不舒服,他决定,等于晖从上海回来,就找个理由,把于晖调离炊事车,让他去偏远的车站当搬运工,看他还怎么搞买卖。
这个念头,像颗毒种子,在刘主任的心里扎了根。
第22章 帆布包
绿皮火车驶离上海站时,于晖正站在炊事车的后门,假装整理煤堆,实则用眼角余光扫过站台——确认没有熟悉的稽查人员身影,才悄悄松了口气。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是江蕙英特意帮他挑的,领口烫得笔挺,此刻却被帆布包的背带勒出浅浅的印子。这帆布包是他提前改好的,内层缝了两层粗布,把五十块电子表、二十套录音机零件、三十个计算器分装成小捆,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塞进包底最深的夹层,上面铺着两件换洗衣物和一捆干豆角,乍一看就是带回去的上海特产,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能在东北翻番的“硬通货”。
作为火车上的炊事员,他不用像普通旅客那样买火车票,胸前挂着的铁路工作证就是通行凭证——红色封皮,里面夹着他的照片和职务,每次遇到查票的列车员,亮出来就能顺利通行。可正因为是工作人员,他反而更要小心:列车员、稽查队都是熟面孔,一旦被发现带“私货”,比普通旅客的后果更严重,轻则没收货物、写检查,重则可能丢了工作。
“于晖,发啥愣呢?快过来帮着蒸馒头!”王师傅的声音从炊事车里面传来,伴随着煤炉“噼啪”的燃烧声。于晖赶紧把帆布包塞进煤堆旁的储物柜——这是炊事车最隐蔽的角落,平时用来放杂物,只有他和王师傅有钥匙,他特意在柜子里垫了层旧棉絮,既能防止货物被磕碰,又能遮住金属零件的反光。
打开储物柜锁时,他手指有点发紧——昨晚在上海静安寺弄堂里跟老王交易的场景还在眼前:老王把黑色布袋递给他时,反复叮嘱“铁路上查得严,别让人看出破绽”,那语气里的谨慎,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跳加速。他轻轻关上柜门,把钥匙串在腰间的皮带上,又用围裙盖住,才转身走向操作台。
炊事车的空间不大,中间是煤炉和蒸笼,两边摆着案板和储物柜,铁皮墙壁被煤烟熏得发黑,却被于晖和王师傅擦得干干净净。
王师傅正往面盆里加水,面粉撒在案板上,像层薄薄的雪:“昨天有个叫江明的同志托人带话,说你在上海一切都好。”
于晖一边揉面,一边笑着说,他知道王师傅是老好人,嘴严,但这种“倒腾”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还是暂时瞒着最好。
正说着,餐车的列车员小李端着个搪瓷盘走了进来,盘里放着两碗红烧肉:“王师傅,于晖,这是餐车今天刚炖的红烧肉,张师傅让我给你们送两碗尝尝,说你们炊事车辛苦,补补身子。”
小李是餐车的服务员,跟于晖还算熟络,他穿着白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上海铁路局”的徽章,脸上带着笑:“于晖,听说你去上海了?上海的的确良是不是比咱们这儿便宜?我想让我对象帮我买件衬衫,你知道哪儿买划算不?”
于晖心里一紧,赶紧接过搪瓷盘,笑着说:“上海的南京路有不少国营商店,的确良质量好,价格也公道,你让你对象去那儿看看。对了,餐车今天生意怎么样?”他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让小李多问。
“别提了,春运刚过,旅客少了点,但吃红烧肉的还不少。”小李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咱们餐车的菜价你也知道,一份红烧肉八毛,炒青菜三毛,番茄蛋汤两毛,主食馒头一毛一个,米饭两毛一碗,普通旅客大多舍不得吃,自带干粮的多,也就铁路上的同志和出差的干部常来。”
于晖点头——他以前在炊事车,见过太多旅客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咸菜喝水,有的甚至连馒头都舍不得买,只喝免费的白开水。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上海国营食堂吃红烧肉的场景,那肥而不腻的口感,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小李走后,王师傅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眯着眼睛说:“嗯,张师傅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比咱们炊事车的大锅菜香多了。于晖,你也吃,别愣着。”
于晖拿起筷子,尝了口红烧肉——肉质比炊事车的软烂,酱汁带着点甜味,确实好吃。他一边吃,一边想着帆布包里的电子产品:要是能顺利带回东北,卖掉这些货,就能赚不少钱,不仅能给家里修窗户,还能帮江蕙英扩大买卖,甚至能攒钱,去查父亲当年事故的真相。
正吃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列车员的声音:“稽查队的同志来了,麻烦各位旅客配合检查,出示车票和证件!”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赶紧放下筷子,走到储物柜旁,假装整理里面的杂物,实则用手紧紧按住柜门——他怕稽查队的人进来检查,发现里面的帆布包。
王师傅也听见了声音,皱着眉头说:“怎么突然来稽查队了?平时不都是提前通知吗?”
于晖没说话,只是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知道,稽查队的人不仅查旅客的车票和行李,还会抽查工作人员的储物柜,尤其是像炊事车这种有储物空间的地方,更是重点检查对象。
脚步声在炊事车门口停了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王师傅,于晖,忙着呢?我们例行检查,麻烦打开储物柜看看。”
于晖抬头,看见稽查队的队长老赵站在门口,穿着藏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稽查队员。老赵跟于晖还算熟络,以前在分局见过几次。
第23章 躲过一劫
“赵队长,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我这不正想着给您和其他兄弟们煮点热水呢!”王师傅满脸笑容地说道,他迅速拿起水壶,往搪瓷缸子里倒着热水,热气腾腾的。
王师傅倒完水后,又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递给老赵,笑着说:“来,赵队长,抽根烟。”老赵接过烟,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点燃,而是把它夹在耳朵上。
王师傅见状,好奇地问道:“这春运都刚结束了,怎么你们还这么忙啊?”
老赵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道:“没办法啊,这是上面的规定,我们得例行检查,防止有人携带违禁品。”
老赵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于晖,笑着说:“于晖啊,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上海了?没带啥违禁品回来吧?”
于晖心里一紧,脸上却装作平静的样子,笑着说:“赵队长说笑了,我就是去帮朋友看看衣服,带了点上海的特产,没啥违禁品。储物柜里都是炊事车的杂物,你们随便看。”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储物柜——他知道,现在不打开,反而会引起怀疑。
老赵和两个稽查队员走进来,目光落在储物柜里。于晖的心跳得很快,眼睛紧紧盯着帆布包的位置——那包被旧棉絮和杂物盖住,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行李,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老赵拿起里面的一件换洗衣物,看了看,又放下,笑着说:“于晖,你这衣服不错啊,上海买的吧?挺合身。”
“是啊,朋友帮我买的,说上海的的确良质量好。”于晖赶紧说,心里松了口气——老赵没注意到帆布包。
两个年轻的稽查队员也检查了其他的储物柜,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跟老赵说:“队长,没发现违禁品。”
老赵点了点头,拍了拍于晖的肩膀:“于晖,好好干,别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事,咱们铁路工作人员,要以身作则。”
“放心吧,赵队长,我知道。”于晖赶紧点头,看着老赵和两个稽查队员离开,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王师傅也松了口气,笑着说:“还好没事,刚才我还担心呢。于晖,以后别带太多东西回来,省得麻烦。”
“知道了,王师傅,以后我会注意的。”于晖笑着说,心里却在想——这趟回去,一定要尽快把电子产品卖掉,不能再冒这样的风险了。
接下来的路程,于晖一直小心翼翼,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再遇到稽查队的人。好在一路平安,火车快到哈尔滨站时,他提前把帆布包从储物柜里拿出来,藏在自己的工作服里面——外面套着外套,看起来不显眼。
火车停靠在哈尔滨站时,天已经黑了。于晖跟着人流走出站台,手里拎着个空的网兜,假装是带回来的上海特产,实则帆布包被他藏在工作服里面,紧紧贴在身上。他不敢坐公交车,怕被人发现,只能步行回家——虽然路有点远,但安全。
走在哈尔滨的街上,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穿着厚重棉袄的本地人,有的戴着棉帽,有的围着围巾,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于晖快步走着,心里满是期待——他终于把电子产品带回了东北,接下来,就是找个靠谱的人,把这些货卖掉,开启他的新事业。
回到家,他赶紧把帆布包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锁好箱子,才松了口气。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满是盘算——明天,他要去找江蕙英,跟她商量卖衣服的事,顺便问问她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忙卖掉这些电子产品。
哈尔滨的清晨还裹着寒气,于晖踩着结霜的路面往家走,帆布包紧贴在怀里,里面的电子零件隔着两层布,硌得他胸口发紧。他家在铁路分局家属院最里面的一栋红砖楼,三层,楼道里堆着各家的煤堆和白菜,墙壁上布满了孩子用粉笔画的涂鸦,每走一步,楼梯板就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煤烟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还是父亲当年在铁路工作时分的福利房,进门左手边是灶台,铁皮烟囱从窗户伸出去,上面挂着两串晒干的红辣椒;右手边摆着一张旧木桌,桌面裂着道缝,用铁皮包了边,桌角放着个掉漆的搪瓷缸,上面印着“劳动模范”的字样,是父亲生前得的;最里面是张双人铁架床,床头堆着两个旧木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杂物,床尾拉着根绳子,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这就是于晖的家,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却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避风港。
他把帆布包放进床底的木箱,锁好,又搬了块砖头压在箱盖上,才松了口气。走到灶台边,想烧点热水,却发现煤炉灭了,只能从煤堆里捡了几块碎煤,重新生火。火苗“噼啪”地舔着炉壁,映得他脸上发烫,他想起前世,父亲还在的时候,每次他放学回家,煤炉里都烧得旺旺的,锅里炖着白菜豆腐,香味能飘满整个楼道。现在父亲不在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连烧火都得自己来。
正添着煤,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声音很轻,却很有节奏。于晖心里一动——这个点,除了江蕙英,没人会来他家。他赶紧擦了擦手,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江蕙英。
她穿着件浅粉色的碎花棉袄,比上次在火车上见时多了条鹅黄色的围巾,绕着脖子围了两圈,衬得她脸颊更白了;齐耳短发用根蓝布绳扎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别着枚小小的梅花发卡,是塑料的,却擦得亮亮的。
江蕙英比于晖矮半个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藤编筐,筐里装着瓶大酱和一袋干蘑菇,眼睛亮得像星星,正笑着看他:“于晖同志,我听王师傅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第24章 碎花袄
于晖赶紧让她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他接过藤编筐,放在灶台上,又从木箱里拿出个苹果,递给江蕙英,“上海带回来的苹果,你尝尝。”
江蕙英接过苹果,放在手里焐着,笑着说:“不用给我,你自己吃吧。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卖衣服的事——上次从上海带回来的衣服,卖得特别好,尤其是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好多人都来问,我想再进点货,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上海的批发商联系。”
于晖心里一喜——他正想找江蕙英商量卖电子产品的事,没想到她先提了买卖的事。他拉了张小板凳给江蕙英,自己坐在床沿上,压低了声音:“蕙英同志,我这次从上海回来,带了点别的东西,比衣服还赚钱,就是需要你的帮忙。”
江蕙英愣了一下,眼睛里满是好奇:“什么东西?比衣服还赚钱?”
于晖起身,走到床底,把木箱拖出来,打开锁,拿出帆布包,从里面掏出块电子表——银色的表盘,黑色的表带,上面印着“cASIo”的字样,按下按钮,表盘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他把电子表递给江蕙英:“你看,这是上海带回来的电子表,在东北特别稀缺,一块能卖二十块,成本才十五块,每块能赚五块钱。还有录音机零件和计算器,都是进口的,在东北更是有钱买不到,利润更高。”
江蕙英接过电子表,拿在手里仔细看,眼睛越睁越大:“这就是电子表?我只在上海见过,东北很少有人戴。真的能卖二十块?”她以前在哈尔滨的集市上,见过有人卖机械表,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块,电子表比机械表轻便,还便宜,肯定好卖。
“当然能卖。”于晖肯定地说,“我这次带了五十块电子表、二十套录音机零件、三十个计算器,一共能赚不少钱。就是我不方便出面卖——我是铁路工作人员,要是被人知道卖私货,会丢工作。你不一样,你是个体户,没人管你,要是你能帮我卖,赚的钱咱们五五分,你看怎么样?”
江蕙英想都没想就点头:“我愿意帮你!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用五五分,你三我二就行——你冒着风险从上海带回来,功劳比我大。”她知道于晖是个实在人,不会亏待她,而且她卖衣服已经赚了不少钱,能帮于晖卖电子产品,还能多赚点,何乐而不为。
于晖心里暖烘烘的——他没想到江蕙英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把电子表、录音机零件、计算器都拿出来,摆在床上,跟江蕙英一起数:“电子表五十块,一块赚五块,能赚二百五十块;录音机零件二十套,一套赚二十块,能赚四百块;计算器三十个,一个赚十块,能赚三百块,一共能赚九百五十块。咱们五五分,你能分四百七十五块,够你进不少衣服了。”
江蕙英看着床上的电子产品,眼睛里满是兴奋:“太好了!有了这些钱,我就能跟上海的批发商长期合作,以后不仅能卖衣服,还能卖电子产品,咱们的买卖就能做大了。”她以前只是想赚点钱帮哥哥交学费,现在有了于晖的帮忙,她觉得自己能做更大的买卖,甚至能在哈尔滨开个小店,专门卖上海和广州的稀罕货。
于晖看着江蕙英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他想起前世,自己一辈子碌碌无为,连家里的窗户都修不起,现在能跟江蕙英一起做买卖,不仅能赚钱,还能帮到她,这种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舒服。他拿起块电子表,帮江蕙英戴在手腕上:“这块表送给你,算是咱们合作的纪念。你戴着它,也方便看时间,以后进货、卖货都方便。”
江蕙英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电子表,表盘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映得她脸上满是笑容:“谢谢你,于晖同志。我一定会好好卖,不辜负你的信任。”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具体的卖货细节:江蕙英负责去集市上找个摊位,把电子表、计算器摆在显眼的位置,录音机零件则卖给修理铺,因为修理铺需要这些零件修录音机;于晖负责提供货源,下次去上海再带更多的电子产品回来。商量完,天已经快黑了,江蕙英起身要走,于晖送她到门口。
“于晖同志,你家的煤好像不多了,我明天让我爸给你送点过来。”江蕙英看着楼道里的煤堆,笑着说。她知道于晖一个人住,平时工作忙,没时间买煤,她爸在煤厂工作,能弄到便宜的煤。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就行。”于晖赶紧说,他不想麻烦江蕙英。
“没事,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江蕙英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往楼下走,浅粉色的碎花棉袄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朵盛开的梅花,“明天我再来找你,咱们一起去集市看看摊位!”
看着江蕙英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于晖心里满是温暖。他回到家,坐在床沿上,看着床上的电子产品,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那是他自己留的一块,跟江蕙英的一样。他知道,这只是他和江蕙英合作的开始,以后他们还会一起做更多的买卖,赚更多的钱,让日子越过越好。
他走到灶台边,重新生起火,烧了壶热水,泡了杯茶。坐在旧木桌旁,喝着热茶,看着窗外的夜景——哈尔滨的夜晚很冷,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路上的行人很少,大多是匆匆回家的工人。于晖心里却很暖,他想起父亲的警徽还在贴身的口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像是父亲在跟他说“做得好”。他知道,这一世,他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碌碌无为,他会靠自己的双手,赚更多的钱,查清楚父亲当年事故的真相,让父亲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第25章 里集市
而此刻,在铁路分局的办公室里,刘主任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份报告,脸上满是阴沉。报告上写着,于晖从上海回来后,行踪诡秘,还跟一个叫江蕙英的个体户来往密切。刘主任早就看于晖不顺眼了,现在听说他跟个体户来往,心里更是怀疑——他觉得于晖肯定在上海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他决定,明天就派人去盯着于晖,一旦发现他有异常,就立刻上报,让他丢了工作。
这个念头,像颗毒种子,在刘主任的心里扎了根。而这一切,于晖都不知道,他只是坐在家里,喝着热茶,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满是期待——明天,他要和江蕙英一起去集市看摊位,开启他们的新事业,这又会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也会是他离梦想更近一步的一天。
哈尔滨的晨光刚漫过红砖楼的屋顶,于晖就已经把煤炉生得旺旺的。铁皮烟囱里冒出的青烟裹着寒气,在窗玻璃上凝了层薄霜,他用手指擦了擦霜花,能看见楼下煤堆旁,江蕙英正拎着藤编筐往这边走——浅粉色碎花棉袄在灰蒙蒙的家属院里格外显眼,鹅黄色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像朵落在雪地里的迎春花。
“昨晚没冻着吧?”于晖打开门,接过江蕙英手里的筐,里面除了要卖的电子表、计算器,还多了两个白面馒头,“我妈早上蒸的,热乎着呢,路上吃。”江蕙英说着,从兜里掏出块叠得整齐的粗布巾,铺在筐底,小心翼翼地把电子表摆上去——银色表盘在晨光下亮闪闪的,她特意把带红灯的那几块放在最前面,“昨天问了我爸,说道里集市早上人最多,咱们得赶早去占个好位置。”
于晖点点头,把帆布包里剩下的录音机零件藏进棉袄内袋——这东西怕碰,更怕被人认出来是“进口货”,得贴身带着。他锁上门时,手指又摸了摸腰间的钥匙串,那上面挂着父亲留下的小铜铃,是当年父亲在铁路信号班时用的,现在成了他的习惯,每次出门都要确认钥匙在不在。楼道里的白菜堆结了层薄冰,他走在前面,帮江蕙英把挡路的煤块挪开,“这楼太旧了,冬天漏风,等下次赚了钱,我想把窗户缝糊上。”
“我爸会糊窗户,到时候让他来帮你!”江蕙英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楼道里“哒哒”响,像轻快的鼓点。她比于晖矮半个头,走快了会有点喘,却始终把藤编筐护在怀里,生怕里面的电子表被碰坏。
出了家属院,街上的风更冷了,呼在脸上像小刀子。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计划生育”的标语,红油漆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铁皮炉,“红薯哎——热乎的红薯哎——”的吆喝声裹着甜香飘过来,不少上班的工人停下脚步,掏两毛钱买一块,揣在怀里暖手。于晖看见有个穿蓝色工装的师傅,棉袄袖口磨破了边,却还是把红薯掰了一半给身边的孩子,孩子捧着红薯,笑得眼睛都眯了——这就是八十年代哈尔滨的早晨,普通工人的日子不算富裕,却总透着股热乎劲儿。
“往这边走,道里集市就在前面!”江蕙英指着前面的路口,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有挑着菜筐的农民,有背着布包的小贩,还有穿着棉鞋、裹着围巾的家庭妇女,一个个都往集市口挤。于晖赶紧跟上,伸手帮江蕙英扶了扶筐,“小心点,别被人撞着。”
道里集市比他们想的还热闹。入口处搭着个木头牌坊,上面写着“繁荣市场,方便群众”八个红漆字,被风吹得有点褪色。里面的摊位挨挨挤挤,卖白菜的摊位前堆着小山似的白菜,几分钱一斤;卖衣服的摊位挂着的确良衬衫、灯芯绒裤子,喇叭裤最显眼,摊主拿着尺子,大声吆喝“上海最新款!十块钱一条!”;还有修鞋的、配钥匙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的。
“那边有个空位置!”江蕙英眼睛一亮,拉着于晖往集市中间走,那是个靠墙的角落,旁边是卖袜子的大妈,“大妈,我们能在这儿摆个摊不?”江蕙英笑着递过去个苹果——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专门用来跟邻摊处好关系。大妈接过苹果,瞅了眼筐里的电子表,“哟,这是啥新鲜玩意儿?以前没见过啊。”
“是上海来的电子表,能亮灯,还准!”江蕙英说着,拿起一块电子表,按了下按钮,红色的数字瞬间亮起来,“您看,晚上都能看清时间,比机械表轻便多了。”大妈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这么好的东西,卖多少钱?”
“二十块一块,要是您要,十八块给您!”江蕙英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立刻就有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凑过来,他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手腕上戴着块旧机械表,表带都磨亮了,“这表真能走准?我上次买的机械表,没几天就慢了。”
于晖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帮江蕙英把计算器拿出来,放在筐边——他怕自己开口会被人认出来是铁路的,毕竟道里集市离铁路分局不远,万一遇到同事就麻烦了。他看着江蕙英跟年轻人解释,心里有点佩服:这姑娘平时看着文静,一说起买卖来却头头是道,她会把电子表的表带调松,让年轻人试戴,会说“您先戴着,要是走不准,明天来找我,我给您换”,还会顺便提一嘴“我们还有计算器,算账特别快,您在工厂记账用得上”。
第26章 去南岗集市
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儿,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二十块递过来,“那我要这块带红灯的,回去给我对象看看,她肯定喜欢。”这是今天第一笔生意,江蕙英接过钱时,手有点抖,赶紧把钱塞进贴身的布兜里,又给年轻人包了块粗布巾,“您揣好,别磕着。”
生意一开张,来问的人就多了。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师,想买个计算器给学生算题,问了三遍“这东西会不会坏”,江蕙英就演示了三遍,从加减乘除到小数点计算,耐心得很;还有个卖菜的大爷,盯着电子表看了半天,说“我卖菜得看时间收摊,这表能揣在兜里,方便”,最后咬咬牙买了一块,还跟江蕙英约好,下次要带邻居来买。
于晖趁没人注意,悄悄把录音机零件拿出来,跟旁边修收音机的师傅搭话——这师傅戴副老花镜,桌上摆着各种零件,一看就是懂行的。“师傅,您看这零件能用不?上海来的,修录音机正好。”于晖把零件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师傅接过零件,用放大镜看了看,“哟,这是进口的电容,市面上少见,我这儿正好有个顾客的录音机等着修,你这零件怎么卖?”
“三十块一套,您要是要,以后我还能给您带。”于晖报了价,心里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跟人交易零件,怕被压价。师傅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要两套,下次有货再跟我说。”于晖赶紧把零件包好,接过钱时,手心里出了层汗——这两套零件就赚了六十块,比他在炊事车干一天赚的还多。
中午的时候,集市里的人稍微少了点。江蕙英从筐里拿出早上带的馒头,递给于晖一个,“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两人靠在墙边,就着从家里带来的热水吃馒头,看着来往的人群。于晖咬了口馒头,觉得比平时吃的香,“今天卖了四块电子表、两个计算器,还有两套零件,一共赚了一百多块。”江蕙英说着,从兜里掏出钱,一张张数给于晖看,“这是你的那份,我都分开包好了。”
“你先拿着,下次进货用。”于晖把钱推回去,“咱们还得买更多的货,这点钱不够。”江蕙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钱又塞回兜里,“那我就先存着,等下次去上海,咱们多带点电子表,还有你说的录音机零件,肯定好卖。”
正说着,于晖突然瞥见集市入口处,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一直在盯着他们——那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空布包,却不像来买东西的,反而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于晖心里一紧,赶紧拉了拉江蕙英的袖子,“咱们收拾东西,早点回去。”
“怎么了?还有不少人没来看呢。”江蕙英有点纳闷,却还是听话地把电子表往筐里收。于晖没多说,只是把录音机零件赶紧揣回内袋,帮着她把筐拎起来,“有点冷,咱们下次再来。”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往后看,那个灰色夹克的男人果然跟了上来,只是没靠太近,保持着一段距离。
出了集市,风更冷了。江蕙英看出于晖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晖顿了顿,把刚才看到的男人跟她说了,“可能是我多心,但还是小心点好,毕竟咱们卖的这些东西,不算‘正经’买卖。”江蕙英点点头,把藤编筐抱得更紧了,“那咱们以后别来道里集市了,去南岗集市,那边离铁路分局远。”
两人走得很快,路过卖烤红薯的大爷时,于晖停下来,买了两块红薯,递给江蕙英一块,“暖手。”红薯的甜香驱散了刚才的紧张,江蕙英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下次咱们要是能租个固定摊位就好了,不用天天跑来跑去占位置。”
“会的,等咱们赚了更多的钱,不仅能租摊位,还能开个小店。”于晖看着手里的红薯,心里突然有了个更清晰的念头——他不仅要赚钱修窗户、查父亲的事,还要跟江蕙英一起,把这买卖做稳,让普通的日子也能过得热气腾腾。
回到家属院时,那个灰色夹克的男人没再跟来。于晖把江蕙英送到她家楼下,看着她进了楼才转身回家。他打开门,第一时间把赚来的钱锁进床底的木箱,又把父亲的铜铃拿出来,放在桌上——每次觉得紧张,他都会看看这铜铃,像父亲在身边陪着他一样。
而此刻,道里集市附近的一间小饭馆里,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对着个穿铁路制服的人汇报,“刘主任,于晖跟那个女的确实在卖进口电子表,还卖录音机零件,赚了不少钱。”刘主任坐在角落,手里端着杯白酒,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气,“继续盯着他,看他下次什么时候去上海,跟谁交易,一有消息就告诉我。”男人点头应着,心里却有点打鼓——他看于晖待人挺实在,不像刘主任说的“搞歪门邪道”,可拿了刘主任的钱,只能接着盯。
于晖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灶台边,烧热水泡了杯茶。
茶杯是父亲留下的搪瓷杯,上面印着“铁路先锋”的字样,杯沿有个小缺口,却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他看着窗外的夕阳,把今天赚的钱又数了一遍,心里满是踏实。
第27章 暗查风波
清晨的炊事车还裹着煤烟味,于晖正弯腰往蒸笼里摆馒头,面团暄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蒸汽腾得他眼镜片发雾。王师傅坐在灶台边添煤,铁铲碰着炉壁“叮当”响,突然抬头说:“昨天蕙英丫头托人带话,说南岗集市那边卖得好,电子表又少了五块,让你有空跟她对对账。”
于晖手里的馒头顿了顿,赶紧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他没跟王师傅提过“电子产品”的具体买卖,只说是帮江蕙英“搭把手卖些上海货”,老师傅心细却不多问,这份分寸让他松了口气。“知道了,今晚我下班去找她。”他把最后一个馒头摆进蒸笼,盖上木盖时,特意往煤堆旁的储物柜瞥了眼——剩下的三十多块电子表和十套录音机零件还藏在旧棉絮里,钥匙串上的铜铃贴着裤腰,凉丝丝的,像个提醒。
火车刚驶离香坊站,突然听见车厢连接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刘主任的声音,夹着跟列车员的闲聊:“去炊事车看看,最近总有人说他们‘不务正业’,我得查查。”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手瞬间攥紧了蒸屉布。王师傅也停下添煤,皱着眉说:“这老刘,早不查晚不查,偏这会儿来。”于晖没说话,快步走到储物柜前,假装整理里面的杂物,把藏货的旧棉絮往煤堆边又推了推,再用两个空酱菜坛子挡在前面——这坛子是之前代卖江蕙英酱菜剩下的,现在倒成了掩护。
“王师傅,于晖,忙着呢?”刘主任推门进来,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实,身后跟着个年轻的稽查队员。他目光扫过炊事车,先落在案板上的面团,又移到煤堆旁的储物柜,“听说你们最近除了蒸馒头,还帮人卖东西?铁路局有规定,工作人员不能搞副业,你们不知道?”
王师傅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拿着煤铲:“刘主任,您误会了,就是帮旅客带点家乡货,没搞副业。于晖这孩子实诚,旅客有难处,他就搭把手,没别的意思。”
刘主任哼了一声,走到储物柜前,伸手就要拉柜门:“是吗?我看看里面藏了啥。”于晖心脏跳得飞快,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说:“刘主任,里面都是些旧工具和空坛子,没别的。您要是想看,我给您打开。”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摸向腰间的钥匙——他怕刘主任自己动手,万一碰到藏货就完了。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响,于晖慢慢拉开柜门,故意先露出空坛子和旧工具:“您看,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清理。”刘主任探头看了看,煤堆的阴影挡住了里面的棉絮,他没再细看,却盯着于晖的棉袄:“你这棉袄挺新啊,上海买的?最近去上海挺频繁啊。”
“是江蕙英同志帮我带的,她去上海进货,顺便帮我捎了件。”于晖尽量让语气自然,手却还按在柜门上,生怕刘主任再往里看,“您也知道,咱们炊事员天天沾煤烟,衣服破得快,换件新的也方便干活。”
稽查队员在旁边翻了翻案板下的抽屉,没找到啥异常,跟刘主任递了个眼色。刘主任又盯了储物柜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以后少帮人带东西,专心干好本职工作,别让人抓住把柄。”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补充了句,“对了,下周分局要检查炊事车卫生,你们好好收拾收拾,别出岔子。”
门关上的瞬间,于晖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王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老刘,就是故意找茬。以后你小心点,别让他抓住啥。”于晖点点头,重新关上储物柜——刚才真是险,要是刘主任再多问一句,或者伸手翻棉絮,后果不堪设想。
下午火车返回哈尔滨站,于晖换了衣服,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南岗区的一条小巷——江蕙英说在这里租了个小仓库,用来放卖剩下的货物。小巷里都是低矮的砖房,墙上贴着“个体户合法经营”的标语,江蕙英正蹲在仓库门口,借着夕阳的光整理电子表,浅粉色的碎花棉袄沾了点灰尘,却依旧干净。
“今天刘主任去炊事车查了。”于晖走过去,声音压得低。江蕙英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担心:“没查到啥吧?是不是有人告密了?”
“没查到,多亏王师傅帮着打掩护。”于晖蹲下来,帮她把电子表放进铁盒,“但刘主任肯定起疑心了,以后我不能再直接带货物回炊事车,得换个地方藏。还有,上次在道里集市盯梢的人,可能就是他派的。”
江蕙英咬了咬嘴唇,把铁盒盖好,“那咱们下次去上海进货,别让你去了,我自己去。我是个体户,就算被查,也比你丢工作强。”于晖赶紧摇头:“不行,你一个姑娘家,带那么多货不安全,而且上海那边的渠道是我找的,你去我不放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江蕙英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个主意!我表哥在哈尔滨火车站旁边开了个杂货铺,咱们可以把货存在他铺子里,进货的时候直接从上海发到他那儿,你不用再带回来,这样就安全了。”她表哥是做正经生意的,杂货铺有个小后院,正好能放货,而且离火车站近,方便她去取。
于晖心里一动——这主意确实好,既避开了他带货的风险,又有个固定的存货点。“你表哥靠谱吗?这种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太多。”江蕙英点头:“靠谱!我表哥跟我家关系好,他以前也帮人代存过货,嘴严得很。明天我带你去见他,咱们跟他商量商量。”
第28章 餐车副管理员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巷里的风渐渐冷了,江蕙英从仓库里拿出件旧棉袄,递给于晖:“你穿得太少了,别冻着。”于晖接过棉袄,上面带着点肥皂的清香,是江蕙英洗过的。他想起自己家里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心里暖烘烘的——前世他孤孤单单,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现在有江蕙英在身边,连日子都觉得暖和了。
“对了,今天卖了三块电子表,两个计算器,还跟修录音机的张师傅定了五套零件,他说下周来取。”江蕙英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每天的销量和收入,字迹娟秀,“这是账本,你看看,咱们现在一共赚了三百多块,够下次去上海进一批货了。”
于晖接过账本,一页页翻着,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几分钱的零钱都没漏。他抬头看着江蕙英,她正低头整理铁盒,齐耳短发垂下来,遮住了额角的梅花发卡,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蕙英,谢谢你。”他突然说,声音有点轻。江蕙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谢我干啥?咱们是朋友,一起赚钱,一起把日子过好,不是应该的吗?”
离开小巷时,天已经黑了。于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攥着江蕙英的账本,心里满是踏实。他想起父亲的铜铃还在钥匙串上,摸了摸,冰凉的金属让他更加坚定——他不仅要赚钱,还要查清楚父亲当年的事故,不能让刘主任这种人一直逍遥。
而此刻,刘主任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语气阴沉:“帮我查查于晖在上海的联系人,还有那个叫江蕙英的个体户,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买卖。我就不信抓不到他们的把柄!”电话那头应了声,挂了线。
刘主任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于晖的工作档案,眼神里满是算计——他早就看于晖不顺眼,不仅因为于晖总跟他作对,更因为当年于晖父亲的事故,他怕于晖查出点什么。
哈尔滨的初春总带着股化不开的寒气,炊事车的铁皮烟囱刚冒起青烟,于晖就把最后一笼馒头推进蒸笼。蒸汽裹着麦香漫出来,在他沾了面粉的袖口凝了层薄霜,他正用粗布巾擦手,就听见车厢门口传来拐杖敲地的“笃笃”声——是张启山,退休的老列车长,枣木拐杖的铜皮头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小伙子,忙呢?”张启山走进来,深蓝色中山装的领口别着枚褪色的铁路徽章,这是他干了三十年列车长的念想。他目光扫过案板上码得整齐的馒头,又落在煤堆旁那两个空酱菜坛子上,“我听王师傅说,你最近帮着农户卖白菜,还琢磨出分时段供餐的法子,旅客都夸你呢。”
于晖赶紧放下布巾,搬了个木凳过来:“张师傅,您怎么来了?这天还冷,快坐。”他想起前几天刘主任来查岗时的紧张,这会儿面对老列车长,倒松了口气——这位老领导在铁路系统威望高,当年父亲还在信号班时,常跟他提起“张车长是个实在人”。
张启山坐下,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于晖:“分局后勤科要选个餐车副管理员,负责管物资采购和损耗,我跟李科长提了你的名字,这是我的推荐信。”信封上印着“哈尔滨铁路分局”的红字,边角被攥得有些发皱,“你父亲也是出了名的踏实,你这股劲儿,随他。”
于晖捏着信封,指节有点发紧。从炊事员到副管理员,虽说只是“副”职,却是他从灶台边往“管事”走的第一步——上辈子他在炊事车干了十年,也没摸过“管理员”的边。他想道谢,话到嘴边却成了:“张师傅,我怕干不好,毕竟没管过采购的事。”
“没什么干不好的,”张启山敲了敲拐杖,“你能把馒头损耗从三成降到一成,就说明你有心。后勤科李科长说了,给你个试用机会,要是能把蔬菜损耗再降下来,月底就转正。”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就是老刘那边,可能会给你使绊子——他对你父亲的事一直心里有鬼,你自己多留心。”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刘主任的刁难他早有体会,只是没想到老列车长也知道父亲的旧案。他攥紧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信纸,突然觉得这不是一封推荐信,更像份沉甸甸的托付。
送走张启山,王师傅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张车长可是帮你扛了不少压力,老刘本来想推荐他远房侄子,被张车长怼回去了,说‘选管理员要选踏实的,不是选亲戚’。”王师傅往煤堆旁挪了挪,露出藏在后面的储物柜,“你藏的那些电子零件,我帮你挪到里面了,老刘要是再查,得先搬开这两坛子酱菜。”
于晖心里暖烘烘的,拍了拍王师傅的肩膀:“谢谢您,王哥。”他打开储物柜,看见电子零件被裹在旧棉絮里,旁边还放着江蕙英昨天送来的账本——淡蓝色的封皮上,用铅笔写着“3月进销账”,字迹娟秀得很。
下午火车返回哈尔滨站,于晖换了衣服就往南岗区的杂货铺跑。江蕙英正蹲在铺子里对账,浅粉色的确良衬衫下摆扎在灯芯绒裤子里,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看见于晖进来,她赶紧把算盘推开,拿起账本:“你来得正好,昨天卖了三块电子表、一个计算器,赚了六十五块。赵大爷说这周末要送两百斤白菜来,咱们得找地方存。”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于晖拉过个小板凳坐下,把张启山推荐他当副管理员的事说了,“李科长让我降蔬菜损耗,我想把赵大爷的白菜存在你表哥这儿,夏天蔬菜贵,存着能省不少钱。”
第29章 以后这买卖肯定能做大
江蕙英眼睛亮了,从账本里翻出张纸,上面画着杂货铺后院的草图:“我早就跟表哥商量过了!后院有个小冷库,以前存冰棍的,现在不用了,存白菜正好。表哥说每月收五块钱,比租国营仓库便宜一半。”她指着草图上的红圈,“这儿能搭个木架,把白菜码起来,通风,不容易烂。”
于晖凑过去看,草图上连木架的层数都标好了,一层能放五十斤,四层正好两百斤。他想起早上老列车长说的“有心”,突然觉得江蕙英比他更配这两个字——她不仅算得清每一笔账,还能提前想到存货的法子,这份精明,不是天生的,是把日子放在心上琢磨出来的。
“对了,我昨天去道外区看了个青砖小院,”江蕙英突然说,从布兜里掏出张纸条,“房东要八百块,带两间房,院儿里能堆货。我听街道李大姐说,年底要通公交到巷口,到时候房租能涨不少。”她把纸条递过来,上面记着房东的电话,还有小院的尺寸,“我算了算,咱们现在赚的钱够买,剩下的钱还能把院儿里的砖修一修。”
于晖接过纸条,指尖触到她写的“每月房租预估20元”,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上辈子这时候,他还在为下个月的粮票发愁,这辈子却能跟江蕙英一起盘算买房、存货,这种踏实感,比赚多少钱都让人安心。他想起自己腰上的铜铃,摸了摸,凉丝丝的金属好像也带了点暖意。
“钱我来出一半,”江蕙英把账本合上,“这小院以后是咱们一起用,不能让你一个人掏。”她顿了顿,低头抠了抠账本角,“我还收了个青花碗,光绪年间的,才五块钱,放在表哥这儿,以后要是值钱了,也算咱们的家底。”
于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说话,只是把她刚算好的利润分成推回去一半:“这钱你先拿着,存小院的钱我来出,你那五块钱,留着再收点老物件。”他知道江蕙英的脾气,算得清是她的本分,愿意一起攒,是她的真心——就像她每次来炊事车,都会带两个热馒头,用粗布巾包着,怕凉了;就像她记账本,会把“于晖的零件钱”单独列一栏,一分都不混。
正说着,表哥王建国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网兜,装着两根黄瓜:“于晖来了?小院的事蕙英跟你说了吧?我跟房东谈好了,下周就能过户,街道证明我帮你们开。”他把黄瓜递给两人,“刚从市场买的,顶花带刺,尝尝鲜。”
于晖接过黄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他想起上辈子在炊事车,夏天只能吃腌黄瓜,现在却能跟江蕙英、表哥一起商量买房、存货,连黄瓜都觉得比以前甜。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好好干,以后这买卖肯定能做大。”
离开杂货铺时,天已经擦黑了。江蕙英帮于晖把装电子表的铁盒拎到自行车上,又给他塞了个布包:“里面是我妈蒸的糖包,热乎着呢,你回去吃。”于晖接过布包,指尖碰到她的手,她赶紧缩回去,耳尖更红了。
两人并肩往家属院走,路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自行车的菜篮子上。江蕙英突然说:“等你当了副管理员,咱们就能跟铁路食堂谈合作,把赵大爷的白菜供应给食堂,这样咱们的货就更稳了。”
于晖点头,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后勤科提交的损耗方案——他想跟赵大爷签长期供菜协议,按每天的用量采购,当天用不完的存进表哥的冷库,这样既能减少损耗,又能保证蔬菜新鲜。这个想法,一半是自己琢磨的,一半是听上辈子老职工说的“夏天蔬菜烂得快,得提前存”,只是他没说破,只说是“跟王师傅商量的”。
快到家属院时,江蕙英突然停下,从兜里掏出个小铜铃:“我昨天在集市看见的,跟你钥匙上的有点像,给你留着,要是以后找不着钥匙,摇一摇就听见了。”小铜铃比他父亲的那个小一圈,擦得锃亮,挂在钥匙上正好。
于晖接过铜铃,挂在父亲的铜铃旁边,两个铃铛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江蕙英,突然觉得,这辈子的重生,不止是为了升官发财,更是为了遇见这样一个人——她懂他的踏实,也懂他的小心思;她跟他一起算钱,也跟他一起攒未来;她会把热馒头包好给他,也会把小铜铃偷偷留给他。
回到家,于晖把张启山的推荐信放在桌上,旁边摆着江蕙英的账本和那个小铜铃。他打开账本,看见江蕙英在“下月计划”里写着“收老铜壶、找李师傅修小院的门”,字迹娟秀,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想起老列车长说的“随你父亲的踏实”,又想起江蕙英算账时的认真,突然觉得,以后的日子,不管刘主任怎么刁难,不管买卖好不好做,只要有这封推荐信、这本账本、这两个铜铃,他就什么都不怕。
而此刻,铁路分局的办公室里,刘主任正对着一份报表发脾气——报表上显示,于晖负责的炊事车,馒头损耗率是全分局最低的。他把报表摔在桌上,心里满是烦躁:“一个炊事员,还想当管理员?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蔬菜损耗降下来!”他不知道,于晖已经在江蕙英的帮衬下,把存货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等着下周提交方案,打他的脸。
于晖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损耗方案。台灯的光落在纸上,他想起江蕙英画的冷库草图,想起赵大爷种的白菜,想起老列车长的托付,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动着。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方案,更是他这辈子从基层往上走的第一步,是他跟江蕙英一起攒未来的第一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铜铃上,泛着淡淡的光。
第30章 新买的小院
晨光比铁路家属院来得晚些,江蕙英揣着叠得平整的800块钱,站在街道办门口时,青砖墙上的露水还没干。她穿了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枚塑料梅花发卡——这是去年表哥从上海捎来的,今天特意戴上,想着办过户手续能讨个吉利。
“蕙英丫头,来这么早?”街道办的李大姐端着搪瓷缸子出来倒水,看见她就笑,缸子上“劳动模范”的红漆字褪了大半,“房东老张头刚走,说等你来了就带你去看房产证。”
江蕙英赶紧迎上去,从布兜里掏出个苹果递过去:“李大姐,您吃个苹果。我想着早来早办,免得耽误您下班。”这苹果是昨天从赵大爷家买的,红通通的,特意挑了个最大的——在街道办办事,多句热乎话、多份小心意,总能少跑两趟腿,这是她妈教她的道理。
李大姐接过苹果,在围裙上擦了擦:“你这丫头,就是懂规矩。跟我来吧,过户表我都给你填好了,就差你和房东签字按手印。”她领着江蕙英进了办公室,靠窗的木桌上摊着张泛黄的房产证,还有张蓝色的过户申请表,“老张头说这院子是他结婚时盖的,住了快三十年,要不是儿子在深圳催他去带孙子,舍不得卖。”
江蕙英凑过去看房产证,上面的钢笔字歪歪扭扭,却写得清楚:“道外区北二道街17号,青砖平房两间,占地面积80平米”。她指尖划过“80平米”那行字,心里早把小院的用处盘算了好几遍:左边那间房能隔成两层,下层放电子表和计算器,上层堆录音机零件;右边那间留着,以后要是进货多了,能租给来哈尔滨的批发商,每月收20块房租,正好够付表哥冷库的租金。
“蕙英丫头,想啥呢?签字啊。”李大姐推了支钢笔过来,“签完字我盖个章,这院子就算你的了。”
江蕙英赶紧回过神,在申请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比老张头的工整,一笔一画的,像她记账本上的数字一样认真。签完字,李大姐拿出个红色的印泥盒,按了按她的食指:“按个手印,这红印一盖,就受公家保护了。”
红印落在名字旁边时,江蕙英突然觉得手里的钱沉了些——这800块是她和于晖卖了三个月电子表赚的,一分一厘都带着早出晚归的汗味。她想起第一次跟于晖去道里集市摆摊,冻得手都握不住电子表,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小院,以后不用再怕工商检查时没地方藏货,也不用再跟表哥挤杂货铺的角落。
从街道办出来,老张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串铜钥匙:“丫头,跟我去看看院子吧,门窗都还结实,就是院角的墙皮掉了点,你找人补补就行。”
江蕙英跟着老张头往小院走,路过巷口的馒头铺时,老板正掀开蒸笼,白花花的馒头冒着热气,“热馒头哎——两毛一个!”的吆喝声裹着麦香飘过来。她想起于晖早上总吃凉馒头,心里琢磨着,以后要是于晖值完班过来,能在小院里烧壶热水,热两个馒头给他吃,总比啃凉的强。
到了小院门口,老张头把钥匙递给她:“你自己开吧,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江蕙英接过钥匙,铜钥匙上还挂着个小铁牌,刻着“17”,是老张头当年自己做的。她插进锁孔,“咔嗒”一声,木门推开时,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飘着,像细小的金粒。
院角的老榆树还没发芽,树干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老张头说:“这是我儿子小时候刻的,每年长高一截,就刻一道。”江蕙英摸了摸树干,粗粝的树皮蹭得指尖发痒,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老家的槐树上刻名字,现在那棵槐树早被砍了,没想到在这小院里,能摸到一样的温度。
“屋里的土炕还能用,冬天烧点煤,比楼房暖和。”老张头领着她进了左边的房,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这些箱子你要是不嫌弃,就能装货,我以前用它们装粮食,结实得很。”
江蕙英打开一个木箱,里面还留着点麦麸的味道,她笑着说:“大爷,我不嫌弃,正好能装电子零件。”她蹲下来,量了量木箱的尺寸,心里算着:一个木箱能装20块电子表,五个木箱就是100块,以后再进两批货,也够装了。
送走老张头,江蕙英坐在院儿里的石头上,掏出小账本开始写。她先用铅笔在“资产”那页画了个小院的草图,标上“存货区(左房)”“租住区(右房)”“煤棚(榆树旁)”,然后在下面写:“1983年4月15日,购道外区青砖小院,800元;预计每月租金20元(通公交后),年收益240元”。写完,她又翻到“进货计划”那页,补充道:“下月进电子表50块、计算器20个,存左房木箱,需买防潮布2块(10元)”。
正写着,巷口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是表哥王建国,手里拎着个布包:“蕙英,我给你送冷库的钥匙来了。”他把钥匙递给她,“后院的冷库我收拾好了,昨天还试了试,温度刚好,存白菜没问题。我跟赵大爷说了,周末他送白菜来,我帮你们搬进去。”
江蕙英接过钥匙,心里一暖:“表哥,谢谢您,又麻烦您了。”
“跟我客气啥?”王建国蹲下来,看着她的账本,“你这小院买得值,我听李大姐说,年底公交线就通到巷口,到时候这院子至少能涨一倍。”他指着院角,“你要是想搭煤棚,我明天找两个伙计来帮你,材料我那儿有剩下的,不用你花钱。”
江蕙英赶紧说:“表哥,材料钱我得给您,不能让您白搭。”她知道表哥的杂货铺生意不算太好,养家不容易,不能再让他贴钱。
第31章 装修草图
王建国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他从布包里掏出个青花碗,碗沿有点小缺口,“昨天收废品的来我铺子里,我看这碗是老的,就花5块钱买下来了,你不是懂这个吗?看看值不值钱。”
江蕙英接过青花碗,翻过来一看,底款是“大清光绪年制”,她眼睛亮了:“表哥,这碗是老的!我妈以前在大户人家当保姆,见过这种碗,现在没人懂,以后肯定值钱。”她小心地把碗放在窗台上,用布擦了擦,“我得找个木盒把它装起来,别磕着了。”
王建国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以后再遇到老物件,我再帮你收着。”他看了看太阳,“时候不早了,我得回铺子里了,周末赵大爷送白菜来,我再过来。”
送走表哥,江蕙英又回到院儿里,坐在石头上看着小院。风从巷口吹进来,拂过老榆树的枝干,发出“沙沙”的响。她想起第一次跟于晖去道里集市,他帮她扶着藤编筐,怕被人撞着;想起他把赚的钱推给她,让她存着进货;想起他昨天接过小铜铃时,眼里的光——能遇到于晖,能一起攒钱买小院、做买卖,她觉得比什么都踏实。
她掏出小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用钢笔写了句话:“小院有了,货有地方存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写完,她把账本放进布兜,锁好小院的门,往杂货铺走——她得去买块防潮布,再跟表哥说一声,周末搬白菜时,叫上于晖一起,让他也看看他们的小院。
路过巷口的馒头铺时,她停下来买了两个热馒头,用粗布巾包着——于晖今晚值夜班,她送去给他,让他也尝尝热乎的。馒头的热气透过布巾传到手心,暖烘烘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朝着有盼头的日子走去。
晨雾还没散,江蕙英踩着青石板路往小院走时,布兜里的铜钥匙撞着小铁牌,“叮铃”声在巷子里飘得老远。她特意起了大早,怀里揣着昨晚画好的“装修草图”——用红蓝铅笔标着“补墙区”“木架位”“存货角”,连每块防潮布该铺在哪都画了圈。巷口的馒头铺刚掀开蒸笼,白汽裹着麦香扑过来,她停住脚,买了两个热馒头,用油纸包好塞进布兜:等会儿老木匠王师傅来,正好让他垫垫肚子。
推开小院木门时,晨光刚好从榆树杈间漏下来,落在左房墙角的旧木箱上。江蕙英放下布兜,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东墙根有三块砖松了,得用洋灰补上;西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黄土,得和点麻刀灰糊上;院角那片空地支着个歪歪扭扭的木架子,是老张头以前晒粮食的,得拆了重新搭,用来放赵大爷的白菜;还有左房的土炕,炕沿裂了道缝,得找块木板钉上,以后于晖值完班来,还能在炕上歇会儿。
她蹲下来摸了摸东墙的松砖,指尖沾了点黄土。
正琢磨着,巷口传来“吱呀”的独轮车声,是老木匠王师傅,车上装着锯子、刨子,还有半袋洋灰。“蕙英丫头,我来晚了?”王师傅把独轮车停在院门口,黝黑的脸上皱着笑纹,“昨儿跟街道李大姐打听了,你这墙得用麻刀灰补,我特意从家里带了点麻刀来,不用你再去买。”
江蕙英赶紧迎上去,把布兜里的热馒头递过去:“王师傅,您先吃个馒头垫垫。麻刀您还特意带来,真是太麻烦您了。”她知道王师傅是街道出了名的实诚人,去年帮邻居打衣柜,一分钱没多要,还免费帮着刷了漆。
王师傅接过馒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不麻烦,我家那堆麻刀放着也是放着。你这院儿我瞅着挺好,就是墙得好好补补,不然冬天漏风,存货容易潮。”他放下馒头,从车上拎出个小铁桶,“我先和点洋灰把松砖补上,你去井边拎两桶水来。”
江蕙英应着,拎起院角的铁皮桶往巷口的公用井走。80年代初的哈尔滨老巷里,大多是这种压水井,得弯腰按住压杆往下压,清水才会“哗哗”流出来。她压了三桶水,胳膊都酸了,才把小铁桶灌满。往回走时,看见表哥王建国推着辆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块大木板,车把上挂着卷防潮布。“蕙英,我给你送木板和防潮布来了!”表哥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擦了把汗,“这木板是我铺子里剩下的,厚得很,钉在炕沿上正好;防潮布是上海货,1.5丈布票换的,防潮效果好,存电子表正好。”
江蕙英摸了摸那块防潮布,手感厚实,还带着点肥皂的清香——表哥肯定是在家洗过才拿来的。她想起昨晚算的装修账:洋灰5块钱、沙子2块钱、麻刀1块钱,加上请王师傅的工钱10块,一共18块,现在表哥送了木板和防潮布,又省了5块钱,心里踏实得很。
王师傅已经和好了洋灰,正蹲在东墙根补松砖。他把洋灰抹在砖缝里,用小铲子压实:“蕙英丫头,你这左房想搭木架存东西?我看这房梁挺结实,能在房梁上钉两个挂钩,把木架吊起来,下面还能放木箱,省地方。”江蕙英眼睛一亮,赶紧拿出草图:“王师傅,我正想搭两层木架呢!下层放电子表,上层放录音机零件,您说吊起来,是不是更防潮?”
“那可不!”王师傅直起腰,指着房梁,“吊在房梁上,离地面远,潮气浸不到。我再给你在木架上钉块纱网,防老鼠咬。”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得用粗点的铁丝,我车上有两捆,是以前绑木料剩下的,给你用,不用花钱买。”
江蕙英心里暖烘烘的,赶紧帮着递钉子:“那太谢谢您了,王师傅。以后您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跟我说。”她知道,在这老巷里,邻里间的帮衬比啥都金贵——你帮我补墙,我帮你看铺,日子才能过得热乎。
第32章 容不得你们个体户瞎折腾!
正忙着,巷口传来个尖嗓门:“哟,这不是蕙英丫头吗?买了院儿就忙着装修,是想搞投机倒把啊?”江蕙英回头一看,是住在隔壁的王婶,手里挎着个菜篮子,斜着眼睛往院里瞅。王婶是巷里出了名的“碎嘴子”,去年隔壁小李姑娘开了个针线铺,她就到处说“姑娘家不学好,就知道赚钱”,结果小李姑娘的铺子里,她跑得最勤,买针线总想着少给钱。
江蕙英没跟她置气,笑着说:“王婶,我这是想把院子收拾收拾,以后存点自己用的东西,不是搞投机。您这是去买菜啊?”她知道跟王婶硬碰硬没用,得顺着她的话来。
王婶却不依不饶,往院里走了两步,指着左房的旧木箱:“存东西?我昨儿瞅见你表哥往这儿搬电子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借着院子卖货!这可是国营地界,容不得你们个体户瞎折腾!”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摸木箱上的铜锁。
王师傅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挡在木箱前:“王婶,话可不能这么说。蕙英丫头有营业执照,是正经做生意的,街道李大姐都知道。你这么说,要是传出去,让人误会了可不好。”他在巷里住了二十多年,王婶多少得给点面子。
江蕙英也从布兜里掏出营业执照,摊开在王婶面前:“王婶,您看,这是我的营业执照,工商部门发的,上面写着‘电子产品零售’,我存点货,不违规。”她指着执照上的红印,“这是公家盖的章,假不了。”
王婶盯着营业执照看了半天,脸色有点挂不住,嘴里嘟囔着:“有执照也别把货堆得满院都是,影响邻里。”说着,挎着菜篮子悻悻地走了。江蕙英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要是王婶真去举报,虽说有执照不怕查,但总归是麻烦。王师傅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咱们接着干活,早点弄完,你也好早点存货。”
接下来的三天,小院里天天热闹得很。王师傅钉木架时,表哥过来帮忙扶着木板;江蕙英补西墙时,巷口的张大妈送来了半袋麻刀;连赵大爷都扛着两把铁锹来,帮着把院角的黄土翻了翻,说“以后种点白菜,不用再去集市买”。左房的木架吊起来那天,江蕙英特意量了量:下层木架宽三尺,能摆五个旧木箱,每个木箱装20块电子表,正好100块;上层木架窄点,能放十盒录音机零件,一盒装5套,正好50套。她把防潮布铺在木箱里,用剪刀裁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塞进箱缝里——电子表怕潮,得仔细点。
补完西墙那天下午,江蕙英正蹲在左房整理木箱,听见院门口传来于晖的声音:“蕙英,我来晚了?”她赶紧站起来,看见于晖拎着个布兜走进来,布兜里装着两瓶红花油,还有一摞报纸。“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值白班吗?”江蕙英迎上去,发现他袖口沾了点煤烟,肯定是刚从炊事车过来。
“跟王师傅换了班,早点过来帮你收拾。”于晖把布兜放在炕沿上,从里面拿出红花油,“王师傅昨天说手上磨破了,我从家里找了两瓶红花油,你等会儿给王师傅送去。这报纸是我从分局拿的,铺在木箱底下,能再挡点潮气。”他说着,就拿起报纸往木箱里铺,动作仔细得很——上辈子在炊事车,他铺蒸笼布都没这么认真过。
江蕙英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于晖铺完报纸,又去看吊在房梁上的木架:“这木架吊得挺高,拿零件会不会不方便?”江蕙英笑着说:“王师傅说下周帮我做个小梯子,放在墙角,拿的时候踩梯子就行。对了,赵大爷明天送白菜来,咱们把院角的木架搭好,正好能存200斤。”
两人一起走到院角,于晖蹲下来量了量木架的尺寸:“得搭四层,每层放50斤,这样通风好,白菜不容易烂。我明天从炊事车拿两根粗铁丝来,绑在木架上,能把白菜固定住,免得倒了。”他想起上辈子帮母亲存白菜,知道得在每层木架上垫点干草,又说,“我明天再带点干草来,垫在木架上,白菜就不会沾土了。”
第二天早上,赵大爷赶着辆小驴车来送白菜时,小院已经收拾得焕然一新:东墙的松砖补好了,西墙的麻刀灰糊得平平整整,院角搭起了四层木架,左房的木箱里铺着报纸和防潮布,吊在房梁上的木架旁放着个新做的小梯子。“蕙英丫头,你这院儿收拾得真利索!”赵大爷从驴车上往下卸白菜,笑得满脸是褶,“我这白菜都是刚从地里拔的,还带着露水,存你这儿我放心。”
江蕙英和于晖赶紧过去帮忙,把白菜一棵棵摆在木架上,每层都垫上干草。于晖一边摆一边算:“赵大爷,这200斤白菜,咱们每天用10斤,能吃20天。吃完了您再送,咱们按3分\/斤算,月底一起结账。”赵大爷摆摆手:“不急不急,你先用着,啥时候有钱啥时候给。我听王建国说,你这院儿年底通公交,到时候房租能涨不少,你这丫头,真是会过日子。”
正说着,巷口传来“叮铃”的自行车声,是工商的李同志,穿着藏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上去:“李同志,您怎么来了?”她以为是王婶去举报了,手都有点抖。
李同志笑着说:“我是来看看你这小院的,街道李大姐说你这儿存着货,合规经营,我来登记一下。”他走进院里,看了看左房的木箱,又看了看院角的白菜:“你这存货区划分得很清楚,电子货放在屋里,蔬菜放在院里,还铺了防潮布,挺规范。营业执照带了吗?我登记一下。”
第33章 好嘞,明天还来买!
江蕙英赶紧从布兜里掏出营业执照,双手递过去。李同志看了看执照,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你这经营很合规,以后有啥困难,能去工商找我。对了,下个月区里要评‘合规个体户’,我看你这情况,能报个名试试,评上了还有奖励呢。”
江蕙英愣了愣,没想到会是这样——她以为工商来是找茬的,没想到是来登记,还推荐她评“合规个体户”。赵大爷在旁边笑着说:“蕙英丫头,我说你是好样的吧!评上了,咱们这巷子里也有面子!”于晖也笑着说:“那咱们得赶紧准备材料,争取评上。”
李同志走后,江蕙英摸着营业执照上的红印,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于晖帮着赵大爷把最后一棵白菜摆好,又去左房看了看电子表:“咱们这100块电子表,要是每天卖5块,20天就能卖完,赚的钱够再进一批货了。”江蕙英掏出小账本,在“下月计划”那页写:“评合规个体户,进电子表100块、计算器30个,存小院左房。”
夕阳西下时,巷子里的炊烟飘起来,裹着饭菜的香味。江蕙英锁上小院木门,和于晖并肩往巷口走。于晖手里拎着个布兜,里面装着赵大爷送的两棵白菜;江蕙英手里攥着营业执照,布兜里的铜钥匙又开始“叮铃”响。“等评上合规个体户,咱们就能在小院门口挂个牌子,写上‘蕙英电子产品存放点’,这样批发商来拿货,也知道地方。”江蕙英抬头看着于晖,眼里亮着光。
于晖点头,心里琢磨着:等下个月转正成餐车管理员,就能帮蕙英多联系点客源,说不定还能把电子表卖给铁路上的同事。他想起上辈子的自己,连块电子表都买不起,这辈子却能和蕙英一起攒钱买小院、做买卖,还能评上“合规个体户”,心里满是踏实。
走到巷口时,馒头铺的老板正收摊,看见他们就喊:“蕙英丫头,于晖小子,明天来买馒头啊!”
江蕙英笑着应:“好嘞,明天还来买!”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一步步朝着有盼头的日子走去。小院里的老榆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枝桠间挂着的晚霞,像给这青砖小院披了件暖烘烘的红衣裳。
——
哈尔滨的四月末总算褪了最后一丝寒气,江蕙英踩着晨露往街道办走时,布兜里的塑料文件夹被攥得发烫——里面装着评“合规个体户”的材料:手写的经营台账、工商执照复印件、赵大爷和表哥的推荐信,还有两张小院存货区的照片,是昨天于晖借了分局同事的相机拍的,左房的电子货木箱摆得整整齐齐,院角的白菜木架上还贴着“防潮须知”的纸条。
巷口的公用井边围了几个拎桶的大妈,王婶也在其中,看见江蕙英过来,故意拔高嗓门:“有些人啊,刚买个小院就想评先进,谁知道那货是不是正经来路?”旁边的张大妈赶紧打圆场:“蕙英丫头的货我买过,电子表走得准,价格也公道,比集市上的个体户实在。”江蕙英没接话,只是朝张大妈笑了笑——跟王婶置气没用,等评上了,事实自然能堵住她的嘴。
街道办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李大姐看见她,赶紧招手:“蕙英丫头,快坐!工商的李同志也来了,正等着看你的材料呢。”
李同志翻开台账,指尖划过红蓝笔写的记录:“3月15日,卖电子表2块,收入40元;3月20日,收赵大爷白菜200斤,支出6元……”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连每笔收入的零钱都标得清清楚楚。“你这台账记得比国营商店的会计还细致。”李同志抬头笑了,“照片也拍得好,存货区划分明确,还贴了防潮须知,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旁边的个体户代表老周凑过来看:“蕙英妹子,你这小院存货的法子好啊,我那铺子总潮,电子货都坏了好几块,回头得去你那儿学学。”江蕙英赶紧说:“周大哥客气了,我也是跟表哥学的,铺子里要是潮,买点防潮布铺在货柜底下,能好不少。”
评议开始后,李大姐先介绍了江蕙英的经营情况:“蕙英丫头去年十月开始做买卖,从摆地摊到有固定存货点,没收到过一次投诉,还帮着赵大爷等农户卖蔬菜,解决了他们的销路问题。上个月工商检查,她的小院合规率100%,这样的个体户,配得上‘合规先进’的称号。”
王婶突然推门进来,叉着腰说:“我反对!她那小院天天有人进进出出,指不定在搞投机倒把!我昨天还看见有人往她院里搬箱子,谁知道里面装的啥?”江蕙英刚想开口,门外传来个声音:“王婶,你说的人是我!”是长春来的批发商老吴,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我昨天去蕙英妹子那儿拿电子表,要发往长春的百货商店,都是有进货合同的,可不是投机倒把。”
老吴走进来,从帆布包里掏出合同,递给李同志:“您看,这是我跟蕙英妹子签的合同,上面有百货商店的公章,还有工商备案号。蕙英妹子的货质量好,价格也合理,我们长春的个体户都愿意跟她合作。”王婶的脸瞬间红了,嘴里嘟囔着“我就是随口说说”,灰溜溜地走了。
评议结果出来时,江蕙英的手心里全是汗——全票通过,评上“道外区合规个体户”。李同志把红底金字的奖状递到她手里,奖状上的“江蕙英同志”几个字烫得她眼睛发潮。“下个月区里会举行表彰大会,到时候会给你发个‘优先进货证’,去上海、广州的批发市场拿货,能优先排队,还能享批发价优惠。”李同志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以后争取评市级的先进!”
第34章 “九三豆油”
从街道办出来,江蕙英抱着奖状往小院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路过馒头铺时,老板笑着喊:“蕙英丫头,听说你评上先进了?以后买馒头给你多夹点糖!”她笑着应下来,心里暖烘烘的——以前摆地摊时,总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现在评上先进,连街坊邻居都多了几分尊重,这就是“合规经营”的底气。
回到小院,王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个新做的木框:“蕙英丫头,听说你评上先进了?我连夜给你做了个奖状框,把奖状挂起来,让街坊们都看看!”木框是用松木做的,还刷了层清漆,亮得能照见人影。江蕙英赶紧打开奖状,王师傅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去,又搬来梯子,把木框钉在小院正房的青砖墙上——红奖状配着青砖墙,格外显眼。
“以后谁再敢说你搞投机,就让他看看这奖状!”王师傅拍了拍木框,笑得满脸是褶,“我这就去巷口喊一声,让大家都来看看咱们巷的先进个体户!”说着,就往巷口走,嗓门大得整个巷子都能听见:“大伙儿快来看啊!蕙英丫头评上合规先进了,奖状挂在小院墙上啦!”
没一会儿,小院门口就围了不少街坊,张大妈还带来了自家腌的酸菜,赵大爷扛着一袋子新收的土豆:“蕙英丫头,这土豆你收下,自家种的,没打农药,存到夏天炒土豆丝吃。”江蕙英赶紧道谢,把土豆放进院角的储物间——这就是老巷的人情味,你过得好,大家都愿意帮衬。
正热闹着,于晖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绑着个铁皮桶,手里拎着个布包:“蕙英,我从分局食堂借了桶豆油,给你送来。”他看见墙上的奖状,眼睛一亮:“评上了?我就知道你能行!”布包里是他刚买的猪肉,“晚上咱们包饺子,庆祝一下,我还请了王师傅和表哥过来。”
江蕙英笑着点头,心里盘算着:晚上包饺子时,要多包点白菜馅的,用赵大爷送的白菜,再加点猪肉,肯定香。她打开于晖送来的铁皮桶,豆油的香味飘出来,是国营粮店买的“九三豆油”,比散装豆油香多了——于晖总是这样,知道她舍不得买贵的,就偷偷给她送来。
傍晚时,表哥王建国带着瓶白酒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纸包:“蕙英,我给你带了包上海的奶糖,评上先进,得给街坊们分分。”王师傅也来了,带来了自己做的木勺子:“以后你包饺子,就用这个勺子盛馅,方便。”于晖在小院的石桌上摆好碗筷,江蕙英在厨房忙活——剁白菜、和面团、拌肉馅,忙得不亦乐乎,却一点不觉得累。
饺子煮好时,天色已经暗了,江蕙英点上院里的新电灯——这是昨天刚装的,于晖找分局的电工帮忙拉的线,电费0.05元\/度,比煤油灯亮多了。灯光下,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饺子,喝着白酒,聊着天,小院里满是欢声笑语。
“丫头,有了优先进货证,以后能进更多好货了。”表哥喝了口白酒,“我认识个上海的批发商,下周要去哈尔滨,我帮你联系一下,你跟他谈谈,进点新款式的电子表,肯定好卖。”江蕙英赶紧记下来,在小账本上写:“联系上海批发商,进新款电子表50块,计算器30个。”
于晖也说:“我转正的事差不多定了,下个月就能当餐车管理员,到时候能帮你联系铁路上的同事,他们好多人想买电子表,以后你的货不愁卖。”江蕙英心里一暖,抬头看着于晖,他眼里的光比院里的电灯还亮——能遇到他,是她的福气。
正聊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刹车”声,是分局的刘主任,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脸色阴沉得吓人。“江蕙英,有人举报你违规囤货,我们来检查。”刘主任没等开门,就伸手去推小院的木门,“赶紧把门打开,不然我们就强行进去了!”
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慌——她有营业执照,有合规奖状,还有进货合同,不怕查。于晖站起来,挡在门口:“刘主任,查货可以,但得有工商的检查令,不能说查就查。”王师傅也站起来:“刘主任,蕙英丫头刚评上合规先进,怎么可能违规囤货?你是不是听了别人的谣言?”
刘主任脸色更沉了:“我接到举报,说她囤了大量没有备案的电子货,必须检查!”说着,就要强行推门,却被赶来的工商李同志拦住了:“刘主任,江蕙英是区里的合规先进,她的经营情况我们都备案了,没有违规。你没有检查令就来查,是滥用职权!”
李同志从包里掏出备案表,递给刘主任:“你看,她的电子货数量、进货渠道、销售记录,都在这儿备案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问题。你要是不信,可以看她的台账,比你们分局的财务账都细致。”
刘主任看着备案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囔着“我也是按规定办事”,却没再提检查的事。李同志严肃地说:“刘主任,以后查个体户,得先跟工商部门沟通,不能私自过来,免得影响人家的正常经营。江蕙英是合规先进,要是被你吓着了,影响了其他个体户的积极性,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刘主任没话说,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王师傅笑着说:“这就是有奖状和备案的好处,不然今天还真得被他刁难。”于晖也松了口气:“以后他再敢来,咱们就找工商和街道,不能让他欺负到咱们头上。”
江蕙英看着墙上的红奖状,心里踏实得很——这张奖状不仅是荣誉,更是保护自己的盾牌。她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递给于晖:“快吃吧,饺子都快凉了。”于晖咬了口饺子,笑着说:“好吃,比分局食堂的饺子还香。”
小院里的电灯亮堂堂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也照在青砖墙上的红奖状上。江蕙英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有了合规先进的称号,有了优先进货证,有了于晖和街坊们的帮衬,以后的生意会越来越好,小院也会越来越热闹,她和于晖的日子,会像这锅里的饺子一样,热气腾腾,满是滋味。
第35章 老榆树的枝桠
夜深了,街坊们都走了,江蕙英和于晖坐在石桌旁,收拾着碗筷。于晖突然说:“蕙英,下个月我转正后,想跟你商量个事——咱们把小院的储物间改造成个小办公室,放张桌子,你平时可以在这儿对账、接待客户,比在杂货铺方便。”江蕙英眼睛亮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再做个货架,摆点样品,客户来了能直接看货。”
两人相视一笑,不用多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就是默契,是一起过日子、一起做买卖练出来的。江蕙英摸了摸墙上的奖状,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去找王师傅,让他帮忙做货架和办公桌;还要跟表哥联系上海的批发商,定好进货的时间;月底于晖转正,还要给他买件新的的确良衬衫,作为庆祝。
月光透过老榆树的枝桠,洒在青砖小院里,也洒在两个并肩坐着的人身上。江蕙英知道,不管以后遇到多少像刘主任这样的刁难,不管生意上有多少困难,只要有这张红奖状,有于晖在身边,有街坊们的帮衬,她就什么都不怕——因为她走的是正道,做的是正经买卖,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不会越来越差。
第二天一早,江蕙英就去找王师傅,让他帮忙做货架和办公桌。王师傅一口答应:“蕙英丫头,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做得结实又好看,下周就能完工。”从王师傅家出来,她又去了表哥的杂货铺,表哥已经联系好了上海的批发商:“老吴说下周三来哈尔滨,到时候咱们在小院见面,跟他谈谈进货的事。”
江蕙英点点头,掏出小账本,在“五月计划”那页写:“1. 改造储物间为办公室,做货架和办公桌;2. 与上海批发商老吴洽谈,进新款电子表50块、计算器30个;3. 给于晖买的确良衬衫1件(浅蓝色,12元+1.5丈布票);4. 整理上月台账,准备提交工商备案。”
写完,她把账本放进布兜,往小院走。晨风吹过巷口,带着馒头铺的麦香,也带着春天的暖意。江蕙英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心里满是盼头——她知道,属于她和于晖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
哈尔滨的五月天总算有了暖意,江蕙英凌晨五点就醒了,天刚蒙蒙亮,她就揣着小账本往小院走。今天是上海批发商老吴来的日子,她得提前把样品摆好,再核对一遍进货清单——这是她第一次从上海直接拿货,要是谈得好,以后就能跳过中间商,每块电子表至少能多赚两块钱,这对刚起步的买卖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小院的门一推开,就闻到了老榆树新抽的嫩芽味。江蕙英先去左房的存货区,把上个月卖得最好的三款电子表挑出来:一款是银色表盘的男士款,带日历功能;一款是粉色表带的女士款,表盘上镶了小水钻;还有一款是儿童款,表带印着卡通图案。她用干净的棉布把表盘擦得锃亮,摆进王师傅新做的木托盘里,又在每个托盘旁边放了张纸条,写着“零售价35元”“上月销量20块”——老吴是生意人,看数据比听客套话管用。
接着,她翻开小账本,对着昨晚算好的成本表再核对一遍:上海电子表的批发价,她打听了,市场价是22元\/块,要是能压到20元,加上运费(长春到哈尔滨的火车运费,每箱10块,一箱装20块表),每块表的成本就是20.5元,按零售价35元卖,利润能有14.5元,比之前从长春拿货多赚3块。她在账本上画了个红圈,标注“目标价:20元\/块,最少订50块”,又在旁边补了行小字“争取要10块新款样品,不收样品费”。
刚核对完,巷口就传来了自行车的“叮铃”声,是表哥王建国,车后座绑着个大帆布包:“蕙英,我给你带了上海产的包装纸,昨天托火车站的朋友从上海捎来的,比哈尔滨的纸厚实,包电子表不容易破。”帆布包里的包装纸印着淡蓝色的花纹,摸起来滑溜溜的,是80年代初少见的“出口转内销”货,“这纸得用工业券换,我攒了三张工业券才换了五卷,够你包这批货了。”
江蕙英赶紧接过包装纸,心里暖得发慌——表哥总记着她的难处,上次找冷库、这次弄包装纸,从没让她多跑一趟。“表哥,您坐,我给您倒杯水。”她刚要去拿水壶,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喊:“蕙英妹子,我来啦!”是老吴,穿着件米白色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拎着两个大纸箱,额头上还沾着汗。
“吴大哥,快进来坐!”江蕙英赶紧迎上去,帮着把纸箱搬进院里,“您坐火车累了吧?我给您倒杯凉白开。”老吴摆摆手,把纸箱打开:“不累不累,坐了一夜火车,正好趁早上凉快谈事。你看,这是上海最新款的电子表,比你现在卖的多了个定时功能,在上海的百货商店刚上架,零售价45块呢!”
纸箱里的新款电子表果然不一样,表盘是方形的,表带是黑色的人造革,摸起来软乎乎的,表盘上的数字比老款大,老年人也能看清。江蕙英拿起一块,按了按侧面的按钮,“嘀”的一声,定时功能就启动了,心里顿时有了底——这种新款在哈尔滨肯定好卖,尤其是给家里有老人的顾客,定时吃药、做饭都能用。
“吴大哥,这新款表您打算怎么批发?”江蕙英把电子表放回纸箱,拿出小账本,“我之前打听了,老款表的市场价是22元\/块,您要是能给我个实在价,我这次订50块老款、20块新款,以后每个月都从您这儿拿货,最少订100块。”
第36章 比我当年跟上海人谈杂货批发生意还厉害
老吴喝了口凉白开,摸了摸下巴:“蕙英妹子,我知道你是合规先进,做生意实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老款表,别人拿22,我给你21;新款表,第一次拿,给你30,以后常合作,再降到28。”他顿了顿,又说,“运费我包一半,你看怎么样?”
江蕙英心里算得飞快:老款21元,比目标价高1元,50块就是多花50元;新款30元,零售价能卖到45元,利润15元,比老款高0.5元,但新款是首次进货,销量没把握,不能订太多。她抬头笑了笑:“吴大哥,您看我这小院,刚评上合规先进,以后拿货肯定稳定。老款表我要是订100块,您能不能给我20元\/块?新款表我先订10块试试水,给我29,运费您全包,您看行不?”
她边说边把墙上的合规奖状指给老吴看:“您看,我有工商备案,还有优先进货证,拿货肯定不会拖欠货款,这次我先付一半定金,货到了再付另一半。您要是给我这个价,我保证,年底之前,您这新款表在哈尔滨的个体户里,我卖得最多!”
老吴盯着奖状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江蕙英手里的账本,上面的销量记录、成本核算写得清清楚楚,比他见过的不少国营商店会计都细致。他琢磨了一会儿,拍了拍大腿:“行!蕙英妹子,我信你!老款100块,20元\/块;新款10块,29元\/块;运费我全包,定金你付30%就行!”他从包里掏出合同,“咱们现在就签合同,我回去就给你发货,下周三就能到哈尔滨。”
江蕙英心里一阵激动,赶紧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交货时间、数量、价格、运费,都写得明明白白,还盖了上海批发商的公章。她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从布兜里掏出369元(100x20x30% + 10x29x30% = 600 + 87 = 687?不对,重新算:100块老款,20元\/块,总价2000;10块新款,29元\/块,总价290;合计2290元,30%定金就是687元),数了687块递给老吴:“吴大哥,您点一下,这是定金。”
老吴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包里:“不用点,蕙英妹子我信得过。”他又从纸箱里拿出两块新款表,“这两块是样品,送给你,不用算钱,你摆在小院里当样品,让顾客看看。”江蕙英赶紧道谢,把样品表放进木托盘里,心里盘算着:这两块样品表,一块摆办公室,一块送给于晖,他值夜班时能用定时功能提醒自己休息。
送走老吴,表哥笑着说:“蕙英,你这谈判本事真行,比我当年跟上海人谈杂货批发生意还厉害!”
正说着,张大妈从巷口跑过来,喘着气说:“蕙英丫头,不好了!刘主任带着工商的人来了,说要查你刚订的上海货,还说你没备案!”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慌——她刚跟老吴签了合同,有工商备案号,还有优先进货证,不怕查。
果然,没一会儿,刘主任就带着两个穿工商制服的人来了,脸色比上次还难看:“江蕙英,有人举报你从上海进货没备案,属于违规经营,我们要查你的进货合同和备案材料!”他身后的工商人员拿出笔记本,摆出要记录的样子。
江蕙英不慌不忙地从布兜里掏出合同和优先进货证,递给工商人员:“同志,您看,这是我跟上海批发商签的合同,上面有上海工商的备案号,还有我的优先进货证,区里刚发的,进货备案我上周就提交给街道工商了,您可以打电话查。”
工商人员接过合同,翻到备案号那页,又看了看优先进货证,眉头皱了起来:“刘主任,这备案号是真的,优先进货证也是区里发的,合规经营,没违规啊。”他转头对江蕙英说:“江同志,你这经营很规范,以后进货记得按时提交备案就行,有啥困难可以找我们。”
刘主任的脸瞬间红了,嘴里嘟囔着:“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怕她违规……”工商人员打断他:“刘主任,以后举报要核实清楚,不能随便带人来查,影响个体户的正常经营。江同志是合规先进,咱们得支持合规经营,不能让先进个体户受委屈。”
说完,工商人员就走了,刘主任站在原地,尴尬得手足无措。江蕙英看着他,心里没了之前的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可笑——他总想着找她的茬,却忘了她是合规经营,有公家给的“护身符”,再怎么闹,也掀不起风浪。
“刘主任,要是没别的事,您就请回吧,我还要整理进货清单。”江蕙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刘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灰溜溜地走了——这是他第二次在江蕙英这儿碰壁,第一次是查小院存货,第二次是查上海货,每次都被“合规”两个字堵得说不出话。
刘主任走后,表哥笑着说:“以后他肯定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了,再找,就是打自己的脸!”
江蕙英点点头,把合同放进文件夹里,锁进新做的木柜里——这木柜是王师傅昨天刚送来的,带锁,专门用来放合同和账本,安全得很。
第37章 我给你做了双棉鞋垫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于晖骑着他那辆略显破旧的自行车缓缓驶来。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布包,随着车子的颠簸而微微晃动。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铁皮饭盒,看起来有些沉甸。
于晖停好车后,快步走到江蕙英面前,脸上洋溢着笑容:“蕙英,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布包,将饭盒放在桌上,“我从分局食堂给你带了红烧肉,刚做好的,热乎着呢。”
江蕙英看着桌上的饭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轻轻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飘散出来,让人垂涎欲滴。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于晖的嘴里,温柔地说:“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于晖咀嚼着红烧肉,连连点头称赞:“嗯,真好吃!还是分局食堂的手艺好啊。”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合同上,眼睛一亮,“这是上海货的合同吧?谈成了?多少钱拿的?”
江蕙英微笑着回答道:“老款20元\/块,新款29元\/块,运费全包,比市场价低不少呢。”她拿起合同,翻到价格那一页,指给于晖看,“而且老吴还送了两块新款样品,一块给你,你值夜班的时候可以用它的定时功能。”说着,她把样品表递给于晖。
于晖接过样品表,仔细看了看,对江蕙英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厉害!这个价格很划算啊。”他又看了看合同上的数量,“100块老款?那以后每个月都能多赚不少呢。”
江蕙英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是啊,这次的生意做得很成功。等这批货到了,我们就可以开始销售了。”
于晖接过电子表,按了按定时按钮,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我转正的事也定了,李科长刚才跟我说,下周一就去分局办手续,以后我就是正式的餐车管理员了,能帮你多联系点客源——铁路上的同事好多人想买电子表,我跟他们说了,以后都来你这儿买,给他们算优惠价。”
江蕙英心里一阵激动,赶紧从布兜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刚做好的棉鞋垫:“你值夜班脚凉,我给你做了双棉鞋垫,垫在鞋里暖和。”于晖接过鞋垫,摸了摸,厚实得很,上面还绣着个小铜铃图案——跟他钥匙上的铜铃一模一样。
“蕙英,晚上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庆祝一下,我转正,你谈成上海货,双喜临门!”于晖拉着江蕙英的手,眼里满是笑意。
下午,王师傅带着两个伙计来了,手里扛着新做的货架和办公桌:“蕙英丫头,货架和办公桌做好了,我给你安装上,以后你就能在这儿对账、接待客户了。”货架是分层的,每层都铺了防潮布,能摆20块电子表;办公桌是松木做的,还带个小抽屉,能放账本和笔。
两个伙计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货架和办公桌安装好。江蕙英把电子表样品摆在货架上,把账本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又在桌上放了个搪瓷杯,上面印着“合规先进个体户”的字样——这是街道李大姐送的,算是评上先进的奖励。
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办公室,江蕙英心里满是盼头:等上海货到了,她就把新款表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再在小院门口挂个“上海新款电子表到货”的牌子,肯定能吸引不少顾客;于晖转正后,能帮她联系铁路上的客源,销量肯定能再涨一截;年底之前,她还想再评上市级的合规先进,到时候拿货的优惠更多,买卖就能做得更大。
傍晚时分,表哥带着上海的包装纸来了,帮着江蕙英把包装纸裁成合适的大小,准备用来包上海货;赵大爷也来了,扛着一袋子新收的白菜,说:“丫头,上海货到了,肯定忙,这白菜你收下,晚上煮白菜汤喝,省事。”
小院里又热闹起来,王师傅在安装货架,表哥在裁包装纸,赵大爷在帮着打扫院子,于晖在给大家倒凉白开,江蕙英在核对进货清单,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却一点不觉得累。
夕阳西下时,小院里的电灯亮了,照在货架上的电子表样品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她掏出小账本,在“五月总结”那页写:“1. 上海货谈判成功:老款20元\/块(100块),新款29元\/块(10块),运费全包,定金687元;2. 刘主任再次刁难,凭合规材料反击成功;3. 于晖转正定在下周一;4. 办公室改造完成,货架、办公桌安装到位。”
写完,她合上账本,锁进抽屉里。于晖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刚买的冰棍:“快吃吧,奶油味的,降降温。”江蕙英接过冰棍,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凉到心里。
夜深了,街坊们都走了,江蕙英和于晖坐在小院的石桌旁,看着天上的星星。于晖突然说:“蕙英,等我转正后,咱们去拍张合照吧,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就当是咱们一起奋斗的纪念。”江蕙英笑着点头:“好啊,我还要穿你给我买的那件粉色的确良衬衫,你穿新做的中山装,拍出来肯定好看。”
两人相视一笑,不用多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就是默契,是一起过日子、一起做买卖练出来的默契。
月光透过老榆树的枝桠,洒在小院里,也洒在两个并肩坐着的人身上。
第38章 你这买卖越来越大了
第二天一早,江蕙英就去巷口的印刷厂,印了几十张海报,上面写着“上海新款电子表到货!带定时功能,零售价45元,合规先进个体户江蕙英,小院地址:道外区北二道街17号”。她把海报贴在巷口的馒头铺、公用井、街道办门口,每个能让人看见的地方都贴了一张——她要让更多人知道,她的小院里有上海新款电子表,而且她是合规经营,买得放心。
从印刷厂回来,王师傅已经在小院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个新做的海报架:“蕙英丫头,我给你做了个海报架,把海报放在上面,摆在院门口,比贴在墙上显眼!”海报架是用松木做的,还刷了层清漆,结实得很。江蕙英赶紧把海报放在架子上,摆在小院门口——路过的人都能看见,不少人停下来问:“蕙英丫头,上海新款表啥时候到啊?我想给我家老爷子买一块。”
江蕙英笑着说:“下周三就到,您到时候来就行,保证是正品,价格也公道。”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她心里更有底了——这就是合规经营的好处,不仅能得到公家的支持,还能得到街坊们的信任,而信任,就是做生意最好的本钱。
中午,于晖打来电话(分局的公用电话,0.2元\/分钟),说:“蕙英,我跟李科长说了,他同意让铁路上的同事在你这儿买电子表,还能走单位的福利采购,每个月订20块,给你算批发价!”江蕙英心里一阵激动,赶紧说:“太好了!我下周三上海货到了,第一时间给分局送过去。”
挂了电话,江蕙英掏出小账本,在“六月计划”那页写:“1. 下周三接收上海货,给分局送20块老款表(福利采购);2. 接待老客户,推广新款表;3. 改造储物间为仓库,扩大存货量;4. 跟于晖去拍合照,放在办公室。”
写完,她把账本放进布兜,往表哥的杂货铺走——她要跟表哥说一声,下周三上海货到了,让他帮忙联系运输车,把货从火车站拉到小院。表哥听说分局要走福利采购,笑着说:“蕙英,你这买卖越来越大了,以后说不定能给整个铁路系统供货呢!”
江蕙英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有了个更大的想法——她想年底之前,把买卖扩展到长春、沈阳,在那些地方找合规的个体户合作,把上海货卖到更多地方,让更多人知道“江蕙英”这个名字,知道合规经营的个体户,也能把生意做得很大、很稳。
从表哥的杂货铺回来,路过馒头铺,老板笑着喊:“蕙英丫头,听说你要给铁路系统供货了?以后买馒头给你留最好的!”江蕙英笑着应下来,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她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
铁路分局后勤科的办公室里,刘主任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渍顺着缸沿往下滴,在“为人民服务”的红字上晕开一片黑印。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刚从巷口王婶那儿拿来的——上面写着“江蕙英的上海货今天到,用火车托运,没贴防潮标识”。
“没贴防潮标识,就是违规运输!”刘主任扯了扯领带,领口的油渍泛着光,“上次查她没抓到把柄,这次看她怎么说!”他从抽屉里翻出张空白信纸,蘸了蘸钢笔水,开始写举报信,字歪歪扭扭却透着狠劲:“道外区个体户江蕙英,从上海托运电子产品,未按规定贴防潮标识,涉嫌违规运输,请求工商、铁路联合检查……”
写着写着,他突然停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起上次工商李同志怼他的样子,这次得找铁路稽查队的老熟人一起去,人多势众,就算江蕙英有合规奖状,也能挑出点毛病,最好能扣下几箱货,让她损失点钱,看她还怎么跟于晖那个小子一起蹦跶。
他把举报信折好,塞进中山装内袋,拿起自行车钥匙就往外走。路过后勤科门口时,正好撞见于晖拿着餐车损耗报表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于晖点头问好,刘主任却别过脸,鼻孔里哼了一声——这小子刚转正就敢跟自己叫板,等收拾了江蕙英,再找机会给他穿小鞋,让他知道谁才是后勤科的老大。
晨光刚漫过青砖小院的墙头,江蕙英就骑着自行车往火车站赶。今天是上海货到货的日子,她特意穿了件新洗的淡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用白棉线缝了圈花边——这是昨天晚上熬夜缝的,想着拿货时能显得精神点,也让火车站的搬运工能认真点搬货。
火车站的货运站里,堆着大大小小的货箱,上海来的货箱在最里面,印着“上海电子仪器厂”的红字。江蕙英刚走过去,就看见一个搬运工正蹲在货箱旁抽烟,货箱的角落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电子表包装盒。
“师傅,这货箱怎么破了?”江蕙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往洞里看——里面的电子表包装盒湿了一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露水,“里面的表没坏吧?”
搬运工弹了弹烟灰,满不在乎地说:“昨晚下雨,货箱堆在露天,破个洞很正常。你要是要,就赶紧搬走;不要,就等着退回上海,运费你自己出。”他说着,又抽了口烟,烟蒂扔在地上,火星溅到货箱上,江蕙英赶紧用脚踩灭。
江蕙英摸了摸湿掉的包装盒,手指沾了点水——八十年代的火车货运,大多是露天堆放,遇到下雨,货箱很容易受潮。她赶紧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账本,翻到“上海货成本表”那页,心里算着:要是里面的电子表受潮坏了,110块表,成本2290块,加上定金687块,损失近3000块,这可是她和于晖攒了半年的钱。
“师傅,麻烦您帮我把货箱搬到旁边的空地上,我要开箱检查。”江蕙英掏出两块钱递给搬运工——这是她昨天特意准备的,想着能让搬运工多帮忙,“要是里面的表没坏,我再给您加一块。”
第39章 货运站里的熟人
搬运工接过钱,脸上露出笑容,赶紧招呼两个同事,把货箱搬到空地上。江蕙英找货运站借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货箱的胶带,心里默念“千万别坏,千万别坏”。
打开货箱的瞬间,江蕙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最上面的两排电子表包装盒湿了,她赶紧拿起一块,打开包装盒,表盘上没水,按了按按钮,“嘀”的一声,表针开始走,没坏!她又拿起几块,都是好的,只是包装盒湿了,不影响使用。
“太好了!没坏!”江蕙英松了口气,从布兜里掏出块钱递给搬运工,“谢谢您,师傅,辛苦您了。”她赶紧把湿掉的包装盒拆下来,用随身携带的干布擦干净电子表,放进新的上海包装纸里——这是表哥昨天特意给她的,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正收拾着,巷口的张大妈突然跑过来,喘着气说:“蕙英丫头,不好了!刘主任带着铁路稽查队的人来了,说要查你的货,还说你违规运输!”
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货箱盖好,拿出合规奖状和进货合同——她知道,刘主任肯定是来挑毛病的,这次不能让他得逞。
“蕙英,别慌!我来了!”表哥王建国骑着自行车赶过来,车后座绑着个大帆布包,“我刚在巷口看见刘主任,就知道他没好事,赶紧找了货运站的李站长,他是我以前的战友,能帮咱们说话。”
王建国刚说完,李站长就走过来,穿着铁路制服,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刘主任,你好啊,找我有事?”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有点白,眼神却很亮——当年他和王建国在部队一起扛过枪,关系很铁。
刘主任看见李站长,脸色有点不自然,赶紧说:“李站长,我接到举报,说江蕙英的货违规运输,没贴防潮标识,过来检查一下。”他说着,就要去掀货箱的盖子。
李站长拦住他,笑着说:“刘主任,这货我刚才检查过了,贴了防潮标识,只是下雨有点湿,不影响运输。江蕙英是区里的合规先进个体户,她的货都是按规定办的手续,你看,这是她的合规奖状和进货合同,都没问题。”他从江蕙英手里接过奖状和合同,递给刘主任,“你要是不信,可以看一下。”
刘主任接过奖状和合同,翻了翻,没找到毛病,心里很不爽,却又不敢跟李站长翻脸——李站长在货运站待了二十年,人脉广,要是得罪了他,以后铁路上的事不好办。
“既然李站长检查过了,那我就放心了。”刘主任把奖状和合同还给江蕙英,嘴里嘟囔着“可能是举报错了”,带着稽查队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刘主任的背影,王建国笑着说:“怎么样,我这战友靠谱吧?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找他,保准没事。”他打开帆布包,拿出里面的防潮布,“我给你带了块大的防潮布,把货箱盖好,免得再受潮。”
江蕙英赶紧道谢,和表哥一起把防潮布盖在货箱上,用绳子绑好。李站长走过来,拍了拍江蕙英的肩膀:“丫头,好好干,合规经营,以后货运站有啥方便,我都给你留着。”
江蕙英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铁路分局的餐车里,于晖正忙着给旅客分饭菜,心里却一直想着江蕙英——今天是上海货到货的日子,他怕江蕙英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怕刘主任找她麻烦,好几次分饭菜都分错了,把红烧肉分给了要青菜的旅客。
“于管理员,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炊事员王师傅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是不是担心江丫头?我刚才听货运站的老吴说,刘主任带着稽查队去查货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于晖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心里更急了:“王师傅,我要是走了,餐车这边怎么办?”他刚转正,不能擅离职守,不然会给刘主任留下把柄。
王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去吧,餐车有我呢,我跟李科长说一声,就说你去货运站帮江丫头搬货,他不会说啥的。”他知道于晖的心思,也知道江蕙英是个好姑娘,愿意帮他们一把。
于晖感激地看了王师傅一眼,赶紧脱下餐车制服,换上自己的衣服,骑着自行车往货运站赶。一路上,他心里都在想:江蕙英千万别有事,货千万别坏,要是刘主任敢刁难她,他一定跟刘主任没完。
赶到货运站时,正好看见江蕙英和表哥在搬货箱,脸上带着笑容,于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蕙英,你没事吧?货没坏吧?”他赶紧跑过去,接过江蕙英手里的货箱,“我刚听说刘主任来查货,就赶紧过来了。”
江蕙英笑着说:“我没事,货也没坏,多亏了表哥和李站长,刘主任没找到毛病,灰溜溜地走了。”她摸了摸于晖的额头,“你怎么满头大汗?是不是骑得太快了?”
于晖擦了擦汗,笑着说:“没事,我怕你有事,就骑快了点。货搬完了吗?我帮你搬回小院。”他说着,就扛起一个货箱,往自行车那边走——货箱有点沉,他的肩膀被压得有点红,却一点不觉得累。
把最后一个货箱搬进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江蕙英点上院里的煤油灯——电灯昨天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煤油灯的光昏黄却温暖,照在货箱上,也照在两人的脸上。
第40章 煤油灯下的依偎
“你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条。”江蕙英走进厨房,拿出面粉,开始和面——今天忙了一天,还没顾上吃饭,她知道于晖肯定饿坏了。
于晖坐在小院的石桌上,看着江蕙英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踏实。他打开一个货箱,拿出一块新款电子表,按了按定时按钮,“嘀”的一声,定时功能启动了——他想起江蕙英说的,这个功能能提醒他值夜班时休息,心里暖烘烘的。
面条煮好时,煤油灯的光更亮了。江蕙英把面条端到石桌上,上面卧了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快吃吧,热乎着呢。”她坐在于晖对面,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面条,眼里满是笑意。
于晖吃了一口面条,觉得比分局食堂的饭菜还香:“蕙英,你做的面条真好吃,以后我天天来吃。”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江蕙英,“这是我给你买的,昨天转正发了工资,就去国营商店给你买了个发卡。”
江蕙英打开盒子,里面是个银色的梅花发卡,上面镶着颗小珍珠,在煤油灯的光下闪着光。“真好看,谢谢你,于晖。”她把发卡戴在头上,对着煤油灯的光照了照,笑得合不拢嘴。
于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走过去,轻轻抱住江蕙英,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蕙英,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江蕙英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转过身,抱住于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于晖,我也是。”她的声音有点哽咽,却充满了真诚。
煤油灯的光映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于晖低头,吻了吻江蕙英的额头,然后是她的眼睛,最后是她的嘴唇——这个吻很轻,却充满了爱意,像春天的细雨,滋润着两人的心。
江蕙英闭上眼睛,感受着于晖的吻,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她和于晖的感情,已经到了该更进一步的时候——他们一起奋斗,一起面对困难,一起憧憬未来,早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于晖抱起江蕙英,走进左房的小房间——这里原本是存货的地方,昨天他特意收拾了一下,铺了层新的棉絮,还放了个小枕头。他把江蕙英放在棉絮上,轻轻褪去她的的确良衬衫,露出她白皙的肩膀,上面有小时候干活留下的小疤痕。
“疼吗?”于晖轻轻抚摸着她的疤痕,眼里满是心疼。
江蕙英摇摇头,笑着说:“不疼,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她伸出手,褪去于晖的衣服,感受着他温热的皮肤,心里满是踏实。
煤油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映在两人的身上。没有露骨的动作,只有温柔的抚摸和深情的吻,像一首安静的诗,诉说着两人的爱意。于晖很温柔,怕弄疼江蕙英,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江蕙英很配合,把自己完全交给于晖,相信他会好好待她。
夜渐渐深了,小院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还有两人偶尔的低语。于晖抱着江蕙英,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蕙英,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好好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江蕙英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笑着说:“我相信你,于晖。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日子苦点,我也愿意。”她想起今天遇到的困难,想起刘主任的刁难,想起货运站的惊险,突然觉得,只要有于晖在身边,再大的困难都不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江蕙英是被巷口馒头铺的吆喝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看见于晖正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醒了?我给你买了热馒头,还热了碗牛奶。”
江蕙英坐起来,觉得浑身有点酸,却很幸福。她接过于晖递过来的馒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表哥的声音:“蕙英,于晖,好消息!上海的老吴打电话来了,说咱们这次的货卖得好,下次进货给咱们优惠,老款表19元\/块,新款表28元\/块,还免费送10块样品表!”
江蕙英和于晖对视一眼,都笑了——这真是个好消息,以后拿货更便宜了,利润也更高了。于晖抱着江蕙英,在她脸上吻了一下:“蕙英,你看,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江蕙英点点头,心里满是盼头。她掏出小账本,在“六月计划”那页写:“1. 上海货补货:老款表200块(19元\/块),新款表50块(28元\/块),样品表10块(免费);2. 修小院的电灯,买新的煤油灯;3. 给于晖买件新的中山装,庆祝他转正;4. 准备区里的合规先进表彰大会,发言稿写好。”
写完,她把账本放进布兜,看着于晖,笑着说:“于晖,咱们一起加油,把生意做得更大,以后在哈尔滨买个大一点的房子,让你爸妈也过来住。”
于晖点点头,心里满是感动。他知道,江蕙英不仅想着他们的现在,还想着他们的未来,这样的姑娘,他一定要好好珍惜。
小院的门开着,晨光洒进来,照在货箱上,也照在两人的脸上。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带着希望,也带着未来——江蕙英和于晖知道,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困难,更多的挑战,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实现不了的梦想。
而此刻,铁路分局的办公室里,刘主任正对着举报信生气——他没想到,这次又没抓到江蕙英的把柄,还被李站长怼了一顿。他把举报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找个更大的毛病,让江蕙英和于晖付出代价。
第41章 早会
分局后勤科的早会刚散,刘主任就把稽查队的老周拽到走廊拐角,烟卷在指尖转了两圈,眼底的阴光藏在金丝眼镜后面:“老周,上次查江蕙英的货没抓着把柄,这次咱们换个法子——查她的经营台账。个体户的账最容易出问题,要么是收入不报,要么是成本虚增,只要找出一笔不对的,就能定她个‘违规记账’,到时候工商那边一通报,她的‘合规先进’称号就得摘了!”
老周双手不停地摩挲着那只已经有些年头的搪瓷缸,缸壁上的搪瓷都快被他磨掉了。他的眉头微皱,似乎心中有些犹豫不决。
过了一会儿,老周终于开口说道:“老刘啊,我觉得咱们还是得谨慎一点。你看,江蕙英可是有工商备案的台账的,而且上次李同志来检查的时候,还特意夸奖她账记得细致呢。咱们要是查不出什么问题来,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更糟糕的是,说不定还会落下个‘刁难个体户’的坏名声,这对咱们的工作可不好啊!”
“怕什么!”刘主任把烟蒂往地上一踩,鞋跟碾出黑印,“我已经跟工商的老吴打过招呼了,他跟我是老战友,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他帮着敲边鼓,就算账没问题,也能挑点‘格式不对’‘凭证不全’的毛病,先把她的货扣几天,让她少赚点钱,也给于晖那小子提个醒——别以为转正了就没人能管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王婶偷偷报给他的“线索”:“江蕙英上个月卖了100块电子表,只在台账上记了80块,剩下的20块肯定是私藏了!咱们就盯着这茬查,一查一个准!”
老周还是有点不放心,却架不住刘主任的软磨硬泡——毕竟刘主任帮他儿子安排过铁路的临时工岗位,欠着人情。两人约好,下午两点去江蕙英的小院查账,老吴会带着工商的备案表过来“配合”。
刘主任回到办公室,翻出于晖父亲的旧档案,指尖在“设备老化”那行字上划过,嘴角勾起冷笑:于晖想查他父亲的旧案,江蕙英想安安稳稳做买卖,没那么容易!只要把江蕙英的“合规先进”摘了,于晖没了助力,查旧案的事自然就黄了。
道外区的青砖小院里,江蕙英正蹲在左房的办公桌前核对台账,晨光透过窗棂落在账本上,淡蓝色的封皮已经被翻得有些毛边——这是她从做买卖第一天就开始记的账,每一笔收入、支出都用红蓝铅笔标得清清楚楚,连“买包装纸花了2块3毛”“给搬运工小费1块”都没落下。
“蕙英,上海老吴的电话!”表哥王建国推着自行车进院,车把上挂着个黑色的话机——这是杂货铺的公用电话,老吴一早打过来,说上次发的货里,有3块新款电子表的定时功能不好用,让江蕙英赶紧排查,免得客户投诉。
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过话机:“吴大哥,那3块表的编号你还记得吗?我现在就去查库存!”老吴报了编号,她挂了电话就往存货区跑,心里盘算着:要是库存里还有同款问题表,得赶紧联系老吴换货,要是已经卖出去了,就得上门给客户道歉、退换,不能砸了“合规先进”的招牌。
她翻出存货台账,按编号找到对应的电子表,果然在货架最底层发现了2块同款——表盘上的定时按钮按下去没反应,是出厂时的质量问题。她赶紧用红笔在台账上标注“待退换”,又拿出新的包装纸,把问题表单独包好,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想着下午就寄回上海。
“蕙英,你别慌,”表哥递过来一杯凉白开,“老吴说会承担来回运费,还会多寄5块表当补偿,不会让你吃亏的。”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我早上在巷口看见刘主任跟工商的人嘀咕,好像要去你这儿查账,你把台账和凭证都准备好,别让他们挑出毛病。”
江蕙英点点头,心里却不慌——她的台账不仅有工商备案,每一笔收支都有凭证:进货有老吴的合同和货运单,销售有客户签字的收据,连给赵大爷的白菜款都有他手写的收条。她把这些凭证按日期整理好,放进铁皮盒里,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又把工商发的“合规经营指南”摊开在旁边,心里有了底。
正整理着,老列车长张启山拄着拐杖进院了,枣木拐杖的铜皮头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声:“蕙英丫头,听说你要去区里参加合规表彰大会,我来给你送份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个红色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铁路先进工作者”,“这是我当年评先进时发的,里面记了不少应对检查的经验,你拿着,说不定能用上。”
江蕙英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老列车长工整的字迹:“合规经营,重在‘实’——账要实、货要实、心要实,任谁查都不怕。”她心里暖烘烘的,赶紧给老列车长倒了杯热茶:“张师傅,谢谢您,我一定好好看。”
老列车长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墙上的合规奖状上:“刘主任那小子总想着找你麻烦,你别跟他硬刚,用‘理’和‘证’说话,他就没辙了。要是他敢胡来,你就找分局的李局长,我跟他打过招呼,他知道你是个踏实的丫头。”
下午两点,刘主任带着老周和工商的老吴准时到了小院,三个人穿着制服,站在院门口,倒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
“江蕙英,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经营台账不实,涉嫌隐瞒收入,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检查!”刘主任掏出张“检查通知书”,上面的公章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临时找人盖的,“把你的台账和所有收支凭证都拿出来!”
第42章 查账
江蕙英不慌不忙地把办公桌前的椅子拉开:“刘主任,吴同志,请坐。我的台账都在这儿,工商备案过的,每一笔都有凭证,你们慢慢查。”她把铁皮盒里的凭证倒在桌上,厚厚一摞,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
刘主任拿起台账,翻到上个月的销售记录,指着“80块电子表”那行字,故意提高嗓门:“江蕙英,王婶说你上个月卖了100块电子表,怎么台账上只记了80块?剩下的20块去哪了?是不是没备案,私藏起来卖了?”
江蕙英拿起旁边的销售凭证,找出3月15日的那张,递给刘主任:“刘主任,您看,这20块表是长春的批发商老吴订的,属于‘批发销售’,我单独记在批发台账里了,这是老吴的签收单,还有工商的批发备案表,不是私藏。”她又拿出另一本蓝色封面的台账,“这是批发专用账,跟零售账分开记,工商那边有备案,您可以打电话查。”
刘主任接过签收单,上面确实有老吴的签名和手印,批发备案表上还有工商的红印,他的脸有点挂不住,又翻到成本记录页:“你这‘包装纸支出5块’,有发票吗?没有发票就是虚增成本,违规!”
“刘主任,个体户买包装纸大多是从集市小摊买的,没有发票,但我有摊主的收条。”江蕙英从凭证堆里找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今收到江蕙英包装纸钱5块,摊主:李三,1983年3月20日”,“这是摊主手写的收条,上面有他的手印,工商的同志说过,小摊交易的收条可以作为凭证。”
工商的老吴接过收条,看了看,点点头:“老刘,这收条是有效的,个体户小摊交易确实可以用收条当凭证,不算违规。”他早就跟刘主任说好要“敲边鼓”,但江蕙英的凭证太全,实在找不到毛病,只能说实话。
刘主任还不死心,又翻到存货记录:“你这‘库存电子表15块’,我们要现场盘点,要是少了一块,就是违规存货!”
江蕙英领着他们去存货区,打开货架,一块一块地数:“1、2、3……15,正好15块,其中2块是上海寄来的问题表,我已经标注了‘待退换’,这是老吴的电话记录,您可以核实。”她拿出记着老吴电话的纸条,上面还有通话时间和内容。
老周数完表,对刘主任摇了摇头:“老刘,数量对得上,没问题。”
刘主任的脸彻底红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却还想嘴硬:“就算账没问题,你这办公室没挂‘经营许可证’,也是违规!”
江蕙英指着墙上的合规奖状旁边:“刘主任,经营许可证在这儿呢,我用相框装起来了,跟奖状挂在一起,您刚才没看见。”
刘主任抬头一看,果然有张塑封的经营许可证,上面的公章清晰可见。他再也找不出毛病,只能悻悻地说:“这次就算了,以后记账要更细致,别让人抓住把柄!”说完,带着老周和老吴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表哥笑着说:“蕙英,你这账本真是‘护身符’,刘主任想找茬都没辙!”江蕙英松了口气,拿起老列车长送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实”字旁边,她又加了个“细”字——账要记细,凭证要存细,才能不怕任何检查。
傍晚时分,于晖骑着自行车进院,车后座绑着个布包,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蕙英,我从分局食堂给你带了排骨炖豆角,热乎着呢。刘主任他们没来找你麻烦吧?我下午值完班就赶紧过来了。”
江蕙英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排骨的香味飘出来,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没什么事,他们查账没找出毛病,灰溜溜地走了。对了,上海的货有3块有质量问题,我已经标了‘待退换’,老吴说会多寄5块表补偿。”
于晖坐在石凳上,听她讲查账的经过,眼里满是骄傲:“蕙英,你真厉害,换作别人,早就被刘主任吓住了。”他从布包里掏出个红色的本子,“我今天转正,分局给我发了‘餐车管理员’的聘书,以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帮你联系客源了——李科长说,下个月铁路系统要给职工发福利,想订一批电子表,让我跟你对接,大概50块,给批发价就行。”
江蕙英眼睛一亮,赶紧拿出小账本:“50块表,按批发价30块\/块算,能赚500块,正好够咱们给小院装个新电灯,再买个新煤炉。”她顿了顿,又想起下午的事,“于晖,刘主任总找我麻烦,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走得近,他想通过我打压你?”
于晖握住她的手,指尖有点凉:“别担心,我已经找到当年我父亲的老同事了,他说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发现设备老化,想上报,被刘主任压下来了,后来才出的事故。我正在收集证据,等证据够了,就找分局局长反映,到时候刘主任就再也不能欺负咱们了。”
江蕙英心里一紧,却也松了口气——原来刘主任的刁难,不止是针对她,更是怕于晖查出他父亲的旧案。她握紧于晖的手:“于晖,我跟你一起找证据,不管多久,咱们都要还叔叔一个公道。”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煤油灯亮了,昏黄的光映在青砖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蕙英把中午没吃完的面条热了热,于晖帮着收拾存货区,把问题表和正常表分开,又在货架上贴了张“质检须知”:“以后每批货到货,咱们都先检查一遍,没问题再摆出来卖,免得再出现质量问题。”
吃完面条,江蕙英坐在办公桌前,整理下午查账剩下的凭证,于晖坐在她旁边,帮她把凭证按日期分类。煤油灯的光落在她的发梢,有几缕碎发垂下来,于晖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愣了一下。
第43章 煤油灯夜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只有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于晖看着江蕙英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抿着,认真地核对着凭证,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心动。
“蕙英,”于晖的声音有点沙哑,“这辈子,我遇到过很多人,只有你,让我觉得踏实。”
江蕙英抬起头,撞进他的眼里——那里面有心疼,有珍惜,还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放下手里的凭证,轻轻靠在于晖的肩膀上:“于晖,我也是。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做买卖,能活下去就好,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有个人一起奋斗,一起盼着未来,是多么好的事。”
于晖转过身,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用上海产的香皂洗的,说是“合规先进”要注意形象,其实是想让他闻着舒服。
“蕙英,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于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是现在就办婚礼,而是想让你知道,我这辈子,只会跟你过。”
江蕙英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于晖的肩膀上,她点点头,声音哽咽:“于晖,我愿意。”
于晖抱着她,慢慢走进左房的小房间——这里原本是存货的角落,他昨天特意收拾了一下,铺了层新的棉絮,还从家里抱来了母亲织的土布被单,淡蓝色的,跟江蕙英的的确良衬衫很配。
他把江蕙英放在棉絮上,轻轻褪去她的衬衫,露出她肩上的小疤痕——那是她小时候帮母亲喂猪,被猪拱到墙上留下的。于晖轻轻抚摸着疤痕,眼里满是心疼:“疼吗?”
江蕙英摇摇头,伸手褪去他的衣服,指尖划过他后背的旧伤——那是他上辈子在炊事车被开水烫伤的,这辈子虽然没再受伤,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印记。“你这伤,也很疼吧?”
于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现在不疼了,有你在,就不疼了。”
煤油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没有露骨的动作,只有温柔的触碰和深情的吻。于晖很小心,怕弄疼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珍惜;江蕙英很放松,把自己完全交给这个愿意跟她一起奋斗、一起面对风雨的男人。
夜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低语。于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蕙英,以后咱们的小院,就是咱们的家。我会努力工作,你会把买卖做好,咱们一起攒钱,买个更大的房子,再给你买你喜欢的梅花发卡,好不好?”
江蕙英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笑着点头:“好,咱们还要一起给叔叔翻案,一起看着咱们的买卖越做越大,一起过一辈子。”
煤油灯的光渐渐暗了下来,却暖透了整个房间,也暖透了两人的心。他们知道,以后的日子,还会有刘主任这样的刁难,还会有生意上的困难,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江蕙英是被巷口的叫卖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于晖正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醒了?我给你买了豆浆和油条,热乎着呢。”
她坐起来,身上盖着土布被单,心里满是踏实。刚吃完早饭,表哥就推着自行车进院,手里拿着个信封:“蕙英,上海老吴寄来的换货单,他已经把5块补偿表寄出来了,还附了封信,说想跟你长期合作,以后每个月给你留200块新款表,优先供货。”
江蕙英接过信封,里面是老吴的信,字里行间满是诚意:“蕙英妹子,你做事踏实,合规经营,跟你合作我放心,以后上海有新款表,我第一时间给你发……”她笑着对表哥说:“太好了,以后咱们的货就更稳定了,还能拿到优先供货权。”
于晖也笑着说:“我刚才跟李科长打电话,他说铁路职工的福利表,确定订50块,下周一就签合同,咱们又能多赚一笔。”
正说着,老列车长拄着拐杖进院了,手里拿着张泛黄的纸:“于晖,这是你父亲当年的设备检查记录,我从老同事那儿找到的,上面写着‘1978年5月,信号设备老化,建议更换,刘主任批示:暂缓’,这就是证据!”
于晖接过记录,手指颤抖着,上面父亲的签名还很清晰,刘主任的批示歪歪扭扭,却刺眼得很。他握紧纸,眼里满是坚定:“张师傅,谢谢您,有了这个,我就能找分局局长反映了,一定要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江蕙英走过来,握住于晖的手:“于晖,我跟你一起去,咱们一起把证据交给局长。”
晨光刚爬过杂货铺的木招牌,王建国就踩着露水开了门。“吱呀”一声,门板上的铜环撞出轻响,惊醒了巷口蜷缩在煤堆旁的流浪猫。他从门后拖出木凳,把“王记杂货铺”的帆布幌子挂起来——这幌子是前年用3块钱在集市做的,边角已经磨白,却洗得干干净净,像他做人的规矩:踏实、敞亮。
铺子不大,进深不过三丈,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日用百货,上海产的蜂花肥皂码成方堆(0.3元\/块,布票0.1丈),火柴盒垒成小塔(0.02元\/盒,不用票),搪瓷缸子挂在铁丝上,缸沿印着“劳动光荣”的红字;右边是食品调料,赵大爷家的大酱装在粗瓷坛里(0.5元\/斤),红糖块裹在油纸里(0.8元\/斤,需糖票),还有从长春捎来的饼干(1.2元\/包,算“紧俏货”,藏在货架最上层)。
第44章 王记杂货铺
王建国掏出算盘,“噼啪”拨了两下——今天要盘货,还要给江蕙英送上海货的货运单,得赶在上午把铺子的事理顺。他刚把肥皂箱搬下来,就听见巷口传来“蹬蹬”的皮鞋声,抬头一看,是工商的小周,身后跟着个穿中山装的陌生男人,胸牌上别着“市场检查”的徽章。
“王建国,例行检查,把你的进货凭证拿出来看看。”小周的声音有点冲,去年王建国没给他“好处”,他总爱来挑点毛病。陌生男人则掏出笔记本,笔帽咬在嘴里,一副“等着抓错”的模样。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刚从上海进了5箱洗衣粉,还没来得及去工商备案。他赶紧赔着笑,给两人递烟:“周同志,您坐,喝碗热茶再查?这洗衣粉是昨天刚到的,还没来得及备案,我这就去拿进货单。”
“没备案还敢卖?”小周把烟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按规定,个体户进货3天内必须备案,你这都超期了,东西先扣了,跟我们回工商一趟!”陌生男人已经伸手去搬洗衣粉箱,纸箱上的“上海白猫洗衣粉”字样格外扎眼。
王建国急了——这5箱洗衣粉花了他80块,是半个月的进货本钱,要是被扣了,不仅赔钱,还得落个“违规经营”的名声,以后帮江蕙英对接货运都不方便。他突然想起江蕙英上次查账时说的话:“表哥,不管进啥货,合同、货运单、收据都得留着,就算没来得及备案,这些也是凭证,工商同志讲道理的。”
他赶紧转身钻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进货凭证:上海批发商的合同(盖着公章,写着“5箱洗衣粉,单价16元”),火车站的货运单(日期是昨天,有货运员签字),还有批发商手写的收据(注明“款已结清”)。他把这些都摊在柜台上,声音也硬气了些:“周同志,您看,货是正经货,手续都齐,就是我昨天忙着给蕙英丫头送包装纸,没来得及去备案,现在就去补,您别扣货成不?”
小周拿起合同翻了翻,又看了货运单,脸色有点挂不住——他本想借“没备案”拿捏一下,没想到凭证这么全。陌生男人凑过来看了看,用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两句,对小周说:“手续齐,就是备案晚了点,让他赶紧去补,货不用扣了。”
小周没话说,只能撂下句“下次早点备案”,灰溜溜地走了。王建国看着他们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汗,拿起算盘又拨了两下——刚才这阵仗,要是没江蕙英教的“合规经”,今天这亏就吃定了。他想着,从货架上拿了块蜂花肥皂、两盒火柴,塞进布兜——等会儿给江蕙英送货运单时,顺便把这些给她,她总说铺子里忙,肥皂用得快。
刚锁好铺子,就看见赵大爷赶着小驴车过来,车上装着新鲜的白菜(3分\/斤)和萝卜(5分\/斤)。“建国,给蕙英丫头的白菜我拉来了,你帮着送过去?”赵大爷把驴车停在门口,脸上笑出褶子,“蕙英丫头说了,这次的白菜存她小院里,冬天给铁路食堂供货,我这心里踏实!”
王建国赶紧点头:“大爷您放心,我这就去送,顺便把货运单给她。”他帮着把白菜搬上驴车,心里盘算着:蕙英要跟铁路签福利订单,50块电子表,得赶紧把货运的事敲定,别耽误了交货——他认识火车站的李站长,能让货运车优先装货,这点忙还是能帮上的。
铁路分局附近的公园,晨练的人还没散。张启山拄着枣木拐杖,坐在长椅上,面前摆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这是1968年铁路局发的,缸身印着“铁路先锋”,他用了15年,舍不得扔。茶缸里泡的是茉莉花茶,是儿子从北京捎来的,他平时舍不得喝,今天特意泡了,要等个重要的人。
“老张,你找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过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手里拎着个鸟笼——是老郑,当年跟于晖父亲于大海一起在信号班的老信号工,退休后就爱养鸟。
张启山赶紧站起来,把茶缸推过去:“老郑,尝尝,北京的茉莉花茶。”他看着老郑坐下,手指在茶缸沿摩挲着,语气有点沉,“我找你,是为了大海的事。于晖那小子现在在铁路上干得不错,想查当年大海的事故,我找着份设备检查记录,还缺个证人证言,你当年跟大海一起值过班,知道情况。”
老郑端着茶缸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大海的事,我记一辈子。1978年5月,我们一起检查信号设备,发现3号道岔的电线都老化了,塑料皮都裂了,大海说要赶紧上报,换批新线。可刘主任说‘经费紧张,暂缓’,还让我们别声张。没过一个月,就出了事——3号道岔信号失灵,火车差点撞了,大海为了紧急扳道,被车轱辘蹭了腿,后来感染没治好,就走了……”
说到这儿,老郑的声音有点哽咽,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是当年信号班的合影,于大海站在中间,笑得憨厚,旁边是年轻的老郑。“这照片我一直带在身上,大海是个好人,不该落个‘操作失误’的名声。”
张启山把于晖找到的设备检查记录递过去:“你看,这是大海当年写的检查记录,刘主任批了‘暂缓’,现在于晖要找分局局长反映,就缺你这个证人。你要是愿意,咱们一起去跟局长说,还大海一个公道。”
老郑看着记录上于大海的签名,眼泪掉在茶缸里,溅起小水花:“我愿意!当年我怕刘主任报复,没敢说,现在大海的儿子有出息了,我不能再让好人受委屈!”他把照片揣进怀里,“什么时候去,你跟我说,我随叫随到!”
第45章 老茶缸里的旧时光
张启山握紧老郑的手,心里松了口气——有了这份证人证言,于晖父亲的旧案就有了关键证据。他想起于晖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眼神里有韧劲,像极了于大海,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帮这小子把案翻过来,不能让老伙计的冤屈埋在土里。
从公园出来,张启山直接去了铁路分局。路过后勤科门口时,听见刘主任在里面跟人打电话,语气很冲:“于晖想跟铁路签福利订单?没那么容易!我不盖章,他就签不成!”张启山皱了皱眉,没进去——现在还不是跟刘主任硬碰硬的时候,等证据齐了,再一起算总账。
他找到于晖的办公室,于晖正在整理餐车损耗报表,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张师傅,您怎么来了?”张启山把老郑的证言和照片递过去:“于晖,证据齐了,老郑愿意作证,咱们找个时间跟局长反映。对了,你跟铁路签订单的事,刘主任是不是给你使绊子了?”
于晖接过证言,手指颤抖着,照片上父亲的笑容让他眼眶发热:“谢谢您,张师傅。订单的事,刘主任故意拖延盖章,说要‘审核合规性’,我正发愁呢。”张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愁,他审核合规性,你就拿合规的证据给他看,我跟李科长打个招呼,他会帮你的。”
道外区青砖小院的办公室里,江蕙英正对着订单纸发呆。纸上“铁路职工福利电子表采购单”几个字是于晖昨天手写的,50块表,单价30元,总价1500元,就差刘主任在“后勤科审批”那栏盖章了。可于晖早上来电话说,刘主任说“订单金额超过1000元,要再审核3天”,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故意拖延。
“蕙英,货运单我给你送来了。”王建国推着驴车进院,车上的白菜还带着露水,“李站长说了,你这批电子表要送铁路食堂,他给安排了优先装货,下周一就能到。”他把货运单递过去,又从布兜里掏出肥皂和火柴,“给你带的,铺子里忙,别总忘了买。”
江蕙英接过货运单,心里更急了——下周一交货,要是刘主任这3天不盖章,订单就黄了,不仅赚不到钱,还会让铁路那边觉得她“不靠谱”,以后的合作也没指望了。她想起老列车长昨天说的:“刘主任要是刁难,就找李科长,他是个讲道理的人,看重合规经营。”
她赶紧把订单纸叠好,塞进布兜:“表哥,我得去趟分局找李科长,白菜您帮我卸到院角的木架上,记得垫干草,别受潮。”王建国点点头:“你放心去,我给你码得整整齐齐的。”
江蕙英骑着自行车往分局赶,路上遇到巷口的馒头铺老板,老板笑着喊:“蕙英丫头,去分局啊?听说你要给铁路供货,厉害!”她笑着应了声,心里却没底——这订单能不能成,就看李科长能不能帮着说话了。
分局后勤科的办公室里,李科长正对着报表皱眉,看见江蕙英进来,赶紧让她坐:“蕙英同志,你是为订单的事来的吧?于晖跟我说了,刘主任那边有点拖延。”
江蕙英赶紧把订单纸和合规材料递过去:“李科长,您看,这是订单,还有我们的合规奖状、工商备案表、之前给餐车供蔬菜的记录——我们一直合规经营,这次的电子表也是上海正规渠道来的,质量有保证,您放心。”
李科长翻了翻材料,又看了订单:“50块表,总价1500元,符合职工福利采购标准,刘主任说‘审核3天’,是故意找茬。”他拿起电话,拨了刘主任的分机,语气严肃:“老刘,江蕙英的订单我看了,材料齐全,合规经营,你赶紧给盖章,别耽误交货,职工还等着发福利呢!”
电话那头传来刘主任的嘟囔声,李科长皱着眉听完,挂了电话对江蕙英说:“他马上过来盖章,你等着。”没一会儿,刘主任磨磨蹭蹭地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却还是拿起公章,“啪”地盖在订单上——红印落在“后勤科审批”那栏,像给江蕙英吃了颗定心丸。
“谢谢李科长!”江蕙英接过订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刘主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不敢跟李科长翻脸——李科长是分局的老领导,他得罪不起。
从分局出来,江蕙英骑着自行车往小院赶,风里都带着甜意。路过集市时,她停下来买了两斤苹果(0.8元\/斤)、一斤糖果(1.5元\/斤)——晚上于晖来,要庆祝一下订单盖章,也给表哥带点,谢谢他帮忙对接货运。
回到小院,王建国已经把白菜卸好了,院角的木架上码得整整齐齐,每层都垫了干草。“蕙英,订单成了?”他看见江蕙英手里的订单纸,笑着问。江蕙英点点头,把苹果和糖果递过去:“成了,谢谢表哥,您拿着吃。”
两人正说着,于晖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绑着个布包,里面是从分局食堂买的红烧肉(1.2元\/份)和米饭。“蕙英,订单盖章了?”他跳下车,眼里满是笑意,“张师傅跟我说了,李科长批评了刘主任,他以后不敢再刁难咱们了。”
江蕙英把订单递给他,两人凑在一起看——红印清晰,字迹工整,这是他们第一次跟铁路签正式的福利订单,也是生意上的一大步。王建国看着他们的样子,笑着说:“你们忙,我回铺子了,货运的事我跟李站长再确认下,保证下周一到货。”
夕阳把小院的青砖墙染成暖红色,于晖帮着江蕙英把订单纸锁进铁皮盒,又从布兜里掏出张纸——是老列车长送来的老郑的证言,上面写着“1978年5月,于大海同志发现3号道岔设备老化,上报刘主任,遭拒绝……”
第46章 订单纸上的红印
“蕙英,你看,有了这个,我父亲的旧案就有希望了。”于晖的声音有点沙哑,手指划过“于大海”三个字,像是在触碰父亲的温度。江蕙英靠在他身边,看着证言,心里满是心疼:“于晖,咱们找个时间跟局长反映,一定要还叔叔一个公道。”
两人坐在院角的石凳上,吃着红烧肉和米饭,聊着以后的计划——订单下周一交货,能赚500块,够给小院装个新电灯(15瓦,0.5元\/个)、买个新煤炉(20元\/个);上海的补偿表下周也到,能多存10块新款表,以后卖给铁路职工的家属;冬天还要给铁路食堂供白菜,赵大爷的白菜够供应到年底,能赚不少。
“对了,张师傅说,老郑愿意跟咱们一起找局长,下周一下班后,咱们去他家拜访,跟他说说具体情况。”于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江蕙英碗里,“老郑是父亲的老同事,咱们得好好谢谢他。”
江蕙英点点头,从布兜里掏出个小铜铃——是上次给于晖买的,跟他钥匙上的铜铃配成一对。“这个给你,挂在订单盒上,以后每次看订单,就想起今天的事,也想起咱们一起奋斗的日子。”她把小铜铃递过去,眼里满是温柔。
于晖接过铜铃,挂在铁皮盒上,两个铜铃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在炊事车干到退休,也没敢跟刘主任叫板,更没给父亲翻案的机会;这辈子,有江蕙英在身边,有张师傅、老郑、表哥的帮衬,他不仅有了自己的事业,还能为父亲讨回公道,这样的日子,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正聊着,巷口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是老列车长张启山,手里拎着个布包。“于晖,蕙英,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他走进院,从布包里掏出本《铁路安全管理条例》,“这是1978年的版本,里面有关于设备检查的规定,大海当年的情况,符合‘设备老化导致事故,责任人应为审批者’的条款,找局长时能用得上。”
于晖接过条例,翻开看了看,里面有老列车长用红笔勾的重点,字迹工整。“谢谢张师傅,您想得太周到了。”他心里满是感激——老列车长不仅帮他找证据,还帮他查条例,这份恩情,他记一辈子。
老列车长喝了口热茶,看着院角的白菜和左房的存货区,笑着说:“你们这小院,现在像个正经的经营点了,合规先进的牌子没白拿。以后好好干,于晖在铁路上往上走,蕙英把买卖做大,咱们铁路系统也需要你们这样踏实的年轻人。”
夜色渐深,老列车长走后,于晖和江蕙英坐在小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于晖,咱们一定会成功的。”江蕙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这么多人帮咱们,刘主任肯定会为他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于晖握紧她的手,心里满是力量。他知道,这条路可能还会有困难,刘主任可能还会使绊子,但只要有江蕙英在身边,有张师傅、老郑、表哥这些贵人相助,他就什么都不怕。
铁路分局家属院的小平房里,刘主任坐在台灯下,对着于晖父亲的旧档案发呆。台灯是14寸的黑白电视机改的,光线昏黄,照在档案上“设备老化”那行字上,格外刺眼。
他从抽屉里掏出瓶白酒,倒了一杯,猛灌一口——今天让江蕙英顺利盖了章,还被李科长批评了一顿,心里窝着火。他想起1978年,于大海上报设备老化,他为了“节省经费”(其实是把经费挪去给儿子买了自行车),故意批了“暂缓”,没想到真出了事故。后来他又篡改档案,把“设备老化”改成“操作失误”,才没被追究责任。
“于晖这小子,非要翻旧案,江蕙英又处处合规,找不到把柄……”刘主任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洒了一地。他想起老周说的,江蕙英的上海货有3块质量问题,本来想借“质量问题”举报她,没想到老吴给她换了货,还多补了5块,让她赚了便宜。
他从怀里掏出张纸条,上面是王婶报给他的“线索”:“江蕙英的小院里藏了没备案的老瓷器。”他琢磨着,明天去工商找老吴,让他以“涉嫌倒卖文物”为由,去查江蕙英的小院——老瓷器这东西,说不清楚来源,就算她有合规证,也能扣个“备案不全”的帽子,让她吃点亏。
“只要把江蕙英搞垮,于晖没了助力,翻案的事就黄了。”刘主任又灌了一口酒,眼神里满是阴狠。他不知道,老郑的证言已经在老列车长手里,于晖也找到了1978年的《铁路安全管理条例》,他的好日子,已经不多了。
台灯的光越来越暗,刘主任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被酒渍晕开,像他即将败露的阴谋,注定见不得光。
道外区的夜很静,只有小院里的煤油灯还亮着。江蕙英和于晖坐在石凳上,整理着明天要给老郑带的礼物——两斤苹果、一斤糖果,还有从上海带来的新款电子表样品(给老郑的孙子带的)。
“明天见了老郑,咱们要好好谢谢他,他愿意作证,太不容易了。”江蕙英把电子表放进布兜,又检查了一遍。于晖点点头:“张师傅说,老郑这辈子老实,当年怕刘主任报复,没敢说,现在能站出来,是真的为了我父亲。”
两人正说着,巷口传来赵大爷的声音:“蕙英,于晖,我给你们送点热红薯!”赵大爷拎着个保温桶进院,里面装着刚烤好的红薯(0.2元\/块),“冬天快到了,吃点热红薯暖和。”
第47章 蓝文件夹
江蕙英赶紧接过保温桶,拿出一块递给赵大爷:“大爷,您也吃,甜得很。”三人坐在煤油灯旁,吃着红薯,聊着天——赵大爷说,今年的白菜长得好,能给铁路食堂供到过年;于晖说,等父亲的旧案翻了,要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江蕙英说,以后要把买卖做大,帮更多农户卖蔬菜、卖粮食。
煤油灯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宛如冬日里的暖阳,轻轻地洒落在每个人的面庞上。江蕙英静静地凝视着身旁的于晖和赵大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于晖,那个与她相伴多年的男人,此刻正微笑着与赵大爷交谈。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江蕙英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爱意和依赖。
赵大爷则是一位慈祥的长者,他的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他与江蕙英的关系不仅仅是邻居,更像是亲人。在这个小小的社区里,他们相互扶持,共同度过了许多个春夏秋冬。
江蕙英心想,这就是她所追求的生活。她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成就感;她有爱她的人,于晖的陪伴让她感到无比幸福;还有那些真心待她的街坊邻居,他们的关怀和帮助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温暖。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但却比任何财富都要珍贵。江蕙英深知,真正的幸福并不在于物质的多少,而是内心的满足和安宁。在这一刻,她感恩生活给予她的一切,也决心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夜深了,赵大爷走后,于晖抱着江蕙英,坐在小院的老榆树下。“蕙英,以后咱们的小院,就是咱们的家,也是咱们奋斗的起点。”于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江蕙英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嗯,咱们一起奋斗,一起把日子过好,一起还叔叔一个公道。”
月光透过榆树叶,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墙上的合规奖状上。
——
道外区的青砖小院,晨光刚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左房的办公桌上,于晖就已经蹲在桌前,反复摩挲着那个蓝色文件夹——里面装着为父亲于大海翻案的全部铁证,边角被他昨晚翻得微微发卷,却像藏着一把能戳破谎言的利刃。
他打开文件夹,按顺序把证据摊开:最上面是母亲临终前藏在樟木箱里的三封信,信纸泛黄却字迹清晰,第一封写着“大海当乘警抓小偷,腿被捅伤还笑着说没事”,第二封记着“1975年调去信号班,夜里总翻乘警制服的照片”,第三封最沉,末尾那句“他说别让晖儿知道事故是设备老化导致的”,墨迹还带着当年母亲的泪痕;下面压着父亲的两本证件,藏蓝色封皮的乘警证(1965年签发,警号“哈铁乘0287”)和浅蓝色的信号工工作证(1975年调岗后核发,照片上父亲的鬓角已添了细纹),两本证的边缘都磨出了毛边,是父亲生前常揣在兜里的缘故;再往下是老郑的手写证言,附带着1978年3号道岔的设备检查记录复印件,老郑的签名旁按了鲜红的手印,还有张启山补充的“于大海乘警时期立三等功”的证明,盖着铁路局老工会的红章;最底下是1978年版《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12章“设备维护”那页,被张启山用红笔勾出重点:“设备老化未及时更换导致事故,审批责任人需承担主要责任”,旁边还注着“刘主任1978年5月23日批示‘暂缓更换’”的复印件——那是李站长从货运站旧档案里翻出来的,批示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和刘主任现在的签名分毫不差。
“爸,今天就能把这些递到局长那儿,您的冤屈,快能洗清了。”于晖指尖划过乘警证上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穿着制服,肩章上的警徽闪着光,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他把证据按顺序重新归拢,用回形针别好,又从布兜里掏出江蕙英昨晚给他煮的茶叶蛋——她知道今天要见局长,特意起早煮了两个,说“吃了热乎的,说话有底气”,鸡蛋还裹着纱布,揣在怀里暖乎乎的。
刚把文件夹塞进帆布包,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江蕙英推着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粥:“于晖,粥还热着,先喝了再去分局,别空腹见领导。”她蹲下来帮于晖理了理帆布包的背带,又从兜里掏出块新的电子表——是上海老吴刚寄来的样品,表盘上印着“铁路安全”的字样,“这个你带上,局长要是问起咱们跟铁路的合作,你就把表拿出来,说这是给职工准备的福利款,显得咱们靠谱。”
于晖接过电子表,按了按定时按钮,“嘀”的一声轻响,像是在为他打气。他喝着热粥,看着江蕙英帮他把文件夹的拉链拉好,心里满是踏实——上辈子他孤苦伶仃,连父亲的葬礼都没人帮忙;这辈子有她在,连见局长这样的大事,都有人帮他想得周全。
送走于晖,江蕙英刚把小院的门拴好,就看见表哥王建国赶着驴车过来,车斗里装着上海老吴寄来的新款电子表(200块,按优惠价28元\/块算,比市场价低2块),还有赵大爷送来的100斤白菜(3分\/斤,要给铁路食堂供的第一批货)。
“蕙英,李站长刚才托人带话,说铁路食堂的白菜今天下午就能装车,让咱们把货运单准备好,他安排了优先装货的车厢,保证明天一早到分局食堂。”王建国把驴车停在院角,从怀里掏出张货运单,上面已经填好了收货方“哈尔滨铁路局食堂”,发货方“江蕙英(合规个体户)”,“你再核对下数量,没问题我就去盖章。”
江蕙英接过货运单,从抽屉里拿出小账本,一笔一笔核对:“白菜100斤,单价3分,总价3块;电子表200块,其中50块是给职工的福利订单(30元\/块,总价1500元),剩下150块放存货区,按零售价35元\/块卖,能赚1050块。”她用红铅笔在账本上标好“待收款”,又从铁皮盒里拿出工商备案的“农产品供货合同”,递给王建国:“表哥,你把这个跟货运单一起给李站长,让他帮忙在‘运输合规’那栏盖个章,免得食堂验收时挑毛病。”
王建国接过合同,笑着说:“你放心,李站长跟我是老战友,这点忙肯定帮。对了,上海老吴刚才打电话,说下个月有批进口的计算器,紧俏得很,问你要不要订20台,单价80元,零售能卖到120元,赚头大得很。”
第48章 稳生意
江蕙英眼睛一亮——计算器在1983年的哈尔滨还是稀罕物,学校、机关、银行都需要,要是能拿到货,不仅能赚一笔,还能跟这些单位建立长期合作。她赶紧让王建国回电话:“订!20台都订,让老吴走铁路货运,运费咱们出,只要能尽快到货。”她从账本里翻出“资金规划”那页,上面记着“现有存款5800元,订计算器花1600元,剩下4200元留着冬天囤白菜和萝卜”,心里盘算着:等计算器卖完,就能凑够钱把小院的东房修了,改成存货的仓库,以后货多了也有地方放。
刚挂了电话,巷口的馒头铺老板跑过来,喘着气说:“蕙英丫头,刘主任刚才带着工商的小周过去了,好像要去分局找局长,嘴里还念叨着‘不能让于晖那小子得逞’,你要不要去看看?”
江蕙英心里一紧,却很快定了神——于晖手里有铁证,局长又是个讲规矩的人,刘主任就算去捣乱,也掀不起大浪。她对馒头铺老板说:“谢谢您告诉我,没事,于晖那边有准备,我这儿得赶紧把货运单送过去,别耽误了下午装车。”她把合同和货运单塞进布兜,骑着自行车往火车站赶——比起担心刘主任的捣乱,把眼前的生意做稳,才是最实在的事。
哈尔滨铁路分局的办公楼走廊里,刘主任攥着个黑信封,里面装着300块钱——这是他昨天从儿子的彩礼钱里抠出来的,想用来贿赂局长秘书,让秘书把于晖的材料压下来。他刚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就看见秘书从里面出来,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小王,忙着呢?这点心意,你拿着买包烟抽。”
秘书皱着眉,把他的手推回去:“刘主任,您这是干什么?局长刚交代了,今天要见小于(于晖),专门看他父亲的案子材料,您要是有事儿,直接跟局长说,别跟我来这套。”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刘主任僵在原地,手里的黑信封像块烫山芋。
“不行,不能让于晖见到局长!”刘主任把信封塞进怀里,快步往后勤科跑,心里盘算着:他记得于大海的乘警档案还在老档案室,要是能把“立三等功”那页撕了,再在事故记录上添几笔“于大海曾因失职被警告”,就能让局长觉得于大海“本身就有问题”,说不定就不信于晖的话了。
老档案室在办公楼的地下室,潮湿得很,门用的是旧挂锁。刘主任掏出备用钥匙(当年管档案时偷偷配的),哆哆嗦嗦地打开门,里面堆满了泛黄的档案盒,灰尘呛得他直咳嗽。他按记忆找到“乘警档案1965-1975”的盒子,翻出于大海的档案,果然有张“三等功奖状”的复印件,还有1972年“抓小偷有功”的表彰记录。
“就是这个!”刘主任掏出美工刀,刚要往下撕,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李科长,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老刘,你在这儿干什么?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刘主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档案塞回盒子,把美工刀藏在身后:“我……我来翻点旧材料,看看后勤科当年的经费记录。”
李科长走过来,眼神落在档案盒上:“翻经费记录?怎么翻到乘警档案来了?”他伸手拿起档案盒,打开一看,于大海的档案散在里面,还有张被美工刀划了道印子的奖状复印件。李科长的脸沉了下来:“老刘,你是不是想篡改档案?于晖马上就要来递材料了,你还敢搞小动作!”
刘主任慌了,想把档案盒抢过来,却被李科长按住:“你别碰!这档案我得交给局长,你跟我去办公室,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刘主任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偷摸改档案,居然被李科长抓了个现行,这下不仅翻不了案,连自己的乌纱帽都要保不住了。
局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红木办公桌上,局长(50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老花镜)正翻看着于晖递过来的蓝色文件夹,手指在母亲的信上慢慢划过,眉头越皱越紧。
“局长,这是我母亲1978年写的最后一封信,里面说我父亲出事前,就发现3号道岔设备老化,上报刘主任后被拒;这是我父亲的乘警证和信号工工作证,能证明他1965年当乘警,1975年因腿伤调岗,不是一直是信号工;这是老郑的证言,他当年跟我父亲一起检查设备,亲眼看见刘主任的‘暂缓’批示。”于晖站在桌前,声音虽有点抖,却很坚定,“我父亲一辈子都在守护铁路安全,当乘警时抓小偷,当信号工时查设备,怎么可能‘操作失误’?刘主任当年肯定篡改了档案!”
局长放下信纸,拿起刘主任的“暂缓”批示复印件,又翻出档案局存档的1978年事故记录——上面果然写着“于大海操作失误导致事故”,但签名处的“刘主任”三个字,和批示上的字迹完全一致。他叹了口气,对旁边的秘书说:“把李科长叫来,还有刘主任,让他们马上过来。”
没一会儿,李科长就带着刘主任进来了,刘主任的脸白得像纸,不敢看局长的眼睛。李科长把从档案室找到的于大海档案盒放在桌上:“局长,刘主任刚才在老档案室,想撕毁于大海的三等功奖状,还想用美工刀篡改档案,被我抓了现行。”
局长拿起档案盒里的奖状复印件,上面的刀痕清晰可见,又看了看于晖递来的证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刘建国(刘主任的名字),你说说,1978年于大海上报设备老化,你为什么批‘暂缓’?事故后为什么篡改档案?现在还想撕毁证据,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第49章 真相白
刘主任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局长,我错了!当年我把设备经费挪给儿子买自行车了,怕被发现,就批了‘暂缓’,后来出了事,我怕被撤职,就改了档案……我不是故意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是故意的?”局长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于大海因为你的自私丢了命,他儿子这些年顶着‘操作失误’的骂名,你现在说‘不是故意的’?!”他对秘书说:“马上通知纪委,把刘建国带下去调查,1978年的事故档案重新整理,给于大海同志恢复名誉,按因公殉职待遇补发抚恤金!”
于晖站在旁边,看着刘主任被纪委的人带走,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父亲的冤屈,终于洗清了。局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于晖同志,你父亲是个好同志,铁路系统不能让这样的好同志蒙冤。以后好好干,别辜负你父亲的期望。”
于晖用力点头,手里攥着父亲的乘警证,像是握住了父亲的手——爸,您看见了吗?公道来了,您的荣誉,回来了。
火车站的货运站里,王建国正帮着搬运工把江蕙英的电子表和白菜往车厢里装,李站长站在旁边指挥:“小心点,电子表别摔了,白菜要垫干草,别受潮。”
“李站长,多亏您安排优先装车,不然明天肯定赶不上食堂验收。”王建国递过去根烟,笑着说,“蕙英丫头说了,等这批货交了,要请您去国营饭店吃顿便饭。”
李站长接过烟,点上,看着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货:“不用请吃饭,蕙英是合规经营的个体户,帮她就是帮铁路职工——食堂冬天缺白菜,她能稳定供货;职工要福利表,她的货质量好,这是双赢的事。”他顿了顿,又说:“刚才分局来电话,说刘主任被纪委带走了,于晖他父亲的案子翻过来了,恢复了因公殉职的名誉,这俩孩子,终于熬出头了。”
王建国心里一松,笑着说:“早就该这样!刘主任总找他们麻烦,现在倒好,自己栽了,真是大快人心。”他看着最后一箱白菜装上车,在货运单上签了字,“李站长,您放心,货都装好了,明天一早我跟蕙英过来跟车,保证按时送到食堂。”
刚签完字,就看见江蕙英骑着自行车过来,脸上带着笑:“表哥,李站长,于晖刚才打电话,说刘主任被抓了,我爸的案子翻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个新的搪瓷缸,上面印着“铁路先进家属”,“局长还说,要给我爸补发抚恤金,让我下个月去分局领。”
李站长笑着点头:“好啊,这是好事!以后你们的生意,只要合规,货运站这边我都给你们优先安排,咱们铁路系统,就需要你们这样踏实的年轻人。”
王建国看着江蕙英和李站长说话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蕙英的生意越来越顺,于晖的工作也稳定了,以后说不定能帮着把杂货铺的货也卖给铁路系统,比如肥皂、火柴这些日用品,要是能成,杂货铺的收入也能翻番——他得跟蕙英好好聊聊,这事说不定有戏。
傍晚时分,于晖从分局回来,手里拿着局长签批的“于大海同志恢复名誉通知书”,还有一张500元的抚恤金支票(1983年的500元,相当于普通职工半年的工资)。江蕙英赶紧把通知书贴在小院的墙上,旁边是她的“合规先进”奖状,两张纸并排挂着,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
“于晖,张师傅和老郑刚才打电话,说明天要过来给你道喜,老郑还说要把你爸当年在信号班的老同事都叫来,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江蕙英把抚恤金支票放进铁皮盒,又从厨房端出刚煮好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用的是给食堂供货剩下的白菜),“快吃吧,热乎着呢,今天是好日子,得吃点好的。”
于晖咬了口饺子,觉得比分局食堂的饭菜香多了——上辈子他从没吃过这样暖乎的饺子,也从没体会过“公道落地”的踏实。他从布兜里掏出块电子表,递给江蕙英:“这是局长让后勤科给的,说是奖励咱们跟铁路的合作,表盘上有‘安全’两个字,以后咱们不管做什么,都要像我爸那样,守着规矩,凭着良心。”
江蕙英接过电子表,戴在手腕上,对着煤油灯照了照,笑得眼睛都弯了:“嗯,咱们以后一起守着规矩,把生意做稳,把日子过好,不辜负你爸的期望,也不辜负帮过咱们的人。”
正说着,巷口传来赵大爷的声音:“晖儿,蕙英丫头,我给你们送刚熬好的白菜汤!”赵大爷拎着个保温桶进院,身后还跟着馒头铺老板,手里拿着两袋热馒头,“听说晖儿他爸的案子翻过来了,这是喜事儿,咱们街坊都来沾沾喜气!”
煤油灯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烘烘的。于晖看着身边的江蕙英、赵大爷、馒头铺老板,心里满是感激——这辈子,他不仅为父亲讨回了公道,还拥有了这么多真心待他的人,这样的日子,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夜深了,街坊们走后,于晖抱着江蕙英坐在小院的老榆树下,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墙上的通知书和奖状上。“蕙英,以后咱们的小院,就是咱们的家,也是咱们奋斗的根。”于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江蕙英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嗯,咱们一起在这儿,把生意做大,把日子过暖,让每一个帮助过咱们的人,都能看到咱们的好光景。”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带着希望,也带着未来——于晖知道,父亲的荣誉已经恢复,刘主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和江蕙英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50章 老郑的清晨
哈尔滨道外区的晨雾还没散,老郑就揣着个蓝布包往青砖小院走,布包上还沾着点泥土——是从当年信号班旧址的窗台上扫下来的,里面裹着本泛黄的线装手册,封皮上写着“信号设备维护笔记”,落款是“于大海 1976年记”。
这是昨天他在信号班仓库的旧货架上找着的,手册里夹着片干枯的枫叶,是1977年秋天他和于大海一起检查3号道岔时,于大海捡来夹在里面的,说“枫叶红的时候,设备最容易受潮,得多查两遍”。老郑翻着手册,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页都标着日期和设备型号,重要的维护节点还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小字备注:“10月后道岔螺丝要每周紧一次,零下10度以上要换防冻油”——这些都是于大海多年的经验,当年他刚进信号班,于大海就是凭着这本手册教他认设备、学维护,算是他半个师傅。
“蕙英丫头,于晖在吗?”老郑推开小院门时,江蕙英正蹲在院角整理白菜,新到的100斤白菜刚从驴车上卸下来,每层都垫着干草。江蕙英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郑叔,您来了!于晖刚去分局领抚恤金,估计快回来了。您这布包里装的啥?”
老郑把布包递过去,小心翼翼地翻开手册:“这是大海当年的维护笔记,昨天在旧仓库找着的,里面记着不少设备维护的窍门,于晖现在在后勤科管餐车设备,说不定能用得上。你看这页,他写着‘煤炉风门要每天清灰,不然容易堵’,于晖管餐车的煤炉,正好能用上。”
江蕙英接过手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能感受到于大海当年的认真——每一笔都像是用了心,连标点符号都没马虎。她想起于晖昨天说的“想把父亲的东西都好好收着,以后给孩子看”,心里琢磨着,得找个木盒把手册装起来,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既安全又能随时翻看。
“郑叔,您真是有心了!”江蕙英把手册放在办公桌上,从布兜里掏出个新的电子表,“这是上海老吴刚寄来的样品,带闹钟功能,您拿回去给孙子用,早上上学能叫他起床。”老郑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江蕙英笑着把表塞进他手里:“您是于晖父亲的老同事,又是他的师傅,这表您必须拿着,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正说着,于晖骑着自行车回来了,车把上挂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500元抚恤金支票。“郑叔,您来了!”于晖看见桌上的手册,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不是我爸当年的维护笔记吗?我小时候见过他在灯下写这个,没想到还能找着!”
老郑看着于晖翻手册时的样子,眼眶有点红:“大海当年总说,这手册要留给‘能用心干铁路’的人,现在于晖在后勤科干得好,正好能用上。以后有啥设备上的问题,你随时找我,我虽然退休了,这点经验还在。”
于晖握着手册,手指在“于大海”三个字上摩挲着,心里满是暖意——这本手册,比任何贵重的东西都珍贵,是父亲留给她的“传家宝”,也是他以后在铁路系统干下去的底气。
送走老郑,江蕙英刚把手册放进新找的木盒里,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嘀嘀”的自行车铃声——是上海老吴派来的货运员,骑着辆加重自行车,后座绑着个大纸箱,上面印着“上海计算器厂 精密仪器 轻放”。
“江同志,您订的20台计算器到了,这是货运单,您核对下数量签字。”货运员把纸箱放在地上,掏出笔和单子递过来。江蕙英赶紧打开纸箱,里面的计算器用泡沫纸裹得严严实实,每台都装在硬纸盒里,盒上印着“Sh-1型计算器 可算加减乘除 最大数8位”——这是1983年上海最时兴的款式,学校、机关、供销社都需要,之前她跟区里的第三小学总务主任李老师联系过,李老师说学校要给数学组配5台,要是质量好,以后还会订。
江蕙英拿出一台计算器,按了按数字键,“啪嗒”声清脆,屏幕上的数字清晰明亮,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刚在货运单上签字,就看见李老师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学校的采购款(5台x120元=600元)。
“江同志,计算器到了?我赶紧过来看看,数学组的老师都等着用呢。”李老师走进院,看见纸箱里的计算器,拿起一台试了试,笑着说:“这质量比国营商店的还好,国营商店卖150元一台,你这儿120元,还能开发票,太合适了!”
江蕙英从抽屉里拿出工商备案的“工业品销售发票”,填好日期、数量、金额,盖上自己的“蕙英商贸”私章(这是上个月刚在工商备案的,个体户能自己开发票了):“李老师,您看这发票,都是合规的,学校报销没问题。要是以后需要补货,您提前跟我说,我给您留着最新款的。”
李老师接过发票,看了看上面的红章,又看了墙上的“合规先进”奖状,心里更放心了:“江同志,你这经营规范,我们学校以后就跟你合作了。下个月我们还要给财务室配2台,到时候还找你。”
正说着,李老师突然“哎呀”一声,指着计算器的电源线:“这电源线怎么有点松?不会影响使用吧?”江蕙英赶紧拿过计算器,检查了下电源线接口——是运输过程中有点松动,用螺丝刀紧一下就行。她从抽屉里拿出工具箱(这是于晖昨天从分局食堂借来的,里面有螺丝刀、钳子),很快就把电源线紧好了,试了试,计算器正常工作。
“李老师,您放心,这就是小问题,我都能处理。以后您拿到货,要是有任何质量问题,我都包换,来回运费我出。”江蕙英把计算器装进布兜,递给李老师,“您拿回去给老师们用,有问题随时找我。”
第51章 抚恤金
李老师笑着接过布兜,把600元递过去:“江同志,你这服务太周到了,以后我们学校的办公用品,只要你这儿有,都从你这儿订!”送走李老师,江蕙英赶紧在小账本上记下:“3月28日,卖计算器5台,收入600元,成本400元(5台x80元),利润200元;剩余15台,预计卖给区供销社8台、机关单位7台。”
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盘算着:这20台计算器能赚(120-80)x20=800元,加上之前的电子表利润和白菜供货的钱,月底能攒够1000元,正好能把小院的东房修了——东房漏雨,修好了能当仓库,以后存货更多也不怕。
于晖拿着抚恤金支票,骑着自行车往母亲的坟地走——母亲去世后葬在郊区的公墓,当年因为家里穷,只立了个小木碑,现在父亲的冤案平反了,他想给母亲换个石质墓碑,再把父亲的名字刻在旁边,让他们“夫妻”团聚。
公墓在郊区的山坡上,路不好走,自行车推不上去,于晖只能扛着买好的水果、点心往上走。母亲的小木碑已经有点歪了,上面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他蹲下来,用布擦了擦碑上的字:“母 张桂兰 1935-1979”,心里一阵发酸——母亲这辈子没享过福,跟着父亲在铁路家属院住了一辈子小平房,去世时才44岁,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妈,我来看您了。”于晖把水果放在碑前,拿出父亲的乘警证和信号工工作证,摆在旁边,“爸的冤案平反了,局长说他是因公殉职,还补发了抚恤金,我想给您换个石墓碑,把爸的名字刻在旁边,以后我来看您,也能跟爸说说话。”
风从山坡上吹过,带着点青草的味道,像是母亲在回应他。于晖坐在墓碑旁,翻着父亲的维护手册,里面的每一页都有母亲的字迹——比如在“1976年10月5日”那页,母亲用铅笔写着“今天包了白菜饺子,等你回来吃”,字迹娟秀,带着点温柔。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灯下等父亲下班,父亲回来就拿出手册写笔记,母亲就在旁边缝衣服,那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从公墓回来,于晖直接去了分局后勤科,李科长正在办公室看报表,看见他进来,笑着说:“于晖,正好找你,分局决定提拔你当后勤科副科长,负责餐车和职工住房的设备维护,下周一就下文。还有,你父亲的抚恤金,除了现金,分局还决定给你发个‘铁路英烈家属’的证书,以后你在铁路系统办事,能享受优先政策。”
于晖心里一阵激动,接过李科长递来的任职通知草稿,上面写着“于晖同志任哈尔滨铁路分局后勤科副科长,主管设备维护”,字迹清晰,盖着分局的公章。他想起父亲的维护手册,里面写着“干铁路就要踏实,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好”,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当好这个副科长,不辜负父亲的期望,也不辜负分局的信任。
“李科长,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把餐车和职工住房的设备维护好,让大家满意。”于晖把任职通知小心地折好,放进帆布包,“对了,之前刘主任卡着的餐车煤炉维修申请,现在能批了吗?冬天快到了,煤炉坏了,职工吃饭都成问题。”
李科长点点头,拿起笔在维修申请上签了字:“刘主任已经被纪委调查了,他卡的那些申请,分局都在重新审批,你拿着我的签字,直接去设备科领维修材料,明天就能安排人修。”
于晖接过维修申请,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之前刘主任总以“经费紧张”为由卡着维修申请,现在刘主任倒了,设备维护的事终于能顺利推进了。他想起父亲手册里写的“设备是铁路的腿,腿坏了,铁路就走不了”,觉得自己这个副科长,责任重大,一定要把设备维护好,让铁路职工都能安心工作。
王建国的杂货铺里,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货架上,他正翻着江蕙英给他的“铁路食堂采购清单”,上面写着“肥皂50块、火柴100盒、搪瓷缸20个”——这是昨天江蕙英跟他说的,铁路食堂需要这些日用品,要是他能供货,以后每月都能订一次,比他在杂货铺零售赚得多。
“建国,你跟蕙英丫头谈得怎么样了?铁路食堂真的要订咱们的货?”王建国的媳妇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进的肥皂,“要是能成,咱们这杂货铺的生意就能稳下来,不用总担心没人来买。”
王建国点点头,心里却有点犯嘀咕——他的杂货铺之前没给国营单位供过货,不知道需要什么手续,怕到时候因为“不合规”被拒。他想起江蕙英说的“表哥,你只要有进货凭证和工商备案,就没问题,我跟食堂的张师傅打过招呼,他会帮你对接”,心里又踏实了点。
他从货架上拿出块肥皂,上面印着“上海蜂花肥皂 0.3元\/块”,又拿出一盒火柴,“哈尔滨火柴厂 0.02元\/盒”,这些都是正规渠道进的货,有进货合同和收据,工商备案也齐全,应该没问题。他把这些样品装进布兜,骑着自行车往青砖小院走,想让江蕙英帮他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手续。
“蕙英,你帮我看看,这些样品和手续,能跟食堂供货吗?”王建国把肥皂、火柴和进货凭证放在办公桌上,有点紧张地说,“我没给国营单位供过货,怕到时候出问题。”
江蕙英拿起进货凭证看了看,上面有上海批发商的公章、进货日期和数量,又看了工商备案表,笑着说:“表哥,手续都齐,没问题!食堂的张师傅我认识,他明天来小院拉白菜,你跟他对接就行,他会跟你签采购合同,以后每月固定供货,比你零售省心多了。”
第52章 碰壁记
江蕙英从抽屉里拿出张“供货合同模板”,是之前跟铁路食堂签白菜供货合同时用的,上面写着供货品种、数量、价格、交货时间,还有违约责任,“你把这个模板拿去,跟张师傅商量好细节,填进去就行,我这儿有工商备案的合同专用章,到时候盖个章,合同就生效了。”
王建国接过合同模板,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着江蕙英办公桌上的“合规先进”奖状,又看了看手里的合同模板,突然觉得,跟着江蕙英学“合规经营”,是他这辈子最对的决定。他想起以前杂货铺总被工商的小周找茬,现在有了合规手续,再也不怕了,以后还能给铁路食堂供货,生意肯定能越来越好。
刘主任的儿子刘小兵,穿着件花衬衫,骑着辆“永久”自行车,往青砖小院走——昨天他从看守所回来的父亲那儿听说,于晖把他爸告了,还让他爸丢了工作,心里憋着气,想找于晖“算账”,最好能让于晖赔点钱,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他在小院门口看见江蕙英正在整理计算器,心里琢磨着:于晖不在,先找江蕙英的麻烦,让她把计算器“赔”给他几台,不然就说她的计算器是“假货”,举报到工商去。
“喂,你就是江蕙英?”刘小兵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蛮横的样子,“我爸就是被你们害的!今天你要么给我5台计算器,要么我就举报你卖假货,让工商来查你!”
江蕙英抬起头,看了看刘小兵,心里一点都不慌——她的计算器是上海正规厂家的货,有进货合同、货运单、发票,不怕举报。她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的合格证和工商备案表,放在刘小兵面前:“你看,我的计算器是上海计算器厂生产的,有合格证和工商备案,不是假货。你爸被查,是因为他篡改档案、挪用经费,跟我们没关系,你要是想找茬,就去工商或者纪委,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刘小兵看着合格证上的公章,又看了备案表,心里有点发虚,却还嘴硬:“就算不是假货,你也得给我几台,不然我就天天来这儿闹,让你做不成生意!”
“你敢!”巷口传来赵大爷的声音,他赶着驴车过来,车上装着刚收的白菜,“蕙英丫头是合规经营的先进,你敢在这儿闹,我就报公安!”旁边馒头铺的老板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擀面杖:“刘小兵,你爸做错事被查,是他活该,你还敢来欺负蕙英丫头,是不是想跟你爸一样去看守所?”
刘小兵看着围过来的街坊,心里有点怕了——他知道这些街坊都护着江蕙英,真闹起来,他讨不到好。他赶紧骑上自行车,嘴里嘟囔着“算你们狠”,灰溜溜地走了。
江蕙英看着刘小兵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有街坊们的帮衬,再加上合规经营的底气,像刘小兵这样的找茬,根本不算事。她想起于晖昨天说的“只要咱们守规矩、凭良心,就不怕任何人找茬”,觉得这话太对了。
傍晚时分,于晖从分局回来,手里拿着“铁路英烈家属”证书,红色的封皮上印着金色的字,格外显眼。江蕙英赶紧接过证书,翻开看了看,里面写着“于大海同志为铁路事业因公殉职,特授予其家属于晖‘铁路英烈家属’称号,享受相关优待政策”,盖着哈尔滨铁路局的公章。
“于晖,太好了!以后你在铁路系统办事,就更方便了。”江蕙英把证书放在办公桌上,和父亲的维护手册、乘警证放在一起,“咱们把这些都装在木盒里,好好收着,以后给孩子看,让他知道爷爷是个英雄。”
于晖点点头,从布兜里掏出刚买的猪肉(1.5元\/斤)和白菜,“晚上咱们包饺子,庆祝我提拔副科长,也庆祝表哥跟食堂谈成供货。”江蕙英赶紧去厨房烧水,于晖则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翻着父亲的维护手册,里面的笔记让他想起很多设备维护的细节,比如“煤炉风门要每天清灰”,明天去修餐车煤炉时正好能用。
没一会儿,王建国带着媳妇来了,手里拿着刚烙的饼,“蕙英,于晖,我们来给你们帮忙包饺子,顺便跟张师傅对接供货的事,张师傅说以后每月1号来小院拉货,合同都签好了。”张师傅也跟着来了,手里拿着采购合同,“于晖,江同志,以后食堂的日用品和白菜,就都从你们这儿订了,你们合规经营,我们放心。”
小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张师傅和于晖聊餐车设备维护,王建国和江蕙英聊供货细节,王建国媳妇则在厨房帮忙包饺子,煤油灯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烘烘的。
饺子煮好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洒在小院的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银霜。大家围坐在石桌旁,吃着饺子,聊着天——张师傅说食堂下个月要扩编,还需要订10台计算器;王建国说想再进点洗衣粉,供到铁路职工宿舍;于晖说要把职工住房的水管都检查一遍,冬天别冻住了;江蕙英则说想租个更大的仓库,以后存货更多也不怕。
“于晖,蕙英,你们俩这么能干,以后肯定能把生意做大,说不定还能开公司呢!”张师傅吃着饺子,笑着说。于晖和江蕙英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知道,只要守着规矩、凭着良心,互相扶持,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夜深了,街坊们都走了,于晖抱着江蕙英坐在老榆树下,手里拿着父亲的维护手册,江蕙英则握着“合规先进”奖状,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坚定。
“蕙英,以后咱们一起,把父亲的精神传下去,把生意做稳,把日子过暖。”于晖的声音很轻,却充满力量。
江蕙英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嗯,咱们一起,不辜负父亲的期望,不辜负帮过咱们的人,把每一步都走踏实。”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响亮,像是在为他们的未来祝福。
第53章 煤炉
哈尔滨铁路分局的餐车区,天刚亮就飘着白汽——三台煤炉有两台打不着火,炊事员王师傅蹲在炉前,手里的火钳敲得炉箅子“叮当”响,额头上的汗混着煤灰往下淌。“于科长,这可咋整?再过俩小时职工就要来吃早饭了,煤炉坏了,连热水都烧不了!”
于晖刚到后勤科报到,就听见餐车区的动静,手里还攥着父亲的《信号设备维护笔记》——昨天晚上他翻到“机械故障多因积灰堵塞”那页,特意折了角,想着今天或许能用。他快步走过去,蹲在煤炉旁,掀开炉盖一看,炉膛里的煤灰积了半指厚,风门被油垢堵得只剩条缝。
“王师傅,别慌,是积灰堵了风门。”于晖从帆布包掏出手册,翻到折角那页,指着上面的小字:“你看,我爸写的‘机械类设备,先清灰再查零件,80%的故障都是积灰闹的’。咱们先把炉膛的灰清了,再用铁丝通通风门试试。”
王师傅半信半疑地找来铁锹和铁丝,于晖跟着一起清灰——他上辈子在炊事车干过,知道煤炉的构造,再加上手册里的经验,动作格外熟练。两人忙活了半个钟头,清出满满两筐煤灰,又用铁丝把风门通开,王师傅往炉里添了块引火煤,“呼”地一下,火苗就窜了起来,白汽顺着烟囱往上冒,比平时还旺。
“成了!于科长,您这手册真是宝贝!”王师傅激动地拍了拍于晖的肩膀,“之前刘主任在的时候,煤炉坏了就让咱们换新的,浪费钱还耽误事,哪像您,用老法子就给修好了!”
于晖看着跳动的火苗,指尖摩挲着手册的纸页——父亲的经验不仅能修信号设备,连煤炉都能修,这份“踏实做事”的道理,比任何新设备都管用。他想起昨天李科长说的“职工住房水管老化,冬天容易冻裂”,心里有了主意:下午就带着手册去查水管,说不定里面的“防冻维护”口诀,能帮职工解决冬天用水的难题。
刚安排好餐车的事,分局办公室的小李就跑过来,手里拿着份纪委通报:“于科长,刘主任的处理结果下来了,开除党籍,撤销职务,还要退赔挪用的设备经费!”于晖接过通报,上面的字迹清晰,“于大海同志冤案彻底平反,恢复因公殉职荣誉”的字样格外醒目。他把通报折好,放进手册里——这是给父亲的交代,也是对自己的提醒:干工作要守规矩,不然早晚得栽跟头。
道外区政府机关的传达室里,江蕙英攥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计算器样品、合规证书和之前给学校供货的合同复印件——昨天区财政局的张科员打电话,说局里要给各科室配5台计算器,让她今天来谈,不过“优先考虑国营单位,个体户得看资质”。
“江同志,张科员在三楼办公室等你。”传达室大爷接过她的登记本,指了指楼梯,“不过我得提醒你,之前来了三个个体户,都因为‘资质不全’被打发走了,你可得准备好材料。”
江蕙英点点头,心里却不慌——她的帆布包里,除了合规证书,还有工商备案的进货合同、上海厂家的授权书,甚至连计算器的质量检测报告都带了。
张科员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账本,看见江蕙英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江同志,咱们先说好,局里对计算器的要求不低,得能算加减乘除,还得耐用,不能用俩月就坏。另外,发票得是正规的工业品销售发票,能报销。”
江蕙英把帆布包里的材料一一摊开:“张科员,您看,这是我的合规先进证书,区里发的;这是上海计算器厂的授权书,证明我是正规代理;这是质量检测报告,上面写着‘使用寿命5年以上’;还有给第三小学供货的合同,他们用了半个月,反馈很好。发票我能开正规的,盖了工商备案的公章,您放心。”
张科员拿起授权书翻了翻,又看了检测报告,眉头慢慢舒展开:“没想到你这个体户的材料这么全,比之前来的几个国营商店还细致。计算器能试试吗?”
江蕙英赶紧拿出样品,按了按数字键,“啪嗒”声清脆,屏幕上的数字清晰明亮。她算给张科员看:“您看,加、减、乘、除都没问题,最大能算8位数,财务科算报表也够用。而且我承诺,要是有质量问题,30天内包换,来回运费我出。”
张科员试了几分钟,满意地点点头:“行,局里订5台,每台120元,跟学校一个价。你下周一送货,顺便把发票带来,我给你结款。另外,区里其他机关要是需要计算器,我可以帮你推荐,只要质量没问题。”
江蕙英心里一阵激动,赶紧拿出合同,填好信息,和张科员签了字。走出机关大楼时,阳光正好,她掏出小账本,在“机关订单”那页写下:“3月30日,区财政局订计算器5台,收入600元,成本400元,利润200元;预计推荐其他机关订单10台,收入1200元。”
她想起表哥昨天说的“想租个大仓库”,心里盘算着:等这批机关订单结了款,加上之前的利润,就能凑够租仓库的钱——仓库选在道外区货运站附近,方便进货和送货,以后就算一次进100台计算器,也有地方放了。
第54章 旧零件
哈尔滨铁路局的旧零件仓库里,老郑正蹲在货架前翻找——昨天于晖说餐车的水管接头容易漏水,他想起当年信号班的设备里,有一批铜制接头,比现在用的铁接头耐用,不容易生锈,说不定能给餐车用上。
“老郑,你找啥呢?这仓库都快搬空了,剩下的都是些旧零件。”仓库管理员小李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账本,“于科长昨天跟我说,您要找水管接头,我帮您查了,还有20个铜接头,是1975年进的货,质量特别好。”
老郑赶紧站起来,跟着小李走到货架最里面,果然看见个纸箱,里面装着铜接头,表面还泛着光,没一点锈迹。“就是这个!”老郑拿起一个,掂量了掂量,“这铜接头比现在的铁接头厚,拧在水管上不容易漏,餐车的水管用这个,冬天冻裂了也能少修几次。”
他把铜接头装进布兜,又找了几把旧扳手——都是当年信号班用的,质量好,于晖修设备能用上。从仓库出来,老郑直接往餐车区走,远远就看见于晖在帮王师傅修水管,额头上沾着水珠。
“于晖,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老郑走过去,掏出铜接头,“这是当年信号班的铜接头,比你现在用的铁接头耐用,你试试。”
于晖接过铜接头,看了看,眼睛一亮:“郑叔,这接头正好能用!餐车的水管接头总漏水,换了这个,冬天就能省不少事。”他拿起扳手,按照手册里写的“拧接头要对角用力,避免滑丝”,很快就把旧接头换了下来,打开水龙头,果然不漏水了。
老郑看着于晖的动作,想起当年于大海教他修信号设备的样子,眼眶有点红:“大海当年教我修设备,就总说‘零件要选耐用的,不然以后麻烦多’,你现在跟他一样,踏实。”
于晖停下手里的活,从帆布包掏出父亲的手册,递给老郑:“郑叔,这手册里有不少您当年跟我爸一起总结的维护经验,您要是有空,帮我补充补充,以后我教新同事,也能把这些经验传下去。”
老郑接过手册,翻到里面他和于大海一起记录的“冬季防冻口诀”,手指在字迹上轻轻划过,像是又回到了当年一起查设备的日子。“好,我帮你补充,这些经验不能丢,是咱们铁路人的老底子。”
道外区的菜地里,赵大爷正指挥着儿子往驴车上装白菜,每棵白菜都用稻草捆着,绿油油的,带着新鲜的泥土味。“小子,轻点装,这是给铁路食堂供的白菜,不能磕坏了,蕙英丫头说了,食堂要供到明年春天,咱们得保证质量。”
儿子擦了擦汗,不解地问:“爹,咱们种的白菜,卖给集市也能赚钱,为啥非要给食堂供货?还得送货上门,多麻烦。”
赵大爷蹲下来,捡起棵掉在地上的白菜,拍了拍上面的土:“你懂啥?蕙英丫头是合规经营的先进,跟她合作踏实,食堂每月都按时结款,不拖欠,比卖给集市的小贩强多了。而且蕙英丫头说了,明年春天要帮咱们联系其他单位的食堂,要是能成,咱们这十几亩白菜,就不用愁卖了。”
他想起昨天江蕙英来菜地说的话:“赵大爷,我跟铁路食堂谈好了,冬天的白菜按4分\/斤算,比集市高1分,您要是能保证每天供应50斤,咱们就签长期合同。”当时他心里就乐开了花——4分\/斤,一亩地能多赚20块,十几亩地就是200多块,够给老伴买件新棉袄了。
驴车装满后,赵大爷赶着车往青砖小院走,路过巷口时,看见江蕙英正在跟个陌生人说话,手里拿着计算器样品。“蕙英丫头,白菜送来了!”赵大爷把驴车停在院门口,笑着喊。
江蕙英赶紧走过来,帮着卸白菜:“赵大爷,您来得正好,这是区教育局的李科员,他想订咱们的白菜,给学校食堂供货。”
李科员走过来,看了看车上的白菜,点点头:“这白菜新鲜,质量好,学校食堂每月要1000斤,按4分\/斤算,咱们签个合同,你负责送货。”
赵大爷心里一阵激动,赶紧说:“没问题!我保证每天送50斤,新鲜得很!”江蕙英笑着帮他们拟了合同,赵大爷签上名字,按了手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有了铁路食堂和学校食堂的订单,这个冬天的收入就稳了,明年还能多种几亩白菜。
哈尔滨道外区的集市口,刘小兵蹲在电线杆下,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从看守所里的父亲那儿听来的,说江蕙英的计算器是“组装货,质量差”,他想找几个混混,去江蕙英的小院闹一场,让她做不成生意。
“兵哥,咱们真要去闹?江蕙英是合规先进,还有街坊护着,上次咱们就没讨到好。”旁边的混混二柱子有点犹豫,上次他们去小院找茬,被赵大爷和馒头铺老板赶了出来,还差点被公安抓了。
刘小兵瞪了他一眼:“怕啥?我爸虽然被查了,但我认识工商局的人,到时候就说她卖假货,让工商来查她,看她还怎么嚣张!”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二柱子往青砖小院走。
刚到小院门口,就看见于晖带着几个铁路职工出来,手里拿着修好的煤炉零件。“刘小兵,你又来干什么?”于晖皱着眉,语气严肃,“上次你找茬,街坊们没跟你计较,你还敢来?”
刘小兵心里有点慌,却还嘴硬:“我来看看江蕙英卖的是不是假货,你们管不着!”
“你胡说八道啥!”赵大爷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白菜,“蕙英丫头的计算器是上海正规货,我孙子在学校用的就是,好用得很!你再敢造谣,我就报公安!”
周围的街坊也围了过来,馒头铺老板拿着擀面杖:“刘小兵,你爸做错事被查,是他活该,你还敢来欺负蕙英丫头,是不是想进去跟你爸作伴?”
刘小兵看着围过来的街坊,还有于晖身后的铁路职工,心里怕了,拉着二柱子就跑:“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
于晖看着他们的背影,对街坊们说:“谢谢大家,以后刘小兵再敢来,咱们就报公安,不能让他破坏咱们的好日子。”
江蕙英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签的白菜合同,笑着说:“咱们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的日子过得好,就是对他最好的反击。”
第55章 小院的夜
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院里,给整个院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于晖和江蕙英坐在石桌旁,煤油灯的光芒照亮了他们面前的纸张和账本。
于晖手中拿着餐车设备的维修记录,仔细地查看每一项内容。记录上写着:“煤炉修好,水管换铜接头,职工反馈良好。”他满意地点点头,对维修工作的结果感到欣慰。
江蕙英则专注于手中的小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当天的订单和收入情况。她轻声念道:“财政局5台计算器,教育局1000斤白菜,利润合计800元。”然后抬起头,看着于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于晖,你看,我们今天的收入还不错呢!”江蕙英笑着说,“这样下去,我们租仓库的钱很快就能凑够了。”
于晖微笑着回应道:“是啊,你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拿起账本,仔细查看了一下,确认了江蕙英的计算无误。
江蕙英把账本推到于晖面前,充满期待地说:“明天我就去看仓库,选在货运站附近,这样进货会方便很多。”
于晖思考片刻,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货运站附近交通便利,确实有利于我们的生意。”
江蕙英接着说:“等仓库租下来后,我们就可以进更多的计算器和电子表了。明年春天,我们还可以帮赵大爷他们卖其他蔬菜,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意肯定能越做越大!”
于晖听了,心中也涌起一股对未来的憧憬。他看着江蕙英,两人相视一笑,对即将到来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于晖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从他那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职工住房的水管检测报告。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报告,展示给众人看,同时解释道:“我已经和李科长谈过了,下个月我们就会开始维修职工住房的那些老化水管。而且,我们会使用郑叔提供的铜接头,这样可以确保水管在冬天不会因为寒冷而冻裂。”
接着,于晖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分局决定给‘铁路英烈家属’发放住房补贴。这意味着我们以后有机会申请一套更大的房子,不仅有厨房,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呢!相比我们现在住的小平房,那可真是舒服太多啦!”
正当于晖说得兴致勃勃时,王建国突然闯了进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他的媳妇。王建国手里提着一袋子刚进的洗衣粉和火柴,满脸笑容地说:“蕙英,于晖,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刚刚和铁路食堂签好了供货合同,以后每个月我们要给他们供应 50 块肥皂和 100 盒火柴呢!这样一来,咱们的杂货铺也能有稳定的收入啦!”
老郑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本厚厚的维护手册。这本手册是他精心整理和补充的,里面包含了他与于晖父亲共同总结的冬季设备维护经验,以及一些实用的小窍门。
老郑走到于晖面前,将手册递给他,微笑着说:“于晖啊,这是我这几天加班加点整理出来的,当年我和你爸一起总结的冬季设备维护经验都在里面了,还有几个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小窍门,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于晖感激地接过手册,翻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本手册凝聚了老郑的心血,也是他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
此时,大家围坐在煤油灯旁,温暖的灯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各自的计划,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于晖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看到江蕙英正专注地记着账,她的笔触轻盈而准确,每一个数字都记录得清晰明了;王建国则与老郑热烈地讨论着供货的事情,两人时而争论,时而相视一笑;赵大爷则在一旁帮忙收拾着白菜,他那粗糙的大手熟练地将白菜一棵棵码放整齐。
于晖看着身边的这些人,心中感到无比的踏实。他们虽然性格各异,但都有着一颗善良而真诚的心。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他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生活和计划,让这个小小的院子充满了温暖和生机。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街坊们早已各自归家,街道上只剩下于晖和江蕙英两人。他们静静地坐在那棵古老的榆树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月光如水,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于晖紧紧地抱着江蕙英,感受着她的温暖和柔软。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爱人,轻声问道:“蕙英,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吗?”
江蕙英微微仰起头,目光与于晖交汇。她的眼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温柔,轻声回答道:“会的,于晖。只要我们守着规矩,凭着良心,互相扶持,还有这么多好人帮咱们,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于晖听着江蕙英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江蕙英是一个善良而坚强的女人,她的话总是能给他带来力量和勇气。
两人相拥而坐,沉浸在这宁静的夜晚中。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温馨,仿佛时间都为他们停留。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温暖,像是在为他们的未来祝福。于晖知道,父亲的冤案已经平反,他的工作越来越顺,江蕙英的生意越来越稳,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而那些藏在手册里的经验,印在账本上的数字,握在手里的希望,都会成为他们往后岁月里,最珍贵的财富。
第56章 “合规盾”
哈尔滨道外区货运站旁的仓库区,晨光刚把青砖墙面染成暖黄色,江蕙英就攥着租赁合同站在“兴顺仓库”门口——这是她昨天花50元\/月租下的,60平米,带独立铁门,离货运站只有200米,以后上海来的电子货、计算器不用再堆小院,能直接卸这儿,方便又安全。
仓库管理员老陈正帮着打开铁门,“吱呀”一声,门轴上的锈迹蹭出细响。“江同志,这仓库以前是国营五金厂的,地面铺了水泥,防潮,存电子产品正好。”老陈指着墙角的通风窗,“我给您装了纱网,防老鼠,您放心。”
江蕙英刚走进仓库,就听见身后传来“蹬蹬”的皮鞋声——是工商的小周,身后跟着刘小兵,两人脸上带着“来者不善”的冷意。小周手里攥着个红袖章,上面印着“市场稽查”,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江蕙英,例行检查!你这仓库有没有工商备案?进货凭证拿出来看看!”
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刚签的租赁合同,备案材料还没来得及送工商,而上海老吴的20台计算器正通过货运赶来,预计上午10点到,要是被小周刁难扣货,区财政局的订单就赶不上交货,违约金得赔500元,这可是她半个月的利润。
刘小兵凑过来,踢了踢仓库角落的空木箱,语气挑衅:“我看你这仓库就是非法囤货!我爸以前查过不少你这样的个体户,没备案就敢用仓库,就得封了!”他眼神里满是怨怼,上次找茬没讨到好,这次想借着小周的“稽查权”把仓库封了,让江蕙英没法做生意。
江蕙英压下心里的慌,从帆布包掏出一沓材料——租赁合同(盖着街道办公章)、工商出具的“临时备案证明”(昨天加急办的,有效期7天,正式备案正在审批)、上海老吴的货运单(标注“计算器20台,合规工业品”),还有区财政局的采购合同复印件。
“周同志,您看,”江蕙英把材料递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语气坚定,“仓库租赁合同有街道备案,临时备案证明是工商昨天给的,货运单、采购合同都齐,我这是合规经营,不是非法囤货。”
小周接过材料,翻得飞快,眼神却在找“漏洞”——刘小兵昨天塞给他30元,让他“找个理由封仓库”,可手里的材料连标点都透着“合规”:租赁合同上的租金金额、付款方式写得明明白白;临时备案证明盖着工商的红色业务章;货运单上有货运站的签收记录,连“轻放”“防潮”的备注都没落下。
“就算有备案,你这仓库的消防设施呢?”小周还想找茬,指着仓库天花板,“按规定,存货超5000元就得装灭火器,你有吗?”
江蕙英早有准备,从帆布包掏出灭火器的购买凭证(25元\/个,昨天从国营消防器材店买的),还有老陈写的“消防检查说明”:“周同志,灭火器我买了两个,放在门口,老陈能作证。您要是不信,现在就能检查,要是不合规,我马上整改,绝不耽误。”
老陈赶紧点头:“是啊周同志,江同志昨天刚买的灭火器,我帮着摆的,符合规定。”周围几个仓库的管理员也围过来,他们都知道江蕙英是“合规先进”,常帮着互相照看货物,看小周故意刁难,有人忍不住说:“小周同志,人家材料都齐,别故意找茬了,我们还等着卸货运呢!”
小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材料差点掉在地上。刘小兵还想吵,被小周拽了拽胳膊——他怕再闹下去,被人举报“滥用职权”,反而丢了工作。“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把正式备案办了!”小周撂下句场面话,拉着刘小兵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江蕙英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老陈递过来杯凉白开:“江同志,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这合规经营,怕啥?”江蕙英接过水杯,心里却更坚定——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把“合规”两个字揣在兜里,这才是个体户最硬的“护身符”。
刚喝完水,货运站的喇叭响了:“上海来的货运到了,收件人江蕙英请到1号卸货口!”江蕙英赶紧往货运站跑,阳光落在她身后,把仓库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护着她生意的“合规盾”。
分局职工家属院的平房区,正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于晖正蹲在3号楼的水管旁,手里攥着父亲的《信号设备维护笔记》,眉头皱得很紧——昨天维修时发现,这栋楼的水管全是“薄壁铁管”,比规定的厚度薄了1毫米,冬天一冻就裂,而刘主任当年批的“水管维修经费”,明明按“厚壁钢管”的价格报的,这中间的差价,肯定被他贪了。
“于科长,您别查了,刘主任以前跟我们说,这水管就这样,冻裂了再修,不然没经费。”维修工人老杨蹲在旁边,手里的扳手攥得发白,声音压得很低,“上次我想换厚壁管,被刘主任的侄子骂了顿,说我‘多管闲事’,再闹就让我滚蛋。”
于晖心里一沉——这不是简单的“偷工减料”,是刘主任挪用维修经费的铁证!他想起父亲手册里写的“1979年职工住房水管维修,预算厚壁钢管500米,单价3元\/米”,而现在用的薄壁管,市场价才1.5元\/米,500米就能贪750元,这还只是一栋楼的量,整个家属院10栋楼,贪的钱得有多少?
他让老杨帮忙挖开水管旁的土,露出埋在地下的接头——上面印着“1980年生产”。
第57章 补刀笔
刘主任上报的维修时间是1981年,明显是用旧管冒充新管!于晖掏出相机(分局借的,用来拍设备故障),对着接头拍了几张照片,又从土里约出一段水管,量了厚度:“老杨,你帮我把这段水管收好,还有你刚才说的‘刘主任侄子骂人’,能不能写个证言?这是举报贪腐,咱们铁路职工不能吃这个亏!”
老杨犹豫了一下,看着于晖手里的手册,上面有于大海的签名——他当年见过于大海,知道是个正直的人,儿子肯定也差不了。“于科长,我写!刘主任这事儿做得太过分,冬天水管裂了,职工家漏得满地水,他却拿着经费给自己儿子买自行车,该举报!”
正说着,刘主任的侄子刘军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个新煤气罐,看见于晖手里的水管,脸色一变:“于晖,你在这儿瞎折腾啥?水管坏了就修,别没事找事!”
于晖站起来,手里拿着水管段,语气严肃:“刘军,这水管是薄壁管,不符合维修标准,刘主任当年按厚壁管报的经费,差价去哪了?你要是知情,最好跟纪委说清楚,不然连你也跑不了!”
刘军被怼得说不出话,骑着自行车就跑,车后座的煤气罐晃得厉害。老杨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于科长,我这就写证言,再找几个老工人一起签字,咱们一起举报!”
于晖拍了拍老杨的肩膀,心里满是力量——父亲的冤案要平反,刘主任的贪腐也得查到底,不然更多铁路职工要吃亏。他把水管段和照片放进帆布包,往分局纪委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沿着父亲当年的“正直路”往前走。
哈尔滨铁路局的退休职工活动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木桌上,老郑正戴着老花镜,翻着于大海的《信号设备维护笔记》——昨天于晖说发现刘主任贪腐水管经费,他就想在手册里找找有没有当年的线索,没想到还真翻到了关键页。
手册第47页,于大海用红笔写着:“1979年10月,信号科设备维修,预算厚壁电缆500米,刘主任批‘用库存旧电缆’,实际旧电缆已老化,恐出事故。”下面还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当年的电缆检测报告,上面写着“库存电缆绝缘层破损,不符合安全标准”,却盖着刘主任的“同意使用”章。
“老郑,你在这儿干啥呢?”张启山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拿着份《铁路报》,“上面登了于大海同志平反的消息,还提了要严查当年的贪腐问题,你看!”
老郑赶紧把手册和检测报告递过去,声音发颤:“老张,你看,刘主任当年连信号科的电缆钱都贪,于大海垫钱换了新电缆,他还不承认!现在于晖发现他贪水管经费,咱们把这个也交给纪委,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张启山接过手册,翻到第47页,眼里的怒火越来越旺:“这个刘建国!真是给铁路系统丢脸!于大海同志为了安全自己垫钱,他却把经费往自己兜里塞,必须举报!”他掏出笔记本,把电缆贪腐的事记下来,“我跟你一起去纪委,咱们做证人,把刘主任的老底都掀了!”
两人刚要走,老郑想起手册里还有段记录,翻到第62页:“1980年5月,刘主任让信号科买‘上海产仪表’,实际买的是次品,差价150元,被他拿走。”下面夹着张次品仪表的退货单,上面有供应商的签名,“这个也带上,证据越多,纪委查得越彻底!”
张启山拍了拍老郑的肩膀:“好!咱们不能让于大海同志白受委屈,也不能让刘主任再祸害铁路职工!”两人拄着拐杖往分局纪委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道撑着正义的“老骨头墙”。
乡间小路上,黄昏的余晖把驴车的影子拉得很长,赵大爷赶着车往铁路食堂走,车上装着50斤白菜——这是今天要供的货,用稻草捆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沾着露水。
“驾!”赵大爷甩了甩驴鞭,驴车“咯噔”一下,突然停住了——车轴断了,车轮歪在路边,白菜撒了一地。赵大爷蹲下来,看着断成两截的车轴,眼泪差点掉下来——这驴车是他攒了半年钱买的,现在断了,白菜送不到食堂,不仅要赔违约金,还得丢了长期供货的生意。
“赵大爷,您咋了?”路过的村民老李骑着自行车过来,看见撒在地上的白菜,赶紧下车帮忙捡,“车轴断了?我家有备用的,我回去拿!”
赵大爷赶紧道谢,心里却慌得很——离食堂交货时间只剩1小时,就算换了车轴,也未必赶得上。他想起江蕙英说的“赵大爷,有困难就找我”,掏出兜里的公用电话卡(1元\/张,能打3分钟),往最近的小卖部跑。
“蕙英丫头,我这驴车轴断了,白菜送不到食堂,可咋整啊?”赵大爷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话那头的江蕙英赶紧说:“赵大爷,您别急,我让表哥开三轮车去接您,他的车快,肯定能赶上交货!”
挂了电话,赵大爷心里踏实了点。没一会儿,王建国开着三轮车过来,车斗里铺着帆布:“赵大爷,快把白菜搬上来,我这就送您去食堂,保证不耽误!”旁边的村民也都过来帮忙,你抱一棵我抱一棵,没几分钟就把白菜搬上了三轮车。
“建国,真是谢谢你,还有大伙儿!”赵大爷握着王建国的手,眼眶红了——要是在以前,车轴断了只能自己着急,现在有街坊帮忙,心里暖烘烘的。王建国笑着说:“赵大爷,咱们都是街坊,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以后您送货,要是再遇到事,就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第58章 造谣风波
三轮车往食堂赶,风里带着白菜的清香味。赵大爷看着车斗里的白菜,心里琢磨着:以后得多种点白菜、萝卜,不仅供铁路食堂,还能供江蕙英联系的学校食堂,让街坊们也能跟着赚点钱——大家一起好,才是真的好。
工商局的宿舍里,夜晚的灯光昏黄,小周坐在桌前,手里攥着刘小兵塞给他的30元,心里像压着块石头——白天没封成江蕙英的仓库,刘小兵骂他“没用”,还说要找他领导告状,让他丢工作。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本“违纪记录”——去年他因为收个体户的“好处费”被警告过,要是再被举报,就得被开除。小周想起白天江蕙英手里的合规材料,想起周围仓库管理员的指责,心里突然慌了——刘主任已经被查了,刘小兵就是个没靠山的混混,跟着他闹,迟早得把自己搭进去。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小周赶紧把30元塞进抽屉,开门一看,是工商的李主任,手里拿着份纪委的函:“小周,纪委来函,问你有没有参与刘主任的贪腐案,还有昨天有没有刁难个体户江蕙英,你老实说!”
小周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赶紧把刘小兵塞钱让他封仓库的事说了,还把30元拿出来:“李主任,我错了!我不该收刘小兵的钱,也不该故意刁难江蕙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主任看着他,叹了口气:“小周,你糊涂啊!江蕙英是区里的合规先进,咱们要支持合规经营,不是刁难!纪委已经掌握了刘主任的贪腐证据,你要是主动认错,还能从轻处理,不然你这工作就保不住了。”
小周的眼泪掉了下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当初没贪那点小便宜,没听刘小兵的话,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李主任,我愿意配合纪委调查,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们,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主任点点头:“明天你去纪委做笔录,把事情说清楚,以后好好工作,别再犯糊涂了。”说完转身走了。小周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30元,心里满是悔悟——以后再也不贪小便宜,再也不刁难合规经营的个体户了,踏踏实实干工作,才是正道。
道外区货运站旁的仓库区刚褪去晨雾,江蕙英就领着区财政局的张科员往“兴顺仓库”走——昨天张科员说,局里收到匿名信,称江蕙英供应的计算器是“上海次品组装货”,要求现场核查,否则要取消后续10台的追加订单。
江蕙英的帆布包里,除了上海计算器厂的授权书、质检报告,还装着前几天给学校供货的反馈单——第三小学的李老师特意写了“计算器精准耐用,数学组教学无忧”,盖了学校的公章。她脚步轻快却不慌,前章小周和刘小兵的刁难没成,这次的匿名信,她猜八成还是刘小兵搞的鬼。
仓库铁门刚打开,就看见刘小兵蹲在对面的墙根下,跟两个闲散青年嘀咕,看见江蕙英和张科员,赶紧把脸转过去。江蕙英没理会,打开仓库灯,指着码得整齐的计算器箱:“张科员,您看,每台计算器都有出厂编号,跟质检报告上的一一对应,您随便抽两台测试。”
张科员拿起一台,按了按数字键,“啪嗒”声清脆,算“x”,屏幕上的结果精准无误。他又翻出授权书,编号与计算器箱上的厂家标识完全一致,眉头慢慢舒展开:“江同志,这匿名信看来是造谣,您的货没问题。”
刘小兵见状,忍不住跳出来:“张科员,您别被她骗了!这计算器看着好,用俩月就坏!我爸以前查过她,她就会装合规!”他想伸手去抢计算器,被江蕙英一把拦住。
“刘小兵,你说我卖假货,有证据吗?”江蕙英掏出前章老吴寄来的“质量承诺书”,上面写着“上海原厂生产,质保3年”,“你爸被查是因为贪腐,跟我合规经营无关!你再造谣,我就报公安,告你诽谤!”
周围仓库的管理员也围过来,有人认出刘小兵是“刘主任的儿子”,纷纷指责:“上次就来刁难,这次还造谣,太不像话了!”张科员脸色一沉,对刘小兵说:“你要是再妨碍公务,我就联系派出所!”
刘小兵被怼得说不出话,灰溜溜地跑了。张科员转过身,笑着对江蕙英说:“江同志,局里决定追加15台计算器订单,下月初送货,还是按120元\/台算。另外,区教育局也托我问,能不能给他们供20台,价格不变。”
江蕙英心里一暖——这是前章合规经营的底气,也是对造谣者最好的反击。
哈尔滨铁路分局后勤科的办公室,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于晖的办公桌上,他手里攥着“职工住房申请”——之前申请的两居室(带厨房和卫生间),被原刘主任的下属、现任住房科科员孙伟压了一周,理由是“英烈家属住房需重新审核”。
于晖知道,孙伟是刘主任的老部下,之前帮着刘主任贪腐水管经费,现在故意拖延,想给她添堵。他从帆布包掏出两份材料:一是前章纪委出具的“刘主任贪腐案结案通知”,上面写着“孙伟协助贪腐,免于处分但需配合整改”;二是自己任副科长以来的“设备维护成绩单”——餐车煤炉故障率下降80%,职工住房水管维修完成10栋楼,李科长签字评价“优秀”。
第59章 师徒情
于晖直接去找住房科科长老陈:“陈科长,我的住房申请被孙伟压着,理由是‘重新审核’,但英烈家属住房政策明确规定‘优先审批’,而且孙伟协助刘主任贪腐,是否适合参与审核?”
老陈接过材料,看了眼结案通知,又翻了成绩单,脸色一沉,立刻叫孙伟过来:“孙伟,于晖同志的申请符合政策,你为什么压着?赶紧办,下午就把审批表交上来!”
孙伟脸色发白,不敢反驳,只能点头:“是,科长,我现在就办。”于晖看着孙伟的背影,心里清楚——前章父亲的冤案平反、刘主任倒台,才让这些依附者不敢再嚣张。他想起父亲的乘警证,摸了摸口袋里的“铁路英烈家属”证书,这是父亲用一生换来的荣誉,也是他现在的底气。
从住房科出来,于晖去了分局食堂,给江蕙英打了份红烧肉(1.2元\/份),又买了两个白面馒头(0.18元\/个)——昨天商量结婚时,江蕙英说想吃食堂的红烧肉,他记在心里。骑车往仓库走时,阳光落在车把上的饭盒上,暖得像未来的日子。
哈尔滨铁路局的退休职工宿舍,午后的阳光落在老郑的木桌上,他正擦拭一个旧铁皮工具箱——这是1976年于大海送他的,里面装着扳手、螺丝刀,都是于大海当乘警时用的,后来转信号工,又添了几把信号设备专用工具,工具箱上还刻着“于大海”三个字,字迹虽浅,却透着当年的认真。
前章于晖说要结婚,老郑就想着把这工具箱当礼物——于大海不在了,这箱子能替他见证儿子的婚礼,也算是师徒情的延续。他翻出工具箱里的一张旧照片,是1977年他和于大海在3号道岔旁的合影,于大海手里拿着这把扳手,笑着说“工具要爱护,就像爱护铁路一样”,老郑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他把照片放进工具箱,又找了块新布包好,骑车往青砖小院走。路过巷口馒头铺,老板笑着说:“老郑,去给于晖送结婚礼啊?我蒸了两笼喜馒头,你帮着带过去!”老郑接过馒头,心里暖烘烘的——这街坊情,比啥都珍贵。
到了小院,江蕙英正整理结婚用的布料(上海的确良,12元\/丈,用1.5丈布票换的),看见老郑,赶紧迎上来:“郑叔,您来了!”老郑把工具箱递过去:“这是你爸当年送我的,现在给你当结婚礼,里面有他的工具,还有张老照片,你留着,算是他给你们的祝福。”
于晖刚从分局回来,接过工具箱,打开看见照片,手指轻轻划过父亲的脸:“郑叔,谢谢您,这是最好的礼物。”老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要是在,肯定高兴,你现在像他一样,踏实、正直。”
## 四、江蕙英与于晖的黄昏:小院里的“财富盘点”(双人视角·第三人称)
傍晚的青砖小院,煤油灯亮起来,江蕙英和于晖坐在石桌旁,摊开小账本,开始盘点结婚前的资产——这是两人商量好的,要把家底算清楚,心里踏实。
江蕙英先翻开“固定资产”页,用红笔一项项画勾:
1. **道外区青砖小院**:1983年4月购入,800元,现用于自住+存货,街道办说年底通公交后能涨到1500元;
2. **货运站旁新仓库**:月租50元,已付3个月租金150元,装修花了200元(铺水泥、装纱网),现用于存电子表和计算器;
3. **老物件**:光绪青花碗2个(5元\/个购入,上个月收藏者出价200元\/个,没卖)、红木椅子2把(20元\/把购入,现值150元\/把)、于大海的乘警证+信号工工作证(无价,作为传家宝)。
于晖接过账本,翻到“流动资产”页,补充道:
1. **现金**:8200元(含父亲抚恤金500元、电子表销售利润3000元、计算器销售利润2700元、白菜供货利润2000元);
2. **存货**:电子表120块(成本20元\/块,现值2400元)、计算器15台(成本80元\/台,现值1200元);
3. **待收账款**:财政局600元(已签订单)、教育局2400元(待签合同)、铁路食堂白菜款300元(本月未结),合计3300元。
江蕙英笑着算总账:“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待收账款,差不多元,在1983年的哈尔滨,算是中等人家了。”于晖握住她的手:“都是你合规经营、精打细算的功劳,我这副科长的工资每月才60元,主要还是靠你的生意。”
“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江蕙英从布兜里掏出张“结婚流程表”,是她昨天跟街道办李大姐一起写的:
- **证明**:于晖找铁路分局开“职工婚姻证明”,江蕙英找街道办开“个体户婚姻证明”,下周一去民政局登记;
- **彩礼**:于晖拿500元现金+父亲的乘警证(心意),江蕙英拿1个青花碗(回礼),双方不搞铺张;
- **婚宴**:订在“松花江国营饭店”,10桌,80元\/桌,菜有红烧肉、带鱼(凭票买了10斤)、白菜豆腐、炒鸡蛋;
- **家具**:王师傅帮忙做木床、衣柜,赵大爷送白菜(婚宴用),老列车长当证婚人。
于晖看着流程表,心里满是期待——上辈子他没结婚,这辈子能和江蕙英一起筹备婚礼,是最幸福的事。两人正说着,王建国骑着三轮车过来,车斗里装着刚买的喜糖(2元\/斤,买了10斤):“蕙英,于晖,喜糖我帮你们买好了,国营商店的水果糖,甜得很!”
第60章 偷货闹剧
夜晚,仓库区万籁俱寂,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洒在地面上。刘小兵像一只狡猾的老鼠,悄悄地躲在“兴顺仓库”后的墙角,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撬棍,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就在下午,刘小兵试图造谣抹黑江蕙英,但却以失败告终。他心中的不甘如熊熊烈火一般燃烧,让他无法平静。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偷几台计算器去卖,不仅可以凑钱给父亲请律师,还能让江蕙英遭受一些经济损失。
刘小兵对“兴顺仓库”的情况了如指掌,他之前曾与仓库管理员老陈套过近乎,得知江蕙英晚上并不值班,而仓库仅有一道铁门作为防护。这对刘小兵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铁门前,将撬棍插入门缝,使出全身力气撬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终于,在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后,铁门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刘小兵心中一喜,他迅速侧身挤进仓库,然后轻轻地合上铁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仓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刘小兵凭借着对仓库布局的熟悉,摸黑找到了计算器箱所在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台计算器,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仓库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刺眼的灯光让刘小兵瞬间失明,他惊愕地站在原地,手中的计算器差点滑落。
待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后,他惊恐地发现,老陈正带着两个货运站的保安,如三座铁塔般堵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刘小兵,你还敢偷货!”老陈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得刘小兵睁不开眼,“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跟保安守在这儿,果然抓着你了!”
刘小兵想跑,被保安一把抓住,他挣扎着喊:“我没偷!这是我爸的钱买的!”保安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扭送到附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里,民警问刘小兵偷货的原因,他嘴硬不说,直到民警拿出前章纪委的“刘主任贪腐案补充通知”,上面写着“刘主任转移赃款5000元,藏在其儿子刘小兵住处”,刘小兵才慌了,哆哆嗦嗦地说:“赃款在我家床底下,我偷计算器是想凑钱……”
民警立刻派人去刘小兵住处,果然搜出5000元赃款——这是刘主任当年贪腐的水管、电缆经费,没来得及花。纪委接到派出所通知,连夜派人核实,确认这是刘主任贪腐的关键证据,彻底定案:刘主任除了之前的罪名,还涉嫌“巨额赃款藏匿”,量刑加重。
刘小兵被拘留的消息传到分局,于晖和江蕙英都松了口气。
哈尔滨道外区工商局的清晨,小周拿着份“工商年检绿色通道通知”,往“兴顺仓库”走——前章他因收刘小兵的钱被警告后,一直想给江蕙英道歉,这次主动申请了“合规个体户年检绿色通道”,不用排队,还能享受政策优惠,算是弥补之前的过错。
江蕙英正在仓库整理计算器,看见小周,有点意外。小周赶紧递过通知,语气诚恳:“江同志,之前我不该收刘小兵的钱,故意刁难你,这是年检绿色通道通知,您以后年检不用排队,我给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谅。”
江蕙英接过通知,看了眼上面的工商红章,笑着说:“周同志,你能知错就改就好,以后咱们按规矩办事,互相配合。”小周点点头,又掏出张“个体户扶持政策单”:“这是新的扶持政策,您的合规先进能申请2000元无息贷款,扩大生意用。”
送走小周,江蕙英心里感慨——前章的刁难者,现在成了政策宣传员,这就是合规经营的力量,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影响别人。她把通知和政策单放进帆布包,想着等结婚后,用无息贷款再进一批电子表,把生意做得更大。
哈尔滨“松花江国营饭店”里,10桌喜宴坐得满满当当。江蕙英穿着粉色的确良衬衫,戴着于晖送的梅花发卡;于晖穿着新做的中山装,胸前别着“铁路英烈家属”的小红花,两人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老列车长张启山拄着拐杖,笑着说:“于晖,蕙英,我代表分局给你们送个礼物——‘模范夫妻’证书,以后好好过日子,为铁路争光!”他手里的证书,盖着分局工会的红章,是对两人最好的认可。
赵大爷赶着驴车,送来了10斤白菜:“蕙英,于晖,这白菜是我家最好的,婚宴用,祝你们白头偕老!”王师傅推着三轮车,送来刚做的木床:“这床结实,能睡一辈子,祝你们早生贵子!”
喜宴开始,老列车长当证婚人,拿起话筒说:“于大海同志是个好乘警、好信号工,于晖继承了他的正直,蕙英是合规经营的先进,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希望你们以后互相扶持,把日子过红火!”
台下掌声雷动,街坊们举杯祝福,孙伟也来了,端着酒杯给于晖道歉:“于科长,之前我不该压你的住房申请,对不起,祝你新婚快乐!”于晖笑着接过酒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工作。”
江蕙英看着满桌的客人,看着身边的于晖,心里满是幸福——从摆摊卖电子表,到有自己的仓库、订单,从被刁难,到被认可,从孤身一人,到有了家人和街坊,这一切,都源于“合规经营”和“踏实做人”。
喜宴结束,于晖牵着江蕙英的手,往新房走——那套两居室,阳光充足,厨房里飘着白菜的香味,衣柜上摆着父亲的工具箱,墙上挂着“合规先进”证书和“模范夫妻”证书,这是他们的家,是奋斗出来的家。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于晖轻声说:“蕙英,以后咱们一起,把生意做大,把家照顾好,不辜负父亲,不辜负大家。”江蕙英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嗯,一起过日子,一起加油。”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温暖,像是在为他们祝福——属于于晖和江蕙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那些藏在账本里的财富、握在手里的证书、记在心里的情谊,会把他们的日子,串成一串永远甜蜜的“幸福结”。
第61章 提干遇旧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铁路分局办公楼的走廊上,比往常更加温暖。于晖站在窗边,手中紧握着李科长递来的“后勤科正科长拟任通知”草稿,他的目光落在那行“拟任人选:于晖”上,手指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这几个字。
纸张的边缘散发出淡淡的油墨味,与窗外飘来的槐花香交织在一起,本应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但于晖却无法完全放松下来。他的心中像有一根细刺,时不时地刺痛一下,提醒着他这段重生的记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也曾如此接近后勤科正职的位置,但最终却摔得很惨。那时候的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这个任命,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于晖,这次正科长空缺,局里就看你和李娟了。”李科长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你这半年的成绩摆着:餐车设备故障率降了80%,职工住房水管维修完10栋楼,上次刘主任贪腐案你还帮纪委找了关键证据,按说胜算最大。但——”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李娟是老局长的亲戚,孙伟还在背后帮她递材料,你得小心。”
于晖把通知草稿折好,塞进中山装内袋,那里还揣着父亲的《信号设备维护笔记》——上辈子他就是因为没防着孙伟和李娟,被两人捏造“维修经费虚高”“包庇个体户江蕙英”的罪名,不仅没提干,还被调去了偏远的货运站,直到退休都是个普通科员。
走出李科长办公室,走廊里遇见抱着文件的孙伟,对方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于科长,听说要提正了?恭喜啊,不过评审组那边还得好好准备,别像上次住房申请似的,差点黄了。”孙伟的指尖带着凉意,拍在肩上像块冰,于晖不动声色地躲开,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两人,又要故技重施。
回到后勤科办公室,于晖翻开抽屉,里面锁着两本账——一本是上辈子被诬陷时,没能来得及拿出的“餐车维修经费明细”,另一本是这辈子提前准备的“设备维护验收台账”。他把上辈子的账册拿出来,上面还留着孙伟篡改过的“1982年12月维修费多报500元”的假记录,泛黄的纸页像在提醒他:这次,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铁路分局家属院的小平房里,孙伟正把一沓“证据”递给李娟,窗外的槐树叶影投在纸上,像一道道发黑的泪痕。“娟姐,这是我找以前刘主任的旧账,上面有于晖他爸当年‘虚报信号设备维修费’的记录,咱们把名字改成于晖,就说他遗传了他爸的‘贪腐基因’。”孙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闪着报复的光——上次住房申请的事,他被于晖怼得在科长面前丢了脸,这次一定要让于晖彻底翻不了身。
李娟拿起“证据”,指尖划过伪造的签名,嘴角勾起冷笑:“光这个不够,还得把他和江蕙英的生意扯进来。我听说江蕙英给铁路食堂供白菜,还给职工卖电子表,于晖肯定帮她走了后门,咱们就说他‘利用职务便利,为个体户谋利,收受好处’。”她从抽屉里拿出张照片,是江蕙英给于晖送红烧肉的场景,角度刁钻,看着像在“偷偷塞钱”,“这照片我让工会的小王拍的,到时候给评审组一看,就算没实据,也能让他们起疑心。”
孙伟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张“维修经费对比表”:“我还找财务科的老陈要了1982年的经费记录,把于晖修餐车煤炉的费用从200元改成了700元,再伪造一张‘没有验收记录’的单子,就说他‘虚报经费,私吞公款’。”
两人凑在一起,把“证据”整理成册:伪造的经费单、角度刁钻的照片、篡改的旧账,还有孙伟找几个被于晖批评过的维修工写的“证言”,每一页都透着算计。“评审会定在周五,咱们周四把材料递上去,给他个措手不及。”李娟把册子锁进抽屉,眼里满是志在必得——她觊觎后勤科正科长的位置两年了,这次有老局长的关系,再加上这些“证据”,于晖根本不是对手。
而他们不知道,于晖重生后,早就把上辈子的阴谋记在心里,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本旧账册,一点点梳理着他们会用到的每一个“陷阱”。
于晖的办公桌上,摊着三张纸:左边是上辈子孙伟伪造的“经费虚报单”,中间是这辈子的“维修经费原始凭证”,右边是他画的“应对策略图”。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像上辈子那些没说清的冤屈,此刻都成了他反击的武器。
“首先是经费问题。”于晖拿着凭证,上面贴着1982年12月修餐车煤炉的发票(200元,盖着国营五金店的红章)、维修工老杨的验收签字(“煤炉维修合格,可正常使用”),还有李科长的审批单(“经费属实,同意报销”)。
突然,他想起上辈子孙伟就是把发票金额改成700元,还删掉了验收记录,这次他特意把这些凭证按时间顺序装订成册,每一页都有三个以上的签字或公章,让对方无从篡改。
然后是和江蕙英的生意关联。于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材料:江蕙英给铁路食堂供白菜的合同(上面有食堂张师傅的签字、工商备案章,价格比集市还低1分\/斤,注明“公开招标选中”);江蕙英卖电子表给职工的记录(都是职工自愿购买,有每个人的签字单,价格和集市一致,没一分差价);还有分局纪委出具的“于晖与江蕙英生意往来合规证明”——这是他上周主动找纪委备案的,就怕李娟他们拿这个做文章。
第62章 办公桌前的预判
最后是父亲的旧账。于晖翻开父亲的《信号设备维护笔记》,里面夹着1979年信号科的维修经费明细,上面有于大海的签字,还有当时科长的审批:“经费属实,无虚报”。他想起上辈子孙伟就是篡改了这本账,这次他提前找老郑、张启山写了证言,证明于大海当年“廉洁奉公,从未虚报经费”,还找档案局调出了1979年的原始账册,作为铁证。
“于晖,你在忙啥呢?”江蕙英提着饭盒走进来,里面装着刚炖的排骨,“我听表哥说,李娟在背后说你坏话,要不要我去跟评审组解释?”她把饭盒放在桌上,看见摊开的凭证,伸手帮他把散落的发票理整齐。
于晖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不用,我早有准备。上辈子他们就是用这些手段害我,这辈子我提前把证据都备好,看他们怎么闹。”他把排骨夹给江蕙英,“你帮我把这些凭证再核对一遍,特别是日期和签字,别出岔子。”
江蕙英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拿起桌上的凭证,仔细地端详起来。她的目光专注而锐利,仿佛要透过那薄薄的纸张,洞察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你放心吧,”江蕙英温柔地说道,“我记账可是最仔细的,有任何问题我肯定都能看出来。”
于晖听了,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温暖。他知道江蕙英是个非常细心和负责的人,有她帮忙检查,自己也就放心多了。
接着,江蕙英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于晖说:“对了,赵大爷说你这次提干要是成功了,他要请你吃喜酒呢!还有王师傅,他说要给你做个新的办公桌,专门用来庆祝你升正科!”
于晖听了,不禁有些感动。这些老同事们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对他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们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于晖的支持和祝福,让于晖感到无比温暖。
看着江蕙英认真核对凭证的样子,于晖的心里像被一股暖流包围着。上辈子的他,孤身一人,面对那些无端的诬陷和诋毁,只能束手无策。而这辈子,有江蕙英在身边,还有这么多善良的街坊和老同事们的支持,再加上他重生后的智慧和经验,于晖相信,这次提干,他一定能够成功。
周五的早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分局会议室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于晖提前半小时来到了会议室,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手里紧紧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这个公文包是江蕙英昨天特意为他购买的,她笑着说:“装证据要正式点嘛。”于晖对这个新公文包感到有些陌生,但还是欣然接受了。
当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时,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于晖定睛一看,竟然是孙伟。孙伟的手里也提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公文包,他的目光与于晖交汇的瞬间,似乎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然后匆匆地离开了。
于晖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仿佛回到了前世的某个时刻。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片段:在上辈子的评审会前,孙伟就是用“换包”的手段,将他的真凭证换成了伪造的“虚报单”。而当他发现这一切时,已经太晚了,评审会已经开始,他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于晖的手开始颤抖,他急忙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心中默默祈祷着不要看到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然而,当他看到包里的东西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里面的凭证果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沓伪造的“证据”:篡改的经费单、模糊的照片,这些都和孙伟他们准备的一模一样!
冷汗瞬间浸湿了于晖的后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孙伟会提前换包。离评审会还有25分钟,回家取备份已经来不及,去办公室拿也赶不上,难道这辈子还要栽在同一个坑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上辈子换包的细节:孙伟当时是趁他去厕所的功夫换的包,这辈子他没去厕所,孙伟怎么换的?哦,是刚才他在走廊和老郑打招呼时,孙伟从他身边擦过,用同样的公文包调了包!
于晖转身就往走廊跑,看见孙伟正往楼梯口走,手里的公文包鼓鼓的——里面肯定是他的真凭证!“孙伟,把包还给我!”于晖大喊一声,加快脚步追上去。
孙伟听见声音,跑得更快了,手里的公文包左右摇晃,里面的凭证发出“哗啦”的响声。于晖心里着急,想起上辈子孙伟最后把真凭证扔在了楼梯间的垃圾桶里,他一边追,一边往垃圾桶的方向看——果然,楼梯间的垃圾桶旁,有几张散落的凭证,正是他的维修发票!
“你跑不掉的!”于晖一把抓住孙伟的胳膊,两人扭打在一起,公文包掉在地上,真凭证散落出来。孙伟还想抢,却被赶来的老郑拦住:“孙伟,你干什么?光天化日抢东西,还想诬陷人?”
老郑是来给于晖送证言的,正好撞见这一幕。他帮于晖捡起凭证,怒视着孙伟:“我刚才在楼下听见你和李娟说要换于晖的包,没想到你真敢干!我这就去告诉评审组,让他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孙伟脸色发白,想跑却被于晖抓住手腕:“孙伟,你伪造证据、偷换凭证,今天必须给评审组一个说法!”他看了看手表,离评审会还有10分钟,赶紧拿起凭证,和老郑一起往会议室走——虽然惊出一身冷汗,但幸好有重生的记忆,及时发现了孙伟的阴谋,没让他得逞。
分局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评审组的五位领导坐在长桌后,李科长坐在旁边,李娟和于晖分坐在两侧,孙伟站在角落,脸上还带着刚才扭打的红印。
“于晖同志,有人举报你虚报餐车维修经费,还利用职务便利为个体户江蕙英谋利,你有什么要解释的?”评审组组长王局长推了推老花镜,语气严肃,手里拿着孙伟提前递上去的“诬陷材料”。
第63章 “诬陷材料”
李娟立刻接过话:“王局长,我这里有证据。于晖1982年12月修餐车煤炉,实际花费200元,却报了700元,还有他帮江蕙英给食堂供白菜,价格比市场价高,明显是收了好处。”她把伪造的经费单和照片递过去,“这些都是证据,孙伟可以作证。”
孙伟赶紧点头:“对,我亲眼看见于晖收江蕙英的钱,还帮她走后门拿订单。他爸当年就虚报经费,他肯定也遗传了!”
于晖深吸一口气,没有慌,而是缓缓拿出刚才追回的真凭证:“王局长,李科长,各位领导,我这里有1982年12月修煤炉的原始发票,上面写着200元,盖着国营五金店的章;还有维修工老杨的验收签字,李科长的审批单,这些都能证明经费属实,没有虚报。”他把凭证一一摆在桌上,发票上的红章清晰可见,签字也和李科长平时的笔迹一致。
王局长拿起发票看了看,又看了李科长:“李科长,这审批单是你签的?”李科长点点头:“是我签的,当时我亲自去餐车检查过,煤炉修得很好,经费属实。”
于晖又拿出江蕙英的供货合同和职工购买记录:“至于帮江蕙英谋利,各位领导可以看这份合同,江蕙英供的白菜是3分\/斤,比集市还低1分,是食堂公开招标选中的;职工买电子表都是自愿的,价格和集市一样,有每个人的签字单,没有一分差价。分局纪委也给我出了合规证明,证明我和江蕙英的生意往来没问题。”
李娟急了,指着照片:“那这张照片怎么说?她明明在给你塞钱!”于晖笑了笑,拿出另一张照片——是江蕙英给于晖送红烧肉的完整场景,旁边还有食堂张师傅的身影:“这张照片是断章取义,当时江蕙英是给我送午饭,张师傅可以作证,根本不是塞钱。”
就在这时,张启山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拿着于大海的旧账册和证言:“王局长,我来作证!于大海同志当年是个正直的人,从未虚报经费,这是1979年的原始账册,还有我和老郑的证言,孙伟说他‘遗传贪腐基因’,纯属造谣!”老郑也跟着进来,把自己的证言递给评审组:“我和于大海一起工作12年,他从来都是公私分明,于晖也和他爸一样,是个正直的人!”
孙伟和李娟的脸色彻底白了,孙伟还想狡辩,却被于晖拿出的最后一份证据——录音磁带(于晖提前找分局工会借的录音机,录下了孙伟和李娟密谋换包、伪造证据的对话):“各位领导,这是我昨天在走廊录下的,孙伟和李娟商量怎么换我的包、伪造证据,诬陷我提干。”
按下播放键,孙伟和李娟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咱们把他的凭证换成伪造的……”“就说他收江蕙英的钱……”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孙伟和李娟。王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孙伟,李娟,你们竟然伪造证据、诬陷同事,还偷换凭证,这是严重违反纪律!”
孙伟和李娟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李科长站起来:“王局长,我建议取消李娟的提干资格,严肃处理孙伟,他协助刘主任贪腐还没整改,现在又诬陷同事,必须开除!”
王局长点点头:“好,就按李科长说的办。孙伟开除公职,李娟取消提干资格,通报批评。于晖同志,你不仅工作成绩突出,还能识破阴谋,坚守原则,后勤科正科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听到这句话,于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用重生的智慧弥补了;曾经的诬陷,此刻都成了他提干的垫脚石。他看向窗外,晨光正好,槐花香飘进会议室,像父亲在为他祝福。
傍晚的青砖小院,比往常更热闹。赵大爷赶着驴车送来刚杀的猪肉,王师傅推着三轮车运来新做的办公桌,张启山和老郑坐在石桌旁喝茶,江蕙英在厨房忙着炖排骨,空气中飘着肉香和槐花香,满是喜庆的味道。
“于晖,恭喜你升正科!”赵大爷举起酒杯,里面装着散装白酒,“我就知道你能成,以后铁路上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王师傅也笑着说:“这张办公桌我给你做了三天,用的是最好的松木,以后你在办公室办公,肯定顺顺利利!”
张启山拍了拍于晖的肩膀:“于晖,你没给你爸丢脸,他要是在,肯定高兴。以后当科长了,更要像你爸一样,正直、踏实,为铁路职工办实事。”老郑点点头:“以后设备维护有啥问题,随时找我,我虽然退休了,这点经验还在。”
江蕙英端着炖好的排骨出来,放在石桌上:“大家快吃排骨,庆祝于晖提干!”她给于晖夹了块最大的排骨,眼里满是骄傲,“以后你当科长了,要更忙了,我会把家里和生意都照顾好,不让你分心。”
于晖握着江蕙英的手,看着满院的街坊和老同事,心里满是感动——上辈子他提干失败,孤孤单单,只能在货运站里喝闷酒;这辈子有他们在,有江蕙英的支持,有重生的智慧,不仅顺利提干,还收获了这么多情谊。
他举起酒杯,对着大家说:“谢谢各位叔叔、阿姨、表哥,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也成不了。以后我当后勤科正科长,一定好好工作,把餐车和职工住房的设备维护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也不辜负我爸的教导!”
月光洒在小院里,石桌上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江蕙英靠在于晖身边,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他们的日子,就像这炖得软烂的排骨,越来越香,越来越暖。
而此刻,铁路分局的宿舍里,孙伟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被开除了,李娟也受到了处分,再也没机会觊觎科长的位置。他们不知道,于晖能顺利提干,不仅是因为他的努力和正直,更因为那份来自重生的智慧,让他提前避开了所有陷阱,抓住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第64章 新岗
铁路分局后勤科办公室的木门刚推开,就被职工家属李婶堵了门。她攥着皱巴巴的住房申请,指节发白:“于科长,您可千万帮帮我!我们家四口挤在8平米的阁楼,孩子快上小学了,连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之前申请了三次,都被说‘排队’,这次您刚上任,能不能给通融通融?”
于晖把李婶让进办公室,接过申请单——上面盖着“待分配”的红章,日期是1982年10月,算下来等了快八个月。他翻开职工住房台账,找到李婶家的记录:丈夫是餐车的厨师,工龄五年,按分局规定“工龄满四年可申请12平米单间”,确实符合条件。“您先坐,我去问问仓库,看看有没有刚空出来的房子。”于晖抓起帆布包,里面装着父亲留下的旧笔记本——封皮上印着“哈尔滨铁路乘警队”,扉页是父亲的字迹:“做事要实,待人要诚”。
去家属院的路上,遇见退休的老列车长张启山,他正帮邻居搬煤球。“于晖,听说你升科长了?”张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笔记本上,“你爸当年当乘警,值乘时总帮着核对职工住房信息,说‘职工住得安稳,才能好好干活’,你现在管后勤,也算接了他的心思。”
于晖愣了愣,顺着话头接道:“我正帮李婶找房子,她家里挤得厉害。”这话既自然提了父亲“乘警”的身份,又没多展开,免得再出偏差——他记着用户的嘱咐,往后尽量少提父亲,只在这种旧识对话里淡淡带过,算是补救之前的偏差。
家属院的仓库里,管理员老陈翻着钥匙串:“上月3号楼4单元空出一间12平米的,带个小厨房,就是墙皮有点掉,得刷一遍。”于晖跟着老陈去看房,推开门,阳光从木窗透进来,地上还留着之前住户的煤炉印记。“这房子行!”于晖掏出笔记本,记下“需补墙皮、换门锁”,“我让维修队明天来收拾,您跟李婶说,下周末就能搬进来。”
李婶听说能搬新家,拉着于晖的手直道谢,从布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于科长,您真是好人!我们家老周说,以后餐车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于晖推辞不过,收下鸡蛋,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他当科长想做的事:不是坐在办公室喝茶,而是帮职工解决实实在在的难题,就像父亲当年当乘警时,总把“职工的事当自己的事”。
傍晚的青砖小院,煤炉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江蕙英蹲在炉前熬玉米粥,粥香混着煤烟味飘满院。于晖坐在石凳上翻报纸,突然指着“道外区街道办招工”的版块说:“你看,街道办招‘待业青年安置干事’,要求‘高中以上学历,会记账’,正好符合你——月薪42元,每月补10斤细粮票,还发劳保手套和肥皂。”
江蕙英手里的锅铲顿了顿——这是她这周看到的第二个“正经招工”:上周区里的“个体经济服务岗”也在招人,是帮个体户办营业执照、登记台账的,同样是“街道办下属”,算“集体编制”,虽然不如国营单位稳定,但在1983年的哈尔滨,对城市待业青年来说,已经是顶好的机会了。
她把粥盛进搪瓷盆,坐在于晖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账:一本是“蕙英商贸”的流水账(上月卖电子表、的确良布料赚了860元),一本是街道办的“招工简章”——上面写着“工作内容:协助安置待业青年,统计个体工商户信息;福利:年终发20斤带鱼票,春节有慰问品”。
“我妈以前在纺织厂当仓库管理员,总说‘有个公家身份,一辈子不愁’。”江蕙英摩挲着简章上的“集体编制”字样,声音轻了些,“小时候我总去厂里等她下班,看她领劳保用品,心里就想,以后也要找个能发肥皂、手套的工作。可现在……”她指着流水账上的红笔标注,“上海老吴说下月有批新的电子计算器,带小数点,能卖25元\/个,要是我去上班,这批货就错过了——而且我这生意,现在每月赚的比街道办一年的工资还多。”
于晖接过账本,翻到“客户记录”那页——上面记着铁路分局的几个科室订了电子表,还有电机厂家属院的邻居托她进的确良布料,说要做夏天的裤子。“你心里其实有数,对不对?”于晖把账本推回去,“你记客户需求比记考勤表清楚,算利润比算工资明白。街道办的‘安置干事’,要天天坐在办公室填表格,你要是去了,那些等着进货的老客户、那些没卖完的布料,怎么办?”
江蕙英紧紧地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她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昨天,当她去街道办递交个体户登记材料时,看到那些干事们悠然自得地坐在木桌后面,手中端着搪瓷杯,悠闲地喝着茶,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羡慕之情。
她不禁想到,如果自己也能像他们那样,不用在凌晨三点就去货运站接货,不用面对稽查队的质问,解释这批电子表是通过正规渠道进货的,更不用担心下雨天会把布料淋湿,那该有多好啊!
然而,当她回忆起上周去仓库盘货时的情景,心中的想法又发生了变化。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进的那 100 块电子表,如今已经只剩下 20 块了,而电机厂家属院的张阿姨还预订了 5 丈蓝色的确良,说是要给儿子做结婚的裤子。
想到这里,江蕙英深深地意识到,虽然那份所谓的“安稳”看起来很诱人,但与生意中的“活泛”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在生意场上,每一个决策、每一次交易都充满了变数和挑战,但也正是这些不确定性,让她感受到了生活的真实与活力。
“我不去了。”江蕙英把简章折起来,塞进抽屉最底层,“我跟上海老吴订了50台计算器,等这批货卖了,就把巷口的小铺子租下来,开个‘蕙英百货’,既卖电子产品,也卖布料——比在街道办坐班,有奔头多了。”
第65章 江明的分配难
于晖夹了块咸菜放进她碗里:“这就对了。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也支持你——她当年在纺织厂,不也总说‘女人要自己有本事,才硬气’吗?”
煤炉里的火噼啪响,映在两人脸上。江蕙英看着碗里的玉米粥,突然笑了——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把厂里发的肥皂省给她洗书包,现在她自己能赚够买一箱子肥皂的钱,还能帮邻居进他们需要的布料,这样的日子,比“铁饭碗”更让她踏实。
周日的清晨,江明背着帆布包站在青砖小院门口,手里攥着封上海复旦大学寄来的信——信封上印着“分配通知”,里面写着“拟分配至鹤岗矿务局,从事宣传工作”。他的手止不住地抖:鹤岗离哈尔滨几百公里,煤矿的条件他早有耳闻,下井的工人住的是简易棚,冬天没暖气,而且“宣传工作”说白了,就是帮矿上写黑板报、整理会议记录,跟他学的中文系专业,一点关系都没有。
“哥,你怎么来了?”江蕙英打开门,看见他脸色发白,赶紧拉他进院。江明把通知书递给她,声音发颤:“学校说……说我档案里少了‘三好学生’证明,只能分配到鹤岗——我不想去煤矿,我想回哈尔滨,哪怕去电机厂当文书也行啊。”
江明的父亲以前是电机厂的钳工,母亲是纺织厂的仓库管理员,他们一辈子都在哈尔滨的工厂里干活,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留在身边,找个安稳的城市工作。现在要去鹤岗煤矿,他怎么对得起父母的遗愿?
于晖端着刚煮好的面条走过来,放在江明面前:“先吃口热的,慢慢说。你那‘三好学生’证明,是不是落在学校的档案室了?”
江明扒了口面条,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打电话问过了,档案室说‘找不到了’,让我写情况说明,可分配名单下周就要定,根本来不及——而且就算补了证明,也不一定能改分配,学校说‘哈尔滨的名额早就满了’。”
于晖放下筷子,想起重生记忆里1983年的事——那年省委办公厅缺个“文字秘书”,要求“中文专业,有写作经验”,原本分配给哈师大的一个学生,可那学生嫌“省委规矩多”,改去了中学当老师,这个名额最后空了下来,被调剂给了一个原本要去县城的大学生。
他不能说“我知道省委有空缺”,只能换个说法:“你有没有想过,跟学校申请‘调剂到省直机关’?我听分局的李科长说,最近省委在招秘书,要求‘中文专业,会写材料’,你在学校不是发表过散文吗?把那些作品附在申请里,说不定能成。”
江明愣了愣:“省委?我能去吗?”他觉得于晖是在安慰他——省委在哈尔滨的中山路,门口有岗哨,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市里,远远见过一次,觉得那是“高不可攀”的地方,他一个工人家庭的孩子,怎么可能进去?
“怎么不能?”江蕙英从抽屉里拿出江明的剪报——那是他在上海的《青年报》上发表的《工厂里的春天》,写的是电机厂工人加班赶生产的事,“你写的文章接地气,省委肯定需要你这样的人。而且你是哈尔滨人,申请回原籍机关,理由也充分。”
江明捏着剪报,心里的火苗慢慢燃起来——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要好好读书,在城里找个正经工作”,想起妹妹省吃俭用供他上大学,想起自己在学校图书馆写文章到深夜的日子,突然站起来:“我试试!就算不成,也比去鹤岗煤矿强!”
江蕙英赶紧帮他收拾材料:把剪报按时间顺序订好,写了封“调剂申请”,用的是的确良信纸,字迹写得工工整整;于晖则骑着自行车去邮局,帮江明拍了封加急电报给学校:“申请调剂省直机关,材料随后寄达”——1983年的加急电报0.3元\/字,于晖拍了22个字,花了6.6元,相当于他两天的工资,可他觉得值:江明是江蕙英唯一的亲人,帮他留在哈尔滨,选个好岗位,比啥都重要。
晚上的青砖小院,煤油灯亮着暖光,江蕙英坐在木箱改的书桌旁,帮江明核对申请材料;江明趴在另一头,修改自己的散文,准备附在申请里;于晖则蹲在煤炉旁,帮着煮红薯——炉子里的红薯是早上从市场买的,5分\/斤,煮得软乎乎的,甜香飘满了屋。
“哥,你这篇《工厂里的春天》,得把‘电机厂’改成‘省属企业’,这样省委的人看了,能更有共鸣。”江蕙英指着文章里的句子,“你写的是工人的事,省委现在也关注企业发展,这样改了,更贴合他们的需求。”
江明点点头,拿起笔修改,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于晖把煮好的红薯捞出来,放在搪瓷盘里,递给他们:“先吃块红薯,歇会儿再改。这红薯甜,我早上特意挑的红心的。”
江蕙英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咱们这小院,虽然小,可真暖和。以前我跟爸妈住电机厂家属院,也是这样的青砖房,冬天生煤炉,夏天在院里搭凉棚。”
“等以后赚了钱,咱们再买个小院,给哥当婚房。”于晖笑着说,他想起重生记忆里,这附近再过两年会通公交,到时候这种小院的房租会涨,买下来肯定值——但他没说这些,只把想法藏在心里。
江明吃着红薯,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妹妹有了好归宿,于晖哥真心帮他,就算这次分配不顺利,他也有信心——就像父亲以前说的“工人家的孩子,不怕难,就怕不努力”。
夜深了,江明回客房睡觉,江蕙英帮于晖整理公文包,把父亲的旧笔记本放进去:“明天你去分局,要是遇见李科长,再问问省委招工的事,有啥消息赶紧告诉我。”
于晖握着她的手,坐在煤油灯旁:“你放心,江明肯定能成。咱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第66章 省委大院的红砖楼
周一清晨的哈尔滨还浸在微凉的风里。道外区青砖小院的压水井旁,江蕙英正帮江明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那是父亲生前穿的藏蓝色中山装,江明改了袖口和裤脚,虽然略显陈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哥,把材料再检查一遍,别落了。”江蕙英递过一个帆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父母的工作证(父亲是哈尔滨电机厂的钳工证,母亲是市纺织厂的仓库管理员证,塑料封皮磨出了毛边)、街道办开具的“工人家庭成分证明”(用红色方格纸写的,盖着“道外区南马路街道办事处”的红章)、还有一叠江明大学期间发表的散文剪报(最上面是1982年上海《青年报》刊登的《工厂里的春天》,写的是电机厂工人加班赶制发电机的场景)。
江明接过帆布包,指尖蹭过父亲工作证上的钢印——“哈尔滨电机厂”五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但照片里父亲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样子还很清晰。“放心吧,都齐了。”他声音有点发紧,不是紧张,是想起了父母临终前的话:“咱们是工人家庭,没别的本事,就靠踏实干活立足,你以后不管到啥地方,都不能丢了这份实在。”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到巷口,等2路公交。站台旁围着几个拎着网兜的职工家属,网兜里装着刚买的豆浆和油条(5分一根,用油纸包着)。“那不是江蕙英吗?”有人指着江蕙英的的确良衬衫小声说,“听说她哥考上大学,要进省委了?”“工人家庭的孩子能进省委?真厉害。”江蕙英听见了,没回头,只是帮江明把帆布包的背带调紧了些:“别听他们说,到了省委,好好干活比啥都强。”
2路公交晃晃悠悠地来了,绿色的车身印着“哈尔滨公交公司”,车门打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声。投币箱旁贴着“票价5分”的纸条,江蕙英从口袋里摸出两枚分币,一枚自己投,一枚递给江明。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多是去上班的工人,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搪瓷缸(印着“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的字样)。有人认出江明是“江蕙英的哥哥”,主动让了个座:“小伙子,去省委报到啊?以后当了干部,别忘了咱们工人。”江明赶紧摆手:“还没入职呢,就是去上班,跟大家一样,都是干活的。”
公交走了四十分钟,终于到了“省委站”。下车第一眼,就是省委大院的门楼——青砖砌的门柱有两人高,门楣上挂着一块木质牌匾,红漆写着“中共黑龙江省委”,边缘因为常年日晒雨淋,有些地方漆皮已经剥落。门口站着两名穿橄榄绿警服的岗哨,帽檐压得很低,胸前别着“治安联防”的红袖章,手里握着木制警棍,目光扫过进出的人。
“先去传达室登记。”江蕙英提醒道。传达室是个十平米的小房间,窗户上装着铁栅栏,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传达员,穿着灰色中山装,正用毛笔在一本厚厚的“出入登记簿”上抄写着什么。看见江明和江蕙英,他放下毛笔,推了推老花镜:“同志,找谁?有介绍信吗?”
“我是江明,来省委办公厅报到,这是我的调剂通知书。”江明递过通知书,老传达员接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抬头打量江明:“复旦大学中文系?工人家庭?”他边说边拿出一张“会客单”,用钢笔写下江明的姓名、单位、事由,然后撕下来递给江明:“拿着这个,进去后先去人事科,2号楼103室,顺着雪松甬道直走就是。”
进了大院,江明才看清里面的布局:两排高大的雪松沿着水泥甬道排列,树干上缠着草绳(防冻用的,虽然六月已经暖和,但北方的树木还带着冬天的痕迹)。甬道旁的自行车棚里停满了自行车,大多是黑色的永久和飞鸽,车把上挂着公文包或网兜,少数几辆“凤凰”女式车是女干部骑的。棚角靠着三辆公务车,两辆是绿色的老解放牌卡车,车身上用白漆印着“省委行政处”,轮胎上还沾着泥点;另一辆是黑色的上海牌轿车,车头挂着“黑A·0012”的白底红字车牌,车身擦得锃亮,一看就是领导的专车——江明后来才知道,这是省委秘书长的车。
办公区是五栋红砖楼,墙面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涂料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红砖。每栋楼门口都挂着木质牌子,用红漆写着科室名称:1号楼是“组织部”“宣传部”,2号楼是“办公厅综合处”“秘书一处”“档案处”,3号楼是“行政处”“财务处”,4号楼和5号楼是“政策研究室”和“信访局”。江明要去的2号楼门口,摆着两盆吊兰,叶子有些发黄,是档案处的王大姐从家里带来的,放在窗边吸灰尘用的。
楼道里铺着暗红色的地砖,因为常年踩踏,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墙角堆着几个铁皮垃圾桶,里面扔着废纸和烟蒂,空气里混杂着墨汁和煤烟的味道——办公楼里没有暖气,冬天靠煤炉取暖,现在虽然天暖了,但煤炉刚撤不久,味道还没散干净。103室的门虚掩着,门上贴着“人事科”的纸条,江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进。”
推开门,人事科办公室有四张并排的木质办公桌,桌面都铺着绿色的台呢,边缘已经起球,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铁皮文具盒(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一瓶英雄牌墨水瓶(瓶底沉着厚厚的墨渍)、一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机身侧面贴着“分机号:235”的白色标签)。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藏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一圈白边,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有些模糊——他就是人事科的科员老周。
第67章 他的手指在“职业”那一栏的“工人”字样上敲了敲
“你就是江明?”老周头也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档案袋,直到翻到江明的大学档案,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伸手:“材料呢?”江明赶紧把帆布包里的东西递过去,老周先拿起大学档案,手指快速翻过“成绩表”“奖惩记录”,然后拿起父母的工作证,眉头皱了皱——他的手指在“职业”那一栏的“工人”字样上敲了敲,像是在确认什么。
“工人家庭啊。”老周放下工作证,拿起那张“工人家庭成分证明”,看了两眼就扔在桌上,语气带着一丝敷衍,“办公厅的综合文字岗,主要是写‘省属企业发展报告’‘职工福利调研总结’,这些材料都要‘理论高度’,不是写你以前那些‘工厂里的事’能比的。”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入职分配单”,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江明:“这样吧,你先去档案处帮着整理1982年的调研材料,熟悉一下机关的文风——这是组织安排,先锻炼锻炼,试用期三个月,表现好再考虑转文字岗。”
江明愣住了,他想解释自己发表的散文里也有关于企业发展的内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父亲常说的“工人不跟人争嘴,用活儿说话”。老周见他没说话,以为他默认了,又补充道:“别想着靠‘调剂’就一步到位,机关里讲究‘论资排辈’,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工人家庭,得从基础岗位做起,这是组织对年轻干部的培养原则。”
“我知道了,谢谢周同志。”江明接过“入职分配单”,上面写着“分配至档案处,协助整理1982年调研材料”,下面签着老周的名字,盖着“省委办公厅人事科”的红章。走出人事科时,他听见老周跟旁边的同事小声说:“工人家庭的孩子,能进省委就不错了,还想直接去文字岗?写出来的材料指不定全是‘干活’‘加班’的大白话,拿不出手。”
档案处就在隔壁的105室,江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屋里比人事科亮堂些,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碎花的确良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脚上穿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是千层底,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纳的)——她是档案处的王大姐。
“你就是江明吧?老周跟我说了。”王大姐站起身,笑着帮江明搬了把木椅,“别听老周的,他那人就这样,对非干部家庭的孩子总有点偏见。”她指着墙角的一个铁皮档案柜,“1982年的调研材料都在那个柜子里,主要是关于省属企业的,有电机厂、纺织厂、重型机械厂的,之前因为去年雨季漏雨,有些页面被水浸了,乱得很,你先按‘企业类型’分类整理,每一份材料都要抄一份摘要,附在后面。”
江明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的档案用牛皮纸袋装着,有些袋子已经受潮,边缘发皱,上面用铅笔写着企业名称,但大多模糊不清。他拿出一叠关于电机厂的材料,里面有“1982年生产报表”“职工人数统计”“福利开支明细”,还有几篇手写的调研报告,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因为水浸,墨水晕开,根本看不清。
“需要复写纸吗?抄摘要要用。”王大姐递过来一张复写纸,江明刚要接,就听见门口传来老周的声音:“小王,复写纸省着点用,机关里的办公用品都是按人头领的,他一个试用期的,先不用给,让他手抄就行。”王大姐愣了愣,把复写纸收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江明说:“要不你先手抄,等明天我去行政处多领点,再给你用。”
江明笑了笑:“没事,手抄也行。”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复写纸——那是江蕙英做生意剩下的,之前江蕙英给客户开收据,买了不少复写纸,这次怕江明用得上,特意塞了十张在包里。王大姐看见他手里的复写纸,眼睛亮了:“你还带了这个?太好了,省得你抄两份了。”
江明坐在档案柜旁的小马扎上,开始整理材料。他先把受潮的页面放在窗台上晾干(阳光透过木框玻璃照进来,正好落在窗台上),然后按照“电机厂”“纺织厂”“重型机械厂”分类,每一份材料都仔细读一遍,再用复写纸抄摘要——摘要里不仅写“生产数据”“职工人数”,还特意把“工人反映的问题”(比如“电机厂车间夏天太热,需要风扇”“纺织厂女工希望增加劳保手套发放次数”)单独列出来,用红笔标上。
他抄到电机厂的“职工福利调研”时,里面提到“1983年职工夏装采购资金已到位,由工会牵头落实,预计采购的确良布料1000丈”,心里突然一动——江蕙英刚跟电机厂工会订了100丈的确良布料,这不就是个机会?他赶紧把这一页折起来,想着晚上写信告诉妹妹,让她多关注企业工会的采购需求,说不定能多接些订单。
中午十二点,办公楼里响起了下班的铃声。王大姐收拾好东西,对江明说:“走,去机关食堂吃饭,我带你去办餐票。”机关食堂在3号楼后面,是一栋平房,门口挂着“省委机关食堂”的牌子,里面摆着二十多张木质餐桌,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打饭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队,干部们都拿着搪瓷碗,里面装着自己的勺子和筷子。
“每月15号去行政处领餐票,早餐2分,午餐5分,晚餐4分,凭票打饭,不能用现金。”王大姐带着江明去食堂办公室,里面的科员拿出一本“餐票登记册”,让江明写下姓名、科室,然后递给他一叠黄色的餐票(上面印着“省委食堂”和金额),“这个月还剩18天,给你18张早餐票、18张午餐票、18张晚餐票,月底要是不够,再过来补。”
第68章 机关食堂
打饭时,江明排在王大姐后面,窗口里的师傅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白色的帽子,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勺子:“同志,要啥?今天有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主食是馒头和玉米粥。”江明递过一张午餐票,说:“一份白菜炖豆腐,一个馒头,一碗玉米粥。”师傅舀了一勺白菜炖豆腐,里面有几块豆腐,还有一点肉末——在当时,机关食堂的饭菜比外面的国营饭店实惠多了,普通工人平时很少能吃到带肉末的菜。
江明和王大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旁边桌的干部们在聊“最近要开的省属企业会议”,有人说“秘书长要在会上强调‘职工福利落实’”,还有人说“电机厂的夏装采购要抓紧,别让工人夏天穿太厚的工装”。江明听着,心里更确定了要给江蕙英写信的想法——工人的需求,就是妹妹生意的机会,这既是帮妹妹,也是帮那些跟父母一样的工人。
下午上班,江明继续整理材料。老周来过档案处一次,看见江明把材料整理得整整齐齐,摘要写得条理清晰,有些意外,但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份电机厂的摘要看了看,又放回原处。江明没在意,继续抄着——他想起父亲修电机时的样子,不管多复杂的线路,都能一点点理清楚,整理档案也是一样,只要踏实,就没有做不好的事。
傍晚五点半,下班铃声响起。江明收拾好东西,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自行车棚旁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看着他。“你是新来的江明?”男人开口问道,声音很温和。江明愣了愣,点了点头:“是的,我是江明,在档案处帮忙整理材料。”
“我是办公厅的秘书长,姓刘。”男人笑了笑,“上午档案处的王大姐跟我说,你整理材料很细致,尤其是把‘工人反映的问题’单独列出来,这个做得很好——机关写材料,就是要贴近基层,贴近工人,不能光说空话。”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江明:“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1号楼201室,我想听听你对‘省属企业职工福利’的想法,特别是工人的实际需求。”
江明接过纸条,指尖有些发颤——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按父亲“踏实干活”的嘱咐整理材料,竟然能被秘书长注意到。看着刘秘书长走进自行车棚,骑上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江明心里突然明白了:不管是工人家庭还是干部家庭,不管在工厂还是在机关,踏实、认真,永远是立足的根本。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省委大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口的公交站旁,江蕙英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刚买的西瓜(0.15元\/斤,是夏天难得的水果)。“怎么样?顺利吗?”江蕙英迎上来,帮他擦了擦自行车座上的灰尘。江明笑了笑,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拿出刘秘书长的纸条:“明天要去秘书长办公室,他问我工人的需求——我跟他说,工人最需要的,就是实在的福利,比如合身的工装、够用的劳保用品,就像你给电机厂供的布料那样。”
江蕙英眼睛亮了:“这么说,以后企业的采购,说不定真能多找我?”
“肯定能。”江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爸说的,踏实干活,总能被人看见。”
清晨,道外区青砖小院的压水井旁积着一圈露水。江蕙英蹲在井边搓洗江明的中山装袖口——昨天江明从省委回来,袖口沾了档案柜上的灰尘,她特意用肥皂多搓了两遍,泡沫顺着井水往下流,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白圈。“哥,信我放你帆布包里了,记得给秘书长的报告别写太满,留两行空当,机关里的材料都要改两回的。”江明正往自行车筐里放搪瓷缸(里面装着江蕙英早上煮的玉米粥),听见这话回头笑:“知道了,跟妈以前叮嘱我写作业似的。”
江蕙英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昨天晚上江明写信时,她就着煤油灯算账本,算到后半夜:上月卖电子表和布料赚了860元,给上海老吴汇了400元订新计算器,手里只剩200元现金。江明信里提“电机厂冬装要采购1000丈的确良布料”,她心里盘算了下,按上海老吴的报价2.8元\/丈,1000丈就是2800元,工厂要预付30%定金,得840元——这缺口比她预想的还大。
“我去省委了,中午不回来吃,你别等我。”江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车铃“叮铃”响了两声,惊飞了院墙上的麻雀。江蕙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屋翻出账本,指尖在“现金”那栏的“200.00”上划了道横线——80年代的个体户,手里没余钱寸步难行,银行贷款更是难如登天,她想起去年帮赵大爷卖白菜时,赵大爷说“农村贷款要村支书担保,城里个体户怕是更难”,心里不由得发沉。
江明到省委时,雪松甬道上已经有不少干部在散步——秘书长刘同志也在,穿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收音机(红灯牌,1983年的紧俏货),正听早间新闻里的“省属企业改革”报道。“小江来了?”刘秘书长关掉收音机,指了指甬道旁的石凳,“坐,我昨天看了你整理的电机厂材料,里面‘工人反映车间温度超38c’那个数据,很实在——机关写报告,就缺这种‘沾着机油味’的细节。”
江明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报告初稿,是昨晚用复写纸抄的两份,一份给秘书长,一份自己留底。稿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关键数据用红笔标着:“电机厂三车间120名工人,78人反映劳保手套戴3天即破损,每月需额外自购2双,每双0.3元,增加工人负担6.6元\/月。”
第69章 省委大院的复写纸
“夏装布料若用的确良,比棉布耐穿3个月,可减少采购频次”——这些都是他从档案里一点点扒出来的,有些数据模糊,他还特意标注了“来自1982年10月工人座谈会记录”。
刘秘书长翻着报告,手指在“手套破损”那页停住:“这个问题提得好——职工福利不是‘发了就行’,得‘管用’。你跟老周一起把这份报告完善下,下周省属企业会议要用,重点写‘如何让福利落地到工人手上’,别写空话。”
江明拿着报告去人事科找老周,老周正用墨条研磨,砚台里的墨汁泛着细小的泡沫。“秘书长让咱们一起改报告?”老周接过初稿,扫了两眼就皱起眉,“小江啊,你这写得太‘土’了,‘手套戴3天破’这种话怎么能写进正式报告?得改成‘劳保用品耐用性待提升,需优化采购标准’。”他拿起红笔,在“车间温度38c”旁边画了个叉:“这种具体数字太扎眼,改成‘部分车间夏季工作环境温度偏高’。”
江明急了:“可这些都是工人的实际情况,改模糊了,问题就看不出来了。”老周放下笔,推了推眼镜:“机关报告要的是‘概括性’,不是‘记流水账’——你要是按这个写法交上去,秘书长得说咱们不专业。”两人争执不下,江明想起王大姐说的“找以前的优秀报告参考”,转身去档案处。
王大姐正在整理1981年的福利报告,见江明来,从档案柜里翻出一本装订好的册子:“这是前年的优秀报告,你看看人家怎么写的——既有数据,又有高度。”江明翻开册子,里面有篇关于纺织厂福利的报告,既写了“女工每月需4双劳保手套”的具体需求,又加了“符合《黑龙江省省属企业劳保用品管理办法》第5条”的政策依据,数据和政策结合得恰到好处。
“我明白了!”江明拿着册子回人事科,老周正对着空白稿纸发呆——他其实也知道报告要“接地气”,但之前写惯了空话,一时想不出怎么结合。江明把册子递过去:“周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保留工人反映的具体问题,再加上对应的政策依据,既实在又规范。”老周翻着册子,眼神慢慢缓和:“行,试试——你负责补充数据,我来梳理政策条款。”
两人改到中午,江明肚子饿得咕咕叫,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午餐票:“走,去食堂吃,我请你——今天有红烧肉,机关食堂一周就做一次。”食堂里,老周边给江明夹肉边小声说:“其实你说得对,以前的报告太飘了,工人到底需要啥,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根本不知道。”他顿了顿,犹豫着说:“我儿子今年高中毕业,在家待业,你妹妹是做个体户的,能不能帮着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江明心里一动——江蕙英之前跟街道办的人聊过,道外区有个“待业青年安置岗”,是帮个体户看摊或送货,月薪30元。“我晚上写信问问我妹妹,要是有消息,明天告诉你。”老周眼睛亮了,又给江明盛了碗玉米粥:“那太谢谢你了,小江——以后改报告,你有啥想法尽管说,别跟我客气。”
下午上班,两人继续改报告,老周不再硬改“土话”,而是帮江明把“手套戴3天破”润色成“劳保手套耐用性不足,经调研,78%工人反映使用周期短于预期”,既保留了核心信息,又符合机关文风。改完后,老周看着江明:“你这孩子,踏实,比我当年刚进机关时强——工人家庭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傍晚下班,江明在自行车棚遇到王大姐,王大姐的自行车爆胎了,正蹲在地上着急。江明想起父亲以前修电机时,总带着补胎工具,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是父亲的补胎片、胶水和小锉刀,是江蕙英整理父亲遗物时特意留给他的。“我帮你补吧,我爸以前常帮邻居补自行车。”江明蹲下来,先用锉刀把爆胎的地方磨毛,再涂上胶水,贴上补胎片,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王大姐看着他手里的铁盒,眼眶有点红:“这工具包跟我家那口子的一样,他也是工人,以前总帮着修东西。”补好胎,王大姐从网兜里拿出一个玻璃罐:“这是我家腌的酸菜,你拿回去尝尝——冬天腌的,现在吃正好。”江明推辞不过,收下罐子,心里暖烘烘的——在省委的这些天,他渐渐明白,不管是工人家庭还是干部家庭,“互相帮衬”的人情,从来都是一样的。
江蕙英吃完午饭,揣着账本和个体户登记证去道外区银行——她想试试申请小额贷款,哪怕贷500元,加上手里的200元,也能凑够定金。银行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拿着工资折的工人,还有几个跟她一样的个体户,手里攥着营业执照,表情都有些紧张。
“下一个,江蕙英。”柜台里的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蓝色银行制服,胸前别着“储蓄员”的胸牌。江蕙英把账本和登记证递过去:“同志,我想申请个体户小额贷款,500元,用来进布料。”柜员翻了翻登记证,又看了看账本:“贷款要担保,你有国营单位的担保人吗?或者有抵押物?”
“我有仓库里的布料,能当抵押物吗?”江蕙英赶紧说。柜员摇了摇头:“布料是流动货物,不能抵押——必须是国营单位的正式职工担保,比如工厂干部、机关工作人员。”
江蕙英心里一沉——她认识的国营单位职工,只有电机厂的工会主席和铁路分局的于晖,于晖刚当科长,她不想给他添麻烦;工会主席虽然订了她的布料,但还没深交,怎么好开口让人家担保?
第70章 女工每月需4双劳保手套
“没有担保人就不能贷吗?”江蕙英不甘心地问。柜员叹了口气:“这是规定,个体户贷款风险大,没有担保,我们不能批——你再想想办法,或者找亲戚朋友问问。”江蕙英走出银行,阳光刺眼,她蹲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翻着账本里的“客户记录”——上面记着电机厂工会主席的名字和电话,还有他办公室的地址。
“试试吧,大不了被拒绝。”江蕙英骑上自行车,往电机厂赶。电机厂大门前的马路上,工人们正下班,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搪瓷缸,说说笑笑地往家属院走。江蕙英在传达室登记时,传达员认出她:“你是给工会供布料的江同志吧?工会主席在办公楼2楼,刚开完会。”
工会主席的办公室很小,墙上挂着“1982年先进工会”的锦旗,桌上堆着几摞“职工夏装尺码表”。“江同志,找我有事?”主席给她倒了杯热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江蕙英把贷款的事说了,又拿出电机厂的布料订单:“我想接冬装的1000丈布料,但定金不够,银行要担保,我实在没办法了,想问问您能不能帮我开个‘收货后结款’的证明,我去跟供货商谈延期付款。”
主席放下茶杯,翻着订单:“你之前供的夏装布料,质量确实不错,工人都反映比国营店的耐穿。”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电机厂工会采购证明”,用钢笔写道:“兹证明江蕙英(个体户)为我厂职工夏装布料供货商,货物质量合格,冬装布料采购事宜属实,我厂同意收货后3日内结清货款。”写完后,他盖上“哈尔滨电机厂工会”的红章:“这个证明你拿去,跟供货商说说,应该能管用——我们工厂也是从困难过来的,能帮就帮一把。”
江蕙英接过证明,手有些发颤:“太谢谢您了,主席——我保证冬装布料的质量,肯定比夏装的还好。”主席笑了:“不用谢,你给我们工人供好布料,就是帮我们的忙。对了,冬装布料要深蓝色的,耐脏,工人在车间里干活方便。”
从电机厂出来,江蕙英直接去了邮局——她要给上海老吴打长途电话。邮局的长途电话室排着队,墙上贴着“长途电话收费标准:本地0.3元\/分钟,外地0.5元\/分钟”的纸条。轮到江蕙英时,她拿起话筒,接线员说:“上海电话要等5分钟,请稍等。”
话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江蕙英心里七上八下——老吴要是不同意延期付款,这订单就黄了。5分钟后,终于接通了:“喂,是老吴吗?我是哈尔滨的江蕙英。”老吴的声音带着上海口音:“江同志啊,是不是新计算器的货到了?”“不是,是冬装布料的事——我接了个1000丈的订单,定金要840元,我手里钱不够,电机厂给开了收货结款的证明,能不能先发货,我到货后补定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吴说:“江同志,我信你——之前你进电子表、布料,从来没拖欠过货款。这样,我明天就安排发货,走铁路货运,大概5天到哈尔滨,你收到货后,把定金汇过来就行。”江蕙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太感谢你了,老吴——以后我肯定多跟你合作。”挂电话时,她看了看计费表:通话7分钟,3.5元,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钱,心里想着“这笔话费要记在账本的‘成本’栏里”。
回到小院时,江蕙英雇的待业青年小敏已经在看摊了。小敏18岁,高中毕业后没找到工作,江蕙英上周招她来,月薪30元,主要帮着看摊、记账。“江姐,今天卖了3块电子表,收了75元,我都记在账本上了。”小敏递过账本,江蕙英翻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小敏把“电子表25元\/块”写成了“2.5元\/块”,要是按这个记账,月底算账就亏大了。
“小敏,你看这里,”江蕙英指着账本上的数字,“25元写成2.5元,差了10倍,要是真按这个收钱,咱们就赔本了。”小敏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对不起江姐,我太马虎了,以后一定注意。”江蕙英没骂她,从煤炉上拿下烤红薯(下午在市场买的,5分\/斤),掰了一半给她:“别急,我教你用算盘算账,算错了就用算盘再核对一遍——我刚开始做生意时,也记错过账,慢慢就熟练了。”
两人坐在煤炉旁,江蕙英教小敏用算盘打“25+25”,小敏的手指有些笨拙,拨算盘珠时总碰到旁边的珠子。“别紧张,慢慢来,”江蕙英握着她的手,“你看,先拨上20,再拨上5,加25就是再拨20和5,总共50——这样就不会错了。”小敏跟着拨了一遍,终于对了,高兴得跳起来:“江姐,我会了!以后我每天练算盘,肯定不会再记错账了。”
煤炉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烤红薯的甜香飘满了屋。江蕙英看着小敏的笑脸,突然想起自己刚做生意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也什么都不懂,怕被稽查队查,怕进的货卖不出去,是于晖一直鼓励她“慢慢来,踏实干”。现在她能教小敏算账,能接下大订单,靠的不就是“踏实”二字吗?
于晖早上到分局时,后勤科的门还没开——他提前半小时来,是想跟老黄商量7号楼最后两户的水管改造。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老黄蹲在墙角抽烟,烟蒂扔了一地。“老黄,早啊——今天咱们把7号楼剩下的两户改完,就能开始8号楼的了。”于晖递过去一支烟(牡丹牌,0.32元\/盒,是江蕙英给他买的)。
老黄接过烟,点上:“于科长,昨天我去仓库看了,铜接头只剩8个了,8号楼有12户,不够用——行政处说要等下周才能从沈阳调货,这得耽误进度。”于晖皱起眉——分局要求1个月内改完5栋楼,要是等调货,肯定来不及。他想起父亲的笔记本里提过“分局旧仓库有1977年的备用铜接头”,但具体位置记不清了。
第71章 月光下的蜂窝煤
“老黄,你跟我去旧仓库找找——我爸以前当乘警时,帮信号科整理过物资,说旧仓库里有不少老零件。”于晖拉起老黄,往分局后院的旧仓库走。旧仓库是栋青砖房,门是铁的,上面锈迹斑斑,用一把大铁锁锁着。于晖找行政处拿了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旧桌椅、坏了的煤炉,还有几排落满灰尘的货架。
“以前刘主任在时,从来没人管这些旧东西,都浪费了。”老黄边咳嗽边说,“我记得1977年确实进过一批铜接头,好像放在北边的货架上。”两人在货架间翻找,于晖的手被货架上的铁皮划破了,渗出血来——老黄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是他儿子上次受伤剩下的),帮于晖贴上:“小心点,这些货架年久失修,锋利得很。”
“找到了!”于晖在北边货架的最底层,发现了一个木箱,上面写着“1977年铜接头”,打开一看,里面有20个铜接头,虽然有些生锈,但用砂纸打磨一下就能用。老黄拿起一个铜接头:“这接头比现在的厚,质量好——刘主任当年想把这些接头卖了换烟酒,被我拦下了,我说‘留着以后修水管用’,没成想真用上了。”
两人抱着木箱回到后勤科,老黄突然说:“于科长,昨天我去7号楼修水管,遇到独居的张奶奶,她家不仅水管漏,煤炉的烟囱还漏烟——冬天要是煤气中毒,就麻烦了。我想帮她换个新烟囱,材料从改造经费里出,你看行吗?”于晖笑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张奶奶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咱们多帮衬点是应该的,经费不够我去跟李科长申请,实在不行,咱们自己动手做个烟囱。”
下午去7号楼改造时,张奶奶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于晖和老黄,赶紧站起来:“于科长、黄师傅,快进来喝口水!”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煤炉,墙上挂着张奶奶儿子的照片(穿军装,是个军人)。老黄检查了烟囱,发现是接口处锈断了,他从帆布包里拿出带来的旧铁皮:“我用这铁皮做个新接口,比买新烟囱省钱。”
于晖帮着递工具,老黄用剪子剪铁皮,用锤子敲成圆筒形,再用铆钉铆上——动作熟练得很。“我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当焊工,这些活都干过。”老黄边干活边说,“后来厂子倒闭了,才来铁路当维修工——以前我总觉得你年轻,不服你,现在看来,你比刘主任踏实多了,心里装着职工。”
张奶奶端来一碗热粥,是玉米粥,上面飘着几片咸菜叶:“于科长,黄师傅,喝点粥暖暖身子——我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这粥是我早上刚煮的。”于晖接过碗,粥很烫,暖得他心里发疼——张奶奶的粥里,米很少,大多是玉米碴,一看就是省着吃的。“张奶奶,以后您家里有什么事,就去后勤科找我们,别客气。”于晖喝着粥,眼泪差点掉下来。
水管和烟囱都修好了,老黄试了试煤炉,烟顺着新烟囱排出去,一点也不漏。张奶奶拉着于晖的手:“于科长,你们真是好人——我儿子在外地,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老婆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李婶端着一笼馒头过来了:“于科长、黄师傅,刚蒸的馒头,你们尝尝!”她把馒头递给于晖和老黄,“以前刘主任在时,修个水管要等一周,你们这才两天就改完了,还帮张奶奶修烟囱,这馒头你们必须吃!”
于晖和老黄拿着馒头,在职工的感谢声中走出7号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老黄咬了一口馒头,说:“于科长,以后改造的事,你说了算,我跟着你干——咱们多干点实事,职工心里都清楚。”于晖看着老黄,心里明白,他和老黄之间的隔阂,在修水管、换烟囱的细碎动作里,已经慢慢消失了。
傍晚的青砖小院,煤油灯亮了——江蕙英正在账本上记录“电机厂冬装布料订单”,在“收入预期”那栏,写下“2800元”,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对勾;江明坐在旁边,给秘书长的报告已经改完,正给江蕙英念:“‘优化劳保用品采购,确保工人用上耐用、合身的福利’——这样写既实在,又符合机关文风。”
于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旧工具包:“江明,这是你爸的补胎工具,今天帮王大姐补胎时用了,很好使,给你送回来。”江明接过工具包,指尖蹭过上面的划痕——那是父亲当年修电机时,被螺丝刀划的。“于晖哥,今天我帮老周的儿子问了待业青年安置岗,江姐说能帮忙留意。”江明把工具包放在木箱上,“还有,我在报告里提了‘工人需要耐用的劳保手套’,以后电机厂采购手套,说不定能找江姐供货。”
江蕙英端来三碗玉米粥,还有一盘炒土豆丝(里面放了一点肉末,是于晖从机关食堂带回来的):“快吃饭吧,今天于晖帮张奶奶修烟囱,江明帮王大姐补胎,我接了大订单,都是好事。”三人坐在木箱旁,喝着粥,聊着天——煤油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暖得像春天的太阳。
“对了,李科长说咱们水管改造做得好,分局要评‘季度先进科室’,让我写个总结。”于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我想把老黄写进去,他帮了不少忙。”江蕙英笑着说:“应该的——老黄以前对咱们有意见,现在能一起干活,就是好事。”江明放下碗:“我明天去省委,把报告交上去,要是秘书长认可,以后省属企业的福利采购,说不定能帮江姐多接些订单。”
夜深了,江明回客房睡觉,江蕙英帮于晖整理公文包,把父亲的旧笔记本放进去:“明天去分局,别忘了跟李科长说张奶奶的事,经费不够咱们自己想办法。”
于晖握着她的手,坐在煤油灯旁:“你放心,张奶奶的事我记着呢——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院里的压水井上,落在煤炉旁的蜂窝煤上……
第72章 抢功、篡改与背锅
江明抱着改好的《省属企业职工福利优化报告》去1号楼找刘秘书长时,走廊里正撞见老周——他手里也拿着一份一模一样的报告,封皮上写着“起草人:周志强”。江明愣了愣,刚要开口,老周已经快步走进秘书长办公室,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等江明进去时,刘秘书长正翻着老周递的报告,眉头微蹙:“老周,这份报告里‘电机厂手套采购成本核算’的数据,跟小江昨天跟我汇报的不一样啊?”老周赶紧接过话:“刘秘书长,小江是新人,数据统计不细致,我重新核对了,这个才是准确的——毕竟我在人事科待了十年,对省属企业的情况更熟。”他边说边给江明示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拆穿”。
江明攥紧了手里的报告,指节发白——昨晚他和老周一起核对到深夜,老周明明说“数据没问题,就按这个交”,现在却把功劳全揽走,还篡改了关键数据。但他没当场争执,只是把自己的报告放在桌上:“秘书长,这是我昨晚整理的原始数据记录,里面有1982年电机厂的采购发票复印件,您可以核对。”
刘秘书长拿起两份报告对比,很快发现老周改的数据有问题——老周把“手套采购单价0.3元\/双”改成了“0.5元\/双”,凭空增加了成本,这样“福利优化方案”里的预算就比实际多了2000元。“老周,你这是怎么回事?”刘秘书长的语气沉了下来,“职工福利是民生大事,数据能随便改吗?”
老周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其实是想通过“增加预算”,后续找机会从采购里套点好处,没成想被江明的原始数据戳穿。“刘秘书长,是我一时糊涂,想着‘预算多留余地’,没跟小江商量就改了。”老周赶紧认错,偷偷瞪了江明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
这事没闹大,但江明知道,老周算是记恨上他了。下午回档案处时,他发现自己桌上的档案被翻得乱七八糟,原本整理好的“纺织厂材料”散落在地上,有些页面还被洒了墨水。王大姐路过看到,叹了口气:“肯定是老周让他徒弟干的——老周这人,记仇得很。”江明没说话,蹲下来一张张捡,墨水染黑了他的中山装袖口,洗都洗不掉——那是父亲留下的衣服,他一直舍不得穿。
更糟的还在后面。一周后,省属企业会议要用到这份报告,刘秘书长让江明负责“数据解读”。可开会前半小时,江明发现报告里的“纺织厂职工人数”被改成了“1200人”(实际是800人),要是按这个数据汇报,肯定会出大错。他急得满头汗,王大姐提醒他:“去档案室找1982年纺织厂的‘年度职工统计表’,那是盖了公章的,能证明你没错。”
江明跑遍三个档案室,终于在最底层的铁皮柜里找到统计表。开会时,当他拿出统计表,指出“人数被篡改”时,坐在后排的老周脸色煞白。刘秘书长没当场发作,但散会后把老周叫去办公室,回来时老周看江明的眼神,多了几分怨毒。
没过几天,人事科就传来消息:“江明试用期表现‘合格’,但档案处编制满了,调去信访局接访,为期半年。”信访局是出了名的“苦差事”,每天要面对上访群众的抱怨甚至辱骂,没人愿意去——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老周在背后使了绊子。王大姐帮江明收拾东西时,塞给他一包茉莉花茶:“小江,别灰心,信访局能接触到基层群众,也是种锻炼——你踏实,到哪儿都能做好。”
江明抱着档案去信访局报到时,接待科的李科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中山装,领口油亮)正跷着二郎腿喝茶:“来了?先去把上个月的上访记录整理了,按‘企业纠纷’‘住房问题’分类,明天早上给我。”桌上的上访记录堆得像座小山,有些纸张还沾着油渍和眼泪的痕迹——江明知道,这半年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于晖这边,水管改造刚到8号楼,就遇到了“经费危机”。行政处的王处长(刘主任的老部下,脸圆圆的,总穿件深蓝色的干部服)拿着“改造预算表”来找他:“于科长,你这预算超了500元,分局财务科不批,要么压缩成本,要么停工。”
于晖急了——8号楼有12户,都是工龄二十年以上的老职工,张奶奶也在这儿住。他拿着预算表去财务科,科长说:“不是我们不批,是王处长说‘你这预算里铜接头买多了,有浪费嫌疑’——你得跟行政处协商。”于晖去找王处长,王处长却躲着不见,让科员带话:“要么用铁皮接头代替铜接头,要么自己找旧材料,不然经费下不来。”
铁皮接头比铜接头便宜一半,但用不了半年就会生锈漏水——于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写的“职工住房水管要耐用,不能图省钱”,咬了咬牙:“我去旧仓库找旧铜接头,不用增加预算。”
老黄听说后,却打了退堂鼓:“于科长,王处长是刘主任的人,咱们跟他对着干,没好果子吃——以前刘主任在时,谁跟他作对,谁就被调去偏远车站。”于晖拍了拍老黄的肩膀:“老黄,咱们修水管是为了职工,不是为了讨好谁——张奶奶家的烟囱要是再漏烟,冬天真要出大事。”
两人去旧仓库翻了三天,终于找到15个旧铜接头,上面锈迹斑斑。老黄拿着砂纸打磨,边磨边叹气:“我儿子明年要考大学,我不想丢了工作——这次之后,我可能帮不了你了。”于晖没怪他,只是说:“你放心,有事我担着。”
打磨铜接头需要汽油(用来去锈),于晖去行政处领,王处长的科员却故意说“汽油是计划内物资,只能给机车用,后勤科不能领”。于晖没办法,只能自己掏腰包,从黑市买了半桶汽油(1.2元\/斤,比计划内贵3倍)——他这个月的工资才45元,半桶汽油就花了8元。
第73章 于科长,你倒是会找‘靠山\’
晚上回家,江蕙英看见他手上的汽油味,心疼地说:“你这是何苦?跟王处长服个软,说不定他就批了。”于晖坐在煤炉旁,看着父亲的笔记本:“我爸当年当乘警,宁愿自己加班,也不跟违规的人妥协——我要是服软,就对不起他,也对不起那些等着修水管的老职工。”
就在改造快完工时,王处长突然带着两个科员来检查:“于科长,你们用的铜接头是旧的,有没有‘安全隐患’?要是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于晖拿出父亲笔记本里的“旧铜接头检测记录”(上面写着“1977年铜接头材质达标,打磨后可继续使用”),又找了老列车长张启山(他懂机械)来作证:“这些铜接头比现在的质量还好,只要打磨干净,没问题。”
王处长没找到把柄,脸色很难看,临走时说:“于科长,你倒是会找‘靠山’。”于晖没接话——他知道,王处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在铁路上的日子,只会更难。
改造完工那天,8号楼的职工们凑钱买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实干为民,心系职工”,送到后勤科。于晖把锦旗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老黄路过看到,眼神复杂——他其实也想帮于晖,只是怕丢了工作,只能默默看着。
江蕙英的冬装布料,本该上周到哈尔滨,可直到这周,货运站还没消息。她去货运站问,站长说“上海来的货被大雨泡了,正在清点,有问题的要退回”——江蕙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着去仓库。
仓库里,十几包布料堆在角落,外面的麻袋都湿透了,拆开一看,里面的的确良布料不仅褪色,还布满了霉点,根本没法用。“这不是我订的货!”江蕙英急得快哭了——她订的是一级的确良,现在送来的全是次品,电机厂还等着用,要是交不了货,不仅要赔违约金,还会坏了名声。
她赶紧给上海老吴打电话,可老吴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才知道,老吴的合伙人卷了货款跑了,留下的全是仓库里积压的次品布,老吴自己也被气得住院了。江蕙英拿着次品布,坐在货运站的台阶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手里只有200元现金,要是赔了违约金,不仅生意做不下去,连小院的房租都交不起。
更糟的是,国营“哈尔滨纺织品商店”的刘梅听说后,到处造谣:“江蕙英为了省钱,故意进次品布,想骗电机厂的钱。”电机厂工会主席找江蕙英,脸色很难看:“江同志,我们已经跟职工说好了,下个月发冬装,要是布料有问题,你得赔我们500元违约金。”
江蕙英咬着牙说:“主席,给我三天时间,我肯定能找到合格的布料,要是找不到,我赔违约金。”她想起上海还有个远房舅舅,在上海第三纺织厂当仓库管理员,赶紧去邮局拍加急电报:“急需1000丈一级的确良,能否帮忙调货?”
这三天,江蕙英跑遍了哈尔滨的纺织品市场,可一级的确良都是“计划内”物资,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小敏家里也出事了——小敏的父亲在纺织厂下岗,家里没了收入,小敏哭着问江蕙英:“江姐,我能不能预支两个月工资,给我爸看病?”江蕙英把身上仅剩的50元给了小敏:“你先拿去用,工资的事以后再说。”
第三天下午,舅舅的回电终于到了:“能调1000丈一级的确良,运费到付,5天内到货。”江蕙英松了口气,可运费要200元,她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她去银行找之前的柜员,软磨硬泡,终于借到了200元“应急贷款”(要拿小院的房租做抵押)。
布料到货那天,江蕙英亲自去货运站接货,拆开一包检查,是合格的一级的确良,她抱着布料,坐在地上哭了——这些天的委屈、焦虑,在这一刻全释放了。电机厂工会主席看到布料,终于笑了:“江同志,你真是个实在人,以后我们厂的布料,都从你这儿订。”
可刘梅还没罢休,她去工商局举报江蕙英“无证经营”——江蕙英赶紧拿出个体户执照,工商局的人看了,说“手续齐全,没问题”,刘梅只能灰溜溜地走了。江蕙英看着刘梅的背影,心里明白,做生意就像走钢丝,随时都可能摔下来,她必须更小心。
老周的儿子周磊,江明帮他找了个“个体户看摊”的工作,在江蕙英的朋友开的杂货铺,月薪30元。可周磊根本不踏实干,每天迟到早退,还偷偷拿铺里的香烟和肥皂,老板忍无可忍,把他开除了。
老周不仅不怪儿子,还来找江明:“小江,你是不是故意找个不好的工作刁难我儿子?我儿子是干部家庭出身,怎么能去看摊?”江明拿出周磊偷东西的证据,老周却耍赖:“小孩子不懂事,你就不能多担待点?你要是不帮我儿子找个国营单位的工作,我就跟信访局的李科长说你‘工作不认真’。”
江明没理他——他知道,跟老周这种人,多说无益。可没过几天,信访局的李科长就找江明:“小江,你整理的上访记录里,有几页不见了,是不是你弄丢了?要是找不回来,试用期就不合格。”江明知道,这是老周在报复,但他没抱怨,只是重新整理了一遍,熬了两个通宵,终于补全了记录。
张奶奶的低保也出了问题——她儿子在外地当兵,按规定能领“军属低保”,可派出所的办事员说“户籍证明不全,不能办”。于晖帮张奶奶跑了三趟派出所,办事员要么说“领导不在”,要么说“材料要重新填”,最后于晖没办法,找了老列车长张启山(他认识派出所的老所长),才把低保办下来。
张奶奶拿着低保金(每月15元),拉着于晖的手哭:“于科长,要不是你,我这老婆子连饭都吃不上——现在办事太难了,没有熟人,啥都办不成。”
于晖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现在的人办事,有时候也需要“找关系”,虽然时代变了,但有些“潜规则”,却一直没变。
第74章 咱们都是普通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小敏的父亲病好后,想找份工作,江蕙英帮他找了个“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在赵大爷的蔬菜加工厂,月薪25元。小敏特意给江蕙英送了一篮子鸡蛋:“江姐,谢谢你,我爸说以后你有啥活,他随叫随到。”江蕙英笑着说:“咱们都是普通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傍晚的青砖小院,煤油灯亮了。江明从信访局回来,袖口沾了上访群众的眼泪(有个工人上访被拒,在信访局哭了很久,江明递了纸巾);于晖刚从铁路分局回来,手里拿着王处长“批评他‘预算超支’”的通知;江蕙英则刚算完账,这个月不仅没赚钱,还亏了100元(因为次品布的运费和贷款利息)。
可没人抱怨。江蕙英去煤炉上热了粥,还煮了几个红薯(5分\/斤,是赵大爷送的);江明拿出王大姐给的茉莉花茶,泡了三杯;于晖则翻出父亲的笔记本,给他们念里面的话:“做人要踏实,做事要尽心,不管遇到啥难,只要不放弃,总能过去。”
“明天我去信访局,要接待一个上访的纺织厂工人,他说工厂欠了他三个月工资。”江明咬了口红薯,“我得帮他找工厂的负责人,虽然可能会被工厂的人刁难,但我想试试。”
“我明天去分局,跟王处长谈8号楼的水管保修问题,虽然他刁难我,但保修是职工的保障,不能不谈。”于晖喝了口茶,“大不了我自己掏腰包买零件,也不能让职工再漏水。”
“我明天去上海,看看老吴的情况,顺便跟舅舅的纺织厂签长期供货协议,以后再也不跟不靠谱的供货商合作了。”江蕙英看着账本,“虽然这次亏了钱,但我知道了,做生意不能只看利润,还要看人品。”
煤油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虽然每个人都遇到了难处,但眼里都有光。江明想起在信访局遇到的上访群众,他们虽然苦,但还在坚持;于晖想起那些等着修水管的老职工,他们的信任,就是他的动力;江蕙英想起小敏和她父亲,他们的感谢,就是她做生意的意义。
夜深了,江明回客房睡觉,江蕙英帮于晖整理公文包,把父亲的笔记本放进去:“明天跟王处长谈,别跟他吵,咱们有理走遍天下。”于晖握着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跟他吵,我会用事实说话——就像我爸当年那样。”
11月的哈尔滨已经飘起碎雪,信访局接待科的铁窗上凝着层薄冰,冰碴子顺着木框往下滴,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冰堆。江明每天早上到岗,第一件事就是用抹布擦玻璃——不是洁癖,是想让窗外上访的群众能看清屋里的人,别觉得“机关里的人都躲着不见”。他攥着抹布的右手,袖口蹭过冰面,传来粗糙的摩擦感——那件藏蓝色中山装是父亲生前穿的,江蕙英前阵子帮他补了个补丁,用的是同色的棉布,缝的时候特意用了“回针”,虽然结实,却还是比原布料厚些,擦玻璃时总勾住窗框的木刺。
“江同志,你可来了!”玻璃刚擦出块透明的地方,就看见老陈蹲在门口的雪地里,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布包上印着“哈尔滨纺织厂”的字样,里面是他儿子的课本——封皮上用铅笔写着“陈小明,三年级二班”,边角已经卷了毛。昨天老陈说“孩子15号就要交学费,再拖就进不了教室了”,江明看着布包上的雪,心里像被冰碴扎了似的,发紧。
他赶紧开门让老陈进来,屋里的铁炉刚生着,火苗还没窜起来,空气里混着煤烟和墨汁的味道。江明从铁皮柜里拿出自己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边缘磕掉了块瓷,倒了杯热水递给老陈:“先暖暖手,慢慢说。”老陈接过杯子,手指冻得发紫,杯壁上很快凝了层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刚要拿“上访登记本”,里屋的门帘就被掀开了,李科长端着个印着“省委办公厅”的搪瓷杯走出来,杯里飘着几片茉莉花茶,是机关食堂每周二才供应的。“小江,这个案子我跟了,你去把1982年的‘企业信访结案汇编’整理出来,下午要给督办科送过去。”李科长的目光扫过老陈,又落在江明的中山装上,嘴角撇了撇,“你这衣服也该换换了,机关里上班,穿得体面些,别让人觉得咱们信访局寒酸。”
江明手里的笔顿了顿——那本“汇编”有三百多页,全是手写的,纸页发黄发脆,有些还粘在一起,要按“行业分类”重新装订,一下午根本完不成。他刚要开口,李科长就瞪了他一眼:“这是工作安排,你要是觉得难,就跟我说,我找别人替你——不过,试用期的考核结果,你也知道轻重。”老陈赶紧拉了拉江明的袖子,小声说:“江同志,别跟科长吵,我再等等就行,不碍事。”
江明看着老陈通红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等李科长把老陈领进里屋,他趴在桌上翻“汇编”,指尖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地方被墨水洇透,连“纺织厂”“机械厂”的字样都模糊了。没翻几页,就听见里屋传来李科长的声音:“老陈,纺织厂现在在‘搞技术革新’,资金都投进新设备了,你再等两个月,等设备投产了,肯定给你发工资。”
“两个月?孩子都辍学了!”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科长,我求你了,你帮我跟厂里说说,先给我发一个月的工资,就一个月!我儿子上次考试还考了全班第三,要是辍学,他这辈子就完了!”
“你这是胡搅蛮缠!”李科长的声音突然拔高,“再闹,我就按‘无理上访’给你登记,以后你再想找信访局,门都没有!”
第75章 黑市的煤里掺了土,烧起来烟大
江明攥紧了手里的装订线——是江蕙英从杂货铺买的粗棉线,1角钱一卷,结实得很。线勒得手心生疼,他却没松手——昨天他在档案室翻到纺织厂的“1983年9月财务报表”,报表是用复写纸抄的,第二联已经有些褪色,但“设备采购款:0元”“职工福利支出:5000元(备注:购买轿车一辆)”的字样还清晰可见。可他只是个试用期的新人,连查阅正式档案的权限都没有,档案管理员刘老头是李科长的远房亲戚,上次他想查纺织厂的工资记录,刘老头说“要李科长签字才行”,最后只给了他份无关紧要的“1981年生产报表”。
中午吃饭时,王大姐端着饭盒过来,坐在他对面。饭盒是铝制的,边缘已经氧化发黑,里面装着白菜豆腐,上面飘着几片肥肉——是机关食堂的“改善伙食”,每周三才有。“是不是在为老陈的事烦?”王大姐用筷子把肥肉夹给江明,“我早上听见李科长跟王处长打电话,说‘老陈的事不用管,王磊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江明扒了口饭,没说话。王大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纸:“这是档案室‘非正式档案柜’的位置,里面放着厂里职工偷偷递的举报材料,你可以去看看——刘老头中午会去食堂吃饭,你趁这功夫进去,记得别让他看见。”纸上画着档案室的布局,用铅笔标着“北角第三个铁皮柜,钥匙在门框上面的砖缝里”。
下午上班,江明瞅着刘老头去食堂,赶紧溜进档案室。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旧纸张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北角的铁皮柜上着锁,他踮起脚,在门框上面的砖缝里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把小铜钥匙——钥匙上拴着根红绳,绳子已经褪色,上面还沾着点灰。打开柜子,里面的举报材料用塑料袋装着,大多是用方格纸写的,有些还摁着红手印。
他翻到一份12个工人联名写的举报信,上面写着“1983年7-9月,厂里拖欠工资共计8600元,被劳资科科长王磊挪用,用于购买进口皮夹克和摩托车”,下面还附了一张购物发票的复印件。发票是“哈尔滨百货大楼”的,用蓝色复写纸印的,日期是9月15日,金额是1200元,商品名称是“皮尔卡丹皮夹克”,付款人写的是“纺织厂劳资科”,签字的地方是“王磊”。
江明的心跳得飞快,他想把材料抄下来,可身上没带纸,只能凭着记忆,把发票上的信息记在心里——他想起父亲以前记电机参数的样子,也是这样,靠脑子记,从来不会错。
晚上回小院,江蕙英正在煤炉上熬玉米粥。煤炉是铸铁的,表面锈迹斑斑,炉口放着个铁壶,壶里的水已经开了,冒着热气。江蕙英蹲在炉前,往炉子里添了块蜂窝煤——是凭煤本买的,2分\/块,比黑市的耐烧,她总说“黑市的煤里掺了土,烧起来烟大”。“今天怎么样?老陈的事有进展吗?”她看见江明进来,赶紧站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江明把举报信的事说了,江蕙英放下手里的煤铲,从抽屉里拿出张纸和一支钢笔:“你把记得的信息写下来,我明天去百货大楼问问——我认识大楼里的售货员赵姐,以前一起摆过摊,她管着进货账本,说不定能找到原始发票。”钢笔是“英雄”牌的,1.5元\/支,是江明上大学时江蕙英给他买的,笔帽上的漆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金属。
第二天一早,江蕙英骑着她的“飞鸽”女式自行车去百货大楼。自行车是去年用做生意赚的钱买的,160元,比男式的便宜20元,车身是浅蓝色的,车把上挂着个布兜,里面装着要给赵姐带的咸菜——是江蕙英自己腌的,用玻璃罐装着,2元\/罐,在市场上很受欢迎。百货大楼的门是木质的,上面刷着红漆,门楣上挂着“哈尔滨百货大楼”的金属牌,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疼。
赵姐在布料柜台,穿件浅粉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风纪扣,看见江蕙英,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蕙英,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要进新布料?”江蕙英把咸菜罐递给她,把发票的事说了。赵姐皱了皱眉:“1983年9月15日的皮夹克发票?我得去仓库查账本,你等我会儿。”仓库在大楼的地下室,里面堆着各种账本,都是用线装订的,封面写着年份和月份。赵姐翻了半天,终于找到9月份的账本:“找到了!是进口的‘皮尔卡丹’,1200元,付款人写的是‘纺织厂’,签字的是王磊,还盖了厂里的公章。”她把账本递给江蕙英,纸页上的字迹和举报材料上的一模一样,连“王磊”的签名都带着点歪歪扭扭的勾。
江蕙英把账本复印件拿回来,江明赶紧拿着去信访局。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拦住了——是王磊,皮夹克是黑色的,领口别着个金属徽章,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钥匙上挂着个摩托车的挂件,是“嘉陵”牌的,在当时要300多元,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你就是江明?”王磊吐了个烟圈,烟味呛得江明皱起眉,“听说你在查纺织厂的工资?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我让你在哈尔滨待不下去——我叔是行政处的王处长,你要是不想丢工作,就赶紧把材料交出来。”
江明没理他,径直往里走。王磊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很大,江明的中山装袖口被抓得变了形,补补丁的地方差点裂开:“你听不懂人话是吧?信不信我让保安把你打出去!”江明用力甩开他的手:“我是信访局的工作人员,查上访案是我的工作,你要是再阻拦,我就报警——派出所就在隔壁,你要不要试试?”
王磊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个“工人家庭的新人”敢跟他叫板。江明趁机走进接待科,李科长正在跟人打电话,看见他,赶紧挂了电话:“你怎么才来?‘汇编’整理完了吗?”江明把复印件递过去:“李科长,纺织厂拖欠工资是因为王磊挪用公款买皮夹克,这是证据,你得跟督办科汇报。”
第76章 黄老板,你这布料是怎么回事?
李科长看着复印件,脸色越来越白。他赶紧把复印件收起来,压低声音:“小江,你别胡来!王磊是王处长的侄子,你得罪不起!赶紧把这东西撕了,就当没看见——我跟人事科说一声,让你试用期评个‘优秀’,怎么样?”
“我不能撕。”江明的声音很坚定,他想起父亲在电机厂当钳工时,就算自己饿肚子,也会帮工友修坏了的工具,父亲常说“工人的骨头是硬的,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弯腰”。他推开李科长的手,大步走向督办科——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中山装的补丁在阳光下有些显眼,却比任何华丽的衣服都更挺直。
“蕙英百货”的布摊前,张阿姨的儿媳妇正拿着块起球的的确良布料哭。姑娘穿件碎花的确良连衣裙,裙摆沾了点灰尘,手里的布料是浅蓝色的,上面的毛球像小疙瘩似的,摸起来扎手。“江姐,这布料我才洗了一次就起球,我明天就要结婚了,礼服还没做呢,这可怎么办啊?”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掉在布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江蕙英赶紧拿过布料,放在手里仔细看——她的手指常年摸布料,对经密纬密很敏感,这布料的经密只有28根\/厘米,而她进的一级的确良是32根\/厘米,明显是仿冒品。她从布堆里找出块深蓝色的的确良,这块布是她特意留着的好料,经密足,颜色正,本来想给自己做件外套,现在只能先给顾客用。“妹子,你别着急,我给你换块新的,再赔你5元钱,够你做件新衬衫的。”她边说边用剪刀剪了块1米长的布料,用尺子量了量,确保够做件礼服的下摆。
张阿姨的儿媳妇走后,江蕙英拿着仿冒布料,去巷尾的“诚信布店”。
布店的老板是刘梅的远房表哥,姓黄,以前总来她这儿打听进货渠道,每次都装作买布料,问东问西的。黄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抽烟,柜台上放着个算盘,是红木的,珠算上包着层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黄老板,你这布料是怎么回事?跟我的一模一样,却起球掉毛。”江蕙英把布料放在柜台上,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周围的顾客听见——布摊的生意靠的是口碑,要是被人知道有仿冒品,以后就没人来买了。
黄老板叼着烟,翻了个白眼:“江老板,话可不能乱说——的确良布料长得都一样,怎么就成仿你的了?你这布料是‘上海第三纺织厂’的,我这是‘上海第二纺织厂’的,厂家都不一样,怎么能算仿冒?”他拿起布料,故意抖了抖,布料发出“哗啦”的响声:“我这布料比你的便宜5分\/尺,顾客愿意买,你管不着——再说了,你有‘商标注册证’吗?没有就别在这儿瞎嚷嚷。”
江蕙英气得手发抖——上海根本没有“第二纺织厂”,这是黄老板编造的厂家,她上次去上海进货,老吴特意跟她说过,上海的的确良布料主要来自“第三”“第五”两个纺织厂,其他的都是小作坊生产的次品。她想跟黄老板理论,可周围已经围了几个顾客,都在看热闹,有个老太太还拿着块布料问:“江老板,你这布料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我还想给我孙子做件外套呢。”
江蕙英知道再吵下去只会更糟,只能先回自己的布摊。刚坐下,小敏就哭着跑过来,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辫子上的红头绳有些松了,脸上还沾着点灰尘。“江姐,我爸在蔬菜加工厂被厂长骂了,说他‘带头要工资’,要把他开除!”小敏的父亲老郑,上个月在赵大爷的介绍下,去蔬菜加工厂当仓库管理员,每月工资35元,现在已经被拖欠了一个月,每天还被安排值夜班,根本休息不好——上次江蕙英去厂里看他,老郑的眼睛都是红的,说“夜班冷,只能裹着麻袋睡觉”。
江蕙英赶紧安慰小敏:“别怕,我跟你去厂里看看。”她锁好布摊,布摊的锁是“三环”牌的,2元\/把,是她去年从杂货铺买的,钥匙上拴着根红绳,放在贴身的口袋里。骑着自行车,带着小敏去蔬菜加工厂,工厂在城郊,路上的雪还没化,自行车骑起来很费劲,江蕙英的额头上都冒了汗,的确良衬衫的后背沾了片汗渍。
工厂大门紧闭,门口挂着“正在生产,闲人免进”的木牌,牌子上的油漆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江蕙英找到赵大爷,赵大爷正在给蔬菜打包,用的是草绳,1角钱\/捆,捆好的白菜外面包着层油纸,防止冻坏。“厂长说老郑‘偷了仓库的白菜’,要扣他工资,其实是因为老郑带头找他要工资,他怀恨在心。”赵大爷压低声音,手里的草绳还在不停地捆着白菜,“仓库的白菜少了20斤,是厂长的儿子来厂里玩,拿回家吃了,厂长却让老郑背黑锅。”
“仓库的进货和出库记录呢?”江蕙英问。赵大爷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是用方格纸订的,上面记着每天的进货和出库量:“这是我偷偷抄的,11月5日,进货1000斤,出库980斤,其中厂长儿子拿走20斤,下面还有厂长的签名。”江蕙英接过本子,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很清楚,“厂长签名”那栏还按了个红手印——是赵大爷让老郑偷偷按的,怕厂长不认账。
江蕙英拿着本子去找厂长,厂长办公室在工厂的二楼,屋里铺着红色的地砖,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肚子很大,穿件花衬衫,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肥肉,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茶杯是搪瓷的,上面印着“劳动模范”的字样。“你是谁?来这儿干嘛?”厂长斜着眼看她,语气很不耐烦,手里的茶杯在桌上磕了磕,发出“当当”的响声。
第77章 你是哪来的?敢管我们厂的事!
江蕙英把本子递过去:“厂长,老郑没偷白菜,是你儿子拿的,你不能扣他工资,更不能开除他——这是进货和出库记录,上面有你的签名和手印,要是你不认账,我就去信访局举报你‘拖欠工资,诬陷职工’。”她的声音很坚定,心里却有些打鼓——她知道厂长在当地有点关系,上次有个工人去举报,最后反而被厂长按了个“旷工”的罪名,开除了。
厂长看都没看本子,把它扔在桌上:“你是哪来的?敢管我们厂的事!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安了——保安都是我亲戚,到时候对你不客气!”江蕙英没走,反而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个体户执照:“我是‘蕙英百货’的老板,老郑是我的亲戚,今天这事不解决,我就不走——你要是叫保安,我就给工商局打电话,说你厂里‘无证生产,偷税漏税’,我认识市局的周同志,他肯定会来查。”
厂长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个“个体户”这么硬气。他想了想,说:“行,我不扣老郑的工资,也不开除他,但他得给我道歉,说不该‘带头闹事’——不然,我还是不能让他在这儿干。”江蕙英看了看旁边的老郑,老郑点了点头——他只想保住工作,不想再惹麻烦,道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从工厂出来,老郑感激地说:“江姐,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这工作就没了。”他手里拿着个布兜,里面装着几斤白菜,是厂里发的福利,“这白菜你拿着,是我自己种的,没打农药,好吃。”江蕙英笑了笑:“不用谢,咱们都是普通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老郑想了想,说:“我们厂里有不少工友想做新工装,大概需要50丈布料,我帮你问问,要是他们愿意,就从你这儿买,给你‘批发价’。”
回到布摊时,已经是下午了。江蕙英刚坐下,就看见工商局的人来了——是上次那个办事员,姓孙,穿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衬衫的袖口卷着,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是黑色的塑料壳,上面印着“哈尔滨市工商局”的字样。“江老板,有人举报你卖‘三无布料’,我来检查一下。”孙办事员打开文件夹,拿出笔,“把你的布料合格证和进货凭证拿出来,还有‘商标注册证’,要是没有,就属于‘三无产品’,要没收。”
江蕙英赶紧把上海老吴寄来的合格证和进货凭证递过去——合格证是机打的,上面盖着“上海第三纺织厂”的红章,进货凭证是手写的,写着“的确良布料100丈,单价2.8元\/丈,合计280元”。孙办事员翻了翻,说:“这些都是‘上海第三纺织厂’的,但你没有‘商标注册证’,按规定,今天必须没收——你要是想办商标注册证,就去市局,带营业执照、身份证明,还有20元手续费,下周再来,不然你的布摊就别想开了。”
江蕙英知道这是刘梅在背后搞鬼——肯定是黄老板跟刘梅说了,刘梅又找了孙办事员,想故意刁难她。20元手续费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相当于布摊三天的利润,可她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办事员把几匹布料装进袋子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这些布料是她刚进的,花了300元,是她所有的积蓄,要是被没收了,布摊就只能关门了。
晚上关摊时,江蕙英坐在煤炉旁,看着账本上的“亏损”二字,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账本是用方格纸订的,上面记着每天的收入和支出,红色的笔写收入,蓝色的笔写支出,“现金”那栏已经只剩下50元了。于晖回来,看见她哭,赶紧问怎么回事。江蕙英把仿冒品和工商局的事说了,于晖皱起眉:“明天我陪你去市局办商标注册证,我认识市局的周同志,是我父亲的老同事,他肯定能帮忙——商标注册证本来就不是强制的,孙办事员是故意刁难你。”
第二天一早,于晖就陪着江蕙英去市局。市局的大楼是红砖砌的,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看起来很气派。周同志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说话很和蔼。他听了江蕙英的事,说:“商标注册证确实要办,但按规定,没办注册证可以先‘责令整改’,不能直接没收——孙办事员这是违规操作,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把布料还给你,再给你走‘加急流程’,一周就能拿到注册证。”
办手续时,周同志帮着填了表格,还免了5元手续费:“你是个老实本分的个体户,我们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以后要是再有人刁难你,就来找我。”江蕙英拿着表格,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在这个“关系大于规则”的年代,能遇到周同志这样的好人,不容易。
江蕙英帮江明拿到百货大楼的发票复印件后,江明直接去了督办科。督办科的科长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穿件灰色中山装,中山装的扣子是铜制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赵科长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桌上放着个老花镜,是“水晶”牌的,在当时要10多元,是他儿子从北京寄来的。“小江,你找我有事?”赵科长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刚泡了杯茶,你尝尝,是杭州的龙井。”
江明把老陈的工资条、纺织厂的财务报表复印件、百货大楼的发票复印件都递过去:“赵科长,纺织厂拖欠12名工人三个月工资,是因为劳资科科长王磊挪用公款买皮夹克和摩托车,这是证据,我希望督办科能出面,让厂里把工资发了——老陈的儿子下周就要交学费,再拖就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有些急,手里的材料都攥得有些发皱。
第78章 别灰心,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赵科长翻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他拿起电话,电话是黑色的手摇式,机身侧面贴着“分机号:302”的标签,他摇了摇手柄,给纺织厂厂长打了过去:“王厂长,你们厂拖欠工人工资的事,督办科已经知道了,限你们三天内把工资发了,不然我们就上报省经委,派人去查你们的账——省经委的李主任是我的老同事,他最讨厌这种‘欺负工人’的事。”
挂了电话,赵科长对江明说:“你做得对,信访局就是要为群众办实事,不管对方是谁——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来找我,不用跟李科长说。”江明心里松了口气,以为这事终于能解决了。可没想到,下午李科长就找他谈话,办公室里还坐着人事科的张科长,张科长穿件深蓝色的干部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江明的试用期考核表。
“小江,你跟督办科汇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李科长的语气很沉,“王处长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年轻气盛,不懂规矩’,不尊重领导——人事科刚才跟我商量,你试用期‘基本合格’,但信访局编制满了,调去‘省属企业调研室’当临时工,月薪30元,没有编制,要是表现好,明年再考虑转正。”
江明愣了愣——调研室是个“清水衙门”,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上访群众,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旧档案,很多临时工干了几年都没转正,李科长这是故意把他调走,不让他再管工人的事。王大姐听说后,赶紧来找江明,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本“调研材料写作指南”:“这是我以前整理的,你拿着,在调研室也能学到东西——别灰心,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赵科长很欣赏你,以后肯定有机会调回来。”
江明笑了笑:“没事,只要能帮群众办事,临时工也没关系。”他心里明白,自己虽然没被开除,但想在省委转正,难了——官二代和势利眼的领导,不会让他这个“工人家庭的新人”有出头之日。去调研室报到的第一天,他就接到了任务:“整理1983年省属企业的‘职工福利调研数据’,月底前完成。”调研室里有三个老员工,都是“混日子”的,每天上班就是喝茶看报纸,把所有工作都推给江明。
江明没抱怨,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整理数据时,他发现很多企业都存在“拖欠工资”“福利不落实”的问题,比如重型机械厂的工人,已经四个月没发工资了,厂长却说“厂里没钱”,可数据显示“厂长上个月买了辆上海牌轿车,花了1.2万元”;还有食品厂的女工,每月的劳保手套只有2双,根本不够用,车间主任说“厂里资金紧张,只能少发”,可福利支出里却有“给领导买烟酒”的费用,花了800元。江明把这些都记在笔记本上,笔记本是江蕙英给他买的,封面印着“哈尔滨”的字样,他想以后有机会,再帮这些工人讨公道。
老陈的工资终于发了,他特意来调研室感谢江明,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他儿子画的画,画的是“一个穿中山装的叔叔,在帮工人要工资”,画的背面还写着“谢谢江叔叔”。江明看着画,心里暖烘烘的——虽然他没转正,没晋升,但能帮老陈这样的普通人解决问题,比什么都重要。王磊因为挪用公款,被纺织厂撤职了,但他靠着王处长的关系,又去了另一个国营单位当科长,听说还涨了工资,每月能拿60元。李科长还是在信访局当接待科科长,只是再也不敢随便压案了——赵科长跟他说“再发现你压案,就把你调去偏远地区的信访站”。
江明听说后,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无奈——在这个“关系大于规则”的环境里,坏人往往能靠关系逍遥法外,而好人,只能靠自己的坚持,一点点争取公平。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只要不放弃,总能看到亮。”他把老陈儿子的画贴在办公桌前,每次整理档案累了,就看看画,心里又有了力气。
江蕙英的商标注册证终于下来了,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注册证”,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里面写着“商标名称:蕙英;核定使用商品:的确良布料;有效期:1983年12月-1993年12月”,下面盖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红章。江蕙英拿着注册证,第一时间去了“诚信布店”,黄老板正在柜台后面跟顾客讨价还价,看见她手里的注册证,脸色瞬间白了。
“黄老板,你卖的仿冒布料,现在我有注册证了,你要么停止销售,要么赔偿我的损失,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法院的张同志是我表哥,他肯定会公正判决。”江蕙英的声音很坚定,周围的顾客都围了过来,有个老太太说:“原来是你在卖仿冒品啊,我上次买的布料也起球,赶紧给我退钱!”黄老板没办法,只能答应“停止销售,赔偿50元损失”,还当着顾客的面把剩下的仿冒布料都剪了——他怕江蕙英真的去告他,到时候不仅要赔钱,布店还得关门。
刘梅听说后,再也没敢来找江蕙英的麻烦。以前刘梅总来布摊附近造谣,说“江蕙英的布料是次品”,现在见江蕙英有了注册证,还跟工商局的人认识,只能躲着走。电机厂的货款,在工会主席的帮助下,也终于要回来了——虽然只给了80%,还有20%没给,工会主席说“厂里资金紧张,只能先给这么多”,江蕙英也没再追究,她知道,能要回80%已经很不容易了,很多个体户给国营单位供货,最后一分钱都要不回来。
第79章 留着做修补用,工装容易磨破
老郑介绍的工厂工友,也来江蕙英这儿买布料——一共订了50丈深蓝色的确良,用来做工装,江蕙英给了他们“批发价”,2.6元\/丈,比市场上便宜0.2元\/丈。工友们都很满意,说“江老板是实在人,布料质量好,价格又便宜,以后我们还来你这儿买”。江蕙英特意多送了2丈布料,说“留着做修补用,工装容易磨破”,工友们笑得合不拢嘴,说“江老板真会做生意”。
小敏也越来越能干,不仅学会了用算盘算账,还能帮着顾客挑选布料。有次江蕙英出去进货,小敏一个人看摊,卖了10丈布料,收了28元,账本记得清清楚楚,连“5分\/尺的零头”都没算错。小敏说:“江姐,我以后想跟你一起做生意,我觉得卖布料挺好的,能帮顾客做新衣服,还能自己赚钱——我妈以前总说‘女孩子不用读书,嫁个好人家就行’,我想让她知道,女孩子也能自己赚钱,不用靠别人。”
江蕙英笑着说:“好啊,等你再学一段时间,咱们就开个大点的店,雇两个人,你当店长——以后咱们不光卖布料,还卖成衣,让更多人穿上咱们家的衣服。”她从抽屉里拿出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是浅蓝色的,给小敏穿上:“这是我给你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以后你就是‘蕙英百货’的小老板了,得穿得体面些。”小敏穿上衬衫,在镜子前照了照,笑得眼睛都眯了:“谢谢江姐,真好看!”
12月的哈尔滨已经很冷了,江蕙英的布摊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子是用竹竿和塑料布搭的,里面放着个煤炉,煤炉上煮着热水,顾客来买布料时,能在棚子里烤烤火,喝杯热水。有个老太太来买布料,冻得手都发紫了,江蕙英给她倒了杯热水,还让她在煤炉旁烤了会儿手,老太太感动地说:“江老板,你真是个好人,比我家闺女还贴心——以后我买布料,只来你这儿。”
晚上关摊时,江明和于晖都来帮忙收拾。江明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布兜,里面装着江蕙英要的账本纸——是从机关食堂拿的,比市场上的便宜,质量还好。于晖帮着搬布料,布料用麻袋包着,每袋50斤,于晖搬起来毫不费力,他笑着说:“以前在餐车干活,每天要搬几十斤的面粉,现在搬布料,轻松多了。”
江蕙英锁好布摊,看着棚子里的煤炉,火苗还在跳动,暖烘烘的。她想起刚摆摊的时候,每天都怕被稽查队查,怕进的货卖不出去,怕赚不到钱交房租,现在虽然也有困难,但心里却踏实多了——她知道,只要坚持下去,只要实在做人、诚信做生意,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像撒了层白糖。江明说:“调研室最近要做‘省属企业职工收入调研’,我想把工人的真实情况写进去,说不定能帮他们提高工资。”
于晖说:“铁路分局最近要推‘职工医保试点’,我负责整理职工的健康档案,虽然王处长还在刁难我,但我会坚持把这事做好——职工看病不容易,医保能帮他们减轻点负担。”江蕙英说:“我的布摊下个月就能扩成小店了,咱们一起努力,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雪地里留下三串脚印,越来越远,却越来越坚定。
——
11月的哈尔滨,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省委调研室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响。江明把冻得发僵的手凑到煤炉旁烤了烤,指尖刚有知觉,就翻开了老刘昨天给的“1982年重型机械厂工资基数表”——表格是用复写纸抄的,第二联字迹模糊,“人均月工资”那栏写着“58元”,可他昨天在档案室翻到的原始工资条,大多是“42元-48元”,最高的也才52元,明显对不上。
“刘同志,这数据是不是有点问题?”江明拿着表格去找老刘,对方正坐在藤椅上喝茶,搪瓷杯里飘着几片发黄的茶叶。老刘瞥了眼表格,放下茶杯,语气不耐烦:“这是我从厂劳资科抄的,还能有错?你个新人懂什么,重型机械厂是省属重点企业,工资比其他厂高很正常。”
江明把怀里揣的原始工资条掏出来,纸页被体温焐得有点软:“可我查了1982年12月的工资条,12个车间主任里,最高的才52元,普通工人都是45元左右,58元的基数从哪来的?”
老刘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伸手夺过工资条,翻了两页就扔在桌上:“你这是质疑我工作能力?我在调研室待了十年,还能抄错数据?肯定是你找的工资条年份不对,别在这没事找事。”说完,他起身进了里屋,门“砰”地一声关上,把江明晾在原地。
江明捡起工资条,指尖捏得发白——他知道老刘是怕担责,这数据要是错了,处里肯定会查,老刘还有一年就退休,不想在这时候出岔子。可重型机械厂的工资调研是王处(省经委处级调研员,日常称“王处”)亲自交办的,要是按错数据上报,不仅会影响“省属企业工资调整方案”,还会让拖欠工资的工人更难拿到钱。
中午吃饭时,江明坐在食堂角落,扒着碗里的玉米粥,没什么胃口。粥是食堂早上煮的,到中午已经有点凉,米粒沉在碗底,上面飘着几根咸菜丝。“小江,怎么不吃?”王处端着饭盒走过来,里面有块红烧肉,是食堂每周三特供的。
江明把数据的事说了,王处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老刘这人,快退休了,就想安稳过渡,怕担责任。你别跟他硬吵,下午跟我去趟重型机械厂,咱们亲自去劳资科核实。”
第80章 第一次感受到“体制内的撑腰”
下午,江明跟着王处坐公交去重型机械厂。
公交是绿色的“解放”牌,车身上印着“哈尔滨公交公司”,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多是下班的工人,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拎着网兜,里面装着刚买的白菜和萝卜。
江明扶着扶手,王处的棉大衣蹭到他的胳膊,带着股煤炉的味道——王处家也住老家属院,冬天靠煤炉取暖,早上出门前会把大衣烘得暖暖的。
当他们抵达机械厂时,劳资科科长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姓刘,是王磊的表哥,他身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灰色中山装,领口处还沾有一点油渍,仿佛透露出他工作的忙碌与不易。
“王处,您怎么大驾光临啦?”刘科长满脸笑容地说道,一边赶忙为他们倒上了一杯热水。那杯子是搪瓷的,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的字样,然而杯口的边缘却磕掉了一块瓷,这小小的瑕疵似乎也在默默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王处并未拐弯抹角,他直截了当地将手中的表格放在桌上,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刘科长说:“刘科长,这是你们厂 1982 年的工资基数表。我们仔细查阅了原始工资条,但发现与这个数字并不相符。所以,还请你给我们解释一下其中的缘由。”
刘科长的笑容僵在脸上,拿起表格看了看,又放下:“王处,这可能是下面的人抄错了,我再让他们重新算一遍,明天给您送过去。”
“不用明天,现在就算。”王处的语气很沉,“我们还听说,你们厂拖欠12名工人三个月工资,这事是真的吗?”
刘科长的脸瞬间白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这时,厂长从外面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肚子很大,穿件花衬衫,外面套着件棉袄:“王处,这事是误会,厂里最近资金紧张,等下个月就发。”
“资金紧张?”王处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份“企业财务报表”,是省经委刚调取的,“10月份你们厂还买了辆上海牌轿车,花了1.2万元,怎么就没钱发工资了?”
厂长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王处站起身:“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拖欠的工资补发30%,不然我就让省经委的督办组来查账。小江,把工资条给刘科长,让他现在就核对基数。”
江明面带微笑地将工资条递到刘科长面前,刘科长原本还想继续推脱,但看到江明坚定的眼神,他终于意识到无法再逃避,于是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计算起来。
就在这时,王处悄悄地走到江明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在机关里办事啊,光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是远远不够的,还得有‘层级’作为支撑才行呢。你看,你现在的级别比较低,他们就会觉得你好欺负,所以才敢这样糊弄你。不过没关系,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你直接来找我就行,我会帮你解决的。”
江明听了王处的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感激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王处的意思。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体制内的撑腰”,这种撑腰并不是依靠私人关系,而是基于公正的政策和确凿的证据。这种感觉让江明觉得无比踏实,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要管用得多。
市百货大楼的“个体户专柜”区,江蕙英正用木尺给顾客量布料。木尺是她从旧货市场淘的,红木的,上面的刻度已经有些模糊,她用红漆重新描过,用着很顺手。“大姐,您要做件棉袄,得要2.5丈布料,这深蓝色的耐脏,适合冬天穿。”江蕙英边说边剪布料,剪刀是“张小泉”牌的,1.5元\/把,是她做生意买的第一把好剪刀。
突然,两个穿军绿色外套的男人走过来,敞着怀,露出里面的花衬衫,嘴里叼着烟,走到专柜前,故意把手里的烟蒂扔在布料上。“这布料是次品吧?摸起来这么薄,穿两次就得破。”其中一个瘦高个用脚碾了碾烟蒂,布料上留下个黑印。
江蕙英赶紧捡起烟蒂,心疼地拍了拍布料:“同志,说话要讲良心,我这布料是上海第三纺织厂的,有商标注册证,你要是想买就买,不想买别捣乱。”
“捣乱?”另一个矮胖的男人伸手抓起一匹布料,往地上一扔,“老子就捣乱了,你能怎么样?这专柜是你租的吧?每月不交‘保护费’,还想在这做生意?”
江蕙英气得手发抖,刚要跟他们理论,就看见市百货大楼的赵经理走过来。赵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件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是商场的“巡查记录”。“你们干什么?”赵经理的声音很沉,两个男人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赵经理是商场的老经理,跟派出所的人很熟,他们不敢惹。
“赵经理,我们就是看看布料,没干什么。”瘦高个赶紧捡起地上的布料,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江蕙英。
赵经理瞪了他们一眼:“商场有规定,不准在专柜前闹事,再让我看见你们,就叫保安了。”两个男人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走了。
“江妹子,没事吧?”赵经理走到专柜前,看了看被烟蒂烫坏的布料,“这两个是巷尾黄老板的人,之前也来其他专柜闹过,想收‘保护费’。”
江蕙英心里一沉——果然是黄老板搞的鬼,之前卖仿冒布料被她怼了,现在想报复。“赵经理,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今天不知道要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
赵经理笑了笑:“不用谢,商场得保护个体户的安全,不然谁还来租专柜?对了,你之前说想进批‘老粗布’,我帮你联系了沈阳的供货商,下周就能到货,价格比市场上便宜5分\/尺。”
江蕙英眼睛亮了——老粗布是80年代怀旧布料,很多老人喜欢用来做床单,她之前一直想进货,可找不到靠谱的供货商。“太谢谢您了,赵经理,您真是我的贵人。”
第81章 吴科就是故意刁难咱们
“别跟我客气,你这姑娘实在,布料质量好,顾客都喜欢,商场也能多赚点租金。”赵经理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再有人来闹事,直接去我办公室找我,我帮你解决。”
下午,江蕙英正在整理布料,就看见老宋(沈阳的供货商)提着个布包走进来。老宋穿件灰色棉袄,脸上冻得通红,手里的布包上印着“沈阳纺织厂”的字样。“江老板,我来给你送布料,之前少你的2丈,这次一起补上,还多送你半丈,算是赔罪。”
江蕙英愣了愣,没想到老宋会主动来补布料。老宋叹了口气:“赵经理跟我说了,你是个实在人,我之前不该缺斤短两,以后咱们长期合作,我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江蕙英接过布料,心里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老宋会耍赖,现在不仅补了布料,还建立了长期合作,算是意外之喜。她从柜台里拿出包上海奶糖(2元\/包,是她给小敏买的),递给老宋:“宋大哥,这是一点心意,你尝尝,以后还请你多关照。”
老宋接过奶糖,笑得合不拢嘴:“江老板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求,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保证尽快给你发货。”
从重型机械厂回来,江明把核对后的工资基数表交给王处。表格上“人均月工资”那栏改成了“46元”,下面盖着重型机械厂劳资科的公章,还有刘科长的签名。王处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机关办事,数据要实,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把表格放进公文包,对江明说:“明天处里要开‘省属企业工资调整会’,你跟我一起去,把重型机械厂的情况跟大家汇报一下,也让你学学怎么在会上发言。”
江明心里既紧张又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省经委的会议,以前只在调研室整理数据,从没在这么多领导面前发言过。晚上回家,他对着镜子练习汇报内容,江蕙英坐在旁边,帮他改了几个“太口语化”的句子:“你说‘工人没钱交医药费’,可以改成‘部分职工因拖欠工资导致医疗费用无法承担’,这样更符合机关文风。”
第二天,会议在省经委的会议室召开。会议室里摆着十几张木质椅子,前面是个讲台,上面放着个麦克风(80年代的有线麦克风,线很长,要插在墙上的插座里)。王处带着江明走进来,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省经委各科室的领导,有几个江明在档案室见过,大多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笔记本。
轮到江明汇报时,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前,拿起麦克风:“各位领导,我是省委调研室的江明,下面我汇报一下重型机械厂的工资调研情况……”他按照练习的内容,把“工资基数错误”“拖欠工资8600元”“2名职工停诊”等情况一一说明,还拿出原始工资条和财务报表作为证据。
坐在第一排的省经委李主任(正处级)点了点头,对王处说:“小王,你带的这个年轻人不错,数据扎实,汇报得很清楚。”王处笑着看了看江明,眼神里满是认可。
会议结束后,李主任叫住江明:“小江,你愿意来省经委工作吗?我们企业工资监管处正好缺个干事,你要是愿意,我跟省委调研室协调一下。”
江明愣了愣,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王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好机会,省经委比调研室更能接触到实际工作,对你的成长有好处。”
江明赶紧点头:“谢谢李主任,我愿意。”
从会议室出来,江明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的。他拿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1983年11月20日,参加省经委会议,李主任邀请我去企业工资监管处工作。”笔记本是江蕙英给他买的,封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他想,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辜负王处和李主任的信任,也不辜负那些等着拿工资的工人。
铁路分局后勤科的办公室里,于晖正对着一堆“水管改造记录”发愁。吴科(行政科科长,日常称“吴科”)上周要求“重新整理成统一格式,用16开方格纸,每页标页码,要有审核人签名”,现在已经整理了三天,还有5栋楼的记录没弄完。
“于科长,这记录也太麻烦了,吴科就是故意刁难咱们。”维修队的老黄拿着笔,手指都快握不住了,“我儿子明天要考试,我还得回家帮他复习,这要是加班到半夜,肯定赶不上了。”
于晖看着老黄疲惫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接过老黄手里的记录,翻了翻,突然发现“维修材料支出”那栏有问题——10号楼的水管改造,明明用了15个铜接头,记录上却写着20个,多出来的5个去哪了?
“老黄,你看这记录,10号楼的铜接头是不是多写了?”于晖指着记录上的数字。老黄凑过来一看,点点头:“是啊,当时我亲自去领的材料,就15个,怎么写成20个了?这肯定是吴科让下面的人多写的,想挪用维修经费。”
于晖心里一沉——维修经费是分局专门批的,用来给职工修水管,吴科竟然想挪用,这要是被发现,不仅会影响后续的维修工作,还会让职工对后勤科失去信任。
他拿着记录去找吴科,行政科的办公室里,吴科正跟个科员聊天,桌上放着个崭新的搪瓷杯,上面印着“铁路分局行政科”的字样,是刚发的劳保品。“于科长,记录整理完了?”吴科看见他,收起笑容,语气很冷淡。
于晖把记录放在桌上:“吴科,10号楼的维修材料记录有问题,铜接头多写了5个,这不符合实际情况,你得让他们改过来。”
吴科拿起记录看了看,又放下:“这是下面的人统计错了,改不改都行,反正经费已经批下来了,多写几个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于晖的声音提高了些,“维修经费是给职工修水管的,不是用来挪用的,你这样做,对得起分局的信任吗?”
第82章 顺利,李主任还邀请我去省经委工作
吴科的脸涨得通红,拍了拍桌子:“于晖,你别太过分!我是行政科科长,怎么管经费是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于晖没再跟他吵,转身走出办公室。他知道,跟吴科硬碰硬没用,得找更高级别的领导反映。他想起铁路局的张副局长,之前推动“铁路职工医保试点”时,张局很支持他,说不定能帮上忙。
下午,于晖骑着自行车去铁路局找张局。铁路局的大楼是红砖砌的,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看起来很气派。张局的办公室在三楼,里面摆着一张大办公桌,上面放着很多文件,还有个地球仪(80年代机关领导办公室常见的摆设)。
“张局,我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于晖把维修记录和“材料领用单”(上面有老黄的签名)递过去,“行政科的吴科想挪用水管改造经费,多报了5个铜接头的钱,我找他理论,他还不承认。”
张局翻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他拿起电话,给分局的财务科打了过去:“你们去查一下后勤科的水管改造经费支出,看看有没有多报材料的情况,尽快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张局对於晖说:“于晖,你做得对,后勤工作就是要实,不能有半点猫腻。你放心,这事我会处理,绝不会让挪用经费的人得逞。”
第二天,财务科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吴科确实多报了5个铜接头的钱,还想把多出的15元(每个铜接头3元)装进自己口袋。张局在分局的科务会上批评了吴科,让他把多报的钱退回来,还取消了他今年的“优秀干部”评选资格。
吴科虽然没被撤职,但也收敛了很多,再也不敢搞形式主义检查了。老黄拿着退回来的钱,笑着对於晖说:“于科长,还是你厉害,要是没有你,咱们职工的维修经费就被他挪用了。”
于晖笑了笑:“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张局支持咱们,以后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找领导反映,不能让职工吃亏。”
晚上关摊时,江蕙英正在收拾布料,就看见张奶奶提着个布兜走过来。张奶奶穿件黑色的棉袄,头上裹着块头巾,手里的布兜上印着“哈尔滨纺织厂”的字样,里面装着几个烤红薯。“江妹子,我刚从市场回来,买了几个红薯,给你留了两个,热乎着呢。”
江蕙英接过红薯,心里暖烘烘的——张奶奶的儿子在外地当兵,平时一个人住,之前江蕙英帮她换过起球的布料,还陪她去医院看过病,张奶奶总想着报答她。“张奶奶,谢谢您,您快回去吧,外面冷。”
张奶奶笑了笑:“我不着急,陪你聊会儿。你这专柜生意怎么样?今天我看见有两个痞子来闹事,没欺负你吧?”
江蕙英摇了摇头:“没有,赵经理帮我解决了,黄老板也不敢再让他们来了。对了,您的哮喘好点了吗?上次跟您说的‘老粗布’,下周就能到货,我给您留两丈,做条床单,冬天盖着暖和。”
张奶奶的眼睛亮了:“太好了,我就喜欢老粗布,以前你阿姨也给我做过一条,睡着可舒服了。”
两人聊了会儿,张奶奶才慢慢走回家。江蕙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感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是这些善良的人,让她觉得做生意再难,也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刚锁好专柜的门,江蕙英就看见于晖骑着自行车过来了。于晖穿件铁路制服棉夹克,脸上带着笑:“今天怎么样?没再有人来闹事吧?”
江蕙英摇了摇头,把赵经理和老宋的事说了。于晖笑着说:“太好了,以后咱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对了,铁路局的张局说,想让咱们给铁路职工做批工装布料,大概需要200丈,下周跟咱们签合同。”
江蕙英愣了愣,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订单。她拉着于晖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从路边摊到商场专柜,从零售到批量供货,她的生意终于有了起色,这背后,有于晖的支持,有赵经理的帮忙,还有张奶奶这样的老顾客的信任。
两人骑着自行车,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街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像撒了层金子。江蕙英靠在于晖的背上,闻着他身上的煤炉味,心里很踏实——她知道,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只要他们一起努力,互相扶持,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回到青砖小院,江明已经在家了。他坐在木箱改的书桌上,正在写“重型机械厂工资调整建议”,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哥,怎么样?今天的会议顺利吗?”江蕙英走过去,帮他倒了杯热水。
江明抬起头,脸上满是笑容:“顺利,李主任还邀请我去省经委工作,以后就能更直接地帮工人解决工资问题了。”
于晖坐在煤炉旁,往炉子里添了块蜂窝煤:“太好了,以后咱们家有两个‘机关干部’了。对了,张局说,铁路局的医保试点下周就能启动,咱们后勤科负责整理职工的健康档案,以后职工看病就能报销一部分费用了。”
江蕙英拿出今天赚的钱,放在桌上:“今天专柜卖了50丈布料,赚了140元,老宋还补了之前少的布料,赵经理帮我联系了老粗布的供货商,下周就能到货。”
三人围坐在煤炉旁,看着桌上的钱和文件,心里都充满了希望。煤油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暖得像春天的太阳。江明说:“以后我要帮更多的工人要回拖欠的工资,让他们能安心工作,安心生活。”于晖说:“我要把医保试点做好,让铁路职工看病不再难,不再因为没钱而停诊。”江蕙英说:“我要把‘蕙英百货’做得更大,不仅卖布料,还卖成衣,让更多人穿上咱们家的衣服,让更多的待业青年有工作。”
煤炉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烤红薯的甜香飘满了屋。
第83章 门后家常
11月的哈尔滨,天刚蒙蒙亮,青砖小院里的煤炉就先醒了。江蕙英裹着藏蓝色棉袄,踩着棉鞋走到炉边,弯腰打开炉门——昨晚封炉时留的火种还燃着,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把她的脸映得暖暖的。她往炉子里添了两块蜂窝煤,煤块接触火苗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缕缕白烟。
“我来烧粥。”江明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铝制的粥锅,里面装着淘好的玉米糁。他刚洗漱完,头发还带着点湿意,鼻尖冻得发红。自从确定要调去省经委,他每天都比平时早起半小时,要么翻资料,要么帮着家里干活——以前总在调研室忙,没多少时间顾家,现在想多搭把手。
江蕙英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口沉甸甸的粥锅,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宝物。她轻轻地将其放置在煤炉上的铁架上,然后满意地看着那锅粥,似乎已经能闻到那股浓郁的香气了。
“别急嘛,这粥可得慢慢熬才能熬出香味来呢。”江蕙英微笑着说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食的执着。
江明刚转身准备去看看于晖,却在屋门口与他不期而遇。只见于晖身着一件铁路制服棉夹克,那夹克的颜色虽然有些陈旧,但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领口处别着一枚闪亮的“先进工作者”徽章,那是去年分局颁发给他的荣誉。
“哟,醒啦?”于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他热情地拍了拍江明刚的肩膀,“我正打算去扫扫院子里的雪呢,昨儿夜里又下了薄薄的一层,可别滑倒了。”
冬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小院的青砖地上,薄薄的积雪宛如一层晶莹的白糖,给这个宁静的小院增添了几分冬日的气息。
于晖站在院子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扫帚,他慢慢地挥动着,一下又一下地清扫着积雪。每一次挥动,都像是在画布上描绘出一幅美丽的画卷,扫帚把上的木纹因为长时间的使用而被磨得发亮,仿佛诉说着它的坚韧和耐用。
这把扫帚并非普通之物,它是于晖用铁路上换下来的旧竹筐改造而成的。经过两年的时光,这把扫帚依然结实如初,见证了于晖对生活的用心和坚持。
与此同时,江明则蹲在煤炉旁,专注地帮江蕙英切咸菜。这些咸菜是他们自家腌制的芥菜疙瘩,切成细丝后,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江明细心地将咸菜丝摆好,然后撒上一点香油,这样的搭配,用来配粥再合适不过了。
“对了,明子,省经委那边什么时候让你去报到?”于晖扫完雪,凑到炉边烤手,“我托铁路分局的老郑打听了,省经委的宿舍在文昌街,离咱们这儿不算远,骑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江明把咸菜丝装进搪瓷碟:“李主任说下周一,让我先去熟悉环境,跟着王处跑几趟企业。”他想起昨天王处特意嘱咐的“多跟工人打交道”,又补充道,“以后可能要经常去郊区的工厂,估计回家会晚些。”
“没事,家里有我呢。”江蕙英掀开粥锅的盖子,玉米粥的香气瞬间飘满小院,“我给你做件厚点的棉大衣,郊区比市里冷,别冻着。缝纫机我都调好了,就用上次老宋送的那块深蓝色卡其布,耐脏还挡风。”
说话间,粥熬好了。江蕙英盛了三碗,放在屋里的木桌上。桌子是于晖结婚时打的,桌面有些划痕,他用砂纸磨了磨,又刷了层清漆,看着还像新的。三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粥,就着咸菜,偶尔夹一筷子江蕙英早上烙的玉米饼,饼边烤得焦脆,咬一口掉渣。
“对了,晖,张奶奶的医保资料你帮着整理了吗?”江蕙英突然想起这事,“她上次说,住院时的医药费还没报销,要是能走铁路医保,能省不少钱。”
于晖喝了口粥:“早整理好了,昨天已经交给分局劳资科了。张奶奶是铁路家属,符合报销条件,估计下周就能下来。”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这是报销的金额,一共126元,到时候我亲自给她送过去。”
江明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很踏实。以前他总觉得,家庭是负担,后来才明白,这煤炉旁的烟火气,这饭桌上的家常话,才是最坚实的后盾。
吃过早饭,江明去书房整理调研资料,于晖去铁路分局上班,江蕙英留在家里,准备给江明做棉大衣。她把缝纫机搬到窗前,这台“蝴蝶牌”缝纫机是母亲留下的,机身有些掉漆,但针脚依然精准。她从布柜里拿出那块深蓝色卡其布,摊在桌上,用粉饼在布上画着裁剪线——粉饼是她用剩下的,比粉笔更服帖,画出来的线不会掉。
刚画了没两笔,院门被轻轻推开,江明的表妹李娟走了进来。李娟今年十八岁,刚高中毕业,待业在家,穿件粉色棉袄,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姐,我来找明哥,想让他帮我找份工作。”
江蕙英放下粉饼,拉着李娟的手走进屋:“快坐,外面冷。明子在书房呢,我去叫他。”
李娟坐在炕沿上,有些拘谨:“姐,我爸妈说,明哥现在在省里上班,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找个国营厂的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行。”80年代,待业青年找工作难,国营厂的岗位更是稀缺,大多要靠关系和介绍信。
江明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本“省属企业招工名录”:“娟子,我帮你查了,省纺织厂下个月要招一批挡车工,你高中毕业,符合条件。我跟省经委的王处说了,他认识纺织厂的劳资科科长,到时候帮你递份简历。”
李娟眼睛亮了:“真的吗?明哥,太谢谢你了!”她激动得站起来,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江蕙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等明子去省经委报到,就让他带你去见王处。对了,你穿多大码的衣服?我这儿有块碎花布,给你做件衬衫,面试的时候穿,精神。”
李娟红了脸:“姐,不用麻烦你,我有衣服。”
第84章 待业证明
“不麻烦,缝纫机都支好了,顺便就做了。”江蕙英从布柜里翻出块浅粉色碎花布,是上海老吴上次送的,布料柔软,适合做衬衫,“哥,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跟娟子说说招工的具体要求。”
江明翻开招工名录,指着上面的条款:“要求18-22岁,高中文化,还要有街道开的‘待业证明’。你回去让爸妈去街道办开证明,下周一我带你去省纺织厂递简历。”
李娟认真地听着,拿出笔和本子记下来:“我记住了,明哥。等我上班了,第一个月工资就给你和姐买礼物。”
两人聊了会儿,李娟起身要走。江蕙英把做好的半块玉米饼装进油纸袋,递给她:“拿着路上吃,别饿肚子。回去跟你爸妈说,有什么事随时来家里找我们。”
送走李娟,江蕙英回到缝纫机前,继续画裁剪线。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布上,粉饼画的线泛着淡淡的白光。
下午,江明在书房整理去省经委报到要带的资料。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他这两年整理的调研笔记,里面记满了工人的工资情况、企业的财务数据,还有王处给的建议。他把笔记一本本收好,放进公文包——这是于晖送他的,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是铁路分局发的劳保品。
“资料整理好了吗?”于晖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张局给你的,说是省经委的‘企业名录’,里面有各个省属企业的联系方式,你以后跑企业用得上。”
江明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纸,上面印着企业名称、地址、劳资科电话,还有负责人的名字。“太谢谢张局了,这对我来说太有用了。”
于晖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拿起一本调研笔记翻了翻:“你这笔记做得真细,比我整理的医保资料还全。以后去了省经委,要是遇到企业不配合调研,就给我打电话,我认识几个铁路系统的企业负责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江明笑了笑:“好,以后少不了麻烦你。对了,娟子的事,还得谢谢你托老郑打听省经委宿舍的事。”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于晖放下笔记,站起身,“我去帮你把煤炉添点煤,晚上冷,别冻着。对了,蕙英说晚上包饺子,你喜欢吃的白菜猪肉馅。”
江明点点头,继续整理资料。书房里的灯光很亮,是于晖上周换的新灯泡,比之前的亮了不少。他看着桌上的资料,看着于晖送的公文包,看着窗外小院里江蕙英晾晒的布料,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不管以后在省经委遇到多少困难,家里总有两个人在支持他,总有一盏灯在等他回家。
傍晚,江蕙英开始包饺子。她把白菜切碎,挤掉水分,和猪肉馅拌在一起,放了点香油和酱油,香味飘满了屋。于晖负责擀皮,他擀的皮又圆又薄,边缘带着花边。江明坐在旁边,负责包饺子,虽然包得不如江蕙英好看,但也还算整齐。
“哥,你去省经委后,要多听少说,王处是个实在人,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江蕙英边包饺子边说,“要是有人刁难你,别硬刚,我们帮你想办法。”
于晖擀着皮:“对,机关里的事,有时候要讲究方式方法。你要是跑企业遇到麻烦,就找我,我帮你联系铁路系统的人,他们认识的企业多,说不定能帮你打通关系。”
江明拿起一个包好的饺子,放在盖帘上:“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吧。我去省经委,不是为了当官,是想帮更多的工人解决问题,就像王处说的,要把真实的情况带上来,让政策能真正帮到普通人。”
饺子煮好了,三人围坐在桌旁,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小院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像撒了层金子。煤炉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饺子的香气、家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冬天最温暖的画面。
吃过晚饭,江蕙英收拾碗筷,于晖帮江明整理公文包,把“企业名录”和调研笔记放进去,还特意放了支英雄钢笔——是江明生日时他送的,笔杆上刻着“踏实工作”四个字。
江明坐在煤炉旁,看着江蕙英洗碗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他和江蕙英坐在炉边,等着母亲给他们烤红薯。“妹妹,你还记得小时候,妈给我们烤红薯吗?那时候家里穷,红薯是最好的零食。”
江蕙英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怎么不记得?有一次,妈把红薯烤糊了,你还哭着不肯吃,非要妈再烤一个。”她笑着拍了拍江明的肩膀,“现在好了,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想吃什么都能买得起。”
于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是啊,以前我刚进铁路的时候,每个月工资才38元,现在涨到62元了,还能分劳保品。等医保试点推开,职工看病也不用愁了,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有盼头。”
江明看着桌上的公文包,心里很感慨。他想起重型机械厂的陈师傅,想起那些拖欠工资的工人,想起张奶奶住院时的无奈。“我以后要多跑企业,多听工人的心声,争取让更多的企业按时发工资,让更多的人能看得起病,让像娟子这样的待业青年能找到工作。”
江蕙英从布柜里拿出一件刚做好的棉马甲,递给于晖:“天越来越冷了,你在铁路上值班,穿上这个暖和。我明天就开始给大哥做棉大衣,保证下周一能穿上。”
于晖接过马甲,套在身上,大小正好:“真暖和,还是我媳妇手艺好。”
江明笑了起来:“妹妹的手艺当然好,随我妈,我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我妈做的,比买的还好看。”
夜深了,雪还在下。
第85章 “官帽子”掉了下来
哈尔滨铁路局后勤科的走廊里,四月的穿堂风还带着寒气,于晖抱着一摞“春运物料结算单”往办公室走,路过公告栏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栏里贴着张泛黄的通知,是上周局里发的《关于开展临时机构清理整顿的通知》,红笔圈出的“4月底前完成所有临时科室撤销”格外扎眼。
他攥了攥手里的结算单,纸边被捏得发皱。自己现在当着的“后勤科物料管理科科长”,就是去年春运前临时设的岗——当时局里缺人管煤、粮、棉被这些应急物资,后勤科张科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于晖,你在列车上待过,懂物资周转,这个科就交给你,算‘科长’待遇”。没有正式任命文件,没有编制,甚至连科室门牌都是临时钉的木板,上面的“物料管理科”五个字还是用红漆手写的。
这一年多,于晖没敢把这“科长”当铁饭碗。他早就听老同事念叨,铁路局要规范编制,临时科室早晚要撤——倒不是他有“预知能力”,而是去年冬天去省经委送物料报表时,江明悄悄跟他说“省经委刚发了‘省属国企机构精简’的文件,铁路局肯定会跟着动,你那临时科得早做打算”。从那以后,于晖就多留了个心眼:每次去乘警支队送物料,都会跟支队的张队长聊几句,听他说“乘警队缺个管哈尔滨到上海线的小队长,要懂列车环境的”;结算单也记得格外细,春运时没出过一次物料差错,连张局都在党委会上提过“于晖管物料靠谱”。
“于科长,人事科王干事找你,说有急事。”走廊尽头的打字室大姐探出头喊了一声。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把结算单放回办公室,特意锁了抽屉里的“工作笔记”——那本笔记里记着哈尔滨到上海线的站点调度时间、乘警日常职责,都是他偷偷从乘警支队借资料抄的,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些“非本职内容”这么上心。
走到人事科,王干事正坐在办公桌后翻档案,见他进来,把一份打印好的调令推过来:“于晖,你那物料管理科撤了,局里研究了下,你春运表现不错,安排你去乘警支队,任哈尔滨到上海线乘警小队队长,股级,管3个乘警。4月15号前报到,编制算正式的。”
调令上的“股级”两个字格外醒目。于晖知道,这比他之前的“临时科长”实在——有编制,有警服,可权力差远了:以前他能批物料调拨单,调度室的人见了他会递烟;现在只能管3个乘警,负责列车治安,连列车长的调度命令都插不上手。
“王干事,我想问问,工龄能不能从1975年算?我1975年就进铁路系统了。”于晖尽量让语气平和。
王干事翻了翻他的档案:“没问题,你档案里记着‘1975年入职,从事列车后勤相关工作’,工龄按这个算。岗位的话,哈尔滨到上海线是你之前跟张队长提的吧?他特意跟人事科说了,说你‘熟悉这条线’,不然这岗位轮不到你。”
于晖松了口气。他没说破,自己“熟悉这条线”是因为前世跑了十年,只说是“以前帮餐车送物料时,跟过几趟车”。王干事又补了句:“别觉得委屈,这次撤了12个临时科室,好多人都被安排去工务段,你能去乘警队当小队长,还是张局在党委会上帮你说话了,说‘于晖懂列车实务,适合乘警岗’。”
走出人事科,于晖靠在走廊的墙上,摸了摸口袋里的调令。没有重生的“金手指”,全靠自己提前留意风声、江明透的消息,还有春运时攒下的实绩——这样的“转机”,才像80年代铁路系统里的真实样子。
傍晚回到家属院,江蕙英正在煤炉上炖白菜猪肉,见他进来,连忙掀了锅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又要加班。”
于晖把调令放在桌上,没说话。江蕙英凑过来一看,眉头就皱了:“乘警小队队长?股级?这不是比你之前的‘科长’还低吗?以前你管物料库十来人,现在就管3个?”
“以前那‘科长’是临时的,没编制,这是正式的。”于晖坐在煤炉旁的小凳上,拿起一块烤红薯掰开放凉,“能去乘警队,还是江明帮了忙——去年冬天他就跟我说,省经委要推动国企机构精简,让我多跟乘警队走动,说那边有编制空缺。”
江蕙英把炖好的白菜盛进搪瓷盆,放在桌上:“江明现在是副科级了,在省经委说话也有分量了。上次他来,还说要帮你问问乘警队的编制政策,没想到真用上了。”
于晖咬了口红薯,甜丝丝的。他想起上个月江明来家里吃饭,特意带来一份《铁路公安系统编制管理办法》,说“省经委的朋友给的,里面写着‘有列车实务经验者优先录用乘警’,你正好符合”。当时江明还笑着说“哥,你以前在列车上待过,去乘警队肯定比在临时科稳,以后我在省经委帮你盯着政策,有机会再往上调”。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江明推着自行车走进来,车筐里放着一个牛皮纸包:“哥,姐,我来送点东西。”他走进屋,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件崭新的蓝色中山装,“我上次去上海出差,给哥买的,乘警队上班得穿正式点,总不能还穿以前的劳动布外套。”
江明坐下喝了口热水,看着桌上的调令,笑着说:“哥,这下放心了吧?乘警队虽然是股级,但比临时科靠谱——我跟省经委的朋友确认过,乘警队以后要扩编,你好好干,以后能升小队指导员,就是副科级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于晖问。
江明挠了挠头:“我现在管企业编制调研,跟铁路局人事科也有对接,他们说你春运时物料管理没出过错,张局特别认可你,这次能去乘警队,也是张局拍板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帮你找了乘警支队的李哥,你报到时提他名字,他会帮你熟悉工作——主要是哈尔滨到上海线的治安,比如哪个站点容易有小偷,哪个车厢要重点巡逻,他都清楚。”
第86章 老列车人
于晖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江明说的“李哥”,肯定是他特意托关系找的;所谓的“乘警队扩编”,也是江明怕他觉得职务低,特意找的盼头。没有重生的“预知”,全是家人的帮衬和自己的提前准备,这样的日子,比前世孤单一人时踏实多了。
江明坐了会儿,起身要走:“哥,报到那天我陪你去,跟张队长打个招呼,以后你在乘警队有事儿,也能通过我跟省经委这边对接。姐,你那作坊要是需要铁路运输,跟我哥说,他现在管上海线,能帮你盯着布料,别像上次那样丢货。”
送走江明,江蕙英把中山装叠好,放进于晖的衣柜:“你看你这弟弟,现在越来越能干了,还想着帮你铺路。”
于晖拿起调令,又看了一眼。纸上的“股级”不再刺眼,反而透着踏实——这不是重生带来的“好运”,是他用一年多的实绩、江明的及时帮忙、张局的认可换来的。他摸了摸煤炉上的搪瓷杯,杯沿还热着,就像这日子,虽然有起伏,却透着盼头。
4月15日早上,于晖穿着江明送的中山装,跟着江明去乘警支队报到。支队在火车站东边的小楼里,门口挂着“哈尔滨铁路公安处乘警支队”的木牌,院里停着几辆绿色的边三轮摩托车,几个穿橄榄绿警服的乘警正围着说话。
“张队长,这是我哥于晖,今天来报到。”江明领着于晖走进队长办公室,里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肩膀很宽,正是之前跟于晖聊过的张队长。
张队长站起身,握着于晖的手:“于晖,早就听说你了,春运管物料没出过错,还懂列车环境,咱们乘警队就缺你这样的‘老列车人’。”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套警服,放在桌上,“这是你的警服,肩章是一星一杠,装备一会儿让李哥带你去领——手铐、对讲机,都是新的。”
于晖拿起警服,布料挺括,橄榄绿的颜色很正。他想起前世,自己只能穿蓝色的炊事员制服,从来没想过能穿警服。张队长又拿出一张列车线路图,铺在桌上:“你管的哈尔滨到上海线,全程38小时,经停12个站,重点盯3个站点——天津站、南京站、苏州站,这几个站人流量大,小偷多。你的小队有3个乘警,老周、小王、小李,老周是老乘警,懂规矩,你多跟他学学。”
“张队长,我哥以前在列车上待过,对这条线的站点熟,就是执法流程还得麻烦您多指点。”江明在一旁补充道。
张队长笑了:“江科长,放心,于晖是个踏实人,肯定能学好。你们省经委以后要是有铁路相关的调研,还得麻烦你多跟我们支队对接。”
江明连忙说:“应该的,以后我哥在乘警队有事儿,还得靠张队长多照顾。”
领完装备,李哥带着于晖去小队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四张桌子,三个乘警正围着看报纸,见他进来,老周率先站起来:“于队长,我是老周,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这条线我跑了五年,有啥不懂的你尽管问。”
小王和小李也跟着打招呼,态度都很热情。于晖把警服放在桌上,拿出自己的工作笔记:“我以前跟过几趟上海线,记了些站点时间,咱们一会儿对对班表,看看怎么安排巡逻。”
老周凑过来看笔记,惊讶地说:“于队长,你这笔记记得比我还细!天津站的客流高峰是凌晨3点,南京站要盯行李架,这些都是老乘警才知道的事儿,你怎么清楚?”
于晖笑了笑:“以前帮餐车送物料时,跟老乘警聊得多,记下来的。以后还得靠周哥多带带我,执法流程我还不熟。”
中午吃饭时,江明打来电话,说“省经委刚接到铁路局的通知,下个月要开展‘列车物资安全调研’,我跟领导推荐了你当联络员,到时候你能跟我一起对接,顺便了解下乘警队的晋升政策”。
于晖拿着电话,心里满是感激。
——
哈尔滨站的晨雾还没散,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就划破了清晨的安静。于晖手里攥着列车时刻表,站在1号车厢门口,等着小队的三个队员。
老周是第一个到的,手里拎着个黑色帆布包,里面装着茶杯和执法记录仪——那是个半旧的磁带式机器,外壳上还贴着“哈尔滨乘警支队”的标签。“于队长,早啊。”老周笑着递过来一个热乎的茶叶蛋,“我家老婆子早上煮的,你垫垫肚子,这趟车要跑38小时,中间就靠盒饭填肚子。”
于晖接过茶叶蛋,剥开蛋壳,热乎的香气飘进鼻子里。他想起前世跑这趟线时,早餐只能啃凉馒头,现在有老周的茶叶蛋,还有身上的警服,心里踏实多了。“周哥,昨天跟你说的天津站重点巡逻,咱们一会儿再对对细节。”于晖拿出工作笔记,翻开记着站点的那一页,“天津站凌晨3点到,客流高峰,咱们分两组,你带小王盯1-5号车厢,我带小李盯6-10号,重点看行李架和卧铺下的包裹。”
老周凑过来看笔记,指着“天津站”下面的小字:“你还记着‘重点盯穿军绿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这是听哪个老乘警说的?我跑了五年,也没注意过这个。”
于晖咬了口茶叶蛋,含糊着说:“以前帮餐车送物料时,跟一个老乘警聊过,他说天津站常有惯偷穿军大衣,方便藏东西。”他没说,这是前世自己当炊事员时,亲眼看见一个穿军大衣的小偷在天津站偷了乘客的钱包,最后还是乘警追了两站才抓住——这些“细节”,只能藏在“老乘警的经验”里。
小王和小李也陆续到了。小王刚从警校毕业,脸上还带着青涩,手里紧攥着手铐;小李是部队转业来的,身材高大,说话嗓门大:“于队长,你放心,有我在,小偷不敢靠近咱们车厢!”
于晖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咱们靠的不是嗓门,是仔细。一会儿上车后,小李你先去货运车厢看看,跟货运员核对下车皮编号,我昨天看运单,有一节装布料的车厢,是我家属的作坊发的,别出岔子。”
小李爽快地应下来:“没问题!我这就去。”
第87章 前世这趟线
汽笛再次响起,乘客开始检票上车。于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乘客们拎着大包小包往里挤,有扛着棉被的农民,有穿中山装的干部,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这是80年代绿皮火车最常见的景象,嘈杂却充满生活气。他想起前世自己推着餐车在过道里挤来挤去,现在站在门口维持秩序,身份变了,心境也不一样了。
“同志,麻烦让让,我这箱子重。”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个大木箱,满头大汗地挤过来。于晖伸手帮他扶了扶箱子:“您慢点,小心脚下。”男人连声道谢,往车厢里走。老周凑过来小声说:“这人我见过,上次在南京站,他箱子里装的是缝纫机,好像是给上海的工厂送的。”
于晖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这个男人——前世这趟线,男人的缝纫机在南京站被偷了,最后找了三天才在货运站的角落里找到,耽误了工厂开工。这一世,他得多留意,要是能帮上忙,也算是积点德。
列车缓缓开动,哈尔滨站的站台慢慢向后退去。于晖和队员们开始第一轮巡逻,小王拿着记录仪,认真地记录着车厢里的乘客情况;小李在货运车厢跟货运员核对编号;老周跟乘客们聊着天,打听着各站点的情况——老周说,这是“接地气的侦查”,很多小偷的线索都是从乘客聊天里听来的。
于晖走到餐车,跟餐车组长打了个招呼。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认识于晖前世的父亲,笑着说:“于小子,现在穿警服了,跟你爸当年一样精神!以后咱们车厢有事儿,还得靠你多照应。”
“张叔,您放心,有我在。”于晖找了个空位坐下,拿出工作笔记,开始记录车厢里的情况:1号车厢有三个老人,2号车厢有个带孩子的妇女,5号车厢有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正是他在笔记里标记的“重点关注”对象。
窗外的景色慢慢从城市变成田野,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地。于晖看着笔记上的字迹,心里清楚,这趟首趟值乘,不仅要做好治安,还要盯着那节布料车厢——江蕙英昨天还跟他说,这批布料是发往上海的成衣作坊,要是丢了,这个月的订单就完了。
凌晨2点半,列车驶进天津站。站台上的灯昏黄,乘客们打着哈欠下车,又有新的乘客挤上来。于晖和小李站在6号车厢门口,眼睛盯着下车的乘客——按老周的说法,天津站的小偷多在乘客上下车时动手,趁着混乱偷钱包。
“于队长,你看那个穿军大衣的。”小李碰了碰于晖的胳膊,指着一个正往车下走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包,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像是包很重。
于晖心里一紧——正是他在笔记里标记的那个男人。前世,这个男人就是在天津站偷了乘客的钱包,然后混在人群里下车。“小李,你跟上去,别惊动他,我去跟老周说一声。”于晖压低声音说。
小李点点头,悄悄跟了上去。于晖快步走到1号车厢,老周正跟小王核对乘客信息:“周哥,6号车厢那个穿军大衣的,小李跟上去了,你跟小王盯好车厢里的行李,我去站台支援小李。”
老周立刻站起来:“你小心点,那小子看着不好惹。”
于晖快步走下站台,远远看见小李正跟着那个男人往出站口走。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加快了脚步,手里的包晃得更厉害了。于晖赶紧追上去,在出站口的拐角处,男人突然转身,手里的包朝着小李砸过来:“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李伸手挡住包,顺势抓住男人的手腕:“同志,我们是乘警,麻烦你配合检查。”
男人挣扎着想要挣脱:“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查我!”周围的乘客围了过来,指指点点。于晖拿出执法记录仪,打开开关:“我们接到乘客举报,说你身上有不属于自己的钱包,麻烦你打开包让我们看看。”
男人的脸色变了,挣扎得更厉害了:“我没有!你们是诬陷!”
就在这时,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指着男人说:“警察同志,就是他!刚才在火车上,他趁我睡觉,偷了我的钱包!”
男人听到老太太的话,瞬间没了力气。小李趁机夺过他手里的包,拉开拉链——里面果然有个红色的钱包,还有几个信封,里面装着现金。“这是你的钱包吗?”于晖把钱包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钱包,激动地说:“是我的!里面有我给儿子看病的钱,谢谢你啊警察同志!”
周围的乘客响起了掌声,有人喊道:“警察同志好样的!”于晖拿出手铐,给男人戴上:“你涉嫌盗窃,跟我们回列车上接受调查。”
男人低着头,不再挣扎。于晖和小李押着男人往列车走,老周和小王也赶了过来:“于队长,你可真厉害,一抓一个准!”
于晖笑了笑:“是周哥教得好,要不是你说天津站的小偷多在上下车时动手,我们也抓不到他。”他没说,自己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是惯偷,只是借“老周的经验”和“老太太的指认”,让抓贼变得顺理成章——这样的“巧合”,不会让人怀疑他的“预知”。
回到列车上,于晖开始审问男人。男人叫张强,是天津本地的无业游民,专门在哈尔滨到上海线的列车上偷东西,已经偷了三次了。“我以为这次能蒙混过关,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抓住了。”张强低着头说。
于晖拿出笔录本,认真记录着:“你偷的钱要还给失主,还要跟我们回哈尔滨接受处理。以后别再干这种违法的事了,找个正经工作比什么都强。”
张强点点头,不再说话。于晖让小王看着张强,自己走到车厢连接处,拿出钢笔,在工作笔记上写下:“4月18日,天津站,抓获惯偷张强,追回被盗现金380元,失主为哈尔滨籍老太太。”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列车再次开动,朝着上海方向驶去。于晖看着笔记上的字,心里松了口气——这趟首趟值乘的第一个“任务”,算是完成了。他想起江明昨天跟他说的“列车物资安全调研”,觉得这个案子正好可以作为调研的素材,说不定能帮江明的调研报告增加点“实据”。
第88章 要是丢了,我们得赔违约金!
中午12点,列车停靠在南京站。乘客们下车吃饭,于晖让老周和小王盯着车厢,自己带着小李去货运车厢检查——按计划,这是他们第二次核对货运车厢的情况。
货运员老郑正坐在货运车厢门口抽烟,见于晖过来,笑着递过来一根:“于队长,这么认真,还过来检查。”
于晖接过烟,没点燃:“郑师傅,麻烦跟我们核对下车皮编号,特别是那节装布料的,是我家属的作坊发的,怕出岔子。”
老郑站起身,拿出货运单:“没问题,我跟你们一起核对。”
三人沿着货运车厢往前走,每节车厢都核对了编号,一切正常。走到装布料的车厢前,于晖让小李打开车厢门——门一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车厢里堆着十几个大麻袋,上面印着“蕙英成衣作坊”的字样。
“郑师傅,这些麻袋都检查过吗?”于晖问。
老郑点点头:“昨天装货时我检查过,都是满的。”
于晖走上前,用手掂了掂最上面的一个麻袋——轻飘飘的,不像装了布料。他心里一紧,赶紧打开麻袋口——里面果然是空的,只有几张碎布片。“郑师傅,这麻袋怎么是空的?”于晖的声音有点急。
老郑也慌了:“不可能啊!昨天装货时我明明检查过,都是满的!”他赶紧掂了掂其他麻袋,有三个都是空的:“这可怎么办?要是丢了布料,我得赔死!”
于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江蕙英的布料也在南京站丢过,是货运段的人监守自盗,把布料偷出去卖了,最后因为没证据,只能自认倒霉。这一世,他不能让悲剧重演。“郑师傅,昨天装货时是谁跟你一起的?还有,列车在天津站停留时,有没有人来货运车厢?”
老郑想了想:“昨天装货时是货运段的刘班长跟我一起的,天津站停留时,刘班长说要检查货运车厢,进来过一次。”
“刘班长?”于晖心里有了数——前世,就是这个刘班长偷了江蕙英的布料。“郑师傅,你别慌,我们先把空麻袋收好,作为证据,我现在给我家属打电话,问问这批布料的情况。”
于晖快步走到列车员休息室,拿起电话,拨通了江蕙英作坊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江蕙英的声音带着焦急:“于晖,你是不是知道布料的事了?老陈师傅刚才跟我说,上海那边的作坊没收到布料,问是不是丢了!”
“蕙英,你别慌,我在南京站检查货运车厢,发现有三个麻袋是空的,可能是被人偷了。”于晖压低声音,“你别跟上海那边说,我会想办法找回来的。对了,这批布料有没有做标记?比如在布角印个‘蕙’字?”
“做了!我特意让老陈师傅在每匹布的角上印了‘蕙’字,怕被人掉包。”江蕙英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些,“于晖,你一定要找回来,这批布料是上海那边的急单,要是丢了,我们得赔违约金!”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找到的。”于晖挂了电话,心里有了底——只要布料上有标记,就不怕找不回来。他回到货运车厢,跟小李和老郑说:“小李,你跟老郑看好货运车厢,别让任何人靠近,我去给江明打电话,他现在管列车物资安全调研,说不定能帮上忙。”
小李点点头:“于队长,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
于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省经委的号码。江明很快接了电话:“哥,怎么了?是不是值乘遇到事了?”
“明子,江蕙英发往上海的布料,在南京站被偷了三麻袋,我怀疑是货运段的刘班长干的,他昨天在天津站来过货运车厢。”于晖的声音很急促,“你不是在做列车物资安全调研吗?能不能帮我查查这个刘班长,看看他有没有前科?”
江明沉默了一会儿:“哥,你别慌,我上周调研时,听铁路局的人说,货运段有几个班长经常偷运物资出去卖,其中就有个姓刘的。我现在就给铁路局货运科的朋友打电话,让他帮你盯着刘班长,别让他把布料运走。另外,你把空麻袋的照片拍下来,作为证据,我明天去铁路局汇报调研情况,正好把这个案子提出来,推动他们查货运段的问题。”
“好,谢谢你明子。”于晖心里松了口气——有江明帮忙,找回来布料的希望就大了。
挂了电话,于晖回到货运车厢,小李正跟老郑一起清点麻袋:“于队长,除了三个空的,其他都是满的,应该是只偷了三麻袋。”
于晖点点头:“我们先把空麻袋封存起来,等列车到上海后,再跟上海的货运站对接,看看刘班长有没有把布料运到上海。另外,小李,你去跟列车长说一声,让他帮忙联系南京站的派出所,让他们盯着刘班长,别让他跑了。”
小李立刻去办了。于晖看着封存好的空麻袋,心里清楚,这不仅是找回布料的问题,还能帮江明的调研提供实证——要是能借此推动铁路局整改货运段的问题,也算是一举两得。
4月19日下午,列车终于驶进上海站。站台上的人很多,于晖和小李押着张强,老周和小王盯着货运车厢,一起下了列车。上海站的货运员已经在等着了,手里拿着货运单:“于队长,你们要找的刘班长,刚才刚把三麻袋布料运到货运站的仓库,说是要转运到别的地方。”
于晖心里一喜:“麻烦你带我们去仓库。”
货运员领着他们往仓库走,远远就看见刘班长正指挥着两个工人搬麻袋。刘班长看见于晖,脸色瞬间变了:“于队长,你怎么来了?”
于晖走到他面前,拿出执法记录仪:“刘班长,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偷了哈尔滨发往上海的布料,麻烦你打开麻袋让我们看看。”
刘班长强装镇定:“于队长,你别开玩笑了,这是我帮朋友运的布料,怎么会是偷的?”
“是不是偷的,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于晖示意小李打开麻袋。小李走上前,拉开一个麻袋的拉链,里面的布料上清晰地印着“蕙”字——正是江蕙英作坊的布料。
刘班长的脸色彻底白了:“我……我只是想借点布料用用,以后会还的。”
第89章 季度先进
“借?你未经允许,私自偷运布料,这是盗窃!”于晖拿出手铐,给刘班长戴上,“跟我们回哈尔滨接受处理。”
周围的工人都看呆了,没人敢说话。于晖让小李押着刘班长,自己跟上海的货运员办理了布料的交接手续:“麻烦你把这些布料送到上海的‘蕙英成衣作坊’,地址我写给你。”
货运员点点头:“你放心,我马上安排。”
处理完这些事,于晖才松了口气。他拿出电话,给江蕙英打了过去:“蕙英,布料找到了,已经让上海的货运员送到作坊了,你放心吧。”
江蕙英的声音很激动:“太好了!于晖,谢谢你!上海那边的作坊刚才还在催,现在终于能交差了。”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于晖挂了电话,又给江明打了过去,“明子,刘班长抓住了,布料也找回来了,你明天汇报调研时,可以把这个案子提出来,证据很充分。”
江明笑着说:“哥,你太厉害了!我刚才跟铁路局货运科的朋友说了,他们已经开始查货运段的其他问题了。明天我汇报时,把你这个案子作为‘典型案例’,肯定能推动铁路局整改货运流程。”
于晖心里暖暖的——这趟首趟值乘,不仅抓住了小偷,找回了布料,还帮江明的调研提供了实证,算是“一举三得”。
回到哈尔滨后,于晖把张强和刘班长的案子整理成材料,交给了乘警支队的张队长。张队长看了材料,拍着于晖的肩膀说:“于晖,你这首趟值乘就立了功!不仅抓了惯偷,还破了货运盗窃案,帮铁路局发现了货运段的问题。支队决定给你通报表扬,还会把你的材料上报给铁路公安处,说不定能评个‘季度先进’。”
于晖笑着说:“这都是小队成员的功劳,老周经验丰富,小李和小王也很卖力。”
张队长点点头:“你很谦虚,这是好事。以后好好干,乘警队扩编后,你有机会升小队指导员,就是副科级了。”
于晖心里一动——江明之前也跟他说过乘警队扩编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他回到办公室,拿出工作笔记,在最后一页写下:“4月19日,上海站,抓获货运盗窃嫌疑人刘班长,追回布料三麻袋,支队通报表扬。”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笔记上,字迹被染成了金色。于晖看着笔记,心里清楚,这一切不是靠“重生”的金手指,而是靠自己的仔细、小队成员的配合、江明的帮忙,还有江蕙英的信任——这些实实在在的“助力”,才是他这一世最宝贵的财富。
他想起刘班长被抓时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感慨——刘班长本来有正经工作,却因为贪小利走上了歪路,最后落得个被开除的下场。这也提醒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守住底线,不能像前世那样,因为穷就放弃尊严。
晚上回到家属院,江蕙英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着于晖爱吃的红烧肉和炒青菜。“听说你被支队表扬了?”江蕙英笑着递过来一碗米饭,“江明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帮他的调研立了大功,他明天汇报肯定能得到领导的表扬。”
于晖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都是大家的帮忙,要是没有你做的标记,没有明子的调研,我也找不回布料。”
江蕙英笑了:“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对了,上海那边的作坊说,这批布料质量很好,还想跟咱们长期合作,以后你的乘警工作,说不定还能帮咱们的布料运输保驾护航呢。”
于晖点点头,心里充满了盼头。这一世,他不再是孤单一人,有家人的陪伴,有踏实的工作,还有清晰的目标——好好干乘警,帮江蕙英的作坊做好运输保障,支持江明的调研工作,让一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窗外的夜色渐浓,家属院的煤炉还冒着青烟,偶尔传来邻居的说话声。于晖看着桌上的饭菜,听着江蕙英的唠叨,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前世任何时候都要踏实、温暖。
几天后,江明的列车物资安全调研汇报在铁路局顺利举行。江明把于晖破获的货运盗窃案作为“典型案例”,结合空麻袋、布料标记、刘班长的供词等证据,提出了“货运段人员轮岗”“货运车厢实时登记”“乘客举报奖励机制”等整改建议,得到了铁路局领导的认可。
铁路局决定,从5月开始,在哈尔滨到上海线试点货运整改,还邀请于晖作为“乘警代表”,参与整改方案的制定。张队长特意把于晖叫到办公室:“于晖,铁路局领导很认可你,你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以后升指导员就更有希望了。”
于晖点点头,心里清楚,这是新的挑战,也是新的机会。他开始利用休息时间,整理货运整改的建议,结合自己的值乘经验,写下了“货运车厢每站必查”“货运员与乘警联动”等具体措施——这些措施,既有前世的“教训”,也有今生的“实践”,却都伪装成“工作经验”,不会让人起疑。
与此同时,刘班长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被开除公职,还被罚款500元。刘班长的家人来找过于晖,想让他帮忙求情,于晖拒绝了:“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要是这次放过他,以后还会有人犯同样的错。”
江蕙英的作坊因为这次“布料失而复得”,在上海的成衣圈里有了名气,很多作坊都来找她合作。江蕙英特意跟于晖说:“以后咱们的布料运输,就靠你这个乘警队长了,你可得多盯着点。”
于晖笑着答应:“放心吧,我会的。”
这天晚上,于晖翻着工作笔记,看着上面记录的案子和建议,心里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1985年6月,哈尔滨到上海线会发生一起列车抢劫案,虽然最后被平息了,但有两个乘警受了伤。他赶紧在笔记上写下:“6月,重点关注列车抢劫案,提前做好巡逻安排,避免人员受伤。”
他知道,这是新的挑战,也是新的机会。只要他提前做好准备,就能避免前世的悲剧,还能为乘警队再立一功。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笔记上。
第90章 绿皮车的昼夜
哈尔滨到上海的绿皮车在晨雾中驶离徐州站,于晖揉了揉眼睛,从乘务室的折叠床上坐起来。狭小的乘务室只能容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桌,桌上放着昨晚没喝完的搪瓷杯,里面还剩半杯凉白开。他披上皮大衣——这是乘警支队发的冬季制服,五月的车厢里还透着寒气,正好能穿。
推开门,车厢里已经热闹起来。乘客们大多醒了,有的靠在座位上啃馒头,有的蹲在过道里就着咸菜喝稀饭,还有的抱着孩子在行李架旁找东西。老周正站在2号车厢门口,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跟一个带孩子的妇女说着什么。
“周哥,早啊。”于晖走过去,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老周回头笑了笑:“于队长,你起得挺早。这大姐昨晚带孩子没睡好,刚发现给孩子带的奶瓶丢了,我帮她问问周围乘客。”
妇女怀里的孩子大概两岁,穿着碎花棉袄,正揉着眼睛哭。“警察同志,麻烦你们帮我找找,那是孩子唯一的奶瓶,没它孩子没法喝奶。”妇女急得眼圈都红了,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件孩子的换洗衣物。
于晖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小朋友,告诉叔叔,昨晚奶瓶放哪儿了?是在座位上还是包里?”
孩子怯生生地指了指座位底下:“在……在椅子下面。”
于晖和老周立刻蹲下来,在座位底下摸索。小王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手电筒——车厢里的灯还没全打开,角落里很暗。“找到了!”小王叫了一声,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塑料奶瓶,上面还印着“小熊”图案。
妇女接过奶瓶,激动地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们了!要是找不着,孩子这一路得饿肚子。”她从布包里拿出两个煮鸡蛋,要塞给于晖他们,于晖笑着推辞:“大姐,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鸡蛋你留给孩子吃。”
看着妇女抱着孩子喂奶的样子,于晖想起前世自己在餐车时,也见过很多带孩子的乘客,有的因为没座位,只能在过道里站一路。现在自己成了乘警,能帮他们解决点小问题,心里也踏实。
“于队长,该去货运车厢检查了。”小李走过来,手里拿着货运单——按货运整改后的新规定,每站停靠后都要核对货运车厢的封条,确保没有被私自打开。
于晖点点头,跟着小李往车尾走。过道里挤满了乘客,有的乘客把行李放在地上,占了一半的路。于晖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时提醒乘客“小心脚下”。走到5号车厢,一个农民模样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看着被挤压的麻袋发愁——麻袋里装的是土豆,袋子破了个洞,土豆滚了一地。
“同志,怎么了?”于晖停下来问。
男人叹了口气:“昨晚有人拿行李压在上面,把袋子压破了,这土豆是要带给上海的亲戚的,现在破了可咋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外套,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
于晖看了看周围的行李架,还有一个空位。“小李,帮这位同志把麻袋搬到行李架上,再找个塑料袋把破洞补上。”于晖说。小李立刻找来塑料袋,帮男人把土豆装进去,又一起把麻袋抬到行李架上。
男人感激地说:“谢谢警察同志,你们真是好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非要塞给于晖:“这是自家炒的,你们尝尝。”于晖推辞不过,拿了两颗,放进嘴里——咸香酥脆,是农村常见的味道。
走到货运车厢,老郑正在检查封条。“于队长,现在整改后好多了,没人敢私自开车厢了,封条都是完好的。”老郑笑着说,指着车厢上的红色封条,“你看,这封条都是铁路局统一印的,破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于晖仔细核对了封条编号,跟货运单上的一致。“郑师傅,辛苦你了。江蕙英的作坊昨天又发了一批布料,你多帮着盯点。”于晖说。
老郑点点头:“放心吧,现在整改严,没人敢动她的布料了。上次刘班长那事之后,货运段的人都老实了。”
检查完货运车厢,于晖回到硬座车厢。列车员推着餐车走过来,餐车上放着搪瓷餐盘,里面是一荤两素的盒饭——红烧肉、炒青菜、炖土豆,一份1.2元。乘客们纷纷掏钱买,有的乘客舍不得,还是啃着自己带的馒头。于晖买了三份盒饭,递给老周和小王:“赶紧吃,一会儿到蚌埠站,又该忙了。”
老周接过盒饭,咬了一口红烧肉:“还是餐车的饭香,比咱们带的泡面强。”小王一边吃一边说:“于队长,昨天江明科长给我打电话,问咱们货运整改的情况,说省经委要做个总结报告,让咱们多提供点实际案例。”
于晖点点头:“等这趟车回去,咱们把这几天的检查记录整理一下,给江明送过去。这次整改能顺利推进,也多亏了他的调研报告。”
吃完盒饭,于晖靠在车厢连接处抽烟。窗外的田野里,麦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能看到农民在田里劳作。他想起前世自己当炊事员时,每次路过这片田野,都在想什么时候能有个稳定的工作,不用再在餐车里颠沛流离。现在,他不仅有了正式编制,还能帮着家人解决问题,这样的日子,已经比前世好太多了。
中午12点,列车停靠蚌埠站,上来了一批乘客。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拎着个黑色皮包,径直走到3号车厢的一个空位旁,把包放在座位上,说:“这座位我占了,我朋友一会儿就来。”
座位上坐着个穿碎花棉袄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小伙子,这座位是我先占的,我早上就坐在这儿了,只是去了趟厕所。”老太太说。
男人皱起眉头:“你一个老太太,占这么好的座位干嘛?我朋友是干部,得坐个舒服的位置。”说着,就伸手去拿老太太放在座位上的网兜。
老太太赶紧护住网兜:“你怎么能这样?这座位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说占就占?”
周围的乘客都围了过来,有的劝男人“别跟老人计较”,有的说“老太太先占的座位,应该归老太太”。男人却不依不饶,非要把老太太拉起来:“我告诉你,这座位我今天占定了!你再不让,我就把你的东西扔下去!”
第91章 铁路旅客运输规程
老太太被吓得直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正好于晖巡逻路过,看到这一幕,赶紧走过去:“同志,住手!有话好好说,别欺负老人。”
男人见于晖穿着警服,态度稍微收敛了点,但还是不服气:“警察同志,这座位是我先占的,我朋友一会儿就来,这老太太非要抢。”
于晖看向周围的乘客:“大家谁看到这座位是谁先占的?”
“是老太太先占的!”“老太太早上就坐在这儿了,去厕所才离开一会儿!”“这小伙子上来就抢座位,还想扔老太太的东西!”乘客们纷纷说道。
于晖拿出执法记录仪,打开开关:“同志,根据《铁路旅客运输规程》,座位是先到先得,不能私自占用。老太太先坐在这儿,这座位就该归老太太。你要是想坐,可以去找列车员补卧铺,或者等下一站有人下车再找空位。”
男人还想辩解:“我朋友是干部,跟你们铁路局的领导认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于晖严肃地说:“不管你朋友是谁,都得遵守规定。你要是再强行占座,或者欺负老人,我们就按‘扰乱列车秩序’处理,把你移交给下一站的派出所。”
男人见于晖态度坚决,周围的乘客也都指责他,只好悻悻地拿起包:“行,我不跟你们计较。”说完,灰溜溜地往车厢另一头走了。
老太太拉着于晖的手,感激地说:“警察同志,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这座位就被他抢了,我这么大年纪,站一路可受不了。”
于晖扶着老太太坐下:“老太太,您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们。”他又跟周围的乘客说:“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体谅点,有矛盾可以找列车员或者我们乘警,别动手动脚的。”
乘客们纷纷点头,有人说:“警察同志说得对,就该这样,不能让这种不讲理的人欺负老实人。”还有人给老太太递了杯热水:“大娘,别害怕,有警察同志在,没人敢欺负你。”
老周和小王也走了过来,老周笑着说:“于队长,你这处理得真漂亮,既维护了规矩,又帮了老人,还让周围的乘客都服气。”
于晖笑了笑:“主要是大家都讲道理,不然光靠我一个人也不行。”他没说,前世他在餐车时,也见过很多占座纠纷,有的甚至大打出手,最后闹到派出所。这一世,他提前介入,用规矩和情理解决,既避免了冲突升级,也让乘客们感受到乘警的公正——这样的“公正”,比任何“金手指”都更能赢得人心。
处理完占座纠纷,于晖又去各个车厢巡逻。走到7号车厢,一个穿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抱着一个纸箱,神色慌张地看着窗外。于晖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是五月,哈尔滨到上海的列车上还挺冷,穿连衣裙不太正常,而且女人的纸箱看起来很重,但她却一直抱在怀里,不肯放在行李架上。
“同志,需要帮忙吗?你的箱子看起来很重,我帮你放到行李架上吧。”于晖走过去,笑着问。
女人赶紧把箱子抱得更紧了:“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这箱子里都是易碎品,放行李架上会碎的。”
于晖注意到女人的手在发抖,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他想起老周跟他说过的“可疑人员特征”:神色慌张、衣着与季节不符、行李异常。“易碎品也可以放在座位底下,这样更安全。”于晖说,“我帮你看看,别压坏了。”
女人连忙摇头:“真的不用,我自己看着就行。”说完,赶紧转过身,想往车厢另一头走。
于晖觉得更可疑了,跟小李使了个眼色。小李会意,走过去拦住女人:“同志,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例行检查。根据规定,列车上的行李要接受安全检查,避免有危险品。”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白了:“我……我没带危险品,就是些衣服和化妆品。”
“是不是危险品,检查一下就知道了。”于晖说,“如果你没问题,我们不会耽误你的时间;要是有问题,早点处理对大家都好。”
周围的乘客也都看了过来,女人没办法,只好把箱子放在地上。于晖蹲下来,小心地打开箱子——里面果然不是衣服和化妆品,而是十几个用报纸包着的小包裹,打开一个,里面是黄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于晖问。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是……是我帮别人带的,说是什么‘保健品’,让我带到上海交给一个人,给我50块钱报酬。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于晖拿出对讲机,跟列车长联系:“列车长,7号车厢发现可疑物品,需要联系下一站的派出所。”然后他对女人说:“同志,你别害怕,配合我们调查,要是真不知道,我们不会冤枉你。但要是你知道这是什么,还帮别人带,那就是违法了。”
女人哭着说:“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想赚点零花钱,给孩子买奶粉。早知道是这样,我死也不会帮别人带的。”
小李把女人带到乘务室看押,于晖则跟列车长一起,把可疑物品封存起来。老周走过来,小声说:“于队长,你可真细心,这要是没发现,到了上海说不定会出大事。你怎么知道这女人有问题?”
于晖笑了笑:“是你教我的啊,你说可疑人员通常神色慌张,衣着跟季节不符,行李也不正常。这女人穿连衣裙,抱个重箱子,还不肯让人碰,肯定有问题。”他没说,前世这趟线就有人帮别人带违禁品,最后被抓了,判了好几年。这一世,他提前发现,不仅避免了事故,也帮这个女人争取了“不知情”的机会——这样的“细心”,归因于“老周的教导”,不会让人怀疑他的“预知”。
第92章 这些手表是从哪儿弄来的?
下午3点,列车驶进南京站。南京站是大站,上下车的乘客很多,于晖和小队成员忙得不可开交。老周和小王负责维持上车秩序,于晖和小李则在车厢里排查可疑行李。
走到9号车厢,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正把一个网兜往行李架上放,网兜里装着几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于晖注意到,男人放网兜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里面的东西碎了,但网兜的重量又不像是易碎品。
“同志,你这网兜里装的是什么?”于晖走过去问。
男人愣了一下,赶紧说:“是……是土特产,给上海的亲戚带的。”
“什么土特产啊?看起来挺贵重的。”于晖笑着问,伸手想去拿网兜。
男人赶紧拦住:“不用不用,就是些花生、瓜子,不值钱,不用检查。”
于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同志,根据规定,所有行李都要接受安全检查,不管值不值钱。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希望你能配合。”
男人见于晖态度坚决,只好松开手。于晖小心地拿起网兜,感觉里面的东西很硬,不是花生瓜子的质感。他打开报纸,里面竟然是十几个手表——都是上海牌的机械表,看起来是全新的。
“同志,你带这么多手表干什么?是自己用,还是要卖?”于晖问。
男人的脸色变了:“是……是自己用,给家里人带的。”
“给家里人带需要带十几个?”于晖问,“你知道吗?根据《投机倒把行政处罚暂行条例》,私自倒卖紧俏商品,是要被处罚的。上海牌手表是紧俏品,需要凭票购买,你一次性带这么多,明显是想倒卖。”
男人慌了:“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就是想赚点差价,家里孩子要上学,我没工作,没办法才这么做的。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于晖拿出笔录本,开始记录:“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这些手表是从哪儿弄来的?”
男人低着头,一一回答:“我叫李建国,徐州人,这些手表是我从黑市上买的,想着带到上海能卖个好价钱,没想到刚上车就被你发现了。”
于晖跟小李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李建国带到乘务室,等下一站到上海,再移交给上海站的派出所。“李建国,你这种行为是违法的,但考虑到你是初犯,而且主动认错,我们会跟派出所说明情况,争取从轻处理。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找个正经工作,比什么都强。”于晖说。
李建国连连点头:“谢谢警察同志,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找个正经工作。”
处理完李建国的事,于晖松了口气。这已经是这趟车遇到的第二个可疑情况了,好在都及时发现,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他走到车厢连接处,拿出手机(80年代的大哥大还不普及,用的是列车上的公用电话),给江蕙英打了个电话。
“蕙英,你那边布料运输怎么样?最近整改后,货运车厢没再出问题吧?”于晖问。
江蕙英的声音很轻松:“挺好的,上次你帮我找回来布料后,现在货运段的人都很负责,每次发车前都会跟我确认封条,布料从来没耽误过。上海的作坊还说,咱们的布料质量好,运输又及时,想跟咱们长期合作呢。”
“那就好,你放心,我会一直盯着货运车厢,不会让你的布料出问题。”于晖说。
挂了江蕙英的电话,江明的电话打了过来:“哥,你们货运整改的情况怎么样?省经委要做总结报告,我需要你们提供点实际案例,比如有没有发现什么违规行为,整改后有哪些变化。”
于晖笑着说:“正好,这趟车我们发现了两个情况,一个是有人帮别人带可疑粉末,一个是有人倒卖手表,都及时处理了。还有货运车厢,现在封条都是完好的,没再出现私自打开的情况。等我回去,把这些案例整理好给你送过去,肯定能帮你的报告加分。”
江明很高兴:“太好了!哥,你真是我的及时雨。上次你帮我破的货运盗窃案,已经被铁路局作为整改的典型案例了,这次再加上这两个,我的报告肯定能得到领导的认可。对了,下个月省经委要组织一次‘铁路安全调研座谈会’,我帮你报了名,到时候你作为乘警代表发言,跟领导们说说一线的情况,对你以后晋升也有好处。”
于晖心里一暖:“谢谢你啊明子,总是想着我。”
“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江明说,“你好好值乘,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挂了电话,于晖靠在墙上,看着车厢里来来往往的乘客。有的乘客在聊天,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给家人写信——这就是80年代绿皮火车上的日常,充满了生活气,也充满了各种故事。作为乘警,他不仅要维护列车的安全,还要帮乘客解决各种难题,虽然辛苦,但很有意义。
晚上8点,列车驶进南京站,大部分乘客都已经睡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声。于晖和小李值夜班,老周和小王在乘务室休息。
于晖坐在乘务室的小桌旁,拿出工作笔记,开始整理这趟车的情况:5月6日,蚌埠站处理占座纠纷,维护老人权益;南京站发现可疑粉末(待进一步调查)、倒卖手表案,及时移交派出所;货运车厢封条完好,无异常。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6月,重点关注列车抢劫案”。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听说哈尔滨到上海线有抢劫团伙活动,6月份会发生一起严重的抢劫案,有乘客受伤,还有乘警牺牲。这一世,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避免悲剧重演。
“于队长,你在写什么呢?这么认真。”小李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开水,递给于晖一杯。
第93章 大家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
于晖合上笔记本,接过水杯:“没什么,整理一下这趟车的记录,给江明的报告做准备。对了,小李,你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抢劫之类的情况?”
小李点点头:“遇到过,在边境巡逻的时候,遇到过走私团伙,跟他们交过手。怎么了,于队长,你担心咱们这趟车会有抢劫?”
于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咱们多准备点总是好的。以后巡逻的时候,多留意那些神色慌张、行李少但贵重的人,还有几个人一起上车,却分开坐的,这些都可能是可疑人员。另外,咱们小队要多演练一下应急方案,比如遇到抢劫,怎么疏散乘客,怎么保护自己和乘客的安全。”
小李明白了于晖的意思:“你放心,于队长,我会跟老周、小王说,咱们多演练几次,确保万无一失。”
于晖笑了笑:“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当乘警的,就是要提前想到各种情况,才能保护好乘客的安全。”
小李走后,于晖又打开笔记本,在“6月抢劫案”下面补充了几点:1. 加强对可疑人员的排查,重点关注多人同行、分开就坐的乘客;2. 组织小队成员演练应急方案,包括疏散乘客、制服歹徒;3. 跟列车长协调,在车厢里安装紧急呼叫按钮,方便乘客求助;4. 联系上海站派出所,提前沟通,做好交接准备。
写完这些,于晖看了看窗外。夜色很深,偶尔能看到远处村庄的灯光。他想起前世那个牺牲的乘警,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小队成员,保护好车上的乘客,不让悲剧重演。
他把笔记本放进抽屉,拿起军大衣盖在身上。乘务室的温度很低,军大衣很暖和,是支队发的,里面絮的是羊毛。于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着明天的工作——还要检查货运车厢,还要跟乘客了解情况,还要准备给江明的案例材料。
虽然辛苦,但他觉得很充实。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餐车里搓手取暖的炊事员,而是能保护别人的乘警;他不再是孤单一人,而是有家人的陪伴和支持;他不再对未来感到迷茫,而是有清晰的目标——好好干乘警,帮江蕙英的作坊做好运输保障,支持江明的工作,让一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凌晨1点,于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赶紧拿起执法记录仪,走出乘务室。车厢里很安静,乘客们都在睡觉,只有一个列车员在巡逻。“同志,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于晖问。
列车员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例行巡逻,看看有没有乘客需要帮忙。于队长,你们也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值班。”
于晖笑了笑:“应该的,大家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你要是发现什么可疑情况,随时跟我们说。”
列车员点点头,继续往前巡逻。于晖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的夜色。还有几个小时,列车就要到达上海站了,这趟值乘也快要结束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很多趟车要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他。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工作笔记,心里充满了信心。只要他保持着这份细心和踏实,有家人的帮忙和小队成员的配合,就一定能做好乘警的工作,保护好每一位乘客,守护好这趟绿皮火车上的昼夜与日常。
5月7日清晨6点,列车缓缓驶进上海站。站台上的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于晖和小队成员一起,把李建国和带可疑粉末的女人移交给上海站的派出所。
派出所的王警官握着于晖的手:“于队长,谢谢你们啊!这两个人我们已经关注很久了,那个带粉末的女人,可能跟一个贩毒团伙有关,你们这次抓住她,帮我们破了个大案子。还有这个倒卖手表的,正好能打击一下黑市的投机倒把行为。”
于晖笑着说:“王警官,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我们在列车上发现可疑情况,会及时跟你们联系,咱们互相配合,才能维护好铁路的安全。”
交接完人员,于晖又去货运车厢跟上海的货运员核对布料。货运员笑着说:“于队长,你放心,这批布料完好无损,我马上安排人送到蕙英成衣作坊。江老板昨天还打电话来,说你们乘警队特别负责,以后她的布料运输就靠你们了。”
于晖点点头:“应该的,我们会一直盯着货运车厢,不会让布料出问题。”
处理完所有事情,于晖和小队成员登上了返回哈尔滨的列车。坐在座位上,老周拿出昨天乘客送的炒花生,分给大家:“来,尝尝,这花生挺香的。咱们这趟值乘虽然累,但收获不少,抓了两个可疑人员,还帮派出所破了案,值了!”
小王一边吃花生一边说:“是啊,于队长,这次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能就错过了那个带粉末的女人和倒卖手表的男人。你真是太细心了!”
于晖笑了笑:“不是我细心,是咱们小队配合得好。老周经验丰富,小李勇敢果断,小王认真负责,没有大家的配合,我一个人也做不好。”
列车缓缓开动,上海站的站台慢慢向后退去。于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着这趟值乘的点点滴滴——占座纠纷中老人感激的眼神,排查可疑人员时乘客的配合,江明电话里的鼓励,江蕙英轻松的语气……这些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是有意义的。
他想起自己的工作笔记,想起6月的抢劫案伏笔,想起江明帮他报名的调研座谈会。这一世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他,但他有信心,一步一个脚印,把每一件事做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守护好自己想要的生活。
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车厢,落在于晖的脸上。
第94章 第三趟值乘
哈尔滨站的初夏晨雾还裹着凉意,于晖对着站台边的铁皮反光镜理了理衣服,袖口还沾着昨天整理案卷时蹭的墨水。他刚从支队领完新的执法记录仪(还是磁带式的,比旧款多了个“暂停录音”键),手里攥着的列车时刻表边缘已经被翻得卷边,今天这趟哈尔滨到上海的K127次,是他整改后的第三趟值乘。
“于队长,老周他们在1号车厢等你呢!”列车员老张从车窗探出头喊,他手里拿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今早风大,我给你们留了热粥,在餐车的煤炉上温着。”
于晖笑着应了声,快步走上列车。1号车厢里已经上了不少乘客,过道里堆着五花八门的行李:有农民模样的汉子扛着装满土豆的麻袋,有穿的确良衬衫的干部提着印着“上海友谊商店”的提包,还有个老太太坐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红木箱子——于晖扫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装嫁妆的,80年代姑娘出嫁,最金贵的就是红木家具和上海产的缝纫机。
“于队长,你来啦!”老周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刚登记了几个重点乘客,你看看——3号车厢有个带缝纫机的,说是去上海给女儿陪嫁;5号车厢有个穿夹克的,行李就一个小皮包,却总盯着别人的行李架看,我记下来了。”
于晖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看——老周的字歪歪扭扭,但记得很细,连“夹克男穿的是蓝色劳动布夹克,袖口有个补丁”都写了。“周哥,你这记性比我还好。”于晖把自己的记录仪别在腰上,“小李和小王呢?”
“小王去货运车厢核对封条了,小李在帮老太太搬箱子。”老周指了指2号车厢,“那老太太年纪大了,箱子重,小李怕她闪着腰。”
于晖走过去时,小李正蹲在地上,帮老太太把红木箱子塞进座位底下。老太太手里攥着个手帕,里面包着几块糖:“小伙子,谢谢你啊,这箱子里是我女儿的嫁妆,可不能磕着碰着。”
“大娘,您放心,这座位底下稳当,我再给您垫块布,保证没事。”小李从包里掏出块旧布,铺在箱子底下。于晖蹲下来,帮着把箱子推严实:“大娘,您女儿在上海哪个区?这趟车明天下午到,到时候要是没人接,您跟我说,我帮您联系车站的工作人员。”
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我女儿在徐汇区,她说到时候来接,可我怕她没赶上。要是真没人接,我就找你,警察同志说话肯定算数。”
于晖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起前世——有次他当炊事员,也遇到个送嫁妆的老太太,因为列车晚点,没人接,在车站哭了半天。这一世,多问一句,就能让老人少点担心,这样的小事,值当。
走到餐车,老张正用煤炉热粥,锅里的玉米粥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车厢。“于队长,快盛一碗,还热乎着呢。”老张递过来一个粗瓷碗,“今早的粥是我用新磨的玉米面煮的,比食堂的香。”
于晖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玉米的清香。他拿出昨天整理的案例材料,放在桌上:“张师傅,这是前两趟车的案子,我整理出来给江明的,他要做调研报告。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比如乘客反映的问题。”
老张凑过来看了看:“要说问题,就是车厢里的风扇不太好使,天热了,乘客容易烦躁。还有就是餐车的盒饭,有时候不够,晚来的乘客只能啃馒头。”
于晖点点头,把“风扇维修”“增加盒饭供应量”记在笔记本上:“我跟列车长说一声,让他跟段里反映下。咱们这趟车人多,得让乘客舒服点。”
喝完粥,小王从货运车厢回来,手里拿着货运单:“于队长,货运车厢都检查完了,封条都完好,江姐的布料在12号车厢,我特意跟货运员说了,让他多盯点。”
“好,辛苦你了。”于晖收起笔记本,“咱们开始巡逻吧,先去5号车厢看看那个夹克男,老周说他有点可疑。”
上午10点,太阳升得高了些,车厢里的温度也上来了。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于晖和老周走到5号车厢,远远就看见那个穿蓝色劳动布夹克的男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份报纸,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对面乘客的提包。
对面的乘客是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正靠在座位上打盹,提包放在腿上,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的钱包一角。夹克男看了几眼,悄悄把脚往干部那边挪了挪,像是在试探距离。
“同志,借过一下。”于晖故意提高声音,走了过去。夹克男吓了一跳,赶紧把脚收回来,手里的报纸都掉在了地上。于晖弯腰帮他捡起来,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个明显的茧子——老周跟他说过,惯偷的手指上常有关节茧,是常年撬锁、翻口袋磨出来的。
“谢谢警察同志。”夹克男接过报纸,眼神有些慌乱,不敢直视于晖。
于晖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笑着问:“同志,你这是去上海出差啊?就带这么个小包,东西够不够用?”
夹克男愣了一下,赶紧说:“不……不是出差,是去看亲戚,没带多少东西。”
“看亲戚啊,那挺好。”于晖指了指他的包,“你这包看着挺新,是上海产的吧?我之前也想买一个,就是没赶上货。”
夹克男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把包往怀里抱了抱:“不是……是本地买的,不值钱。”
于晖心里有了数——这包明明是上海产的“上海牌”帆布包,上面还有“上海制造”的标签,他故意说错,就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老周在旁边搭话:“同志,你这包要是本地买的,可买贵了,我上次在上海买,才8块钱一个。”
第95章 同志,麻烦你起来一下
夹克男没接话,拿起报纸假装看,手却在包上摩挲着,像是在藏什么东西。于晖注意到包的侧面有个不明显的夹层,缝线处有新拆过的痕迹——这是惯偷常用的手法,把赃物藏在夹层里,不容易被发现。
“同志,麻烦你起来一下,我要检查一下座位底下,刚才有乘客说丢了东西。”于晖站起身,拿出执法记录仪,打开开关。
夹克男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我没丢东西,不用检查我的座位。”
“这是例行检查,所有乘客的座位都要查,不是针对你。”于晖的语气严肃起来,“请你配合,不然我们就按‘妨碍公务’处理。”
周围的乘客都看了过来,夹克男没办法,只好慢慢站起来。于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座位底下——没什么异常。他站起身,看向夹克男的包:“同志,你的包能打开让我们看看吗?刚才有乘客丢了个钱包,里面有现金和粮票,我们排查一下。”
夹克男死死抱着包:“我包里都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们看!你们这是侵犯隐私!”
“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排查可疑物品,不是侵犯隐私。”于晖示意小李过来,“如果你再不配合,我们就强制检查了。”
小李快步走过来,站在夹克男旁边。夹克男见躲不过,只好不情愿地打开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个搪瓷缸,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于晖注意到,包的夹层鼓了起来,像是藏了东西。
“这个夹层是什么?打开看看。”于晖指着包的侧面。
夹克男的手开始发抖,迟迟不肯动手。于晖上前一步,亲自打开夹层——里面果然有个红色的钱包,还有几张粮票和工业券。“这是你的钱包吗?”于晖拿出钱包,问对面的中山装干部。
干部赶紧醒过来,摸了摸腿上的包:“是我的!我的钱包丢了!里面有50块钱和20斤粮票,还有一张工业券!”
夹克男“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低着头说:“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想偷点钱给家里治病,我再也不敢了。”
于晖拿出手铐,给夹克男戴上:“你涉嫌盗窃,跟我们去乘务室接受调查。”
周围的乘客响起了掌声,有人喊道:“警察同志好样的!这下我们的东西安全了!”干部握着于晖的手,激动地说:“太谢谢你了,警察同志!这钱是我给母亲看病的,要是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晖笑着说:“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您在车上要看好自己的东西,贵重物品别离开视线。”
把夹克男带到乘务室,于晖开始审问。夹克男叫王强,是哈尔滨郊区的农民,家里母亲生病,需要钱做手术,他走投无路,才想到在火车上偷东西。“我以前没偷过,就是这次急了,才犯了错。”王强哭着说。
于晖拿出笔录本,认真记录着:“你母亲生病,你可以找村里或者街道办帮忙,也可以跟我们说,我们能帮你联系救助。但偷东西是违法的,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审问完,于晖让小王看着王强,自己走到车厢连接处抽烟——他们抓坏人,但也懂人情世故,不会只讲法律不讲情理。王强虽然犯了错,但情有可原,等下了车,他可以帮王强联系派出所,看看能不能从轻处理,再帮他找个临时工作,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中午12点,列车本该停靠徐州站,却突然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广播里传来列车长的声音:“各位乘客请注意,因前方线路维修,列车暂时晚点,预计晚点3小时,请大家耐心等待。”
消息一传开,车厢里立刻炸开了锅。“怎么又晚点啊!我还要赶上海的火车去南京呢!”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急得直跺脚,他手里拿着张火车票,上面印着“上海—南京 15:30”。
“我女儿下午在上海接我,她要是等不到,该着急了!”之前那个送嫁妆的老太太也慌了,手里的手帕都快攥破了。
“晚点3小时?那我们的盒饭怎么办?一会儿就凉了!”几个乘客围到餐车门口,跟老张理论。
车厢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乘客们的情绪也越来越烦躁。于晖赶紧召集小队成员:“老周,你去安抚1-5号车厢的乘客,跟他们解释晚点原因;小李,你去餐车帮忙,看看能不能把盒饭加热,再烧点开水;小王,你跟列车长联系,问问前方线路的维修进度,还有能不能帮赶火车的乘客联系车站,改签后续车次。”
“好!”三人立刻行动起来。于晖走到3号车厢,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正对着车窗发脾气:“这破火车,每次都晚点,我这生意要是黄了,谁负责!”
于晖递给他一杯热水:“同志,你别着急,我们已经跟列车长联系了,正在问维修进度。你去南京的火车是15:30的,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你改签17点的,要是改签不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年轻人接过热水,情绪稍微缓和了些:“真能改签吗?我问过车站,说15:30的票很紧张,改签很难。”
“我们跟上海站的工作人员熟悉,会帮你尽力协调。”于晖说,“你先坐下歇会儿,别着急,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
走到2号车厢,老太太正抹着眼泪:“警察同志,我女儿要是等不到我,该以为我出事了。”
于晖蹲下来,笑着说:“大娘,您别担心,我们已经帮您给女儿打电话了(刚才跟列车长借了车载电话),跟她说列车晚点,让她17点再来接您,她已经知道了,还让您别着急,注意身体。”
“真的?”老太太停止了哭泣,“你们真给我女儿打电话了?”
“真的,您看,这是电话记录。”于晖拿出笔记本,上面记着老太太女儿的电话和通话内容。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从口袋里拿出块糖递给于晖:“警察同志,你真是个好人,这糖你吃。”
第96章 大白兔奶糖,甜丝丝的
于晖推辞不过,接过糖,放进嘴里——是大白兔奶糖,甜丝丝的,80年代孩子最稀罕的零食。
走到餐车,小李正帮老张烧开水,蒸笼里的盒饭冒着热气。“于队长,乘客们看到盒饭加热了,情绪好多了。”小李说,“还有几个乘客要泡方便面,我们烧了很多开水,够他们用的。”
“好,辛苦你们了。”于晖说,“你跟老张说,要是盒饭不够,就把我们的那份让给乘客,我们吃方便面就行。”
下午2点,列车终于重新启动。广播里传来列车长的声音:“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线路维修完毕,列车即将恢复行驶,预计16点30分到达上海站。我们已经帮需要改签的乘客联系了车站,15:30去南京的乘客,可以改签17点的车次,车站会优先安排。”
车厢里响起了欢呼声。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激动地握住于晖的手:“警察同志,太谢谢你了!车站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帮我改签好了,我这生意有救了!”
老太太也走过来,拉着于晖的手:“我女儿刚才又打电话了,说已经在车站等我了,还让我谢谢你。”
于晖笑着说:“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互相帮忙,就能少点麻烦。”
看着乘客们放松的笑容,于晖心里也暖暖的。
这次晚点,虽然辛苦,但能让乘客们满意,一切都值了。
下午3点,列车驶进蚌埠站。于晖和小王去货运车厢检查,货运员老郑正拿着封条,给新上车的货物贴封条。“于队长,你们来得正好,刚上了一批上海产的缝纫机,跟你之前说的那个老太太的嫁妆一样。”老郑笑着说。
于晖仔细核对了封条编号,跟货运单上的一致。走到12号车厢,江蕙英的布料堆得整整齐齐,封条上没有任何破损。“郑师傅,最近货运段的整改效果怎么样?还有人私自开车厢吗?”于晖问。
老郑摇摇头:“没有了,现在整改严,谁也不敢私自开车厢。上次刘班长那事之后,货运段的人都老实了,每次装货、卸货都有记录,封条也是统一管理,丢不了东西。”
“那就好。”于晖说,“江姐的布料很重要,是她作坊的急单,你多帮着盯点。”
“放心吧,我跟江姐都熟了,她的布料我肯定上心。”老郑说。
检查完货运车厢,于晖回到乘务室,刚坐下,列车长就走了进来:“于队长,省经委的江科长给你打电话,说有急事找你。”
于晖赶紧接过电话:“明子,怎么了?是不是调研报告有问题?”
江明的声音很兴奋:“哥,不是问题,是好事!我跟领导说了你们这次晚点处理的情况,领导很认可,说你们‘既维护了秩序,又解决了乘客的实际问题’,让我把这个案例加进调研报告,还说下个月的调研座谈会,让你重点讲讲这个案例,跟其他铁路局的代表交流经验。”
“真的?”于晖也很开心,“那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准备。”
“还有,我帮你打听了乘警队扩编的事,支队领导说,你这几趟值乘表现很好,要是座谈会上能得到上级领导的认可,扩编后升小队指导员的希望很大。”江明说,“哥,你好好表现,我跟林晓燕都等着你的好消息。”
“好,谢谢你啊明子,总是想着我。”于晖说。
挂了电话,于晖拿出工作笔记,在上面写下:“5月15日,列车晚点3小时,成功安抚乘客情绪,帮12名乘客改签车次,获省经委认可,作为调研案例。”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6月抢劫案伏笔”。现在距离6月还有半个月,他得加快准备——之前跟小队成员说的应急演练,还没来得及做,这次回到哈尔滨,一定要组织一次,确保遇到突发情况,大家能沉着应对。
晚上8点,列车驶进南京站,大部分乘客都已经睡了,车厢里安静下来。于晖召集小队成员,在乘务室开会:“下个月可能会有突发情况(没说抢劫案,怕引起恐慌),咱们今晚组织一次应急演练,模拟‘车厢里出现可疑人员,需要疏散乘客、制服歹徒’的场景,大家都准备一下。”
“好!”三人齐声答应。
小李拿出手铐和对讲机:“我负责制服歹徒,用对讲机跟大家保持联系。”
小王拿出手电筒:“我负责疏散乘客,引导他们到安全车厢。”
老周拿出执法记录仪:“我负责记录现场情况,固定证据,还能帮着看住歹徒的同伙。”
于晖点点头:“我来指挥全局,跟列车长协调,确保演练顺利进行。咱们要注意,演练时别惊动乘客,尽量在空车厢进行。”
演练在10号空车厢进行。于晖扮演“歹徒”,手里拿着个木棍(模拟凶器);小李扮演“乘警”,负责制服他;小王和老周负责“疏散乘客”(用椅子代替乘客)。
“演练开始!”于晖一声令下。小李拿着手电筒,照向“歹徒”:“不许动!警察!”“歹徒”挥舞着木棍,冲向“乘客”。小李灵活地躲开,绕到“歹徒”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木棍掉在了地上。小王赶紧“疏散乘客”,把椅子搬到安全区域。老周拿着记录仪,全程记录,还“看住”了旁边的“同伙”(用背包代替)。
“很好!”于晖松开手,“大家配合得很默契,但还有几点要注意——小李,制服歹徒时,要注意保护自己,别被凶器伤到;小王,疏散乘客时,要提醒他们不要慌乱,有序撤离;老周,记录时要把关键画面拍清楚,比如歹徒的动作、乘客的位置,方便后续调查。”
“我们记住了!”三人说。
演练结束后,于晖拿出笔记本,写下应急演练的总结:1. 小队成员配合默契,但对凶器的应对还需加强;2. 疏散乘客的流程需要简化,避免混乱;3. 与列车长的协调要更及时,确保信息畅通。
晚上10点,于晖巡逻到7号车厢,看到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正靠在座位上睡觉,手里紧紧攥着改签后的火车票。老太太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微笑,红木箱子放在座位底下,很安全。车厢里的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着,乘客们的呼吸声很均匀,偶尔传来几声打鼾声。
第97章 凌晨2点,列车驶进上海站
于晖走到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村庄亮着零星的灯光,像是黑夜里的星星。他想起自己当炊事员时,每次看到这样的灯光,都觉得很孤独;现在,他身边有战友,有家人,有需要他保护的乘客,再也不觉得孤独了。
凌晨2点,列车驶进上海站。于晖和小队成员一起,把王强移交给上海站的派出所。派出所的王警官握着于晖的手:“于队长,你们这趟车又立了功!这个王强,我们已经关注很久了,他之前在其他列车上也偷过东西,这次终于抓住他了。”
于晖笑着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王强家里母亲生病,你们能不能帮他联系下街道办,看看能不能帮他母亲申请救助?”
王警官点点头:“没问题,我们会帮他联系的。你放心,我们不仅要执法,还要帮他解决实际问题,让他以后别再犯了。”
处理完王强的事,于晖又去货运车厢跟老郑核对布料。老郑笑着说:“江姐的布料完好无损,我已经安排人送到她的作坊了,她刚才还打电话来,说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于晖说。
走出货运车厢,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上海站的站台渐渐热闹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于晖和小队成员登上返回哈尔滨的列车,坐在座位上,老周拿出乘客送的炒花生,分给大家:“来,尝尝,这花生真香。咱们这趟值乘,虽然累,但值了——抓了小偷,帮了乘客,还得到了省经委的认可,以后咱们更得好好干!”
于晖接过花生,咬了一口——咸香酥脆,是乘客的心意,也是他们工作的意义。他看着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来,心里充满了希望。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迷茫的炊事员,而是能保护别人的乘警;他不再孤单,而是有战友和家人的陪伴;他不再对未来感到恐惧,而是有清晰的目标——好好干乘警,帮江蕙英的作坊做好运输保障,支持江明的工作,让一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列车缓缓开动,上海站的站台慢慢向后退去。于晖拿出工作笔记,在最后一页写下:“距离6月还有15天,应急演练需加强,重点关注可疑团伙,确保乘客安全。”
他知道,新的挑战还在等着他,但他有信心,和小队成员一起,和家人一起,迎接每一个新的黎明。
回到哈尔滨后,于晖把这次值乘的案例整理好,送到省经委给江明。江明正在办公室写调研报告,见于晖来了,赶紧站起来:“哥,你来得正好,我刚把你晚点处理的案例加进去,领导看了很满意,说这个案例‘很接地气,体现了铁路警察的民生关怀’。”
于晖笑着说:“能帮上你就好。对了,我在王强的夹克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6月10日,K127次,老地方见’,我觉得有点可疑,可能跟之前预判的突发情况有关。”
江明接过纸条,脸色变得严肃起来:“6月10日,正好是你下一趟值乘K127次的日子。我帮你跟铁路局公安处的领导说一声,让他们加强那天的安保,你们也要多注意,做好准备。”
“好。”于晖说。
江明又拿出一份文件:“还有,下个月的调研座谈会,定在6月5日,在铁路局的会议室召开,到时候会有省经委、铁路局、铁路公安处的领导参加,你要好好准备发言稿,重点讲讲你处理晚点和抓获小偷的案例,让领导们看到你的能力。”
“我会的。”于晖接过文件,心里充满了期待。
——
哈尔滨到上海的K127次绿皮车刚驶离济南站,于晖就裹紧了军大衣往车尾走。五月的车厢里还飘着寒气,硬座车厢的乘客大多还缩在座位上打盹,过道里堆着的麻袋、网兜上凝着一层薄霜。他腰上别着的磁带式执法记录仪还没开机,金属外壳沾了晨雾,冰凉地贴在腰上。
“于队长,这么早去货运厢?”列车员老张端着个搪瓷缸从餐车出来,缸里的浓茶冒着热气,“刚给你温了玉米粥,要不先垫垫?”
于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3号车厢门口——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发愁,脚边的木箱敞着口,里面的塑料梳子撒了一地。“同志,咋了?”于晖走过去问。
男人抬头,脸上带着急汗:“警察同志,我这箱子昨儿放行李架上,今早就被人翻了,丢了半箱梳子,这是要运到上海小商品市场卖的,要是少了,本钱都收不回。”男人是温州来的个体户,叫陈阿福,背着一箱子小商品靠铁路往返南北,说话时手指还在不停地捻着衣角,那是常年算账本练出的习惯。
于晖帮他把梳子收好,又检查了行李架的挂钩:“你昨晚没锁箱子?”
“锁了,可这锁是便宜货,一撬就开。”陈阿福叹了口气,“这趟线不太平,前两个月我同乡运纽扣,也丢了一半,说是货运段的人干的,可没证据,只能认栽。”
于晖心里一动,陈阿福的话正好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趟线的货运盗窃不是个案,背后肯定有固定的人在操作。他拍了拍陈阿福的肩膀:“你别急,我这趟值乘重点查货运,要是能抓住人,帮你把损失追回来。”
跟陈阿福交代完,于晖加快脚步走到货运车厢。货运员老郑正靠在车厢门边上抽烟,脚下的烟蒂堆了小半堆,看见于晖过来,赶紧把烟掐了,眼神有些闪躲:“于队长,你咋来了?不是说下午才查吗?”
“早来看看,心里踏实。”于晖笑着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根,“郑师傅,这趟车的货运封条都检查了?”
老郑的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写运单:“都查了,没问题,你看,封条编号都对上了。”
于晖接过运单,借着车厢口的晨光仔细看——运单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老郑的笔迹,但在12号车厢(江蕙英布料所在的车厢)的封条编号旁,墨迹比其他地方深了些,像是后来补写的。他不动声色地把运单还给老郑:“走,去12号车厢看看,江老板的布料是急单,别出岔子。”
第98章 货厢阴云
老郑的脚步顿了一下,勉强笑了笑:“不用看了吧,封条都完好,我早上刚查过。”
“还是看看放心。”于晖已经迈开了步子,货运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和货物混合的味道,地上的铁轨锈迹斑斑,每隔几米就堆着一个大麻袋,上面贴着“易碎品”的纸条。走到12号车厢门口,于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车厢门的封条是新贴的,边缘还翘着,而其他车厢的封条都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发卷,明显不是同一批次。
“郑师傅,这封条是啥时候贴的?”于晖伸手摸了摸封条,胶水还没干透。
老郑的脸一下子白了:“是……是昨天装货的时候贴的,可能是风大,吹翘了。”
“昨天装货的封条,到现在胶水还没干?”于晖拿出执法记录仪,按下开机键,“郑师傅,说实话,这封条是不是被人动过?”
老郑的头垂了下去,双手在身前绞着:“于队长,我……我也不知道,昨晚刘班长过来,说要检查货物,让我开了车厢门,后来他自己贴的封条,让我别跟别人说。”
“刘班长?”于晖心里的怀疑更甚了。刘班长是货运段的老职工,负责这趟线的货运调度,之前于晖查货运整改的时候,就觉得他眼神躲闪,没想到真有问题。“他昨晚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其他人跟着?”
“大概半夜1点多,就他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个黑袋子,说是给上海那边带的‘土特产’。”老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他是班长,我不敢问,也不敢说。”
于晖关掉记录仪,拍了拍老郑的肩膀:“郑师傅,你能说实话就好。刘班长这事儿不小,你要是能帮我作证,我保证不连累你。”老郑抬头看了于晖一眼,犹豫了半天,点了点头:“只要能保住工作,我啥都愿意说。”
上午10点,太阳升得高了些,车厢里的温度也上来了。于晖让小李盯着货运车厢,自己回到硬座车厢巡逻。刚走到5号车厢,就看见刘班长穿着件蓝色的铁路制服,正跟餐车师傅老刘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里面像是肉包子。
“刘班长,这么巧,你也在这趟车上?”于晖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刘班长见于晖来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于队长啊,我这是跟车去上海对接货运,顺便给兄弟们带点吃的。”他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刚从餐车买的肉包子,于队长要不要尝尝?”
于晖摆了摆手:“不了,刚吃过早饭。对了,昨晚1点多,你去货运车厢检查货物了?”
刘班长的眼神闪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包子:“是啊,最近货运整改严,我得多盯着点,免得出岔子。怎么,于队长有啥问题?”
“没什么,就是听老郑说,你昨晚自己贴了12号车厢的封条,想问问情况。”于晖盯着刘班长的眼睛,“那车厢里是江蕙英作坊的布料,她可是等着这批货赶订单,要是出了问题,不好交代。”
刘班长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于晖的肩膀:“于队长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那批布料好好的,封条也是按规定贴的,绝对没问题。”他的手劲很大,拍在肩上有点疼,像是在故意施压。
于晖不动声色地躲开:“那就好,毕竟是个体户的生计,咱们铁路部门得多照顾着点。”说完,他转身往车厢另一头走,身后传来刘班长跟老刘的嘀咕声,隐约能听到“多管闲事”“年轻人不懂规矩”之类的话。
走到7号车厢,刚才那个丢梳子的陈阿福正跟几个乘客抱怨。“这铁路货运真是越来越差了,上次我运袜子,丢了三分之一,找货运段说理,他们说没证据,让我自己认栽。”陈阿福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乘客都围了过来。
“可不是嘛,我上次给上海的儿子寄腊肉,到了地方就剩一半了,肯定是被人偷了。”一个老太太叹了口气,手里的网兜里装着几个苹果,是要给儿子带的。
“还有更过分的,我听说有货运员跟黑市贩子勾结,把乘客的紧俏货偷出来卖,一块上海牌手表,转手就能赚几十块。”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男人说,他是上海一家工厂的采购员,经常靠铁路运原材料。
于晖听着乘客们的抱怨,心里更清楚了——刘班长绝对不是单独作案,背后肯定还有人,甚至可能牵扯到货运科的领导。他拿出笔记本,把乘客们反映的丢货情况一一记下来:陈阿福,5月20日,丢失塑料梳子半箱;张桂兰(老太太),4月15日,丢失腊肉半块;李建国(干部),5月5日,丢失上海牌手表一块。
“大家放心,我是这趟车的乘警于晖,专门负责铁路治安。”于晖合上笔记本,对乘客们说,“你们反映的丢货问题,我已经记下来了,一定会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要是有人还知道其他丢货情况,或者见过可疑人员,随时来找我。”
乘客们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围过来提供线索。一个年轻的返城知青说,他前几天在货运站看到刘班长跟一个黑市贩子偷偷交易,手里拿着个黑袋子,跟老郑说的一样。一个搬运工模样的男人说,刘班长经常让他帮忙搬“土特产”,但那袋子沉得很,不像是普通的土特产。
于晖把这些线索都记在笔记本上,心里有了底。他让小王把乘客们提供的线索整理好,自己则去找老周商量:“周哥,现在看来,刘班长不仅偷江蕙英的布料,还偷其他乘客的货物,背后可能还有黑市贩子接应。”
老周皱着眉头,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喝了口茶:“这刘班长在货运段待了十几年,跟货运科的王科长关系好得很,咱们要是没有实锤,根本动不了他。上次有个乘警想查他,结果被王科长以‘越权执法’为由,调到小站去了。”
“我知道,所以这次必须拿到实证。”于晖说,“老郑已经愿意作证,乘客们也提供了线索,现在就差抓住他销赃的现行。”
正说着,小李跑了过来:“于队长,刘班长刚才去货运车厢了,手里还拎着个黑袋子,像是要拿什么东西。”
第99章 别惊动他,先躲在旁边观察
于晖立刻站起来:“走,去看看!别惊动他,先躲在旁边观察。”
于晖和老周、小李悄悄躲在货运车厢的拐角处,看着刘班长打开12号车厢的门——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钳子,几下就把封条剪开了,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刘班长钻进车厢,几分钟后拎着个黑袋子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就是现在!”于晖大喊一声,冲了过去。刘班长吓了一跳,手里的黑袋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除了几匹布料(跟江蕙英作坊的布料一模一样),还有几块上海牌手表和几包腊肉。
“刘班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晖拿出执法记录仪,对着地上的赃物拍摄,“这些东西,都是你从货运车厢里偷的吧?”
刘班长脸色惨白,但还是强装镇定:“于队长,你别误会,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东西,放在车厢里保管的。”
“自己的东西?”于晖捡起一块布料,上面印着“蕙英作坊”的标记,“这是江蕙英作坊的布料,你怎么解释?还有这些手表,都是上海牌的紧俏货,你有票吗?”
刘班长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搓着手。就在这时,于晖的对讲机响了,是小王打来的:“于队长,货运科的王科长给你打电话,说有急事找你。”
于晖接过对讲机,里面传来王科长的声音:“于晖同志,听说你在跟刘班长闹误会?刘班长是货运段的老职工,工作一直很认真,你可别冤枉好人。”
“王科长,我没有冤枉他,现场有赃物,还有老郑作证。”于晖说,“刘班长盗窃货运物资,证据确凿,我必须把他移交给派出所。”
王科长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于晖同志,你是不是有点太急功近利了?货运段的事,应该由我们自己处理,你一个乘警,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告诉你,赶紧把刘班长放了,不然我找你们支队领导告状,说你越权执法!”
于晖心里清楚,王科长这是在包庇刘班长。他冷笑一声:“王科长,我是依法执行公务,不管你找谁,今天这事儿我必须查到底。要是你觉得我做得不对,欢迎你找我们支队领导,但在此之前,刘班长必须跟我走。”
挂了对讲机,于晖让小李把刘班长铐起来,带到乘务室看押。老周叹了口气:“于队长,你这是把王科长得罪了,他在铁路局有关系,肯定会找你麻烦。”
“我不怕。”于晖说,“只要我有证据,他就算有关系也没用。对了,你帮我联系江蕙英,让她赶紧把布料的进货单和样品送过来,作为证据。”
老周点点头,去餐车借车载电话了。于晖走到乘务室,刘班长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于晖,你别太得意,王科长不会放过你的。我告诉你,这货运段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查我,就是跟整个货运段作对!”
“我不管跟谁作对,只要你违法犯罪,我就必须抓你。”于晖拿出笔录本,“现在,老实交代,你偷了多少货运物资?跟谁勾结的?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刘班长把头扭到一边,不肯说话。于晖也不着急,就坐在旁边等着。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老周回来了:“于队长,江蕙英那边联系上了,她说马上把布料的进货单和样品送到上海站,还说这批布料是她的急单,要是少了,她的作坊就要违约了。”
“知道了。”于晖说,“你再帮我联系上海站的派出所,让他们派警力过来,准备接收刘班长和赃物。另外,把乘客们提供的丢货线索整理好,一起交给派出所。”
就在这时,于晖的口袋里响起了一阵铃声——是他放在家里的固定电话,邻居大妈帮忙接的,说江明有急事找他,让他赶紧回电话。于晖赶紧借餐车的电话打回去,江明的声音很急促:“哥,你是不是在查刘班长?我刚从铁路局的朋友那儿听说,王科长已经开始活动了,想把这事儿压下去,还说要找你们支队领导告你。”
“我知道,他刚才已经给我打电话施压了。”于晖说,“不过我已经抓住刘班长了,还有赃物和证人,他想压也压不下去。”
“那就好。”江明松了口气,“对了,我帮你查了刘班长的档案,他之前有过两次违规记录,都是偷运物资,每次都是王科长帮他压下去的。我已经把这些记录复印下来了,准备送到上海站派出所,作为证据。”
于晖心里一暖:“谢谢你啊明子,关键时候还是你靠谱。”
“咱们是一家人,客气啥。”江明说,“你放心,我已经跟省经委的李处长汇报了,他很重视这个案子,说这正好能作为铁路货运整改的典型案例,要是能查清楚,不仅能打击货运盗窃,还能推动整改工作,对你和我都有好处。”
挂了电话,于晖走到乘务室,刘班长还在负隅顽抗。于晖把江明提供的违规记录扔在他面前:“刘班长,你看看这些,这都是你之前的‘光荣历史’。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争取从轻处理,不然等派出所查出来你还有其他同伙,后果更严重。”
刘班长看着面前的记录,脸色越来越白。他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我……我交代。我偷货运物资已经有一年多了,每次偷了之后,都交给王科长,他帮我联系黑市贩子卖掉,卖的钱我们平分。还有几个货运员,也跟着我们一起干,不过他们都是小角色,主要是我和王科长……”
下午3点,列车驶进南京站,上海站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了。于晖把刘班长和赃物交给民警,还附上了乘客们提供的线索和江明送来的违规记录。民警握着于晖的手:“于队长,太谢谢你了!这个刘班长和王科长,我们已经关注很久了,就是没有证据,这次终于能把他们抓起来了。”
第100章 他是个体户,丢了货损失很大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于晖说,“对了,那些乘客丢失的东西,麻烦你们尽快还给他们,尤其是陈阿福,他是个体户,丢了货损失很大。”
民警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会尽快处理的。”
送走民警,于晖回到车厢。陈阿福已经在车厢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个油纸包:“于队长,太谢谢你了!听说你把小偷抓住了,我的梳子能找回来吗?”
“能找回来,派出所的民警会帮你追回损失的。”于晖笑着说。
陈阿福把油纸包塞给于晖:“这是我从温州带来的点心,你尝尝,一点心意。”于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周围的乘客也围了过来,纷纷向于晖道谢。那个丢腊肉的老太太拉着于晖的手:“警察同志,你真是个好人!我儿子要是知道腊肉能找回来,肯定会很高兴的。”
看着乘客们脸上的笑容,于晖心里暖暖的。老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于队长,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不仅抓住了小偷,还帮乘客们追回了损失,乘客们都在夸你呢。”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于晖说,“要是没有老郑作证,没有乘客们提供线索,没有江明帮我查资料,我也抓不到刘班长。”
正说着,餐车师傅老刘端着个搪瓷盆走过来:“于队长,老周,快来尝尝我刚炖的土豆烧牛肉,给你们补补。”盆里的牛肉炖得软烂,香味飘满了车厢。于晖和老周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老刘叹了口气:“其实刘班长以前不是这样的,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还挺老实的,后来跟了王科长,就慢慢学坏了。”
“人啊,一旦贪了心,就容易走歪路。”老周说,“咱们当铁路职工的,不管在哪个岗位,都得守住底线,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
于晖点点头,他想起自己当炊事员的时候,虽然日子苦,但从来没想过要贪小便宜。现在当了乘警,更得守住底线,不仅要抓坏人,还要对得起乘客的信任,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警服。
下午5点,于晖接到江蕙英的电话,她已经把布料的进货单和样品送到上海站派出所了。“于晖,太谢谢你了!要是这批布料丢了,我的作坊就要违约了,到时候不仅要赔钱,还会影响名声。”江蕙英的声音很激动,“我已经跟上海的客户联系了,他们说只要布料能按时到,就跟我长期合作。”
“那就好,你放心,派出所会把布料还给你的。”于晖说,“以后你运布料,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多盯点。”
挂了电话,于晖走到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的景色。铁路沿线的麦子已经黄了,农民们正在田里收割,远处的村庄冒着袅袅炊烟。这就是80年代的中国,充满了生机,也充满了挑战。作为铁路警察,他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趟绿皮火车,守护好每一位乘客,守护好这个时代里小人物的希望和梦想。
晚上8点,列车驶进上海站。于晖和小队成员一起,把刘班长的案件材料交给上海站派出所的民警。民警笑着说:“于队长,你们这趟车真是立了大功,这个案子不仅能打击货运盗窃,还能推动整个铁路系统的货运整改。我们已经跟铁路局汇报了,准备把这个案子作为典型案例,在全系统通报。”
于晖心里很高兴,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铁路货运的问题还有很多,还有很多像刘班长、王科长这样的人,等着他去查处。他拿出工作笔记,在上面写下:“5月20日,抓获刘班长,破获货运盗窃案,后续需跟进王科长的调查,推动货运整改。”
走出车站,上海的夜景很美,霓虹灯闪烁着,映照着这座繁华的城市。于晖想起江明说的话,这个案子能作为铁路货运整改的典型案例,对他的晋升也有好处。但他更在意的,是乘客们脸上的笑容,是江蕙英作坊的订单,是铁路沿线那些平凡的生活。
他拿出手机(车站的公用电话),给江明打了个电话:“明子,案子破了,刘班长已经被移交派出所了,王科长也跑不了。你的调研材料可以加上这个案例了,肯定能获得领导的认可。”
江明的声音很兴奋:“太好了!哥,你真是我的福星。我已经跟李处长汇报了,他说这个案例很有价值,让我尽快把调研报告写出来,下个月的调研座谈会,让你重点讲讲这个案子。”
“好,我会准备的。”于晖说。
挂了电话,于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三轮车师傅笑着问:“同志,去哪儿?”
“去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于晖说。
三轮车在上海的街道上行驶,晚风拂面,带着一丝丝凉意。于晖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着这趟值乘的点点滴滴——晨雾中的货运检查、车厢里的乘客抱怨、与刘班长的对峙、乘客们的感谢……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却构成了他作为铁路警察最珍贵的记忆。
他知道,未来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他——6月的列车抢劫案伏笔、王科长背后的关系网、江明的晋升博弈、江蕙英的作坊扩张……但他有信心,和自己的战友、家人一起,迎接每一个挑战,守护好这趟绿皮火车,守护好这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三轮车师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同志,招待所到了。”于晖付了钱,走进招待所。房间里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把椅子,但很干净。他拿出工作笔记,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下一趟值乘,重点关注6月10日K127次列车,提前做好防抢劫准备,同时跟进王科长的调查进展。”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于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任务在等着他,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番外篇:滞留在小站
清晨,K127次列车在距济南站30公里的张庄小站停了足足两个小时。不是因为故障,是前方铁路桥被暴雨冲垮了一段铁轨,抢修需要时间。
于晖是被车厢里的争吵声吵醒的。他从乘务室的折叠床上坐起来,军大衣上还沾着昨晚熬粥时溅的米粒。推开门,一股夹杂着煤烟和汗水的热气扑面而来——硬座车厢里,十几个乘客正围着列车长老张吵吵嚷嚷。
“张车长,这都停俩小时了!我要去上海签合同,误了时间谁赔我损失?”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嗓门最大,他是温州来的商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合同副本。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跟着抹眼泪:“俺男人在上海码头等着接俺,这要是半夜才到,黑灯瞎火的咋走?”
老张手里的搪瓷缸都被攥得变了形,反复解释:“同志们别急,铁路局已经派抢修队了,最多再等一个钟头!”可没人听,几个年轻乘客已经开始往车下跳,想顺着铁轨往前走。
于晖赶紧上前拦住:“危险!铁轨带电,前面还有弯道,火车来了根本看不见!”他话音刚落,就被一个瘦高个推了个趔趄:“你个乘警管天管地,还管我们走路?再拦着连你一起揍!”
眼看要起冲突,突然听见有人喊:“都别吵了!餐车熬了玉米粥,管够!”是餐车师傅老刘,他举着个大铝锅站在车厢门口,热气裹着粥香飘过来,骚动的人群瞬间静了一半。
于晖趁机拉过老张:“张哥,让乘务员把车厢里的煤炉都点上,给带孩子的、老人优先热饭。再找两个能说会道的乘客,帮着维持秩序——光靠咱们几个,镇不住。”老张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临走时低声补了句:“于指导,老周刚才跟我说,3号车厢有个穿蓝夹克的,一直在打听货运厢的位置,看着不对劲。”
于晖心里一沉。自从6月端了周副局长的黑市窝点,这趟线安静了半个月,他本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又有新动静。他刚要往3号车厢走,就被老乘务员李福贵拽住了胳膊。
李福贵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里嵌着常年没洗干净的煤烟,他拉着于晖往乘务室躲,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热乎的白面馒头:“于指导,吃口垫垫。”于晖刚接过馒头,就听他支支吾吾说:“那个……我远房侄子在济南站当搬运工,这次想搭咱们车回上海,没买票,能不能通融下?就躲在货运厢的角落,不占地方。”
于晖拿着馒头的手顿了顿。80年代的铁路上,“人情票”“搭便车”是常事,李福贵跟着这趟线跑了二十年,从没求过他,按说该给这个面子。可想起老张说的“蓝夹克”,他又犯了嘀咕:“李师傅,不是我不通融,这趟车的货运厢装着江蕙英的布料,还有一批军工零件,出不得差错。”
李福贵的脸瞬间垮了:“我侄子就是个老实人,不会乱动东西……”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喊声打断:“于指导!3号车厢有人打架了!”
于晖把馒头塞回李福贵手里,拔腿就跑。穿过拥挤的过道时,他瞥见餐车门口,老刘正给那个抱孩子的女人递粥碗,女人怀里的孩子抓着碗沿,粥汁洒在老刘的蓝布围裙上,老刘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孩子饿了吧?再盛一碗。”
这场景让于晖心里暖了暖——铁路上的日子,就是这样,一边是鸡毛蒜皮的争吵,一边是藏在粗粝生活里的善意。
3号车厢的打架事件,说到底是场误会——两个乘客抢着用煤炉热饭,不小心把一个人的搪瓷缸碰掉了底。于晖让小王给两人各盛了碗粥,又拿自己的搪瓷缸赔给掉底的乘客,事儿就平了。可他没放松警惕,趁乘客们围着粥锅的功夫,悄悄溜到了货运厢。
货运厢里比车厢外凉快些,堆着的大麻袋上印着“济南纺织厂”“上海机床厂”的字样。于晖顺着车厢走,刚到12号货位(江蕙英的布料堆在这儿),就看见一个穿蓝夹克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对着货单念念有词。
“同志,你在这儿干什么?”于晖故意放重脚步。男人吓了一跳,赶紧把本子揣进兜里,笑着回头:“我是上海机床厂的,来看看我们的零件到了没。”于晖盯着他的手——指甲缝里有黑色的印泥,这是经常盖章的人才有的痕迹,可他说自己是来查货的。
“货单给我看看。”于晖伸出手。男人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货单。于晖接过来,借着从车窗透进来的光仔细看——货单上的“上海机床厂”字样是后印上去的,底下隐约能看见“道里区废品收购站”的痕迹,而且货运员签字的地方,笔迹跟老郑的字体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货单是假的吧?”于晖把货单举到男人面前。男人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于晖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按在麻袋上。“老实说,你来这儿想干什么?”男人梗着脖子不说话,直到于晖摸到他腰间的铁丝钳,才慌了神:“我……我就是想偷两匹布料卖钱,家里孩子病了,没办法……”
这话半真半假,于晖没急着拆穿,让赶来的小李把人押到乘务室,自己则蹲在货堆前检查——江蕙英的布料都用塑料布包着,外面缠着粗麻绳,看起来没被动过。可他总觉得不对劲,想起老郑之前说的“货单双人签字”制度,他翻遍了货运厢的台账,发现少了一张12号货位的原始签收单。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去乘务室审那个蓝夹克,就看见老乘务员李福贵慌慌张张跑过来:“于指导,不好了!我侄子……我侄子在货运厢被人打了!”
于晖跟着李福贵跑到货运厢另一头,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坐在地上,额角渗着血,旁边扔着个空的帆布包。“咋回事?”于晖蹲下来问。小伙子捂着头哭:“我刚躲在这儿,就过来两个人,问我是不是跟你一伙的,上来就打,还抢了我的包……”
李福贵急得直跺脚:“我就说不让他来,你偏不听!”于晖却盯着那个空帆布包——包角沾着跟蓝夹克指甲缝里一样的黑印泥。他突然反应过来:蓝夹克不是单独作案,还有同伙,他们先让蓝夹克用假货单引开自己的注意力,再趁机找李福贵侄子的麻烦,说不定是以为小伙子在帮自己盯货。
番外篇:少了两匹布
“小李,你去把蓝夹克带来,再把老郑叫过来核对货单。”于晖吩咐道。老郑很快就来了,手里拿着厚厚的台账,翻到12号货位那页,脸色瞬间白了:“这……这签字不是我的!我当时签的货单,12号货位是20匹布,现在这张写的是18匹,少了两匹!”
“是有人篡改了货单。”于晖指着货单上的笔迹,“你看,这‘8’是在‘0’上面改的,而且印泥颜色比其他地方深。”老郑一拍大腿:“肯定是前几天货运段的临时工干的!那小子天天借我的章用,说要盖收货单,我当时没在意……”
正说着,小李把蓝夹克押过来了。见于晖手里拿着货单,又看了眼地上的小伙子,蓝夹克终于松了口:“是……是货运段的老吴让我来的,他说这趟车的布料能卖大价钱,让我先用假货单探路,他带两个人在后面接应,没想到遇到这小子……”
于晖心里清楚,老吴是周副局长小舅子以前的手下,周副局长倒台后,他一直躲在货运段,没想到还在搞小动作。他让老郑重新核对布料数量,果然,塑料布下面少了两匹——被老吴的人提前藏在了车厢底部的夹层里。
“把夹层里的布料找出来,送到12号货位。”于晖吩咐道。看着两匹布料被找回来,老郑松了口气:“还好找着了,不然江老板那边没法交代。”于晖却没放松,他拿出传呼机给江蕙英回了条消息:“布料已找到,放心,后续会加强货运巡查。”
中午时分,前方铁轨终于抢修好了。于晖刚要回乘务室,就被那个穿的确良衬衫的温州商人拦住了:“于警官,刚才谢谢你啊,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在上海开了个小商品市场,以后江老板的布料要是想批发,随时找我。”
于晖接过名片,心里一动——江蕙英一直想打开上海的批发市场,这张名片正好是个机会。他刚把名片收好,就看见几个乘客围着那个蓝夹克嘀咕,有人说:“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偷东西。”也有人说:“家里孩子病了也不能干这事啊,得靠正经本事挣钱。”
于晖走过去,听见蓝夹克低着头说:“我不是故意的,老吴说能给我五百块,我儿子住院等着钱……”于晖心里软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他:“这钱你先拿着,给孩子看病。但偷东西是不对的,等下了车,跟我去派出所做个笔录,以后找份正经工作。”
蓝夹克愣了一下,接过钱,眼圈红了:“谢谢,我再也不干这事了。”周围的乘客都夸于晖仁义,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还递过来一个煮鸡蛋:“于警官,你是个好人。”
这时,列车长老张跑过来:“好消息!刚才几个乘客跟我说,想成立个‘车厢联防队’,白天帮着盯行李,晚上轮流守夜,你看行不行?”于晖眼前一亮——这正是他之前想推动的事,没想到乘客们自己提出来了。
“当然行!”于晖赶紧跟着老张去硬座车厢。十几个乘客正围着一张小桌商量,有人说:“我是退休工人,白天没事,能帮着巡逻。”有人说:“我是老师,能给大家讲讲安全常识。”那个温州商人也举手:“我出钱,给联防队做几个红袖章!”
看着热闹的场面,于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转身想找老乘务员李福贵,让他帮忙登记联防队的名单,却看见李福贵正蹲在货运厢门口,给侄子缝补被扯破的衣服。“李师傅,跟你说个事。”
于晖走过去,把成立联防队的事告诉他。李福贵抬起头,脸上带着愧疚:“之前我还想让你通融我侄子搭车,对不起。以后我帮着盯货运厢,绝不再搞人情票那套。”
于晖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以后咱们一起把这趟车守好。”李福贵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多年的铁路线路图:“这图上标着每个小站的停靠时间,还有容易出问题的隧道、弯道,你拿着,说不定能用上。”
于晖接过线路图,图纸边缘都磨破了,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这是老乘务员一辈子的经验。
傍晚,列车驶进徐州站。于晖把蓝夹克交给车站派出所的民警,又跟联防队的乘客们交代了后续的巡逻安排,才回到乘务室。刚坐下,就看见小王拿着个信封走进来:“于指导,发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于晖接过小王递来的信封,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粗糙质感 —— 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好几次。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署名,只用铅笔浅浅画了个铁路信号灯的标记。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信笺,字迹潦草,还带着墨渍晕染的痕迹,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
“于指导,周案牵出‘老陈’,此人在徐州站有落脚点,老吴只是马前卒。他们盯上江老板这批货,不止为钱,是想借布料夹运违禁品,下一站蚌埠可能有动作。线路图有用,盯紧 3 号隧道。一个有良心的人字。”
“老陈” 是谁?于晖眉头紧锁。周副局长倒台后,铁路局内部清理过一批关联人员,但肯定有漏网之鱼。他摩挲着信笺上 “违禁品” 三个字,忽然想起之前查获的两匹布料 —— 夹层里除了藏布,会不会还预留了其他空间?难怪老吴铤而走险,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起身想去货运厢再检查一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硬座车厢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探头望去,只见温州商人正指挥着两个年轻乘客,把刚做好的红袖章分发给大家。红袖章是用红绸布做的,上面用黄漆印着 “车厢联防队” 五个字,虽略显粗糙,却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公安同志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乘客们立刻围了过来。退休工人张大爷手里拿着红袖章,笑得合不拢嘴:“你看这章多精神!我跟老王已经排好班了,下午两点到四点我巡逻,他守行李架。”
穿的确良衬衫的老师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张写得整整齐齐的名单:“公安同志,这是联防队的登记册,有二十三位乘客报名,我分了三个组,每组负责两节车厢。另外我整理了几条安全常识,等下用广播给大家念念?”
温州商人拍了拍胸脯:“红袖章做了三十个,足够轮换了!我还让车站小卖部送了两箱矿泉水,给大家巡逻时喝。”
于晖看着手里的名单和安全常识,心里暖意融融。他刚要说话,忽然瞥见人群外有个身影鬼鬼祟祟 ——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正往货运厢的方向张望。于晖心里一动,对张大爷使了个眼色:“张大爷,麻烦你带两个人跟我去货运厢看看,咱们再检查一遍货物。”
张大爷立刻会意,拉上旁边两个年轻力壮的乘客:“走!咱们联防队第一次执行任务,得撑住场面!”
番外篇:这分明是违禁品
于晖带着三人往货运厢走去,故意放慢脚步。那黑衣男人果然跟了上来,在离货运厢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假装整理背包。
于晖回头对身后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绕到男人身后,张大爷则跟着于晖走进货运厢。
“李师傅,再麻烦你把 12 号货位的布料打开看看。” 于晖对正在清点货物的李福贵说。李福贵放下手里的台账,拿起剪刀剪开塑料布。这一次,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匹布的边缘,忽然 “咦” 了一声,从其中一匹布的夹层里抽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层层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一小包白色粉末。于晖心头一沉 —— 这分明是违禁品!看来信里的消息没错,老吴他们果然想借布料夹运东西。
“外面那个男的不对劲!” 绕后的年轻乘客跑了进来,“他想跑,被我们拦住了!”
于晖立刻出去,只见黑衣男人被两个乘客按在地上,帆布包掉在一旁,里面散落出几卷透明胶带和一把撬棍。“你们凭什么拦我?我是正经乘客!” 男人挣扎着喊道。
“正经乘客会背着撬棍,还在货运厢门口徘徊?” 于晖蹲下身,指着地上的违禁品,“这东西是你的吧?”
男人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李福贵凑过来,看了看男人的脸,忽然说:“这人我见过!上次在南京站,他跟老吴一起吃过饭,当时还打听货运厢的布局!”
证据确凿,男人再也无法抵赖,瘫坐在地上:“是老陈让我来的…… 他说把这包东西藏进布料里,到上海就有人接应,给我一千块……”
于晖让乘客们看住男人,自己立刻用乘务室的电话联系蚌埠站派出所,提前报备情况。挂了电话,他回头看见联防队的乘客们都围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和自豪。“于指导,咱们联防队立大功了!” 张大爷激动地说,“这才成立几个小时,就抓住个坏蛋!”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笑着说:“我就说跟着于警官没错,现在坐车心里踏实多了!”
于晖笑着点点头,忽然想起李福贵给的线路图。他掏出图纸,借着车厢里的灯光仔细查看,3 号隧道的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长 500 米,弯道多,信号弱,19:30 通过。” 现在是傍晚六点半,离通过 3 号隧道还有一个小时。
“李师傅,这 3 号隧道是不是经常出问题?” 于晖问道。李福贵蹲下身,指着图纸上的标注:“这隧道年头久了,里面没有照明,而且弯道急,列车通过时速度慢,最容易被人趁机扒车盗窃。老陈以前就带人造过事,只是没抓到实据。”
于晖心里一紧,老陈既然敢让手下带违禁品上车,说不定还在隧道里安排了人手。他立刻召集联防队的核心成员:“各位,等下列车要经过 3 号隧道,里面视线不好,可能有危险。麻烦大家分成两组,一组守住货运厢门口,一组在硬座车厢巡逻,提醒乘客看好行李,不要随意走动。”
“放心吧!” 温州商人率先表态,“我带两个人守货运厢,保证不让人靠近!”
“我带几个年轻人在车厢里巡逻,有情况立刻报告!” 张大爷也主动请缨。
于晖又叮嘱小李和小王:“你们跟我去货运厢,咱们把所有货物再清点一遍,尤其是 12 号货位,绝不能再出纰漏。”
众人各司其职,车厢里顿时忙碌起来。李福贵拿着线路图,给联防队的乘客们讲解每个路段的注意事项:“过了蚌埠站,下一个小站是曹老集,停靠时间只有两分钟,那里站台窄,容易有人趁机上车作案……”
正说着,列车缓缓驶离徐州站,朝着蚌埠方向驶去。夕阳透过车窗,给车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那个被抓住的黑衣男人被暂时看管在乘务室隔壁的休息室,低着头一言不发。于晖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老陈给你一千块,值得你冒这么大险吗?”
男人接过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欠了赌债,他们说不帮忙就打断我的腿…… 我也是没办法。”
于晖叹了口气:“不管什么理由,违法的事都不能做。等下了车,跟派出所坦白交代,争取从轻处理。以后找份正经工作,别再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了。”
男人点点头,眼圈红了:“谢谢,我知道错了。”
七点二十分,列车广播里响起老师的声音:“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进入 3 号隧道,请大家看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不要在车厢内走动,有任何情况请及时联系乘务员或车厢联防队成员……”
广播刚结束,列车就驶入了隧道。瞬间,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光芒,耳边传来车轮与铁轨摩擦的 “哐当” 声,比平时更加刺耳。
于晖守在货运厢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忽然,他听到车厢顶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 有人扒车!“张大爷,注意车厢顶部!” 于晖对着对讲机喊道。
“收到!” 张大爷的声音立刻传来,“我已经让两个年轻人盯着了!”
没过多久,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车顶有两个人!正想撬货运厢的天窗!”
于晖立刻让李福贵看好门口,自己带着小王爬上货运厢顶部。隧道里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两个黑影正蹲在天窗旁,用撬棍撬动锁扣。“住手!” 于晖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那两人没想到会有人上来,吓了一跳,其中一人掏出一把弹簧刀,朝着于晖刺来。于晖侧身躲开,小王趁机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那人疼得跪倒在地。另一人想跳车逃跑,却被赶上来的张大爷和两个年轻乘客拦住。
“你们是老陈的人?” 于晖问道。两人低着头,不肯说话。于晖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和之前的黑衣男人一样,都是黑色外套,看来是同一伙的。
这时,列车驶出了隧道,光线重新明亮起来。于晖让乘客们把两人捆起来,带到货运厢看管。“你太厉害了!” 小王喘着气说,“刚才那一刀太危险了!”
于晖擦了擦额头的汗:“多亏了李师傅的线路图,提前知道这里有问题,不然真被他们得手了。”
李福贵走过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这图总算没白留着。你放心,有咱们联防队在,再加上这线路图,以后这趟车没人敢捣乱了。”
列车到达蚌埠站时,派出所的民警早已在站台等候。于晖把黑衣男人和车顶的两人交给民警,又详细说明了情况。民警告诉于晖,他们已经盯上老陈很久了,这次多亏了于晖提供的线索,才能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把整个团伙一网打尽。
送走民警,于晖回到车厢,发现乘客们都在热烈地讨论刚才的事。那个温州商人笑着说:“咱们联防队真是立了大功!我看以后谁还敢在这趟车上作案!”
“是啊是啊,有于警官和联防队在,咱们出门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乘客们纷纷附和。
于晖心里很感动,他拿起广播话筒:“各位乘客,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配合。车厢联防队的成立,让我们这趟车变得更安全、更温暖。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起守护这趟旅程。我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广播里传来热烈的掌声,于晖放下话筒,看见李福贵正拿着线路图,在上面补充着什么。“李师傅,你在写什么?” 于晖走过去问道。
“我把刚才 3 号隧道的情况记下来,还有那伙人的特征,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也好有个参考。” 李福贵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这趟车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我干了一辈子铁路,就希望每一趟车都能平平安安的。”
第101章 汇报
清晨,哈尔滨铁路公安支队的院子里还飘着薄霜。于晖踩着满地碎煤渣往里走,警服领口沾了一路寒气,刚到办公楼门口,就撞见老乘警李建国拎着个铝制饭盒出来,看见他就往旁边的墙角凑:“于晖,你可算回来了,王科长那边都闹到支队了,说你‘越权办案、栽赃老职工’,张支队正头疼呢。”
于晖心里早有准备——上一章抓刘班长时,王科长就拿“越权”施压,如今刘班长把他供出来,这人肯定要狗急跳墙。他拍了拍李建国的胳膊:“谢了李哥,我这就去见张支队。”
办公楼里的走廊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严打铁路犯罪”的红纸标语,墨迹都有些褪色。张支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争吵声。于晖敲了敲门,听见张支队喊“进来”,推门进去时,正好看见货运科的王科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怒气。
“于晖来了?正好,你自己跟王科长说说,上海那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张支队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桌上摆着个掉漆的搪瓷缸,里面的茶水都凉透了。王科长见于晖进来,立刻梗着脖子开口:“于晖,你年轻气盛想立功我能理解,但也不能拿老职工开刀!刘班长是货运段的老人,怎么可能偷东西?肯定是你逼供,他才胡乱攀咬我!”
于晖没急着反驳,从公文包掏出一叠材料放在桌上:“王科长,这是上海站派出所的审讯记录,刘班长亲口承认一年多来和你分赃,还有乘客提供的证词——5月5日李建国同志丢的上海牌手表,刘班长说卖去了道里区的黑市,买家已经被派出所控制,供词能对上。”他又拿出一张复写纸复印件,“这是江明从铁路局档案科调的材料,1983年你就因为‘违规放行无封条货物’被通报过,当时就是刘班长替你顶的罪,对吧?”
王科长的脸“唰”地白了,伸手想去抢那份复印件,被于晖按住手腕。“你别血口喷人!那都是误会!”他嘴上硬撑,声音却抖得厉害。张支队拿起审讯记录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材料往桌上一拍:“王科长,证据都在这,你还想狡辩?我已经给铁路局公安处打了电话,他们马上派人来接手,你回去等着接受调查吧!”
王科长还想说什么,张支队已经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凉茶,摆了摆手:“出去!”看着王科长灰溜溜地走出门,张支队才转向于晖,脸上露出点笑意:“好小子,没给咱们支队丢脸!上海那案子办得漂亮,铁路局公安处刚才还来电话夸你,说要把这案子当‘严打铁路犯罪’的典型案例,全系统通报。”
于晖心里松了口气——前世他当炊事员时,就听说过王科长靠着关系包庇亲信,不少乘警想查都被打压,如今自己不仅没让他得逞,还把他的老底翻了出来,既出了口气,也为铁路系统除了个害。他顺势拿出另一份材料:“张支队,还有个事想跟您汇报。刘班长交代,6月10日K127次要‘走一批大件’,结合之前乘客说的‘黑市团伙近期要搞动作’,我怀疑可能是抢劫,想申请提前搞一次防抢劫应急演练。”
张支队沉吟着摸了摸下巴:“6月10日那趟车是重点车次,客流量大,确实得防着点。这样,我给你调两个小队的人手,再联系列车段,让他们配合你搞演练,物资方面你直接去后勤科领。”
从张支队办公室出来,于晖刚走到走廊,就被几个年轻乘警围住了。“于哥,你太牛了!王科长在货运科横行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治他了!”刚入职的小林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刚才听李哥说你抓刘班长的时候,当场就搜出了赃物,能不能给我们讲讲细节?”
于晖笑着跟他们聊了几句,心里清楚——这次不仅破了案,还在支队立了威信,以后再办铁路上的案子,阻力肯定能小不少。他想起前世自己在炊事班,连办公楼都很少来,如今能在这儿被年轻同事围着请教,这种“被认可”的感觉,比单纯立功更踏实。
中午下班,于晖没回自己的单身宿舍,直接往铁路家属院走。江蕙英的作坊就在家属院尽头的小平房里,远远就听见缝纫机“哒哒”的声响,门口晒着好几匹新布料,都是上海那边刚发来的。
“于晖来了?快进来坐!”江蕙英从屋里迎出来,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拿着个算盘,“刚跟上海的客户通了电话,他们说这次布料准时到,质量又好,要跟我签长期合同,还把隔壁作坊的订单也介绍给我了!”她把于晖拉进屋里,桌上摆着一碟炒花生,还有个搪瓷碗装着白糖水,“这都亏了你,要是上次布料丢了,我这作坊别说扩张,能不能保住都难。”
于晖拿起一颗花生剥了皮:“跟我客气啥,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对了,6月10日你要是有布料运上海,提前跟我说,那趟车可能不太平,我帮你盯着。”江蕙英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手写账本:“我正打算那趟车发两批货,都是急单。你放心,到时候我让工人在布料上印上‘蕙英作坊’的暗记,就算真出点事,也能认出来。”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江明推着辆“永久”牌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个公文包。“哥,嫂子,我来送好消息了!”他把自行车靠在墙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省经委刚批的,把你上海那案子纳入‘铁路货运整改调研’的重点案例,下个月的座谈会,你不仅要发言,还要给其他铁路局的代表讲办案经验!”
于晖知道,这次座谈会是铁路局和省经委联合办的,来的都是实权领导,只要能讲好这个案子,不仅自己晋升小队指导员的事十拿九稳,江明的调研报告也能被上级看中,对他冲击正科级大有好处。
第102章 波折再起
江明见两人都笑着不说话,又从包里拿出一叠稿纸:“这是我拟的调研提纲,里面重点写了你怎么从乘客线索入手,突破刘班长的心理防线,还有怎么联动上海警方抓现行,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于晖接过稿纸,上面的字迹工整,还标了红笔批注,在“体制内阻力应对”那栏,江明特意留了空白:“这里要写你怎么顶住王科长的压力,张支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会在座谈会上帮你佐证。”
三人坐在小屋里,煤炉上的水壶“呜呜”地冒热气。江蕙英给两人续上白糖水,笑着说:“现在货运整改了,我这布料运输也踏实了,等年底作坊扩大了,就雇两个铁路家属院的女工,也算给咱们铁路职工做点贡献。”于晖看着窗外的炊烟,心里觉得暖和——前世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如今有兄弟帮着搞事业,有亲友陪着过日子,这才是重生最该抓住的东西。
下午,于晖带着小李和小王去货运段盯整改。货运段的院子里,工人们正在重新核对货物清单,墙上新贴了“货物出入库登记制度”,几个老搬运工围着看,嘴里念叨着:“早该这么整了,以前刘班长说啥就是啥,丢了货都不知道找谁。”
于晖走到12号货运车厢门口,看见之前帮刘班长搬“土特产”的搬运工老吴,正蹲在地上给车厢门贴新封条。“老吴,现在封条都是统一编号了?”于晖走过去问。老吴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封条胶:“是啊于警官,自从刘班长被抓,货运段就换了新规矩,封条要双人核对签字,还得拍照存档,再也没人敢随便动货物了。”他压低声音,“其实我们早就看不惯刘班长了,就是王科长护着他,没人敢说,这次多亏了你,把这俩祸害都揪出来了。”
于晖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发现不对劲,直接找乘警队,别再忍着了。”从货运段出来,于晖带着小李和小王去列车段对接演练事宜。列车段的调度室里,墙上挂着巨大的列车运行图,调度员老张正拿着红蓝铅笔在上面标注。“于队长,防抢演练的时间定在6月1日,K127次空载试运行的时候,到时候车厢、乘务员都给你留好。”老张指着运行图上的一段红线,“这是天津到济南的区间,隧道多,容易出问题,演练就重点练这段。”
于晖点点头,拿出笔记本记录:“老张,麻烦你给我一份这段区间的详细线路图,包括隧道长度、信号灯位置,还有小站的停靠时间。”他记得前世6月10日的抢劫案,就是在天津到济南的隧道里发生的——劫匪提前摸清了线路,趁列车过隧道减速时爬上车厢,撬开货运门偷东西,还伤了两个乘务员。这次他提前搞演练,就是要堵上这个漏洞。
回到乘警队,于晖把小队成员叫到一起开会。“6月1日演练,我们重点练三项:第一,隧道内的应急响应,列车一进隧道,立刻封锁货运车厢通道;第二,劫匪爬车时的处置,小李带两个人守在车厢连接处,用强光手电照,再配合列车员锁死车门;第三,赃物追回,小王带两个人提前在济南站埋伏,一旦有‘劫匪’带赃物下车,立刻控制。”他拿出手绘的线路图,在隧道位置画了个圈,“这里是重点,隧道里信号差,对讲机可能失灵,我们要用手势联络,我已经跟通讯科借了信号增强器,到时候装在车头。”
老周看着线路图,皱着眉头问:“于队长,你怎么知道劫匪会在这段动手?以前从来没在这儿出过事啊。”于晖心里一动,赶紧找了个借口:“我之前跟老乘警李建国聊过,他说70年代这附近就有过劫匪爬车,现在黑市紧俏货多,肯定有人想重操旧业。”老周点点头,没再追问。
晚上,于晖回到单身宿舍,刚把煤炉点着,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江明提着个网兜站在门口,里面装着两瓶白酒和一包酱牛肉。“哥,我刚从省经委回来,领导说你的案例写进调研报告后,已经上报给铁道部了,要是能通过,你说不定能评个‘铁路治安先进个人’。”江明把网兜放在桌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上海站派出所寄来的,刘班长指认黑市窝点的照片,王科长的小舅子就是窝点老板,这下他想翻身都难了。”
于晖看着照片里熟悉的街道——前世他当炊事员时,经常去那附近买东西,却不知道那儿藏着黑市窝点。如今靠着重生的记忆,不仅破了案,还端了窝点,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比任何立功都让他踏实。两人坐在煤炉边,就着酱牛肉喝酒,江明说起座谈会的安排,于晖则跟他讲演练的细节,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送江明出门时,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于晖看着江明的自行车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屋。他拿出工作笔记,在上面写下:“6月1日演练,重点盯天津-济南隧道区间;6月10日K127次,提前联系天津、济南站派出所,安排警力埋伏;跟进王科长案件,确保他小舅子的黑市窝点被彻底端掉。”
写完,他把笔记本放进抽屉,走到窗边。外面的铁路线上,一列绿皮火车正鸣着汽笛驶过,灯光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于晖想起上一章在上海站送刘班长被移交时,乘客们脸上的笑容,想起江蕙英说要扩大作坊时的兴奋,想起张支队拍着他肩膀说“好小子”时的欣慰。
他知道,重生不是为了自己一人风光,而是要守住身边的人,守住这条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铁路。6月10日的抢劫案、王科长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关系网、江明的晋升、江蕙英的作坊……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他,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煤炉上的水壶又开始“呜呜”作响,于晖走过去,给炉子里添了块煤。火光映在他脸上,带着坚定的笑意。这条铁路,他这一世一定要守护好,不仅要让乘客们平安出行,还要让身边的人都能过上踏实日子——这才是他重生最大的“爽点”。
第二天一早,于晖刚到乘警队,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于晖,别多管闲事,王科长不是你能惹的,再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于晖心里一沉——这肯定是王科长背后的人在警告他。他故意放缓语气:“你是谁?有话直说。”对方冷笑一声:“你不用管我是谁,记住,周副局长护着王科长,你再查,小心连警服都穿不上。”说完,电话“咔哒”一声挂了。
第103章 突发状况
于晖握着听筒,眉头皱了起来。周副局长——铁路局分管公安的副局长,前世就听说这人跟王科长关系密切,不少铁路上的违规事件,都是他压下去的。看来王科长背后的关系网,比他想的还要深。
他拿起笔,在工作笔记上添了一行:“调查周副局长与王科长的关联,收集证据,注意安全。”放下笔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的“铁路治安先进个人”推荐表上。
距离6月1日的防抢演练只剩两天。哈尔滨铁路公安支队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木桌上摊着泛黄的线路图,几个小队的队长围着图纸争论。于晖刚坐下,后勤科的老杨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递给他一张纸条:“于队长,你要的信号增强器被卡住了,说是‘设备维修’,我打听了,是周副局长那边打了招呼。”
于晖捏着纸条,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果然,上一章匿名电话里提到的周副局长,开始动手脚了。他不动声色地把纸条塞进警服内袋,抬头看向正在讲话的张支队:“张支队,天津到济南那段隧道,信号差是老问题,没有信号增强器,演练时对讲机一断,各小组根本没法联动。”
坐在角落的周副局长的亲信——公安处的李干事立刻接话:“于队长,哪有那么多讲究?以前演练不也没这东西?年轻人别总想着搞特殊,耽误了演练进度谁负责?”这话里的敲打意味明显,其他队长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于晖早有准备,从公文包掏出一叠复写纸复印件,“啪”地拍在桌上:“李干事,不是我搞特殊。这是1978年同样区间的演练记录,当时就是因为隧道内信号中断,‘劫匪’模拟逃脱,还‘伤’了三个乘务员。现在货运整改后,6月10日那趟车要运两批紧俏布料和工业设备,真出了事,谁担得起责任?”
张支队拿起复印件翻了翻,眉头皱得更紧:“老杨,不管用什么办法,明天之前必须把信号增强器调过来。”他瞥了一眼李干事,“演练是为了实战,不是走过场,出了问题,我直接找你要说法。”李干事脸色悻悻,没再反驳。
散会后,于晖被张支队叫到办公室。老领导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倒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推给他:“周副局长那边盯着你呢,不仅卡设备,还让人查你上海案子的审讯记录,想挑错。”他顿了顿,又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份举报信,“这是货运段几个老职工匿名寄来的,说周副局长去年帮他小舅子的黑市窝点运过三次紧俏手表,都是走K127次的货运厢,刘班长签的放行单。”
于晖心里一凛——这正是他要找的周副局长的把柄。上一章江明提过王科长的小舅子是黑市老板,现在看来,周副局长才是背后的大鱼。他接过举报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详细:每次运输的日期、车厢号,甚至刘班长收的“好处费”金额都记着。“张支队,这信我留着,等演练结束,正好跟江明那边的调研材料对上。”
张支队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个旧的信号增强器:“后勤科那个新的被卡,这个是我以前在小站当乘警时用的,虽然旧了点,但隧道里能用。你别声张,演练当天直接装车头。”于晖接过设备,金属外壳上还留着磨损的痕迹,心里却暖得很——这就是铁路系统里的老底子,看着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候总能给你撑一把。
6月1日清晨,K127次空载列车停在哈尔滨站的3号站台。车厢外,小李和小王正给队员们分发道具:刷了黑漆的木枪、印着“乘警”的红袖章,还有用红墨水染过的布条(模拟血迹)。几个年轻队员拿着木枪比划,眼里透着兴奋,老周却皱着眉检查货运车厢的门:“这锁还是老款,一撬就开,真遇到劫匪,根本拦不住。”
于晖蹲下来,看着门锁上锈迹斑斑的插销——前世6月10日的抢劫案,劫匪就是用撬棍撬开这种锁的。他从工具包里拿出几根粗铁丝,递给老周:“周哥,把每个货运车厢的锁都缠上铁丝,两头拧死,劫匪就算撬开锁,也得花时间拆铁丝,咱们正好能赶过去。”老周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以前怎么没想到?”
“以前没遇到真要拼命的劫匪呗。”于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爬上车头。司机老郑正拿着抹布擦仪表盘,见于晖拎着信号增强器进来,赶紧让开位置:“于队长,这东西我会装,以前跑小站时经常用,保证隧道里信号不中断。”于晖把设备递给他,看着老郑熟练地接上线,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些老铁路人,藏着太多实用的本事。
上午10点,列车缓缓驶出哈尔滨站。餐车里,列车员老张正用煤炉熬玉米粥,蒸汽顺着车窗缝往外冒。于晖走进去时,他正给队员们盛粥:“于队长,趁热喝,过会儿进隧道,冷风一吹,浑身都得凉透。”粗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撒了点白糖,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张师傅,隧道里的应急灯都检查好了吗?”于晖喝着粥问。老张点点头:“都换了新电池,不过那隧道里黑得很,最好让队员们都带上手电筒,再备几根火把,万一灯坏了也能凑活用。”于晖记在笔记本上,刚合上本子,对讲机就响了:“于队长,小李他们在5号货运车厢发现‘异常’,像是有人在撬锁。”
于晖立刻站起来:“各小组注意,按演练方案行动!一组守车厢连接处,二组跟我去5号车厢,三组在车头待命,随时准备减速!”他拿着木枪跑向货运车厢,远远就看见两个穿着黑夹克的“劫匪”(由其他小队队员扮演)正用撬棍撬门,旁边还放着个黑袋子,里面装着模拟赃物的布料。
第104章 演练
“不许动!”于晖大喊一声,小李和小王从两侧包抄过去。“劫匪”见状,扔下撬棍就往隧道方向跑——按演练方案,他们要模拟“趁隧道减速爬车逃脱”。于晖却突然喊:“别追!去12号车厢!”
队员们愣了一下,但还是跟着于晖往12号车厢跑。刚到门口,就看见另外三个“劫匪”正试图从车窗爬进去——这是于晖根据前世记忆加的“突发情况”,当年真正的抢劫案里,劫匪就是分两路,一路撬门吸引注意力,另一路从车窗爬进货运厢。
“抓现行!”于晖率先跳上车厢台阶,一把抓住一个“劫匪”的胳膊,小李和小王立刻上前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个“劫匪”按在地上。远处的隧道口已经近了,风从隧道里吹出来,带着煤烟味。老周跑过来,手里拿着那把被扔下的撬棍:“于队长,你怎么知道他们还有同伙?方案里没写啊!”
于晖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之前跟老乘警李建国聊,他说以前遇到的劫匪都爱搞声东击西。”他没提重生记忆,只把功劳推给“老经验”——这是他一贯的做法,既不会暴露秘密,又能让队员们信服。
列车驶进隧道,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于晖按下对讲机:“各小组汇报情况!”“一组到位,车厢连接处封锁完毕!”“二组控制5名‘劫匪’,赃物追回!”“三组在济南站出口待命!”清晰的回应从对讲机里传来,没有一点杂音——张支队给的旧信号增强器起作用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李干事的声音:“于晖,怎么擅自更改演练方案?谁让你加了‘车窗爬车’的环节?赶紧停止,不然按违规处理!”显然,周副局长那边收到了消息,想借“违规”叫停演练。
于晖冷笑一声,对着对讲机喊:“李干事,演练是为了应对实战,劫匪不会按咱们的方案作案。现在‘劫匪’分两路偷袭,要是真刀真枪,咱们已经丢了半车货了!”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张支队也在列车上,刚才的突发情况,他全程看着,要不要请他跟你说两句?”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没了下文。于晖知道,李干事肯定是被噎住了——张支队在场,周副局长就算想找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他示意小李把“劫匪”押到乘务室,自己则走向车头,张支队正靠在门口抽烟,见他过来,笑着递了一根:“刚才那下够狠,李干事那边估计正跟周副局长汇报呢。”
列车驶出隧道,阳光瞬间涌进车厢。于晖跟着张支队走到硬座车厢,里面坐着几个铁路局的领导,都是来观摩演练的。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领导站起来,握着于晖的手:“小于同志,刚才隧道里的应对很果断,尤其是预判劫匪分两路,这可不是一般年轻人能做到的。”
“王局长过奖了,都是跟老乘警学的经验。”于晖笑着回应——他认识这位王局长,前世是铁路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为人正直,后来还推动了铁路公安的改革。能得到他的认可,比拿任何表彰都管用。
正说着,周副局长带着李干事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于队长,演练结束了,跟我去趟办公室,把演练报告写一下。”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想找机会挑错。于晖刚要开口,张支队先一步说:“周副局长,演练报告不急,王局长还要跟于晖聊聊隧道信号的事,晚点我让他送过去。”
周副局长的脸色沉了沉,却不好反驳——王局长的级别比他高。他瞥了一眼于晖,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于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周副局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怕,刚才演练时,他特意让小王把李干事干扰演练的对讲机通话录了下来,加上之前的举报信,足够让周副局长吃个哑巴亏。
中午,列车返回哈尔滨站。站台上,江明正等着他,手里拿着个公文包:“哥,你可太牛了!刚才铁路局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王局长在现场夸你‘有勇有谋’,还问起你的晋升情况。”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刚从省经委拿的,你的‘铁路治安先进个人’申请批下来了,下个月座谈会上正式颁奖!”
于晖接过文件,红色的公章印在纸上,格外醒目。他想起前世自己在炊事班,连参加表彰大会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能拿到全路级的先进个人,这种“一步登天”的爽感,比任何立功都来得真切。
江明又凑近他,压低声音:“还有个好消息,我根据举报信查了周副局长小舅子的黑市窝点,发现去年有三批手表是通过K127次货运厢运的,放行单上不仅有刘班长的签字,还有周副局长的批条。我已经把证据交给王局长了。”
于晖拍了拍江明的肩膀:“干得漂亮!这下咱们不仅能保住自己,还能把铁路系统里的这颗毒瘤挖出来。”
傍晚,于晖回到铁路家属院。江蕙英的作坊已经收工,院子里晾着的布料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她正围着围裙在煤炉上炖肉,香味飘了半条街。“回来啦?快洗手,红烧肉马上就好。”江蕙英笑着递给他一块热毛巾,“刚才听江明说,你演练立了功,还评了先进?”
于晖擦着手,坐在小板凳上看她炖肉:“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对了,6月10日的布料,都印好暗记了吗?”江蕙英点点头,从屋里拿出一匹布料,指着上面细小的“蕙”字:“每个角都印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还跟货运段打了招呼,到时候让老郑跟着押车,他跟了你这么久,靠谱。”
正说着,江明推着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啤酒和一包花生:“哥,嫂子,今晚咱们庆祝庆祝!”他把啤酒放在桌上,打开瓶盖递给于晖,“王局长那边说了,等周副局长的事查清,就提名你当小队指导员,手续最快下个月就能办下来。”
三人坐在院子里,就着红烧肉喝啤酒。夕阳慢慢沉下去,铁路线上传来火车的鸣笛声,远处的小站上亮了灯。
第105章 怎么回事?说清楚!
腊月二十三,哈尔滨的年味已浸在寒风里。江明刚把《黑龙江省轻工业发展规划》的终稿送进印刷厂,林晓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进办公室,鼻尖冻得通红:“江主任,于晖哥那边出事了,刚打电话说被扣在铁路局货运处了!”
江明猛地起身,钢笔在桌面上滚出半圈。他抓起军大衣往身上披:“怎么回事?说清楚!”
“于晖哥带队查K127次列车的走私案,在满洲里站扣了一批‘机械零件’,拆开全是苏联手表和皮毛。货运处的人说他越权执法,把人扣下了,还说要找经委追责,说你之前帮他调台账是违规操作。”林晓语速飞快,指尖因用力捏着文件微微发白。
江明的眉头拧成疙瘩。K127次列车的走私问题他早有耳闻,于晖牵头的“车厢联防队”盯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抓着现行,怎么会突然被扣?他抓起电话拨给铁路局纪委,听筒里却只有忙音。“走,去铁路局!”他拽起公文包,“把上次整理的铁路货运违规台账带上,就是标注‘周副局长遗留问题’的那本。”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江明的自行车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他心里清楚,于晖这是捅了马蜂窝。上次扳倒周副局长后,铁路局的贪腐网络只是被撕开个口子,这次查走私,多半是摸到了更深的根基。
铁路局货运处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于晖坐在长条椅上,军大衣的领口沾着雪渍,面前的搪瓷缸里连口热水都没有。货运处处长赵奎叉着腰站在他面前,三角眼吊得老高:“于晖,你一个铁路公安,管得着货运的事?这批货有正规报关单,你说扣就扣,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正规报关单?”于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这批‘零件’的装箱单重量和实际差了三百公斤,报关单上的生产厂家根本查无此厂,这叫正规?”
赵奎的脸僵了一下,随即拍着桌子吼道:“少跟我玩这些花样!这批货是省外贸厅特批的,你扣了就是影响外贸大局!赶紧签字认错,把货交出来,不然别说你这联防队队长,连你大舅哥江明都得受牵连!”
这话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江明带着林晓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屋的烟雾和赵奎嚣张的嘴脸,声音冷得像冰:“赵处长,外贸厅的特批文件在哪?我是省经委政策研究室的江明,正好负责外贸企业货运核查,怎么从没见过这批货的备案记录?”
赵奎没想到江明来得这么快,先是一愣,随即换上假笑:“江主任,这是我们铁路系统内部的事,经委就别插手了吧?”
“插手?”江明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掏出那本厚厚的台账,“去年周副局长违规签批23批次货单,其中17批都是通过你货运处走的,这批‘机械零件’的发货人,不就是周副局长的小舅子吗?”他翻到标红的那一页,“你敢说这不是‘靠铁路吃铁路’的老套路?”
赵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江明还留着这手,正要发作,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省外贸厅的副厅长王志强带着两个科员走进来,刚进门就指着于晖骂:“胡闹!这批货是跟苏联做的易货贸易,耽误了交货期你负得起责?赶紧放行!”
“王厅长来得正好。”江明上前一步,将一叠照片递过去,“您看看这批‘易货商品’,全是走私的高档手表和水貂皮,跟报关单上的机械零件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据我所知,省外贸厅今年根本没有和这家公司的易货贸易备案。”
王志强接过照片,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江明,你一个经委的干部,懂什么外贸业务?这批货是特事特办,备案正在补。”
“特事特办就能走私?”江明突然提高声音,“上个月中央刚下文严查‘官商勾结、借外贸之名行走私之实’,您这特办,是符合中央精神,还是符合您自己的利益?”他转向赵奎,“我现在怀疑这批货涉及重大走私案,要求立即封存货物,调取发货、报关的全套资料,同时请海关介入核查!”
赵奎和王志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江明心里一稳,这是他出门前给李书记打了电话。上次扳倒王建军后,李书记就很赏识他的原则性,特意留了联系方式,说“有硬仗随时找我”。
“赵处长,现在可以配合了吗?”江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奎还想拖延,办公室外突然响起警笛声,海关缉私科和检察院的人鱼贯而入。看到穿制服的办案人员,赵奎的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于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江明身边低声说:“哥,还是你有办法。这批货要是流出去,不知道又要被他们赚多少黑钱。”
“这只是开始。”江明看着办案人员查封货物、调取资料,“周副局长倒了之后,他们还敢这么明目张胆,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果然,当天下午就出事了。林晓在档案室查阅外贸货运记录时,发现涉及走私的货单上,有省计委副主任张国梁的签字。“江主任,张副主任可是分管外贸和铁路的,这……”林晓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明接过货单,指尖划过那个熟悉的签名。张国梁他见过几次,上次讨论轻工业规划时,对方还带头反对扶持乡镇企业,没想到竟然和走私案有关联。“看来这张网比我们想的还大。”他沉吟片刻,“把所有涉及张国梁签字的货单都复印下来,尤其是近三年的,越多越好。”
林晓刚要动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省经委的办公室主任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江明,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说是张副主任找你谈话。”
江明心里清楚,这是来施压了。他让林晓赶紧把谈话藏好,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向主任办公室。
主任办公室里,张国梁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江明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江主任年轻有为啊,刚从党校回来就办了这么大的事。不过年轻人做事,还是要懂分寸,别什么事都往死里查。”
“张副主任,查处走私是维护国家利益,怎么叫往死里查?”江明不卑不亢地回答。
第106章 这事就算了了
张国梁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那批货牵扯到很多外贸合作,你这么一闹,影响了省里的招商引资,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我看你是党校念傻了,忘了规矩。”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有两千块,算是给你的补偿,赶紧让海关把货放了,这事就算了了。”
江明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想起了孙副厅长当年的威胁,想起了高燕一家的功利嘴脸,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抓起信封,“啪”地摔在桌上:“张副主任,我在复旦读书时,老师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公权不可私用’。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人?把党纪国法当什么?”
“反了你了!”张国梁拍案而起,“我告诉你江明,你这个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的位置,我一句话就能给你撸了!”
“那就请你试试。”江明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这里有近三年你签字的违规货单,足足三十八份,涉及走私金额保守估计五百万以上。刚才我已经把这些资料送到省纪委了,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我的位置,是你自己能不能保住乌纱帽!”
张国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着江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时,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省纪委的李书记带着两个办案人员走进来,手里拿着搜查证:“张国梁,涉嫌利用职务便利参与走私,跟我们走一趟吧。”
看着张国梁被带走时失魂落魄的样子,江明长长地舒了口气。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小江,你这胆子真是够大的,连张副主任都敢碰。不过你做得对,经委就需要你这样敢碰硬的干部。”
回到办公室,林晓正焦急地等着他,看到他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江主任,你没事吧?张副主任没为难你吧?”
“没事,他自身都难保了。”江明笑了笑,接过林晓递来的热水,“对了,于晖那边怎么样了?”
“于晖哥说海关已经核实了货物,确实是走私,还顺藤摸瓜查到了另外三个窝点,现在正联合公安抓人呢。他让我跟你说声谢谢,这次要是没有你,他肯定被冤枉了。”林晓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敬佩。
江明喝了口热水,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他想起刚到哈尔滨时,那个在角落里擦桌子的复旦书生,想起一次次被刁难、被诬告的日子,突然觉得所有的坚持都值了。
腊月二十五,铁路局召开了全局干部大会。会上,铁路局局长公开表扬了于晖的“车厢联防队”,说他们为铁路系统清除了“蛀虫”,还宣布将于晖提拔为铁路公安处刑侦科副科长。同时,局长还提到了江明,说他提供的货运台账和违规证据“功不可没”,是“经委与铁路系统协同反腐的典范”。
散会后,于晖找到江明,兴奋地说:“哥,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我跟蕙英说好了,除夕晚上请你和林晓同志一起吃年夜饭,咱好好热闹热闹。”
江明看向身边的林晓,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江明笑着答应:“好,到时候我带瓶好酒,庆祝咱们的胜利。”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腊月二十七,江明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的声音阴沉沉的:“江明,你坏了我们的好事,识相的就把手里的资料交出来,不然对你妹妹的作坊不客气。”
江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家人威胁他。“我警告你,别碰我妹妹,否则我让你们付出代价。”
挂了电话,江明立刻给江蕙英打了电话,让她最近注意安全,作坊也暂时停业几天。然后他又联系了于晖,让他派人暗中保护江蕙英。
“这帮人肯定是张国梁的余党,狗急跳墙了。”于晖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哥,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联防队的人守在作坊附近,保证蕙英姐的安全。”
江明知道,光防守不行,得主动出击。他想起张国梁的货单里,有几笔货是通过牡丹江的一家乡镇企业走的,而这家企业正好在他的轻工业规划扶持名单里。他立刻带着林晓赶往牡丹江。
牡丹江的雪比哈尔滨更大,那家名为“兴盛木制品厂”的企业藏在城郊的山沟里。厂长刘兴盛听说江明是经委来的,热情地招待他们,可当江明提到张国梁时,刘兴盛的眼神明显慌乱了。
“刘厂长,张国梁已经被抓了,他的余党还在威胁我的家人。”江明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只是被胁迫的,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配合我们指证,你的厂子不仅不会受影响,还能继续享受规划里的扶持政策。”
刘兴盛犹豫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江主任,我也是没办法啊。张国梁逼我帮他走货,不然就断了我的原材料供应。他的余党主要是铁路货运处的几个老员工,还有一个叫李老三的社会闲散人员,他们手里有枪,经常在道里区的一个废品站聚集。”
江明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于晖。于晖连夜组织警力,包围了那个废品站。经过一番激战,李老三和几个同伙被一网打尽,当场缴获了两把猎枪和一批走私赃物。
审讯室里,李老三交代了他们威胁江明的经过,还供出了张国梁在境外的走私渠道。这个消息让办案人员兴奋不已,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彻底打掉这个横跨中俄的走私网络。
腊月二十九,省纪委传来消息,张国梁的案件已经移交检察院,涉案的二十多个铁路、外贸系统的干部全部被查处,追缴赃款赃物共计一千两百多万元。中央纪委还特意发来表扬信,说这是“80年代东北地区反腐的典型案例”。
除夕那天,江蕙英的家里热闹非凡。江蕙英做了一桌子好菜,有红烧鱼、锅包肉,还有江明最爱吃的酸菜白肉锅。于晖开了瓶茅台,给江明和自己倒满:“哥,这杯酒我敬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也没有咱们家的安稳日子。”
江明举起酒杯,和于晖碰了一下,又看向林晓:“也谢谢你,晓晓,这次多亏了你帮忙整理资料。”
林晓的脸颊红扑扑的,举起茶杯:“江主任,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祝你新的一年工作顺利,心想事成。”
江蕙英看着两人,笑着打趣:“什么江主任啊,以后叫哥就行。我看你们俩挺般配的,要是成了,咱们家又多了一门喜事。”
林晓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抿了口茶。江明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吃完饭,江明和林晓一起去松花江畔散步。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闪烁着,远处传来鞭炮声。林晓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江明:“江主任,不,哥,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这么难的事吗?”
江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柔软。“肯定会的,改革的路从来都不好走,反腐也不会一蹴而就。但只要我们守住初心,一起努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林晓抬头看着江明,眼里满是坚定:“嗯,我会一直跟你一起,做实事,为老百姓办事。”
第107章 破冰之战
正月十五,哈尔滨的雪还没化透,中央大街的冰灯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江明刚把中央纪委的表扬信归档,林晓抱着一摞文件冲进办公室,棉鞋上的雪粒在地板上融成小水洼:“江主任,牡丹江兴盛木制品厂的刘厂长来了,就在楼下,说厂子的原材料供应被断了!”
江明放下手里的钢笔,眉头一蹙。兴盛厂是他轻工业规划里的重点扶持对象,年前刚帮刘兴盛洗清了张国梁案的牵连,怎么会突然断供?他抓起军大衣:“走,下去看看。”
一楼接待室里,刘兴盛缩在沙发上,脸色比窗外的冰灯还白。见江明进来,他赶紧站起来,双手在棉袄上擦了擦:“江主任,您可得救救我的厂子!昨天去拉松木,林业局的人说‘接到通知,暂停给我们供货’,我找了好几个熟人打听,都说这事是省林业厅的王副厅长打的招呼。”
“王副厅长?”江明心里咯噔一下。王建军是省计委原副主任,和张国梁是老战友,年前张国梁倒台时,王建军虽没被直接牵连,但一直明里暗里给经委的工作使绊子。“他为什么针对你?”
刘兴盛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昨天林业局的朋友偷偷塞给我的,说王副厅长说……说我‘背叛’了张国梁,帮着经委查案,活该没饭吃。”
江明接过纸条,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典型的报复——张国梁的走私网络被端后,王建军这群“老关系”怕被牵扯,竟拿乡镇企业撒气。他拍了拍刘兴盛的肩膀:“你别急,这事我来解决。你先回厂,明天一早我就去林业厅。”
送走刘兴盛,林晓忧心忡忡:“江主任,王建军在林业系统根基深,咱们直接去找他,怕是要吃亏。”
“吃亏也要去。”江明把纸条塞进公文包,“兴盛厂有五十多个工人,要是断了原材料,厂子就得倒闭,工人就得失业。我们的规划不能只停在纸上,得真真切切帮企业解决问题。”
第二天一早,江明和林晓就骑着自行车往林业厅赶。雪后路滑,林晓摔了一跤,裤腿蹭破了个口子,露出的皮肤冻得通红。江明想让她回去,她却摇着头爬起来:“没事,江主任,我能行。”
林业厅的办公楼气派得很,门口的石狮子上积着雪。江明报上名字,门卫却拦着不让进:“王副厅长说了,不见经委的人。”
江明没硬闯,转头对林晓说:“你去旁边的招待所等着,我绕到后门看看。”他绕到办公楼后面,顺着排水管爬上二楼,正好是王建军办公室的窗户。里面传来王建军的声音:“……对,就是要断了兴盛厂的货,让江明知道,东北的地界不是他一个上海来的书生能说了算的!”
江明心里有了底,悄悄爬下来,直奔省府办公厅。他认识办公厅的李秘书,之前一起在中央党校进修过。李秘书听他说明情况,皱着眉说:“王建军这是胡闹,但他是老资格,直接找省领导怕是不好办。这样,后天省府有个工业和林业系统的协调会,我帮你争取个发言名额,你当面把这事说清楚。”
江明谢过李秘书,赶紧去招待所找林晓。林晓正坐在床边缝裤子,见他回来,赶紧问:“怎么样?”江明把情况一说,林晓松了口气:“还好有李秘书帮忙,不然咱们真没辙。”
接下来的两天,江明和林晓泡在办公室里,整理兴盛厂的资料——工人的工资条、去年的产值报表、规划里的扶持政策文件,还有刘兴盛提供的王建军报复的证据。林晓的手冻得不听使唤,写一会儿就要放在嘴边哈口气,江明看着心疼,把自己的暖手宝塞给她:“你用着,我年轻,扛冻。”
协调会当天,省府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王建军坐在前排,看到江明进来,故意扭过头去。会议开始后,各部门依次发言,轮到江明时,他走上台,把兴盛厂的资料分发给在座的领导:“各位领导,牡丹江兴盛木制品厂是我省轻工业规划的重点扶持企业,去年产值增长30%,带动五十多个家庭就业。可就在三天前,林业厅突然暂停了对该厂的原材料供应,理由是‘接到通知’,而这个通知,来自王副厅长。”
他顿了顿,举起刘兴盛给的纸条:“王副厅长说,兴盛厂‘背叛’了张国梁,这是报复。可张国梁是走私犯,帮助查处走私是企业的本分,怎么就成了‘背叛’?我们制定轻工业规划,是为了让乡镇企业发展起来,让工人有饭吃,不是让某些领导拿企业的生死当报复的工具!”
王建军猛地站起来:“江明,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王副厅长别急。”江明拿出录音笔,“这是我前天在您办公室窗外录的音,您听听是不是您的声音。”他按下播放键,王建军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王建军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江明:“你……你竟敢偷听!”
“我要是不偷听,怎么知道您在用公权报复企业?”江明直视着他,“中央三令五申要支持乡镇企业发展,您却顶着政策干这事,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官服吗?”
省府分管工业的张副省长脸色沉了下来:“王建军,这事是不是真的?”
王建军张着嘴,说不出话。张副省长敲了敲桌子:“不管是不是真的,立即恢复对兴盛厂的原材料供应!乡镇企业是我省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谁要是敢再以权谋私、阻碍发展,别怪我不客气!”
散会后,王建军被张副省长叫去了办公室。江明走出会议室,林晓赶紧跑过来:“江主任,你太厉害了!刚才王建军的脸都白了。”江明笑了笑,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王建军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几天,省经委就接到了举报,说江明在制定轻工业规划时“收了兴盛厂的好处”,还“滥用职权为林晓谋私利”。江明心里清楚,这是王建军的报复。他让林晓把规划制定的所有流程记录、自己和兴盛厂的往来文件、还有两人的工资条都整理出来,准备随时接受调查。
林晓却有些委屈:“江主任,他们怎么能这么污蔑人?我跟着您跑企业,从来没拿过一分钱好处。”
江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在意,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越是污蔑,说明他们越害怕。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不怕他们查。”
第108章 这样的干部,必须严肃处理
省纪委的人很快就来了,查了半个月,最后给出“举报不实”的结论。原来,举报信是王建军的秘书写的,王建军在背后指使。这事传到张副省长耳朵里,张副省长在全省干部大会上点名批评了王建军:“有些干部,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就知道搞小动作、报复人,这样的干部,必须严肃处理!”
不久后,王建军被调离林业厅,去了省政协做闲职。江明听到消息时,正在和林晓一起整理轻工业规划的实施情况。林晓笑着说:“真是大快人心!以后再也没人敢给我们使绊子了。”
江明却摇了摇头:“还有很多事要做。你看,佳木斯的针织厂说缺技术工人,伊春的木制品厂想拓展外销渠道,这些都得我们去解决。”
接下来的几个月,江明和林晓跑遍了全省的乡镇轻工企业。在佳木斯针织厂,他们联系了哈尔滨纺织工业学校,开展“校企合作”,让学校定向为企业培养技术工人;在伊春木制品厂,他们对接了省外贸公司,帮助企业拿到了苏联的订单。
六月的哈尔滨,终于褪去了寒意。江明带着林晓去牡丹江兴盛厂考察,刚到厂门口,就看到工人们敲锣打鼓地迎出来。刘兴盛手里拿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为民做主,实干兴邦”。“江主任,林同志,你们可来了!”刘兴盛激动地说,“自从恢复了原材料供应,我们厂的订单都排到年底了,工人的工资也涨了不少!”
江明跟着刘兴盛走进车间,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劲十足。一个老工人拉着江明的手:“江主任,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们这群老骨头就失业了。”江明笑着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只要你们好好干,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离开兴盛厂时,夕阳西下,把江面染成了金色。林晓看着江明,眼里满是敬佩:“江主任,我以前觉得政策研究室的工作很枯燥,跟着您跑了这么多企业,才知道我们的工作能帮到这么多人,真的很有意义。”
江明转头看着她,夕阳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格外好看。“晓晓,其实我刚从复旦毕业时,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我知道,不管在什么岗位,只要踏踏实实做事,就能帮到别人,就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林晓点了点头,突然鼓起勇气说:“江主任,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跟你去伊春调研,看到你推着车在雪地里走,我就喜欢上你了。”
江明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他握住林晓的手:“晓晓,其实我也喜欢你。只是一直没敢说,怕影响工作。”
林晓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江明看着她,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段感情,是基于共同的理想和追求,是最珍贵的。
回到哈尔滨后,江明把和林晓的事告诉了江蕙英和于晖。江蕙英笑着说:“太好了!我早就看你们俩般配,什么时候办喜事?”于晖也拍着江明的肩膀:“哥,恭喜你!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可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新的麻烦就来了。七月初,江明接到通知,说中央要派检查组来黑龙江,检查轻工业规划的实施情况。江明心里清楚,这是好事,也是挑战。他赶紧组织政策研究室的同事,整理规划实施以来的成果——产值数据、就业人数、企业案例,还有存在的问题和改进措施。
就在这时,林晓突然病倒了。她连续加班了一个星期,加上之前跑企业累坏了身体,患上了急性肺炎,住进了医院。江明每天下班都去医院陪她,给她削苹果、读报纸,林晓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很过意不去:“江主任,你别天天来,规划检查的事要紧。”
“你更要紧。”江明握着她的手,“规划检查有同事们帮忙,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松花江的日落。”
林晓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她知道,江明是真的在乎她。
中央检查组来了之后,江明带着他们跑了牡丹江、佳木斯、伊春等地的乡镇企业。检查组的组长看着兴盛厂的生产车间,感慨道:“没想到黑龙江的乡镇轻工企业发展得这么好,你们的规划做得实、抓得紧,值得全国推广!”
检查结束后,检查组给中央写了报告,高度评价了黑龙江的轻工业规划。不久后,江明接到通知,说他被评为“全国优秀青年干部”,要去北京参加表彰大会。
去北京前,林晓的病刚好。江明带着她去中央大街买衣服,林晓看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眼神里满是喜欢,却又舍不得买。江明看出了她的心思,悄悄买下裙子,递给她:“给你的礼物,庆祝你康复,也庆祝我获奖。”
林晓接过裙子,眼里满是感动:“江主任,谢谢你。”
“以后别叫我江主任了,叫我明哥吧。”江明笑着说。
林晓脸一红,轻声说:“明哥。”
在北京的表彰大会上,江明作为代表发言。他讲述了自己从复旦毕业来东北的经历,讲述了和同事们一起制定规划、跑企业的故事,讲述了乡镇企业工人的不容易。他的发言赢得了阵阵掌声,台下的领导们频频点头。
回到哈尔滨后,江明受到了省领导的亲切接见。省长出面宴请他,说:“江明同志,你为黑龙江的轻工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省府决定,提拔你为省经委副主任,继续负责轻工业和乡镇企业的工作。”
江明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能升得这么快。他赶紧说:“省长,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怕担不起这个重任。”
省长笑着说:“你年轻有为,敢想敢干,又有实干精神,这个重任你担得起。好好干,黑龙江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从省政府出来,江明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骑着自行车,在哈尔滨的街道上穿行,看着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心里充满了自豪。
他骑车来到医院,林晓正在院子里散步。看到江明,她赶紧跑过来:“明哥,你回来了!怎么样?”
江明笑着说:“晓晓,我被提拔为省经委副主任了。”
林晓惊喜地捂住嘴:“真的?太好了!明哥,恭喜你!”
江明握住她的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晓晓,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就结婚吧。”
林晓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用力点头:“好,明哥,我等你。”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第109章 霜落
哈尔滨的第一场冻雨来得猝不及防。江明钢笔尖的墨水还没干透,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就刺耳地响了起来。他随手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医院护士急促的声音:“请问是江明同志吗?林晓同志的病情突然恶化,现在正在抢救,您赶紧来医院!”
江明的手猛地一抖,钢笔“啪”地摔在桌面上,墨水滴在崭新的任命书上,晕开一团黑渍。他顾不上收拾,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就往外冲,走廊里碰到办公室主任,对方刚开口说“江副主任,下午的党组会……”,江明只丢下一句“急事”,就踩着满地的雨水冲进了雨幕。
医院的抢救室外,惨白的灯光映着湿漉漉的地面。江明喘着粗气跑过来,胸口剧烈起伏,军大衣的肩头全被冻雨打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抓住迎面走来的主治医生,声音发颤:“医生,林晓她怎么了?早上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急性肺炎引发了并发症,肺部感染扩散得太快,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情况不太乐观。她之前连续加班,身体底子早就垮了,这次又淋了雨……”
江明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早上他离开医院时,林晓还笑着说“明哥,晚上早点来,我给你留了苹果”,她还拿着他的任命文件看了又看,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怎么才几个小时,就变成了“情况不太乐观”?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抢救室门上“手术中”的红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他想起第一次带林晓去伊春调研,暴雪封路,两人推着车在雪地里走了两里地,林晓冻得直哭,却还笑着说“江主任,等我们把规划做好了,这些苦都值了”;想起她为了整理乡镇企业的资料,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手冻得不听使唤,就放在嘴边哈口气继续写;想起她在松花江畔红着脸说“我喜欢你”,夕阳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边,好看得像幅画……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她最后清醒的时候,让我们给您带句话,说‘规划的事别落下,工人还等着呢’。”
江明僵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他慢慢走进抢救室,林晓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却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再也不会温暖起来了。
“晓晓,我来了。”江明的声音哽咽了,“任命书我签了,我成了副主任,你不是说要一起庆祝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仪器发出的“嘀——”的长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林晓的葬礼办得异常简朴,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前来吊唁的人也寥寥无几,他们大多是政策研究室的同事,以及林晓曾经帮扶过的乡镇企业的厂长们。
在这阴雨绵绵的日子里,牡丹江兴盛厂的刘兴盛厂长带着几名工人代表,不辞辛劳地冒雨赶来。他们的身上早已被雨水湿透,但手中捧着的那面崭新的锦旗却显得格外鲜艳夺目。锦旗上绣着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红颜尽瘁,实干为民”。
刘兴盛厂长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握着江明的手,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江主任,林晓同志真是个好姑娘啊!要不是她帮忙联系学校,我们厂里的技术工人到现在恐怕都还没有着落呢。她为我们厂做了那么多,我们大家都铭记在心啊!”
江明点了点头,说不出话。他看着林晓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灿烂,像春天里的阳光。他想起林晓生前最喜欢中央大街的冰灯,说等冬天来了,一定要和他一起去看。可现在,冬天还没到,她却永远地离开了。
葬礼结束后,江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单身宿舍。然而,如今这里却显得格外冷清和空荡荡。
宿舍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似乎还残留着林晓的气息。江明缓缓地走过房间,目光落在了那些林晓留下的物品上——她亲手缝补过的裤子、还没吃完的感冒药、以及那本记录着乡镇企业资料的笔记本。
江明默默地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本笔记本。他轻轻地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是林晓那清秀而工整的字迹:“跟着江主任,做实事,为老百姓办事。”
看着这句话,江明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想起了和林晓一起工作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们为了帮助那些乡镇企业所付出的努力和汗水。
泪水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无法抑制地从江明的眼中涌出。它们一滴一滴地砸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了那原本清晰的墨迹。
江明静静地坐在床边,手中紧握着那本笔记本,仿佛它是林晓留给他的最后一丝温暖。他就这样坐着,一夜未眠,回忆着与林晓的过往,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不断翻涌。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江明的脸上,他缓缓睁开双眼,却感到一阵刺痛。原来,昨晚他因为林晓的离去而痛哭流涕,导致眼睛红肿不堪。尽管如此,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单位。
一走进办公室,江明便看到桌上摆放着一份文件。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关于调整轻工业规划领导小组的通知。他心头一紧,急忙翻开文件,只见组长的名字赫然变成了省经委的老资格副主任张启明,而他自己则被降为副组长。
江明心里如明镜一般,他深知这背后肯定是有人在趁他病要他命。张启明一直以来都是王建军的老部下,对他这个“外来的年轻副主任”心存不满,认为他资历尚浅,不配担任重要职务。如今林晓突然离世,江明又深陷悲痛之中,张启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夺权机会。
第110章 趁他病要他命
果然,没过多久,张启明就找来了。他坐在江明对面的椅子上,喝着茶,慢悠悠地说:“江副主任,节哀顺变。林晓同志的事是个意外,你也别太伤心,工作要紧。”
江明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张启明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仿佛那杯中的茶水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温度。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沉稳,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接着,他不紧不慢地打开身旁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份文件,然后将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江明面前。
“这是我重新制定的轻工业规划调整方案,你看看。”张启明的声音平静而自信,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江明接过文件,翻开几页后,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方案中的内容让他感到十分诧异和困惑。原来,这份新的规划方案将原本给予乡镇企业的扶持资金削减了一半,而这些被削减的资金却全部被分配给了几家省属大型企业。更让江明在意的是,这几家企业的厂长与张启明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
江明的目光在方案上停留了一会儿,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份方案背后的意图。他不禁想起之前的规划,虽然也对省属企业有所关注,但总体上还是更倾向于扶持乡镇企业的发展。然而,如今这份新的方案却完全颠覆了之前的思路,将重点转向了省属大型企业。
江明抬起头,看着张启明,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解读出一些端倪。但张启明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让人难以琢磨他真正的想法。
“张主任,这个方案不行。”江明把方案推回去,“乡镇企业是轻工业发展的重要力量,去年全省乡镇轻工企业产值增长35%,带动了两万人就业,要是砍掉扶持资金,这些企业就会陷入困境,工人也会失业。”
张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江副主任,我是组长,方案我说了算。你刚失去亲人,情绪不稳定,还是先休息几天,工作上的事就别操心了。”
“我不需要休息。”江明直视着他的眼睛,“规划是我和林晓还有同事们一起制定的,里面凝聚着我们的心血,也关系到成千上万工人的生计,我不能让它被随意修改。”
张启明冷笑一声:“江明,你别给脸不要脸。林晓都不在了,你以为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识相的就乖乖签字,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江明站起身,拿起方案:“这个方案我不会签字。如果你坚持要实施,我会向省领导反映情况,同时把乡镇企业的实际情况写成报告,上报中央。”
张启明没想到江明这么强硬,愣了一下,随即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张启明的背影,江明的心里充满了疲惫。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林晓走了,他失去了最得力的助手和最心爱的人,而身边的对手却虎视眈眈,想趁机把他踩下去。
可他不能倒下。林晓临终前说“规划的事别落下,工人还等着呢”,他不能辜负林晓的期望,不能辜负那些信任他的乡镇企业工人。
接下来的几天,江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他带着政策研究室的同事,再次跑遍了全省的乡镇轻工企业,收集企业的困难和诉求,撰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同时,他还联系了之前认识的中央检查组的组长,向他反映了黑龙江轻工业规划调整的情况。
张启明见江明不肯妥协,就开始在背后搞小动作。他散布谣言,说江明“因私废公,为了林晓的死迁怒于同事”,还说他“滥用职权,为乡镇企业谋私利”。这些谣言传到了省领导的耳朵里,省长出面找江明谈话,让他“注意影响,搞好团结”。
江明心里清楚,这是张启明的阴谋,但他没有解释。他知道,解释是没用的,只有用事实才能说话。
12月,中央下达了《关于进一步扶持乡镇企业发展的通知》,明确指出要加大对乡镇企业的扶持力度,促进乡镇企业健康发展。这份通知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江明看到了希望。
他拿着中央的通知,再次找到了张启明:“张主任,中央已经明确要求扶持乡镇企业,你的调整方案不符合中央精神,必须作废。”
张启明的脸色很难看,但中央的通知摆在面前,他也无可奈何。“既然中央有指示,那方案就按原计划执行。”他不甘心地说。
江明知道,张启明不会就这么算了,但至少现在,他保住了林晓和他一起制定的规划。
春节,江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牡丹江兴盛厂。刘兴盛看到他,很是意外:“江主任,过年您怎么不回家?”
江明笑了笑:“家里没人,不如来厂里看看。工人们都还好吗?”
“好着呢!”刘兴盛高兴地说,“多亏了您保住了扶持资金,我们厂新引进了设备,订单都排到明年夏天了。工人们都让我谢谢您,还说要给您拜年呢!”
江明跟着刘兴盛走进车间,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生产。看到江明,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打招呼:“江主任,过年好!”
江明笑着回应:“大家过年好!辛苦了!”
看着工人们脸上的笑容,江明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就是林晓想要看到的,也是他一直坚持的意义。
离开兴盛厂时,雪下得很大。江明骑着自行车,在雪地里慢慢前行。他想起林晓,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的理想。他知道,林晓虽然不在了,但她的精神会一直陪伴着他,鼓励着他在实干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回到哈尔滨后,江明接到了于晖的电话。于晖在电话里说,江蕙英的布料作坊越做越大,已经开了分厂,还吸纳了不少下岗工人。“哥,蕙英姐说,等你有空,一定要来厂里看看。”
江明答应了。他知道,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努力。
第111章 困局
正月刚过,哈尔滨的残雪还黏在铁路公安处的窗沿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霜。刑侦科办公室里,烟蒂在烟灰缸里堆成小山,于晖坐在办公桌后,指节因攥紧那份 “绥芬河走私窝点围剿失利报告” 而泛白 ——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上面 “仅抓获 3 名马仔,涉案物资去向不明” 的字样,像根刺扎在他眼里。
三天前的场景还在眼前:凌晨三点,他带着刑侦科的弟兄们蹲在绥芬河车站附近的废弃仓库外,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每个人都攥着警棍,等着走私团伙交易时收网。可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等来的却是仓库里空无一人的冷寂 —— 后来才知道,有人提前给走私头目通了风,价值百万的苏联手表和水貂皮,早顺着铁路货运的 “暗线” 运走了。
“于科长,局里来电话,让您去局长办公室一趟。” 小李推门进来时,声音带着明显的怯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还有…… 省政法委的赵副书记,也在局长办公室等着,脸色不太好。”
于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太清楚赵副书记的底细 —— 这人是去年被江明扳倒的铁路局原副局长周大海的 “老战友”,当初江明拿着周大海贪腐的货运台账去省经委汇报时,赵副书记就曾在党组会上阴阳怪气地说 “铁路公安手伸得太长,别坏了地方的规矩”。如今围剿失利,对方显然要借题发挥。
他掐灭手里的烟,起身时椅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搪瓷茶杯墩在桌上的脆响,紧接着是赵副书记的声音,又尖又利:“这么大的行动,说走漏风声就走漏?我看不是走漏,是有人故意给走私犯通风报信!”
于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办公室里,赵副书记坐在沙发正中间,二郎腿翘得老高,军大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熨得平整的中山装。局长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铁青,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得飞快,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于晖来了?正好。” 赵副书记抬眼扫过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说说,行动前都跟谁透露过消息?还是说,你收了走私团伙的好处,故意放他们一马?”
于晖挺直脊背,声音平稳:“赵副书记,行动前我只跟局长汇报过具体时间,参与行动的弟兄们都签了保密协议,绝不可能故意放水。我怀疑是走私团伙有内部眼线,我们正在查……”
“查?” 赵副书记猛地打断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照片,“啪” 地摔在茶几上。照片散落开来,最上面一张是于晖在道里区 “老东北菜馆” 吃饭的场景 —— 桌对面坐着个穿黑色棉袄的男人,正是绥芬河车站的老调度。“有人举报说,这是你跟走私头目私下见面,收了人家的‘好处费’。你怎么解释?”
于晖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确实找过老调度,那是围剿前一周,他想从老调度嘴里打听走私货常用的货运线路 —— 老调度在车站干了二十年,对铁路货运的 “门道” 门清。可没想到,那次见面竟被人偷偷拍了照,还把老调度说成了 “走私头目”。
“赵副书记,这是误会。” 于晖弯腰捡起照片,指尖捏着照片边缘,“桌对面的是绥芬河车站的老调度,我找他是为了了解货运情况,不是什么走私头目。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找老调度来对质。”
“对质?” 赵副书记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你怕是不知道吧?老调度昨天已经‘主动辞职’,带着老婆孩子去南方了 —— 据说是被某个‘好心人’给了一笔‘安置费’,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哈尔滨了。”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威胁,“于晖,现在人证跑了,照片又在这儿,你还想狡辩?我看你这刑侦科副科长,是不想当了。”
局长这时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为难:“于晖,赵副书记也是为了工作。你先停职配合调查,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回科里上班,别让我难做。”
于晖看着局长躲闪的眼神,心里清楚 —— 赵副书记在省政法委的人脉深,局长根本不敢得罪。他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停职。但我希望调查组能公平调查,别被人牵着鼻子走。”
“公平?” 赵副书记冷笑一声,“等你把收好处的事说清楚了,再跟我谈公平。”
走出局长办公室,于晖只觉得一股冷风从走廊里猛地灌进了他的衣领,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缓缓地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一般。
周大海的余党尚未肃清,而赵副书记却借机对他进行打压,这突如其来的停职,让于晖感到前途一片渺茫,恐怕难以再翻身了。更令他忧心忡忡的是,那些尚未被抓获的走私团伙,说不定仍在利用铁路货运的漏洞,继续将走私货物源源不断地运往境内。
当于晖回到家时,天色早已变得昏暗。江蕙英正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晚餐,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满心欢喜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回来啦?今天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酸菜白肉锅哦,马上就好啦……”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于晖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笑容瞬间凝固在了她的嘴角,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和担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于晖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停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江蕙英听完,眼圈瞬间红了,手里的锅铲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赵副书记这是故意陷害你!要不…… 找哥帮帮忙?他现在是省经委主任,说不定能跟上面说说情。”
第112章 我知道,不怪你
于晖缓缓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着。他非常清楚,江明刚刚升任省经委主任,这个职位对于江明来说至关重要,是他站稳脚跟的关键时期。省经委负责管理全省的工业和乡镇企业,与省政法委之间的往来频繁,有很多需要打交道的地方。如果江明因为他的事情而得罪了赵副书记,那么以后在工作中肯定会遭遇各种刁难和阻碍。
于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调查组能够查明真相。”然而,现实却远比他想象的要残酷得多。就在第二天清晨,调查组如同一股突如其来的风暴,迅速席卷了铁路公安处。
只见三个身着中山装的男人,步履匆匆地径直走进了刑侦科。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犀利,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内心。这三个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于晖的工作笔记、案件卷宗等所有相关资料全部装进了纸箱里。不仅如此,他们还逐个找科里的同事进行谈话,询问有关于晖的情况。
中午的时候,老吴偷偷来找于晖。老吴是刑侦科的老民警,家里有个瘫痪在床的妻子,上个月刚跟单位申请了困难补助。他进来时,脸色比于晖还白,搓着手,半天说不出话。
“老吴,怎么了?调查组问你什么了?” 于晖给他倒了杯热水。
老吴接过杯子,手却一直在抖,热水洒出来烫到了手也没察觉:“于科长,对不住…… 调查组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走私窝点的位置,却一直不行动。我…… 我没顶住,就说了‘是’。”
于晖心里 “咯噔” 一下:“他们威胁你了?”
老吴点点头,眼圈红了:“他们说,要是我不照实说,我老婆的困难补助就批不下来,还说…… 说要把我调到偏远的车站派出所去。于科长,我实在没办法,我老婆还等着钱治病……”
于晖拍了拍老吴的肩膀,心里又酸又涩:“我知道,不怪你。是有人故意要整我,你也是被逼的。”
老吴走后,于晖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第一次觉得无力。他掏出烟,刚点上,就听见江蕙英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隐约听见 “哥”“于晖被陷害”“赵副书记” 之类的词。
挂了电话,江蕙英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我给哥打电话了。他说今晚就过来,让你别担心。”
于晖没说话,只是默默抽烟 —— 他知道江明是好意,可他更怕连累人家。
当天夜里,哈尔滨下起了鹅毛大雪。江明是骑着自行车来的,军大衣的肩头和帽子上积了厚厚的雪,进门后,他拍了拍身上的雪,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桶:“蕙英,我路过中央大街的包子铺,买了点热包子,你们先垫垫。”
他没顾上喝口热水,就坐在于晖对面,语气认真:“你把赵副书记找你谈话的细节,还有调查组的情况,再跟我说一遍,别漏了任何一句话。”
于晖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老吴翻供的事。江明听完,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眉头皱得很紧:“赵副书记这么急着把‘收好处’的帽子扣在你头上,肯定是怕你查出走私团伙的‘保护伞’—— 我怀疑,他自己就是那个保护伞。”
“哥,你怎么知道?” 江蕙英惊讶地问。
江明从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是从省经委档案库调出来的铁路货运记录:“去年绥芬河边境走私的货,有一半是通过铁路货运走的,负责审批这些‘特殊货物’的,是铁路局货运处的李处长 —— 这个人,是赵副书记的小舅子。” 他指着记录上的签字,“你看,每次有走私货通关,李处长都会在审批单上签‘特事特办’,而这些货的发货方,全是同一个空壳公司。”
于晖凑过去看,心里猛地一震 —— 那个空壳公司的名字,正是他之前查到的,跟走私团伙有关的 “南方贸易公司”。
“还有更关键的。” 江明又掏出一张纸条,是省纪委的老同事偷偷给他的,“我同事查了赵副书记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每个月都有一笔来自‘南方贸易公司’的汇款,少则几千,多则几万,说是‘咨询费’,其实就是走私团伙给的保护费。”
江蕙英激动地抓住江明的胳膊:“那赶紧把这些交给调查组啊!让他们查查赵副书记!”
“不行。” 江明摇了摇头,“赵副书记在省政法委的人脉太深,调查组的组长是他以前的老部下,直接交上去,这些证据只会被压下来,还会打草惊蛇 —— 赵副书记要是知道我们在查他,说不定会对于晖下更狠的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听中央党校的老领导说,下个月中央要派调查组来黑龙江,专门查边境走私和政法系统的腐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这之前,我们得收集更多证据,把赵副书记和李处长的犯罪事实,砸得死死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明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收集证据上。他白天要处理省经委的工作 —— 乡镇企业的技改资金申请、轻工业规划的实施检查,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晚上就带着公文包,去省档案馆查铁路货运的旧档案,有时候还得去绥芬河车站,找以前认识的老铁路工人打听情况。
有一次,江明接到了一项重要任务,需要前往绥芬河调取近三年的货运台账。这对于他来说是一项艰巨的工作,但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挑战。
当江明到达绥芬河车站时,他径直走向了档案管理员办公室。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档案管理员一开始对他的请求显得很不情愿,坚决表示没有铁路局的批文,不能随便调阅档案。
面对管理员的拒绝,江明并没有轻易放弃。他开始软磨硬泡,耐心地解释自己的来意和任务的重要性。经过一番口舌之争,管理员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但仍然坚持需要更多的手续。
第113章 江明为了他的事,真是拼了
江明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的省经委工作证。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向管理员展示,并强调这次调查与核查边境贸易合规性以及乡镇企业出口息息相关。这个理由似乎打动了管理员,经过一番考虑,管理员最终同意让江明在档案室里查阅资料,但时间只有一天。
江明如获至宝,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他在档案室里埋头苦干,仔细翻阅着每一页货运台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当夜幕降临,江明终于完成了一整天的查阅工作。他疲惫不堪地走出档案室,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外面的雪下得很大,江明的军大衣上沾满了雪花,裤腿也被雪水浸湿了半截。寒冷的天气让他不停地打哆嗦,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兴奋。
江明迫不及待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厚的复印件。这些复印件就是他一整天辛勤工作的成果。他兴奋地对身边的人说:“你看!这里有李处长审批的‘机械零件’,实际重量比报关重量多了近千吨。这些多出来的部分,全是走私的手表和皮毛。还有这个,去年冬天有一批‘木材’,其实里面藏的是水貂皮,而货运单上的收货人,就是‘南方贸易公司’的人。”
于晖接过复印件,手指拂过上面的数字,心里满是感激 —— 江明为了他的事,真是拼了。
可赵副书记这边,也没闲着。调查组时不时就给于晖打电话,让他去 “配合问话”,每次都绕着 “收好处” 的事反复追问,还暗示他 “只要认罪,就能从轻处理”。更过分的是,赵副书记还在省政法委的会议上放话:“于晖涉嫌渎职受贿,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江蕙英的内心充满了忧虑和不安,这种情绪日夜困扰着她,使得她难以入眠。她总是担心于晖会遭受不公正的待遇,被人冤枉。每一个夜晚,她躺在床上,思绪如潮水般汹涌,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然而,每当江明前来探望时,他总是会给江蕙英带来一丝安慰。江明温柔地对她说:“蕙英,别担心,证据已经快收集齐了。只要中央调查组一到,我们就能够还于晖一个清白。”他的话语虽然简短,但却充满了信心和希望,让江蕙英稍稍感到安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江蕙英的心情始终处于紧绷状态。终于,在二月底的某一天,江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中央党校的老领导打来的电话。江明迅速接通电话,只听老领导说道:“江明啊,中央调查组已经到了哈尔滨,他们下榻在省政府招待所。这次调查组的组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纪检干部,姓张,他为人正直,对腐败现象深恶痛绝。”
这个消息对于江蕙英和江明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他们知道,张组长的到来意味着事情有了转机,于晖的清白有望得到昭雪。
“机会来了。” 江明挂了电话,立刻来找于晖,“今晚我们就去见张组长,把所有证据都交上去。”
当天夜里,江明带着于晖,冒着大雪去了省政府招待所。张组长的房间里,灯光亮得刺眼,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听完江明的汇报,又看了货运记录、银行流水,还有江明托省纪委同事秘密录制的 “赵副书记与走私头目通话录音”,张组长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猛地拍了桌子:“没想到黑龙江的政法系统里,还有这么大的蛀虫!走私团伙的保护伞,竟然是省政法委的副书记,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当即决定,连夜成立专项小组,由中央调查组直接领导,秘密调查赵副书记和李处长。江明这时趁机说:“张组长,能不能先恢复于晖的职务?他熟悉铁路公安的情况,也了解走私团伙的运作模式,有他配合,调查能更顺利。”
张组长点头:“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给铁路局打电话,让于晖回刑侦科上班,专门配合专项小组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铁路局局长就亲自给于晖打了电话,语气客气得不像以前:“于晖啊,你赶紧回科里上班,中央调查组那边专门打了招呼,让你牵头配合反走私调查,可别耽误了大事。”
于晖挂了电话,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而赵副书记得知消息后,气得在办公室里摔碎了搪瓷茶杯 —— 他怎么也没想到,于晖竟然能搭上中央调查组的线,还能恢复职务。
在于晖的配合下,专项小组的调查进展得很顺利。他们先是秘密监控了李处长的行踪,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去 “南方贸易公司” 的办公室,进去后没多久就出来,手里会多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 后来才知道,里面装的是走私团伙给的 “好处费”。
三月初,专项小组决定收网。那天早上,李处长像往常一样去铁路局上班,刚走进货运处的办公室,就被专项小组的人拦住了:“李处长,我们是中央调查组的,现在怀疑你涉嫌参与走私,跟我们走一趟。”
几乎是同时,另一组人去了省政法委 —— 赵副书记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跟走私头目说 “最近风声紧,先停一段时间”,话还没说完,专项小组的人就推门进来,亮出了搜查证。
在赵副书记的办公室里,调查组搜出了近百万的赃款,还有十几块没开封的苏联手表 —— 都是走私团伙送的。审讯室里,赵副书记一开始还狡辩,说自己 “是被冤枉的”,直到张组长播放了他与走私头目的通话录音,又拿出他收 “咨询费” 的银行流水,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全盘交代了罪行。
“我…… 我从三年前就开始给走私团伙提供保护,他们每次通关,都会给我一笔好处费,前后加起来有近五百万。” 赵副书记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次于晖围剿走私窝点,是我提前给走私头目通了风,还威胁老吴翻供,就是怕于晖查出我跟走私团伙的关系……”
第114章 乡关困局
清明刚过,黑龙江省巴彦县江家屯的田埂上还沾着冻土,江满囤蹲在自家麦地边,手里攥着半截断了的麦种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东倒西歪 —— 不是他没好好种,是乡农技站发的麦种有问题,全村二十多户用了这批种子的人家,麦苗都长成了这副模样。
“满囤,你还蹲这儿干啥?乡上的人都快到村委会了!” 邻居江老三扛着锄头跑过来,声音里带着急慌,“听说王乡长要亲自来,说咱们‘造谣麦种有问题,想赖掉农业税’,你可得跟他好好说说,这麦种真是假的!”
江满囤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他比谁都急 —— 家里五亩地,全指着这季麦子收了换钱,给卧病在床的老伴抓药。可自打半个月前发现麦种有问题,他跑了三趟乡农技站,每次都被站长李光头怼回来:“你懂个屁!这是省里引进的‘高产种’,长得慢是因为你不会种,再敢瞎嚷嚷,就把你抓去派出所!”
这次更过分,乡上直接扣了 “造谣” 的帽子,还要跟农业税挂钩。江满囤心里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往村委会走 —— 他得为全村人争个说法。
村委会的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王乡长坐在临时搭的木台上,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个搪瓷缸,身后站着李光头和两个乡派出所的民警。看到江满囤进来,王乡长 “啪” 地把缸子墩在桌上:“江满囤,你来得正好!说说,你为啥带头造谣麦种有问题?是不是想煽动村民抗税?”
江满囤往前走了两步,手里举着一把蔫掉的麦苗:“王乡长,这麦种真有问题!你看这苗,根都没扎稳,跟去年的老麦种差远了,李站长还不让我们说……”
“放屁!” 李光头突然跳出来,指着江满囤的鼻子骂,“这麦种是我亲自从县农资站拉回来的,怎么会有问题?我看你是想赖税想疯了!今天你要是不认错,就跟我们去派出所!”
两个民警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江满囤的胳膊。围观的村民们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 —— 王乡长在乡里说一不二,谁都怕被穿小鞋。江满囤挣扎着喊:“你们不能不讲理!麦种有问题是事实,你们这是包庇!”
“包庇?” 王乡长冷笑一声,“我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在江家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再敢喊一句,就把你家的地给收了!”
江满囤被民警按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他看着王乡长嚣张的嘴脸,心里又气又急 —— 老伴还在家等着他拿药回去,要是他被抓去派出所,家里可就彻底垮了。
就在这时,江满囤的儿子江小根骑着自行车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爹!爹!省城的明叔来电话了,让咱们把这张纸条交给乡上的人!”
江满囤猛地抬头。江明是他的远房侄子,在省城当大官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可江满囤从没好意思麻烦他 —— 他觉得农村的小事,不该打扰城里的大忙人。这次是江小根实在没办法,偷偷给江明写了信,没想到真收到了回信。
王乡长瞥了眼江小根手里的纸条,不屑地笑:“什么明叔暗叔的,在巴彦县,还没人能管得了我!”
可李光头却凑过去,看清纸条上的字后,脸色瞬间白了。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巴彦县江家屯麦种问题,请县农业局即刻介入核查,结果报市农委备案 —— 省经委 江明”。李光头以前在县农资站待过,知道 “省经委” 和 “市农委” 的分量,这可不是普通的关系,是能直接管到县里的大官!
李光头赶紧把纸条递给王乡长,声音发颤:“乡…… 乡长,这是省经委的江主任写的,市农委都要管……”
王乡长接过纸条,一开始还满不在乎,可看到 “省经委”“市农委” 几个字,手也开始抖了。他在乡里横惯了,可也知道,市里和省里的部门,随便一个都能让他丢了乌纱帽。他强装镇定:“什么江主任?说不定是假的!你们别被忽悠了!”
话刚说完,村委会门口就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一辆印着 “巴彦县农业局” 字样的吉普车停在门口,局长张建国带着两个技术员走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王乡长,听说江家屯的麦种有问题,我们是奉市农委的指示来核查的。” 张建国走到王乡长面前,亮出手里的文件,“市农委刚才给县局打电话,说省经委的江主任关注到了这事,让我们必须今天查清楚,不能委屈了村民。”
王乡长的脸 “唰” 地一下全白了。他没想到,江满囤的侄子不仅是大官,还真能把消息传到市里去。他赶紧挤出笑脸:“张局长,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想了解下情况,没说要抓江满囤……”
“误会?” 张建国瞥了眼被按在地上的江满囤,脸色沉了下来,“把人放开!要是麦种真有问题,你们乡上不仅要负责赔偿村民的损失,还要查清楚麦种是从哪里来的,有没有人从中牟利!”
两个民警赶紧松开手。江满囤揉着被抓红的胳膊,心里又惊又喜 —— 他没想到,省城的江明没出面,竟然真的让县里的人来了。
张建国带来的技术员蹲在地里,拔起几株麦苗,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检测仪,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技术员站起身,对张建国说:“局长,这麦种确实有问题,发芽率不足 30%,还掺了不少陈年旧种,不符合国家种子标准。”
张建国点点头,转身对王乡长说:“王乡长,现在证据确凿,你说说,这麦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村民反映了半个月,乡上都没处理?”
王乡长的额头直冒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李光头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坦白:“是…… 是我从县农资站的亲戚手里拿的种,他说便宜,我就没检查…… 还收了他五百块好处费……”
“你!” 张建国气得指着李光头,“竟敢拿村民的庄稼开玩笑!这事我们会上报市农委,不仅要追究你的责任,还要查县农资站的问题!”
第115章 布庄风波
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江满囤走到张建国面前,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鞠躬:“谢谢张局长,谢谢你们为我们做主!”
张建国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省经委的江主任。市农委的领导说了,江主任特意交代,农村的事无小事,不能让村民受委屈。后续的赔偿和新麦种,我们县农业局会负责协调,保证不耽误你们种地。”
王乡长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这次不仅没压住事,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 市农委都关注了,他这个乡长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当天下午,县农业局就调来了新的麦种,还派了技术员来村里指导播种。江满囤家的地里,又重新种上了绿油油的麦苗,看着地里的景象,江满囤的老伴坐在门口,眼里含着泪,一个劲地说:“多亏了明娃,多亏了明娃……”
江小根拿着江明的回信,跑到村委会的广播室,对着全村喊:“明叔说了,以后咱们村再有解决不了的事,就给他写信,他虽然不能亲自回来, but 能帮咱们找上面的人做主!”
村民们都围过来,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满是感激。江老三拍着江满囤的肩膀:“满囤,你这侄子真是好样的!不摆官架子,还能记着咱们农村人!”
江满囤点点头,心里也觉得暖和。他想起江明小时候在村里住的日子,那个时候江明就爱帮着村民写家书、算收成,没想到长大了当了大官,还是这么实在。
几天后,乡里传来消息 —— 王乡长因为 “监管不力、纵容下属失职” 被撤职,李光头被开除公职,还被追究了法律责任。县农资站的负责人也被调查,涉事的假麦种全部被查封。
江满囤特意让江小根给江明写了封信,感谢他帮忙解决了麦种的事。
没过多久,江明回信了,信里只有几句话:“叔,咱们是一家人,农村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有困难别客气,我虽然在省城,但能帮上忙的,肯定不会推辞。”
看着信上熟悉的字迹,江满囤坐在自家的炕头上,心里满是感慨。
七月的哈尔滨,太阳刚爬过龙塔的尖顶,道里区的透笼街市场就已经热闹起来。江蕙英踩着一双半旧的黑布鞋,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快步穿过拥挤的摊位——包袱里是刚从作坊赶制出来的三件灯芯绒外套,要送到市百货大楼的专柜去。
自从去年冬天把布摊换成专柜,又在铁路家属院租了间小平房开起成衣作坊,江蕙英的生意就像夏天的庄稼,眼见着往上长。作坊里雇了六个女工,都是附近待业的姑娘,手艺扎实,做事麻利,加上江蕙英选的布料实在、款式又比国营服装厂新颖,不到半年,“江记成衣”的名号就在道里区小有名气。
“江大姐,早啊!”街角卖早点的张婶笑着招呼她,手里的锅铲在铁板上敲得“滋滋”响,“今天怎么没让于科长送你?”
江蕙英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今早去分局开会了,说要研究职工夏季降温的事。我自己跑一趟,顺便看看市场上的新布料。”她买了两个糖火烧,递给张婶五毛钱,“最近灯芯绒好卖,张婶你要是想做件外套,去我专柜挑,给你算成本价。”
张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感情好!我家姑娘早就念叨着你家的衣服了,就是觉得贵了点。”
“贵有贵的道理,我用的都是正经厂家的布料,不是那些掺了杂质的次品。”江蕙英说着,朝张婶挥挥手,继续往百货大楼走。她心里清楚,做个体户最怕的就是“以次充好”,尤其是在这市场刚放开的年月,信誉比什么都重要。
刚走到百货大楼门口,就看见专柜前围了一群人。江蕙英心里一紧,快步挤进去,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大背头的男人正拿着一件灯芯绒外套,对着围观的顾客嚷嚷:“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江记成衣’的衣服,才穿了三天,袖口就磨起球了!这分明是用次品布料糊弄人!”
江蕙英认得这个男人——他叫刘建国,是“红光布料行”的老板,以前在国营哈尔滨纺织厂当采购员,厂子改制后,他拉着几个人承包了布料行,仗着手里有几个老客户,在透笼街的布料市场里挺横。前几天,刘建国还找过她,说想垄断哈尔滨的灯芯绒货源,让她从他那里进货,每米布料要比市场价高五毛钱,江蕙英没同意,没想到他竟然来这儿找茬。
“刘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江蕙英走到男人面前,接过那件外套,仔细看了看袖口——确实有起球的痕迹,但她一眼就认出,这件衣服根本不是她作坊做的。她的衣服袖口都缝了双层线,还会钉上一个小小的“江记”布标,而这件衣服不仅没有布标,针脚也比她作坊的女工差远了。
“不是你做的?那上面怎么写着‘江记成衣’?”刘建国指着衣服内衬上歪歪扭扭的“江记”两个字,得意地笑,“我可是从你这专柜买的,有发票为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发票,在江蕙英面前晃了晃。
江蕙英接过发票,看了一眼就笑了——这张发票根本不是百货大楼的正规发票,而是刘建国自己印的,上面的公章模糊不清,日期还是三天前的,可她三天前根本没卖过这种款式的灯芯绒外套。
“刘老板,你这发票是假的。”江蕙英把发票递给围观的顾客,“大家看,百货大楼的发票都是带水印的,而且公章是‘哈尔滨市百货大楼销售部’,他这张发票上的公章根本看不清楚,明显是伪造的。还有,这件衣服不是我做的,我的衣服都有‘江记’的布标,大家可以看看我专柜里的衣服。”
围观的顾客们凑到专柜前,拿起里面的衣服一看,果然每件衣服的袖口都有双层线和“江记”布标,针脚也细密整齐,和刘建国手里的那件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刘建国的脸一下子红了,却还是嘴硬:“就算这衣服不是你做的,那你敢说你用的布料都是正经货源?我可是听说,你从南方进的布料都没经过质检,是走私过来的!”
第116章 明天?谁知道你今晚会不会伪造一份?
这话一出,围观的顾客们又开始议论纷纷。80年代,“走私”可是个敏感词,要是真沾上边,生意就别想做了。江蕙英心里清楚,刘建国是想把水搅浑,让她没法做生意。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装作有些慌乱的样子,搓着手说:“刘老板,你可别冤枉我!我一个小个体户,哪有本事搞走私啊?我进的布料都是从广州的正规布料市场进的,都有质检报告和进货单。”
“进货单?你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刘建国以为江蕙英拿不出进货单,得意地追问。
江蕙英低下头,小声说:“进货单……进货单在我家里,我今天没带来。刘老板,你要是不信,我明天拿给你看行不行?”
“明天?谁知道你今晚会不会伪造一份?”刘建国得寸进尺,“我看你就是心虚了!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我就去工商局举报你,让你这专柜彻底关门!”
围观的顾客里,有几个是江蕙英的老客户,见状忍不住替她说话:“刘老板,你也别太过分了,江大姐的衣服质量我们都知道,不会是走私布料的。”
“就是啊,说不定是你故意来找茬的!”
刘建国瞪了那几个顾客一眼,嚣张地说:“我找她茬?我是为了大家好!要是让她用走私布料做的衣服坑了大家,谁负责?今天这事没完,必须让工商局来评评理!”说着,他就要去旁边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
江蕙英赶紧拉住他,脸上露出恳求的神色:“刘老板,别打电话!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承认,我以前是从你那里进过几次布料,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高兴了,你别跟我一个小个体户计较行不行?”
刘建国见江蕙英服软了,心里更得意了,他甩开江蕙英的手,轻蔑地说:“现在知道服软了?早干什么去了?想让我不举报你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以后从我的布料行进货,每米布料按我说的价算;第二,把你专柜一半的摊位让给我,我要卖我的布料。”
江蕙英低下头,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说:“这……这两个条件我得考虑考虑,毕竟摊位是我跟百货大楼签了合同的,不能说让就让。”
“考虑?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考虑!”刘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要么答应我的条件,要么我就去工商局举报你!”说完,他找了个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等着江蕙英答复。
围观的顾客们见江蕙英好像要妥协,都替她着急,可又没人敢上前帮她——刘建国在透笼街有点势力,听说和工商局的人也认识,大家都怕被他报复。
江蕙英站在原地,低着头,好像在为难地思考,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她刚才故意示弱,就是为了让刘建国放松警惕,同时也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现在看来,刘建国不仅想垄断货源,还想抢占她的摊位,真是贪得无厌。
她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她从刘建国那里进货的时间、数量和价格,还有她后来发现刘建国给她的布料掺了次品的证据——她曾经拿刘建国给的布料去质检站做过检测,检测报告就在她的蓝布包袱里。另外,她还从几个以前在红光布料行打工的姑娘那里听说,刘建国的布料行偷税漏税,还经常用次品布料冒充正品卖给个体户。
江蕙英知道,对付刘建国这种人,不能硬碰硬,得用智慧。她假装妥协,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百货大楼的经理过来——她刚才在人群里看到了百货大楼的保安,已经悄悄让保安去叫经理了。
果然,没过多久,百货大楼的王经理就匆匆赶了过来。王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为人很正直。他知道江蕙英的衣服质量好,专柜的生意也不错,一直很照顾她。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这么多人?”王经理走到江蕙英和刘建国面前,皱着眉问。
刘建国赶紧站起来,抢先说:“王经理,你可来了!我要举报江蕙英,她用走私布料做衣服,还卖假货坑害顾客!”
“王经理,你别听他胡说!”江蕙英也赶紧说,“刘老板是因为我不从他那里进货,故意来这儿找茬的。他手里的那件衣服不是我做的,发票也是假的。”
王经理看了看刘建国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江蕙英专柜里的衣服,皱着眉说:“刘老板,你说江大姐用走私布料,有证据吗?还有,你手里的衣服和发票,我得核实一下。”
“证据?我当然有!”刘建国得意地说,“我可以带你去她的作坊看看,她那里肯定有走私布料!”
“没问题,我可以带你们去我的作坊。”江蕙英点点头,然后从蓝布包袱里拿出一叠文件,“不过在去之前,我想让大家看看这些东西。”她把文件递给王经理,“这是我从广州进货的质检报告和进货单,上面都有正规厂家的公章;这是我拿刘建国给的布料做的检测报告,报告上说他的布料是次品,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还有,这是我从刘建国那里进货的记录,上面记着他给我的布料价格比市场价高很多,还经常缺斤短两。”
王经理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围观的顾客们也凑过来,看着那些检测报告和进货单,议论纷纷。
“没想到刘建国这么黑,竟然用次品布料冒充正品!”
“就是啊,还想垄断货源,太过分了!”
刘建国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没想到江蕙英竟然藏了这么多证据。他赶紧上前想抢那些文件,嘴里嚷嚷着:“这些都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江蕙英侧身躲开,冷冷地说:“刘老板,这些文件都是有正规公章的,是不是伪造的,去相关部门一查就知道。而且,我还有几个证人,她们以前在你的布料行打工,知道你偷税漏税、用次品布料糊弄顾客的事,要不要我把她们叫过来?”
刘建国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知道,江蕙英说的都是真的,要是真把那些证人叫过来,再去工商局和税务局举报他,他的布料行就彻底完了。
第117章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经理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文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也变得阴沉至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刘建国,严厉地说道:“刘建国,你这是故意造谣污蔑江大姐啊!不仅如此,你还伪造发票,扰乱市场秩序,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恶劣了!我们百货大楼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刘建国被王经理的气势吓了一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王经理面前,紧紧拉住他的手,满脸惊恐地哀求道:“别打电话!王经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来这儿找茬,更不该污蔑江大姐,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蕙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刘建国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她的心中并没有丝毫的得意之情,反而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她知道,这次能够成功地揭穿刘建国的阴谋,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厉害,而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坚守着诚信经营的原则,手中握有足够的证据,再加上王经理和众多顾客们的支持与信任。
“刘老板,你要是真知道错了,就应该向大家诚恳地道歉,尤其是那些被你用次品布料糊弄过的顾客们。”江蕙英一脸严肃地说道,“你这样做不仅损害了顾客们的利益,也影响了整个行业的声誉。”
刘建国站在一旁,低着头,满脸羞愧之色。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心中懊悔不已。
江蕙英接着说道:“还有,你必须把多收大家的布料钱退回来,一分都不能少。这是你应该做的,也是对顾客们最基本的尊重。”
刘建国连忙点头称是,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把钱退给顾客,这件事情恐怕很难收场。
“以后你可要好好做生意,别再搞这些歪门邪道了。做生意要讲诚信,只有这样才能长久。”江蕙英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刘建国再次点头,他发誓以后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这时,围观的顾客们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说:“刘老板,你这次可得长点记性啊!”还有人说:“就是,做生意可不能昧着良心啊!”
站在一旁的王经理见状,也开口说道:“既然你知道错了,这次就先饶了你。但是你要记住,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刘建国连连点头,灰溜溜地离开了百货大楼。
围观的顾客们纷纷向江蕙英竖起大拇指:“江大姐,你真厉害!刚才我们还以为你要妥协了呢,没想到你早就准备好了证据!”
“就是啊,你这招‘扮猪吃老虎’太厉害了,把刘建国耍得团团转!”
江蕙英笑了笑:“我不是想耍他,只是不想让他破坏市场秩序,坑害更多的顾客。做生意嘛,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只有诚信经营,才能长久。”
这时,江蕙英的手机响了——是江明打来的。她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刚收到满囤叔寄来的面粉,想着给你送点过去。”江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对了,前几天你说刘建国找你麻烦,怎么样了?解决了吗?”
江蕙英笑着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江明。
江明听完,也笑了:“你真厉害!我还以为你要找我帮忙呢,没想到你自己就解决了。看来我以后得向你学习了。”
“你可别取笑我了,我也就是运气好,手里正好有证据。”江蕙英说,“对了,你什么时候过来送面粉?正好我作坊里的女工们都说想吃我做的馒头了,用满囤叔寄来的新麦面粉做,肯定好吃。”
“我下午就过去,顺便看看你的作坊。”江明说,“对了,于晖呢?他最近怎么样?”
“他挺好的,今早去分局开会了,说要研究职工夏季降温的事。”江蕙英说,“等你来了,我们一起去铁路分局找他,晚上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江蕙英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家人的支持,有自己的坚持,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下午,江明果然带着面粉来到了江蕙英的作坊。作坊里的女工们正在忙碌着,看到江明来了,都笑着打招呼:“江同志,你来了!”
江明笑着点点头,把面粉递给江蕙英:“面粉我带来了,你快给大家做馒头吧,我都闻到香味了。”
江蕙英接过面粉,笑着说:“好,我这就去做。你先跟女工们聊聊,看看她们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江明走到女工们身边,和她们聊了起来。女工们告诉江明,江蕙英对她们特别好,不仅工资给得高,还经常给她们买水果、点心,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她们都愿意跟着江蕙英干。
江明听了,心里很欣慰。他知道,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好,不是没有原因的。
傍晚,于晖开完会,来到了作坊。看到江明和江蕙英正在厨房里忙活,他笑着说:“你们姐弟俩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你来了!”江明笑着说,“蕙英要给我们做馒头,用满囤叔寄来的新麦面粉做的,可香了!”
于晖走到江蕙英身边,从后面抱住她:“辛苦你了,老婆。”
江蕙英脸一红,推开他:“别在这里腻歪,孩子们还等着吃馒头呢。”
于晖笑了笑,走到一边,和江明聊了起来。江明把江满囤家麦种的事告诉了于晖,于晖听了,感慨地说:“还是哥你有本事,不亲自出面就能把事解决了。”
“你别夸我了,我也就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江明说,“蕙英,今天把刘建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那才叫厉害呢!”
于晖笑着看向江蕙英:“哦?这么厉害?快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收拾他的?”
江蕙英把下午的事告诉了于晖,于晖听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老婆,你这招‘扮猪吃老虎’太厉害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谋略?”
“那是你以前没注意。”江蕙英笑着说,“好了,馒头快熟了,大家准备吃饭吧。”
第118章 暗局
八月的哈尔滨,骄阳似火,酷热难耐,仿佛整个城市都被一股强大的热浪所笼罩。暑气就像一块浸满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人们的身上,让人感到闷热异常,几乎喘不过气来。
于晖身着一套笔挺的乘警制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哈尔滨站的月台上。他的目光紧盯着缓缓进站的K402次列车,眼神专注而锐利。这已经是他脱离刑侦一线,调去客运段当乘警的第三个月了。
绿皮火车的铁皮车厢被太阳晒得发烫,车窗里探出几个脑袋,有拎着网兜装着大白梨的旅客,也有背着帆布包的生意人,喧闹的人声混着火车的汽笛声,在站台上炸开。
“于哥,该上车了!”年轻乘警小李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这趟车到广州,得走四十多个小时,嫂子给你装的茶叶我帮你放包里了。”
于晖点点头,顺着踏板登上列车。他的目光扫过车厢连接处堆着的货物,心里微微一动——自从江蕙英的成衣作坊扩大规模,从广州进的灯芯绒布料就经常在运输上出问题,要么被铁路局的货运部门拖延,要么在中转站被人偷拿几块,前两个月光补运布料就多花了两百多块。江蕙英嘴上没说,可夜里算账时皱着的眉头,于晖都看在眼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工作证,乘警的身份在客运线上确实方便——列车上的治安归他管,货运车厢的检查他也能搭把手,之前帮江蕙英打听布料运输的消息,就是靠值乘时和货运员闲聊问出来的。只是这远远不够,作坊里现在雇了十二个女工,每月的工资、布料钱就得一千多,江蕙英还想在道外区再开个专柜,没个三五千块启动资金根本下不来。
“想啥呢于哥?”小李递过来一块冰糕,“刚从餐车拿的,绿豆的,解暑。”
于晖接过冰糕,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里的那点焦躁。他想起上周去铁路分局开会,行政科的吴科穿着新买的皮凉鞋,在他面前晃悠:“于晖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乘警当得再久,也不如在机关里混个一官半职,你看我这鞋,上海产的,两百多块,你那工资够买几双?”
吴科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前世他是个没权没势的火车炊事员,看着江蕙英摆摊被城管追着跑,连给她买件新衣服都得攒两个月工资;今生他成了乘警,可面对老婆想扩大生意的心思,还是觉得钱不够用。他不是贪财,只是想让江蕙英不用再为了几毛钱的布料差价和批发商磨嘴皮子,想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踏实些。
列车开出哈尔滨站,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黑土地变成了绿油油的玉米地。于晖值乘的是硬卧车厢,他沿着过道巡逻,目光在旅客身上扫过——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有背着画板的学生,还有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坐在窗边抽烟,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时不时往货运车厢的方向瞥。
男人注意到于晖的目光,立刻掐灭烟头,笑着站起来:“同志,你是这趟车的乘警吧?我叫周建斌,是哈尔滨铁路局物资处的,这次去广州考察,顺便帮单位带点东西。”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哈尔滨铁路局物资处主任科员周建斌”。
于晖接过名片,心里了然——铁路局物资处管着列车的物资调配,货运车厢的调度、货物的运输都归他们管,是个实权部门。他之前帮江蕙英打听布料运输,就想找物资处的人,可一直没搭上线。
“周主任,你好。”于晖客气地回应,“这趟车人多,你要是有贵重物品,可得看好了。”
“放心,都是单位的东西,不值钱。”周建斌笑了笑,压低声音,“不过于警官,我听说你爱人开了个成衣作坊?我有个朋友在广州做布料生意,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质量还好,要不要我帮你牵个线?”
于晖心里一动——江蕙英最近正愁布料进价太高,要是能拿到低价货源,作坊的利润就能提高不少。可他也警惕起来,周建斌第一次见面就提这事,肯定有目的。
“谢谢周主任,不过我爱人的生意都是她自己打理,我不太懂这些。”于晖故意装作不在意,想看看周建斌的反应。
周建斌却没放弃,跟着于晖走到车厢连接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块布料:“你看,这是我朋友厂里的灯芯绒,比市面上的厚,颜色也正,你爱人肯定能用得上。”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这次去广州,也是帮朋友带点东西,货运车厢里有两箱电子表,是南方的紧俏货,你值乘的时候帮我照看一下,别让检查的人为难,等回来我就把布料的联系方式给你,再给你加两百块辛苦费。”
于晖的目光落在那两箱电子表上——80年代的电子表是稀罕物,一块能卖十多块,两箱至少有两百块,要是没有正规手续,就是走私货。他心里清楚,周建斌是想利用他的乘警身份,把走私的电子表安全运到哈尔滨,两百块辛苦费就是“封口费”。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请求。然而,当他想到江蕙英想要扩大店铺规模的想法,以及吴科那副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嘴脸时,他的内心就如同被一只顽皮的小猫不停地搔抓一般,难以平静。
仅仅只是帮忙照看两箱货物,就能够获得低价布料的联系方式以及整整两百块钱的报酬,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条件。毕竟,这样的机会并不是每天都能碰到的。
“周主任,我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有些不太妥当吧?”于晖故意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仿佛这个请求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困扰,“要是被我们的领导发现了,那我这份工作可就保不住啦!”
第119章 走过场,没人会细看
周建斌笑了笑,拍了拍于晖的肩膀:“于警官,你放心,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货运车厢的检查都是走过场,没人会仔细看。再说了,我是物资处的,就算真出了问题,我也能帮你兜着。”他见于晖还是犹豫,又加了一句,“等这事成了,我再帮你爱人联系广州的成衣批发商,让她的衣服能卖到南方去,到时候你们家的生意就做大了,还愁没钱花?”
于晖的心动了。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不仅能帮江蕙英解决布料问题,还能让她的生意拓展到南方。他假装思考了半天,才勉强点点头:“行,周主任,这次我就帮你一回,不过下不为例。”
周建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放心,于警官,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接下来的路程,于晖按照周建斌的要求,每次巡逻都特意绕到货运车厢,看看那两箱电子表有没有问题。货运员检查的时候,他就借口“车厢里有旅客丢失的行李,需要仔细查看”,把货运员引开,让他们没机会检查那两箱货。周建斌看在眼里,对他更加信任,一路上给了他不少“好处”——两盒大前门烟,还有一瓶泸州老窖。
列车到达广州站,周建斌的朋友来接货,把两箱电子表搬下车,又塞给于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百块钱。周建斌拍着于晖的肩膀:“于警官,够意思!等回去我就把布料的联系方式给你,保证让你爱人满意。”
于晖拿着信封,心里既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他终于能帮江蕙英解决生意上的难题了;不安的是,他知道自己这么做违反了规定,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他把钱塞进口袋,暗暗下定决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在广州停留的两天里,于晖按照江蕙英的嘱咐,去布料市场打听行情。他发现周建斌说的朋友确实有实力,手里的布料不仅质量好,价格也比市场价低三成,只是需要提前预定,而且要付定金。于晖给江蕙英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告诉她,江蕙英很高兴,让他先交五百块定金,预定一批灯芯绒和的确良布料。
于晖交了定金,拿到了布料的提货单,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觉得,这次冒险是值得的,等布料运回去,江蕙英的作坊就能扩大生产,道外区的专柜也能顺利开起来了。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周建斌设下的陷阱。
列车返回哈尔滨的路上,周建斌突然找到于晖,脸色慌张地说:“于警官,不好了!我那两箱电子表被人举报了,铁路局纪检组的人正在车站等着呢,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
于晖心里一沉:“怎么会被举报?不是说没人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啊!”周建斌急得直跺脚,“肯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于警官,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完了!纪检组的人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也参与了,咱们俩一起完蛋!”
于晖这才明白,周建斌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他不仅想把走私电子表的责任推给于晖,还想吞掉江蕙英的布料定金。于晖的心里又气又急,他后悔自己不该被金钱诱惑,落入了周建斌的圈套。
可他毕竟是重生过的人,前世的经历让他养成了冷静沉稳的性格。他没有慌乱,而是仔细思考对策。
“周主任,你别着急,我会帮你的。”于晖故意装作慌乱的样子,“不过纪检组的人不好对付,我得先想想办法。你先回座位等着,我去餐车想想办法。”
周建斌以为于晖真的要帮他,放心地回了座位。于晖则直接去了列车长办公室,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列车长,还拿出了录音笔和周建斌给的烟和酒。
列车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为人正直。他听完于晖的话,脸色沉了下来:“于警官,你做得对,及时向我汇报。周建斌这种行为太恶劣了,我们一定要严肃处理。”
列车长立刻给哈尔滨铁路局纪检组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了他们。纪检组的人表示,会在车站等着列车进站,对周建斌进行调查。
列车到达哈尔滨站,周建斌刚下车,就被纪检组的人带走了。他看到于晖站在列车长身边,手里拿着录音笔,才知道自己被于晖耍了。他气得脸色惨白,指着于晖骂:“于晖,你这个小人!你竟然阴我!”
于晖冷冷地看着他:“周主任,是你先算计我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纪检组的人经过调查,发现周建斌不仅走私电子表,还利用职务之便,贪污了单位的物资款,涉案金额高达五千多块。最终,周建斌被开除公职,还被追究了法律责任。
于晖因为举报有功,不仅没有受到处分,还被铁路局通报表扬。江蕙英的布料定金也被追了回来,周建斌的朋友还按照约定,给江蕙英发了一批低价布料。
江蕙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既心疼又生气:“于晖,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做这种事?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于晖抱着江蕙英,愧疚地说:“对不起,老婆,我不该被金钱诱惑,差点酿成大错。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会用正当的方式帮你把生意做大。”
江蕙英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们做生意要光明正大,不能走歪门邪道。以后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商量,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这时,江明打来电话,他听说了于晖的事,笑着说:“你真厉害!没想到你这么有谋略,把周建斌耍得团团转。我还以为你要找我帮忙呢,没想到你自己就解决了。”
于晖笑着说:“还是你有眼光,知道我能解决。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乡镇企业的项目,怎么样了?”
江明说:“挺好的,已经报上去了,估计很快就能批下来。等项目批下来,我就帮你们联系一些乡镇企业的订单,让成衣作坊能接到更多的生意。”
于晖和江蕙英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知道,虽然这次遇到了困难,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第120章 张调度叫你去办公室
哈尔滨,货运站的铁皮仓库被秋阳晒得发烫,空气里混着机油味、霉味和货物包装的纸浆味。于晖蹲在仓库角落,看着几个搬运工把一捆灯芯绒布料往货车上扔,布料的边角被钩子勾出毛絮 —— 这是江蕙英上个月从广州发来的货,本该三天到,结果在中转站压了十一天,耽误了两笔订单,赔偿的违约金够作坊半个月的工资。
“于警官,别蹲这儿了,张调度叫你去办公室。” 搬运工老周扔过来一瓶冰镇汽水,“那老东西手里攥着夜间专列的名额,你想让嫂子的布料快点走,还得跟他磨。”
于晖拧开汽水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燥。自从上次周建斌用走私电子表设局,他就明白体制内的 “规矩”—— 表面上的规章制度是给外人看的,真正能办事的,是桌子底下的交易。就像眼前的货运站,明着说 “按申请顺序排班”,实则名额早被张调度这类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国营厂的货给好处就能插队,个体户的货想走快班,要么有关系,要么就得 “懂事”。
他攥着空瓶走向调度办公室,门没关严,能听见里面的笑声。推开门,张调度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上海牌手表,对面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是哈尔滨国营服装厂的采购刘经理。见于晖进来,张调度眼皮都没抬:“于警官,你那事我问了,夜间专列的名额满了,下个月再说吧。”
“张叔,” 于晖把事先准备好的两条大前门烟放在桌上,“我知道名额紧,可蕙英那边真等不起,作坊里二十多个女工等着布料开工,再耽误下去,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刘经理瞥了眼桌上的烟,嘴角撇出冷笑:“于警官,不是我说你,办事得懂规矩。我上个月给张调度送了台电风扇,这才拿到名额。你这两条烟,怕是不够看。”
张调度终于抬头,手指敲了敲桌面:“于晖,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爱人那是个体户,跟国营厂不一样,我们得优先保障国家单位的运输需求。再说了,夜间专列要走的是‘特殊线路’,沿途要打点的人多,你这点‘心意’,不够分。”
于晖心里清楚,所谓的 “特殊线路” 和 “打点”,不过是张调度索贿的借口。他压着怒火问:“那您说,要多少才能拿到名额?”
张调度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块,再加两箱泸州老窖。你放心,钱我不是自己要,是给沿途的检查站‘上供’,不然你的布料到了中转站,照样被压着。”
三百块,相当于于晖两个月的工资。他捏紧拳头,想起江蕙英昨晚算账时红着眼圈说 “要是这批布料再晚到,作坊就得停了”,最终还是点了头:“钱我明天给您送过来,名额您得给我留着。”
“放心,我张某人说话算话。” 张调度把烟揣进抽屉,“明天把钱和酒带来,我给你开‘加急单’,保证你嫂子的布料三天到哈尔滨。”
走出办公室,于晖靠在墙上,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刚当乘警时的誓言,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耳光 —— 想帮家人,想护住生意,就得跟着潜规则走。他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一百多块,还是这个月的工资,剩下的钱,得找朋友借。
第二天一早,于晖凑够三百块,又买了两箱泸州老窖,送到张调度办公室。张调度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抽屉,扔给他一张手写的 “加急单”:“拿着这个去货运窗口登记,明天就能装车。”
于晖拿着单子走出货运站,心里却没踏实。老周的话突然冒出来:“张调度那老东西最不地道,收了钱还可能给你使绊子,你得盯着点装车。”
他没回单位,直接在货运站找了个角落等着。下午三点,果然看见几个搬运工把江蕙英的布料往普通货车上搬,而不是夜间专列的车厢。于晖冲过去,一把抓住搬运工的胳膊:“你们干什么?这货是走夜间专列的,怎么装普通车?”
搬运工一脸为难:“于警官,是张调度让我们装的,他说夜间专列的名额给了国营厂,让你这货走普通班。”
于晖气血上涌,转身就往调度办公室跑。推开门,张调度正跟刘经理喝酒,桌上摆着他送的泸州老窖。见他进来,张调度脸不红心不跳:“于晖啊,没办法,国营厂那边催得紧,你的货只能委屈一下,走普通班也快,顶多晚两天。”
“晚两天?” 于晖指着桌上的酒,“我给了你钱,给了你酒,你就这么办事?你这是骗钱!”
刘经理放下酒杯,轻蔑地看着他:“于警官,说话注意点。张调度也是按规定办事,你一个个体户,跟国营厂抢资源,本来就没道理。”
张调度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于晖,别给脸不要脸!钱我已经花出去了,想拿回去?没门!你要是再闹,我让你爱人的货永远走不了哈尔滨的货运线!”
于晖看着眼前这两个串通一气的人,突然冷静下来。他知道硬碰硬没用,张调度在货运站待了二十年,关系网早就织到了铁路局,真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得想办法治治这两个蛀虫,还得把钱要回来。
晚上回到家,江蕙英见他脸色不好,赶紧问怎么了。于晖把张调度骗钱的事说了,江蕙英急得直跺脚:“那三百块可是我们借的,这可怎么办?”
“别慌,” 于晖握住她的手,“我想起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他说的是老郑,以前在刑侦队的同事,现在调去了铁路局治安科,专门管货运站的治安问题。老郑为人仗义,就是好赌,欠了不少钱。
第二天一早,于晖买了两斤猪头肉,一瓶二锅头,找到老郑的宿舍。老郑正对着一堆欠条发愁,见于晖进来,赶紧招呼他坐下:“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第121章 你先别声张
于晖把猪头肉和酒放在桌上,把张调度骗钱的事说了,最后补了一句:“张调度在货运站捞了不少,听说他每个月靠倒卖名额能赚上千块,要是能把他的事捅出去,说不定能立个功。”
老郑眼睛一亮。他正愁没机会表现,要是能揪出张调度这样的蛀虫,不仅能抵消一部分赌债,还能往上爬。“你有证据吗?” 老郑问。
“我有他收我钱和酒的证据,还有搬运工能作证。” 于晖说,“而且我听说,刘经理给张调度送的电风扇,是用国营厂的公款买的,这要是查出来,也是个大问题。”
老郑一拍大腿:“行,这事我管了!你先别声张,我去收集证据,等证据确凿,咱们就报上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要是这事成了,张调度手里的名额,得给你爱人的作坊留一个,而且我欠的赌债,你得帮我还一部分。”
于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只要能把张调度扳倒,帮你还赌债没问题,名额也得给我留着。”
接下来的几天,老郑开始暗中收集证据。他找了几个被张调度坑过的个体户,录了证词,又查了国营服装厂的账,发现刘经理确实用公款买了电风扇送给张调度。而于晖,则利用值乘的机会,跟夜间专列的列车长套近乎,得知张调度每个月都会从倒卖名额的钱里拿出一部分,给列车长和检查站的人 “分成”。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老郑却突然变了卦。“于晖,” 他找到于晖,脸色难看,“张调度知道我们在查他,他给了我五千块,让我别管这事,还说以后夜间专列的名额,优先给你爱人的作坊。”
于晖没想到老郑会被收买,气得浑身发抖:“你忘了你欠的赌债?忘了你说要立功?张调度这种蛀虫,你就甘心放了他?”
“五千块啊!” 老郑红着眼圈,“我欠了三万多赌债,这五千块能帮我缓口气。于晖,算我对不起你,这事我不管了,你也别再闹了,张调度说了,只要你不闹,以后你爱人的货,走夜间专列都不用给钱。”
于晖看着老郑这副没骨气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他知道,指望别人不如靠自己。他想起江明 —— 江明现在是省经委的主任,虽然不管货运的事,但在铁路局有人脉。以前他不想麻烦江明,可现在,只能找他帮忙了。
他拨通了江明的电话,把张调度骗钱、老郑被收买的事说了。江明听完,沉默了半天:“于晖,你太老实了。这种事,光靠证据没用,得找能压得住张调度的人。我认识铁路局的王副局长,他跟张调度有过节,我帮你联系他,你带着证据去找他。”
挂了电话,于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第二天,他带着所有证据,按照江明给的地址,找到王副局长的家。王副局长听完他的叙述,又看了证据,冷笑一声:“张调度这老东西,终于栽到我手里了。他跟刘经理勾结,挪用公款,倒卖货运名额,我早就想收拾他了,就是没证据。”
王副局长当即给铁路局纪检组打电话,让他们立刻调查张调度和刘经理。纪检组的人不敢怠慢,当天就去了货运站,把张调度和刘经理带走调查。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张调度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 他不仅倒卖货运名额,还挪用公款给刘经理,两人合伙在货运站捞了近十万块。
张调度和刘经理被开除公职,还被追究了法律责任。老郑因为被收买,也被治安科开除,只能靠打零工还债。而于晖,不仅拿回了被骗的三百块,还因为举报有功,拿到了夜间专列的长期名额 —— 王副局长特意交代,江蕙英的作坊是支持个体户发展的典型,货运上要优先保障。
拿到名额的那天,于晖和江蕙英请江明吃饭。饭桌上,江明看着于晖,语重心长地说:“于晖,不是我教你走关系,而是在这个世道,有时候你不找关系,就会被人欺负。但记住,找关系可以,别碰红线,不然早晚得栽。”
于晖点点头:“哥,我知道了。这次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蕙英也说:“是啊,哥,谢谢你。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做生意,不辜负你和于晖的努力。”
江明笑了笑:“都是一家人,谢什么。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在跟上海的批发商谈合作,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
饭吃到一半,于晖接到货运站的电话,说江蕙英的布料已经装上夜间专列,三天后就能到哈尔滨。挂了电话,于晖看着江蕙英,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这次能解决问题,靠的不是所谓的 “官方正义”,而是关系、博弈和运气。在这个充满灰色地带的世道,想护住自己的家人和生意,光靠老实和规矩,远远不够。
三天后,江蕙英的布料准时到达哈尔滨。作坊里的女工们看到新到的布料,都欢呼起来。江蕙英拿着一块灯芯绒,对女工们说:“姐妹们,咱们的生意能继续做下去,多亏了于晖和我哥。以后咱们好好干,争取把生意做到上海,做到南方去!”
女工们纷纷点头,手里的针线飞快地穿梭着。于晖站在作坊门口,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心里突然踏实起来。他知道,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张调度、刘经理,还会有更多的灰色交易和利益博弈,但只要他不放弃,不碰红线,有家人的支持,就一定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守住自己想守的生意。
傍晚,于晖值乘完回到家,江蕙英正在厨房做饭,桌子上摆着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于晖笑着问。
“上海的批发商打电话来了,说我们的衣服在上海卖得特别好,想增加订单量。” 江蕙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于晖,我们的生意终于好起来了。”
于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是啊,好起来了。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第122章 车厢里的博弈
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货运站的铁皮屋顶积了层薄雪,风一吹,雪沫子像碎盐似的往人脖子里钻。于晖裹紧制服外套,看着眼前被拆开的货箱,眉头拧成了疙瘩——江蕙英从广州发来的两百米灯芯绒,有三十多米被划得满是口子,边缘还沾着机油,明显是被搬运时故意损坏的。
“于警官,这事儿明摆着是刘站长的人干的。”搬运工老周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冻红的鼻子,“张调度倒台后,刘站长把货运站的活儿都分给了他远房侄子的搬运队,咱们这些老工人都被排挤了。你家的货每次来,他们都故意找茬,要么压货,要么损坏,就是想让你给‘好处’。”
于晖捡起一块被划破的布料,指尖划过粗糙的裂口。自从上个月靠江明的关系拿到夜间专列的长期名额,刘站长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刘站长是货运站的“老人”,张调度在时两人就互相勾结,张调度倒台后,刘站长把货运站的权力攥得更紧,明着说“按规矩办事”,暗地里却把所有肥差都分给了自己人,个体户想走货,不塞钱根本别想顺利。
“刘站长找过你吗?”于晖问。
老周点点头:“上周他让他侄子找过我,说只要我肯帮着‘照看’你家的货,每个月给我五十块。我没答应,他们就处处针对我,这几天的活儿都被他们抢了。”
于晖心里清楚,刘站长是想通过损坏货物逼他低头。江蕙英的作坊刚接到上海的大订单,这批布料是赶工用的,损坏的三十多米布料,损失就得两百多块,要是再耽误工期,违约金更是赔不起。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找江明帮忙,江明虽然是省经委的主任,但总麻烦他,难免会让别人说闲话,而且他也想试试,不靠官方关系,能不能在这货运站的潜规则里站稳脚跟。
当天下午,于晖特意提前下班,买了两包中华烟,揣在口袋里,直奔刘站长的办公室。刘站长的办公室在货运站的二楼,门口挂着“站长办公室”的木牌,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牌的声音。
于晖推开门,看见刘站长和三个男人围坐在桌子旁打牌,地上扔着不少烟蒂和瓜子壳。刘站长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一张牌,嘴里叼着烟,见于晖进来,眼皮都没抬:“于警官,有事?”
“刘站长,我来问问我爱人的货的事。”于晖把中华烟放在桌上,“早上我去仓库看了,有三十多米布料被损坏了,您看能不能帮忙查查是谁干的?”
刘站长拿起桌上的中华烟,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于警官,货运站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货物损坏很正常,要么是搬运工不小心,要么是运输过程中蹭到的,哪能查得那么清楚?再说了,你爱人那是个体户的货,我们只能保证大致完好,哪能像国营厂的货那样精心?”
坐在刘站长旁边的男人,正是他的侄子刘虎,也是搬运队的队长。他瞥了于晖一眼,轻蔑地说:“于警官,不是我说你,你家的货本来就娇贵,还不想给搬运工‘辛苦费’,他们能好好搬吗?我叔都跟你说了,想让货顺利,就得懂规矩,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于晖强压着怒火:“刘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不给钱,我的货就会一直被损坏?”
“话也不能这么说。”刘站长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搬运工也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给点‘辛苦费’也是应该的。你要是肯按规矩来,以后你的货,我保证准时、完好地送到,要是不肯,那我也没办法,货运站的活儿多,没人愿意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于晖心里清楚,刘站长说的“辛苦费”,其实就是保护费。按照他的要求,每批货要给搬运队五十块,一个月至少三批货,就是一百五十块,相当于他半个月的工资。而且这只是开始,一旦开了头,以后他们肯定会变本加厉地索要。
“刘站长,我知道搬运工不容易,可我爱人的作坊也是小本生意,赚点钱不容易,五十块太多了,能不能少点?”于晖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想看看他们的底线。
刘虎冷笑一声:“少点?于警官,你也太抠门了吧?五十块都嫌多,那你干脆别走货运站的货了!”
刘站长也跟着说:“于晖,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要不是看在你是铁路局的人的份上,你连夜间专列的名额都拿不到。五十块,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同意,明天就把钱带来,我保证你的货没事;要是不同意,以后你的货能不能顺利到哈尔滨,我就不敢保证了。”
于晖知道,再谈下去也没用,刘站长和刘虎就是吃定了他。他假装妥协:“行,刘站长,我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
走出办公室,于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老周的宿舍。老周的宿舍在货运站附近的一个破旧四合院里,只有一间小平房,里面堆满了杂物。见于晖进来,老周赶紧让座:“于警官,怎么样?刘站长同意了吗?”
于晖摇摇头:“他让我每个月给搬运队五十块‘辛苦费’,不然就继续损坏我的货。”
老周气得拍了拍桌子:“太过分了!这分明是敲诈!于警官,你可不能答应他们,一旦答应了,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我当然不会答应。”于晖坐在床沿上,“老周,你在货运站待了这么久,肯定知道刘站长和刘虎的底细,他们有没有什么把柄?”
老周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刘站长和刘虎确实不干净。我听说,他们经常虚报货物损耗,把好的货物偷偷运出去卖掉,然后把损失算在个体户头上。还有,他们上个月把货运站的几节报废车厢卖了,钱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这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于晖眼睛一亮:“你有证据吗?”
第123章 一旦答应了,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老周摇摇头:“证据倒是没有,但我知道有个人可能知道内情。他叫赵六,以前是货运站的仓库管理员,因为不愿意跟刘站长同流合污,被刘站长辞退了,现在在码头当搬运工。你可以去找找他,说不定他能给你提供点线索。”
第二天一早,于晖按照老周给的地址,找到了码头。码头里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货物,起重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搬运工们扛着货物来回穿梭。于晖在码头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堆满煤炭的角落找到了赵六。
赵六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正坐在地上休息。见于晖进来,他警惕地问:“你找谁?”
“赵师傅,我是货运站于晖的朋友,想跟你打听点事。”于晖递过一根烟,“我听说你以前在货运站当仓库管理员,因为刘站长的事被辞退了?”
赵六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你想问什么?刘站长的事我知道不少,但我不会随便说,免得惹麻烦。”
“我想知道刘站长和刘虎虚报货物损耗、倒卖报废车厢的事。”于晖说,“他们现在逼着我给他们交‘辛苦费’,不然就损坏我的货,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
赵六沉默了半天,才缓缓说道:“刘站长和刘虎确实不是东西。去年冬天,有个个体户发了一批棉花,他们虚报损耗,说少了两百斤,其实是被他们偷偷运出去卖了。还有上个月卖报废车厢的事,我亲眼看见他们把车厢拉到废品站,卖了三千多块,钱都被他们分了。”
“你有证据吗?”于晖问。
赵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以前在仓库时记的账,上面记着每次货物的入库和出库数量,还有报废车厢的编号。刘站长虚报损耗的时候,我都偷偷记下来了,本来想举报他们,可我没后台,怕被他们报复,就一直没敢拿出来。”
于晖接过小本子,仔细翻看着。上面的记录很详细,每次虚报损耗的数量、时间,还有报废车厢的编号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正是他需要的证据。
“赵师傅,谢谢你。”于晖把小本子还给赵六,“这个本子对我很重要,能不能借我用几天?我保证用完就还给你。”
赵六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你拿去吧,不过你可得小心,刘站长的人在码头也有眼线,别被他们发现了。”
于晖拿着小本子,心里有了主意。他没有直接去找刘站长对质,而是先去了铁路局的物资处。物资处的王处长是江明的老熟人,虽然和刘站长没有直接矛盾,但一直看不惯刘站长的所作所为。于晖把小本子里的记录告诉了王处长,还把刘站长逼着他交“辛苦费”的事说了。
王处长听完,脸色沉了下来:“刘站长太胆大妄为了!货运站的货物损耗率是有规定的,他竟然敢虚报这么多,还倒卖报废车厢,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于晖赶紧说:“王处长,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刘站长在货运站待了这么久,关系网复杂。我只是想让他别再为难我的货,以后能顺利走货就行。”
王处长想了想:“行,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我会找刘站长谈谈,让他收敛点。不过你也要注意,以后跟刘站长打交道,别硬碰硬,尽量避免冲突。”
当天下午,王处长就找了刘站长谈话。具体谈了什么,于晖不知道,但他知道,刘站长肯定是怕了。因为第二天一早,刘虎就主动找到了于晖,脸上堆满了笑容:“于警官,以前都是误会,我叔说了,以后你的货,我们保证准时、完好地送到,不用给‘辛苦费’。”
于晖心里清楚,这是王处长起了作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淡淡地说:“刘队长,希望以后我们能好好合作,别再出现货物损坏的情况了。”
“一定,一定!”刘虎连连点头,“于警官,你放心,以后你的货,我亲自盯着,保证没问题。”
解决了货运的问题,于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把小本子还给了赵六,还给他买了两斤猪头肉和一瓶二锅头。赵六接过东西,感动地说:“于警官,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敢跟刘站长作对。”
于晖笑了笑:“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自己。以后要是刘站长再为难你,你就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回到家,江蕙英见他脸色好了很多,赶紧问:“货运的事解决了?”
于晖点点头,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江蕙英。江蕙英听完,感慨地说:“没想到这货运站的水这么深,还好你有办法。”
“其实我也没什么办法,都是靠朋友帮忙。”于晖说,“对了,上海的订单怎么样了?布料都准备好了吗?”
江蕙英笑着说:“都准备好了,明天就能发货。这次多亏了你的努力,不然这批货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第二天,于晖亲自去货运站盯着工人装货。刘虎果然亲自在场,指挥着工人小心翼翼地把布料搬上车,还特意叮嘱工人:“这是于警官的货,都小心点,别损坏了。”
看着货车缓缓驶出货运站,于晖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这次能解决问题,靠的不是法律,也不是政府部门,而是潜规则和人脉。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有时候,只有懂得利用潜规则,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几天后,上海的批发商打来电话,说货物已经收到,质量很好,还想增加订单量。江蕙英高兴得合不拢嘴,特意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庆祝这个好消息。
饭桌上,江明也来了。他听说了于晖解决货运问题的事,笑着说:“于晖,你越来越厉害了,现在都懂得利用潜规则解决问题了。”
于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哥你教我的,在这个世道,有时候不懂得利用潜规则,根本没法生存。”
第124章 精明的布料商
江明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不过记住,利用潜规则可以,但不能违反原则,更不能伤害别人。我们做事,还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于晖和江蕙英都点点头。他们知道,江明说的是对的。在这个充满潜规则的社会里,他们要做的,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在坚守原则的前提下,利用潜规则保护自己,让自己的生意越来越好。
夜深了,客人都走了,于晖和江蕙英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哈尔滨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江蕙英靠在于晖的肩膀上,轻声说:“于晖,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的作坊也走不到今天。”
于晖紧紧抱住江蕙英:“傻瓜,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江蕙英点点头,眼里含着泪。
冬月的哈尔滨,雪下得没头没脑,道里区透笼街市场的积雪被踩得实实的,车辙印里结着冰碴,走起来“咯吱咯吱”响。于晖裹着军大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提货单,站在“兴盛布料行”的门口,眉毛上都挂着白霜——江蕙英让他来提预定的三百米灯芯绒,可老板赵兴盛却把货扣了,说“要加钱才能提货”。
“赵老板,咱们当初说好的,每米八块五,定金都交了两百,怎么现在变卦了?”于晖推开门,一股煤烟味混着布料的化纤味扑面而来。赵兴盛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
“于警官,不是我变卦,是行情变了。”赵兴盛把算盘珠子一推,发出“啪”的一声响,“广州那边的货被卡住了,灯芯绒现在是紧缺货,市面上都涨到十二块一米了,我给你算十块,已经是看在你爱人是老客户的面子上了。”
于晖心里一沉。他知道赵兴盛在撒谎——上周他值乘去广州,特意去布料市场打听了,灯芯绒的批发价根本没涨,还是八块五,赵兴盛是见江蕙英的作坊生意好,想坐地起价。三百米布料,每米涨一块五,就是四百五十块,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工资,江蕙英肯定不会同意。
“赵老板,做生意得讲诚信吧?”于晖压着怒火,“我们签了合同,定金也交了,你不能说涨就涨。”
“合同?”赵兴盛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这就是你说的合同?就写了个单价和数量,连个公章都没有,说白了就是张白条,有什么用?”他把纸扔在柜台上,“要么加钱提货,要么我把定金退你,货我另卖,反正有的是人要。”
于晖捡起那张纸,确实如赵兴盛所说,只是一张简单的协议,没有公章,也没有违约责任。当初江蕙英来订布料时,赵兴盛说“都是熟人,不用那么麻烦”,江蕙英想着合作了半年,没出过问题,就没在意,没想到现在被他钻了空子。
“赵老板,你这样做,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于晖问。
“合作?我赵兴盛在透笼街做了十年生意,还愁没人合作?”赵兴盛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实话告诉你,你爱人的作坊现在火了,上海的批发商都来拿货,我这布料给别人,能卖更高的价,给你十块,已经是照顾你了。”
于晖知道,跟赵兴盛讲道理没用。他想起上次在货运站对付刘站长的事,心里有了主意——赵兴盛这种人,眼里只有钱,想让他低头,得抓住他的把柄。他假装妥协:“行,赵老板,我回去跟我爱人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走出布料行,于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透笼街市场的管理处。管理处的老杨是他的老熟人,以前在铁路公安处当过合同工,后来到了市场管理处。于晖买了两包烟,找到老杨,把赵兴盛坐地起价的事说了。
“赵兴盛这老小子,就这德性。”老杨接过烟,点燃,“他不仅坑你们,上个月还坑了一个从佳木斯来的个体户,把次品布料当好料卖,人家来找他,他还动手打人。要不是那个体户没人脉,早就跟他闹起来了。”
“他就没什么把柄吗?”于晖问。
老杨想了想,压低声音:“他有个小舅子在广州做布料生意,经常给他发次品布料,他再掺在好布料里卖。还有,他偷税漏税,每个月的营业额至少有两万,可他报上去的只有五千,这要是查出来,够他喝一壶的。”
于晖眼睛一亮:“你有证据吗?”
老杨摇摇头:“证据倒是没有,但我知道有个人可能知道。他叫孙强,以前在赵兴盛的布料行当伙计,因为发现赵兴盛掺次品布料,被赵兴盛辞退了,现在在市场门口摆地摊卖袜子。你可以去找找他,说不定他能给你提供点线索。”
第二天一早,于晖按照老杨给的地址,找到了孙强。孙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正坐在地摊后面,冻得瑟瑟发抖。见于晖进来,他警惕地问:“你找谁?”
“孙师傅,我是江记成衣的于晖,想跟你打听点事。”于晖递过一根烟,“我听说你以前在赵兴盛的布料行当伙计,因为他掺次品布料被辞退了?”
孙强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你想问什么?赵兴盛的事我知道不少,但我不想惹麻烦。”
“我想知道赵兴盛掺次品布料、偷税漏税的事。”于晖说,“他现在坐地起价,扣了我爱人的布料,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
孙强沉默了半天,才缓缓说道:“赵兴盛确实不是东西。他每个月都会从他小舅子那里进一批次品布料,然后把次品布料和正品布料混在一起卖,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还有,他偷税漏税,每次卖完布料,都不开发票,把钱存到他老婆的账户里,这样税务局就查不到。”
“你有证据吗?”于晖问。
孙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以前在布料行时记的账,上面记着每次次品布料的进货数量、时间,还有赵兴盛卖布料不开发票的记录。我本来想举报他,可我没后台,怕被他报复,就一直没敢拿出来。”
第125章 恶人还需好人磨
于晖接过小本子,仔细翻看着。上面的记录很详细,每次次品布料的进货数量、时间,还有赵兴盛卖布料不开发票的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正是他需要的证据。
“孙师傅,谢谢你。”于晖把小本子还给孙强,“这个本子对我很重要,能不能借我用几天?我保证用完就还给你。”
孙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你拿去吧,不过你可得小心,赵兴盛的人在市场里有眼线,别被他们发现了。”
于晖拿着小本子,心里有了主意。他没有直接去找赵兴盛对质,而是先去了市场里的另外几家布料行。他了解到,赵兴盛的布料行之所以生意好,是因为他的布料价格比别人低,很多个体户都来他这里进货。但实际上,他的布料都是掺了次品的,质量根本不行。
于晖找到几家经常在赵兴盛那里进货的个体户,把孙强的账本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赵兴盛掺次品布料的事。这些个体户一开始还不信,直到于晖拿出一块从赵兴盛那里买的布料,和正品布料对比,他们才相信。
“太过分了!赵兴盛竟然这么坑我们!”一个个体户气得拍了桌子,“我上个月在他那里买了两百米布料,回去做衣服,结果顾客穿了没几天就坏了,我还赔了不少钱!”
“我们去找他算账!”另一个个体户说。
于晖赶紧拦住他们:“别冲动。我们现在去找他,他肯定不会承认。我们得想个办法,让他主动把布料给我们,还得赔偿我们的损失。”
大家商量了半天,决定一起去找赵兴盛,让他要么按原价给货,要么赔偿大家的损失,不然就把他掺次品布料、偷税漏税的事捅出去,让他在透笼街没法立足。
第二天一早,于晖带着几个个体户,来到了“兴盛布料行”。赵兴盛见于晖带了这么多人来,心里有些发慌,但还是强装镇定:“于警官,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想闹事?”
“赵老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于晖把孙强的账本放在柜台上,“你掺次品布料、偷税漏税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要么按原价给我爱人的布料,要么赔偿我们的损失,不然我们就把这些事捅出去,让税务局和市场管理处来查你。”
赵兴盛拿起账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他没想到于晖竟然找到了这么多证据,还联合了其他个体户。他知道,要是这些事捅出去,他的布料行就彻底完了。
“于警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赵兴盛赶紧赔笑脸,“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布料还是按原价给你,定金也不用退了,我再给你打个九折,你看怎么样?”
“不行!”一个个体户说,“你不仅要给于警官的爱人按原价供货,还得赔偿我们的损失!我们在你这里买了这么多次品布料,损失了不少钱!”
赵兴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犹豫了半天,才说:“行,我赔偿你们的损失。你们说,要多少?”
大家商量了一下,根据各自的损失,算了一下,总共要赔偿两千块。赵兴盛虽然心疼,但也没办法,只能答应:“行,两千就两千。我现在就给你们写欠条,明天把钱和布料一起给你们。”
“不用明天,现在就给。”于晖说,“我们在这里等着,你现在就去拿货,把钱给我们。”
赵兴盛没办法,只能去仓库拿货,又从银行取了两千块钱,分给了大家。于晖拿到布料和赔偿款,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能赢,靠的不是法律,也不是政府部门,而是潜规则和团结。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只有懂得利用潜规则,团结起来,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回到家,江蕙英见他拿着布料和钱回来,赶紧问:“事情解决了?”
于晖点点头,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江蕙英。江蕙英听完,感慨地说:“没想到赵兴盛这么坏,还好你有办法。”
“其实我也没什么办法,都是靠大家帮忙。”于晖说,“对了,上海的订单怎么样了?这批布料能赶上工期吗?”
江蕙英笑着说:“能赶上,这批布料质量很好,比以前的还好。这次多亏了你的努力,不然我们不仅拿不到布料,还得赔偿上海批发商的违约金。”
第二天,江蕙英的作坊里,女工们正在忙碌着。她们拿着新到的灯芯绒布料,脸上洋溢着笑容。江蕙英走到女工们身边,笑着说:“姐妹们,这次的布料质量很好,大家好好干,争取早点把上海的订单赶出来。”
女工们纷纷点头,手里的针线飞快地穿梭着。于晖站在作坊门口,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这次能解决问题,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智慧和人脉。在这个充满潜规则的社会里,想护住自己的家人和生意,光靠老实和规矩,远远不够。
几天后,上海的批发商打来电话,说货物已经收到,质量很好,还想增加订单量。江蕙英高兴得合不拢嘴,特意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庆祝这个好消息。
饭桌上,江明也来了。他听说了于晖解决布料商的事,笑着说:“于晖,你越来越厉害了,现在都懂得利用潜规则和团结的力量解决问题了。”
于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哥你教我的,在这个世道,有时候不懂得利用潜规则,根本没法生存。”
江明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不过记住,利用潜规则可以,但不能违反原则,更不能伤害别人。我们做事,还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于晖和江蕙英都点点头。他们知道,江明说的是对的。在这个充满潜规则的社会里,他们要做的,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在坚守原则的前提下,利用潜规则保护自己,让自己的生意越来越好。
夜深了,客人都走了,于晖和江蕙英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哈尔滨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江蕙英靠在于晖的肩膀上,轻声说:“于晖,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的作坊也走不到今天。”
第126章 土地博弈
于晖紧紧抱住江蕙英:“傻瓜,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哈尔滨道里区货运站的积雪还没铲干净,于晖就裹着军大衣站在 K402 次列车旁,看着搬运工老周把最后一箱 “江记成衣” 的灯芯绒衬衫塞进车厢角落。这是本月第三批货,靠着乘警身份协调的 “顺路带货”,不仅没花一分钱运费,还帮邻市两个个体户带了两箱电子表,赚了两百八十块 “辛苦费”—— 比他半个月工资还多。
“于警官,您这手‘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我是真服。” 老周擦着汗凑过来,“上周货运科王科长想让他小舅子的货占这个空位,列车长愣是给怼回去了,说‘于警官的货先装’。”
于晖把一包大前门烟塞给老周,没多解释。他心里门清,这 “面子” 是靠小恩小惠堆出来的:每月给列车长带十斤江家屯的新米,给货运员每人塞两包烟,遇到节假日再拎瓶泸州老窖。时间久了,车厢角落那片没人在意的空位,就成了 “江记成衣” 的固定仓位,偶尔帮人带货赚外快,也没人多嘴。
回到家时,江蕙英正趴在桌上算账,铅笔头都快咬断了。见于晖进来,她猛地抬起头,手里攥着账单:“这个月纯赚四千三!比上个月多了一千八!你看这运费栏,全是‘0’—— 省了七百多运费,顶三个女工的工资!”
于晖凑过去扫了眼账单:布料成本三千一,工人工资两千二,杂费四百,销售额一万,纯利四千三。他敲了敲桌面:“蕙英,跟你说个正事。我值乘时跟跑南方的个体户聊,道外区东边的荒地,一亩才一百二。咱们拿两千块买十六亩,再花三千块建两栋简易厂房,剩下的钱留着当流动资金。”
江蕙英手一抖,铅笔差点掉地上:“十六亩?两千块?这钱够买两百斤猪肉了!而且那地是荒滩,连条正经路都没有,建了厂房谁去?”
“你听我说。” 于晖拉过椅子坐下,“第一,那地是郊区集体用地,没人愿意要,所以才便宜。第二,我听铁路局的人说,明年要修一条东环线公路,就从那片地旁边过。第三,这地现在不值钱,等公路通了,至少能涨到五百块一亩 —— 我认识的一个个体户,去年在长春买的荒地,今年就翻了三倍。”
其实于晖没说重生的事 —— 他清楚记得,十年后道外区东边会划入经济开发区,那片地能涨到一万二一亩,翻一百倍。但眼下不能说太满,只能用 “别人的例子” 打比方。
江蕙英还是犹豫:“可咱们没买过地,手续怎么弄?万一土地所的人卡咱们怎么办?”
“我找过道外区土地所的李所长。” 于晖早有准备,“以前在刑侦队时,我帮他找回过被偷的自行车,欠我个人情。明天我带点东西过去,应该能搞定。”
第二天一早,于晖拎着两斤猪头肉、两瓶泸州老窖,直奔土地所。李所长的办公室里,正坐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 土地所的王干事,手里把玩着一个搪瓷缸,上面印着 “先进工作者”。
“于警官,稀客啊。” 李所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酒上,“你爱人的作坊想占地?道外东边那片地,确实便宜,但办手续得交‘管理费’—— 一亩八十块。”
于晖心里一沉:十六亩就是一千二百八十块,加上买地的一千九百二十块,总共三千二,快把买地建厂房的预算占一半了。他假装为难:“李所长,您也知道,我们是小本生意,这‘管理费’能不能少点?”
王干事突然开口,声音尖得像刮玻璃:“于警官,这是规定!上个月有家国营厂买地,一亩一百二的‘管理费’都没少。你个体户想搞特殊?”
于晖瞥了眼王干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市价一百二十块)—— 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多,哪买得起?他心里有了数,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悄悄塞给李所长:“李所长,您多费心。这钱您买点茶叶,王干事那边,我再单独表示。”
李所长捏了捏钱,脸上露出笑:“于警官,你太客气了。王干事,于警官是我老熟人,‘管理费’就按一亩五十算,十六亩八百块。”
王干事脸色一僵,还想说什么,于晖又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王干事,辛苦您跑手续,这点钱您买包烟抽。” 王干事接过钱,脸色缓和下来:“行,三天后你来拿土地使用证。”
三天后,于晖拿着土地使用证回家,江蕙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十六亩地真成了自家的。没等高兴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 同街开作坊的张老三,带着两个壮汉堵在门口。
“于晖,你这地买得便宜啊。” 张老三叼着烟,眼神瞟着土地使用证,“我听说你没交够‘管理费’?要是被人举报,这地可就没了。不如这样,你把八亩地转给我,我给你一千块,咱们两清。”
于晖心里冷笑 —— 张老三上个月想抢上海批发商的订单,被江蕙英怼回去了,现在是来报复的。他没硬碰硬,反而递了根烟:“张哥,这地是我按规矩买的,手续齐全。你要是想要,等我以后扩厂,说不定能分你两亩。”
张老三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给脸不要脸是吧?我告诉你,土地所王干事是我远房表哥,他一句话,就能让你这地‘作废’!”
于晖脸色一沉,转身进屋拿出二十块钱,当着张老三的面塞进信封,递给路过的邻居:“麻烦你把这钱带给土地所王干事,就说于晖谢谢他帮忙办手续,这点心意请他收下。”
张老三的脸瞬间白了 —— 他没想到于晖真跟王干事有联系。没等他反应过来,于晖又补了一句:“对了,张哥,你上个月往上海发的货,是不是也走的‘顺路带货’?听说没给货运员好处,被人把货扔在中转站了?”
张老三浑身一哆嗦,转身就走 —— 他那批货确实被耽误了,赔了五百多,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于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是拿住了他的把柄。
第127章 厂房风波
接下来的半个月,于晖找了老周的远房侄子 —— 一个搞建筑的,两栋简易厂房(每栋二十平)只花了两千八百块,比市价低了六百块。开工那天,老周带着五个搬运工来帮忙,没要一分钱工钱,只说 “于警官帮过我们,这点忙不算啥”。
厂房刚建好,麻烦又找上门了 —— 道外区工业局的刘科长,带着两个人来 “检查”,说 “个体户建厂房得交‘审批费’,五千块”。
于晖没慌,给刘科长递了根烟:“刘科长,我这厂房是简易的,花了不到三千块,您要五千块审批费,比我建厂房还贵。”
刘科长把烟扔在地上:“这是规定!不管你花多少钱,都得交!不然就给你拆了!”
于晖转身进屋,拿出土地使用证和建房审批单 —— 都是李所长帮忙办的正规手续。他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十块钱:“刘科长,您辛苦。这钱您买点水喝,手续都齐了,您要是不信,可以给李所长打电话。”
刘科长捏着信封,又看了眼手续,脸色变了变:“行,手续齐了就好。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说完带着人走了。
江蕙英凑过来,声音都发颤:“你这三十块钱,又顶半个月工资了!”
“这钱不能省。” 于晖把手续收好,“刘科长这种人,你不给点好处,他能天天来‘检查’,让你没法开工。三十块钱买个清净,值。”
没过三个月,道外区东环线公路开工的消息传出来了。之前嘲笑于晖 “买荒地当冤大头” 的个体户,纷纷找上门想租地,一亩地一个月八十块 —— 比买地时一亩的价格还高。江蕙英心动了,想租出去两亩,于晖却不同意:“现在租出去,以后扩厂怎么办?等公路通了,这地至少能涨到六百块一亩,租出去太亏。”
果然,半年后公路通车,道外区东边的荒地价格涨到六百五十块一亩,十六亩地值一万零四百块 —— 是买地时的五倍多。更让江蕙英惊喜的是,上海批发商亲自来哈尔滨,想跟 “江记成衣” 签长期合同,还提出帮他们把衣服卖到东南亚,前提是 “扩大生产,每月供货五千件”。
那天晚上,江蕙英趴在桌上算账,笑得合不拢嘴:“咱们现在有十六亩地,两栋厂房,手里还有八千块流动资金。要是跟上海签了合同,每个月能赚一万多!”
东环线公路刚铺完最后一段沥青,于晖的两栋简易厂房就正式投产了。新招的八个女工坐在刚买的二手缝纫机前,踩得机器“哒哒”响,上海批发商订的五千件衬衫,正赶在秋收前交货。于晖靠在厂房门口抽烟,看着卡车把第一批成品拉走,心里算着账:这单做完,纯利能有八千块,够再建一栋厂房的钱。
“于警官,不好了!”搬运工老周慌慌张张跑过来,手里的推车都歪了,“虎哥带着人来了,说要收‘保护费’,还把门口的牌子给踹了!”
于晖心里一紧,把烟蒂踩灭。“虎哥”他早有耳闻——道外区东边的地痞,以前是钢厂的临时工,后来拉了几个游手好闲的人,专挑刚开工的个体户收保护费,给少了就砸东西,没人敢惹。公路通车后,这片地值钱了,他果然找上门了。
厂房门口,五个壮汉正围着江蕙英,为首的虎哥留着寸头,胳膊上纹着青龙,手里把玩着弹簧刀:“江老板,这厂房建得不错啊,每月交两百块保护费,我保你没人敢来捣乱。不然——”他一脚踹在缝纫机上,机头上的线轴掉了一地,“这机器要是被砸了,你损失的可不止两百块。”
江蕙英攥着拳头,脸色发白:“我们手续齐全,凭什么给你保护费?”
“凭什么?”虎哥笑了,伸手就要去捏江蕙英的下巴,“凭这一片我说了算!今天你要么交钱,要么我把你这厂房拆了,二选一!”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于晖冲过去,一把推开虎哥。他当过刑侦,手上有劲,虎哥踉跄着退了两步,眼里瞬间冒火:“你他妈算哪根葱?敢管老子的事!”
身后四个壮汉立刻围上来,拳头捏得“咯咯”响。老周想上前帮忙,被一个壮汉推得差点摔倒。于晖心里清楚,硬拼肯定吃亏,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乘警证——这东西对付地痞没用,虎哥这种人,根本不怕公职身份。
“怎么?想打架?”虎哥掏出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刃,“我告诉你,去年南边有家服装厂不给钱,我把他们的布料全烧了,警察来了也没查出是谁干的。你想试试?”
江蕙英拉了拉于晖的胳膊,声音发颤:“于晖,别冲动,咱们……咱们先给他钱。”她知道,厂房要是被砸,上海的订单就交不了,违约金就得赔五千多,比保护费贵多了。
于晖咬着牙,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开过来,停在厂房门口——这年代,桑塔纳可是稀罕物,整个道外区没几个人有。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手里夹着烟,眼神扫过虎哥一群人,没说话,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表哥?”江蕙英突然喊出声,声音里满是惊讶。
男人转头看向江蕙英,嘴角缓和了些:“蕙英,我听说你在这边建了厂房,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虎哥眯着眼打量男人,没把他放在眼里:“你是谁?少管闲事!”
男人没理虎哥,走到于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蕙英的表哥,姓坤。你就是于晖?以前听蕙英提过。”他转头看向虎哥,眼神冷了下来,“你叫虎子?钢厂老李家的二小子?”
虎哥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弹簧刀“啪”地收了回去:“您……您是坤哥?”他小时候在钢厂家属院见过坤哥,当时坤哥是道上有名的“大哥”,后来听说去南方做买卖了,没想到是江蕙英的表哥。
第128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还认得我。”坤哥弹了弹烟灰,“听说你现在在这一片收保护费?胆子不小啊。”
虎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坤哥,我……我不知道这是您亲戚的厂子,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捣乱!”
“现在知道了,该怎么办?”坤哥的声音没提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虎哥赶紧让身后的人把踹倒的缝纫机扶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到江蕙英面前:“江老板,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钱您拿着,赔您的线轴和牌子。我以后再也不敢来了!”
江蕙英没接钱,看向坤哥。坤哥瞥了眼钱:“虎子,你砸了人家的东西,两百块就想打发?这厂房里的缝纫机,每台都得调试才能用,耽误了工期,你赔得起?”
虎哥脸色更白了,赶紧又掏出三百块:“坤哥,我就这么多了,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
坤哥没说话,于晖上前一步,接过钱:“虎哥,今天看在我表哥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以后你要是再敢来这片晃悠,别怪我不客气。”他知道,坤哥是给虎哥留面子,真要较真,虎哥今天别想走。
虎哥连连点头,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没敢回。
老周凑过来,看着桑塔纳,眼里满是羡慕:“江老板,您表哥可真厉害!虎子在这一片横了三年,今天算是栽了!”
江蕙英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也是没办法才联系他的。以前我妈不让我跟他来往,说他是‘混黑道的’,怕我受牵连。今天要不是他来,咱们这厂房真要被砸了。”
坤哥走进厂房,打量着缝纫机和布料,点了点头:“蕙英,你这生意做得不错,比我当年在南方摆地摊强多了。这16亩地买得也值,现在公路通了,以后还能扩建。”
于晖给坤哥递了瓶汽水:“表哥,今天真是谢谢您。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我在道外区有个仓库,昨天听仓库管理员说,有个叫虎子的在东边收保护费,还提到了‘江记成衣’,我猜是蕙英的厂子,就过来看看。”坤哥喝了口汽水,“你们也别太老实,以后再有人来捣乱,别跟他们废话,直接给我打电话。这一片的地痞,我还能说上话。”
江蕙英犹豫了一下:“表哥,我不想麻烦您太多,毕竟您现在做正经生意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坤哥笑了笑,“我在广州做服装批发,最近有个南方老板想找本地厂子做外贸代加工,要的量很大,每月至少一万件。你们这厂房要是能扩扩建,加几台新机器,我可以帮你们牵线。”
于晖眼睛一亮:“外贸代加工?那利润怎么样?”
“比内销高不少。”坤哥说,“南方老板给的加工费,每件比上海批发商高五毛钱,而且回款快,不压账。不过他们对质量要求严,得有专门的质检台,还得招几个懂外贸流程的人。”
江蕙英心里算了算:每月一万件,每件多赚五毛钱,就是五千块,加上内销的利润,每月纯利能过万。她看向于晖,眼里满是期待。
于晖点了点头:“表哥,这事儿我们干!扩建厂房的钱,我们现在有八千多,再凑凑应该够。质检台和新机器,我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买到二手的,能省点钱。”
坤哥拍了拍于晖的肩膀:“行,有魄力。我下周带南方老板过来看看厂房,你们先准备准备。对了,你们这16亩地,除了建厂房,还能留两亩建个仓库,以后存货方便,要是有多余的空间,还能租给别人放货,每月又是一笔收入。”
于晖觉得这话在理:“表哥,您经验多,以后还得靠您多指点。”
“好说。”坤哥站起身,“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这是我的电话,有事随时打。”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这年代,私人电话还是稀罕物,坤哥能有,说明他的生意确实做得不小。
送走坤哥后,江蕙英坐在缝纫机前,还是不敢相信:“没想到我表哥现在这么厉害,还能帮咱们拉外贸订单。”
于晖拿着坤哥给的纸条,心里踏实多了:“以前咱们总怕麻烦别人,现在才知道,有时候人脉比钱还重要。不过咱们也不能全靠表哥,自己得争气,把质量做好,别让他丢脸。”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和江蕙英忙得脚不沾地。于晖去旧货市场淘了三台二手缝纫机(每台八十块),又找老周的侄子来扩建厂房——加建一栋二十平的厂房和一个十平的仓库,只花了两千二百块。江蕙英则去招了两个懂质检的女工,都是以前国营服装厂下岗的,经验丰富,工资每月一百二,比市场价低十块。
开工那天,老周带着几个搬运工来帮忙,还带来了个好消息:“于警官,虎子那伙人最近没敢来东边,听说他去南边收保护费,被人打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于晖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肯定是坤哥打了招呼——道上的规矩,得罪了“大哥”的亲戚,没被废掉就算幸运了。
一周后,坤哥带着南方老板陈先生来考察厂房。陈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客气。他看了厂房、仓库和质检台,又抽查了几件衬衫的质量,满意地点了点头:“于老板,江老板,你们的厂子虽然不大,但很规整,质量也过关。我同意跟你们合作,先签三个月的合同,每月一万件,加工费每件三块五,货到付款。”
于晖和江蕙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色。签合同的时候,陈先生突然说:“对了,我在哈尔滨还有个布料仓库,以后你们的布料,我可以直接让卡车送过来,不用你们自己去提货,能省不少运费。”
于晖心里清楚,这又是坤哥的面子——陈先生肯定是看在坤哥的份上,才给了这么好的条件。
第129章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银行贷款
送走陈先生后,坤哥说:“蕙英,于晖,你们这第一步走对了。以后跟陈先生合作,要多注意细节,外贸订单最怕出质量问题,一旦出错,不仅要赔钱,还会丢了客户。”
江蕙英点点头:“表哥,我们知道,会严格把关的。”
坤哥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土地所的朋友说,道外区东边这片地,可能要划成‘服装加工园区’,以后会有政策扶持,比如减免税费、提供低息贷款。你们多留意点,要是有消息,早点准备材料,争取能拿到扶持名额。”
于晖把这话记在心里:“表哥,谢谢您提醒。我们会盯着的。”
坤哥走后,于晖和江蕙英坐在厂房门口,看着夕阳把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江蕙英手里攥着合同,嘴角抑制不住地笑:“于晖,咱们现在每月能赚一万多,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16亩地都建上厂房,说不定还能再买几亩地。”
于晖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坤哥说的“服装加工园区”——要是真能拿到政策扶持,不仅能省税费,还能贷款扩厂,到时候“江记成衣”就不是小作坊了,能做成正经的工厂。他掏出烟,点燃一根,看着远处的公路,心里有了新的打算:下周去趟铁路局,看看能不能再协调几个货运仓位,以后发外贸货,量更大,得保证运输及时。
就在这时,老周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于警官,刚才有个陌生人给你的,说让你看看这个。”
于晖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虎子的大哥‘龙哥’,下周要过来找你‘谈谈’。”
于晖皱了皱眉,把纸条揉成一团。他知道,虎子肯定不甘心,找了更厉害的人来报复。不过他没慌——有坤哥在,就算龙哥来了,也讨不到好。而且他也想好了,要是龙哥敢来,他就用坤哥教的“道上规矩”对付他,让他知道,“江记成衣”不是好欺负的。
江蕙英见于晖脸色不对,赶紧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于晖把纸条的事告诉了江蕙英,笑着说:“没事,就是有人想找事。咱们有表哥帮忙,不用怕。下周龙哥要是来了,咱们就让他知道,这厂房不是他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江蕙英还是有些担心:“要不要给表哥打个电话,让他提前打个招呼?”
于晖摇了摇头:“不用。咱们总不能什么事都靠表哥,得自己学着解决。再说了,我也想看看,没有表哥帮忙,咱们能不能镇住场子。”
夕阳落下,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厂房里的灯亮了,女工们还在赶工,机器的“哒哒”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东环线公路旁的杨树叶刚泛黄,于晖站在厂房扩建的地基旁,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预算单——加建两栋标准厂房、添置十台新缝纫机、建质检车间,算下来得三万二。手里的流动资金只有一万五,还差一万七,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银行贷款。
“于警官,银行那边真能贷给咱们?”施工队的周队长抹了把汗,手里的铁锹在地上戳出个坑,“我去年帮西头的王老板建厂房,他去银行贷款,跑了五趟都没批,最后还是借的高利贷。”
于晖把预算单折好塞进兜里:“试试吧。我找了道外区工商银行的李科长,他说个体户贷款得有抵押,还得找担保人。咱们有十六亩地的土地使用证,应该能行。”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没底——九十年代初的银行,贷款基本优先给国营企业,个体户想贷到钱,比登天还难。
第二天一早,于晖揣着土地使用证、厂房租赁合同,还有江蕙英连夜整理的作坊流水账,直奔工商银行道外支行。信贷科的办公室里,李科长穿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正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见于晖进来,眼皮都没抬:“个体户贷款?先填表,等审核。”
于晖接过表格,密密麻麻的项目填了半个多小时。递表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包中华烟,悄悄放在桌角:“李科长,麻烦您多费心。我们作坊带动了二十多个待业青年就业,这次贷款是为了扩建厂房,接外贸订单。”
李科长瞥了眼烟,没动,拿起表格扫了两眼:“土地使用证是集体用地,不能当抵押。流水账才半年,不满足贷款条件。你这情况,不符合规定,贷不了。”
于晖心里一沉:“李科长,集体用地怎么就不能抵押了?我听说上个月有家个体户用集体用地贷到了钱。”
“那是人家有关系。”李科长把表格扔回桌上,“你一个乘警,爱人开个小作坊,还想跟国营企业抢贷款?别浪费时间了,回去吧。”
于晖捏着表格,心里窝着火——他知道李科长是嫌好处给得少。可他手里就这点钱,真拿不出更多的“表示”。走出银行,他看见张老三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个信封,脸上堆着笑,跟李科长勾肩搭背地往门口走。
“于晖?你也来贷款?”张老三瞥见他,故意提高声音,“我跟李科长是老熟人,这次贷五万,用来申报服装加工园区的名额。你这小作坊,估计贷不到钱吧?”
于晖看着张老三手里的信封,心里明白了——张老三肯定给了李科长不少好处。他没搭理张老三,转身就走——现在只能找江明帮忙了。
回到家,于晖把贷款被拒、张老三抢名额的事告诉了江蕙英。江蕙英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扩建厂房的地基都挖了,要是贷不到钱,施工队就得停工,还得赔违约金。”
“我给哥打电话。”于晖拨通了江明的电话,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江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于晖,个体户贷款确实难,但也不是没辙。工商银行省行的王行长,以前跟我在省委党校一起学习过,我帮你打个招呼。你明天再去道外支行,找李科长,就说‘省行王行长让你来的’。”
挂了电话,于晖心里踏实了些。江明的面子,在银行系统里肯定管用。
第130章 彩色电视机可是稀罕物
第二天一早,于晖再次来到信贷科。李科长正对着镜子梳头发,见于晖又来,脸色沉了下来:“我不是说了吗?贷不了,你怎么还来?”
“李科长,省行的王行长让我来的。”于晖平静地说,“他说我的贷款材料,让您多费心审核一下。”
李科长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桌上。他赶紧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声音瞬间变得谄媚:“王行长,您好!我是道外支行的小李啊……对对,于晖刚过来……您放心,材料我马上审核,符合条件,肯定批……好的好的,我明白。”
挂了电话,李科长的脸笑得像朵花:“于警官,误会,都是误会!您怎么不早说您认识王行长?快坐,我给您倒杯水。”他拿起于晖的材料,翻都没翻就往抽屉里塞,“您这材料没问题,集体用地也能当抵押,流水账半年够了——我这就给您走加急流程,三天内放款!”
于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麻烦李科长了。对了,我这次想贷两万,不知道利率能不能优惠点?”
“能!当然能!”李科长拍着胸脯,“正常贷款利率是月息九厘六,我给您按六厘算,还能给您宽限三个月还款——这都是王行长特批的待遇!”
三天后,两万块贷款准时到账。于晖拿着银行的汇款单,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权力的分量,没江明的关系,他跑断腿也贷不到钱;有了关系,不符合规定的条件也能“符合”。
施工队的进度快了不少,新厂房的框架很快立了起来。可没等高兴几天,麻烦就来了——土地所的王干事突然带着两个人来厂房,手里拿着张《停工通知书》:“于晖,你扩建的厂房没办审批手续,属于违建,立刻停工!”
于晖心里清楚,这又是张老三搞的鬼。他接过通知书,看都没看:“王干事,我上周刚把审批材料交给李所长,怎么就成违建了?”
“李所长没批!”王干事仰着头,“有人举报你非法占用集体用地,扩建厂房没经过村民代表同意。你要是不停工,我们就叫城管来拆!”
这时,江蕙英从厂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个信封,悄悄塞给王干事:“王干事,您多费心。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买点茶叶。”
当天晚上,于晖拎着一大块猪肉、两瓶泸州老窖,来到李所长家。李所长的家里装修得很豪华,墙上挂着幅山水画,客厅里摆着台彩色电视机——这可是稀罕物,得两千多块。
“于晖,你来了。”李所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茶杯,“王干事跟我说了,张老三的举报是诬告。你的园区申报材料没问题,我明天就签字。”
于晖把东西放在桌上:“李所长,谢谢您。这次要是能拿到园区名额,以后还得靠您多照顾。”
“好说。”李所长喝了口茶,“园区名额下来后,有政策扶持,能减免三年税费,还能申请低息贷款。你要是想再贷点钱,扩大生产,我可以帮你联系信用社的人。”
于晖心里清楚,李所长是想从中捞好处。他笑着说:“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您。对了,张老三的贷款是不是有问题?我听说他的作坊流水账是假的,还欠了不少外债。”
李所长眼睛一眯:“你怎么知道?张老三的贷款材料确实有问题,李科长已经被他拉下水了。不过,这事你别管——省行的王行长打过招呼,你的事没人敢为难。”
于晖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张老三这次肯定栽了——不仅园区申报资格保不住,贷款还可能被收回,甚至可能被追究责任。
几天后,区里的园区申报结果下来了——“江记成衣”成功入选,张老三的申报资格被取消,还因为提供虚假材料,被银行收回了贷款。张老三得知消息后,气得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就把作坊关了,再也没在道外区露面。
扩建厂房完工那天,于晖和江蕙英请了施工队的工人和作坊的女工,在厂房里摆了几桌酒。江明也从省城赶回来,看着崭新的厂房,笑着说:“于晖,蕙英,你们现在也是正经的工厂老板了。以后跟外贸公司合作,要多注意质量,别出岔子。”
于晖点点头:“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的贷款和园区名额都拿不到。”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江明说,“对了,我听说省外贸厅最近在找几家有实力的服装工厂,做出口创汇试点。要是能入选,不仅能拿到政府补贴,还能直接跟国外客户合作,不用经过中间商。你们好好准备,我帮你们争取一下。”
江蕙英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她知道,这意味着“江记成衣”终于能摆脱中间商,直接走向国际市场了。
就在这时,老周慌慌张张跑进来:“于警官,不好了!龙哥带着人来了,说要找你算账!”
于晖心里一沉——龙哥终于来了。他站起身,对江明说:“哥,你先陪蕙英她们吃饭,我去看看。”
江明拉住他:“不用你去,我去跟他说。我在道上还有点面子,龙哥不敢不给我面子。”
于晖摇摇头:“哥,不用。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再说了,我也想看看,龙哥到底有多大能耐。”
他走到厂房门口,看见龙哥带着十几个壮汉,手里拿着铁棍和砍刀,正围着厂房门口的牌子。龙哥留着长发,穿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夹着烟:“于晖,你敢坏我的事,还抢了张老三的名额,今天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于晖冷笑一声:“龙哥,你以为人多就能吓到我?我告诉你,这厂房是合法审批的,我还有省外贸厅的关系。你要是敢动一下,不仅要赔偿损失,还得蹲大牢!”
龙哥脸色一变,刚想说话,就看见远处开来几辆警车。他心里一慌,转身就想跑,却被于晖拦住:“龙哥,想走?没那么容易!”
原来,于晖早就料到龙哥会来,提前给铁路公安处的老同事打了电话。这些老同事都是他以前在刑侦队的战友,一听他有麻烦,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
第131章 新仇旧怨
龙哥和他的手下被警察带走了,厂房门口恢复了平静。于晖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厂房,看见江明和江蕙英正焦急地等着他。
“没事了。”于晖笑着说,“龙哥被警察带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捣乱了。”
江明点点头:“于晖,你越来越有本事了。不过,你得注意安全——龙哥在道上有不少朋友,说不定会报复你。”
于晖心里清楚,江明说得对。龙哥虽然被抓了,但他的手下还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省外贸厅的出口创汇试点,肯定会有很多人盯着,竞争会很激烈。
当天晚上,于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心里感慨万千——从一个普通的乘警,到拥有十六亩地、三栋厂房的工厂老板,这一路走来,靠的不仅是自己的努力,还有江明的关系和潜规则的博弈。在这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年代,想成功,光靠老实和规矩是不够的,还得懂人情世故,会利用身边的资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于晖,你别得意。龙哥虽然被抓了,但我们不会放过你。你等着,我们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于晖心里一沉,知道这是龙哥的手下打来的。他没有慌,而是冷静地说:“我等着。你们要是敢来,我就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挂了电话,于晖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有了新的打算——他得找坤哥帮忙。虽然坤哥最近失联了,但他相信,坤哥肯定能帮他解决龙哥的报复。而且,省外贸厅的出口创汇试点,也需要坤哥的外贸资源。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坤哥的电话。这次,电话通了——里面传来坤哥熟悉的声音:“于晖?有事?”
于晖心里一喜:“表哥,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有急事找你帮忙……”
他把龙哥的报复和省外贸厅试点的事说了,坤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于晖,龙哥的事我帮你解决。省外贸厅的试点,我也能帮你争取。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我在广州的布料仓库被查了,需要你帮我运一批布料到哈尔滨,不能走正规渠道。”
于晖心里一紧——坤哥的布料仓库被查,肯定是因为走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行,表哥,我帮你。不过,你得保证布料是合法的,不能是走私货。”
坤哥笑了:“你放心,都是正规渠道的布料,只是因为手续没办齐,怕被查。你用你的乘警身份,帮我运过来,不会有问题的。”
挂了电话,于晖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帮坤哥运布料肯定有风险,但为了应对龙哥的报复,还有省外贸厅的试点,他只能答应。
第二天一早,于晖就开始准备运布料的事。他联系了老周,让他帮忙找几个可靠的搬运工,又跟列车长打了招呼,预留了货运车厢的空位。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坤哥的布料运过来。
可他没想到,这趟运布料的旅程,会让他卷入一场更大的风波。
于晖站在货运站的站台边,看着远处驶来的列车,心里充满了忐忑。
深秋的哈尔滨,货运站的风裹着碎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于晖裹紧乘警制服,站在K402次列车的货运车厢旁,手里攥着坤哥发来的电报——“货在3号车厢,黑布包裹,卸车后直接送道外仓库”。车厢门刚拉开,一股混杂着樟脑丸和丝绸的味道就飘了出来,三个黑布大包裹堆在角落,用麻绳捆得紧实,掂着分量不轻。
“于警官,这货看着金贵啊。”老周搓着手凑过来,帮着搬包裹,“刚才稽查队的人在站台转悠,赵建军那小子眼神直往这边瞟,你可得小心点——他最近查得严,专挑个体户的货找茬,听说上个月扣了南边来的两箱毛料,转手就卖了。”
于晖“嗯”了一声,心里早有防备。自从答应坤哥运这批“手续不齐”的布料,他就特意跟列车长打了招呼,还让老周盯着站台的动静。可提到赵建军,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这个名字,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撞上。
正说着,远处传来皮鞋踩雪的“咯吱”声,三个穿藏青色制服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赵建军。四十出头,肚子挺得老高,头发梳得油亮,胸前别着“铁路局稽查队”的徽章,手里拎着根黑胶皮棍,一甩一甩的,跟前世在火车炊事班当班长时那副德行一模一样。
“这是谁的货?打开检查!”赵建军的声音粗哑,眼睛扫过黑布包裹,最后落在于晖身上。他眯着眼打量了半天,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于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故意找茬:“哎?这不是于晖吗?不是炊事员吗?怎么,现在混上乘警了?”
周围的搬运工都停下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看。于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前世1978年,他刚进铁路局当炊事员,赵建军是炊事班班长,就因为他没给送礼,故意扣他半个月工资,还说他“偷吃馒头”,把他赶到锅炉房烧了三年火。冬天锅炉房没暖气,他冻得手上全是冻疮。
“赵队长,好久不见。”于晖压着嗓子,尽量平静地说,“这是我朋友的货,手续在路上,马上就到。”
“手续在路上?”赵建军冷笑一声,抬脚踢了踢黑布包裹,“我看是没手续吧?于晖,别以为混上个乘警身份就能胡来——个体户带货赚外快,还敢带这种不明不白的货,你胆子不小啊。”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把包裹打开,要是走私货,直接扣了!”
两个稽查队员刚要动手,老周赶紧上前阻拦:“赵队长,这货是正经生意人的,您通融一下……”
“你算哪根葱?”赵建军一胶皮棍打在老周胳膊上,老周疼得龇牙咧嘴,“货运站的规矩你不懂?我说是走私货,就是走私货!”他又看向于晖,眼神里全是轻蔑,“怎么?心疼了?这货里装的是什么?不会是偷来的吧?”
第132章 东西我先拿着
这话像巴掌抽在脸上,于晖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但他没发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递到赵建军面前:“赵队长,都是老熟人,给个面子。这烟您抽着,货我保证没问题,手续明天就补过来。”
赵建军看都没看那包烟,抬手就打在地上,烟盒摔开,烟撒了一地:“于晖,你跟我玩这套?我告诉你,今天这货必须打开,不然你这乘警也别当了——我就说你跟走私犯勾结,看谁信你!”
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老周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于晖弯腰,慢慢把地上的烟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他抬起头时,脸上没了刚才的隐忍,眼神冷得像冰:“赵队长,你确定要打开?”
“少废话!打开!”赵建军往后退了一步,示意稽查队员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五六个穿黑夹克的人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龙哥的手下黄毛——上一章在厂房门口威胁于晖的就是他。黄毛手里拎着根钢管,指着包裹喊:“就是这几包货!把货抢了,给龙哥报仇!”
赵建军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是稽查队的,平时欺负欺负个体户还行,真遇上这种拿家伙的地痞,立马怂了。他往后缩了缩,想躲到稽查队员身后。
黄毛的人已经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抢包裹。老周想拦,被人推得摔在雪地里。于晖刚要上前,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赵建军刚才的话清晰地传了出来:“我看是没手续吧……我说是走私货,就是走私货……把货扣了,转手就卖了……”
赵建军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冲过来就要抢录音笔:“于晖,你敢阴我!”
黄毛的人见这边闹起来,也停了手,疑惑地看着赵建军。赵建军突然爬起来,指着黄毛吼:“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货运站抢货!我是铁路局稽查队的,再不走我就报警了!”他一边吼,一边往于晖身边凑,声音发颤:“于晖,哥错了,你别把东西交上去。你说,这事怎么解决,哥都听你的!”
“很简单。”于晖指着黄毛的人,“把他们赶跑,保证我的货安全运走。另外,把上个月收的五百块好处费退给那个个体户,以后别再找他麻烦。”
“行!我都办!”赵建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身冲黄毛喊:“你们赶紧滚!再不走我就叫警察了!”他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个对讲机,作势要按。
黄毛本来就是想趁乱抢货,见赵建军是稽查队的,还真要报警,心里也发虚。骂了句脏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老周从雪地里爬起来,凑到于晖身边,小声说:“于警官,你太厉害了!赵建军在这货运站横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栽了!”
赵建军擦着汗,讨好地看着于晖:“于晖,人我赶跑了,好处费我明天就退。你那东西……能不能给我?”
“东西我先拿着。”于晖把录音笔和纸收起来,“要是你没做到,或者以后再找我麻烦,这些东西照样会出现在纪委桌上。还有,今天这事,你要是敢跟别人说,后果你知道。”
“不敢!我绝对不敢!”赵建军连连点头,“你放心,以后你的货在货运站,没人敢查!我这就帮你安排车,送你去道外仓库!”
赵建军还真说到做到,找了辆三轮车,亲自帮着搬包裹,一路送到坤哥的仓库。卸完货,他又千恩万谢地走了,那副谄媚的样子,跟刚才在货运站的嚣张判若两人。
仓库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陈,见于晖送完货,递过来一杯热茶:“于老板,您跟坤哥是亲戚?他这仓库里的货,都是南边来的,金贵得很。”
于晖接过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刚卸下的黑布包裹上。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布料滑得像水,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花纹。他突然想起刚才搬包裹时,不小心蹭破了个小口子,里面露出的标签——上面印着“香港制造”,还有一串模糊的英文,根本不是坤哥说的“手续不齐的正规布料”。
“陈叔,这货是丝绸吧?”于晖问。
陈叔愣了一下,赶紧说:“是……是丝绸,坤哥说是从广州进的,手续没办齐。”他眼神躲闪,不敢看于晖。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广州值乘时,见过正规进口丝绸的标签,根本不是这样的。而且坤哥之前说“手续没办齐”,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走私的高档丝绸,手续永远不可能“齐”。坤哥是骗了他,利用他的乘警身份运走私货。
“坤哥什么时候回来?”于晖问。
“坤哥去广州了,说过几天回来。”陈叔说,“他让我跟您说,这次谢谢您,等他回来,给您两千块辛苦费。”
于晖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他帮坤哥运货,是想让坤哥帮着应对龙哥的报复,可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卷进了走私里。这要是被查出来,他的乘警工作保不住,江蕙英的工厂也得受牵连。
从仓库出来,天已经黑了。雪下得更大了,路灯把雪照得发白。于晖走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响,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他掏出烟,点燃一根,刚抽了两口,就看见远处有辆黑色轿车跟着他——车窗贴着黑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能肯定,是龙哥的人,刚才在货运站没抢到货,现在来盯他的梢了。
他没慌,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走到一个拐角,突然转身,对着黑色轿车喊:“别跟着了!想找我,明天直接去‘江记成衣’的厂房!”
轿车停了一下,然后掉过头,消失在夜色里。于晖知道,龙哥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没抢到丝绸,肯定还会再来找他麻烦。而且,坤哥的走私丝绸,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
第133章 怎么这么凉?出什么事了?
回到家时,江蕙英正坐在桌前整理省外贸厅试点的材料,桌上摆着一沓表格。见于晖进来,她赶紧站起来:“你可回来了!新厂房的缝纫机明天就到,省外贸厅的人后天要来考察,材料我都整理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于晖接过材料,随便翻了翻,心思却不在这上面。江蕙英看出他不对劲,摸了摸他的手:“怎么这么凉?出什么事了?”
于晖把货运站遇到赵建军、龙哥手下抢货,还有坤哥的货是走私丝绸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江蕙英听完,脸色也白了:“那怎么办?走私是大事,要是被查出来,咱们就完了!”
“别慌。”于晖握住她的手,“我明天去找坤哥的仓库管理员,问问这丝绸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真有问题,咱们得赶紧跟坤哥撇清关系。还有龙哥的人,他们盯着的是丝绸,不是咱们,只要把丝绸交给坤哥,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找咱们麻烦。”
话虽这么说,于晖心里却没底。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赵建军虽然被他拿捏住了,但难保不会反咬一口;龙哥的人既然盯上了丝绸,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坤哥骗了他,以后指不定还会用别的事算计他。
第二天一早,于晖刚要去坤哥的仓库,就接到了老周的电话:“于警官,不好了!赵建军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听说是龙哥的人干的,还抢了他身上的钱!”
于晖心里一沉——龙哥的人没抢到丝绸,竟然把气撒在了赵建军身上。而且,他们打赵建军,说不定是想从赵建军嘴里问出丝绸的下落。
他赶紧往医院赶。病房里,赵建军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打着石膏,见了于晖,眼泪都快下来了:“于晖,你可来了!龙哥的人问我丝绸在哪,我说不知道,他们就打我!你可得救救我,不然他们还会来打我!”
于晖看着赵建军这副怂样,心里没一点同情——这都是他自找的,要是不贪财,不找茬,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但他还是说:“你放心,我会跟坤哥说,让他跟龙哥那边打个招呼。不过,你得保证,以后别再打丝绸的主意,也别再找我麻烦。”
“我保证!我什么都不管了!”赵建军连连点头,“丝绸在哪,我真不知道,你别让龙哥的人再来找我了!”
从医院出来,于晖直接去了坤哥的仓库。陈叔见于晖来了,脸色紧张:“于老板,您是不是听说赵建军被打的事了?是龙哥的人干的,他们还来仓库问过,我没敢说丝绸在这。”
“坤哥什么时候回来?”于晖问。
“不知道,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广州那边有点事,要晚几天回来。”陈叔犹豫了一下,“于老板,我跟您说个事——这丝绸是坤哥从香港走私过来的,准备卖给道里区的外贸公司,能赚不少钱。龙哥的人也想分一杯羹,所以才想抢货。”
于晖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看着仓库里的黑布包裹,突然有了个主意——既然龙哥的人想要丝绸,坤哥又在广州,不如把这丝绸的消息透给龙哥的对头,让他们互相牵制,自己好脱身。
他从仓库出来,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之前坤哥给的一个号码——是坤哥在道上的一个朋友,姓黄,专门做外贸生意,跟龙哥不对付。于晖把龙哥想抢丝绸的事说了,没提自己运货的事,只说“坤哥的货在道外仓库,龙哥的人要抢”。
挂了电话,于晖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黄老板肯定不会让龙哥得逞,两边一闹起来,就没人顾得上找他麻烦了。而且,他也能趁这个机会,跟坤哥的走私生意撇清关系。
可他没想到,刚回到厂房,就看见省外贸厅的人已经到了,江明也陪着一起来的。江明见于晖回来,赶紧走过来:“于晖,你去哪了?外贸厅的王处长特意来考察,看看咱们的工厂能不能入选出口创汇试点。”
于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江明去见王处长。王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客气。他看了厂房、质检车间,又看了样品,满意地点了点头:“于老板,江老板,你们的工厂虽然规模不大,但质量过关,还带动了就业,符合试点的条件。不过,我们还得考察一下你们的原材料来源,确保是正规渠道——下周一,我带技术人员来查布料的进货单和质检报告。”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他帮坤哥运的走私丝绸,要是被查出来,肯定会影响试点申报。而且,下周一之前,他必须把仓库里的丝绸处理掉,不然就麻烦了。
送走外贸厅的人和江明,于晖坐在厂房门口,看着飘下来的雪花,心里满是焦虑。他知道,下周一之前,他必须解决丝绸的事,还要应对龙哥和黄老板的冲突。而且,赵建军那边也不稳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他供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传呼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留言只有一句话:“黄老板和龙哥的人在道外仓库打起来了,警察来了,你赶紧躲躲。”
于晖心里一紧,赶紧往道外仓库赶。远远地就看见仓库门口围了很多人,还有警车的声音。他没靠近,找了个角落看着——警察把黄老板和龙哥的人都带走了,仓库里的丝绸也被查封了。
于晖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可他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坤哥,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地往仓库走。他肯定是从广州赶回来的,正好撞上警察查封仓库。
于晖赶紧躲到拐角,看着坤哥被警察拦住问话。他知道,坤哥肯定会怀疑是他透的消息。而且,仓库被查封,丝绸被没收,坤哥肯定会找他算账。
雪下得更大了,于晖站在拐角,感觉浑身发冷。
他掏出烟,点燃一根,看着远处的警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下周一一前,把所有的麻烦都解决掉,不然,“江记成衣”就真的完了。
第134章 旧仇登门
雪下得铺天盖地,道外区“江记成衣”的新厂房顶上积了厚厚一层,像盖了床白棉被。于晖站在厂房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省外贸厅的《试点考察通知》,眉头拧成疙瘩——通知上写着,负责原材料审核的专员,竟是“铁路分局行政科刘振国”。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凿子,狠狠凿开他尘封的记忆。他还是铁路局炊事员时候,刘振国是行政科的干事,仗着管后勤的职权,不仅克扣他的粮票和冬季取暖煤,还趁他值夜班时,和他当时的妻子勾搭上了。后来东窗事发,刘振国倒打一耙,说他“工作懈怠、道德败坏”,把他开除了,妻子也卷走家里所有值钱的,跟刘振国当了“露水夫妻”。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光。
“于晖,发什么愣呢?外贸厅的人下午就到了,材料都准备好了吗?”江蕙英端着一杯热茶进来,见他脸色发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冻着了?”
于晖回过神,把通知递给她,声音发沉:“蕙英,这次负责审核的刘振国,和我有仇口。”
江蕙英手里的茶杯晃了晃,热水溅在手上,她却没察觉:“还有这种事?那他这次会不会故意刁难我们?”
“肯定会。”于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着的雪花,“他这种人,贪婪又记仇,现在我们生意好了,他肯定想趁机敲诈一笔。不过这次,我不会再让他欺负了。”
下午两点,一辆蓝色吉普车险些滑进厂房门口的雪堆里,刘振国穿着件驼色大衣,戴着顶皮帽子,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应该是外贸厅的科员。
于晖和江蕙英赶紧迎上去。刘振国眯着眼打量于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故意往骨头上按:“哎?这不是于晖吗?当年在炊事班烧火的那个?没想到啊,现在混得人模狗样,还开起工厂了。”
周围的女工都停下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看。江蕙英脸色一沉,刚要说话,被于晖悄悄拉住了。
“刘干事,好久不见。”于晖脸上堆着笑,递过去一包中华烟,“没想到这次是您来审核,真是缘分。”
刘振国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点燃,目光却落在江蕙英身上,上下打量个不停,眼神里的猥琐藏都藏不住:“这位是你爱人?长得真俊。”
这话像耳光抽在脸上,江蕙英气得浑身发抖。于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还是忍着:“刘干事,里面请,我们准备了茶水和材料。”
办公室里,刘振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接过江蕙英递来的茶水,故意用手指蹭了蹭她的手。江蕙英赶紧缩回手,走到于晖身边,脸色发白。
“材料呢?我看看你们的原材料进货单和质检报告。”刘振国的目光从江蕙英身上移开,落在桌上的文件夹上。
于晖把文件夹递过去。刘振国翻都没翻,就扔在桌上:“于晖,别跟我来这套。我问你,你们最近是不是从广州进了一批丝绸?还是没手续的那种?”
于晖心里一沉——刘振国肯定是听说了坤哥走私丝绸的事,想来敲竹杠。他假装惊讶:“丝绸?没有啊,我们主要进灯芯绒和的确良,从没进过丝绸。”
“没有?”刘振国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照片上是坤哥仓库里的黑布包裹,虽然没拍清楚标签,但能看出是丝绸,“这是我从货运站朋友那拿的照片,说是你亲自运的货。于晖,你敢说这不是你的?”
于晖心里清楚,这肯定是赵建军泄的密——赵建军被龙哥的人打了,心里恨他,就把丝绸的事告诉了刘振国。他没慌,反而笑了:“刘干事,这照片上的货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的。他的手续正在补办,跟我们工厂没关系。”
“没关系?”刘振国身子前倾,声音压低,“于晖,明人不说暗话。省外贸厅的试点名额,我能帮你拿到,也能让你拿不到。那批丝绸的事,我要是报上去,你不仅试点没戏,连你的乘警工作都保不住——你说,这事怎么办?”
他的意思很明显,想要钱。于晖故意装作为难:“刘干事,我们工厂刚扩建,手里没多少钱。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刘振国瞥了眼江蕙英,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钱不够也没关系。你爱人这么能干,明天让她去分局一趟,跟我聊聊‘材料细节’,说不定我就通融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于晖。他猛地站起来,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刘振国,你别太过分!想敲诈钱就明说,别打我爱人的主意!”
“过分?”刘振国也站起来,指着于晖的鼻子骂,“于晖,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你就是个任我拿捏的废物,现在也敢跟我叫板?我告诉你,要么明天让你爱人来分局找我,要么我就把丝绸的事报上去,让你家破人亡!”
两个外贸厅的人见状,赶紧劝架:“刘主任,于老板,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刘振国甩开他们的手,瞪着于晖:“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要是没消息,后果自负!”说完,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江蕙英坐在椅子上,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于晖,怎么办?要是他真把丝绸的事报上去,咱们就完了。”
“别担心。”于晖走到她身边,擦去她的眼泪,“我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已经让老周去查他的把柄了。他这种人,肯定不干净,只要找到证据,就能让他闭嘴。”
原来,昨天得知审核专员是刘振国后,于晖就给老周打电话,让他去铁路分局打听刘振国的情况。老周在铁路局待了二十多年,人脉广,很快就查到了不少消息。
傍晚,老周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叠纸条:“于警官,都查清楚了!刘振国这几年贪了不少钱——去年他负责分局的冬季取暖煤采购,每吨煤虚报五十块,贪了两千多;上个月他给职工发福利,把大米换成陈米,差价揣进了自己口袋;还有,他跟分局食堂的老板娘有染,被人拍过照片!”
于晖接过纸条,上面记着刘振国贪腐的时间、金额,还有证人的名字。他眼睛一亮:“这些证据够不够?”
第135章 保证让他翻不了身
“够了!”老周说,“我还找了当年跟你一起在炊事班的老王,他愿意作证,说刘振国当年克扣大家的粮票和煤!”
于晖心里有了底。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江明的电话:“哥,我遇到点事——铁路分局的刘振国,想敲诈我,还打蕙英的主意。我手里有他贪腐的证据,想让你帮我递到分局纪委。”
江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于晖,刘振国的舅舅是分局的副局长,你要是直接举报,可能会被压下来。这样,你明天把证据给我,我让省纪委的朋友打招呼,保证让他翻不了身。”
挂了电话,于晖心里踏实了。他看着江蕙英,笑着说:“别担心了,明天就让刘振国付出代价。”
第二天一早,于晖带着证据,去省城找江明。江明拿着证据,看了半天:“这些证据很扎实,足够让刘振国开除公职。不过,我们得等他先动手,再反击,这样更解气。”
两人商量好,等刘振国举报丝绸的事,再把他的贪腐证据交上去,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果然,下午就传来消息——刘振国向省外贸厅举报,说“江记成衣”涉嫌走私原材料,要求取消试点资格。外贸厅的王处长很重视,给于晖打电话,让他去解释清楚。
于晖和江明一起去了外贸厅。王处长看着于晖,脸色沉了下来:“于老板,刘干事举报你走私丝绸,这事是真的吗?”
“王处长,这是诬告。”于晖递上刘振国贪腐的证据,“刘振国因为私人恩怨,想敲诈我,我没答应,他就故意诬告。这些是他贪腐的证据,您可以看看。”
王处长接过证据,越看脸色越沉。江明在一旁说:“王处长,刘振国的贪腐问题,省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他的举报,完全是出于报复,不能信。”
王处长点点头:“我知道了。‘江记成衣’的试点资格,不会因为诬告而取消。至于刘振国,我们会把他的问题反映给铁路分局。”
从外贸厅出来,于晖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刘振国的好日子到头了。
果然,没过几天,铁路分局就传来消息——刘振国因贪腐被开除公职,他的舅舅也因为包庇被降职。
于晖听说后,心里没有一丝同情——这都是刘振国罪有应得。
“江记成衣”成功入选省外贸厅的出口创汇试点,拿到了政府补贴,还能直接跟国外客户合作。江蕙英高兴得合不拢嘴,特意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庆祝这个好消息。
饭桌上,江明笑着说:“于晖,这次多亏了你收集的证据,不然还真被刘振国坑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客气,直接找我。”
于晖点点头:“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也拿不下试点资格。”
江蕙英端起酒杯,敬了江明一杯:“哥,谢谢你一直帮我们。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做外贸,不辜负你的期望。”
就在这时,老周慌慌张张跑进来:“于警官,不好了!坤哥被警察抓了!说是因为走私丝绸,龙哥也被抓了,听说还牵扯出了道里区的一个外贸公司!”
于晖心里一沉——坤哥被抓,肯定会牵扯出他运丝绸的事。虽然他没参与走私,但毕竟帮坤哥运过货,要是被查出来,肯定会受牵连。
江明见于晖脸色不对,赶紧问:“怎么了?坤哥是谁?跟你有关系?”
于晖把帮坤哥运丝绸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江明听完,沉默了半天:“于晖,你太糊涂了!走私是大事,要是被牵扯进去,不仅你的工作保不住,连蕙英的工厂也得受影响。”
于晖低着头,心里很后悔:“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想让坤哥帮着应对龙哥的报复,没想到被他骗了。”
江明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认识省公安厅的人,我去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你撇清关系。不过你得做好准备,要是真被查出来,可能得接受调查。”
第二天,江明带来了消息——坤哥在审讯时,没提于晖的名字,只说是自己的手下运的货。但警察在仓库里找到了于晖的指纹,已经开始调查他了。
于晖心里很着急。他知道,要是被警察调查,肯定会影响工厂的外贸订单,还可能失去试点资格。
就在这时,外贸厅的王处长打来电话,说有个日本客户想来考察工厂,想跟“江记成衣”合作,生产一批高档丝绸服装。于晖心里一动——日本客户要的是丝绸服装,而坤哥被抓,仓库里的丝绸被查封,要是能拿到那些丝绸的处理权,不仅能完成日本客户的订单,还能跟走私的事撇清关系。
他赶紧跟江明商量。江明说:“那些丝绸是走私货物,会被海关没收,然后拍卖。你可以去参加拍卖会,拍下那些丝绸,这样就能合法使用了。而且,日本客户的订单利润很高,要是能拿下,工厂就能更上一层楼。”
于晖点点头:“行,那我就去参加拍卖会。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拍下那些丝绸。”
可他没想到,参加拍卖会的还有道里区的“宏远外贸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板,正是刘振国的舅舅以前的下属,跟刘振国关系很好。他们也想拍下丝绸,不仅想抢日本客户的订单,还想报复于晖。
于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花,心里清楚,一场新的较量又要开始了。他不知道,这场拍卖会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宏远外贸公司的老板,跟龙哥的后台有关系,他们想通过拍下丝绸,找到坤哥走私的更多证据,把于晖彻底拖下水。
而远在监狱里的坤哥,也没闲着。他托人给于晖带了个口信:“想活命,就帮我把藏在道外仓库的另一批丝绸运出去,不然我就把你运货的事说出去。”
于晖拿着口信,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又被卷进了一场更大的危机里。一边是日本客户的订单和工厂的未来,一边是坤哥的威胁和宏远外贸公司的报复,他该怎么选择?
雪还在下,覆盖了哈尔滨的街道,也覆盖了隐藏在黑暗里的阴谋。
第136章 插曲一:狗改不了吃屎
刘振国像一座山一样稳稳地坐在“江记成衣”办公室的沙发上,他身上那件驼色大衣仿佛经历了一场暴风雪,上面沾满了雪沫子。这些雪沫子在室内的温度下迅速融化,化成一滩滩水渍,渗透进大衣的布料里,晕染出一片片深色的印子。
然而,刘振国对这一切似乎毫不在意。他悠然自得地跷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当江蕙英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只搪瓷杯时,他甚至没有正眼瞧一下,随手将杯子往桌上一墩。
这一墩可不得了,杯子里的茶水像是被惊扰的小鸟一样,猛地溅出几滴,直直地落在了刚刚打印好的原材料清单上。那几张薄薄的纸张瞬间被茶水浸湿,原本清晰的字迹在水渍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不清,洇开了一片难看的墨渍。
“于晖,你少在这里跟我装蒜!”他一脸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啪”地一声打开,然后迅速抖出一根烟来。他并没有等待江蕙英递过来的打火机,而是直接将烟凑到了她手中的火柴上,瞬间,烟头被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那烟圈在空中慢慢扩散开来,最后消失不见。他一边抽烟,一边用手肘故意蹭了一下江蕙英的胳膊。江蕙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一缩,脸上露出一丝惊恐的表情。
然而,他见状却笑了起来,似乎很享受江蕙英的这种反应。继续吐出一个个烟圈,并且故意往江蕙英身边凑了凑,让自己的声音能够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江蕙英,我可告诉你,你那批丝绸,我朋友在货运站可是亲眼看见了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足够让在场的另外两个外贸厅科员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还是坤哥从香港走私过来的呢!你呀,可真是够大胆的,居然还亲自押车,那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别人看见似的。”
于晖刚要开口解释,刘振国突然抬手打断他,目光却黏在江蕙英身上,从她的头发扫到手上的棉布手套,眼神里的猥琐像爬行动物的舌头,舔得人发毛:“于晖,你爱人这手真巧,缝的衣服能卖到上海,还能拿到外贸厅的试点名额——不过啊,这名额能不能保住,全看我一句话。”他伸手,用烟蒂指了指桌上的丝绸照片,“这事儿,说大就大,说小就小。你要是懂事,明天让你爱人跟我去分局一趟,我跟她‘细聊’材料手续的事,说不定我就当没看见这照片。”
“刘干事,你这是什么意思?”江蕙英攥紧手套,指节都泛白了,“材料手续我们都齐,不用单独去分局。”
“齐?”刘振国猛地把烟蒂摁在搪瓷杯里,“滋啦”一声响,茶水上飘起一层黑沫。他站起来,走到江蕙英面前,故意仰着头,让自己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江老板,话别说这么死。当年于晖在炊事班,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还是我赏他两口剩饭。现在他混好了,就忘了规矩?我告诉你,我要找你‘聊’,是给你面子——上个月西头有家服装厂,老板的媳妇不肯跟我‘聊’,结果呢?明明合格的质检报告,我给改成‘不合格’,订单黄了,厂子差点倒闭。”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瘦高个的外贸厅科员悄悄往门口挪了挪,另一个戴眼镜的赶紧低头翻手里的笔记本,谁也不敢接话。刘振国见状,气焰更盛,伸手就要去拍江蕙英的肩膀,嘴里还念叨:“你比当年那个识相,她当年……”
“刘振国!”于晖一把拽开江蕙英,挡在她身前,“你别碰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刘振国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笑瞬间敛了,露出狰狞的底色。他指着于晖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外面干活的女工都听见:“冲你来?于晖,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现在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外贸厅说,你用走私丝绸做衣服,坑害国外客户,让你这破厂子彻底关门!”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去推于晖的胸口:“还有你那乘警身份,我跟分局政治部的老吴是拜把子兄弟,一句话就能让你滚回炊事班烧锅炉!你信不信?”
于晖没躲,硬生生受了他这一推。刘振国的指甲刮过他的制服扣子,留下一道白印。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老周领着两个以前在炊事班的老工友,手里攥着泛黄的粮票和煤票,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刘振国,你还好意思提当年?”老工友老王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的粮票拍在桌上,“1982年冬天,你扣了我们三个月的粮票,说我们‘偷吃馒头’,其实是你自己拿回家给你相好的了!还有这煤票,你每月扣二十斤,说‘炊事班用煤超标’,结果你拉去给你小舅子烧暖气!我们冻得手上全是冻疮,连双棉鞋都买不起,你管过吗?”
刘振国的脸一下子白了,却还嘴硬:“你胡说!当年你们自己工作不认真,我才扣的!”
“胡说?”另一个工友老李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泛黄的纸页,“这是当年炊事班的考勤本,你哪天没上班,哪天拿了多少粮票煤票,都记着呢!还有你跟食堂老板娘搞到一起,被我们撞见,你塞给我们每人五块钱封口费,你忘了?”
刘振国的手开始抖,他往后退了两步,看向那两个外贸厅科员,声音发颤:“你们别听他们胡说,他们是于晖找来污蔑我的!”
可没人理他——瘦高个科员已经悄悄走到门口,给外贸厅王处长拨了电话;戴眼镜的科员则掏出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连刘振国刚才用烟蒂烫搪瓷杯、推搡于晖的细节都没落下。
刘振国见状,突然换了副嘴脸,凑到于晖面前,腰弯了半截,声音里带着哭腔:“于晖,哥错了,哥不该提当年的事,不该打你爱人的主意。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哥计较,那批丝绸的事,哥就当没看见,试点名额我帮你保住,行不行?”
第137章 插曲二:狗改不了吃屎
刘振国一边说,一边往于晖口袋里塞钱——一张十元、两张五元,皱巴巴的票子沾着他手心的汗。于晖一把推开他的手,钱撒在地上,被风吹得飘到门口。
“刘振国,你现在知道错了?”于晖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当年你扣我们粮票的时候,怎么不说错?你现在想让蕙英陪你去分局‘聊’,你觉得可能吗?”
刘振国见软的不行,又硬了起来,他捡起地上的钱,揣回兜里,恶狠狠地瞪着于晖:“行,于晖,你有种!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外贸厅举报你,去分局告你跟走私犯勾结!就算我不好过,也让你家破人亡!”
他转身就往门外冲,路过老周身边时,故意伸脚绊了老周一下——老周踉跄着撞到门框上,额头磕出个红印。刘振国却不管不顾,一边跑一边喊:“你们等着!我让你们都没好果子吃!”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江蕙英缓缓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捡起被风吹散在地上的粮票。这些粮票已经有些泛黄,显然年代久远,但她仍然能感觉到它们的分量。
她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些纸片,仿佛能透过它们触摸到那个曾经物资匮乏的时代。每一张粮票都代表着一定数量的粮食,而这些粮食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是多么的珍贵啊!
江蕙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喃喃自语道:“这些票子,当年能买多少粮食啊……他怎么就能狠心扣下来呢?”
老周在一旁揉着额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冷哼一声,说道:“他何止扣粮票这么简单?去年分局给职工发冬季福利,每人五十斤大米,这本来是件好事。可他呢,竟然把新米换成了陈米,每斤相差一毛钱。咱们这片三百多个职工,他这一下就贪了三十多块!”
老周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还有前年修职工宿舍的时候,他跟包工头合伙偷工减料,用的都是劣质水泥。结果呢,宿舍刚住进去就漏雨,职工们苦不堪言。可他倒好,收了包工头两百块好处费,就对这些事不闻不问,根本不管职工的死活!”
戴眼镜的外贸厅科员放下笔,脸色凝重:“这些事我们都记下来了,回去就报给王处长。刘振国这种人,根本不配负责审核工作。”
就在这时,于晖的传呼机响了,是铁路分局的朋友发来的消息:“刘振国刚给政治部老吴打电话,说要让你停职,还说要找人指证你‘当年就跟走私犯有勾结’。”
于晖紧紧地捏住传呼机,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他对刘振国的品性再了解不过了,这个人报复心极强,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可以把毫不相关的事情硬生生地捏造成所谓的“证据”。
果然不出所料,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身着花棉袄、头发枯黄的女人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是以前炊事班的一个同事。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不时地往办公室里张望。当她看到刘振国站在远处的雪地里朝她使眼色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于晖,刘干事说……说你现在做走私生意,让我出来作证,说你当年就不学好,偷过铁路局的布料。”女人低着头,不敢正视于晖的眼睛,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他说……他说我要是作证,就把欠我的五百块钱还我。”
刘振国在门口听见这话,赶紧跑进来,指着女人喊:“听见没?于晖,她作证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女人被他一喊,吓得浑身发抖,突然“哇”地哭了出来:“不是的!是刘振国逼我的!他欠我五百块赌债,说我不作证就打我!当年是他骗我,说会跟他老婆离婚娶我,结果他把我骗到手,后来他又跟食堂老板娘好,把我赶出来,连件棉衣都没给我……”
她一边哭,一边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刘振国欠五百元赌债”,落款日期是1983年。
刘振国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他冲过去想抢欠条,却被老周和两个外贸厅科员拦住。他挣扎着,像疯狗似的喊:“你胡说!这欠条是假的!于晖,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可没人再信他的话。瘦高个科员掏出手铐(外贸厅联合稽查时配备的临时执法器械),“咔嚓”一声铐住他的手腕:“刘振国,你涉嫌敲诈勒索、诬告陷害,现在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刘振国被押着往外走,路过厂房门口时,看见女工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冷冷地看着他。他突然挣脱开科员的手,往雪地里一跪,对着于晖磕头:“于晖,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把贪你的粮票、煤票都还你,加倍还你!”
于晖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趴在雪地里,头发上沾着雪和泥,曾经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丑陋的乞求。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厂房——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刘振国的舅舅是分局副局长,肯定会出面保他。
江蕙英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攥着那张欠条,指尖冰凉:“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为了钱,为了报复,连撒谎、逼证人、耍无赖的事都做得出来。”
于晖看着窗外被风吹得乱飘的雪,心里清楚——这就是人性深处的丑恶,像冬天的冻土层,平时埋在地下,一旦遇到利益的温度,就会翻出最脏、最臭的淤泥。而他要做的,就是踩着这些淤泥,护住厂房里的女工、手里的订单,还有身边的人。
这时,老周拿着传呼机跑进来,脸色发白:“于警官,不好了!刘振国的舅舅,分局的李副局长,让你现在去分局一趟,说‘有事跟你谈’——听我朋友说,李副局长把你帮坤哥运丝绸的事捅到省公安厅了,还说要查你‘利用乘警身份牟利’!”
第138章 铁证
寒风裹着雪粒砸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于晖站在铁路分局门口,灰色的水泥门楼上 “哈尔滨铁路分局” 几个烫金大字蒙着层雪,透着一股子冰冷的威严。他刚把自行车支在雪堆旁,两个穿黑色短款棉袄、戴鸭舌帽的男人就从门房阴影里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夹住他的胳膊。
“于晖同志,李副局长请你去一趟。” 左边的男人声音沙哑,手劲大得像铁钳,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于晖皱了皱眉 —— 这不是正规传唤,连个证件都没亮,明摆着是 “私刑” 的架势。他不动声色地挣了挣胳膊:“李副局长找我有什么事?我是在职乘警,按规矩得有传唤手续。”
“规矩?” 右边的男人嗤笑一声,伸手推了他后背一把,“在分局,李副局长的话就是规矩!少废话,跟我们走!”
两人架着于晖往分局后院走,脚下的雪被踩得 “咯吱” 响,沿途遇到的几个分局职工,要么低头快步走开,要么假装没看见 —— 谁都知道,李副局长是分局的 “实权派”,他的外甥刘振国刚被抓,这时候找于晖,准没好事。
后院最角落的一间平房,窗户钉着粗铁条,门是厚重的木门,看着像间废弃的仓库。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屋里没开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放在靠墙的办公桌上,灯光刚好照亮桌子后面的人 —— 李副局长穿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把玩着于晖的乘警证,手指在 “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证” 的字样上反复摩挲。
“放开他。” 李副局长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个男人松开手,退到门后,像两尊门神似的堵住门口。
于晖揉了揉被捏红的胳膊,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乘警证上 —— 那是他上个月刚换的新证,照片上的他穿着制服,眼神锐利。他刚要开口,李副局长突然抬手,把乘警证往地上一扔,抬起脚,用锃亮的皮鞋底狠狠碾在徽章上。
“咔嚓” 一声,塑料外壳被踩裂,徽章上的五角星陷进雪地里的泥水里,变得污浊不堪。
“于晖,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副局长抬起头,眼神里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刀,“一个破乘警,也敢动我外甥?刘振国不过是跟你要点好处,跟你爱人‘聊聊天’,你就把他送进局子里?你是不是觉得,有你那个省经委的大舅哥撑腰,就敢在分局横着走了?”
于晖看着地上被踩烂的乘警证,心里的火一点点往上窜,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他弯腰,刚要去捡乘警证,李副局长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照片,“啪” 地拍在桌上。
照片是江蕙英在厂房门口给女工发工资的场景 —— 江蕙英穿着件红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沓钱,脸上带着笑,阳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温暖。可照片的背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你老婆长得不错,监狱里的‘朋友’很喜欢这种类型。”
于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李副局长,拳头攥得 “咯咯” 响:“李建国,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试试?” 李副局长笑了,往后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慢悠悠地吐着烟圈,“于晖,我告诉你,你帮坤哥运走私丝绸的证据,我已经递到省公安厅了 —— 海关的朋友说了,那批丝绸价值五万,够你判三年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威胁:“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写份辞职报告,主动承认‘利用乘警身份协助走私牟利’,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我保你老婆的工厂没事,还能让你少判两年;第二,你要是不写,我就让省公安厅立刻批捕你,顺便把你老婆也抓起来,说她是走私同伙,让你们夫妻俩一起蹲大牢,你那破厂子,我找人拆了烧了,让你一无所有!”
门后的两个男人往前凑了凑,拳头捏得紧紧的,显然是在等着李副局长的命令,随时准备动手。
“我选第三个选择。” 于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建国,你以为你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吗?”
李副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我的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在分局干了二十年,从干事升到副局长,靠的是本事,不像你,靠女人,靠关系!”
“靠本事?” 于晖笑了,抬手敲了敲门板,“老周,进来吧。”
门被推开,老周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录音机。他见于晖没事,松了口气,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打开拉链:“于警官,东西都带来了。”
李副局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保安!保安呢!”
“别喊了。” 于晖拿起公文包里的一沓材料,“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 —— 你以为江明是白给的?他早就跟分局纪委打过招呼了,今天就是来收你的。”
他抽出第一张材料,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上面清晰地印着 “1989 年 12 月 5 日,刘振国账户向李军账户转账 1000 元”。
“李军是你小舅子吧?” 于晖看着李副局长,“1989 年冬季取暖煤采购,刘振国虚报 20 吨煤,每吨差价 50 元,总共贪了 1000 元,全部打给了你小舅子 —— 这是银行的转账记录,盖着公章,你想赖都赖不掉。”
李副局长的脸白了一瞬,却还是嘴硬:“这是刘振国跟我小舅子的私人往来,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 于晖抽出第二张材料,是一张录音带,放在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刘振国的声音:“舅,取暖煤的差价我打给军子了,你查收一下。这次的事多亏你罩着,不然我肯定被查出来……”
录音还没放完,李副局长就猛地站起来,伸手想抢录音机,却被于晖一把按住手腕。于晖的手劲很大,捏得他手腕生疼:“别急,还有更精彩的。”
第139章 你…… 你什么时候收集的这些证据?
于晖抽出第三张材料,是食堂老板娘的证词,上面写着 “1990 年 9 月,刘振国将职工福利大米换成陈米,差价 300 元,其中 200 元交给李副局长,地点在副局长办公室……” 证词下面,还按着食堂老板娘的手印。
“职工福利,你拿了 200 元差价;分局修职工宿舍,你跟包工头合伙偷工减料,拿了 2000 元好处费;1987 年……” 于晖一条条念着,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副局长的心上。
李副局长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开始发抖。他想后退,却被于晖死死按住手腕:“这些都是小意思,真正的大料还在后面。”
于晖抽出第四张材料,是一张照片 —— 照片上,李副局长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酒店吃饭,桌上摆着几匹丝绸,正是坤哥走私的那批。
“这个穿西装的男人,是宏远外贸公司的老板王宏吧?” 于晖说,“你以为宏远公司抢丝绸拍卖名额,是为了报复我?其实是你跟王宏勾结,想让他拍下丝绸,把走私的黑锅全扣在我头上,你好从中分 30% 的利润 —— 王宏已经招了,这是他的供词,你要不要看看?”
李副局长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他猛地挣脱于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看着桌上的材料,声音发颤:“你…… 你什么时候收集的这些证据?”
“从你让刘振国来敲诈我的那天起。” 于晖拿起地上被踩烂的乘警证,擦了擦上面的泥水,“我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手,所以提前让老周去查你的底。你在分局贪了这么多年,早就天怒人怨了,想找你的证据,不难。”
就在这时,平房的门被推开,一群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分局纪委的张书记。张书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严肃:“李建国,你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勾结走私犯,现在正式对你进行审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副局长的身体晃了晃,突然冲过去抱住张书记的腿,哭着说:“张书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把贪的钱都退回去,你饶了我吧!”
张书记皱着眉,示意手下把他拉开:“李建国,现在说这些晚了。你做的那些事,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了你。”
两个纪委工作人员上前,架着李副局长往外走。李副局长挣扎着,回头瞪着于晖,眼里满是怨毒:“于晖,你给我等着!我就算蹲大牢,也不会放过你!我在道里区的朋友,会替我报仇的!”
于晖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 这种人,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会把失败归咎于别人。他拿起桌上的材料,递给张书记:“张书记,这些都是李建国贪腐的证据,还有他跟宏远公司勾结的材料,都交给你们了。”
张书记接过材料,点了点头:“于警官,这次多亏了你提供的证据。你放心,我们会严肃处理,不会让任何一个蛀虫逍遥法外。”
送走张书记和纪委的人,平房里只剩下于晖和老周。老周拿起被踩烂的乘警证,叹了口气:“这证算是废了,得重新办一个了。”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于晖笑了笑,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收集的证据,还真不好对付李建国。”
“都是我应该做的。” 老周笑着说,“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帮你是应该的。对了,于警官,我刚才在门口听说,宏远公司突然撤拍了丝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晖心里一动 —— 宏远公司是李建国的爪牙,现在李建国倒了,他们撤拍也正常。但他总觉得不对劲,宏远公司的老板王宏,跟道里区的 “张老板” 关系密切,说不定还有后手。
他掏出江明借给他的大哥大,刚要给拍卖公司打电话,大哥大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着 “拍卖公司” 的字样。
“喂,您好,我是于晖。” 于晖接起电话。
“于老板,不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拍卖公司经理焦急的声音,“宏远公司确实撤拍了,但刚才突然新增了一个神秘买家,出价是底价的三倍,而且要求必须现场现金交易,不能转账,也不能延期。”
于晖心里一沉:“神秘买家?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只留了个姓‘张’的联系方式,说是道里区的。” 经理说,“于老板,您要是想拿下这批丝绸,得准备好现金,明天上午十点开拍,现场竞价。”
挂了电话,于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 姓 “张”,道里区,还跟宏远公司有关,十有八九是李建国嘴里的 “道里区朋友”,也就是王宏背后的 “张老板”。这个张老板突然高价抢丝绸,肯定不只是为了报复,说不定还有别的目的。
“于警官,怎么了?” 老周见于晖脸色不好,赶紧问。
“没什么,有人想跟我们抢丝绸。” 于晖把情况说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手里有足够的现金,肯定能拿下。”
话虽这么说,于晖心里却没底 —— 张老板敢出价三倍,说明他很看重这批丝绸,甚至不惜血本。这批丝绸里,肯定有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大哥大又响了,这次是看守所打来的。
“喂,是于晖吗?” 电话那头是看守所民警的声音,“坤哥要见你,说有关于你老婆工厂的大事要告诉你,而且只跟你一个人说,不能带别人。”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 —— 坤哥在这个时候要见他,肯定没好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行,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对老周说:“老周,你先回去,帮我跟蕙英说一声,我去看守所一趟,晚点回去。明天上午的拍卖会,你帮我盯着点,要是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你放心去吧。” 老周点点头,拿起公文包,“注意安全,坤哥不是什么好人,别被他骗了。”
第140章 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于晖点点头,走出平房。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风裹着雪粒砸在脸上,疼得他睁不开眼。他骑着自行车,往看守所的方向走,心里满是疑惑 —— 坤哥到底想跟他说什么?张老板为什么要高价抢丝绸?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看守所位于哈尔滨的西郊,离市区很远,路上的雪没人清理,自行车骑得很费劲。等他赶到看守所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在接待室登记后,民警带着他往会见室走。会见室是一间狭小的房间,中间隔着厚厚的玻璃,只能通过电话交流。坤哥穿着囚服,坐在玻璃对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伤疤,看着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见于晖进来,坤哥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于晖,你来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李建国搞垮了,有点本事。”
于晖拿起电话,声音冰冷:“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别急,我们慢慢聊。” 坤哥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你以为李建国倒了,你就安全了?太天真了。宏远公司背后的张老板,是道里区的地头蛇,手里有好几个外贸公司,还跟香港的走私团伙有联系。他想要的不是丝绸,是你老婆工厂的外贸订单 —— 你工厂的出口创汇试点名额,是他一直想要的。”
于晖心里一沉:“张老板为什么要抢我的订单?他自己有外贸公司,为什么不自己申请试点?”
“因为他的外贸公司都是走私的幌子,根本拿不到正规的试点名额。” 坤哥说,“而你老婆的工厂,手续齐全,还带动了就业,是省外贸厅重点扶持的对象。他只要把你的工厂搞垮,就能趁机吞并你的订单,再用你的工厂壳子做走私生意。”
于晖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跟张老板不是一伙的吗?”
“我跟他只是互相利用。” 坤哥冷笑一声,“他答应我,只要我帮他把丝绸运到哈尔滨,就帮我打通香港的走私渠道。可他没想到,我会被抓。现在我落在看守所里,他肯定想杀我灭口,所以我得找个盟友 —— 你跟他有共同的敌人,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于晖笑了,“你一个走私犯,有什么资格跟我合作?”
“我有你需要的东西。” 坤哥的眼神变得诡异,“你帮我运的那批丝绸,里层藏了东西 —— 是张老板跟香港走私团伙交易的账本,记录了他这几年走私的货物数量和金额。现在账本在警察手里,只要你能拿到账本,就能把张老板送进大牢。”
于晖心里猛地一震 —— 原来丝绸里藏着账本!张老板高价抢丝绸,就是为了销毁账本!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账本的事?” 于晖问。
“因为我想让张老板完蛋。” 坤哥的眼神变得狠戾,“他把我当棋子,我也不会让他好过。只要你能拿到账本,把张老板搞垮,我就帮你作证,说你不知道丝绸里藏着账本,帮你彻底撇清走私的关系。”
于晖沉默了 —— 坤哥的话半真半假,不能全信。但账本确实是扳倒张老板的关键,只要拿到账本,就能彻底解决张老板这个麻烦。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于晖问。
“你可以去问警察,看看他们有没有在丝绸里找到账本。” 坤哥说,“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张老板明天会亲自去拍卖会抢丝绸,他带的现金足够多,你肯定抢不过他。不过你可以跟他做个交易 —— 用账本换丝绸,他肯定会答应。”
于晖心里清楚,坤哥是想让他跟张老板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利。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为了保护江蕙英和工厂,他必须拿到账本,扳倒张老板。
“我知道了。” 于晖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坤哥在后面喊:“于晖,记住,明天一定要拿到丝绸!不然你老婆的工厂就完了!”
于晖没有回头,快步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他骑着自行车,往市区的方向走,心里满是焦虑 —— 明天的拍卖会,他不仅要跟张老板抢丝绸,还要想办法拿到账本;而且日本客户明天就要来考察,要是让他们知道工厂跟走私有关,订单肯定会黄。
就在这时,大哥大又响了,是江蕙英打来的。
“于晖,你在哪?” 江蕙英的声音带着哭腔,“日本客户突然说要提前考察,明天一早就到!他们还问我们有没有合法的丝绸来源证明,是不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于晖心里一沉 —— 肯定是张老板搞的鬼!他想在日本客户考察的时候,揭穿丝绸的事,让工厂失去外贸订单。
“蕙英,别慌。” 于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丝绸的事我会解决,你先把工厂的材料整理好,别让日本客户看出破绽。”
挂了电话,于晖加快了骑车的速度。雪地里的自行车轮印歪歪扭扭,像他此刻的心情。他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 拍卖会的丝绸争夺、日本客户的考察、张老板的阴谋、坤哥的算计,所有的危机都集中在一起,只要一步走错,他和江蕙英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江蕙英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日本客户的资料,脸上满是焦虑。见于晖进来,她赶紧站起来:“于晖,你可回来了!日本客户明天就要来,丝绸的来源证明还没准备好,怎么办?”
于晖走过去,抱住她:“别担心,我有办法。明天的拍卖会,我会拿下丝绸,然后拿到合法的拍卖证明,这样丝绸的来源就合法了。”
“可是张老板会跟我们抢丝绸,他出价那么高,我们不一定能抢得过他。” 江蕙英说。
“我知道,但我有筹码。” 于晖把丝绸里藏着账本的事说了,“张老板想要的是账本,只要我跟他谈条件,用账本换丝绸,他肯定会答应。”
第141章 你敢威胁我?
江蕙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期待:“真的吗?那账本现在在警察手里,我们要怎么才能拿到它呢?”
于晖沉思片刻后回答道:“我明天一早就去公安局,找负责坤哥案子的李警官。我会向他详细说明情况,并请求他把账本借给我们用一下。”他的语气显得有些自信,“只要我们能够成功扳倒张老板,李警官肯定会同意的。”
然而,尽管于晖嘴上这么说,他的心里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李警官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他是否会同意将账本借给于晖,这还是一个未知数。毕竟,账本是重要的证据,李警官可能会有自己的顾虑和考虑。
而且,就算李警官同意借出账本,张老板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于晖心里很清楚,张老板肯定会在拍卖会上耍一些花招,甚至可能根本不会跟他好好谈条件。面对这样的局面,于晖不禁感到有些焦虑和担忧。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于晖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公安局。他脚步匆匆,心中充满了对案件的担忧和对正义的渴望。
一到公安局,于晖径直找到了李警官。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警官。
李警官听完后,眉头微皱,沉默了许久。他深知账本作为重要证物的重要性,不能轻易借出。然而,张老板作为一个大走私犯,若能将其绳之以法,无疑是一件大功。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警官终于下定决心,对于晖说道:“于晖,账本确实是关键证据,不能随意外借。不过,张老板确实是个重大走私嫌犯,如果能在拍卖会上当场将他抓获,那将是一个重大突破。这样吧,我和你一同前往拍卖会,密切监视张老板的一举一动。一旦他有抢夺丝绸的企图,我们就立刻采取行动,将他逮捕归案。”
于晖心中一阵狂喜,他激动地说道:“太好了!非常感谢您,李警官!”
从公安局出来后,于晖马不停蹄地直奔拍卖会现场。拍卖会场设在道里区的一家豪华酒店里,酒店门口停放着许多高档轿车,显然都是来参加拍卖的老板们的座驾。
于晖踏入酒店大堂,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与拍卖公司的经理交谈着。这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使得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冷峻。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透露出一种精明和果断,于晖立刻认出,此人正是张老板。
张老板也注意到了于晖的存在,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然后迈步朝于晖走去。
“哟,这不是于老板吗?真是巧啊,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这场拍卖会。”张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于老板,你对这批丝绸也感兴趣?”
于晖面无表情地看着张老板,直截了当地回应道:“张老板,咱们就别绕圈子了,明人不说暗话。你心里很清楚,你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这批丝绸,而是藏在丝绸里的那本账本吧。”
张老板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轻笑道:“于老板,你还真是个聪明人。不过,就算你知道我的目的又如何?你觉得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吗?”
于晖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张老板,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想要的是这批丝绸的合法来源证明,只要你能把它给我,我就可以把账本交给你。这样一来,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岂不是皆大欢喜?”
张老板听了于晖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于老板,你可真是太天真了。”张老板嘲讽地说,“那本账本现在在警察手里,你根本就拿不到。就算你有本事把它弄到手,我也绝对不会跟你做这笔交易的。我有的是钱,大不了直接把这批丝绸拍下来,然后再把账本销毁,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于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对于张老板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张老板,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易地拍到这批丝绸吗?”于晖反问道,“我已经跟公安局的人打过招呼了,只要你敢在拍卖会上抢夺这批丝绸,他们就会当场把你抓走。到时候,你不仅得不到丝绸,还会惹上一身麻烦。”
张老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于晖,你敢威胁我?我告诉你,在道里区,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不然我让你和你老婆的工厂一起完蛋!”
就在这时,李警官带着几个警察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张老板面前:“张老板,我们怀疑你涉嫌走私,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张老板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往后退了两步,伸手就要掏腰里的东西 —— 李警官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从他腰里搜出一把弹簧刀。
“带走!” 李警官一声令下,两个警察上前,把张老板押了起来。
张老板挣扎着,回头瞪着于晖:“于晖,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在道里区的兄弟,会替我报仇的!”
于晖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这时,拍卖公司的经理走了过来:“于老板,现在没有其他买家了,这批丝绸按照底价卖给您。”
于晖点点头,当场交了钱,拿到了丝绸的拍卖证明。他拿着证明,心里满是喜悦 —— 丝绸的来源合法了,日本客户的考察也能顺利通过了,张老板也被抓了,所有的危机都解决了。
可他没想到,刚走出酒店,就接到了江蕙英的电话,声音里满是焦急:“于晖,不好了!日本客户来了,可他们带来了一个专家,说我们的丝绸样品是走私的,还说要取消合作!”
于晖心里一沉 —— 肯定是张老板的手下搞的鬼!他赶紧往工厂的方向跑,心里清楚,新的危机又开始了。他不知道,张老板的手下已经在工厂门口埋伏好了,等着他自投罗网;而且坤哥在看守所里,也没闲着,他托人给道里区的走私团伙带了口信,说 “于晖手里有账本,想独吞功劳”,让他们去抢账本。
雪还在下,覆盖了哈尔滨的街道,也覆盖了隐藏在黑暗里的阴谋。
第142章 外贸迷局
哈尔滨的雪下得绵密,道外区“江记成衣”工厂的铁皮屋顶积了半尺厚的雪,风一吹,雪沫子顺着窗户缝往车间里灌。于晖骑着自行车刚拐进工厂所在的胡同,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胡同口,四个穿黑色短棉袄、裤脚扎着麻绳的壮汉,正用钢管砸工厂的铁门,为首的刀疤脸踩着雪地里的“江记成衣”木牌,木牌被踩得劈裂,木屑混着雪粘在他的鞋底。
“于晖,你他妈总算来了!”刀疤脸看见他,把钢管扛在肩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在雪地里,“给你五分钟,把丝绸和坤哥说的账本交出来,不然我今天不仅拆了你这破厂子,还把你老婆和这些女工都绑到道里区码头,让她们尝尝‘水客’的滋味!”
于晖把自行车往雪堆里一摔,车把歪成了九十度。他刚要上前,兜里的大哥大突然震得发烫——是看守所的紧急电话,民警的声音透着慌乱:“于晖!坤哥在号子里疯了!煽动其他走私犯喊‘于晖藏账本独吞功劳’,道里区的走私团伙来了至少二十人,现在已经过了东环线公路,往你工厂赶!你赶紧跑!”
“跑?”于晖还没挂电话,刀疤脸就冲过来,一钢管扫向他的腰——于晖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钢管砸在旁边的砖墙上,溅起一片雪灰。胡同深处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穿黑夹克的人影正往这边涌,手里拎着麻袋和撬棍,是走私团伙的人到了。
而工厂车间里,此刻正乱成一团。江蕙英攥着刚打印好的外贸合同,站在缝纫机旁,对面的日本客户代表团里,一个戴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头(自称香港丝绸协会理事,日本客户请来的质检专家),正捏着一块丝绸样品,对着女工们冷笑。
“江老板,你这就是欺诈。”老头把丝绸扔在缝纫机上,样品滑落在沾着线头的雪地上,“这是香港‘水客’从东南亚走私的‘残次绸’,经纬密度只有127根\/厘米,比日本进口标准低3根,织法是‘跳梭织’,洗三次就会起球——你们用这种料冒充‘优质丝绸’,是想骗我们日本公司的钱?”
日本客户的老板,一个穿灰色西装、戴圆顶礼帽的老头(名叫松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朝翻译使了个眼色。翻译立刻举起相机,对着地上的丝绸样品、车间里的缝纫机,还有墙上“出口创汇试点单位”的红绸子疯狂拍照,嘴里用生硬的中文喊:“我们要把这些证据发回日本总部,曝光你们的欺诈行为!不仅取消合作,还要你们赔偿我们的差旅费、误工费,总共五万人民币!”
一个年轻女工吓得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江蕙英赶紧弯腰帮她捡起来,刚要开口解释,松井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推了她的肩膀——江蕙英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缝纫机的针板上,针板上的针尖划破了她的棉袄,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棉絮。
“你们中国个体户,就是这样做‘正规生意’的?”松井的声音里满是轻蔑,“用走私料,还敢申请政府试点,我看你们的试点资格,也该被取消!”
“你敢推她试试!”于晖推开车间门冲进来,刚要走到江蕙英身边,刀疤脸带着两个壮汉也跟了进来,钢管“啪”地砸在缝纫机上,机头上的线轴掉了一地,女工们吓得尖叫着往角落躲。
“于晖,别管你的小老婆了!”刀疤脸用钢管指着他,“外面的兄弟已经把厂子围了,今天你不交东西,谁也别想走!”
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一边是拿着相机威胁的日本客户,一边是拎着钢管的黑恶势力,窗外还传来走私团伙的脚步声——于晖看着江蕙英冻得发红的脸,看着女工们害怕的眼神,突然冷静下来:他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炊事员,现在他有证据,有朋友,有能反击的资本。
“松井先生,”于晖没理刀疤脸,径直走到日本专家面前,从怀里掏出两个叠得整齐的文件袋,“在说‘欺诈’之前,先看看这个。”
第一个文件袋里,是省纺织工业局出具的《丝绸质量检验报告》,红色的公章盖在报告首页,墨迹还带着点湿润(是他今早从公安局出来后,骑了四十分钟自行车,赶在纺织局上班前堵到质检科科长办的)。于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您说经纬密度127根\/厘米?这是省纺织局用专业仪器测的结果——132根\/厘米,比日本JIS L1096标准还高2根;您说‘跳梭织’?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是‘双梭平纹织’,耐洗次数达15次以上,符合出口标准。”
日本专家的手抖了一下,推了推金丝眼镜,接过报告翻了两页,又拿起丝绸样品对着灯光看——之前他故意挑了一块边缘裁剪时被勾丝的样品,现在对照报告里的“抽样位置说明”,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样品根本不是送检的那批。
“这……这可能是抽样误差。”专家的声音开始发虚,“而且就算密度够,这丝绸的产地……”
“产地在这里。”于晖打开第二个文件袋,里面是香港贸易发展局出具的《丝绸产地证明》,上面贴着丝绸的水印标签,还有香港厂商的公章(是江明昨天连夜联系省外贸厅,通过香港贸发局驻广州办事处调取的),“这批丝绸是香港‘南华纺织厂’正规生产,去年11月从深圳海关入境时,因为报关单漏填‘成分说明’被暂扣,不是什么‘走私水客料’——海关拍卖的文件,我也带来了,您要不要看?”
松井接过产地证明,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凑到专家耳边用日语说了几句。专家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根本不是什么“香港丝绸协会理事”,是松井通过广州的“中间人”找来的,专门帮着“压价”的假专家,之前说的“残次绸”“跳梭织”,都是提前编好的瞎话。
第143章 今天你不交东西,照样拆你厂子!
“松井先生,”于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我这里有刚才您的专家推搡我爱人、故意用边缘残次样品冒充整体质量的录音,还有他刚才说‘要曝光中国个体户’的话——您要是还觉得我们‘欺诈’,我现在就给日本驻哈尔滨领事馆打电话,让他们派商务参赞来评理,看看是我们用正规料做外贸,还是你们故意找假专家抹黑中国工厂。”
他掏出大哥大,作势要拨号。
松井的脸色彻底变了,赶紧上前拦住他,对着江蕙英深深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说:“江老板,于老板,对不起,是我们的失误,找错了专家,误会了贵厂。”他回头瞪了假专家一眼,用日语吼了几句,专家吓得赶紧收拾东西,灰溜溜地往门口走。
“误会可以解开,但合作得讲诚意。”于晖把大哥大揣回兜里,“之前你们说的1000件订单,要是还想合作,就得按我们的要求——第一,单价从35元\/件涨到40元\/件,因为我们用的是正规丝绸,成本比你们预期的高;第二,预付30%的定金,现在就打款;第三,以后质检必须找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机构,不能再用‘私人专家’。”
松井犹豫了一下——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是想低价拿下“江记成衣”的外贸渠道,现在被戳穿了假专家的事,要是闹到领事馆,不仅公司声誉受损,他回去还得被社长骂。他咬了咬牙:“可以!三个条件都答应!我现在就让翻译去银行打定金!”
江蕙英看着眼前的反转,眼眶有点红——刚才她还以为订单要黄,工厂要被砸,现在不仅订单保住了,单价还涨了,定金也能立刻到账。她走到于晖身边,悄悄攥住他的手,手心全是汗,却带着踏实的温度。
“于晖,你别得意!”刀疤脸见车间里的事解决了,又开始嚣张,挥着钢管就要砸缝纫机,“外面的兄弟还等着呢,今天你不交东西,照样拆你厂子!”
于晖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外面的人,还是你的兄弟?”
话音刚落,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喊叫声,夹杂着钢管碰撞的“哐当”声和男人的惨叫声。刀疤脸愣了一下,刚要往外跑,车间门被推开,五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络腮胡手里拎着根带血的钢管,一把揪住刀疤脸的衣领:“你个狗娘养的,张老板都被抓了,还敢抢老子的生意!”
络腮胡是道里区另一个走私小头目,之前跟张老板抢过码头生意,结了仇。昨天于晖从公安局出来后,就让李警官联系了他——李警官办走私案时,络腮胡因为“举报同伙”立过功,算是警方的线人。于晖跟他说:“刀疤脸想抢坤哥的账本,独吞张老板的走私渠道,你要是帮我拦住他,以后张老板的旧路子,我优先带你玩。”络腮胡一听有好处,立刻带了五个兄弟过来。
“络腮胡,你敢反水?”刀疤脸想挣扎,却被络腮胡的人按在地上,脸埋进雪地里,吃了一嘴雪和泥。络腮胡抬脚踩在他的背上,对着外面喊:“李警官,人都在这儿了,过来收网!”
胡同口传来警笛声,李警官带着十几个刑警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手铐,对着躲在车间角落、外面雪地里的走私犯喊:“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走私犯们本来就是乌合之众,见警察来了,有的往胡同深处跑,有的直接蹲在雪地里投降。刀疤脸被按在地上,看着刑警给自己戴手铐,突然疯了似的喊:“于晖,你给我等着!张老板的后台是‘老杨’!‘老杨’不会放过你的!”
于晖皱了皱眉——“老杨”这个代号,他刚才在张老板的秘密仓库里听李警官提过,说是账本里记的神秘人。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刀疤脸被刑警押走,络腮胡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于老板,谢了,以后有张老板的路子,别忘了兄弟。”
“好说。”于晖接过烟,没点燃,“不过以后别再干走私的事,我爱人的工厂做正规外贸,要是有合法的布料渠道,倒是可以跟你合作。”
络腮胡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手里有几个广州的正规布料厂资源,明天就给你送资料!”
刑警和走私犯都走了,车间里只剩下于晖、江蕙英、日本客户和女工们。松井让翻译去银行打定金,自己则走到于晖身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他:“于老板,我很欣赏你的能力。我们社长说,想跟你签‘独家代理协议’——以后你的丝绸服装,只能卖给我们日本‘丸红商社’,我们给你比市场价高10%的收购价,还能帮你打通日本的零售渠道。”
于晖接过名片,名片正面印着“丸红商社 松井一郎 中国区采购总监”,背面用细小的日文写着一行字——他重生前在铁路系统跟日本代表团打过交道,学过基础日语,一眼就看懂了:“调查中国北方丝绸加工成本、原材料渠道,三个月内提交详细报告,重点标注‘可压缩成本环节’。”
于晖心里一沉——松井根本不是来“弥补误会”,是想通过“独家代理”垄断工厂的外贸渠道,还想窃取行业信息。他不动声色地把名片揣进兜里,笑着说:“独家代理的事,我得跟我爱人商量一下,三天后给你答复。”
松井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眼神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翻译打定金的间隙,于晖的大哥大又响了,是看守所民警打来的,这次语气缓和了不少:“于晖,坤哥让我给你带话,他知道错了,不该挑事。他说张老板在道里区老仓库街32号有个秘密仓库,藏着50匹香港走私的高档毛料,让你赶紧去抄了,算是给你的‘补偿’——他还说,想让你在李警官面前美言几句,帮他争取减刑。”
于晖跟江蕙英说了一声,带着老周(刚才躲在车间角落,吓得没敢出来)和两个刑警,往老仓库街赶。老仓库街是道里区的老工业区,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32号是一间锁着铁门的平房,门上挂着“废品收购站”的木牌,看着不起眼。
第144章 我写!我肯定写!
刑警撬开铁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仓库里堆着十几个大麻袋,打开一看,全是深蓝色的高档毛料,摸起来柔软光滑,上面还印着香港“永新纺织”的标签。
“这至少值十万块!”老周拿起一匹毛料,眼睛都直了,“张老板藏得够深的,要是拿到市场上卖,能赚不少钱!”
李警官跟着也来了,他蹲在地上翻了翻毛料,突然从一个麻袋的夹层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笔记本——不是走私账本,里面记着一串奇怪的“代号”和日期:“老杨,每月5号,城西码头,50箱”“老吴,每月10号,火车站货运站,20件”“管理费,每月20号,工行道里支行,3000元”。
“这些代号,肯定是张老板的后台。”李警官把笔记本递给于晖,脸色凝重,“‘老杨’很可能是市外贸局的人,因为只有外贸局的人,才能打通城西码头的报关渠道;‘老吴’说不定是火车站货运站的干部,负责帮他运走私货;每月3000元的‘管理费’,就是给这些后台的好处费——张老板只是个马仔,这背后牵扯的人,比我们想的大。”
于晖接过笔记本,指尖划过“老杨”“城西码头”这几个字——他想起之前帮坤哥运丝绸时,货运站的老周提过,城西码头的报关员“杨科长”很贪,个体户想走货,不塞钱根本过不了关。难道“老杨”就是杨科长?
抄完仓库,于晖回到工厂时,松井已经签完合同走了,定金也打到了江蕙英的账户上。女工们正在收拾车间,把掉在地上的线轴、布料捡起来,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笑容。江蕙英拿着合同,走到于晖身边,笑着说:“定金到了,一万二,够咱们买新的缝纫机了。”
于晖点点头,把松井的名片和张老板的加密笔记本递给她:“蕙英,松井想跟我们签独家代理,背后是想查我们的成本和渠道;张老板的后台牵扯到外贸局和货运站的人,以后可能会找我们麻烦。”
江蕙英接过东西,脸色沉了下来:“那怎么办?独家代理不能签,可要是不签,松井会不会取消订单?张老板的后台要是来找麻烦,我们能应付得了吗?”
“别担心。”于晖抱住她,“独家代理我会想办法推掉,张老板的后台,有李警官和大哥(江明)帮忙,也不用怕。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日本的订单做好,别出岔子。”
晚上,于晖刚到家,就接到看守所的电话,这次是坤哥亲自打来的(李警官特批的通话时间)。电话里的坤哥,声音没了之前的狠戾,带着点讨好:“于晖,仓库里的毛料找到了吧?够你爱人的工厂用一阵了。我跟你说,张老板的后台不止‘老杨’‘老吴’,还有更大的人物,不过我现在不能说——我已经写了走私渠道的材料,明天交给李警官,你帮我跟李警官说,能不能给我减两年刑?”
“材料交上来,我帮你说。”于晖说,“不过你得把知道的都写清楚,少一个字都不行。”
“我写!我肯定写!”坤哥赶紧答应,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于晖,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警察——张老板的加密笔记本最后一页,有个用铅笔写的船号‘远星号’,每月10号靠城西码头。这船不是运布料的,是运‘硬货’的,张老板跟东南亚那边的人做的生意,你留着这个船号,以后要是遇到麻烦,能保命。”
于晖心里一动:“硬货是什么?军火?”
“别问那么多。”坤哥的声音有点紧张,“你记住船号就行,千万别告诉警察,不然你会惹上大麻烦。好了,我要挂了,看守要过来了。”
挂了电话,于晖找出张老板的加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在角落用铅笔写着一个模糊的船号:“远星号,10号,城西”。他盯着这几个字,心里满是疑惑——坤哥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这个船号真的能“保命”,还是个陷阱?要是告诉李警官,会不会真的惹上麻烦?不告诉,又怕这船号背后藏着更大的危险。
就在这时,江蕙英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见于晖盯着笔记本发呆,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于晖把笔记本递给她,把坤哥的话和船号的事说了。江蕙英看完,脸色发白:“这会不会是坤哥的圈套?他想让你跟走私军火扯上关系,以后好要挟你?”
“有可能。”于晖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里的不安,“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先把船号记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第二天一早,于晖把张老板的加密笔记本交给李警官,没提“远星号”的事。李警官看了笔记本,立刻安排人去查“老杨”“老吴”的身份,还跟市外贸局、火车站货运站打了招呼,让他们配合调查。
中午,络腮胡真的送来了广州布料厂的资料,里面有三家正规布料厂的报价单、样品照片,价格比哈尔滨本地的布料行低15%。于晖看了资料,跟江蕙英商量后,决定下周派老周去广州考察,要是没问题,就跟广州的布料厂签长期合作协议。
下午,松井打来电话,催问独家代理的事。于晖找了个借口:“松井先生,我们工厂刚接了日本的订单,现在产能不够,独家代理的事,得等我们扩产后再谈,大概需要半年时间。”
松井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可以,不过半年后,你们必须给我们答复。我们社长很看重这个合作,希望你们不要让我们失望。”
挂了电话,于晖松了口气——半年时间,足够他找到其他外贸客户,不用再依赖丸红商社。
可他没想到,麻烦来得比预期的快。傍晚,李警官打来电话,声音凝重:“于晖,查出来了,‘老杨’就是市外贸局的杨科长,‘老吴’是火车站货运站的吴主任。我们刚要找他们谈话,就发现杨科长昨天已经请假去广州了,吴主任也失踪了——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张老板的后台,比我们想的还要硬,已经开始动手了。”
于晖心里一沉——杨科长和吴主任跑了,说明他们的后台已经察觉到危险,开始清理痕迹。而且他们跑之前,会不会对工厂下手?比如取消出口创汇试点资格,或者在货运上找麻烦?
更让他担心的是,“远星号”还有三天就要靠城西码头了——这艘船到底运的是什么?要是真的是军火,会不会牵连到工厂?坤哥让他留着船号,是不是早就料到张老板的后台会动手,想让他用船号来“保命”?
第145章 雪终于停了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于晖独自一人站在工厂的屋顶上,极目远眺,目光穿越层层叠叠的建筑物,最终落在了城西码头的方向。
那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码头的灯光在雪夜中显得异常昏暗,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于晖凝视着那片模糊的光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火焰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庞。烟丝在燃烧,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味道,与雪夜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呛得于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深吸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仿佛他心中的忧虑也随之飘散。然而,他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杨科长和吴主任的逃跑,让整个局势变得扑朔迷离;松井的独家代理逼迫,更是让他倍感压力;而“远星号”的神秘,更是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谜团,让人无从下手。还有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张老板后台,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些问题就像一颗颗埋在雪地里的地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江蕙英轻盈地爬上屋顶,如同一只敏捷的猫儿。她的手中紧握着一件厚厚的棉袄,仿佛那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宝物。
于晖站在屋顶上,寒风呼啸着吹过他的身体,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江蕙英快步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将棉袄递给他,关切地说:“天这么冷,别冻着了。”
于晖感激地接过棉袄,迅速穿上,感受着那温暖的包围。他的目光落在江蕙英身上,只见她的发丝被风吹乱,却更显得她的面容娇柔动人。
江蕙英注意到于晖的目光,微微一笑,轻声问道:“是不是在想杨科长和吴主任的事?”
于晖点了点头,眉头微皱,似乎心中有着许多忧虑。他说:“嗯,还有‘远星号’的事。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江蕙英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于晖内心的不安。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于晖的脸颊,安慰道:“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
于晖将江蕙英紧紧地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暖和安慰。在这寒冷的屋顶上,他们相互依偎,共同面对未知的挑战。
“别担心。”江蕙英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就算试点资格被取消,就算外贸订单黄了,我们还有工厂,还有这些女工,大不了从头再来。”
于晖紧紧抱住她,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只要江蕙英在身边,只要他们守住工厂,守住心里的底线,就一定能熬过去。
可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工厂对面的胡同里,车里的人拿着望远镜,盯着屋顶上的他和江蕙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张老板的后台派来的人,他们已经盯上了于晖,盯上了“江记成衣”的外贸渠道,还有那个藏在笔记本里的“远星号”船号。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于晖和江蕙英,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薄云洒在道外区的街道上,积雪反射出刺眼的光。于晖骑着自行车往市外贸局赶,车筐里装着日本3000件衬衫的出口报关单,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路上的雪水弄湿。这是工厂接到的第一笔大额外贸订单,要是报关出了问题,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赔偿松井的违约金,工厂里二十多个女工的工资也没了着落。
外贸局办事大厅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国营厂的办事员,手里拿着厚厚的材料,跟窗口的工作人员熟络地打招呼。于晖排了半个多小时队,终于轮到他,把报关单递进窗口。
“‘江记成衣’?”窗口的刘科员瞥了眼材料,又抬眼打量于晖,嘴角撇出一抹冷笑,手里的钢笔在报关单上敲了敲,“你们的试点资格被暂停了,王副局长说了,你们涉嫌关联走私,报关单不收,赶紧回去等着吧。”
于晖心里一沉:“刘科员,我们的试点资格是省外贸厅批的,怎么会突然被暂停?而且我们根本没有关联走私,这是误会!”
“误会?”刘科员嗑了颗瓜子,瓜子皮吐在报关单上,“王副局长说有误会就是有误会,你一个个体户,跟国营厂抢外贸订单,本来就不合规矩。赶紧走,别在这耽误别人办事。”
旁边排队的一个国营厂办事员凑过来,小声对於晖说:“兄弟,你别跟刘科员较劲了,王副局长是张老板的后台,张老板被抓了,他这是故意找你麻烦呢。个体户没靠山,在这根本没人替你说话。”
于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只能把报关单收回来——跟刘科员争辩没用,只会浪费时间。他刚走出办事大厅,兜里的大哥大就响了,是江蕙英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于晖,你快回来吧!车间的女工听说试点被停,都来问是不是要失业,有两个家在农村的女工都哭了,说这月工资要是发不出来,孩子的学费都交不上……”
“别慌,我马上回去。”于晖挂了电话,骑上自行车往工厂赶,车蹬得飞快,雪地里的车轮印歪歪扭扭,像他此刻的心情。他知道,试点资格被停,报关单批不下来,日本订单就无法按时交货,工厂很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回到工厂时,远远就看见车间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是松井的车。于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冲进车间——松井带着两个穿西装的日本人站在缝纫机旁,手里拿着一份“独家代理协议”,江蕙英正红着眼圈跟他争执,几个女工站在旁边,脸上满是焦虑。
“于老板,你可回来了。”松井见于晖进来,把协议往缝纫机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我跟你爱人说了,你们的试点资格被停了,只有签了这份独家代理协议,我才能帮你们找王副局长说情,让他恢复你们的试点资格,批下报关单。不然,你们的日本订单黄了,这工厂也撑不过三个月,这些女工都得失业。”
第146章 你们老板要是不签,你们都得失业!
于晖拿起协议,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江记成衣生产的所有丝绸服装,独家供应丸红商社,收购价按市场价低5%计算,若单方面终止协议,需支付违约金10万元”。他把协议扔回桌上,冷笑一声:“松井先生,你这是趁火打劫!我们就算不签这份协议,也能找到其他办法解决试点和报关问题。”
“其他办法?”松井身边的翻译上前一步,指着女工们说,“你们老板要是不签,你们都得失业!哈尔滨的个体户工厂多的是,没人会要你们这些农村来的女工,到时候你们连饭都吃不上!”
一个叫小翠的女工,家在巴彦县农村,孩子才五岁,跟着她在工厂附近的出租屋里住。她听到翻译的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别让我们失业啊,我孩子还等着我的工资交学费呢……”
小翠的孩子正在车间角落的小桌子上写作业,听到妈妈哭,也跟着哭了起来。松井皱着眉,走过去,一脚踢在孩子的书包上,书包里的铅笔、橡皮掉了一地:“工厂里带孩子,太不专业了!这样的工厂,怎么能生产出符合日本标准的服装?”
“你敢踢我孩子的书包!”于晖冲过去,一把推开松井,将孩子护在身后,“松井,你别太过分!我们中国的工厂,不像你们日本那样冷漠,女工带孩子来上班,是因为没人照顾,这不是不专业!”
松井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于晖,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签不签?”
于晖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掏出张老板的加密笔记本和一支录音笔,走到车间门口的广播喇叭旁——这喇叭是上个月工厂为了方便通知女工干活装的,声音能传遍整个车间。他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杨科长的声音立刻通过喇叭传了出来:
“王副局长让我扣‘江记成衣’的报关单,逼他们跟日本丸红商社签独家代理协议,说事成之后给我涨工资,还能分一笔好处费……上个月城西码头那批走私货,王副局长分了五千块,我也拿到了一千……”
录音还在播放,车间里的人都惊呆了,松井和他带来的日本人脸色惨白。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区纪委的张书记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江明昨天听说王副局长可能会找“江记成衣”的麻烦,就提前跟区纪委打了招呼,让他们多留意。
“王副局长呢?让他出来!”张书记走到车间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接到举报,王副局长涉嫌贪污受贿、勾结走私犯,还滥用职权打压个体户工厂,今天就是来调查的!”
松井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想偷偷溜走,却被纪委的工作人员拦住。就在这时,王副局长的司机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收据:“张书记,我有证据!昨天王副局长收了这个日本人两千块钱,让他逼于老板签独家代理协议,这是收据!”
收据上清晰地写着“今收到松井一郎人民币两千元整”,还有王副局长的签名。松井看着收据,再也说不出话,瘫坐在地上。
没过多久,王副局长也赶来了,他刚走进车间,就看到纪委的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张书记,您怎么在这?我是来视察‘江记成衣’的生产情况的……”
“视察?”张书记把加密笔记本和录音笔扔到王副局长面前,“你涉嫌贪污受贿、勾结走私犯和外商,打压个体户,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个纪委工作人员上前,架住王副局长的胳膊。王副局长挣扎着,嘴里喊着:“我是被冤枉的!是于晖陷害我!”
“冤枉?”于晖走到王副局长面前,“你扣我们的报关单,逼我们签不平等协议,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怎么能说是我陷害你?你这种贪官,早就该被抓了!”
王副局长被押着走出车间,刘科员也跟着来了,他看到纪委的人,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跑到张书记面前,低着头说:“张书记,我错了!是王副局长让我扣‘江记成衣’的报关单的,我也是被逼的……”
“你也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张书记冷冷地说。
纪委的人走后,车间里响起了女工们的欢呼声,小翠抱着孩子,激动地说:“太好了!我们不用失业了!于老板,江老板,谢谢你们!”
江蕙英走到于晖身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说:“于晖,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是夫妻,谢什么。”于晖握住江蕙英的手,心里满是温暖。
松井和他带来的日本人还被拦在车间里,松井缓过神来,赶紧站起来,走到于晖面前,脸上堆着笑:“于老板,误会,都是误会!这份独家代理协议我重新改,收购价按市场价提高8%,违约金取消,我再给你们追加两千件订单,你看怎么样?”
于晖瞥了眼松井,又从包里掏出之前录的“假专家污蔑丝绸”的录音笔,还有松井推搡江蕙英、踢孩子书包的照片:“松井先生,你找假专家抹黑我们工厂,威胁女工,还对孩子动手,这些证据要是发到日本《朝日新闻》,或者交给日本驻哈尔滨领事馆,你觉得丸红商社的声誉会怎么样?你们还能在中国做外贸生意吗?”
松井带来的一个日本人突然开口了,他是丸红商社的合规员,之前一直在偷偷记录松井的违规行为:“松井,你这些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定,我会把这些证据发给总部,建议开除你!”
松井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于老板,我错了!我不该找假专家,不该威胁你们,更不该对孩子动手,我给你道歉,给孩子道歉!求你别把证据发出去,我还想保住这份工作……”
第147章 松井签完协议,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于晖看着松井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道歉可以,但独家代理协议我们不会签。我们已经联系了香港的外贸公司,他们给的条件比你们好很多。以后你们要是还想跟我们合作,就得遵守规矩,尊重我们中国的工厂和工人,不然就别想在中国市场立足。”
“是,是,我一定遵守规矩,尊重你们!”松井像捣蒜一样连连点头,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他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让翻译把之前那份协议撕得粉碎,仿佛那是一张多么可怕的纸一样。
然后,松井亲自拿起笔,重新写了一份正常的订单协议。这份协议里,收购价提高了整整 8%,而且完全没有了之前那些苛刻的独家代理条款,更没有令人望而生畏的违约金。
松井签完字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然后灰溜溜地带着他的人离开了车间。
车间里,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女工们看着松井等人远去的背影,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接着,她们又开始忙碌起来,缝纫机的“哒哒”声再次响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中午,女工们在车间里吃饭,大多是自带的高粱米饭和咸菜。江蕙英从家里带来了腊肉,切成小块,分给每个女工:“大家辛苦了,今天出了这么多事,耽误了干活,这腊肉是我自己家腌的,大家尝尝。”
小翠接过腊肉,感动地说:“江老板,您真是个好人,跟着您干活,我们心里踏实。”
于晖则在一旁帮一个女工修缝纫机,这台缝纫机是二手的,经常出故障。他前世在铁路炊事班时学过一点维修手艺,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他手里沾了机油,额头上渗着汗珠,却一点也不觉得累——看着女工们开心的样子,看着工厂恢复了正常,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下午,络腮胡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码头提货单:“于老板,不好了!远星号今天靠岸了!我去码头打听了,船上根本不是军火,是走私的‘北魏陶俑’,是张老板跟王副局长一起帮国外文物贩子运的!这些陶俑都是国家文物,要是被运出国,损失就大了!”
于晖心里一震,赶紧接过提货单,上面写着“货物名称:工艺品,数量:50箱,收货地址:道里区老仓库街”。他刚想说话,兜里的大哥大就响了,是李警官打来的:“于晖,杨科长在广州被抓了,他招了!王副局长不止走私文物,还跟松井的丸红商社勾结,把中国的丝绸工艺数据卖给日本公司,松井刚才跟你签的订单,其实是为了偷你们的衬衫版型!”
“什么?”于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他们竟然还偷我们的工艺数据和衬衫版型!”
“是啊,杨科长还说,王副局长背后还有一个‘省里的老领导’,是他的靠山,远星号的文物就是给这个老领导运的,卖文物的钱,他们一起分。”李警官说,“你一定要小心,这个老领导势力很大,可能会找你们的麻烦。”
挂了电话,于晖心里满是愤怒和担忧——王副局长和松井不仅想打压工厂,还想偷国家的工艺数据和文物,简直太可恶了!而那个“省里的老领导”,更是隐藏在幕后的大老虎,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危害国家和人民的事。
傍晚,于晖和江蕙英回到家。儿子于晓正在桌子上写作业,手里的铅笔头都快握不住了,只能用手指捏着写。江蕙英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晓儿,委屈你了,等这单货款到了,妈妈就给你买新铅笔和书包。”
于晓抬起头,笑着说:“妈妈,我不委屈,铅笔头还能用,等爸爸和妈妈把工厂做大了,再买新的也不迟。”
于晖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他走到儿子身边,拿出今天松井赔偿的钱,抽出一张十元的,递给儿子:“晓儿,明天让妈妈带你去买新铅笔和书包,再买本童话书,爸爸答应你,等忙完这阵子,就带你去太阳岛玩。”
“太好了!谢谢爸爸!”于晓接过钱,高兴地跳了起来。
晚上,于晖和江蕙英躺在床上,两人都没有睡意。江蕙英靠在于晖的怀里,轻声说:“于晖,今天真是太惊险了,幸好有你,不然我们的工厂就完了。可是那个‘省里的老领导’,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啊?”
于晖紧紧抱住江蕙英,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别担心,有我在,还有大哥和李警官帮忙,我们不会有事的。那个老领导虽然势力大,但他做了这么多违法的事,迟早会被查出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日本的订单做好,把工厂做大,让更多的女工有活干,有饭吃。”
江蕙英点了点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于晖看着江蕙英熟睡的脸庞,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家人,守护好工厂,跟那些违法犯罪的人斗争到底,让正义得到伸张。
就在这时,于晖的大哥大突然响了,是一条匿名短信:“明天省里的老领导会去你们工厂视察,他要的不是工艺,是远星号的提货单,你要小心,别暴露了自己。”
于晖心里一沉,这条短信是谁发的?老领导为什么要远星号的提货单?他赶紧回复短信,问对方是谁,却没有收到回信。他知道,明天又将是一场硬仗,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老领导,才是最大的威胁。
第二天一早,于晖刚到工厂,就看到络腮胡也来了。络腮胡走到于晖身边,偷偷把一张“警方卧底证”塞到他手里:“于老板,我其实是省公安厅派来的卧底,真名叫张海峰,之前接近你,是为了调查远星号和张老板的走私案。昨天给你发短信的人是我,老领导今天来视察,目的就是为了远星号的提货单,你要假装不知道我的身份,帮我拿到他的证据。”
第148章 不仅取消订单,还要赔5万违约金
于晖看着手里的卧底证,心里恍然大悟——原来络腮胡一直是卧底,之前的“走私犯身份”都是伪装的。他握紧卧底证,对张海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拿到证据,把老领导这个大老虎揪出来!”
没过多久,工厂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几辆黑色轿车停了下来,省里的老领导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于晖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一场新的斗争,开始了。
秋,哈尔滨道外区的货运站飘着柴油味,于晖蹲在集装箱旁,手里攥着海关出具的“查验通知单”,指节泛白。刚到的300箱衬衫被卡在海关,理由是“申报品名与实物不符”——报关单写的“棉混纺衬衫”,海关查验时却认定面料含“化纤成分超标”,要扣货复检,至少耽误7天。
松井的中国区代表上午才打过电话来,语气十分严厉,说如果在十天之内货物不能抵达上海港,他们不仅会取消订单,还会要求于晖赔偿五万块的违约金。于晖听后心急如焚,他立刻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批货物的成本高达十二万,如果真的砸在自己手里,那工厂至少得停工三个月,到时候二十八个工人的工资都没处着落了。
正当于晖焦虑不安的时候,搬运工老周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于晖说:“于老板,我看要不找‘老鬼’帮帮忙吧?他在海关那边有关系,清关速度特别快,就是要抽五个点的佣金。”
老周口中的“老鬼”,于晖自然是知道的。他可是道上出了名的清关代理,虽然收费有点高,但确实能在短时间内把货物顺利清关。然而,于晖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段记忆——半年后,这个“老鬼”会因为帮一个走私团伙清关而被警方抓获,不仅他自己要坐牢,还会连累十几个客户被罚款。
于晖摇了摇头,掏出大哥大,翻出通讯录里“李建国”的名字——海关监管科的李科长刚从大连调过来,负责外贸服装类查验,这人不贪钱,但特别看重“合规凭证”,而且他儿子明年要考哈尔滨三中,正愁找不到好的数学辅导老师。
于晖并没有直接去找李科长,而是先让江蕙英去工厂的档案室里,翻找出一份名为“面料检测报告”的文件。这份报告是三个月前从省纺织质检站拿到的,上面清楚地写着:“棉含量75%、化纤25%,符合Gb\/t 2660-1995标准”。然而,在报关时,这份报告却没有被附上。
完成这一步后,于晖又前往三中门口的书店,购买了一本《高考数学真题解析》。他在这本书的封皮上,用钢笔写下了一行字:“于晖敬上”。
第二天清晨,于晖早早地起床,将检测报告和那本参考书一同揣进了兜里,然后朝着海关办公楼走去。李科长的办公室位于三楼,门微微敞开着,里面不时传出翻动文件的声音。
于晖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随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他这才推开门,走进了李科长的办公室。
李科长大约四十多岁,身穿一套灰色的中山装,显得十分干练。他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底印着“大连海关”的字样。
“李科长,我是‘江记成衣’的于晖,来谈下被扣货物的事。”于晖把检测报告递过去,没提参考书,“之前报关时漏附了质检报告,您看这成分是不是符合标准?”
李科长翻了翻报告,又拿起桌上的面料样本对比,眉头舒展开:“确实是合规的,之前是下面人查得急,没仔细看。不过按流程,复检还得走,至少3天。”
于晖这才把参考书放在桌角,声音放低:“李科长,听朋友说您家孩子明年考三中,我家晓儿去年刚考上,这本真题解析是他用过的,上面有老师画的重点,或许能帮上忙。”
李科长瞥了眼参考书,没动,却拿起笔在查验通知单上签了字:“这样吧,我跟查验科打个招呼,按‘优先复核’走,明天下午就能放货。下次报关记得把手续带齐,别再漏了。”
于晖心里松了口气,没多停留,说了声“谢谢”就退了出去。走出海关办公楼,老周骑着三轮车来接他,见他手里没拿扣货单,笑着问:“成了?没找老鬼吧?”
“成了,明天就能提货。”于晖跳上三轮车,“老鬼那路不能走,去年道里区有家鞋厂找他清关,后来他出事,鞋厂也被罚款了,咱们踏实走正规路,睡得安稳。”
回到工厂后,江蕙英正在与工人们紧张地核算着工资。当她看到于晖走进来时,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迎上前去,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海关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如何?货物可以顺利放行吗?”
于晖面带微笑地回答道:“放心吧,一切都已经搞定了。明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去提货了。”接着,他详细地向江蕙英讲述了在海关遇到的情况以及如何解决的。
然后,于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他连忙补充道:“对了,松井那边我们还需要打个电话。告诉他货物能够按时到达,让他们再给我们打过来五万块钱的预付款。我们现在账户里只剩下三万块了,这点钱根本不够支付布料的款项。”
江蕙英听后,眉头微微一皱,有些担忧地说:“松井会同意吗?之前我们说好的预付款只有百分之三十啊。”
于晖自信地笑了笑,安慰她说:“别担心,我有把握,松井今年的秋冬订单量比去年减少了百分之二十,他们现在非常着急补充库存。只要我们能够按时交货,他肯定会愿意增加预付款的。”
说罢,于晖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松井的电话。
果然,松井的代表在电话里很爽快,说第二天就安排汇款。挂了电话,于晖去车间看工人干活——小翠正带着两个新工人缝衬衫领口,新工人手生,缝歪了好几件,小翠没骂,只拿着尺子教:“领口得对齐,差一毫米,日本客户都能看出来,咱们不能砸了招牌。”
第149章 每人加50块
于晖走过去,拿起歪掉的衬衫,笑着说:“没事,这批可以当样品,下次注意就行。月底给大家发奖金,每人加50块,算是这次赶订单的辛苦费。”
工人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新工人红着脸说:“于老板,我们一定好好干,不拖后腿。”
晚上回家,晓儿正在写作业,桌上摆着台灯,晓儿抬头说:“爸,我们老师说,下次家长会要请考上大学的学长来分享经验,你去吗?”
于晖摸了摸儿子的头:“去,爸再忙也得去。” 江蕙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说:“你爸现在可是‘大老板’了,上个月还被区里评了‘优秀个体户’,去开家长会也给晓儿长脸。”
省经贸委的会议室飘着茶香,江明坐在主位旁的副座,手里拿着“省属国企技改资金分配方案”,眉头微蹙。他现在是省经贸委副主任,分管国企改革,今天的会议是讨论1.2亿技改资金的分配——省属的“东重机床厂”和哈尔滨本地的“北方轴承厂”都盯着这笔钱,各有各的理由。
“东重是咱们省的龙头国企,去年出口创汇8000万,技改资金得重点倾斜,至少给8000万!”厅里的老资历刘主任敲着桌子,语气强硬。东重是省属企业,归经贸委直接管,刘主任一直主张“保龙头”。
坐在对面的哈尔滨市政府副秘书长张平却不认同:“北方轴承厂是哈尔滨的支柱企业,3000多工人,去年差点倒闭,要是不给足够资金搞技改,工人就得下岗,地方维稳压力太大,至少得给6000万!”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有人附和刘主任,有人帮张平说话,江明没急着表态,翻着手里的两份报告——东重的技改方案是“引进德国生产线,扩大出口”,预算8000万,但报告里没提“环保改造”;北方轴承厂的方案是“老旧设备更新+环保治理”,预算6000万,还附了工人下岗安置预案。
江明放下报告,喝了口茶:“刘主任,张秘书长,咱们先看政策——今年国家的技改资金重点是‘环保+就业’,东重的方案没提环保,要是批了8000万,明年环保部检查通不过,钱就白花了;北方轴承厂不仅要更新设备,还得解决环保问题,3000多工人的就业也得保,这符合政策方向。”
刘主任脸色沉了下来:“江主任,东重是省属企业,要是资金不够,影响出口创汇,这个责任谁担?”
“责任我担。”江明语气坚定,“我已经让东重补充环保改造方案,预计增加1500万预算,等方案完善了,咱们再从后续的专项基金里批;这次先给北方轴承厂5000万,东重3000万,剩下的4000万留着,给其他有急需的中小企业。”
张平赶紧点头:“江主任这个方案好,既符合政策,又能解地方的燃眉之急!” 刘主任没再说话,却在散会后拉住江明,压低声音:“江主任,东重的王厂长是李副省长的老部下,你这么安排,不怕李副省长有意见?”
江明笑了笑:“刘主任,咱们做国企改革,得按政策来,按实际需求来,不是看谁的关系硬。东重的问题是环保没跟上,补充方案后,该给的资金不会少;北方轴承厂要是垮了,3000多工人没饭吃,这才是大问题。”
刘主任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江明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牛皮信封,是东重的王厂长早上送来的,里面装着2000块现金和一张“上海往返机票”——王厂长说“想请江主任去上海考察先进生产线”,实则是想走关系要资金。
江明拿起信封,让秘书给东重打电话,让王厂长来取。王厂长来的时候,脸上堆着笑:“江主任,一点心意,不算什么……”
“王厂长,心意我领了,但这钱和机票我不能收。”江明把信封推回去,“东重的技改是大事,我希望咱们靠方案、靠实力争取资金,不是靠这些。你把环保方案完善好,我保证会优先考虑东重。”
王厂长脸色有点尴尬,接过信封:“江主任,我知道了,一定尽快完善方案。”
等王厂长走后,江明拿起北方轴承厂的报告,翻到工人安置预案那页——上面写着“培训后转岗到新生产线,预计保留2800个岗位”,他在旁边画了个圈,写了行字:“需核实培训资金来源,确保落实”。
晚上回家,江明的爱人正在看电视,见他回来,笑着说:“今天妈打电话,说老家的亲戚想来哈尔滨找工作,让你帮忙安排下。”
江明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什么亲戚?做什么的?”
“是我表弟,初中毕业,在老家开拖拉机,想来城里找个工厂的活。”爱人递过来一杯水,“妈说你现在是副厅长,安排个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江明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忙,现在国企招人都得考试,靠本事进,我不能搞特殊。我可以帮他留意招聘信息,让他自己去考,要是考上了,我再跟工厂打个招呼,让他多学技术,这才是长久之计。”
爱人有点不高兴:“妈都开口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亲戚都来找我,我怎么推?”江明看着爱人,“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不搞特殊、按规矩来,要是破了这个例,以后工作没法干,也对不起身上的担子。”
爱人没再说话,却在第二天给老家回了电话,按江明说的,让表弟准备考试。江明知道后,心里松了口气——家人的理解,是他坚守底线的底气。
接下来的一周,江明去了北方轴承厂调研。工厂的车间里满是油污,老工人正在拆老旧机床,见他来,围上来问:“江主任,技改资金啥时候能到?我们都等着换新设备呢!”
江明握着老工人的手:“放心,资金下周就能拨付,新设备下个月就能到,大家再坚持下,以后工厂会越来越好。” 老工人笑着说:“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您是个办实事的官,不像以前有些领导,只会说空话。”
从工厂出来,江明看着厂区墙上的“抓技改、保就业”标语,心里沉甸甸的。
第150章 身份套利
在雨后潮湿寒冷的空气中,地面上的煤渣与泥水混合在一起,紧紧地黏附在鞋底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泥泞与湿滑。
于晖身着橄榄绿色的乘警制服,笔直地站在那里。他的肩章上,两杠一星在阴沉的天色中微微泛着光,显示出他的职业身份和责任。他的手指轻轻划过K204次列车货运车厢的封条,仿佛在检查着什么。
就在这时,对面的广州外贸商张老板快步走过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个鼓胀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的一角被他紧紧捏住,似乎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张老板的指尖微微出汗,他有些紧张地看着于晖,然后将信封递了过去,说道:“于警官,这是5000块辛苦费,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这次还得麻烦您把这批丝绸安全护送到上海,路上那些‘三只手’,就全靠您来镇住了。”
于晖站在车厢门口,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个信封,而是先弯腰仔细检查起车厢的锁扣来。
那是 1995 年,铁路货运的治安状况相当混乱。南来北往的火车上,经常有高价值的货物被盗。为了确保货物的安全,外贸商们想出了一个办法——请乘警随行押车。
这些外贸商们愿意按照货物价值的 1%支付“护送费”,以换取乘警的保驾护航。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乘警的公安身份可以起到背书的作用,让盗贼们有所顾忌;二是沿途的检查站看到警徽后会直接放行,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刁难和麻烦。
对于晖来说,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的第三单护送业务了。前两单生意让他赚到了 8000 块,这个数目甚至比他一年的乘警工资还要多。
“张老板,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这趟车我会全程跟随,绝对保证货物安全抵达港口。”于晖一脸自信地说道,同时将信封迅速地揣进了制服的内袋里。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信封里那厚厚的一叠百元旧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于晖想起了自己重生记忆中的一个关键信息:下个月,无锡有一家高支棉面料厂将会因为环保不达标而被迫停产。这意味着,届时这类面料的市场价格将会暴涨 30%!
于晖的眼睛一亮,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商机。于是,他顺势拍了拍张老板的肩膀,笑着说道:“张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想顺路让您帮我拉 1000 米高支棉回哈尔滨。就按照出厂价 80 元\/米来算,货到付款。您看可以吗?”
张老板一听,顿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毕竟,他这批价值 50 万的丝绸货物本来就担心在路上会出什么意外,现在有乘警保驾护航,还能顺便做个人情,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于晖见张老板如此爽快,心中暗喜。他立刻转身去安排搬运工固定货物,确保它们在运输过程中不会受到任何损坏。
然而,就在他刚刚安排好一切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于晖回头一看,只见老周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正风风火火地朝他冲过来。那辆三轮车的车斗里装满了传真纸,由于车速太快,一些传真纸被风吹得四处乱飞。
“于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老周一边喊着,一边急匆匆地跳下三轮车,跑到于晖面前,满脸焦急地说道,“赵强的盛达成衣厂抢走了松井的 3000 件订单,而且他们还向工商局举报我们使用走私面料!工商局的人已经过了东环线,马上就要到这里了!”
于晖眉头一拧,却没乱了阵脚。他抬手按住腰间的对讲机,调到铁路货运调度室的频段:“老王,查最近一周盛达成衣的货运记录,广州发来的面料,收货地址是不是他们工厂?”
五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老王的声音:“于哥,昨儿到了一批,标注‘普通面料’,收货地址是道里区城郊的废弃仓库,不是盛达厂区。”
于晖眼底闪过冷光——赵强这是用走私三无面料冒充棉混纺,还敢倒打一耙。他翻身上了停在旁边的嘉陵70摩托车,对老周喊:“让蕙英把所有面料进货单、质检报告复印三份,我去铁路公安分局一趟!”
铁路公安分局的警车鸣着警笛驶出时,于晖已经亮明身份,手里攥着货运记录:“李队,举报道里区盛达成衣涉嫌走私三无面料,藏在城郊废弃仓库,请求联合工商查处!”
半小时后,废弃仓库的铁皮门被撬开,一股霉味混着化纤味扑面而来。几十包贴着“普通面料”标签的包裹堆在里面,拆开一包,面料粗糙无任何生产标识,正是典型的走私残次料。赵强正指挥工人往货车上搬,见警察涌进来,脸瞬间白成纸,转身想跑,被于晖伸脚绊倒,摔在泥水地里。
“各位同志,这才是真正的走私料!”于晖把江蕙英送来的材料摔在工商人员面前,“我们江记的面料有正规进货单和质检报告,赵强这是诬告陷害!”
工商人员翻着材料,又看了眼仓库里的货,当场收走赵强的营业执照。松井的代表恰好赶到,看到走私料和赵强那套没有出口权的假资质,当场拍板:“取消与盛达的合作,江记3000件订单继续,单价提高5%!另外5000件春季订单,也交给你们!”
赵强被押上警车时,死死瞪着于晖,喉咙里挤出怨毒的咒骂,于晖却没心思理会——他囤的1000米高支棉刚好赶上春季订单,成本80元\/米,市场价已涨到104元,这一单就多赚2.4万。
解决完危机,于晖的乘警身份再显威力。他通过铁路系统的内部消息,提前得知省外贸厅下个月要办“东北外贸企业对接会”,仅限无违规记录的出口企业参加。
第151章 一个月内交货,能不能接?
于晖立刻让江蕙英整理材料,又凭着这次反走私的功劳,拿到铁路公安分局出具的“先进单位”证明,顺利报上名。
对接会设在省展览馆,于晖的乘警制服成了最好的招牌。“有警官护航,货物安全有保障”,这话让三家韩国企业围了上来。大宇贸易的代表翻看样品,手指划过衬衫领口的针脚:“我们需要1万件棉混纺衬衫,单价44元,预付款50%,一个月内交货,能不能接?”
于晖心里一算,这单合同金额44万,预付款22万,扣除成本净利润能有21.6万,当即拍板:“没问题,保证按时交货。”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江蕙英攥着银行存折,指尖发颤地念着:“22万预付款到账了!加上之前的积蓄,咱们有28万了!”于晖笑着把存折塞进抽屉:“去道外区看两间临街商铺,一间扩厂,一间出租,以后旱涝保收。”
彼时道外区房价1200元\/平米,80平米的两间商铺花了9.6万,月底出租的那间就收到1500元租金。而松井和大宇的订单让工厂满负荷运转,于晖雇了10个新工人,月薪600元,用赚来的钱添了10台二手缝纫机,流水线一铺开,每月能稳定产出5000件衬衫。更让他欣喜的是,重生记忆里1996年年初出口退税会从13%涨到17%,手里1.8万件订单能多拿3.6万退税,这笔“白捡”的钱,足够再添一条生产线。
同一时间,省经贸委的办公室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照亮桌上厚厚的技改方案。江明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敲着北方轴承厂的报告,对面的王厂长额头渗着汗:“江主任,800万技改资金要是能批下来,年底产值肯定翻番,可现在还差200万缺口……”
江明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温热的茉莉花茶,杯底印着“省经贸委”的字样:“按政策,技改资金最多批600万,剩下的200万,你走外贸专项补贴。下个月省外贸厅会下发出口型国企补贴,新生产线的产品对接出口,就能拿10%补贴,刚好补上缺口。”
王厂长眼睛一亮,连声道谢。他不知道,江明昨晚已经让爱人从家里10万积蓄里拿出5万,通过“职工内部认购”买了北方轴承厂的技改股权——按协议,年底产值翻番就能分红20%,5万本金半年就能变成10万。
1995年正是国企改制的风口,很多工厂推出内部股权认购,门槛低、收益高。江明作为分管国企改革的副厅级干部,总能第一时间拿到优质工厂的投资信息,这已经是他投资的第三家国企。前两家的分红加上工资,他的存款早已突破百万,远超同级干部的正常收入。
刚送走王厂长,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举报信:“江主任,有人举报北方轴承厂设备采购有利益输送,还抄送给了李副省长。”
江明接过举报信,上面的字迹潦草,附了张王厂长与供应商吃饭的照片,虽没拍到收钱画面,却足够搅乱局面。他心里清楚,这是东重机床厂的王厂长搞的鬼——东重一直想抢北方轴承厂的技改项目,现在见项目推进顺利,便出此下策。
“让审计科立刻带团队去北方轴承厂,全程录像,查合同、查资质、查付款凭证,我半小时后到。”江明抓起大哥大,语气不容置疑。
赶到北方轴承厂时,审计科的人已经在采购科翻账。江明直奔设备仓库,让工人拆开一台新设备,里面的德国进口零件带着合格证和报关单,根本不是举报信里说的“翻新货”。他又让老陈查供应商信息,果然查出法人是东重王厂长的小舅子。
江明让审计科出具核查报告,连同亲属关系证明一起送到李副省长办公室。李副省长看完报告,只在电话里说了句:“继续推进项目,严肃处理诬告。”
东重的阴谋落空,江明却顺势在全省经贸系统推行“技改采购三公开制度”:采购信息、供应商资质、付款凭证全公开,还成立了由审计、纪检、工人代表组成的监理小组。制度一出台,基层国企纷纷响应,北方轴承厂的老工人见采购透明,干活更有劲头,年底产值不仅翻番,还超额完成20%,江明的5万股权分红拿到120万,扣税后实得96万。
财富像滚雪球一样增长,江明的办公室也渐渐有了“排场”——桌上摆着红塔山香烟,接待客人用的龙井茶叶要100元一斤,家里换了29寸彩电,单位分的福利房也重新装修。但他始终没碰直接受贿的红线,所有投资都通过爱人代持,资金来源清晰,没人能抓住把柄。
可危机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于晖这边,刚把新生产线调试好,就接到铁路公安分局纪检的电话,让他去一趟。接待他的纪检干部推过来一叠材料:“有人举报你利用乘警身份承接货运护送,收取不正当利益,要求你退还所有护送费,否则将给予纪律处分。”
于晖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是老鬼的报复——之前老鬼想拉他一起走私电子元件,被他拒绝,现在故意举报,想让他丢了工作。更棘手的是,韩国大宇贸易突然发来传真,说抽检的衬衫面料“不合格”,要求退货并赔偿10万违约金,字里行间透着刻意刁难。
江明那边,麻烦也找上门。东重的王厂长不死心,举报他“利用职权低价认购北方轴承厂股权,涉嫌利益输送”,纪检部门已经开始调查。更让他头疼的是,北方轴承厂的老工人听说股权分红大多被干部拿走,聚集在工厂门口抗议,东重的人在人群里煽动:“江主任拿了咱们的血汗钱,不管咱们死活!”
李副省长的电话接踵而至,语气严厉:“江明,三天内解决工人问题,不然就暂停你的职务!”
夜色渐深,哈尔滨的街头亮起昏黄的路灯。于晖站在工厂门口,看着车间里还在忙碌的女工,手里攥着纪检部门的通知;江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核查报告堆成小山,窗外的寒风卷着落叶,敲打着玻璃。
第152章 想趁机搞垮 “江记”
寒风如凌厉的鞭子一般,无情地抽打着道外区的街巷,卷着枯黄的树叶四处飞舞。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江记成衣的铁皮厂房里却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缝纫机哒哒声,仿佛在与这严寒抗争。
然而,这忙碌的景象并没有让于晖的心情轻松起来,相反,他的心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刚刚,他送走了前来报信的海关民警,而此刻,口袋里的大哥大却像被火烤过一样,不停地震动着。
于晖颤抖着掏出大哥大,一看来电显示,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税务稽查队下午要来查账,带队的竟然是市局稽查科的王科长!这个名字对于晖来说,犹如噩梦一般。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王科长就是老鬼走私团伙背后的保护伞。在他的记忆中,本市税务系统,王科长靠着包庇走私、收受好处费等手段,短短三年就积攒下了百万身家。而且,他还有一个惯用的伎俩,那就是查账刁难,以此来逼迫个体户就范。这些个体户要么交钱,要么就会被他罗织各种罪名,最终导致罚款倒闭。
而这一次,老鬼被抓,王科长担心于晖会供出与他有关的事情,所以故意主动请缨来查账,其目的就是想趁机搞垮。想到这里,于晖紧紧地捏着大哥大,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愤怒。
“于老板,税务的人来了!” 老周的喊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于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 —— 他穿的还是那身橄榄绿乘警制服,肩章上的警徽在阴沉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这身制服,今天既要用来自保,更要用来反杀。
税务稽查队的面包车停在工厂门口,王科长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腆着啤酒肚,身后跟着三个科员,手里拎着算盘和厚厚的账本夹。他见于晖迎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于警官,恭喜啊,刚立了缉私大功,我们就来沾沾喜气,例行查账而已,别紧张。”
“王科长说笑了,合法经营,不怕查账。” 于晖侧身让他们进屋,目光扫过王科长腰间露出的真皮皮带 —— 那是 “金利来” 的,按他的工资,根本买不起。
稽查科的人直奔财务室,江蕙英早已把账本整理整齐,却被一个戴眼镜的科员随手翻得乱七八糟。“于老板,你这工厂 1-9 月的利润怎么突然暴涨到 40 万?这几笔护送费收入,怎么没申报个税?” 王科长拿起账本,指尖在 “护送费” 三个字上重重划了一下。
“护送费已经全部退还给货主,有退款凭证。” 于晖递上之前准备好的凭证,“利润增长是因为接到了外贸订单,有合同和海关报关单为证,每笔收入都依法纳税,绝无遗漏。”
王科长翻了翻凭证,又把账本摔在桌上:“光有凭证没用,我们怀疑你有隐匿收入!把仓库的面料库存盘点一下,还有银行流水,全部拿出来!”
于晖心里清楚,王科长是故意找茬 —— 仓库里囤的高支棉面料因为涨价,账面增值了 10 万,他想把这部分算成 “隐匿利润”;而银行流水里的外贸预付款,他可能会诬陷成 “走私回款”。
就在科员们往仓库走时,于晖悄悄掏出对讲机,调到铁路公安的频段:“李队,王科长带队在我工厂查账,他之前包庇老鬼走私,我怀疑他今天是故意报复,你们能不能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铁路公安分局的警车鸣着警笛赶到,李队走进财务室,手里拿着老鬼的供词:“王科长,老鬼已经招了,你多次收受他的好处费,为他的走私货物提供庇护,这是他的供词,你看看?”
王科长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账本 “啪” 地掉在地上:“你…… 你们别听他胡说,我不认识什么老鬼!”
“不认识?” 于晖冷笑一声,拿出之前老鬼拉拢他的录音笔,“这里面不仅有老鬼拉拢我的录音,还有他提到给你送‘金利来皮带’和现金的内容,要不要听听?”
王科长的腿开始发抖,他身后的科员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不敢再动。李队使了个眼色,两个民警上前,架住王科长的胳膊:“王科长,跟我们回分局接受调查吧!”
看着王科长被押上警车,江蕙英松了口气:“终于没事了。”
“这只是开始。” 于晖眼神锐利,“王科长背后还有人,老鬼供出的走私头目‘刀疤陈’还没落网,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大哥大又响了,是大宇贸易的代表打来的,语气带着讨好:“于老板,之前的误会我们已经查清,是我们的检测人员出了差错,订单我们继续履行,而且我们愿意再追加 2 万件订单,单价提高 3%!”
于晖心里了然,刀疤陈肯定是大宇贸易总部的靠山,王科长被抓后,大宇怕牵连自己,赶紧服软。他笑着答应:“可以,不过预付款要提高到 60%,而且面料必须用我们指定的供应商。”
挂了电话,于晖立刻召集老周:“你去联系道里区那几家被老鬼打压的面料厂,告诉他们,只要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以市场价收购他们的库存,还能帮他们打通外贸渠道。”
重生记忆里,刀疤陈为了垄断面料供应,故意压低收购价,逼得几家小面料厂濒临倒闭。于晖趁机出手,不仅能以低价囤积面料,还能整合本地供应链,形成垄断 —— 这一笔,至少能赚 50 万。
与此同时,省经贸委的办公室里,江明正盯着桌上的合资改制方案,指尖在 “大宇贸易母公司” 几个字上反复摩挲。李副省长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端着搪瓷杯喝了口茶:“江明,这个合资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大宇集团实力雄厚,只要合作成功,你晋升正厅级的事,我亲自督办。”
第153章 激活国企活力
江明心里清楚,这个合资项目根本不是什么 “激活国企活力”,而是李副省长联合刀疤陈的走私团伙,通过合资企业的外壳,走私国家禁止出口的高档丝绸和文物。方案里的 “进口设备”,实际是走私的文物;“面料采购”,则是把国内低价收购的丝绸伪报成 “进口原料”,高价出口,偷税漏税,牟取暴利。
“李副省长,这个方案我需要再研究一下,尤其是资金流向和海关报关环节,必须确保合规。” 江明不动声色地把方案合上,他知道,直接拒绝就是自毁前程,只能先假意答应,再寻找破局的机会。
李副省长眯了眯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江明面前:“这里面是 20 万,算是大宇集团的‘咨询费’,你先拿着,好好干。”
江明瞥了眼信封,里面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他没有接,反而站起身:“李副省长,感谢您的信任,但这笔钱我不能收。我会尽快完善方案,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李副省长的脸色沉了沉,却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让他离开。江明走出办公室,秘书追了上来,递给他一张纸条:“江主任,您爱人的服装店被工商查了,说是进了走私服装,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江明心里一紧,他知道,这是李副省长的警告 —— 要是不配合合资项目,就拿他的家人开刀。他立刻驱车赶往服装店,工商人员正在清点货架上的服装,爱人站在一旁,眼圈通红。
“江主任,您来了。” 工商所长迎上来,语气带着试探,“这些服装涉嫌走私,我们需要扣押调查。”
江明拿起一件外套,翻到衣领内侧,上面印着 “广州顺达贸易” 的标签 —— 这正是刀疤陈走私团伙的幌子公司。他心里了然,这是东重王厂长的余党和李副省长联手设的局。
“所长,这些服装是我爱人通过正规渠道进的,有进货单和发票。” 江明递上之前让爱人准备的凭证,“而且我怀疑,有人故意用走私服装替换了我们的正品,想栽赃陷害。我已经联系了海关,他们马上就到,会对这些服装进行鉴定。”
工商所长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江明会这么快拿出证据,还联系了海关。正僵持着,海关的人赶到了,经过鉴定,扣押的服装确实是被人替换的走私货,而正品被藏在仓库的夹层里。
解决完服装店的麻烦,江明立刻给于晖打了电话:“刀疤陈和李副省长勾结,通过合资项目走私文物和丝绸,你那边有没有他的走私线索?”
“有。” 于晖报出刀疤陈的走私货运时间和码头,“11 月 10 号,他会从城西码头走私一批北魏陶俑,伪装成‘工艺品’出口。”
江明挂了电话,心里有了盘算。他回到办公室,重新修改合资方案,在 “海关报关” 环节故意留下漏洞,又把刀疤陈的走私线索匿名举报给省纪委。
11 月 10 号那天,城西码头灯火通明,刀疤陈的走私船刚靠岸,就被海关和纪委的人团团围住,现场查获北魏陶俑 20 件,价值千万,还有大量走私丝绸。刀疤陈被当场抓获,他供出了与李副省长的勾结细节,以及多年来的走私账目。
李副省长得知消息后,连夜想带着赃款逃跑,却被早已埋伏好的纪委人员抓获。省经贸委的会议室里,新上任的厅长握着江明的手:“江明同志,这次多亏了你提供的线索,成功打掉了这个官商勾结的走私团伙,你立了大功!正厅级的任命,下周就会下来。”
江明笑了笑,心里清楚,这场博弈他不仅保住了自己和家人,还趁机牟取了巨额利益 —— 他在修改合资方案时,悄悄让爱人成立了一家贸易公司,承接了北方轴承厂的外贸订单,凭借这次反走私的功劳,拿到了省外贸厅的专项补贴,半年内盈利就突破了 200 万。
而于晖这边,借着刀疤陈被抓的东风,彻底整合了哈尔滨的面料供应链,垄断了本地高支棉面料的供应。他的工厂规模扩大了三倍,在道外区买了整整一层办公楼,还成立了外贸部,直接对接日本、韩国的客户。1995 年底,“江记成衣” 的年产值突破 500 万,净利润达到 150 万,于晖的个人资产也从 100 万飙升到 300 万。
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于晖刚拿到新的出口订单,就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对方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威胁:“你毁了刀疤陈的生意,也断了我们的财路,12 月 1 号之前,要么把工厂交给我们,要么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电话挂断后,于晖赶紧去学校接儿子晓儿,发现儿子的书包上,多了一张画着滴血匕首的纸条。他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冰冷 —— 刀疤陈背后还有更大的走私网络,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江明这边,刚接到正厅级的任命通知,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装着他修改合资方案时留下的痕迹,还有他爱人公司承接订单的明细,背面写着:“识相的,把一半利润交出来,否则就把这些证据交给中纪委。”
江明看着匿名信,心里一沉 —— 这肯定是李副省长的余党,他们想通过威胁,分走他的利益。他把匿名信锁进抽屉,眼神锐利如刀:“想从我手里抢钱,没那么容易。”
雪下得比往年更早。于晖站在工厂的办公楼顶,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码头,手里攥着儿子书包上的纸条;江明坐在新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匿名信和厚厚的盈利报表。
于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江明的电话:“刀疤陈的余党开始行动了,我们得联手。”
江明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点了点头:“好,联手。”
电话挂断的瞬间,两人都清楚,这场关于权钱、底线与生存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匿名信和威胁电话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一个足以颠覆他们所有成就的陷阱,正在悄然张开。
第154章 树下果然倚着个男人
冬月的哈尔滨,寒风格外凛冽,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凌晨五点,天空依然沉浸在墨色的黑暗中,道外区的胡同里,积雪半化,形成了一滩滩脏兮兮的雪水。于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紧紧地裹住自己,抵御着严寒的侵袭。
他左手牵着儿子晓儿,右手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筐里放着江蕙英凌晨四点就起来蒸好的玉米馒头。馒头用一块白布包裹着,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在这寒冷的清晨显得格外温暖。
晓儿穿着一件臃肿的花棉袄,小脸被冻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他的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霜花,随着他的眨眼,霜花轻轻地飘落。他紧紧地攥着于晖的手,似乎这样能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晓儿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困意,他嘟囔着对于晖说:“爸爸,今天能不能不送我到教室门口啊?那个穿黑夹克的叔叔又在墙角站着了。”
于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胡同口的老槐树 —— 树下果然倚着个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黑夹克,领口翻着毛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根烟,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于晖心里一沉,脸上却挤出笑,揉了揉儿子的头:“别怕,爸爸送你进去,他就是等活儿的搬运工。”
他知道,这不是搬运工。连续三天,这个男人都在学校附近徘徊,眼神总黏在晓儿身上,像条伺机而动的野狗。重生记忆里,张彪的走私团伙最擅长用 “绑票” 要挟对手,尤其是家人,这是最软肋的命门。
送完晓儿,于晖骑着自行车往工厂赶,车胎碾过结冰的路面,几次差点打滑。路过巷口的 “老李早点铺”,蒸笼里的热气混着油条的香味飘出来,老李探出头喊:“于老板,来两根油条?刚炸好的,热乎!”
“不了,李叔,赶时间。” 于晖摆了摆手,脚下蹬得更快。他没心思吃早饭,脑子里全是那个黑夹克的身影 —— 对方没动手,说明还在试探,或者在等 12 月 1 号的最后期限。
工厂的铁皮门紧闭着,老周正蹲在门口抽烟,脚下扔着七八个烟蒂。见于晖来,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慌:“于老板,你看!”
于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骤然缩紧 —— 工厂的铁皮门上,被泼了一大片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 “12 月 1 号不交房,家破人亡”,油漆还没完全干透,顺着门板往下流,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在清晨的微光里透着狰狞。
“什么时候发现的?” 于晖的声音发哑,伸手摸了摸油漆,冰凉刺骨。
“刚开门就看见了,我没敢擦。” 老周搓着手,眼神里满是焦虑,“厂里的女工都来了,看见这字,吓得不敢进门,小翠都哭了,说她男人昨天刚借了钱给孩子交学费,要是工厂黄了,这钱可怎么还。”
于晖走到车间门口,果然看见十几个女工缩在墙角,低声议论着,脸上满是惶恐。江蕙英站在缝纫机旁,手里攥着账本,指尖泛白,见于晖进来,她快步走过来:“于晖,怎么办?要不我们报警吧?”
“不能报警。” 于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女工们,“报警了,他们要是对晓儿下手,我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大家别慌,这就是些小混混的恐吓,我会处理好,工资按时发,工厂不会黄。”
话虽这么说,于晖心里却没底。他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大哥大就 “叮铃铃” 地响了,是匿名来电。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于老板,看见门上的字了吧?12 月 1 号,把工厂过户给‘南方张老板’,手续准备好,别耍花样,否则你儿子……”
“我凭什么信你?” 于晖打断他,手心全是汗。
对方轻笑一声,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你儿子于晓,在道外区回民小学三年级一班,班主任王老师,昨天穿了件蓝色的棉袄,对吧?我这里还有他在操场玩滑梯的照片,要不要给你寄过去?”
于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大哥大的手微微发抖:“你们想干什么?工厂过户给你们,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不该问的别问。” 对方的声音冷了下来,“记住,别报警,别找铁路公安的人,12 月 1 号上午十点,我会让人去工厂拿手续,要是少了一样,或者我看见一个警察,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电话 “咔哒” 一声挂断,于晖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知道,对方是张彪的人,要工厂不是为了做衣服,而是想借工厂的外贸渠道,把走私的文物混在衬衫里运出国。重生记忆里,张彪的团伙最擅长这种 “借壳走私”,之前有三家个体户工厂就是这么被利用,最后老板要么被灭口,要么成了替罪羊。
“于晖,怎么样?” 江蕙英推开门进来,眼圈通红。
于晖抬头看她,突然想起昨晚算账时,她反复摩挲账本上 “工人工资” 那栏,叹着气说 “28 个家庭,都指着这工厂过日子”。他攥紧拳头,心里有了主意:“我们假装答应,先稳住他们,再想办法。”
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铁路公安李队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李队,我儿子可能被张彪的人盯上了,他们让我 12 月 1 号把工厂过户,我怀疑他们想借我的工厂走私文物。”
“你别慌。” 李队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沉稳,“我们可以设个局,你假装过户,我们在工厂埋伏警力,等他们来拿手续,当场抓捕。”
“不行,他们说要是看见警察,就对我儿子下手。” 于晖摇头,“我需要你们暗中埋伏,别暴露,等我把我儿子救出来,再动手。”
挂了电话,于晖又让老周联系所有合作的面料厂:“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暂停给所有陌生客户供货,尤其是自称‘南方来的’,要是有人打听‘江记’的情况,立刻告诉我。”
他早就在半年前整合了道里区、道外区的五家面料厂,垄断了哈尔滨 80% 的高支棉供应,这是张彪的命门 —— 没有面料,就算拿到工厂,也没法生产衬衫,更别说走私文物。
第155章 淡淡的烟草味和油墨味
在省经贸委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暖气被开到了最大,室内温度宜人,仿佛春天已经提前到来。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油墨味,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有些压抑的感觉。
江明正坐在他那张崭新的真皮办公椅上,这张椅子是他最近才换的,柔软而舒适,但此刻他却完全感受不到这份舒适。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第二封匿名信上,信纸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方格稿纸,上面的字迹显得异常潦草,仿佛写信人是在匆忙中完成的。更糟糕的是,墨水晕染了好几处,使得一些字迹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江明仔细端详着这封信,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信里夹着一张纸,上面详细记录着他爱人服装店的进货明细,甚至连哪批货赚了多少钱都记得清清楚楚。而在信纸的背面,用同样潦草的字迹写着这样一句话:“三天内,把 100 万打到这个账户,否则让你爱人进去‘配合调查’走私,你这个正厅级也别想当了。”
江明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拿起桌上那只已经有些陈旧的瓷杯,里面装着的茉莉花茶早已凉透,杯底还沉着几片茶叶。他慢慢地喝了一口,那股凉意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昨晚,江明的爱人哭着告诉他,服装店出了大问题。三个员工突然全部辞职,原因竟然是害怕被牵连。不仅如此,货架上的衣服也被人故意弄脏了好几件,而门口更是时常有人徘徊,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勒索,是赵副厅长的警告。李副省长倒台后,他就知道赵副厅长不会善罢甘休 —— 赵副厅长是张彪的拜把子兄弟,两人一起走私文物多年,李副省长只是他们推到前面的棋子,现在棋子倒了,他们怕他继续查下去,就想逼他辞职,或者拉他入伙。
江明拿起匿名信,翻到邮票那页 —— 是 “哈尔滨风景” 邮票,面值 20 分,这种邮票只有省厅附近的国营邮局才有卖。他按下内线电话,让秘书进来:“去查一下,最近一个月,省厅宿舍区有没有人在国营邮局买过这种邮票,再调一下宿舍区附近公用电话亭的通话记录,找每天下午 3 点左右打这个号码的人。”
秘书刚走,江明的大哥大响了,是爱人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江明,家里被人翻了,衣柜里的衣服全扔在地上,晓儿的玩具箱也被拆开了,桌上放着一张画着蛇的纸条……”
江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警告。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桑塔纳 2000 的引擎发动着,冒着白气。
车子缓缓地驶入省厅宿舍区,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清晰。江明把车停好,打开车门,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和饭菜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感到一阵亲切,但同时也让他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江明快步走向楼道,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墙壁上的涂料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水泥墙面。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三楼,站在自家门前,门虚掩着,锁芯明显被撬坏了。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衣服和玩具,晓儿的奥特曼玩偶被扔在墙角,脑袋歪成了九十度,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江明的爱人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手紧紧攥着一张纸条,身体微微颤抖着。江明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轻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爱人抬起头,看着江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颤抖着声音说:“你看,这是我在地上捡到的。”说着,她把纸条递给江明。
江明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蛇形标记,和于晖之前说的一模一样。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别害怕,我来了。”江明安慰着爱人,他伸出手,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衣柜的夹层里。
江明快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只见原本藏在夹层里的投资国企的分红账本此刻被翻了出来,随意地扔在桌上。账本的页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有人仔细查看过。
他心里了然,对方不仅想要钱,还想拿到他 “违规投资” 的证据,一旦他不配合,就会把证据交给中纪委,让他身败名裂。
第二天一早,江明让爱人去国营邮局打听,找那个卖邮票的老职工。老职工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想了半天说:“省厅纪检处的刘干事总来买这种邮票,上周他还问我,‘举报信怎么写才不像伪造的’,说要举报一个‘贪官’。”
江明心里有了数。刘干事是赵副厅长的跟班,平时总跟在赵副厅长身后,鞍前马后,这次的勒索,肯定是赵副厅长指使他干的。
他回到办公室,故意给匿名信上的账户打了 5 万定金,附言 “先付一部分,剩下的见面给”。然后他给省纪委的老陈打了电话:“老陈,帮我个忙,在省厅招待所开个房间,埋伏几个人,我要抓个勒索犯。”
12 月 1 号上午九点,省厅招待所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江明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面装着 95 万现金,用橡皮筋捆成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
十点整,敲门声响起,江明说了声 “进”,门被推开,刘干事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眼神紧张地扫过房间,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江主任,钱带来了?” 刘干事的声音发颤。
江明指了指手提箱:“都在这,100 万,一分不少。不过,你得告诉我,是谁让你干的?为什么要栽赃我爱人走私?”
刘干事的脸色变了变,伸手就要去提手提箱:“江主任,你别管那么多,拿了钱,我自然会把证据还给你。”
第156章 证据?什么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江明故意拖延,目光瞥了一眼门口。
就在刘干事弯腰提箱子的瞬间,房间门被猛地推开,省纪委的人冲了进来,当场按住刘干事的胳膊。刘干事挣扎着,嘴里喊着:“江明,你敢阴我!赵厅长不会放过你的!”
江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拿出匿名信和邮票鉴定报告:“是赵副厅长让你干的吧?他让你勒索我,逼我辞职,好掩盖他和张彪走私文物的事,对不对?”
刘干事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纪委的人搜身时,从他的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赵副厅长的电话号码,还有一张银行存折,里面有 50 万存款,开户名是刘干事的老婆。
“说吧,赵副厅长和张彪的走私渠道是什么?他们下次走私是什么时候?” 江明蹲下身,盯着刘干事的眼睛。
刘干事犹豫了半天,终于松了口:“赵厅长和张彪是拜把子兄弟,张彪负责从南方运文物来哈尔滨,赵厅长负责打通海关和公安的关系,把文物伪装成‘工艺品’出口。下次走私是 12 月 10 号,在城西码头,张彪会运一批北魏陶俑来,用‘江记成衣’的工厂当仓库,混在衬衫里运出国。”
江明心里一沉,立刻给于晖打了电话,可电话里传来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的提示音。他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出事了。
此时的“江记成衣”工厂里,于晖正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不时地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十分,可约定好的十点,黑夹克却迟迟没有出现。于晖的心里愈发地慌乱,他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着黑夹克的不守时,一边又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再次拨通了晓儿班主任的电话,然而电话那头却始终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老板,不好了!”突然,门外传来老周的呼喊声,紧接着老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怎么了?老周,发生什么事了?”于晖急忙迎上前去,焦急地问道。
老周喘了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将纸条递给于晖,说道:“这是门卫刚刚在门口捡到的,说是给你的。”
于晖接过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别等了,你儿子在我手里,想救他,就把老鬼的走私账本送到城西码头,不准带任何人,中午十二点,过时不候。”
于晖的脑袋 “嗡” 的一声,手里的纸条飘落在地。他知道,老鬼的账本里记着张彪和赵副厅长多年来的走私账目,是最关键的证据,张彪想要账本,是为了销毁证据,永绝后患。
他捡起纸条,转身就往外走:“蕙英,我去救晓儿,工厂就交给你了,要是我没回来,你就带着工人离开哈尔滨,别再回来了。”
“于晖,我跟你一起去!” 江蕙英追了出来,眼里含着泪。
“不行,太危险了。” 于晖摇头,抓起桌上的账本,塞进怀里,“你在家等我,我一定会把晓儿带回来。”
他骑着摩托车,疯了似的往城西码头赶。寒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像刀子一样割得疼,路上的雪水溅在裤腿上,瞬间结成冰。城西码头是个废弃的老码头,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停在岸边,风吹过船帆,发出 “哗啦啦” 的声响,像鬼哭一样。
于晖赶到码头时,已经是十一点半。码头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晓儿被绑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嘴里塞着布条,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冻成了冰碴。黑夹克和两个小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钢管,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于老板,很准时。” 黑夹克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把账本交出来,我就放了你儿子。”
于晖攥紧怀里的账本,慢慢走过去:“我要先看我儿子没事。”
黑夹克挥了挥手,一个小弟走过去,扯掉晓儿嘴里的布条。晓儿看见于晖,哭着喊:“爸爸,救我!他们打我!”
于晖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住,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账本:“账本给你,放了我儿子。”
黑夹克伸手去接账本,突然,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江明带着一群警察和纪委的人冲了过来。黑夹克脸色一变,抓起账本就要跑,于晖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大喊:“别让他跑了!”
混乱中,黑夹克掏出弹簧刀,朝着于晖的胳膊刺了下去,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于晖的军大衣。于晖忍着疼,死死抱住黑夹克的腿,直到警察冲过来,按住黑夹克的胳膊,给他戴上手铐。
晓儿被救了出来,江蕙英也赶了过来,抱着晓儿哭成一团。于晖坐在地上,看着胳膊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红色的花。江明走过来,递给于晖一块手帕:“没事吧?赵副厅长已经跑了,我们正在通缉他。”
于晖摇了摇头,看着被押上警车的黑夹克,心里清楚,这场战争还没结束。黑夹克只是小喽啰,张彪和赵副厅长背后,还有更大的走私网络,还有更高层的保护伞。
傍晚,于晖和江明坐在工厂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雪花开始飘落,无声地落在工厂的铁皮屋顶上。于晖的胳膊被包扎好了,缠着厚厚的纱布,他喝了一口白酒,辣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
“张彪背后的‘南方王’,下个月要在哈尔滨开‘货代会’,想垄断东北的走私渠道。” 江明看着手里的审讯记录,“刘干事还说,赵副厅长去北京找靠山了,想把我们的证据压下去。”
于晖点了点头,想起黑夹克手机里那个 “省厅王处长” 的号码,还有账本里记着的 “北京某领导” 的名字,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世界里,每个人都为了钱和利益奔波,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永恒的博弈。
雪花越下越大,覆盖了道外区的街巷,也覆盖了工厂门口的红油漆痕迹。
在城市的另一端,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驶离哈尔滨,赵副厅长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夜色渐深,哈尔滨的寒风吹过,带着无尽的寒冷和未知。
第157章 干啥的?材料放这,等着吧
冬月廿二,哈尔滨的寒风吹得更紧了,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抽打在道外区土地管理局的灰砖墙上。于晖裹紧军大衣,领口立得老高,手里攥着一沓用牛皮纸包好的材料,指尖冻得发僵。他站在局门口,看着那块掉漆的木牌 ——“哈尔滨市道外区土地管理局”,心里清楚,这扇门里的博弈,比跟张彪的走私团伙周旋更磨人。
土地局的办公区在二楼,走廊里弥漫着煤烟味和油墨味,墙壁上糊着泛黄的报纸,被暖气烤得卷了边。每个办公室的门都虚掩着,里面传来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偶尔夹杂着科员们闲聊的话。于晖走到 “土地审批科” 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 “进”。
办公室里摆着三张木制办公桌,桌面坑坑洼洼,堆着厚厚的文件和账本。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科员,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污渍,手里夹着根 “红塔山”,烟灰弹得满桌都是。他瞥了眼于晖,又低下头翻文件,嘴里嘟囔:“干啥的?材料放这,等着吧。”
“王科员,我是‘江记成衣’的于晖,来办城郊那块 100 亩地的审批手续。” 于晖把材料放在桌上,尽量让语气缓和,“这是土地出让申请、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村里出的闲置地证明。”
王科员终于抬起头,拿起材料翻了翻,手指在 “土地性质” 那栏停住,眉头一皱:“你这地不对啊,表面是闲置耕地,实际是村集体和国有地的交界,性质没明确,办不了。”
“村里已经出了证明,说这地是集体闲置地,同意出让。” 于晖赶紧补充。
“村里的证明顶个屁用!” 王科员把材料扔回桌上,声音提高了八度,“得先去区农业局开‘耕地转用证明’,再让村集体去公证处公证,最后报区政府审批,一套流程下来,至少三个月。”
于晖心里一沉,重生记忆里这块地的审批明明没这么复杂,显然是王科员在故意刁难。他强压着怒火,从口袋里掏出半包 “红塔山”,递了过去:“王科员,辛苦你通融一下,我们工厂急着用地建仓库,耽误不起。”
王科员瞥了眼香烟,没接,反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于老板,不是我不通融,规矩就是规矩。再说,你一个个体户,一下子买 100 亩地,资金来源干净吗?是不是黑钱?”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于晖心里发疼。1995 年的哈尔滨,“个体户” 三个字还带着 “投机倒把” 的标签,大额投资动辄被怀疑 “资金来路不明”。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银行存折和订单合同:“王科员,这是我的银行存折,里面有 380 万存款,都是工厂做外贸订单赚的,有合同和完税证明,绝对干净。”
王科员扫了眼存折上的数字,眼神动了动,却依旧摆着脸:“就算资金干净,手续也不能少。这样吧,你先回去补材料,下周再来,我帮你看看能不能‘加急’。”
于晖知道,“加急” 的意思就是要好处费。他没再多说,拿起材料转身离开,走廊里的寒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回到工厂,江蕙英正在给工人发工资,看到他回来,赶紧迎上来:“怎么样?手续办得顺利吗?”
于晖把材料扔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王科员故意刁难,说土地性质不明确,要补一堆材料,还暗示要好处费。”
“那怎么办?真要等三个月?” 江蕙英急了,“工厂的订单越来越多,仓库早就不够用了,再耽误下去,客户该不高兴了。”
“等不了。” 于晖拿起大哥大,翻出江明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他不想总麻烦江明,但眼下这局面,除了江明,没人能帮他。
电话接通后,于晖把审批的事说了一遍,江明沉默了片刻,说:“你别着急,我让秘书给土地局的张局长递个便条,就说你买地是为了建‘外贸服装产业园’,符合省里的外贸扶持政策。记住,别提好处费,按政策来。”
挂了电话,于晖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知道,江明的 “便条” 比任何好处费都管用 ——1995 年的官场,“级别” 就是硬通货,省经贸委副主任的推荐,足以让土地局的人不敢再随意刁难。
第二天一早,于晖再次来到土地局。这次他没找王科员,直接去了张局长的办公室。张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桌上摆着一个印着 “省经贸委” 字样的搪瓷杯。他见于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于老板,江主任的秘书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你那 100 亩地,我看过了,确实符合‘外贸扶持政策’,可以按‘工业用地’审批,手续我让下面人加急办。”
“谢谢张局长!” 于晖松了口气。
“不过,” 张局长话锋一转,“按规定,工业用地出让需要‘固定资产投资 50 万以上’,你买地只花 25 万,还差 25 万,得补个‘后续投资承诺函’,承诺一年内投入 25 万用于土地开发。”
这是意料之中的要求,于晖立刻答应:“没问题,我现在就写承诺函。”
张局长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拨通了审批科:“王科员,‘江记成衣’的用地申请,按工业用地加急审批,材料不全的地方,让他们后续补上,一周内办完。”
电话那头传来王科员恭敬的声音:“好的,张局长,我马上办!”
走出土地局,于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骑着摩托车去银行取 25 万地款,银行经理听说他要取大额现金,皱着眉说:“于老板,大额现金需要提前三天预约,你现在取,库里没这么多现金。”
“我急着付地款,麻烦你通融一下。” 于晖说。
银行经理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小声说:“于老板,不如你把这 25 万存成我们银行的‘大额定期存款’,年利率 10.98%,我现在就给你调现金,怎么样?”
于晖心里清楚,这是银行经理想拉存款。他权衡了一下,答应了:“可以,但我现在就要现金。”
第158章 麻烦并没有结束
“没问题!” 银行经理立刻让柜员去调现金,半个多小时后,25 万现金被捆成 25 沓,装进了一个帆布包里,沉甸甸的。于晖背着钱,骑摩托车返回土地局,一路上紧紧抓着包,生怕出什么意外 ——1995 年的街头,抢大额现金的案子时有发生。
交完地款,签完土地出让合同,于晖拿到了一张手写的 “土地使用权证”,绿色的封皮,上面印着 “哈尔滨市土地管理局” 的公章,编号是用钢笔写的。他捏着证书,心里百感交集,这张薄薄的纸,花了他 25 万,还受了一肚子气,却承载着他未来的财富梦想。
可麻烦并没有结束。
三天后,于晖带着施工队去地块上测量,刚架起仪器,就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领头的是村支书刘老栓,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还有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是之前跟着老鬼混的地痞 “二柱子” 和 “瘦猴”。
“住手!谁让你们在这动工的?” 刘老栓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合同,大声喊着。
于晖赶紧走过去:“刘支书,这地我已经买下来了,有土地使用权证,你看。”
刘老栓瞥了眼证书,不屑地笑了:“于老板,你这证书没用!这地是我们村 1980 年分的耕地,后来闲置了,但所有权还是村集体的,之前的村长没经过村民同意就把地卖了,不算数!”
“我已经跟村集体签了出让协议,你们也盖了公章。” 于晖拿出协议。
“公章是假的!” 一个村民喊道,“我们根本不知道卖地的事,是老村长自己偷偷盖的章!”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权属纠纷。他看着眼前的村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反对卖地,而是见地可能升值,想趁机多要好处。
“刘支书,各位乡亲,” 于晖提高声音,“这地我确实花了 25 万买的,手续齐全。要是大家觉得吃亏,我可以再给村集体补 5 万,作为‘集体发展基金’,再承诺工厂建成后,优先录用村里的闲散劳动力,怎么样?”
刘老栓眯了眯眼,显然对这个条件动心了,但二柱子却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5 万太少!这地至少值 50 万,你得再补 20 万,不然别想动工!”
“就是!不给钱就把你们的仪器砸了!” 瘦猴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推测量仪。
施工队的工人吓得往后退,于晖一把拦住二柱子,眼神冰冷:“二柱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跟着老鬼混的,老鬼已经被抓了,你还想闹事?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让你进去蹲几年?”
二柱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于晖认识老鬼,更没想到于晖敢直接翻脸。刘老栓见状,赶紧打圆场:“于老板,别生气,二柱子年轻不懂事。这样吧,你补 10 万,再给村里解决 10 个就业岗位,这事就算了。”
于晖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耽误工期。他咬了咬牙,答应了:“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村集体必须出具正式的证明,保证以后不再找我麻烦,还要帮我协调供电、供水的事。”
“没问题!” 刘老栓立刻拍板,脸上露出了笑容。
当天下午,于晖给村集体补了 10 万现金,刘老栓果然兑现承诺,不仅出具了证明,还带着他去了供电所。可供电所的所长却摆着脸说:“城郊的地块没纳入供电规划,要想接电,得交 5 万‘线路改造费’,不然免谈。”
于晖气得差点吐血,这又是一笔额外的开销。但他知道,没有电,地块就是一块废地。他只能再次给江明打电话,江明让秘书给供电所所长带了句话,所长立刻改口:“看在江主任的面子上,线路改造费收 3 万,明天就安排人施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解决供电的事,“红星成衣” 的老板赵强就带着两个人来到工厂,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指着上面的 “城市规划草案” 说:“于老板,听说你买了城郊的地?我劝你赶紧卖了吧,我刚从土地局打听来的消息,开发区范围要调整,你那地要被划到边缘,到时候一文不值!”
于晖心里清楚,这是赵强在故意散布谣言,想趁机低价收购他的地。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土地使用权证:“赵老板,我的地好不好,我心里有数,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别不识好歹!” 赵强脸色沉了下来,“我可是听说,有人举报你囤地炒卖,土地局已经开始调查了,你就等着地被收回吧!”
于晖没理会他,直接让老周把他 “请” 了出去。但赵强的话,还是让工厂的工人人心浮动。晚上,小翠找到江蕙英,犹豫着说:“江老板,外面都在说我们工厂要倒闭了,于老板把钱都砸在废地上了,是不是真的?要是工厂倒了,我们的工资怎么办?”
不止小翠,还有两个技术好的女工也来找江蕙英,表达了辞职的想法。江蕙英急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跟于晖说了。
于晖知道,必须稳定人心。他召集所有工人,站在车间的空地上,手里拿着土地使用权证和城市规划草案:“各位工友,我知道大家担心工厂的未来。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我买的这块地,三年后会划入开发区核心区,到时候价值会翻十几倍!现在建仓库,以后建产业园,工厂只会越来越大,大家的工资只会越来越高,年底还有分红!”
他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今天,每个人额外发 500 元奖金,算是我给大家的承诺。相信我,跟着‘江记’,不会让大家吃亏!”
工人中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小翠红着脸说:“于老板,我们错怪你了,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干!”
解决了工人的问题,于晖以为终于可以安心动工了。可他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动工的第二天,于晖刚到工地,就看到一群村民围在围墙边,一个老头拿着一份泛黄的协议,坐在地上哭:“这地是我祖上留下的,1970 年租给村集体的,租期 30 年,现在还没到期,你们不能霸占我的地!”
于晖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是最麻烦的权属纠纷。当时的土地档案混乱,旧协议、口头约定都能引发无休止的扯皮。他赶紧让人把老头扶起来,仔细看了看协议,协议上确实写着 “租期 30 年”,但签字的村支书已经去世,现任村支书根本不认。
老头的儿子也来了,情绪激动地说:“要么赔钱,要么分我们一半地,不然我们就去法院告你,让你永远别想动工!”
于晖头疼不已,他知道,打官司至少要耗一年,只会耽误他的计划。
最后,在江明的协调下,于晖给了老头 5 万元补偿,老头才同意撤回诉求。
折腾了半个多月,地块终于顺利动工。看着施工队的推土机在荒地上推平杂草,于晖站在寒风里,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阻力 —— 政策变动、黑恶势力的骚扰、同行的打压,但他有重生的记忆,有江明的支持,更有不服输的韧劲。
江蕙英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水:“终于动工了,不容易啊。”
于晖接过水杯,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嘴角露出了笑容:“是不容易,但值得。三年后,这里会是哈尔滨最繁华的地方,我们的工厂,会成为东北最大的外贸服装企业。”
寒风依旧凛冽,但于晖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第159章 这已经是一周内第三次出现大规模次品
腊月初二,哈尔滨的天空飘着鹅毛大雪,道外区 “江记成衣” 的车间里,缝纫机的哒哒声却比往常稀疏了许多。于晖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次品衬衫清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甚。
这已经是一周内第三次出现大规模次品 ——120 件发往韩国大宇的衬衫,领口缝线歪斜、纽扣松动,甚至有 8 件的暗标被故意缝错位置。大宇的代表昨天发来最后通牒:“再出现一次质量问题,立刻终止所有合作,并索赔 10 万违约金。”
更棘手的是,工地那边也出了乱子。用于围建围墙的红砖,连续两批都出现 “空心砖比例超标” 的问题,推倒重砌耽误了三天工期;昨晚,工地的柴油发电机还被人故意破坏,油箱里被掺了沙子,导致今天一早无法施工。
“于老板,这批次品都是二组做的,组长是孙老八。” 老周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看他最近不对劲,总跟‘红星成衣’的赵强偷偷见面,还在工人中间散布‘工厂要黄’的谣言。”
于晖的眼神骤然收缩。孙老八,35 岁,是工厂的技术骨干,从 “江记” 还是小作坊时就跟着他,一手缝纫技术在道外区的成衣厂小有名气,于晖待他不薄 —— 不仅给他开每月 800 元的高薪(比普通工人高 200 元),还答应年底分他 1% 的利润。没想到,他竟然会背叛。
“继续盯着他,别打草惊蛇。” 于晖的声音冷得像冰,“晚上把所有工人召集到车间,我要亲自查。”
夜幕降临,大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车间里的 25 瓦灯泡泛着昏黄的光,将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于晖站在缝纫机旁,手里拿着那件缝错暗标的衬衫,目光扫过排成两排的工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下午,大宇的代表来了,说再出次品就终止合作。” 于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工厂能有今天,靠的是大家的手艺,也靠的是规矩。现在有人破坏规矩,吃里扒外,我不能忍。”
他举起那件衬衫:“这件次品,是二组的活,暗标被故意缝错,不是手艺问题,是心坏了。谁干的,自己站出来,我可以从轻发落。”
车间里鸦雀无声,工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孙老八站在二组的队伍里,脸上故作镇定,手里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不说是吧?” 于晖冷笑一声,冲老周使了个眼色。老周立刻从外面拎进来一个铁皮桶,里面装着半桶柴油,又拿出一把钳子和几根铁丝,“既然没人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从二组开始,每个人都过来,我亲自检查你们的缝纫机针脚,要是跟次品的针脚对得上,就别怪我心狠。”
工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尤其是二组的工人,吓得浑身发抖。于晖拿起钳子,走到二组第一个工人面前,让他伸出手,仔细比对他的指纹和缝纫机上的指纹(1995 年没有专业刑侦设备,只能靠肉眼和经验判断),又翻看他最近做的衬衫针脚,摇了摇头:“不是你。”
他一个个检查过去,每走到一个人面前,对方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轮到孙老八时,他的额头已经冒出冷汗,双手微微发抖。于晖拿起他做的衬衫,对比次品的针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孙老八,你看看,这针脚间距、缝线力度,跟次品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老八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于老板,你别血口喷人!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跟着我多年?” 于晖把衬衫摔在他脸上,“我待你不薄,给你高薪,给你分红,你却跟赵强勾结,泄露我们的订单信息,破坏工地的设备,你对得起我吗?”
“我没有!” 孙老八还在狡辩。
“没有?” 于晖冲老周喊了一声,“把东西拿进来!”
老周立刻领着两个信得过的工人,抬着一个木箱进来,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被破坏的柴油发电机零件,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赵老板,事情已办妥,何时给钱”,字迹正是孙老八的。
“这是从你宿舍床底下搜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于晖的声音带着杀气。
孙老八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车间里的工人也炸开了锅,纷纷议论着:“没想到孙老八是这种人!”“难怪最近总有人说工厂要黄,原来是他在造谣!”
“于老板,我错了,我一时糊涂,被赵强给骗了!” 孙老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他说只要我破坏你的订单和工地,就给我 5 万现金,还让我去他的工厂当厂长,我一时鬼迷心窍,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饶了你?” 于晖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你破坏的不是我的订单,是 28 个工人的饭碗!要是大宇终止合作,工厂倒闭,大家的工资怎么办?家里的老人孩子怎么办?你想过吗?”
孙老八的脸被揪得变形,疼得眼泪直流:“我错了,我把钱退回去,我给大家赔罪,你别赶我走!”
“赶你走?太便宜你了。” 于晖松开手,站起身,指着车间角落的铁皮桶,“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背叛‘江记’的下场。”
他让老周和两个工人把孙老八拖到铁皮桶旁,按住他的手。孙老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于晖,你不能这样!我要报警!”
“报警?” 于晖冷笑,“你勾结赵强,破坏生产,泄露商业机密,就算警察来了,你以为你能好得了?我今天不找警察,就用‘江记’的规矩收拾你!”
他拿起钳子,在柴油桶里蘸了蘸柴油,走到孙老八面前:“你不是靠手吃饭吗?我就废了你这双手,让你这辈子再也做不了衣服,再也不能背叛任何人!”
孙老八的哭声撕心裂肺:“于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饶了我!我给你当牛做马,不要工资!”
车间里的工人吓得不敢看,有的女工甚至闭上了眼睛,小翠吓得躲在江蕙英身后,浑身发抖。江蕙英拉了拉于晖的衣角,小声说:“于晖,别太冲动,教训一下就行了。”
“教训?” 于晖眼神坚定,“今天不给他点狠的,以后还有人敢背叛我,敢破坏工厂!”
第160章 赵强现在在哪?
于晖举起钳子,就要朝孙老八的手砸下去。孙老八吓得大小便失禁,瘫在地上,嘴里喊着:“我招!我全招!赵强还让我把你买地的合同偷出来,他要跟李副省长的余党合作,抢你的地!他还说,要是我办不到,就杀了我全家!”
于晖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更冷了:“赵强现在在哪?”
“赵强今晚在道里区的‘老酒馆’跟人见面,接头暗号是‘南方来的茶’。” 孙老八哆哆嗦嗦地说,“他让我明天把地契偷出来,送到老酒馆,就能拿到 5 万现金。”
于晖放下钳子,踢了踢孙老八的肚子:“算你识相。但背叛的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让老周找来了一根粗麻绳,把孙老八捆在车间的柱子上,又用破布堵住他的嘴:“把他关在这里,饿他三天三夜,让他好好反省。三天后,要是他还敢有二心,我就真废了他的手!”
处理完孙老八,于晖转身面对工人,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背叛‘江记’的下场!我于晖对大家怎么样,大家心里清楚,工资按时发,奖金从不少,年底还有分红。但谁要是敢吃里扒外,破坏工厂,孙老八就是你们的榜样!”
他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今天这事,大家都辛苦了,每个人额外发 200 元安抚费。只要大家好好干,跟着我于晖,我保证大家有饭吃,有钱赚,以后都能住上新房,让孩子上最好的学校!”
工人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之前的恐惧变成了对孙老八的愤怒和对未来的期待。老周第一个站出来:“于老板,我们都听你的,以后谁要是敢背叛工厂,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对,我们听于老板的!” 其他工人也纷纷附和。
于晖点了点头,让老周留下看守孙老八,自己则带着江蕙英和两个信得过的工人,骑着摩托车,冒着大雪,往道里区的老酒馆赶去。他知道,孙老八只是棋子,赵强和李副省长的余党才是真正的威胁,今天必须趁机除掉他们。
老酒馆位于道里区的一条老胡同里,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里面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于晖让江蕙英和两个工人在外面埋伏,自己则换上一件破旧的棉袄,装作食客,走了进去。
酒馆里烟雾缭绕,摆着几张油腻的木桌,赵强正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喝酒,桌上放着一个公文包,里面应该装着准备给孙老八的现金。于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瓶二锅头,假装喝酒,实则密切关注着两人的动静。
“赵老板,孙老八能把地契偷出来吗?” 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问道,声音沙哑。
“放心,他要是不偷,我就杀了他全家,他不敢不办。” 赵强得意地笑了,“于晖那个傻子,还以为孙老八对他忠心耿耿,等拿到地契,我们就联合李副省长的余党,把他的地抢过来,到时候开发区一建,我们就发大财了!”
“还是赵老板高明。” 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举起酒杯,“来,干杯!”
就在两人碰杯的瞬间,于晖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菜刀冲了过去,一把揪住赵强的头发,将菜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赵强,你想得美!”
赵强和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赵强结结巴巴地说:“于晖,你…… 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怎么能听到你们的阴谋?” 于晖的刀又逼近了几分,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说,李副省长的余党还有谁?你们抢我的地,想干什么?”
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趁机想要逃跑,门口的江蕙英和两个工人立刻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按住。于晖让工人把两人捆起来,搜出了他们身上的匕首和公文包里的 5 万现金。
“说不说?” 于晖的刀在赵强的脸上拍了拍,冰冷的刀锋让赵强浑身发抖。
“我说,我说!” 赵强哭着说,“李副省长的余党还有省厅的王处长,我们抢你的地,是想在开发区建走私仓库,把文物混在服装里运出国!”
于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王处长现在在哪?你们什么时候行动?”
“王处长明天会去工地考察,趁机查看地契的位置,我们计划后天晚上动手,抢地契,杀了你!” 赵强哆哆嗦嗦地说。
于晖冷笑一声,知道不能留着这两个人。他让工人把赵强和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拖到酒馆后面的废弃仓库,这里荒无人烟,大雪把脚印都掩盖了。
“于晖,你不能杀我们,杀了我们,你也跑不了!” 赵强拼命挣扎。
“跑?我为什么要跑?” 于晖拿起一根铁棍,“你们破坏我的工厂,想抢我的地,杀我的人,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没有犹豫,一铁棍砸在赵强的头上,赵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求饶,于晖根本不给机会,又是一铁棍下去,结束了他的性命。
处理完尸体,于晖让工人把尸体装进麻袋,扔进了附近的松花江冰窟窿里 —— 冬天的松花江结了厚厚的冰,凿开一个洞,尸体扔进去,开春后也找不到踪迹。
回到工厂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孙老八还被捆在柱子上,看到于晖回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于晖走过去,扯掉他嘴里的破布:“赵强已经死了,李副省长的余党也跑不了。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听我的,明天王处长来工地考察,你帮我套出他的话,事成之后,我放你走。”
孙老八连连点头:“我听你的,我一定帮你套出他的话!”
于晖点了点头,让老周给他松绑,却没解开他手上的绳子:“给你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明天别耍花样。”
第二天一早,王处长果然带着两个人来到工地考察。他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公文包,摆出一副官架子:“于老板,听说你这工地进展顺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谢谢王处长关心,进展很顺利,就是缺些施工设备。” 于晖笑着说,给孙老八使了个眼色。
第161章 就是觉得您本事大,想跟着您混
孙老八立刻凑上去,装作讨好的样子:“王处长,您真是体恤我们,于老板昨天还说,要是能得到您的照顾,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王处长的眼神动了动,拍了拍孙老八的肩膀:“年轻人,会来事。以后好好干,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那是,那是。” 孙老八笑着说,“王处长,听说您跟李副省长关系很好,这次开发区的地,您能不能帮于老板多争取点优惠?”
提到李副省长,王处长的眼神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您本事大,想跟着您混。” 孙老八故作崇拜地说,“赵老板之前还说,要跟您合作,在这建仓库,赚大钱呢。”
王处长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赵强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后天晚上,我们会派人来抢地契,你要是识相,就帮我们把地契偷出来,我分你 10 万。”
孙老八赶紧点头:“我一定帮忙!”
躲在旁边的于晖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走出来,笑着说:“王处长,没想到您这么关心我的地契,不如进屋喝杯茶,我们好好聊聊?”
王处长看到于晖,脸色瞬间惨白,知道自己上当了。他转身就要跑,于晖早已安排好的工人立刻冲了上来,将他和他的手下按住。
“于晖,你敢抓我?我是省厅的处长,你这是妨碍公务!” 王处长挣扎着喊。
“妨碍公务?” 于晖冷笑一声,“你勾结走私团伙,想抢我的地,建走私仓库,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收拾你!”
他让工人把王处长和他的手下拖到工地的废弃砖窑里,这里四面都是砖墙,隔音效果好。于晖拿起一根钢筋,走到王处长面前:“说,李副省长的余党还有谁?你们的走私网络还有多少人?”
王处长嘴硬:“我不知道,你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话!”
“不知道?” 于晖一钢筋砸在他的腿上,“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王处长疼得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我说,我说!” 王处长再也忍不住了,“李副省长的余党还有北京的李主任,我们的走私网络遍布东北和南方,主要走私文物和高档丝绸!”
于晖继续逼问,王处长把所有知道的都招了出来。
处理完王处长,于晖回到工厂,看着孙老八,眼神冰冷:“你知道的太多了。”
孙老八吓得跪倒在地:“于老板,我帮你套出了王处长的话,你答应放我走的!”
“我是答应放你走,但没答应让你活着离开哈尔滨。” 于晖说,“你拿着这 5000 块钱,连夜离开哈尔滨,永远别回来,要是敢回来,或者敢把这里的事说出去,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孙老八知道,于晖已经手下留情了。他接过钱,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工厂,再也不敢回头。
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铁路公安分局的青砖楼上,却暖不透楼道里的寒意。于晖站在刑侦科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考勤表,表上 “缺席 12 天” 的红色批注像一道疤,刺得他眼睛发疼。
“于晖,你还知道来上班?” 张科长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考勤表,声音里满是不满。这位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头发已经花白,袖口总是沾着墨水,平时最看重 “纪律” 二字,此刻却没了往日的严肃,眼神里藏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打量。
于晖低着头,心里清楚,这半个月他忙着处理工厂内鬼、解决赵强和王处长的麻烦,几乎没踏过分局的门。铁路公安的工作本就是他的 “副业”,可如今考勤问题摆上台面,不解决不行 —— 要是被停职,以后再想靠乘警身份协调货运、震慑小混混,就没了抓手。
“张科长,这段时间家里和工厂出了点事,没顾上请假,是我不对。” 于晖递过去一包 “红塔山”,语气放软,“您多担待,我以后一定注意。”
张科长瞥了眼香烟,没接,反而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杯底的茶叶渣沉在杯底:“注意?于晖,你是老民警了,知道分局的规矩 —— 一个月缺席超过 5 天,就得写检讨,还要扣绩效工资。你倒好,直接缺席 12 天,这事要是让局长知道,你这二级警督的警衔都得保不住。”
于晖心里一沉。他知道张科长这话半是威胁半是暗示。1995 年的铁路公安系统,“规矩” 是给没背景、没钱的人定的,真要是 “懂事”,什么考勤、检讨,都能通融。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存折,工厂最近赚的 380 万还在,拿出几万 “打点”,不算难事。
“张科长,我知道这次给您添麻烦了。” 于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晚上我想请您去‘老昌春饼’吃顿饭,顺便跟您汇报下之前抓老鬼的后续情况,您看方便吗?”
张科长的眼神动了动,放下搪瓷杯:“吃饭就不必了,汇报工作可以。不过,老鬼的案子是你立的功,分局本来想给你评奖,可你这考勤……”
话没说完,却留了余地。于晖心里有数,晚上的 “汇报”,才是关键。
回到工厂,于晖跟江蕙英说了这事。江蕙英正在算面料采购账,闻言停下手里的算盘,眉头皱了起来:“又要花钱?咱们刚赚点钱,工厂扩建、买地都要花钱,这又是吃饭又是送礼的,得花多少?”
“该花的得花。” 于晖坐在她对面,拿起账本翻了翻,“乘警这身份不能丢,以后工厂的货运、工地的安全,都得靠这身份镇着。再说,花点钱把这事平了,说不定还能往上提一提,以后办事更方便。”
江蕙英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这是 5000 块,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记住,别跟人起冲突,咱们现在不比以前,工厂这么大,不能出岔子。”
于晖接过钱,心里暖了暖。他知道江蕙英不是抠门,是过日子仔细,可在这乱世里,不花钱铺路,根本走不通。
第162章 您别跟我见外
晚上,于晖没去 “老昌春饼”,而是直接去了张科长家。张科长住在铁路家属院,一栋老旧的六层楼,楼道里没灯,于晖摸着黑往上爬,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提包,里面装着一台全新的松下录像机,还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 2000 元现金。
张科长家的门开着一条缝,于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张科长的声音:“进来吧。”
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墙上挂着一张 “优秀民警” 的奖状,一台 14 寸的黑白电视放在电视柜上,屏幕上还贴着胶布。张科长的爱人正在厨房洗碗,见于晖进来,客气地说:“于警官来了,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嫂子不用忙。” 于晖把提包放在沙发上,“张科长,这是我托朋友从广州带回来的录像机,您平时在家没事,能看看录像带解闷。”
张科长的眼睛立刻亮了,却假意推辞:“于晖,你这是干什么?咱们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
“您别跟我见外。” 于晖打开提包,露出里面的录像机,“之前抓老鬼,您帮了我不少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再说,我这段时间考勤不好,还得靠您多在局长面前美言几句。”
张科长的爱人端着水杯过来,看到录像机,脸上笑开了花:“老张,你看于警官多懂事,你就收下吧,家里这台黑白电视,早就该换了。”
张科长没再推辞,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明显缓和:“于晖,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在。你放心,你的考勤问题,我帮你压下来,检讨也不用写。至于老鬼的案子,我已经跟局长汇报了,说你主动放弃休假,深入走私团伙内部,立了大功,局长很满意。”
于晖心里一喜:“谢谢张科长!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好干。” 张科长放下水杯,凑近于晖,声音压得更低,“分局刑侦科最近要提个副科长,负责货运治安,我觉得你很合适。你有缉私经验,又懂外贸货运,这个位置非你莫属。不过,这事还得局长点头,我帮你递话,你也得去局长家‘走动走动’,意思意思。”
于晖立刻明白,这是要他再花一笔钱。他点了点头:“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局长那边,还得靠您指点。”
张科长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局长家的地址和喜好:“局长喜欢喝茅台,你带两瓶过去,再准备个 5000 块的红包,保准没问题。记住,晚上 8 点去,别太早,也别太晚。”
于晖接过纸条,心里算了算,加上之前的录像机和现金,已经花了
元,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多的工资。可这钱花得值 —— 副科长的位置到手,以后协调铁路货运、处理工地治安,都能名正言顺,工厂和土地的安全也多了一层保障。
第二天晚上,于晖拎着两瓶茅台和一个装着 5000 元现金的红包,来到局长家。局长家住在高档小区,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口停着一辆桑塔纳轿车,院子里还种着腊梅,跟张科长家的老旧家属院形成鲜明对比。
开门的是局长的爱人,穿着貂皮大衣,手上戴着金戒指,热情地把于晖迎进去:“于警官来了?我们家老李刚还提到你呢。”
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一台 29 寸的彩电放在墙角,旁边是一台双门冰箱,这些都是 1995 年普通家庭望尘莫及的奢侈品。局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人民公安报》,见于晖进来,放下报纸:“于晖,坐。张科长跟我提过你,老鬼的案子办得不错,有勇有谋。”
“都是局长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于晖把茅台和红包放在茶几上,“这两瓶茅台,是我托人从贵州带回来的,您尝尝;这点心意,您别嫌弃。”
局长瞥了眼茅台和红包,没说话,反而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于晖:“于晖,刑侦科副科长的位置,你想不想干?”
“想!” 于晖立刻回答,“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局长的信任!”
“想干就好。” 局长点燃香烟,吐出一口烟圈,“货运治安这块,一直是分局的重点,之前的副科长退休了,没人能挑得起担子。你有缉私经验,又在道外区有不少人脉,这个位置你最合适。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 以后铁路货运的治安,不能出岔子,尤其是外贸货运,要是丢了货,我唯你是问。”
“您放心!” 于晖连忙保证,“我一定加强货运巡查,保证每一批货物都安全抵达。”
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红包,塞进了口袋:“茅台留下,你回去吧。下周分局开会,会宣布任命。”
于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走出局长家,他看着院子里的腊梅,突然觉得这寒冬也没那么冷了。
一周后,铁路公安分局召开全体民警大会。局长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份任命文件,声音洪亮:“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于晖同志为刑侦科副科长,负责铁路货运治安工作。于晖同志在缉私工作中表现突出,勇挑重担,希望他在新的岗位上再接再厉,为铁路公安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于晖站在队伍里,穿着崭新的警服,肩上的二级警督警衔格外显眼。他看到张科长朝他使了个眼色,嘴角露出了笑容;也看到几个老同事,眼神里满是嫉妒,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 他们都知道,于晖能提拔,靠的不是 “缉私功劳”,是钱。
散会后,老同事老王凑过来,拍了拍于晖的肩膀:“于科长,恭喜啊!以后货运治安这块,还得靠你多照顾。我侄子在货运站当搬运工,要是有什么事,你多担待。”
“好说,好说。” 于晖笑着点头,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他提拔后,找他办事的人会越来越多,送钱送物的也会越来越多,他已经踏入了这个暗规则的漩涡,再也回不去了。
第163章 京华置产
1995年腊月廿八,哈尔滨的雪下得绵密,道外区“江记成衣”的办公室里,于晖正对着一张泛黄的北京地图出神。地图上用红笔圈着两处地块——朝阳区国贸附近的“劲松小区”和海淀区的“五道口宿舍区”,都是重生记忆里未来十年房价翻十倍的黄金地段。江蕙英端着刚温好的二锅头走进来,看着地图上的红圈,眉头微蹙:“大冬天的去北京买房?咱们哈尔滨的地还没捂热呢。”
于晖接过酒杯,指尖在“劲松小区”的位置敲了敲:“现在不买,明年就来不及了。我看报纸上说,北京要搞商品房改革,这两块地靠近未来的cbd,现在三千多一平米,过几年能涨好几倍。再说,江明那边跟北京的李主任结了梁子,咱们在北京有套房,以后他去办事也有个落脚点,总不能每次都住招待所。”
这话戳中了要害。江明作为副厅级干部,要对付李主任这种部委背景的人,在北京没个隐蔽的据点可不行。江蕙英没再反对,只叮嘱:“带够现金,路上小心,北京的骗子多。”
腊月三十的前一天,于晖揣着三十万现金(用两个帆布包分装,外面套着军大衣),登上了哈尔滨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了返乡的人,烟味、泡面味混着汗味,在暖气不足的空间里发酵。于晖靠在过道的铁皮上,怀里紧紧抱着装钱的包,旁边一个进京打工的小伙子凑过来搭话:“大哥,去北京做买卖?我听说北京的房子贼贵,三环里得三千多一平呢。”
“做点小生意,顺便看看房。”于晖含糊应答,眼睛却没离开包——当时绿皮火车上,小偷多如牛毛,尤其是携带大额现金的乘客,稍有不慎就会被盯上。火车哐当哐当走了二十多个小时,正月初二的清晨才抵达北京站。
出了站台,寒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比哈尔滨的干冷多了几分刺骨。站前广场上满是拉客的三轮车和黑出租车,一个穿军大衣的司机凑上来:“大哥,去哪?五道口五十,劲松小区六十,保证快!” 于晖没敢坐黑车,按着记忆找到公交站,花五毛钱坐了1路公交车往劲松小区赶。公交车上的售票员用一口京腔报站,“下一站,永安里——有下车的乘客提前准备啊!” 车窗外的建筑多是五六层的红砖楼,偶尔能看到几栋正在施工的高楼,挂着“亚运会配套工程”的横幅。
劲松小区是个新建的回迁房小区,门口围着一圈铁皮围挡,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往楼上运水泥。于晖找到开发商的临时办公室,一间租来的民房,里面摆着两张办公桌,墙上贴着手绘的小区平面图。一个留着大背头的男人坐在桌后,手里夹着“中华烟”,见他进来,头也没抬:“买房?早没了,剩下的都是顶层和把边的,要么就等明年。”
于晖心里清楚,这是开发商的惯用伎俩——好房源都留着给关系户或者加价的客户。他没急着反驳,从包里掏出两条“红塔山”放在桌上:“王经理,我是哈尔滨来的,诚心买房,您帮着想想办法,顶层把边的就算了,我想要中间楼层,两居室就行。”
王经理瞥了眼香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哈尔滨来的?有北京的购房证明吗?外地人买房得有单位介绍信,不然办不了手续。” 这是1995年北京房地产的潜规则——没有户籍的外地人,要么找关系开证明,要么给开发商“好处费”,后者更直接。
于晖从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整整五千块,放在香烟旁边:“证明的事您帮着想想办法,这点心意您先拿着,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王经理的眼睛瞬间亮了,拿起现金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早说嘛!中间楼层还有一套,601室,两居室,85平米,每平米3200元,总价27.2万,今天交十万定金,下周就能签合同。”
价格比于晖预期的还低——重生记忆里,这套房2000年就能卖到80万。他没犹豫,当场点了十万现金交给王经理,对方写了张手写收据,盖着“北京劲松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公章(后来于晖才知道,这公章是假的,开发商根本没注册正规公司,只是挂靠在街道办下面)。签合同那天,王经理又暗示:“办房产证得等半年,您要是想快点,再交两万‘加急费’,我找房管局的朋友帮忙,一个月就能下来。” 于晖没拒绝,又掏了两万——在他看来,这点钱比起未来的升值,根本不算什么。
安置好自己的房子,于晖立刻给江明打了电话,让他抽空来北京一趟。江明正月十五就到了,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比平时多了几分谨慎。两人约在劲松小区附近的“老北京炸酱面”饭馆,江明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北京的房不能用我的名字买,太扎眼,用我爱人的名字,最好离我联系的部委单位近点,别太张扬。”
于晖早有准备,拿出五道口宿舍区的资料:“哥,五道口离教育部近,你不是要跟李主任打交道吗?那边都是高校的家属楼,环境安静,房价还便宜,2800元一平米,70平米的两居室,总价19.6万。我已经跟开发商打过招呼,用嫂子的名字,证明的事他们帮着办,就说您爱人是哈尔滨某中学的老师,借调北京工作。”
江明接过资料,手指在房价那栏反复摩挲——19.6万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虽然这几年靠投资赚了些钱,但大多是固定资产,现金没那么充裕。于晖看出他的顾虑,推过去一张银行卡:“钱我先垫着,等你方便了再还,咱们兄弟不用算那么细。”
江明没推辞,只说:“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人第二天就去了五道口宿舍区,开发商是教育部下属的“高校后勤开发公司”,比劲松小区的靠谱些,但同样要“好处费”。
第164章 这种“赞助费”都是进了个人腰包
接待他们的张经理说:“家属楼优先给高校职工,你们要想买,得交三万‘赞助费’,算给学校盖图书馆的,不然名额批不下来。” 江明没说话,于晖当场就掏了三万——他知道,这种“赞助费”都是进了个人腰包,但为了顺利买房,只能认。
签合同的时候,张经理偷偷跟江明说:“江主任,您要是以后想把孩子弄进北京的重点中学,我能帮忙,我爱人在海淀区教育局上班,就是得花点钱。” 江明笑着点头,没接话。
房子买好后,于晖找了装修队,简单刷了墙、铺了地板,买了套家具。江明的房子没装修,只放了张床和一个衣柜,他说:“平时不常来,简单点就行,免得让人看出破绽。” 于晖却偷偷在江明的房子里装了个电话,说:“在这边办事,没电话不方便。”
装修期间,于晖遇到了不少北京房地产市场的“暗规则”:买瓷砖时,建材店老板要“加价5%”才肯送货上门,说“冬天路滑,运费贵”;找电工装灯,电工要“额外收200元辛苦费”,不然就故意把线路接错;甚至小区的保安都要“每月50元保护费”,不然就不让装修材料进小区。
正月底,于晖回哈尔滨前,特意去房管局办房产证。办事大厅里挤满了人,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一个穿制服的科员坐在里面,慢悠悠地翻着文件,时不时还跟同事聊天。于晖递上材料,科员扫了一眼,扔回来:“缺一份‘购房资格审核表’,回去补了再来。” 于晖知道,这又是故意刁难,他从包里掏出两条“中华烟”,塞到科员手里:“同志,通融一下,我着急回哈尔滨,审核表的事我让开发商后续补上。” 科员掂了掂香烟,立刻换了副嘴脸:“行,我先帮你登记,后续补过来就行,下周来拿证。”
离开房管局时,于晖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感慨——1995年的北京,就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机会,也到处都是潜规则。有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要是再有点权力配合,简直如虎添翼。他想起江明说的话:“北京的水比哈尔滨深,咱们得小心走。” 但他更清楚,只有在这里站稳脚跟,才能真正应对李主任背后的势力,才能让“江记成衣”的外贸生意拓展到全国。
回哈尔滨的火车上,于晖接到了江明的电话,说妻子已经去北京收拾房子了,还说李主任最近没什么动静,让他放心。于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露出笑容——北京的两套房,不仅是财富的投资,更是未来对抗风险的堡垒。
回到哈尔滨,江蕙英问他北京买房的事,于晖笑着说:“都办好了,以后咱们去北京,也有自己的家了。” 江蕙英没再多问,只把刚算好的工厂利润表递给他——1995年全年净利润420万,比去年翻了一倍。
于晖看着利润表,又看了眼北京地图,心里清楚,属于他的财富帝国,才刚刚拉开序幕。
雪还没化透,道外区“江记成衣”的车间里却已透着暖意——新到的韩国订单堆在角落,工人们踩着缝纫机赶工,哒哒声里满是干劲。
于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翻着外贸报表,眉头却拧成了疙瘩。桌角放着一张北京劲松小区的房产证,绿色封皮在日光灯下泛着光,像块磁石,勾着他往更远处想。
“韩国大宇的代表刚才来电话,说以后的订单想从天津港出货,离哈尔滨太远,物流成本得涨15%。”江蕙英端着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走进来,把报表放在他面前,“还有,松井商社想让我们在华北设个办事处,说方便对接。”
于晖指尖在报表上的“物流成本”栏划了道线,抬头看向窗外:“哈尔滨的瓶颈到了。外贸靠港口,北京离天津港近,又是政策中心,把事业中心转过去,既能降成本,还能接更多北方的订单。”他顿了顿,摸了摸桌上的房产证,“而且咱们在北京有房,也算有个落脚点。”
这话江蕙英早有预料,却还是皱了眉:“转去北京容易,你的乘警工作怎么办?总不能两头跑。”
“我想调去北京铁路公安。”于晖的声音很笃定。重生记忆里,1996年北京铁路公安会扩招,专门招有外贸护运经验的民警,这是他最好的机会。而且乘警身份能继续帮他护运货物,北京的走私团伙更猖獗,有这个身份在,反而安全。
第二天一早,于晖换上橄榄绿的乘警制服,去了哈尔滨铁路公安分局。局长办公室里,李队正对着算盘算案件统计,见于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去你的工厂盯着了?”
“李队,我想跟您商量个事。”于晖把提前准备好的两条“中华烟”放在桌角——1995年的中华烟68元一条,普通人舍不得买,是求人办事的硬通货,“我想调去北京铁路公安,您看能不能帮我递个申请?”
李队的手顿了顿,拿起香烟掂了掂,又放回去:“调北京?可不是小事。跨局调动得北京那边发商调函,还得咱们局放人才行。你在咱们局干得好好的,去年还立了缉私功,怎么突然想走?”
“家里人想在北京发展,而且北京的外贸机会多,我想多赚点钱。”于晖没说实底,只捡实在的理由说。
李队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面:“想赚钱我理解,但调动的事难办。北京铁路公安是直属局,比咱们地方局级别高,没人脉根本进不去。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帮你问问上面的关系,有消息了给你打电话。”
于晖知道,这是缓兵之计。他从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5000元现金,放在香烟旁边:“李队,辛苦您多费心,这点心意您拿着,买两斤茶叶。”
李队的眼神亮了亮,却没立刻收:“于晖,不是我驳你面子,这钱我不能要。调动的事我真得问,你等我消息,一周内给你答复。”
于晖没再多说,起身告辞。走出分局大门,他心里清楚,5000块和两条烟,顶多让李队真的“问一问”,想办成事,还得找更硬的关系。
第165章 但是得花钱打点
接下来的一周,于晖没等李队的消息,而是托老周找了个“中间人”——老周的远房表哥,在哈尔滨铁路局当办公室主任,据说跟北京铁路公安的一个副政委认识。中间人约在“老昌春饼”吃饭,包间里烟雾缭绕,中间人捏着酒杯,说:“于老弟,北京那边的副政委我认识,但是得花钱打点。他最近想给儿子买台录像机,日本进口的,得8000多块,你要是能办了,这事就有谱。”
于晖咬了咬牙,答应了。第二天就去道里区的“外贸商店”,花8500元买了台“松下”录像机,让中间人送了过去。中间人回来后说:“副政委挺满意,让你准备好个人档案,下周去北京见他,当面谈。”
于晖心里松了口气,立刻去分局档案室调档案。管档案的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翻着于晖的档案,说:“于警官,你这档案里有‘违规记录’啊,1994年你护运丝绸,收过货主的护送费,虽然后来退了,但记录还在,这对调动不利。”
于晖心里一沉——这事他早忘了还有记录。他掏出两条“红塔山”递给老张:“张叔,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把这条记录撤了?”
老张摇了摇头:“记录是入了系统的,撤不了。不过我可以帮你在‘现实表现’那栏多写几句好话,说你‘觉悟高,知错能改’,能不能过,就看北京那边的意思了。”
于晖没别的办法,只能道谢。拿着档案去北京的前一天,李队突然给了他电话,说:“于晖,北京那边我问了,人家说今年不招地方局的人,你别白跑一趟。”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决定去——录像机都送了,不能半途而废。
三月的北京,沙尘比二月更烈,刮得人睁不开眼。于晖按中间人给的地址,找到北京铁路公安分局的家属院。副政委家在三楼,防盗门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探出头:“你是哈尔滨来的于晖?进来吧,老杨在书房。”
副政委杨主任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于晖的档案,眉头皱着:“小于是吧?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护运收费的记录不太好啊。我们北京局对纪律要求严,这种记录的,一般不接收。”
于晖赶紧说:“杨主任,那笔护送费我早就退了,后来还立了缉私功,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杨主任放下档案,端起茶杯喝了口:“通融也不是不行,但是得走程序。我们局今年的调动名额已经满了,得等明年。你要是愿意等,明年我帮你争取;要是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
于晖心里凉了半截——等明年,他的事业转移计划就全耽误了。他想起包里还带了2万元现金,刚想掏,杨主任却摆了摆手:“你别跟我来这套,我知道你送了录像机,那是朋友间的心意,调动的事,按规矩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于晖再没辙。走出家属院,沙尘迷了眼,他掏出大哥大给中间人打电话,中间人叹了口气:“老杨就是这样,收了礼不办事,我也没辙。于老弟,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找地方公安,不一定非得铁路公安。”
于晖没说话,挂了电话。他沿着街边走,看到一个“北京市公安局”的牌子,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接待室的民警听他说想调进来,笑着说:“外地人调北京公安?得有北京市户口,还得有处级以上领导推荐,你这条件,差远了。”
第一次调动,就这么折了。于晖没回哈尔滨,而是去了五道口,想先看看囤房的事——调动不成,事业中心转移总得有个落脚点,多囤几套房,也算在北京扎了根。
他之前看好了五道口附近的“华清嘉园”,还没开盘,开发商是北京的“城建集团”,据说有关系才能拿到号。于晖找到开发商的售楼处,一个装修豪华的写字楼房间,接待他的销售小姐穿着套装,笑着说:“先生,我们这楼盘只对高校教职工和事业单位职工出售,不对外。”
“我给你们经理打电话。”于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之前帮江明买房的张经理的电话——张经理跟城建集团的副总有交情。张经理在电话里说了几句,销售小姐的态度立刻变了:“原来是张经理的朋友,您这边请,我们还有几套预留房源。”
预留房源是120平米的三居室,每平米3500元,总价42万。于晖挺满意,想当场交定金,销售小姐却支支吾吾:“先生,这套房被我们副总留了,您要是想要,得加5万‘转让费’。”
“转让费?”于晖皱了眉,“你们这不是乱收费吗?”
“先生,这不是乱收费,是‘名额费’。”销售小姐压低声音,“副总手里的名额,好多人抢,您要是不想加钱,只能等下次开盘,至少得半年。”
于晖咬了咬牙,答应了——42万都花了,不在乎这5万。可交定金的时候,又出了岔子:“先生,您是外地人,得提供北京的担保人,不然不能签合同。”
于晖没在北京认识人,只能给江明打电话。江明正在北京开会,说:“我让我爱人来给你当担保人,她在北京有工作证明。” 江明的爱人赶过来,签了担保协议,于晖才交了10万定金,拿到一张手写的收据。
本以为囤房的事能顺利,没想到一周后,销售小姐突然给于晖打电话:“先生,您那套房子被我们老总卖给别人了,人家加了10万,您要么换套顶层的,要么我们退您定金。”
于晖气得差点摔了电话,立刻赶去售楼处。老总坐在办公室里,手里夹着雪茄,满不在乎地说:“年轻人,做生意讲究个愿赌服输,人家出的价高,我当然卖给他。你要是想要,顶层还有一套,便宜5000块,要么就退定金,你选。”
于晖知道,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他想起张经理,给张经理打了电话,张经理说:“这老总后台硬,跟区里的领导有关系,我也没办法。于老弟,要不你再看看别的楼盘?”
第166章 北京的房只会涨
于晖没辙,只能退了定金。走出售楼处,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看到一个“二手房中介”的牌子——1995年的北京,二手房中介很少,大多是个人挂靠在街道办下面。中介是个老太太,戴着头巾,说:“小伙子,我手里有套劲松小区的二手房,60平米,两居室,房东急着出国,3000元一平米,总价18万,不用担保人,你要不要看?”
于晖跟着老太太去看房子,在劲松小区的6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房间里的墙皮都掉了,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漏水。房东是个年轻人,说:“我下周就飞美国,你今天交全款,明天就能过户。”
于晖有点犹豫,房子太旧,而且没电梯,以后不好出手。可转念一想,北京的房只会涨,先买下来再说。他当场答应,第二天去银行取钱——18万现金,用两个帆布包装着,沉甸甸的。
过户的时候,又出了问题。房管局的科员说:“这套房是单位的福利房,没满五年,不能上市交易,过户不了。”
“房东说能过户啊!”于晖急了。
“他骗你的。”科员翻着档案,“这种福利房,得单位盖章同意才能卖,你让他找单位盖章,不然办不了手续。”
于晖去找房东,房东却没了踪影,电话也打不通——他被骗了。于晖去派出所报案,民警说:“这种二手房诈骗案太多了,房东用假身份证租的房,我们也找不到人,你只能认栽。”
18万,就这么打了水漂。于晖坐在劲松小区的花坛边,看着来往的人群,心里又气又急。调动受挫,囤房被骗,他第一次觉得,北京这座城市,比哈尔滨难混多了。
傍晚,江明开完会,找到于晖,带他去“全聚德”吃烤鸭。饭桌上,江明看着于晖没精打采的样子,说:“北京不是哈尔滨,关系比钱重要。你想调动,得找对人;想囤房,得找靠谱的开发商。急不来。”
“我知道,可我没时间等。”于晖喝了口啤酒,“哈尔滨的外贸订单越来越难接,再不动,工厂就要被淘汰了。”
“我帮你想想办法。”江明放下筷子,“我认识教育部的一个副处长,他跟北京铁路公安的政委是同学,我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通融。囤房的事,你别找小开发商,我让张经理帮你盯着城建集团的新盘,有内部名额了告诉你。”
于晖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第二天,江明给于晖打电话,说:“政委那边问了,你得先在哈尔滨铁路公安立个‘二等功’,有了功,调动就好说。张经理说下个月有批内部房源,给你留了一套100平米的,3200元一平米,不用加转让费。”
于晖终于看到了希望。他立刻回哈尔滨,找李队商量立功的事。李队说:“最近道里区有个走私团伙,专门走私电子元件,你要是能把他们抓了,二等功稳了。”
于晖没犹豫,主动请缨,带着几个民警蹲点。蹲了半个月,终于在一个深夜,在货运站抓获了走私团伙,缴获电子元件价值50万。案子破了,二等功也批了下来。
拿着立功证书,于晖再次去北京。这次,铁路公安的政委亲自见了他,说:“你的表现不错,我们局研究了,同意接收你,但是得从基层民警做起,先去北京站派出所轮岗一年,表现好再调去刑侦队。”
于晖答应了——只要能调进来,从基层做起也愿意。调动手续办了一个月,终于在四月底批了下来。拿到调令的那天,于晖拿着调令,站在北京铁路公安分局的门口,心里百感交集。
囤房的事也顺利了。张经理帮于晖留了套100平米的三居室,总价32万,没加任何费用,还帮他办了贷款——1995年北京的银行对公务员贷款有优惠,于晖贷了16万,年利率8.5%,十年还清。
过户那天,于晖看着崭新的房产证,心里终于踏实了。他给江蕙英打电话,说:“调动成了,房子也买了,下个月就把工厂的外贸部迁到北京,咱们的事业中心,终于能转过来了。”
电话那头,江蕙英的声音带着笑:“好,我跟工人说一声,让他们做好准备。你在那边注意身体,别太累。”
挂了电话,于晖站在新房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国贸大厦。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北京的挑战还在后面。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经历了这么多挫折,他明白,在北京混,得有耐心,有手段,更得有靠谱的盟友。
他掏出大哥大,给江明打了个电话:“哥,谢谢你。”
“咱们兄弟,不用客气。”江明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沉稳,“李主任最近有动静,他跟香港商人接触频繁,好像在谈文物走私的事。你在铁路公安,多留意货运站的文物走私线索,咱们一起把他扳倒。”
于晖答应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
风还带着残冬的冷意,“江记成衣” 的铁皮厂房外,“厂房转让” 的木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红漆字边缘起了皮,像于晖此刻纠结的心情。车间里,20 台二手缝纫机还在哒哒运转,女工小翠正踩着踏板缝衬衫领口,线轴用完了,她习惯性地喊:“于老板,再拿卷白线!” 喊完才想起,这厂房再过几天,就不是 “江记” 的了。
于晖蹲在办公室的铁柜前,翻着一沓沓手写账本,指尖划过 “1995 年净利润 420 万” 的红圈,心里算着账:生产线加现存订单能卖 90 万,100 亩工业用地不能卖 —— 重生记忆里道外区明年要划入开发区,每亩地价至少涨 5 倍,租给新老板每年收 15 万租金,比开工厂省心,还能把精力全扑在北京的外贸上。
“于老板,刘建国来了。” 老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犹豫。于晖站起身,拍了拍账本上的灰,迎了出去。刘建国是道里区 “顺达成衣” 的老板,肚子滚圆,穿件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拎着个印着 “哈尔滨啤酒” 的帆布包,一进门就往沙发上坐,压得弹簧吱呀响:“于老板,生产线 80 万,订单我按成本价接,这 100 亩地每年 10 万租金,行我就签合同,不行我找别人。”
第167章 你要是觉得贵,现在就能走,昨天还有三家老板来谈
“刘老板,价不是这么谈的。” 于晖把土地使用证拍在桌上,绿色封皮在日光灯下泛着光,“生产线 20 台缝纫机,去年刚换的马达,加上 5000 件韩国订单,至少 90 万;土地按道外区工业用地行情,每亩 1500 元,100 亩每年 15 万,签 5 年,租金半年一付。你要是觉得贵,现在就能走,昨天还有三家老板来谈。”
刘建国盯着土地使用证,手指在桌上敲了半天:“于老板,我知道你这地明年要涨价,但我开工厂是赚辛苦钱,12 万,不能再多了。”
“15 万,一分不少。” 于晖拿起笔,“合同我拟好了,你签就签,不签我现在就给下家打电话。”
刘建国咬了咬牙,骂了句 “奸商”,还是签了字。他从帆布包里掏出 50 万现金,用报纸包着,压得桌面下沉:“剩下的 40 万一周内付清,租金先交 7.5 万。”
送走刘建国,老周蹲在门槛上抽烟,烟灰掉在裤腿上也没察觉:“于老板,真不跟江主任打声招呼?他现在要调去北京部委,说不定能帮你在北京找个好门面。”
“江明?” 于晖心里一动。前几天江蕙英回娘家,她嫂子偷偷说 “江明要调去北京的国家经贸委,正找关系呢”,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想,要是江明能帮衬,妻子的工作说不定能少走弯路。他掏出大哥大,拨通江明的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倒是江明的爱人回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于晖啊,江明在忙调动的事,你有啥事先跟我说,别给他打电话。”
“嫂子,江哥调动的事咋样了?我想问问,能不能帮蕙英在北京找个事业单位的工作。” 于晖尽量让语气缓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声音:“调动哪那么容易?光找人就花了不少钱,你哥现在焦头烂额,蕙英的工作,你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挂了电话,于晖心里有点凉。他早该想到,江明这种级别的调动,自身都难保,哪有精力管别人。
接下来的一周,于晖忙着给工人发补偿金。小翠领了钱,红着眼圈说:“于老板,我跟你去北京吧,我缝衬衫的手艺,到哪都能用。” 于晖摇了摇头:“北京那边还没稳定,你先在刘老板这干着,等我站稳了,再找你。”
处理完哈尔滨的事,于晖带着江蕙英和晓儿,拎着四个大行李箱,登上了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走了 22 个小时,抵达北京站时,天刚蒙蒙亮。站前广场上满是拉客的三轮车,一个穿军大衣的司机凑上来:“大哥,去五道口不?50 块,保证快!” 于晖没敢坐黑车,按着记忆找到公交站,花 5 毛钱坐了 302 路公交车,往五道口的房子赶。公交车上的售票员用京腔报站,“下一站,北太平庄 —— 有下车的乘客提前往后门走啊!” 车窗外的建筑多是五六层的红砖楼,偶尔能看到几栋正在施工的高楼,挂着 “迎接九七香港回归” 的横幅,风把横幅吹得猎猎响。
到家收拾完,于晖没歇着,当天就去打听江蕙英的工作。江明之前提过 “中国纺织工业协会” 是国家经贸委下属的事业单位,有事业编名额,于晖找小区门口的中介打听,中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头巾,说:“小伙子,那协会的名额金贵着呢,去年我帮人打听,光中间人就要 5000 块,还不一定能成。”
于晖咬了咬牙,给了老太太 200 块定金,让她帮忙联系中间人。三天后,老太太带来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自称 “张哥”,说认识协会的王会长,拍着胸脯保证:“于老弟,这事包在我身上,你给 3 万块,我帮你把材料递到王会长手里,面试肯定能过。”
于晖没立刻答应,让张哥带他去见王会长。张哥把他领到协会旁边的 “老北京炸酱面” 饭馆,包间里,王会长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手里夹着 “中华烟”,烟灰弹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于晖赶紧递上两条 “中华” 和一瓶 “茅台”。
“江女士的简历我看了,高中文凭,五年会计经验,有点悬。” 王会长吸了口烟,吐着烟圈,“我们协会今年的事业编名额只有 3 个,报名的有 60 多个人,都是本科以上学历,还有几个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
“王会长,我爱人虽然学历不高,但会计经验丰富,您多费心。” 于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 3 万现金,放在王会长面前,“这点心意您拿着,买两斤茶叶。”
王会长瞥了眼信封,没接,反而说:“于老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规矩就是规矩。这样吧,你让江女士先报名,我帮你留意着,要是有补录名额,优先考虑她。”
张哥在旁边打圆场:“王会长都这么说了,于老弟你就放心,补录名额肯定有。” 于晖没辙,只能先让江蕙英填了报名表,回家等消息。
等消息的间隙,于晖去打听江明的调动情况。江明的爱人来北京收拾东西,于晖请她吃饭,在小区附近的 “家常菜馆”,点了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饭桌上,江明的爱人喝了口啤酒,才小声说:“你哥这调动,花了不少钱。一开始找的是省委的李主任,送了 10 万现金和一块‘劳力士’手表,李主任说能帮着递材料,结果材料递上去,部委说名额满了。后来又找了北京的张司长,送了 5 万现金和两幅字画,才拿到一个‘挂职锻炼’的名额,说是挂职一年,表现好才能转正。”
于晖心里一惊,没想到调动要花这么多钱。他想起自己手里的 30 万,顿时觉得不够用。
没过几天,江蕙英收到了面试通知。面试那天,于晖陪着她去协会,人事处的李处长坐在办公室里,戴着金边眼镜,翻着江蕙英的简历,皱着眉:“江女士,你这高中文凭不符合要求啊,怎么还能进面试?”
江蕙英紧张得手心冒汗:“李处长,我自学了会计专业,还拿到了会计证,您看……”
“会计证谁没有?我们协会的保洁阿姨都有。” 李处长把简历扔在桌上,“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们研究一下。”
第168章 辛苦您通融一下
于晖赶紧上前,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 5000 块现金,塞到李处长手里:“李处长,辛苦您通融一下,我爱人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李处长捏了捏信封,脸色缓和了些:“行,我帮你跟王会长说说,尽量给你争取。”
回家等了一周,没等来消息,于晖去找张哥,张哥却躲着不见,电话也打不通。于晖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 张哥根本不认识王会长,那 3 万现金和烟酒,全被他私吞了。于晖去派出所报案,民警说:“这种中介诈骗案太多了,张哥用的是假身份证,我们也找不到人,你只能认栽。”
3 万块打了水漂,江蕙英哭了一夜,说:“要不我回哈尔滨吧,在北京太不容易了。” 于晖抱着她,心里又气又急:“不回,咱们再找,总能找到办法。”
第二天,于晖直接去协会堵王会长。王会长见于晖来了,有点意外:“于老板,你怎么来了?”
“王会长,张哥骗了我的钱,您能不能再给我爱人一次机会?” 于晖把被骗的事说了,又掏出 2 万现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帮我想想办法。”
王会长叹了口气,接过现金:“于老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张哥是骗子。这样吧,下周有个内部考试,我帮你报上名,考及格了,就能进实习,实习合格就能转正。”
于晖赶紧谢过王会长,回去让江蕙英复习。江蕙英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看书,会计教材翻得卷了边,笔记记了厚厚的一本。考试那天,江蕙英考了 82 分,排在第三名,按说能进实习,可人事科却通知:“江女士,你的政审没通过,不能进实习。”
于晖去找李处长,李处长说:“这是部里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于晖知道,这又是处长在刁难,他咬了咬牙,又掏出 3 万现金,塞给处长:“李处长,我知道您为难,这点心意您拿着,求您帮我爱人通融一下。”
李处长捏着现金,想了半天:“行,我帮你跟部里说说,给你爱人一个‘临时实习’的名额,能不能转正,就看她的表现了。”
“临时实习” 没有工资,还得自己带饭。江蕙英每天早上挤公交车去上班,干的都是打杂的活:复印文件、打扫办公室、给领导端茶倒水,有时候还要帮李处长的侄女带早餐。李处长的侄女也在协会实习,是正式实习名额,每天无所事事,还经常指挥江蕙英干活:“江阿姨,帮我把这份文件复印 10 份,快点,我等着用。”
有一次,江蕙英帮李处长的侄女复印文件,不小心把墨水洒在了纸上,李处长的侄女当场就哭了,去找李处长告状:“叔叔,江阿姨故意把文件弄脏,她就是不想让我好好工作!”
李处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江蕙英:“江女士,你是来实习的,不是来捣乱的!要是不想干,就赶紧走!”
江蕙英委屈得哭了,晚上回家跟于晖说:“我不想干了,太欺负人了。” 于晖心里疼得慌,却只能安慰她:“再忍忍,等转正了就好了。”
祸不单行,哈尔滨的刘建国又出了幺蛾子。老周给于晖打电话,说:“于老板,刘建国拖欠租金,说工厂效益不好,想把租金降到每年 10 万,不然就不租了。”
于晖赶紧给刘建国打电话,刘建国在电话里说:“于老板,今年的外贸订单不好接,我没赚到钱,你要是不降租,我就搬走,到时候你的地也租不出去,大家都不好过。”
“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租金每年 15 万,你要是不付,我就起诉你,让你赔偿违约金。” 于晖的声音冷了下来。
“起诉就起诉,我不怕。” 刘建国挂了电话,态度强硬。
于晖知道,刘建国是吃准了他在北京,没时间回哈尔滨打官司。他只能给老周打电话,让老周去工厂盯着,别让刘建国搬走设备,同时找律师准备起诉。律师说:“于老板,缺席判决没问题,但执行难,刘建国要是转移设备,就算赢了官司,也拿不到钱。”
于晖没辙,只能给刘建国降价,每年 12 万,租金季度一付。刘建国这才答应付款,挂电话时还说:“于老板,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折腾。”
处理完租金的事,于晖心里更累了。他坐在北京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高楼,手里攥着江蕙英的实习协议,心里满是迷茫。江明的调动虽然成了,但挂职锻炼的工资只有原来的一半,还得在北京租房子,自顾不暇,根本帮不了他。
有一天,于晖去协会接江蕙英下班,看到王会长和李处长从办公楼里出来,李处长手里拎着一个大纸箱,里面装着烟酒和茶叶。王会长说:“李处长,这次多亏了你,部里的张司长很满意,下次有机会,我帮你争取个转正名额。”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才知道,自己花的钱,大多进了李处长的腰包。他想冲上去理论,却被江蕙英拉住:“于晖,别冲动,我们还得靠这份工作。”
于晖只能忍着,看着王会长和李处长上车离开。江蕙英靠在他肩上,哭着说:“于晖,我们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在北京?”
于晖抱着她,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不能放弃 —— 哈尔滨的工厂卖了,土地租出去了,晓儿的学校也联系好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当天晚上,于晖给哈尔滨的老周打电话,让他帮忙打听北京的外贸订单。老周说:“于老板,我听说韩国大宇的北京办事处要找代工厂,你可以去试试。”
于晖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他想,就算江蕙英的工作暂时没着落,他也能靠外贸订单在北京站稳脚跟。第二天,他就去韩国大宇的北京办事处,找负责人谈合作。负责人是个韩国人,说:“于老板,我们需要看你的工厂和设备,要是符合要求,就能合作。”
于晖心里一紧 —— 他现在没有工厂,只能租别人的生产线。但他还是答应了:“下周我带您去看工厂,保证符合要求。”
第169章 处长,我的鉴定表……
挂了电话,于晖立刻去打听北京的服装厂,想租生产线。中介说:“于老板,北京的服装厂不好租,大多要长期租,还得付押金,至少 50 万。”
50 万又是一笔巨款,于晖手里的现金已经不多了。他只能去找银行贷款,银行经理说:“于老板,你是外地人,没有北京的抵押物,不能贷款。”
于晖又陷入了困境。他坐在银行的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攥着自己的存折,里面只剩下 8 万现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江明偶尔会给于晖打电话,问他的情况。于晖没说自己的困境,只说 “挺好的”。江明说:“于晖,北京的水很深,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相信别人。”
于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知道,江明说得对,但他现在除了相信别人,别无选择。
有一天,于晖在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遇到了之前帮江明买房的张经理。张经理说:“于老板,你爱人的工作还没搞定?我认识协会的一个老会计,他说李处长手里有个转正名额,要 10 万现金,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联系。”
于晖心里一动,10 万虽然多,但能让江蕙英转正,也值了。他跟张经理约好,下周见面谈。
回家的路上,于晖看着夕阳,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他想,只要能凑够 10 万,江蕙英的工作就能搞定,他也能专心做外贸订单,他们就能在北京真正扎根了。
可他不知道,李处长手里的名额,早就许给了别人,10 万现金,不过是又一个骗局。他还得在这条金钱铺就的荆棘路上,继续挣扎前行。
晓儿放学回家,拿着一张画,上面画着一栋高楼,说:“爸爸,这是我们北京的家,以后我们再也不搬家了。” 于晖抱着儿子,眼眶红了。他在心里发誓,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让家人在北京过上好日子。
夜色渐深,北京的灯光亮了起来,照亮了这座繁华而冰冷的城市。
盛夏,北京的热浪裹着沙尘,扑在 “纺织工业协会” 的红砖楼上,连楼道里的地毯都透着股闷味。江蕙英攥着刚填好的 “实习鉴定表”,站在人事科门口,手指把表格边缘捏得发皱 —— 这是她实习的第三个月,之前李处长承诺 “实习合格就给编制”,可现在连鉴定表都没人愿意签字。
“处长,我的鉴定表……” 江蕙英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处长不耐烦的声音:“放门口吧,我忙着呢。”
她把表格放在门口的文件夹里,转身往楼下走,撞见协会的老会计张姐。张姐拽着她往楼梯间走,压低声音:“江妹子,你别傻等了,李处长把你的名额给了他侄女,昨天他侄女都开始填正式入职表了!”
江蕙英的脸瞬间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之前王会长说会帮我……”
“王会长?他哪敢得罪李处长,李处长的姐夫是部里的财务司司长!” 张姐叹了口气,“你一个外地来的,没背景没学历,想在这拿编制,难啊。”
江蕙英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楼,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汽车,不知道该怎么跟于晖说。她掏出大哥大,刚按了两个号码,又挂了 —— 于晖最近忙着铁路公安的护运任务,还得盯哈尔滨的地租,已经够累了,她不想再给他添堵。
可晚上回到家,看着于晖端上桌的红烧肉,她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于晖放下筷子,擦了擦她的眼泪:“是不是李处长又刁难你了?”
江蕙英点了点头,把张姐的话复述了一遍。于晖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 他早就知道协会水深,却没想到李处长这么明目张胆。之前找王会长、托江明,都没撬动,看来得找更硬的关系,硬到能让李处长和他背后的财务处处长都不敢吱声。
“你别着急,这事我来办。” 于晖摸了摸她的头,“明天我调休,去跑跑关系,肯定能给你办下来。”
第二天一早,于晖没去铁路公安上班,而是去了五道口的 “聚宝斋”—— 他之前买字画认识的老板老吴,据说跟不少部委领导有交情。老吴正在柜台后擦一幅启功的字,见于晖进来,笑着说:“于老板稀客啊,今天是来买画,还是找关系?”
“吴哥,我想找您帮个忙。” 于晖坐在柜台前,把江蕙英的事说了一遍,“我想找个能管着纺织工业协会的领导,帮着把编制的事定下来。”
老吴放下手里的抹布,想了想:“纺织工业部的张副部长,管着直属协会的人事,他跟我爸是老战友。不过张部长为人‘清廉’,不直接收钱,你得帮他解决点私人问题。”
“什么问题?” 于晖赶紧问。
“他孙子想进北京实验二小,托了不少人都没搞定,你要是能帮着办进去,别说一个编制,就是提个级都有可能。” 老吴喝了口茶,“不过这学校的名额紧得很,得找教育局的人,还得花不少钱。”
于晖心里一动 —— 他之前买劲松小区的房子时,认识了海淀区教育局的刘处长,当时为了晓儿的上学问题,请刘处长吃过饭,还送了条中华烟。他立刻说:“吴哥,这事我试试,要是成了,我给您包个大红包。”
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刘处长的电话。刘处长在电话里沉吟半天:“实验二小的名额确实紧,不过我有个同学是那的副校长,你要是愿意出 5 万‘赞助费’,我帮你问问。”
“5 万没问题!” 于晖一口答应,“刘处长,麻烦您尽快,我这边等着用。”
挂了电话,于晖给老吴留了幅傅抱石的小品(去年在哈尔滨花 8 万买的,现在值 10 万),让他先送给张副部长 “探探路”。老吴接过画,笑着说:“于老板够意思,我这就去张部长家,有消息给你打电话。”
下午三点,老吴的电话来了:“张部长看了画,挺喜欢,说要是孩子上学的事能成,协会的事他会打招呼。你赶紧跟刘处长对接,别耽误了。”
第170章 赵主任是张副部长的人,他得罪不起
于晖立刻联系刘处长,把 5 万现金送到教育局。刘处长收了钱,拍着胸脯说:“放心,下周就让孩子去面试,保准能过。”
一周后,张副部长的孙子顺利通过实验二小的面试,拿到了入学通知书。老吴带着于晖去张部长家拜访 —— 一栋老式的六层居民楼,家里的装修很简单,客厅里摆着个旧沙发,墙上挂着张部长和老战友的合影。
张部长穿着中山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茶杯:“于同志,谢谢你帮我孙子的事,你爱人的事,我已经跟协会打过招呼了,编制会给,不过得走程序。”
于晖赶紧掏出一个锦盒,里面是块和田玉籽料(花 6 万买的):“张部长,一点心意,谢谢您的关照。程序的事不着急,只要能给我爱人一个公平的机会就行。”
张部长瞥了眼锦盒,没推辞,让老伴收了起来:“你爱人在协会实习的表现,我看过报告,会计工作做得不错,正好协会出纳科缺个副科长,要是她能通过考核,就能破格提拔,编制和级别一起解决。”
于晖心里一喜 —— 副科长是副科级,比普通编制强多了,不仅工资高,还有实权。他连忙道谢:“谢谢张部长,我爱人肯定能通过考核!”
从张部长家出来,于晖立刻给江蕙英打电话,把好消息告诉她。江蕙英不敢相信:“真的能提副科长?我才高中文凭……”
“张部长说了,看能力不看学历,你这段时间把出纳科的账目整理好,考核肯定能过。” 于晖笑着说。
可事情没那么顺利。第二天,江蕙英去协会上班,李处长把她叫到办公室,阴阳怪气地说:“江女士,听说你找了部里的领导?本事不小啊,不过考核可不是走过场,得考会计法规和公文写作,你一个高中生,能过吗?”
江蕙英攥紧拳头:“我会努力准备。”
“努力?” 李处长冷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考核组的组长是我姐夫,你觉得你能过?”
江蕙英回到座位上,心里又慌了。她给于晖打电话,于晖让她别担心:“我已经跟张部长的秘书打过招呼,考核组会加派一个部里的同志,李处长的姐夫说了不算。”
考核定在周五上午,考场设在协会的大会议室。考核组有三个人:李处长的姐夫王司长、部里派来的赵主任,还有协会的老会计张姐。李处长坐在旁边监场,眼神一直盯着江蕙英,像是要找出她的错处。
会计法规考试很顺利,江蕙英考了 92 分,比李处长的侄女还高。可到了公文写作,题目是 “协会年度财务工作报告”,江蕙英没写过这种报告,急得满头大汗。赵主任看出她的窘迫,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报告的框架。
江蕙英恍然大悟,按照框架写,很快就完成了。考核结束后,赵主任宣布:“江蕙英同志考核合格,符合副科长任职条件,报部里审批后即可上任。”
李处长的脸瞬间黑了,王处长也没敢说话 —— 赵主任是张副部长的人,他得罪不起。
可审批又出了岔子。部里的审批表递上去三天,一直没动静。于晖托老吴打听,才知道是财务处卡住了 —— 王处长跟财务处处长说了情,想把审批压下来。
“看来得再走一趟张部长家。” 于晖咬了咬牙,去 “聚宝斋” 买了一幅黄胄的 “驴图”,花了 12 万,连夜送到张部长家。
张部长看着画,皱了皱眉:“于同志,你这就见外了。”
“张部长,不是我见外,是下面的人不办事,我也是没办法。” 于晖叹了口气,“我爱人一个外地女人,在北京不容易,您就多费心。”
张部长没再多说,拿起电话,直接打给财务处处长:“江蕙英同志的任职审批,为什么还没报上来?明天必须给我批了,不然你这个处长也别当了!”
挂了电话,张部长看着于晖:“行了,明天就能批下来,你让你爱人做好上任准备。”
第二天一早,协会的公告栏里贴出了任职通知:“经纺织工业部批准,任命江蕙英同志为中国纺织工业协会财务处出纳科副科长,享受副科级待遇,自即日起生效。”
江蕙英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眼泪又流了下来 —— 这次是激动的泪。李处长走过来,脸色难看,却还是挤出个笑脸:“江科长,恭喜啊,以后还得请你多关照。”
“李处长客气了。” 江蕙英没多说,转身回了办公室。同事们都围过来道贺,张姐笑着说:“江妹子,这下你可扬眉吐气了,看李处长还敢不敢刁难你!”
晚上,于晖请江明、老吴、刘处长在 “全聚德” 吃饭,庆祝江蕙英升职。江明看着于晖,笑着说:“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连张副部长都能搭上关系。”
“还得靠江哥之前帮我铺路,不然我连门都摸不到。” 于晖举起酒杯,“来,大家干杯,以后在北京,还得靠各位多关照。”
酒过三巡,老吴聊起协会的人事混乱:“你们不知道,纺织工业协会这几年进了多少关系户,有部领导的亲戚,有地方官员的子女,好多人连算盘都不会打,却占着编制拿高薪。之前有个研究生,考了第一,结果名额被一个初中毕业的关系户顶了,气得直接辞职了。”
刘处长也附和:“现在的事业单位就这样,表面看是考试录用,其实早就内定了。于老板还算聪明,知道找大领导,要是跟李科长死磕,这辈子都别想拿编制。”
于晖心里清楚,他这是走了 “捷径”,靠的是金钱和关系。可在 1996 年的北京,这就是现实 —— 没背景没学历,再努力也没用;有了金钱和关系,再难的事也能办成。
吃完饭,于晖送江明回家。江明坐在车里,突然说:“于晖,张部长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以后肯定会找你办事,你得有心理准备。这种大领导,不会白帮人。”
第171章 处置在哈资产
于晖点了点头:“我知道,以后他有什么事,只要不违法,我都会帮。”
江明叹了口气:“在北京混,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利益绑在一起,才能走得远。不过你也得小心,别被人当枪使,尤其是李主任那边,还盯着你呢。”
于晖心里一紧 —— 李主任是他和江明的心头大患,之前江明调动到部里,就是因为李主任在背后搞鬼,现在他帮江蕙英拿到编制,要是被李主任知道,肯定会找他麻烦。
“我会小心的。” 于晖说,“我打算让江蕙英在协会低调点,先熟悉工作,别出什么岔子。”
回到家,江蕙英正在整理新办公室的钥匙,脸上满是笑容:“于晖,明天我就能去新办公室上班了,还有空调呢!”
于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辛苦你了,以后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都是你帮我。” 江蕙英靠在他怀里,“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回哈尔滨了。”
于晖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 —— 江蕙英的编制和级别解决了,他在北京的根基又稳了一步。接下来,他要利用江蕙英在协会的资源,拓展外贸生意,还要跟江明一起,收集李主任的罪证,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可他没想到,麻烦很快就来了。第二天,江蕙英去新办公室上班,发现抽屉里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外来户别太嚣张,小心丢了工作。”
江蕙英吓得赶紧把纸条收起来,给于晖打电话。于晖的脸色沉了下来 —— 不用想,肯定是李处长或者他背后的人干的。他安慰江蕙英:“别害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挂了电话,于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张部长秘书的电话:“赵秘书,我爱人在协会收到威胁纸条,您能不能跟张部长说一声,让协会多关照一下?”
赵秘书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于老板,这种事很常见,别得罪人。张部长不方便直接插手协会的小事,不然会落人口实。”
于晖心里清楚,张部长是不想惹麻烦,只能靠自己。他给铁路公安的同事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查一下是谁放的纸条。同事说:“协会的监控坏了,查不到人,你还是让江科长多带几个人,别单独行动。”
于晖没辙,只能让江蕙英上下班由他接送。
阳光烈得晃眼,“江记成衣” 的铁皮厂房外,“厂房转让” 的木牌已经被新主人换成了 “顺达成衣” 的招牌。于晖站在厂房对面的胡同口,手里攥着刚打印好的资产清单,指尖被汗水浸得发皱 —— 这是他第三次回哈尔滨,为的是彻底清算本地资产,把重心完全移到北京。
老周骑着吱呀作响的三轮车赶过来,车斗里装着厚厚的账本,车把上挂着两个热乎的烤馒头:“于老板,你要的厂房转让尾款,刘建国刚给我,一共 40 万,全是现金,我帮你捆好了。” 他从车斗里拿出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 100 元旧钞,边角泛着黑黄。
于晖接过帆布包,掂了掂分量,心里踏实了些。1996 年的哈尔滨,个体户大额交易还习惯用现金,银行转账不仅慢,还容易被查 “资金来源”。他翻出资产清单,指着 “道外区临街商铺” 那栏:“这两间商铺确定不卖?租金能收到多少?”
“不卖!绝对不卖!” 老周急了,抢过清单指着那两间商铺的位置,“你忘了?这两间商铺在靖宇街,旁边就是新建的百货大楼,现在租金每月 1500 元,明年百货大楼开业,至少能涨到 2000 元!卖了太可惜!”
于晖笑了笑,他没忘 —— 重生记忆里,靖宇街的商铺 2000 年能涨到每月 5000 元,是妥妥的 “摇钱树”。他故意逗老周:“我就是考考你,这两间商铺和城郊的 100 亩地,还有之前买的三套住宅,都得帮我盯紧了,租金每季度打我北京的账户。”
“放心!” 老周拍着胸脯,“住宅租给了三个老师,每月租金 800 元;100 亩地租给刘建国,半年一付,刚收了 7.5 万;商铺的租金我每月亲自去收,一分都不会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租户的名字、租金金额和付款日期,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很认真。
于晖接过小本子,翻了几页,心里暖烘烘的。老周跟着他三年,从工厂的杂工做到管事,靠谱得没话说。他从帆布包里抽出 5000 元,塞给老周:“这是给你的辛苦费,以后多费心。”
老周推辞着不肯要,于晖硬塞进他口袋:“拿着!以后我不在哈尔滨,家里有事也得靠你帮忙。” 两人正说着,刘建国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计算器,脸上堆着笑:“于老板,听说你要去北京发展?以后有外贸订单,可得想着我啊!”
于晖瞥了他一眼,心里清楚,刘建国是怕他收回土地 —— 之前刘建国拖欠租金,被法院判了赔偿,现在还心有余悸。他笑了笑:“只要你按时交租,好好经营,以后有合适的订单,自然会想着你。” 刘建国连连点头,目送于晖和老周离开,眼神里满是忌惮。
处理完工厂和商铺的事,于晖去了哈尔滨铁路局,找之前帮他办调动的李队。办公室里,李队正对着一份 “铁道部公安总局” 的文件发愁,见于晖进来,叹了口气:“你来得正好,北京铁路公安归铁道部管,你想在那边提拔,得先过铁道部人事司这关,比咱们地方局难多了。”
于晖心里一沉,他这次回哈尔滨,也是想问问提拔的事。他从包里掏出两条 “中华烟”,放在桌上:“李队,我在北京铁路公安北京站派出所干了半年,护运任务没出过差错,还破了两起走私案,想提个副所长,您看能不能帮我问问?”
第172章 你刚来半年,太扎眼
李队拿起香烟,又放回去:“不是我不帮你,北京那边的规矩我不懂。铁道部公安总局管着全国的铁路公安,提拔得看‘硬指标’—— 要么立大功,要么有铁道部领导打招呼。你那两起走私案,顶多算‘业绩’,离‘大功’还差远了。” 他指着桌上的文件,“你看,这是铁道部刚发的文件,要求基层民警‘强化纪律,严控晋升’,现在想提拔,难上加难。”
于晖拿起文件,上面的字迹是铅印的,盖着 “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部公安总局” 的红色公章,第一条就写着 “铁路公安系统晋升需经铁道部人事司审核,基层单位无自主任免权”。他心里凉了半截 —— 原来铁路公安不归地方管,而归铁道部直属,这种 “垂直管理” 体制,比地方公安难打交道多了。
离开哈尔滨前,于晖去银行把 40 万厂房尾款存了定期,又取了 10 万现金带在身上 —— 北京的门面投资,还得靠现金打点。火车上,他翻着北京地图,手指在王府井附近的胡同里划着圈 —— 重生记忆里,这些胡同里的门面虽然现在破旧,但 2000 年后会被改造成 “特色商业街”,租金能翻十倍。
抵达北京的第二天,于晖就找了家 “北京房地产中介公司”——1996 年的中介公司还很简陋,租在胡同里的民房里,墙上贴着手绘的房源信息。中介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见于晖进来,赶紧递上一杯凉茶:“大哥,您想找什么样的房?住宅还是门面?”
“王府井附近的胡同门面,越小越好,最好能马上过户。” 于晖开门见山。
小伙子眼睛一亮,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房源表:“巧了!我手里有套王府井北胡同的门面,20 平米,之前是卖糖葫芦的,房东急着出国,要价 20 万,您要是诚心买,我帮您砍到 18 万。”
于晖跟着小伙子去看门面,胡同里挤满了人,叫卖声、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门面在胡同口,只有一扇小窗和一个木门,墙面斑驳,门口还堆着煤棚子。房东是个老太太,戴着头巾,手里捏着房产证,见于晖进来,直截了当地说:“18 万,少一分都不卖,而且得先付 10 万定金,下周过户。”
于晖心里盘算着 ——20 平米 18 万,合 9000 元 \/ 平米,虽然贵,但位置好,以后肯定升值。他没犹豫,当场交了 10 万定金,老太太写了张手写收据,盖了自己的私章。可到了过户那天,老太太却变卦了:“我儿子说,这门面至少能卖 25 万,你要么加钱,要么我退你定金。”
于晖气得差点骂人,中介在旁边劝:“大哥,老太太儿子在国外赚了钱,不差这几万,您要是真想要,就再加 2 万,我保证能过户。” 于晖咬了咬牙,加了 2 万,才顺利办了过户手续。拿到房产证的那天,他站在门面门口,看着胡同里的人来人往,心里清楚 —— 在北京投资,没点耐心和金钱,根本玩不转。
处理完门面的事,于晖把精力放在了提拔上。他找北京站派出所的所长王建军,递上自己的业绩报告:“王所长,我这半年护运了 12 趟货物,破了两起走私案,抓了 5 个嫌疑人,您看能不能帮我申请提副所长?”
王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个搪瓷杯,里面泡着茉莉花茶。他翻了翻业绩报告,叹了口气:“于晖,你的业绩我知道,不错。但副所长的位置归铁道部人事司管,我没权力定。而且,咱们所里有个老民警,干了二十年,也在等着提拔,你刚来半年,太扎眼。”
于晖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 2 万现金,放在王所长桌上:“王所长,辛苦您多费心,这点心意您拿着,买两斤茶叶。”
王所长脸色一沉,把信封推了回去:“于晖,你这是干什么?我当了二十年警察,从来没收过下属的钱!想提拔,靠业绩,靠本事,别搞这些歪门邪道!”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隔壁办公室的民警都探出头来看。
于晖的脸瞬间红了,赶紧收起信封,尴尬地说:“对不起,王所长,我错了。”
“你没错,是现在的风气坏了。” 王所长叹了口气,喝了口茶,“但我告诉你,铁道部公安总局的领导,大多是从基层干上来的,最看重‘实绩’。你要是能破个大案,立个二等功,不用你找我,我主动帮你申请提拔。”
他赶紧说:“王所长,我听说有团伙走私手表,我想试试,帮局里破这个案。”
王所长眼睛一亮:“你有线索?这个案子局里盯了三个月,没少费劲。你要是能破,二等功稳了,提拔的事也水到渠成。”
“线索倒是没有,但我可以蹲点。” 于晖说,“我之前护运时,跟广州那边的铁路公安熟,可以请他们帮忙留意。”
王所长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批半个月假,你去广州蹲点,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开口。”
于晖心里松了口气,虽然没靠钱打通关系,但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他刚走出王所长办公室,就接到了江蕙英的电话,声音带着委屈:“于晖,李处长又刁难我了。我在财务处出纳科当副科长,他姐夫是部里的财务司司长,总让我帮他做‘私人账’,我不想做,他就说要把我调到仓库管物资。”
于晖心里一沉 —— 李处长仗着姐夫是财务司司长,在协会里横行霸道,之前蕙英实习时就被他刁难,现在当了副科长,还是没躲过去。他安慰道:“别理他,你按规矩办事,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实在不行,我找王会长帮忙。”
“王会长最近忙着跟部里汇报工作,没空管这些小事。” 江蕙英叹了口气,“我听说李处长想把他侄女安排到出纳科当科员,想把我挤走。”
于晖握紧了拳头,心里清楚,李处长背后有财务司司长撑腰,不能硬来。他想了想:“你先忍忍,我这边正在办提拔的事,等我在铁路公安站稳了,再帮你想办法。李处长的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第173章 这就是宿舍?
挂了电话,于晖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看着墙上 “铁道部公安总局” 的标语,心里五味杂陈。北京的日子,比哈尔滨复杂多了 —— 财产投资要防着房东变卦,工作提拔要应对不贪钱的领导,家人还要受有权有势的人刁难。但他没退路,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第二天,于晖就登上了去广州的火车。车厢里,他拿出笔记本,写下接下来的计划:第一,在广州蹲点,破获走私手表案,争取立二等功;第二,在北京再找两套门面,扩大投资;第三,帮江蕙英应对李处长的刁难,找机会扳倒他。
火车哐当哐当驶向南方,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麦田变成了南方的稻田。
抵达广州后,于晖立刻联系了广州铁路公安的老朋友张队。张队在火车站接他,手里拿着一份案情报告:“于晖,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得到线索,这个走私团伙会在后天的 K108 次列车上带货,具体位置还不清楚。”
于晖接过报告,翻了几页,眼睛亮了:“我跟这趟车,之前护运时,我认识这趟车的列车长,可以请他帮忙留意。”
张队点了点头:“好!我们在广州站埋伏,你在火车上盯着,一旦发现嫌疑人,立刻跟我们联系。”
接下来的两天,于晖跟着 K108 次列车往返于北京和广州之间,仔细观察每一个乘客,尤其是携带大件行李的人。第三天下午,火车快到长沙站时,他发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神色慌张,总在躲避乘务员的目光。
于晖悄悄跟上去,趁男人去厕所的功夫,检查了行李箱 —— 里面装着 20 块高档手表,全是瑞士进口的 “劳力士”,价值至少 50 万。他立刻用对讲机联系张队,张队说:“我们在长沙站等着,你想办法把他留在车上,别让他提前下车。”
于晖假装成乘客,坐在男人旁边,故意跟他聊天:“大哥,去广州做生意?我也是,听说广州的手表很便宜,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男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快到长沙站时,男人起身想下车,于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哥,别急着走啊,我还想跟你聊聊生意呢。” 男人挣扎着想要逃跑,于晖亮出乘警证件:“别动!我是铁路公安,你涉嫌走私手表,跟我走!”
周围的乘客都围了过来,男人见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于晖刺过来。于晖早有准备,侧身躲开,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夺过匕首,用手铐把他铐住。
火车抵达长沙站时,张队带着民警早已在站台等候,当场从男人的行李箱里搜出 20 块劳力士手表。经审讯,男人交代了走私团伙的其他成员,广州铁路公安顺藤摸瓜,一举破获了这个涉案金额 300 万的走私团伙。
于晖立了二等功的消息传到北京铁路公安分局时,王所长高兴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没看错你!”
于晖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提拔的事终于有了希望。
入秋的北京,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风卷着胡同里的煤烟味,钻进领口时带着股呛人的暖意。蕙英攥着中国纺织工业协会人事处发的宿舍通知单,站在东城区黑芝麻胡同口,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 通知单上写的 “四合院宿舍”,竟是个挤着七户人家的大杂院,她分到的 “偏房”,不过是院角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黑屋,窗户正对着别家搭的煤棚,玻璃上还沾着厚厚的油垢。
“江姐,您就别嫌了,这地段可是寸土寸金,离王府井就两站地,多少人想住还住不上呢。” 送钥匙的人事科小吴陪着笑,指了指院里晾着的五颜六色的衣服,“您看,院里都是协会的老职工,邻里关系好,就是…… 人多点,设施旧点。”
蕙英没接钥匙,脚步钉在院门口没动。院里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破皮球追跑,把晾衣绳上的床单撞得晃来晃去;公共水龙头下,一个老太太正搓着衣服,肥皂水顺着砖缝流进排水沟,散发出股馊味;最扎眼的是院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搭着三个铁皮煤棚,煤渣堆得老高,风一吹就往人身上扑。
“这就是宿舍?” 蕙英的声音发紧,手里的通知单被攥得发皱,“我在哈尔滨住的房子都比这大,还带独立厨房卫生间,这地方连个正经做饭的地儿都没有,怎么住?”
小吴脸上的笑僵了,挠了挠头:“江姐,这也是没办法,协会的宿舍紧张,您是新提拔的,能分到这间就不错了 —— 去年来的那几个本科毕业生,还住筒子楼呢,八个人挤一间。”
正说着,煤棚那边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小吴,这就是新来的江科长?住那间偏房啊?可得看好自家东西,前阵子院里丢了两袋面,到现在还没找着人呢!”
蕙英循声看去,一个穿花衬衫的女人正探着脑袋看她,手里还攥着个擀面杖,眼神里满是打量。小吴赶紧拉了拉蕙英的胳膊:“那是张婶,住东厢房,人挺好的,就是嘴碎。江姐,您先把钥匙拿着,回头我帮您问问,能不能申请个煤棚位置。”
蕙英没接钥匙,转身就往外走:“我跟我爱人商量下,明天再答复你。” 走出胡同,她掏出大哥大给于晖打电话,刚接通就忍不住红了眼:“于晖,协会分的宿舍就是个大杂院的偏房,又小又破,还没独立厨卫,我不想住!”
于晖正在北京站派出所处理一起货运纠纷,听着蕙英带着哭腔的声音,心里一紧:“你先别急,在胡同口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跟同事打了声招呼,骑着摩托车就往黑芝麻胡同赶 —— 车筐里还放着刚从银行取的两万块现金,本想晚上给蕙英买个新自行车,现在倒好,先得解决住处的事。
赶到胡同口时,蕙英正蹲在一棵老树下抹眼泪,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宿舍通知单。
第174章 你真是个实在人,我这就跟你签合同!
于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蹲下来帮她擦了擦眼泪:“哭什么?不就是个宿舍吗?咱们不住就是了,大不了在北京买套房子,比这破杂院强一百倍。”
“买房子?咱们在北京不是有两套了吗?劲松小区一套,五道口一套,再买压力太大了。” 蕙英吸了吸鼻子,“再说,协会的宿舍是福利,不住白不住,就是这条件也太差了。”
于晖没说话,拉着蕙英往胡同里走:“先去看看那院子,说不定是块宝地呢。” 他心里早就打起了算盘 —— 重生记忆里,黑芝麻胡同这一片,2000 年后会划入 “北京历史文化保护区”,周边的四合院房价会从现在的几千块一平米,涨到后来的十几万,尤其是这种靠近王府井的地段,简直是寸土寸金。刚才蕙英说 “四合院”,他心里就咯噔一下,现在一听 “黑芝麻胡同”,更是确定了 —— 这哪是什么破杂院,分明是未来的黄金窝。
进了院,于晖没像蕙英那样盯着环境皱眉头,反而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眼睛里闪着光。这是个典型的 “一进院”,正房三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两间,加上蕙英分到的那间偏房,总共八间房,围着中央的老槐树。院门口的门牌号是 “黑芝麻胡同 17 号”,门楣上还残留着 “文革” 时期的标语,墙根下的砖缝里长着青苔,透着股老北京的烟火气。
“江科长,您爱人来了?” 张婶又探出头,上下打量着于晖,“听小吴说您爱人是铁路公安?可得帮咱们院里管管治安,别总丢东西。”
于晖笑着点头:“一定一定,张婶,您住这院多久了?这房子是单位分的还是自己买的?”
“我住二十年了,这房是纺织协会的老宿舍,都是单位分的,只有李大爷那间是自己买的私产。” 张婶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前几年有人想给院里装暖气,结果各家各户意见不统一,最后没装成;去年想修公共厕所,又因为分摊费用吵了架,也黄了 —— 这院啊,就是人多嘴杂,难管!”
于晖心里更有数了 —— 大部分是单位产权的宿舍,只有一间私产,收购起来难度不大。他拉着蕙英走到偏房门口,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没窗户,只有一个小气窗,光线昏暗,地面是水泥地,墙角还潮得掉了墙皮。蕙英皱着眉:“你看,这怎么住人?晓儿来了连写作业的地儿都没有。”
“不住,但这院咱们得拿下。” 于晖压低声音,在蕙英耳边说,“你知道这院未来值多少钱吗?十年后,这一整套四合院,至少能卖五百万,现在收购,花不了十万块。”
蕙英眼睛瞪圆了:“五百万?你疯了?这破院怎么可能值那么多钱?”
“我没疯。” 于晖指着院外的胡同,“你看这地段,离王府井近,又是老胡同,以后会成旅游景点,开发商抢着要。现在趁便宜收购,以后要么自己住,要么等着升值,稳赚不赔。”
蕙英还是犹豫:“可院里有七户人家,怎么收购?他们能愿意卖吗?”
“愿意不愿意,得试试才知道。” 于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跟协会说,宿舍你要了,但是想把整院买下来,让协会帮忙协调单位产权的房子;私产那间,我去跟李大爷谈。”
第二天一早,蕙英就去找协会的王会长。王会长听她说想收购四合院,愣了半天:“江科长,你没开玩笑吧?那院又旧又破,住着七户人家,怎么收购?再说,单位产权的房子,也不是说卖就能卖的。”
“王会长,我爱人是真心想住个清净的院子,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蕙英把于晖准备好的两条中华烟放在桌上,“要是能帮忙协调,我们肯定忘不了您的好。”
王会长瞥了眼香烟,手指敲了敲桌面:“单位产权的房子,得报部里的行政司批,还得找房管科的人评估价格。这样吧,我帮你递个申请,就说你想‘有偿购买’单位宿舍,改善居住条件,能不能批下来,就看行政司的意思了。”
蕙英知道,这又是要花钱的事。她回去跟于晖一说,于晖立刻拿出三万块现金:“你找行政司的刘司长,就说是王会长推荐的,把这钱给他,让他帮忙快点批。”
蕙英拿着钱,心里七上八下的 —— 她在协会待了几个月,知道行政司的刘司长是出了名的 “油盐不进”,上次有人想申请办公室装修,送了五千块都被退回来了。可没想到,她找到刘司长,说明来意,递上三万块现金,刘司长竟然没推辞,只说:“这院的单位产权房子,评估价大概每间一万五,总共七间单位房,十一万五,你要是能一次性付清,我半个月内给你批下来。”
蕙英喜出望外,赶紧回去跟于晖说。于晖算了算 —— 单位房十一万五,私产那间估计两万,总共十三万五,比他预期的还便宜。他立刻去银行取了十五万现金,用两个帆布包装着,沉甸甸的。
接下来就是跟住户谈。第一家找的是张婶,东厢房的两间房,是她和儿子一家住。于晖提着两桶花生油、一袋面粉上门,笑着说:“张婶,我想把这院买下来,您这两间房,我给您三万块,再帮您在劲松小区租套两居室,租金我包三年,您看怎么样?”
张婶眼睛一亮,三万块在 1996 年可不是小数目,够她儿子娶媳妇了,还包三年租金,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她没犹豫,当场就答应了:“于警官,你真是个实在人,我这就跟你签合同!”
第二家是住西厢房的老两口,都是协会的退休职工,儿女都在外地。于晖给他们的条件是:两万块现金,加上劲松小区一套一居室的永久使用权。老两口本来就嫌院里吵闹,想跟儿女住,一听这条件,也答应了。
第175章 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深秋的北京,东城区黑芝麻胡同里的法国梧桐落了满地金黄,风一吹,枯叶打着旋儿贴在灰砖墙上,又被路过的自行车轮碾成碎末。于晖踩着落叶走到 17 号院门口,抬手拂去门楣上残留的 “抓革命促生产” 标语灰迹 —— 这处他花了十三万五拿下的四合院,从今天起,正式进入装修倒计时。
黑芝麻胡同属东城区景山街道,北接安定门东大街,南邻交道口东大街,往西走两百米是南锣鼓巷,往东拐三个胡同就是王府井步行街,算得上是 “皇城根下的黄金地段”。胡同宽不足五米,两侧多是清末民初的灰砖平房,偶尔夹杂几处翻修的四合院,门牌号从 1 号排到 35 号,17 号院恰好坐落在胡同中段,左手边是家开了四十年的 “老北京茶馆”,每天清晨都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右手边是粮店,门口总排着买面粉的长队。
推开 17 号院的黑漆木门,门轴 “吱呀” 一声响,是老木头特有的厚重质感。门内迎面是一面四平米见方的影壁,青砖砌成,正中央原本有幅 “松鹤延年” 的砖雕,可惜 “文革” 时被凿得面目全非,只留下几道模糊的纹路。影壁左侧是门楼,原本堆着杂物,于晖让人清走后,露出了上方的 “戗檐砖雕, 虽有破损,但能看出是 “四季花卉” 的图案,砖色温润,是晚清的老物件。
院子是典型的 “一进四合院”,东西长约十五米,南北宽约十二米,总面积一百八十平米。中央立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干上缠着几匝电线,是之前大杂院住户私拉的,树枝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浓密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院子东侧是两间东厢房,西侧是两间西厢房,北侧是三间正房,南侧靠近门楼的位置,就是蕙英最初分到的那间十平米偏房,偏房旁边还搭着个铁皮煤棚,里面堆着半吨没烧完的蜂窝煤。
“王师傅,您看这影壁能修吗?还有这老槐树,要不要加固一下?” 于晖指着影壁和槐树,问身边的工匠王师傅。王师傅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件蓝色工装,手里拿着把卷尺,是老北京 “房修队” 的退休师傅,专做四合院修缮,之前帮胡同里好几户人家翻修过房子。
王师傅眯着眼绕影壁走了一圈,用手指敲了敲青砖:“影壁的砖是‘澄浆砖’,老料,就是表面的砖雕没了,能补,我让徒弟找些老砖磨成料,照着胡同里 23 号院的图案补,保证看不出差别。槐树得找林业站的人来看看,树干里没蛀空,就是枝桠得修修,免得刮风时掉下来砸着人。”
于晖点点头,又指着偏房:“那间偏房改成厨房和卫生间,得走水管和煤气管,老墙能凿吗?”
“能凿,但得小心,老墙是‘干打垒’,不能用大锤砸,得用小錾子慢慢剔。” 王师傅蹲下来,用手抠了抠墙根的土,“地基没问题,就是得做防水,不然卫生间漏水,渗到院子里就麻烦了。”
当天下午,于晖就带着王师傅去了玉泉营建材市场,玉泉营是最大的建材市场,水泥、瓷砖、木材堆得像小山,商户们穿着军大衣,扯着嗓子喊价。于晖选了 “京西水泥厂” 的 425 号水泥,每袋十八块五;瓷砖挑了广东产的白色釉面砖,一块八毛,厨房和卫生间墙面全贴;木材选的是东北松,用来做门窗框和地板,一方两百八十块;暖气片选的是 “北京暖气片厂” 的铸铁片,一组三十五块,每个房间都装两组,保证冬天暖和。
“于老板,您这用料够实在的,一般人家翻修四合院,都用二手木材,您这全是新的。” 王师傅帮着清点材料,笑着说。
“房子是要住一辈子的,用料得扎实。” 于晖递给他一支烟,“还有家具,您知道哪儿能买到老红木家具吗?”
王师傅想了想:“潘家园旧货市场有,周末去,能淘着好东西,就是得懂行,别被人骗了。”
装修先从门楼和影壁开始。王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先用高压水枪把影壁上的灰垢冲干净,再用水泥把松动的青砖粘牢。补砖雕时,徒弟们把老砖泡在水里泡软,再用刻刀一点点雕出 “松鹤延年” 的图案 —— 鹤的翅膀要雕出羽毛的层次感,松树的针叶要细如发丝,光这道工序就花了五天。影壁顶端的 “筒瓦” 有几片碎了,于晖特意去琉璃厂买了同款老筒瓦,青灰色,釉面温润,盖上去后,整个影壁瞬间有了精气神。
门楼的修缮更细致。原本的木门是松木的,已经开裂,于晖让人换成了榆木门,厚五厘米,外面刷了三遍黑漆,再用金粉描出门框上的 “回字纹”。门环选的是黄铜的,直径十五厘米,敲上去 “当当” 响,透着股庄重。门楼内侧装了盏 “宫灯”,红色的绸面,里面是 40 瓦的灯泡,晚上点亮后,红光透过绸面洒在影壁上,暖融融的。
正房三间,每间约十五平米,中间是客厅,两侧是主卧和储藏室。先拆了原本的土坯墙,换成砖墙,再在墙里加了层保温棉 ——1996 年还没有新型保温材料,用的是玻璃丝棉,虽然有点扎手,但保温效果好。地面铺的是东北松实木地板,先把木板泡在桐油里防蛀,再一块块拼接,缝隙里填上火漆,踩上去 “咚咚” 响,没有一点松动。
客厅的布局很简单:北墙放了一组红木沙发,三人位的,扶手上雕着 “卷草纹”,是于晖在潘家园淘的,花了八千块,据说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沙发前是张玻璃面茶几,下面铺着块红色的地毯,是蕙英从哈尔滨带来的,上面织着 “牡丹” 图案;东墙挂了幅山水画,是胡同里老画家送的,画的是 “颐和园十七孔桥”;西墙放了个木质电视柜,四十厘米高,上面摆着台 29 寸的 “长虹” 彩电 ,花了四千八百块,是于晖特意托人从厂家直接拿的货。
第176章 有块青砖松动了,下面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主卧在客厅东侧,进门是个木质衣柜,两米高,四门的,刷着浅棕色的漆,里面挂着于晖和蕙英的衣服,衣柜顶上放着两个行李箱,是之前从哈尔滨带来的。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床垫是 “席梦思” 的,花了一千二百块,是当时最舒服的床垫;床头摆着两个床头柜,左边的放着台灯和蕙英的梳妆台,右边的放着于晖的大哥大和手表。
房间的窗户换成了双层玻璃,外面装了木质窗棂,雕着 “冰裂纹”,既透光又好看。
东厢房两间,合并成一间,给晓儿当房间。地面铺的是水泥地,刷了绿色的地坪漆,耐脏又耐磨,房间南侧放了张单人床,床头有个小书架,上面摆着晓儿的童话书,比如《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还有几本漫画书《七龙珠》;北侧放了张实木书桌,一米二长,上面摆着台灯和晓儿的文具盒,书桌旁边是个玩具箱,里面装满了积木、铁皮青蛙、弹珠,都是晓儿从哈尔滨带来的宝贝。
西厢房两间,一间做书房,一间做储藏室。书房的北墙放了个三米长的书柜,分五层,上面摆着于晖的外贸书籍、法律书,还有几本历史书,比如《中国通史》《明史》;书柜前是张实木书桌,上面放着台 “Ibm” 台式电脑 ,于晖花了一万二买的,主要用来处理外贸订单的表格;书桌旁边放了把藤椅,夏天坐上去凉快。储藏室里放着装修剩下的材料、于晖的乘警制服,还有蕙英从哈尔滨带来的被褥,都用塑料布包着,防止受潮。
偏房十平米,被分成了厨房和卫生间,中间用砖墙隔开。厨房的墙面贴满了白色釉面砖,从地面贴到顶,方便打扫;北侧放了个砖砌的灶台,上面装着 “华帝” 煤气灶,花了三百八十块;灶台旁边是个橱柜,砖砌的,外面贴了瓷砖,里面放着碗、盘子、筷子,橱柜顶上放着台 “雪花” 单门冰箱,容量一百升,花了八百五十块,用来放肉和蔬菜。
卫生间里装了个蹲便,当时北京的家庭大多用蹲便,坐便还不普及;旁边是个洗手池,陶瓷的,上面放着肥皂和毛巾;墙角装了台电热水器,八十升的,花了一千五百块,保证随时有热水。卫生间的地面铺了防滑瓷砖,墙上装了个排气扇,防止潮湿。
院子的改造最费功夫。先把煤棚拆了,地面重新铺了青砖,用 “人字纹” 的铺法,下雨天不积水;老槐树周围砌了个一米高的石栏,防止孩子撞到,石栏上放了几盆月季花,是蕙英从胡同里的花店买的;院子西侧搭了个葡萄架,用的是镀锌钢管,上面爬着葡萄藤,是于晖从郊区苗圃移栽的,明年就能结果;葡萄架下放了张石桌和四个石凳,都是汉白玉的,是王师傅帮忙从房修队淘的老物件,夏天可以在这儿吃饭、乘凉。
院子的西南角装了个水龙头,用来浇花、洗衣服;东南角放了个垃圾桶,是铁皮的,刷着绿色的漆;整个院子的电线都重新走了,装了四个路灯,分别在门楼、影壁、槐树、葡萄架下,晚上点亮后,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装修花了整整两个月,乔迁那天,于晖请了江明、王师傅,还有协会的几个同事来吃饭。蕙英做了一大桌子菜,有哈尔滨带来的红肠、锅包肉,还有北京的烤鸭、涮羊肉,摆了满满一桌子,大家围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喝酒聊天,热闹得很。
“于老板,您这院子修得比胡同里的‘名人故居’还好看!” 江明喝了口酒,指着影壁上的砖雕,“这松鹤延年雕得真像,王师傅手艺没的说。”
王师傅笑着摆手:“主要是于老板用料实在,要是偷工减料,再好的手艺也没用。”
晓儿没跟大人一起喝酒,拿着个皮球在院子里跑,一会儿追着蝴蝶,一会儿踢着皮球,笑得咯咯响。蕙英怕他着凉,给他穿了件红色的棉袄,像个小灯笼一样在院子里晃来晃去。
吃完饭,客人们都走了,于晖和蕙英收拾完桌子,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砖上,葡萄藤的影子映在墙上,摇摇晃晃的。晓儿还没玩够,抱着皮球在老槐树旁边踢,突然 “啪” 的一声,皮球滚到了槐树下的石栏后面。
“爸爸,我的球掉进去了!” 晓儿喊着,跑过去想捡,却被石栏挡住了,只能蹲在地上,伸手去够。
于晖走过去,刚想帮他捡,就看见晓儿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圆圆的:“爸爸,这里有个洞!”
于晖蹲下来,顺着晓儿指的方向看 —— 石栏后面的地面上,有块青砖松动了,下面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大概有碗口那么大。他心里一动,伸手把松动的青砖掀起来,洞口更大了,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蕙英,拿手电筒来!” 于晖喊着。蕙英赶紧从屋里拿了手电筒,递给于晖。于晖打开手电筒,往洞里照去 —— 洞大概有一米深,里面堆着几个陶罐,还有个布包,看形状像是装着什么硬东西。
“这里面是什么?” 蕙英凑过来看,声音有点发颤。
“不知道,先挖出来看看。” 于晖找了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洞里的土挖出来,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挖了大概十分钟,终于把第一个陶罐抱了出来 —— 陶罐是青灰色的,上面有蓝色的花纹,看起来像是青花瓷,罐口用布塞着,封得很严实。
接着,于晖又挖出了两个陶罐,一个比一个大,还有个布包,沉甸甸的。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油纸,露出了几块绿色的物件 —— 是翡翠!有手镯、玉佩,还有个翡翠扳指,在手电筒的光线下,绿得发亮,透着股温润的光泽。
“这…… 这是古董吧?” 蕙英的声音发颤,伸手摸了摸翡翠手镯,冰凉冰凉的。
第177章 琉璃厂西街的槐树落满金黄
于晖拿起一个青花瓷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花纹 —— 是 “缠枝莲” 图案,青花的颜色浓艳,是典型的明代宣德年间的风格;再看翡翠,颜色是 “阳绿”,质地细腻,没有杂质,是上好的翡翠,在 1996 年,这样的翡翠手镯至少能卖几万块。
晓儿也凑过来看,伸手想摸翡翠,被于晖拦住了:“小心点,别摔了。”
“爸爸,这些是宝贝吗?” 晓儿睁着大眼睛问。
“是宝贝,而且是很值钱的宝贝。” 于晖把翡翠和陶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心里又惊又喜 —— 他重生前从没听说过黑芝麻胡同 17 号院有窖藏,这简直是意外之财。但他也知道,这种老院子里的窖藏,说不定是以前的房主埋下的,要是被人知道了,可能会引来麻烦。
蕙英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宝贝,眉头皱了起来:“于晖,这些东西会不会是别人家的?咱们要不要上交?”
于晖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是谁的,先放起来,别声张。明天我去胡同里问问老周婶,她住这院二十年了,说不定知道些情况。”
当晚,于晖把陶罐和翡翠放在书房的书柜里,锁了起来。晓儿躺在床上,还在念叨着 “宝贝”,翻来覆去睡不着,蕙英拍着他的背,轻声说:“别想了,明天还要上学呢,宝贝有爸爸看着,丢不了。”
于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院子,心里满是感慨。他原本只是想修个舒服的家,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夜风从窗户缝吹进来,带着老槐树的气息。
深秋,琉璃厂西街的槐树落满金黄,风一吹,枯叶打着旋儿贴在青砖墙上。于晖揣着用蓝布包裹的三件瓷器、两块翡翠,脚步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心里既忐忑又笃定——这是他重生后第二次触碰“时代红利”,窖藏宝贝的变现,将是他在北京资产版图扩张的关键一步。
琉璃厂此时还没被过度商业化,沿街多是挂着“文玩字画”“古籍善本”招牌的私人文玩店,门面不大,门板斑驳,门口摆着竹筐,里面堆着零碎的瓷片、旧铜器。于晖直奔巷尾的“聚宝阁”,他早就打听过了,这家店是附近信誉最好的老店,老板姓马,是历史博物馆退休的,眼光毒辣,不欺生也不压价太狠。
推开“聚宝阁”的木门,风铃叮当作响。店里光线昏暗,靠墙摆着红木博古架,上面摆满了瓷器、玉器,空气中弥漫着樟脑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马老板正戴着老花镜,用放大镜看一块玉佩,见于晖进来,头也没抬:“小伙子,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马老板,想让您帮忙鉴定几件东西。”于晖把蓝布包放在八仙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三件瓷器依次排开,分别是青花缠枝莲纹盘、粉彩花卉纹瓶、霁蓝釉梅瓶,底款都是“大清乾隆年制”;两块翡翠一块是观音挂件,一块是手镯,通体翠绿,水头饱满,迎着光能看到细密的纹路。
马老板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放下放大镜凑过来,手指在瓷器表面轻轻摩挲,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婴儿。他从抽屉里拿出强光手电,照向青花盘的釉面:“青花发色沉稳,是典型的‘苏麻离青’仿品?不对,这釉面的包浆,是百年以上的老东西……”他又翻到底款,用指尖蹭了蹭,“底款规整,笔锋有力,是乾隆官窑的风格,而且是完整器,没磕没碰!”
接着看翡翠,马老板把观音挂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掂量:“这是冰种翡翠,水头足,没裂纹,颜色是‘帝王绿’的边色,在96年的市场上,可是稀罕货。”他越看越激动,手抖得厉害,最后干脆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才平复下来:“小伙子,你这些东西是家传的?还是……”
“家传的,祖上是做茶叶生意的,在北京置过房产,这些是从老宅地窖里挖出来的。”于晖编了个稳妥的理由,掏出四合院的产权证明晃了晃,“就是黑芝麻胡同那处四合院,刚翻新,挖地窖时发现的。”
马老板点点头,没再多问——90年代的北京,老宅挖出彩瓷玉器不算新鲜事,只要来源合法,他只管鉴定。他沉吟片刻,伸出手指:“青花盘50万,粉彩瓶55万,霁蓝釉梅瓶60万;翡翠观音80万,手镯75万,总共320万。这是现在的市场价,要是送香港拍卖会,能多卖30-50万,但周期长,还得付10%的佣金。”
于晖心里一惊,比他利用重生记忆的估价还高,上一辈子经常看鉴宝栏目,也妄想一夜暴富——自己估计顶多250万,没想到马老板如此实在。但他没立刻答应,故意皱了皱眉:“马老板,我听说香港下个月有场古玩拍卖会,我这几件东西,说不定能拍出更高价。”
马老板眼神一动,立刻明白于晖是懂行的,他叹了口气:“小伙子,香港拍卖会是能卖高价,但你得有门路送拍,还得等至少两个月,中间的风险也大。我给你300万现金,今天就能全款付清,你看怎么样?”
“310万,少一分我就去联系拍卖公司。”于晖寸步不让——他知道马老板是真心想要,这些官窑完整器在市场上稀缺,转手就能赚不少。
马老板犹豫了五分钟,咬牙答应:“行,310万,我现在就去银行取钱,你在店里等着,别乱跑。”
两个小时后,马老板提着两个沉重的帆布包回来,打开一看,全是10元面额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于晖让马老板点了一遍,确认是310万,才把瓷器翡翠交给对方,签了转让协议。拎着两袋现金走出“聚宝阁”,于晖感觉肩膀都压得生疼,却浑身透着爽快——这310万,相当于“江记成衣”三年的净利润,而他只用了一上午就拿到了。
刚走到琉璃厂街口,就被两个穿夹克的男人盯上了,一直跟着他到公交站。于晖心里清楚,是冲现金来的,他没慌,直接走到附近的派出所门口,掏出铁路公安的工作证晃了晃,那两个人立刻转身就走。90年代的北京,治安不算太好,但公职人员的身份还是有些威慑力。
存银行时又出了小插曲。
第178章 拿下车站派出所副所长的职务
于晖把现金搬到工商银行王府井支行,柜台柜员吓了一跳,以为是走私或者贩毒的,立刻报告了经理。经理带着两个保安过来,盘问了半天,直到于晖拿出马老板的鉴定证书、四合院产权证明和铁路公安工作证,才相信这些钱是合法所得。经理亲自接待,把钱存进大额存单,年利率10.98%,又推荐了“门面房贷款”:“于先生,您是公职人员,贷款能享受8.5%的年利率,首付50%,最长能贷10年。现在王府井正在改造,旁边的大栅栏胡同有门面房急售,您要不要看看?”
于晖正中下怀,让经理帮忙联系房东——原房东是退休的国企工程师,儿子要去美国留学,急着变现两套临街门面,每间30平米,报价每平1.2万,两套共72万。于晖跟着经理去看门面,大栅栏胡同离王府井步行仅十分钟,门面是老式的砖木结构,门脸宽三米,进深十米,虽然有些破旧,但地理位置绝佳,旁边就是几家老字号服装店,人流量很大。
“于先生,这门面我急着卖,72万,全款的话70万就行。”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话带着京腔,显得很着急。
于晖没立刻答应,而是掏出大哥大,当着房东的面给之前联系的浙江外贸老板打电话——他之前就打听好,浙江老板想在北京找个门面做外贸服装批发,愿意出每月8000元的租金。电话接通后,于晖故意大声说:“王老板,大栅栏这两套门面,你要是确定租,我今天就拿下,月租8000,签5年合同,每年涨10%,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王老板立刻答应:“于老板,没问题,我明天就飞北京签合同!”
房东一听,知道这门面不愁租,心里更急了,生怕于晖反悔:“于先生,68万,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亏了!”
“65万,我现在付30万定金,剩下的35万用贷款,今天就过户。”于晖语气坚决,从包里掏出30万现金放在房东面前,“您要是同意,现在就去房管局;不同意,我现在就走,王老板还等着我回话呢。”
房东看着桌上的现金,咬了咬牙:“行,65万,现在就去办过户!”
刚要走,隔壁服装店的老板突然冲过来,拦住他们:“老李,你这门面我要了,70万,全款!” 这老板早就盯着这两套门面,想扩大经营,没想到被于晖截胡了。
于晖冷笑一声,从包里又掏出5万现金:“房东,这5万是加急费,现在就过户,不然我就走。”
房东一看于晖这么爽快,又怕夜长梦多,立刻推开隔壁老板:“老张,我已经答应于先生了,你别捣乱!” 说完拉着于晖就往房管局跑。
隔壁老板气得直跺脚,指着于晖的背影骂:“你小子等着,别让我在这条街见到你!”
于晖没理会,心里满是畅快——65万拿下两套黄金门面,按每月8000元租金算,每年租金9.6万,7年就能回本。
过户手续办得很顺利,1996年的房管局办事效率不高,但于晖塞了2000元“加急费”,工作人员加班加点,当天就拿到了房产证。拿着崭新的房产证,于晖心里踏实了——现在他在北京有三套住宅(劲松、五道口、四合院)、两套门面,加上哈尔滨的100亩地和工厂租金,被动收入每月能到2万,彻底实现了“财富自由”的雏形。
第二天,浙江老板王老板如约而至,签了5年租赁合同,一次性付了半年租金4.8万。于晖用这笔钱还了部分贷款,又给四合院的保姆涨了工资,让她把院子打理得更精致些。
解决了财富扩张的事,于晖把精力放回铁路公安的工作上——他的目标很明确,拿下北京站派出所副所长的职务。
于晖的直属领导,北京站派出所所长老陈,是个转业干部,作风正派,不贪钱也不收礼,最看重“政绩”。最近老陈正愁得睡不着觉——北京站作为全国铁路枢纽,货运治安乱象丛生,盗窃、走私货物的案子频发,前阵子还丢了一批价值80万的电子元件,铁道部专门下文通报批评,要求三个月内破案,否则就要撤换所长。
于晖摸准了老陈的痛点,没像之前那样送钱送烟,而是找了个下班的机会,拿着一份“货运治安整治方案”敲开了老陈办公室的门。
“陈所长,我知道您最近为货运治安的事烦心,我有个方案,说不定能帮咱们破案。”于晖把方案放在老陈桌上,“我之前在哈尔滨护运外贸货物时,接触过不少走私团伙,知道他们的作案套路。而且我认识琉璃厂的马老板,他透露最近有个跨省走私团伙,专门通过铁路运输古玩字画,下周三会有一批货从广州运抵北京。”
老陈拿起方案,仔细看了起来。方案里详细写了走私团伙的可能作案时间、地点、藏匿方式,还有抓捕方案——于晖建议,让他乔装成外贸货主,带着一批“诱饵”(从哈尔滨调运的丝绸)跟车,在货运车厢设伏,同时安排警力在终点站设卡,形成合围。
“你这方案可行吗?要是打草惊蛇,咱们就更被动了。”老陈皱着眉,有些犹豫。
“陈所长,我愿意立军令状!”于晖语气坚定,“要是这次抓不到人,我自愿放弃副所长的竞争资格,还愿意接受处分!”
老陈看着于晖,眼神里满是审视——他知道于晖能力强,之前破过缉私案,但没想到他这么敢拼。沉吟片刻,老陈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警力我来协调,你负责跟车,一定要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忙得脚不沾地。他联系老周,让他从哈尔滨调运一批价值50万的丝绸,作为诱饵;又跟广州铁路公安联系,让他们帮忙盯梢走私团伙的动向;同时在货运车厢里安装了隐蔽的监控设备,安排了四个身手好的同事埋伏在车厢角落。
第179章 警察!不许动!
下周三晚上,于晖穿着便装,戴着鸭舌帽,跟着丝绸货物一起登上了广州开往北京的货运列车。车厢里堆满了货物,空气闷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于晖靠在角落,手里握着对讲机,眼睛紧紧盯着车厢门,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不仅是为了破案,更是为了他的仕途。
列车行驶到石家庄站时,车厢门被悄悄拉开,三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撬棍,直奔丝绸货物。于晖立刻用对讲机发出信号,埋伏在角落的同事立刻冲了出来,大喊:“警察!不许动!”
三个男人愣了一下,立刻掏出匕首反抗。于晖早有准备,一脚踹飞最前面那个男人手里的撬棍,又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双方扭打在一起,车厢里的货物被撞得东倒西歪。于晖之前在部队练过格斗,身手敏捷,很快就制服了一个男人,另外两个也被同事按在地上。
打开男人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全是民国时期的瓷器和字画,价值至少100万。经过审讯,三个男人交代,他们是一个跨省走私团伙的成员,团伙共有15人,专门通过铁路运输走私古玩字画,前阵子北京站丢失的电子元件,也是他们干的。
根据三人的交代,老陈立刻安排警力,在北京、广州、石家庄三地同时收网,一举抓获了12名团伙成员,缴获走私货物价值300万,彻底捣毁了这个走私团伙。
案子破了的消息很快传到铁道部,部里专门下文表扬北京站派出所,老陈的通报批评被撤销,还被评为“先进个人”。老陈心里清楚,这都是于晖的功劳,他在局党委扩大会议上力排众议,推荐于晖担任副所长:“于晖同志有勇有谋,破案能力强,而且责任心强,是副所长的不二人选!”
虽然有小赵的叔叔在部里施压,但铁道部更看重“政绩”,加上老陈的坚持,最终局党委全票通过,任命于晖为北京站派出所副所长,主管货运治安和刑侦工作,级别为副科级。
任命文件下来的那天,所里的同事都围过来祝贺。之前竞争副所长的老吴拍着于晖的肩膀:“于所,你真行!这案子破得漂亮,我们服你!” 小赵则脸色铁青,没说一句话就走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背景竟然输给了于晖的“硬政绩”。
晚上,于晖回到四合院,蕙英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晓儿拿着他的副所长肩章,兴奋地跑来跑去:“爸爸是副所长啦!爸爸是大英雄!”
四合院的葡萄架下,挂着红灯笼,灯光映在青砖墙上,温暖而明亮。蕙英给于晖倒了杯酒:“恭喜你,不仅生意越做越大,工作也晋升了,咱们在北京算是真正扎根了。”
“这还只是开始。”于晖握着蕙英的手,看着院子里玩耍的晓儿,“以后我还要拿下更多的门面,把外贸生意做到全国,让你们娘俩过上更好的日子。”
蕙英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幸福。她最近在协会的工作也很顺利,靠着规范财务报表的功劳,王会长暗示她,下次财务处科长竞聘,会优先考虑她。
正说着,于晖的大哥大响了,是银行经理打来的:“于所,恭喜您晋升!现在cbd附近有个新楼盘开盘,房价才4000元\/平,您要不要看看?未来升值空间很大!”
于晖眼睛一亮,前世没事就看看报纸,指导cbd的房价后来能涨到10万\/平,现在入手,又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笑着说:“明天我过去看看,麻烦你帮我留两套大户型!”
挂了电话,于晖看着院子里的红灯笼,心里充满了干劲。
刚过小雪节气,风就带着刺骨的寒。于晖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摩挲着桌上的“出口配额许可证”申请表,眉头拧成了疙瘩。窗外的站台上传来火车鸣笛的长音,混着北风的呼啸,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事——上海的内销订单刚步入正轨,韩国的出口生意却卡在了最关键的“配额”上,而这背后,牵扯出的是一张盘根错节的部委裙带大网。
上班前,蕙英告诉于晖,外经贸部说申请还是不符合要求,让补充材料,“还说……让咱们最好找‘对口的人’对接,不然材料递上去也是白搭。”
于晖放下申请表,接过便签看了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谓“对口的人”,他心里明镜似的——中国纺织品进出口商会分管配额审批的副会长赵奎,正是纺织工业部财务司司长的连襟,而那位财务司司长,恰恰是李处长的姐夫。李处长侄女竞聘科长失利的事刚过去没多久,这明显是挟私报复,借着配额的由头给他们夫妻俩上眼药。
突然,于晖他拿起大哥大给蕙英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传来蕙英略带疲惫的声音:“刚开完会,财务司那边突然说咱们资金核算科的报表有疑点,暂停了下个月的办公经费拨款,李处长在会上还阴阳怪气地说‘民营企业合作要谨慎’。”
于晖心里一沉,果然是连环计。赵奎在配额上卡脖子,财务司在经费上施压,李处长在协会里煽风点火,三股势力拧成一股绳,就是想逼他们放弃出口计划,或是低头服软。1996年的北京,部委与行业协会本就“官办不分”,一个司长的能量,足以让民营企业在进出口这条路上寸步难行。
“你别着急,经费的事先拖着,我这边想想办法。”于晖安慰道,“对了,你问问王会长,赵奎和财务司司长的关系到底有多深,还有那个华纺贸易公司,是不是真的跟赵奎沾亲带故。”
挂了电话,于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北京站来来往往的人流。他清楚,硬碰硬肯定不行,赵奎背后是财务司司长,而财务司掌管着纺织工业协会的经费命脉,王会长也得让他三分。
第180章 哥,你能不能帮我搭个线
于晖想起江明,或许他跟外经贸部的人多少有些交集。于晖立刻给江明打了个电话,把配额受阻、经费被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江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外经贸部最近在推‘民营企业外贸试点’,部长很重视,专门成立了试点工作小组,组长是外贸管理司的张处长,我跟他以前开会认识。赵奎的事我也听说过,他手里的配额常年倒给亲戚的公司,纪检组早就盯着他了,只是碍于财务司司长的面子没动手。”
于晖眼睛一亮,这正是他要找的“支点”。“哥,你能不能帮我搭个线,我想跟张处长见一面,说说咱们的出口计划。”
“我试试,张处长是个干事的人,不搞虚的,你得把实际情况跟他说清楚,尤其是出口创汇和带动就业的数据,这正是他需要的试点典型。”江明顿了顿,又叮嘱道,“北京圈子就这么大,说话办事都得留分寸,别直接提赵奎的不是,点到为止就行。”
挂了江明的电话,于晖立刻让人整理资料——他算了一笔账,要是韩国的出口订单能落地,每月能创汇50万美元,按1996年的汇率,相当于410万人民币,还能带动哈尔滨工厂100多名工人就业,这组数据在民营企业里绝对亮眼。他把资料整理成册,又特意附上了上海订单的发货记录和温州商人的推荐信,准备第二天去外经贸部碰碰运气。
第二天一早,于晖换上一身笔挺的警服,揣着资料直奔外经贸部。外经贸部的办公楼是一栋老式的六层红砖楼,门口站岗的卫兵检查了他的工作证和预约信息,才放他进去。楼道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扩大对外开放,发展外贸经济”的标语,每个办公室门口都挂着科室牌子,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茶叶的混合气味。
外贸管理司在四楼,于晖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正是江明提前联系好的张处长。“江明都跟我说了,你的案子办得漂亮。”张处长握着他的手,语气亲切,没有丝毫官架子。
走进张处长的办公室,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国家——都是外贸重点合作区域。张处长给于晖倒了杯茶,说:“生意是你妻子的,但我想听你说。”
于晖打开资料册,把出口创汇、带动就业、产品质量检测报告等一一说明,最后补充道:“张处长,我妻子真心想把外贸生意做好,也愿意配合部里的试点工作,只是在配额审批上遇到了点困难,还请您多指点。”
张处长翻看着资料,时不时点头,看到创汇数据时,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数据很亮眼,要是能落地,绝对是个不错的试点案例。”他放下资料,叹了口气,“你遇到的情况我也知道,赵奎那边确实有些做法不太合适,纪检组已经收到过几次举报了。这样吧,我帮你把申请转到试点工作小组,以‘试点企业专项配额’的名义报批,绕开配额处,这样赵奎就插不上手了。”
于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道谢:“谢谢张处长,以后有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尽管开口。”
“不用谢,都是为了工作。”张处长摆摆手,“不过我得提醒你,赵奎背后是财务司司长,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后续可能还会给你使绊子,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另外,你的出口数据要及时上报,这对我们试点工作的推进很重要。”
从外经贸部出来,于晖感觉浑身轻快,北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他刚走到路口,大哥大就响了,是蕙英打来的:“王会长刚才找我,说财务司那边突然又同意拨款了,还说‘报表没问题,是误会’。对了,王会长还说,李处长今天没来上班,好像是被财务司司长叫去训话了。”
于晖笑了,张处长的动作真快,看来赵奎那边已经收到了风声。不过他没放松警惕,赵奎和财务司司长的关系根深蒂固,这次只是暂时受挫,以后难免还会有麻烦。
解决了配额和经费的事,于晖把注意力转回了cbd房产抄底上。之前看好的“国贸中心旁回迁房”,开发商是北京城建集团的下属子公司,位置绝佳,每平才3800元,比周边楼盘低了200多。于晖已经跟银行谈好了低息贷款,准备这周末去签合同。
周五下午,于晖提前下班,带着定金去了售楼处。售楼处设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里面挤满了看房的人,大多是穿着讲究的公职人员或商人。销售经理见他进来,连忙迎了上来:“于所长,您可来了,我给您留的那两套大户型,好多人都盯着呢。”
于晖跟着销售经理去看样板间,刚走到板房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外贸定制西装、手里拿着摩托罗拉翻盖手机的男人,正指着户型图跟销售经理发脾气:“我早就跟你说了,那两套120平的大户型我要了,怎么还敢给别人留?知道我是谁吗?铁道部后勤处的张处长让我来的!”
销售经理一脸为难:“刘秘书,这房子是于所长先预定的,您看能不能换套别的户型?”
“换什么换?”刘秘书瞥了于晖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一个铁路派出所的副所长,也配买cbd的大户型?我告诉你,这两套房子我们张处长要给儿子当婚房,今天必须定下来。于所长是吧?我给你加5万,把购房资格让给我,够你半年工资了吧?”
于晖脸色一沉,这刘秘书显然是铁道部某处长的秘书,仗着领导的身份横行霸道。1996年的北京,这种“关系户截胡”的事并不少见,部委领导的一句话,往往比合同还管用。
“刘秘书,买卖讲究个先来后到,这房子我已经预定了,定金都准备好了,不可能让给你。”于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先来后到?”刘秘书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递给销售经理,“看见没?这是张处长的亲笔字条,让你们把最好的楼层留着。在这儿,我的话就是规矩,你一个小小的副所长,还想跟张处长叫板?”
销售经理拿着字条,脸色煞白,看向于晖的眼神充满了歉意:“于所长,这……这我也没办法,张处长是我们开发商的大领导,他的话我不能不听。要不我给您换套顶层的小户型?我再给您申请个九八折。”
第181章 李总是我老战友
于晖没理会销售经理,目光落在刘秘书身上:“刘秘书,我知道张处长是领导,但买卖公平,你这样强买强卖,恐怕不太合适吧?”
“合适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刘秘书仰着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走,不然我让你们所长给你打电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于晖心里冷笑,他要是怕这个,就不会来北京闯荡了。他掏出大哥大,当着刘秘书的面给老陈打了个电话:“陈所长,有个事想麻烦您,我在城建集团的售楼处,遇到铁道部后勤处的张处长秘书,想截胡我预定的房子,您看能不能帮我问问城建的李总?”
老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是这事,李总是我老战友,我帮你问问。你等着,我马上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刘秘书脸上的轻蔑变成了惊讶,他没想到于晖竟然认识城建的李总。不过他还是嘴硬:“认识李总又怎么样?张处长跟李总的关系比你近多了,今天这房子你肯定拿不到。”
于晖没跟他争辩,找了个椅子坐下,耐心等待。周围的看房人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有人说:“这刘秘书也太霸道了,强买强卖的。”也有人说:“人家是部领导的秘书,有恃无恐啊。”
没过多久,老陈的电话打了过来:“于晖,跟李总说好了,他说那两套房子本来就是给你留的,让你放心签合同。张处长那边他会去说,让你别担心。”
于晖刚挂电话,销售经理就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于所长,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李总刚给我打电话,让我立刻给您办手续。”
刘秘书脸色铁青,指着销售经理骂道:“你们怎么回事?张处长的话你们也敢不听?”
就在这时,刘秘书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里不停说着“是是是,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他恶狠狠地瞪了于晖一眼,转身就走,临走前丢下一句:“算你运气好。”
看着刘秘书狼狈离去的背影,周围的看房人都鼓起了掌。销售经理连忙给于晖道歉:“于所长,让您受委屈了,您这边请,我给您办手续。”
签合同的时候,销售经理悄悄告诉于晖:“于所长,您真是厉害,李总可是城建集团的分管领导,连张处长都得给面子。对了,李总还特意交代,给您送个15平米的地下储藏室,算是赔罪。”
于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厉害,而是老陈的面子管用。在北京混,人脉就是生产力,尤其是在部委和国企系统,没有靠谱的人脉,寸步难行。
办完手续,于晖拿着购房合同,心里满是踏实。这套房子,不仅是他资产扩张的重要一步,更是他在北京扎根的又一个凭证。重生记忆里,2000年这里的房价会涨到1.8万每平,这两套120平的房子,总价会从91.2万涨到432万,5年翻4.7倍,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从售楼处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cbd的工地上灯火通明,起重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于晖看着远处正在建设的国贸中心,心里充满了感慨——1996年的北京,就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机会,也到处都是挑战。而他,凭借着重生的记忆和不屈的韧劲,在这张复杂的部委裙带网中,硬生生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刚要去开车,大哥大又响了,是蕙英打来的:“竞聘结果出来了,我全票当选财务处科长!王会长还在会上表扬我,说我是‘协会最年轻、最有能力的科长’。对了,李处长被调去后勤处了,以后再也不用跟他打交道了。”
于晖笑着停下脚步,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暖意。配额解决了,房子买成了,蕙英也晋升了,一连串的好消息让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他抬头看向夜空,北京的星星虽然不如哈尔滨明亮,却透着一股繁华的气息。
“回家,咱们今晚好好庆祝一下。”于晖对着电话那头的蕙英说,语气里满是喜悦。
回到四合院时,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红灯笼。晓儿穿着新棉袄,在葡萄架下等着他,看见他回来,立刻扑了过来:“爸爸,妈妈说你今天立大功了,要给我做好吃的!”
蕙英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饭菜都快做好了,就等你回来。”
四合院的客厅里,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还有晓儿最爱吃的炸鸡腿。于晖看着妻儿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只是他北京奋斗的一个阶段性胜利,未来还有更多的机会和挑战在等着他。
饭桌上,蕙英说起了协会的事:“王会长跟我说,以后协会会重点扶持咱们的外贸生意,还想让我牵头成立‘会员企业财务服务中心’,帮着中小企业解决融资难的问题。”
“这是好事,你好好干。”于晖给蕙英夹了块红烧肉,“有协会这个平台,咱们的生意能做得更大。”
晓儿举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爸爸,妈妈,你们都当大官了,以后是不是就能经常陪我玩了?”
于晖放下筷子,摸了摸晓儿的头:“当然了,等爸爸忙完这阵子,就带你去天安门广场玩,还带你去吃全聚德烤鸭。”
晓儿高兴得拍起了手,院子里回荡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但四合院里却温暖如春。
夜深了,晓儿已经睡着了。于晖和蕙英坐在葡萄架下,看着天上的星星。蕙英靠在于晖的肩膀上:“没想到咱们在北京能发展得这么好,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只是开始。”于晖握着蕙英的手,眼神坚定,“以后我还要拿下更多的门面,把外贸生意做到欧洲、美洲,让咱们的孩子在北京接受最好的教育,过上最好的生活。”
蕙英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憧憬。她知道,于晖说到做到,只要跟着他,未来一定充满希望。
而此刻,铁道部后勤处的办公室里,张处长正对着刘秘书发脾气:“你怎么回事?连个房子都搞不定,还让李总给我打电话,丢不丢人?于晖那小子不简单,背后有老陈和外经贸部的人,以后别去招惹他。”
刘秘书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把于晖恨得牙痒痒。
第182章 北京的风里终于带了点暖意
开春,北京的风里终于带了点暖意,护城河畔的柳梢抽出嫩黄的芽,可于晖心里的阴霾却迟迟没散。他坐在副所长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份刚下发的《关于党政机关干部从事经营活动若干规定》,纸张边缘都被他捏得发皱。文件里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县及以上党政机关在职干部,一律不得在经济实体中兼职,不得参与经商办企业,凡有违规者,一经查实,将严肃处理,影响仕途晋升。
这规定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此前想扩大生意版图的热望。上海的内销订单每月能稳赚8万,韩国的出口配额刚批下来,每月创汇50万美元的生意正待启动,cbd的两套房产还等着装修出租,哈尔滨的丝绸厂也在扩产——可他是铁路公安副所长,要是因为经商被举报,多年的打拼就全白费了。
“于所,您这眉头皱了一上午了,是为文件的事烦心?”老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把一杯放在他桌上,“这规定来得突然,所里好几个老民警都在嘀咕,家里开小卖部的都想着要不要关了。”
于晖叹了口气,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我不是愁小卖部,是愁手里的生意。丝绸厂、外贸订单、还有刚买的房产,哪一样都离不开人打理,可我这身份,根本没法正大光明出面。”
老陈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我明白你的难处。你现在正是晋升的关键期,铁道部马上要开展全国铁路货运治安专项整治,你要是能牵头负责我们这片的工作,提拔级妥妥的。这节骨眼上,可不能栽在经商上。”
于晖缓缓地点了点头,心中对于仕途的重要性再清楚不过了。经历了一次重生,他不仅渴望着财富的积累,更希望能够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中拥有足够的话语权。而成为一名公务员,无疑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途径。
然而,生意上的事务同样重要,那是他财富积累的根基,也是让他的妻儿过上幸福生活的保障。于晖不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心中纠结万分。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在响。他迅速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大舅哥江明的声音。
江明去年从省经委的副厅级岗位上调到了北京,如今在国家经贸委担任综合司的副司长,专门负责企业改制和经济实体管理。可以说,在这方面,江明绝对是个行家。
“晖子,文件你看了吧?知道你在愁什么,晚上来家里吃饭,我给你出个主意。”江明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底气。
于晖心里一松,挂了电话就盼着天黑。江明从政多年,熟悉政策的条条框框,更知道怎么在规则范围内寻找出路。
夜晚,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点缀着街头巷尾,于晖和蕙英手提着两瓶茅台和一盒哈尔滨红肠,步履匆匆地走在三里河的街道上。他们的目的地是江明位于部委家属院的家。
这座家属院是老式的六层红砖楼,岁月在它的外墙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依然透露出一种沉稳和庄重。楼道里铺着水泥地,略显陈旧,墙上挂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然而,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布置却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让人感到一种安稳和亲切。
于晖和蕙英沿着楼梯缓缓而上,终于来到了四楼江明家的门前。轻轻叩门,门开了,江明热情地迎接他们进屋。
江明的家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收拾得简洁大方。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难得糊涂”的书法作品,那苍劲有力的笔触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人生态度。于晖知道,这幅字是江明刚到北京时,一位老领导送给他的礼物,一直被他视为珍宝。
蕙英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哥,你可一定要帮我们想想办法啊!不然于晖这生意和仕途,总得丢一个。”她的语气中透露出焦急和无奈,因为她深知于晖的心思。于晖在生意场上打拼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晋升的机会,他自然是既舍不得放弃多年的努力成果,又放不下即将到手的仕途发展。
江明给他们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别急,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研究过文件,党政机关干部不能经商,但事业单位的三产公司有例外。”他顿了顿,看向蕙英,“你现在是纺织工业协会财务处科长,协会是事业单位,下属有个三产公司叫‘京华纺织服务公司’,你知道吧?”
蕙英点点头:“知道,就是个空架子,以前主要给协会职工搞搞福利,卖点劳保用品,这两年效益不行,快黄了。”
“这就对了。”江明眼睛一亮,“你可以申请调到这个三产公司当总经理。一来,你是事业编,到下属三产任职不违反规定;二来,这公司现在是协会全资控股,正好赶上国家鼓励事业单位三产改制的政策,你可以牵头把它改成股份制企业,慢慢把股权转到自己手里。”
于晖和蕙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于晖连忙追问:“哥,这改制能行得通吗?会不会有风险?”
“风险肯定有,但可控。”江明拿出一份文件,是国家经贸委刚下发的《关于促进事业单位所办经济实体改制的指导意见》,“你看,文件里说,事业单位下属三产公司,可通过股权转让、职工持股等方式改制,实现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只要程序合规,没人能挑出毛病。”
他接着分析:“你现在是协会的红人,王会长又赏识你,你申请去三产公司,就说‘想为协会盘活闲置资产,创造效益’,王会长肯定支持。等你当上总经理,先注入一部分资金,把公司业务做起来,再以‘职工持股’的名义,把咱们的人安插进去,慢慢稀释协会的股权。用个两三年时间,这公司就成了你自己的,到时候你就是千万富翁,还在乎那个事业编吗?”
蕙英听得心潮澎湃,她一直想帮于晖分担生意上的压力,可自己是事业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下好了,既能避开政策红线,又能名正言顺地打理生意,简直是两全其美。
“哥,那于晖这边呢?他的生意怎么衔接?”蕙英问道。
第183章 你当个甩手掌柜
江明一脸严肃地看着于晖,缓声道:“你必须要当一个‘甩手掌柜’。”他顿了一下,接着解释道:“从表面上看,你要将所有的生意都转移到三产公司的名下。对外,你要宣称这是你妻子的公司,而你自己从不干预公司的经营。”
于晖静静地听着,江明继续说道:“然而,在背地里,你可以通过蕙英来掌控公司的发展方向。虽然重要的决策仍然由你来决定,但所有的签字和合同都要让蕙英去处理。同时,在账目方面,必须做到干干净净,不能留下任何你参与经营的蛛丝马迹。”
江明稍稍停顿,似乎是在给于晖时间消化他所说的话。然后,他又补充道:“这样做的好处是,你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仕途之中。目前的专项整治行动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你能够在这个行动中取得显着的成绩,未来你被调到铁道部机关,甚至外放地方担任领导职务,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江明的语气变得越发郑重:“到那个时候,你所拥有的社会资源和影响力,将会远远超过你做生意所赚取的金钱。”
于晖茅塞顿开,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端起茶杯,敬了江明一杯:“哥,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事儿就按你说的办,蕙英去三产公司,我专心搞仕途。”
江明喝了口茶,叮嘱道:“记住,程序一定要合规。改制的时候,要找正规的会计师事务所清查资产,股权转让要经过协会党委会讨论,还要在工商部门备案。账目要做得清清楚楚,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还有,”江明看向蕙英,“你去了三产公司,要尽快打开局面。可以把于晖的丝绸生意、外贸订单都接过来,再利用协会的资源,对接更多会员企业,做布料采购、物流运输、财务代理这些业务,把公司规模做大。等公司改制完成,你就是真正的女老板了。”
那晚的饭吃得格外舒心,一家人聊到深夜,把三产改制的每一个细节都捋了一遍。临走时,江明拍了拍于晖的肩膀:“在北京混,仕途和生意要分开,不能混为一谈。仕途是根,生意是叶,根扎得稳,叶子才能长得茂盛。”
回到四合院,于晖和蕙英还兴奋得睡不着。两人坐在葡萄架下,规划着未来的蓝图。
“我明天就去找王会长,申请调去三产公司。”蕙英眼里闪着光,“我要把公司名字改了,不叫‘京华纺织服务公司’,叫‘京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听起来就大气。”
于晖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等你上任了,我把上海的订单、韩国的出口业务都转到公司名下,再把哈尔滨的丝绸厂作为供应商,形成产业链。你负责经营管理,我负责利用职权打通关节,咱们夫妻齐心,肯定能把公司做大。”
“那你可得专心搞仕途,别让生意上的事分心。”蕙英叮嘱道,“专项整治行动这么重要,你一定要抓住机会晋升。”
于晖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以后我就做个‘隐形老板’,生意上的事全听你的,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按计划推进。蕙英找到王会长,提出要接手三产公司,盘活闲置资产。王会长正愁这空架子没人管,又听说蕙英有经商的想法,当即表示支持:“蕙英啊,你有魄力,我支持你。协会会给你最大的自主权,你放手去干,要是需要资金或者资源,随时跟我说。”
没过多久,协会党委会就通过了决议,任命江蕙英为京华纺织服务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蕙英走马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把公司更名为“京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然后找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资产进行清查。
清查结果让她哭笑不得——公司账面上只有5万元现金,还有一间位于大栅栏的闲置门面,价值不到20万,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有。蕙英没气馁,她拿着于晖给的50万启动资金,先把门面装修一番,改成了丝绸样品展示厅,然后对接哈尔滨的丝绸厂,把最新的丝绸样品摆了进去。
同时,她按照江明的指导,开始推进公司改制。她先是在协会内部发起“职工持股计划”,以每股1000元的价格出让部分股权,可协会职工大多安于现状,没人愿意冒险投资。蕙英趁机让于晖的表弟、在哈尔滨丝绸厂担任厂长的周磊,以及温州商人陈老板等人,以“外部战略投资者”的名义入股,逐步稀释协会的股权。
短短三个月时间,京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就焕然一新。公司承接了于晖所有的丝绸生意和外贸订单,每月营收突破百万,净利润达到30万。蕙英凭借着在协会积累的人脉和扎实的财务功底,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不仅得到了王会长的高度评价,还吸引了更多会员企业合作。
而于晖,也按照计划,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仕途上。铁道部开展的全国铁路货运治安专项整治行动,他主动请缨,担任北京地区负责人。为了做出成绩,他几乎住在了派出所,带队深入北京站、北京西站等货运站,打击黄牛揽活、恶意延误、盗窃货物等乱象。
他此前捣毁跨省走私团伙、保障外贸运输的事迹本就名声在外,这次专项整治,他更是身先士卒,查处了多个与黄牛勾结的基层民警,端掉了三个长期盘踞在货运站的犯罪团伙,缴获赃款200多万元。整治行动结束后,北京站的货运效率大幅提升,货物延误率下降了80%,盗窃案件减少了90%,铁道部专门下发通报,表扬于晖“工作得力,成效显着”。
所有人都以为,于晖晋升是板上钉钉的事,就连老陈都跟他开玩笑:“于所,以后得叫你于处长了,可得请客啊。”
于晖自己也满怀期待,他已经开始规划晋升后的工作,想在货运治安方面推出更多创新举措。可没想到,晋升名单公布时,他的名字却赫然在列——排在最后一位,而且备注是“暂缓晋升,考察期延长一年”。
这个结果像一记闷棍,把于晖打懵了。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做出了这么大的成绩,为什么会暂缓晋升?他找到老陈,想问问原因。
第184章 有人在背后打小报告
老陈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心中有千斤重担一般,他犹豫了许久,嘴唇微张又合上,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想说。终于,他还是压低了声音,缓缓地说道:“于晖啊,其实并不是你工作做得不好,而是有人在背后给你使绊子,打小报告啊。”
于晖闻言,心中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紧盯着老陈,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陈顿了顿,接着说道:“有人向铁道部纪检组反映,说你妻子经营的公司,和你负责保障的外贸运输业务存在关联。他们怀疑你利用职权,为你妻子谋取私利啊。”
于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尽管他和蕙英一直小心翼翼,公司的股权结构里并没有他的名字,所有的合同也都是由蕙英亲自签字,但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圈子里,又怎么可能有密不透风的墙呢?
“是谁举报的?”于晖问道。
“还能是谁?李处长呗。”老陈说,“他被调到后勤处后一直怀恨在心,到处搜集你的黑材料。这次听说你要晋升,就联合了几个对你不满的老民警,把这事捅到了纪检组。”
于晖气得咬牙,他没想到李处长竟然这么阴狠,竟然拿这种事做文章。纪检组虽然没有查出实质性的证据,但“利益关联”的嫌疑已经影响了他的晋升,这就是官场的现实,有时候,嫌疑比证据更可怕。
晋升受挫让于晖备受打击,他整日闷闷不乐,工作也没了往日的劲头。老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他:“于晖,别灰心,考察期延长一年而已,只要你接下来谨言慎行,做出更多成绩,晋升还是有希望的。”
可于晖心里清楚,有了这个“污点”,他想在短期内晋升难上加难。他开始变得有些急躁,迫切地想找到一条捷径,尽快摆脱当前的困境。
就在这时,一个名叫“高先生”的人走进了他的生活。
那是在一次铁路系统的联谊饭局上,于晖本不想去,可老陈劝他“多认识点人,对仕途有好处”,他才勉强出席。饭局设在一家高档酒楼的包间里,参加的都是铁路系统的中层干部,还有几个所谓的“部委领导身边人”。
酒过三巡,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于晖身边,递上一张名片:“于所长,久仰大名,我叫高志远,朋友们都叫我高先生。”
于晖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某中央部委政策研究室顾问”的头衔,看起来来头不小。高志远笑着说:“于所长在专项整治行动中表现突出,我早就听说了。这次晋升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真是可惜了。”
于晖心里一动,没想到这人竟然知道自己的事。高志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声音说:“于所长,官场如战场,光有能力不够,还得有靠山。你这次受挫,就是因为没人在上面替你说话。”
于晖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却泛起了波澜。高志远接着说:“我认识几位铁道部的老领导,还有中组部的朋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搭个线,让领导们了解你的才干。到时候,别说副处级,就是正处级,也不是没可能。”
这话正说到于晖的心坎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靠山”。他抬头看向高志远,问道:“高先生,我该怎么做?”
高志远笑了笑,说:“于所长是聪明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想搭上线,总得表示表示。我那位中组部的朋友,最近在收集一些名人字画,如果你能找到一幅启功先生的书法,我保证,不出三个月,你的晋升问题就能解决。”
于晖心里盘算起来,启功先生的书法确实珍贵,一幅大概要十几万。虽然价格不低,但如果真能解决晋升问题,这笔钱花得值。他点了点头:“高先生,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只是不知道……”
“于所长放心,我高志远在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从不骗人。”高志远拍了拍胸脯,“我跟铁道部的张副部长是忘年交,上次某铁路局的王局长,就是通过我搭线,才顺利晋升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王局长。”
于晖半信半疑,他确实听说过某铁路局的王局长近期晋升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通过高志远。饭局结束后,高志远主动留下了联系方式,叮嘱道:“于所长,抓紧时间,机会不等人。等你拿到字画,随时联系我。”
回到家,于晖把遇到高志远的事告诉了蕙英。蕙英皱起眉头:“这人靠谱吗?我怎么觉得有点悬。十几万不是小数目,可别被骗了。”
“我也不确定,但现在除了这个办法,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出路了。”于晖叹了口气,“晋升的事拖不起,考察期延长一年,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蕙英知道于晖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就很难改变。她想了想说:“那你先别急着花钱,我让哥帮忙打听一下,看看这个高志远到底是什么来头。”
于晖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事不能鲁莽。第二天,蕙英就给江明打了电话,把高志远的情况说了一遍。江明听完,语气严肃地说:“蕙英,你告诉于晖,千万别上当!这个高志远,十有八九是个政治骗子!”
江明的话让于晖和蕙英都吃了一惊。江明接着说:“别看我来北京不久,见过太多这种政治骗子了。他们大多打着‘领导身边人’的旗号,编造各种身份,专门骗那些急于晋升、想走捷径的干部。”
他详细解释道:“这些政治骗子的套路都差不多。首先,他们会精心包装自己,给自己安上各种听起来很厉害的头衔,比如‘部委顾问’‘领导秘书’‘国学大师弟子’之类的,让人觉得他们人脉广阔、能量巨大。然后,他们会通过各种饭局、联谊会,结识有需求的干部,摸清对方的痛点,比如晋升受阻、想调动工作等,然后对症下药,声称自己能帮对方解决问题。”
第185章 春风里裹挟着躁动的气息
北京,春风里裹挟着躁动的气息。长安街的车流日夜不息,部委大楼的红墙下,藏着无数人向上攀爬的欲望。于晖坐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手里捏着高志远那张印着“中央部委政策研究室顾问”的名片,心里像被猫抓一样,既渴望抓住这根“晋升稻草”,又隐隐透着不安。
蕙英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哥刚才又打电话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千万别信那个高志远,说他就是个典型的政治骗子。”
于晖拿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水面泛起的涟漪:“我知道哥的意思,可我现在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考察期延长一年,谁知道这一年里会出什么幺蛾子?李处长还在背后盯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给我使绊子。”
“那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蕙英坐在他身边,语气带着焦虑,“哥说了,北京的政治骗子多如牛毛,他们的手段可高明了,一不小心就会栽进去,到时候不仅晋升无望,说不定连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
于晖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风险,可晋升受挫的挫败感,加上对未来的迷茫,让他很难保持清醒。他想起高志远在饭局上自信满满的样子,想起他提到的“铁道部张副部长”“中组部朋友”,心里又生出一丝侥幸——万一,万一他真的有能力呢?
“我再想想,再想想。”于晖揉了揉眉心,“我先不急于做决定,找机会打听一下那个铁路局的王局长,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通过高志远晋升的。”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托了好几个铁路系统的朋友,打听那位王局长的晋升情况。朋友们的反馈五花八门,有人说“王局长确实是突然晋升的,听说后台很硬”,也有人说“没听说他认识什么高先生,好像是因为政绩突出”。这些模糊的信息,让于晖更加犹豫。
就在这时,高志远主动打来了电话:“于所长,考虑得怎么样了?机会可不等人啊。我那位中组部的朋友下周就要去外地考察了,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可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还有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于晖咬了咬牙:“高先生,我还在想办法找字画,只是启功先生的书法不好找啊。”
“这我当然知道。”高志远笑了笑,语气放缓了些,“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如果实在找不到字画,十万块现金也可以,我帮你转交给我那位朋友,他肯定会帮忙的。”
十万块现金,这对于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他心里的天平,开始慢慢向“试一试”倾斜。挂了电话,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来覆去地想,直到深夜,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先给高志远三万块“定金”,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事情有进展,再付剩下的七万。
第二天,于晖约高志远在一家茶馆见面。茶馆装修得古色古香,包间里摆着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字画,空气中弥漫着茶香。高志远准时赴约,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精神抖擞。
“于所长,考虑清楚了?”高志远坐下后,开门见山。
于晖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高先生,这是三万块定金,你先拿着。如果事情能成,剩下的七万我一定尽快补上。”
高志远拿起信封,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于所长果然爽快!你放心,有我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就去联系我那位中组部的朋友,争取下周就给你答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于所长,这事你知我知,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官场险恶,小心隔墙有耳。”
于晖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送走高志远,于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在盼着高志远的消息,可高志远却像消失了一样,既没打电话,也没露面。于晖有些着急,主动打了几次电话,高志远要么说“正在协调”,要么说“朋友在忙,再等等”。
一周后,高志远终于打来了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于所长,实在不好意思,事情有点麻烦。我那位中组部的朋友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有人在纪检组那边说你的坏话,需要打点一下,才能把事情压下去。”
于晖心里一沉:“高先生,还需要多少?”
“五万块。”高志远说,“这五万块是给纪检组一位领导的,只要他点头,你的考察期就能提前结束,晋升的事也能顺利推进。”
于晖犹豫了,他已经付了三万块,现在又要五万,这已经是八万了。可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三万块就打了水漂。他咬了咬牙:“好,我再给你五万,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到底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放心,这次绝对没问题!”高志远保证道,“我下周就带你去见那位纪检组的领导,只要你把钱送到,事情就成了一半。”
于晖又取了五万块现金,和高志远在茶馆见了面。这次,高志远收了钱后,显得更加热情:“于所长,你真是个痛快人!下周三下午,我带你去见那位领导,地点在xx宾馆302房间,你提前准备一下,穿着正式点。”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既紧张又兴奋,他开始想象晋升后的场景,想象自己成为正科级干部后的工作和生活。蕙英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担心,却又劝不住他,只能一遍遍叮嘱:“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多观察观察,别轻易相信他的话。”
周三下午,于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警服,提前来到了xx宾馆。宾馆是一家三星级宾馆,环境还算不错,大厅里人来人往。于晖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心里有些忐忑,他给高志远打了个电话,高志远说“领导正在开会,让你再等半个小时”。
第186章 骗局真是五花八门
半个小时后,高志远终于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男人。高志远指着那个男人,低声对於晖说:“这就是纪检组的李主任,你快过去打个招呼。”
于晖连忙走过去,伸出手:“李主任,您好,我是北京站派出所的于晖。”
李主任只是象征性地和他握了握手,语气平淡:“嗯,我知道你。高先生都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有点复杂,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高志远连忙打圆场:“李主任,于所长是个很有能力的干部,这次专项整治行动做得很出色,就是运气不太好,被人打了小报告。”
李主任点了点头,说:“走吧,咱们去房间里谈。”
三人来到302房间,房间是一个标准间,布置得很简单。李主任坐在沙发上,拿出一支烟,高志远连忙给他点上。李主任吸了一口烟,说:“于晖同志,你的事我了解了,确实有点冤枉。不过,在官场里,这种事很常见。想解决问题,就得按规矩来。”
于晖连忙点头:“是是是,李主任,我都听您的。”
李主任看了看他,说:“高先生应该跟你说了吧?需要五万块钱,打点一下相关的人。钱带来了吗?”
于晖连忙从包里拿出五万块现金,放在桌上:“李主任,钱带来了。”
李主任看了一眼桌上的钱,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很好,你很懂事。你放心,我会尽快处理你的事,争取一个月内给你答复。”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冲进来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证件,大声说:“不许动!我们是公安部经侦局的!”
于晖和高志远、李主任都愣住了。高志远反应过来,想趁机溜走,却被一个便衣男人一把抓住。李主任脸色煞白,瘫坐在沙发上。
一个领头的便衣男人走到于晖面前,出示了证件:“于所长,我们是奉命抓捕政治骗子高志远和他的同伙李建国。你是不是被他们骗了?”
于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真的遇到了政治骗子!高志远根本不是什么“中央部委政策研究室顾问”,李主任也不是什么“纪检组领导”,他们就是一伙专门骗钱的骗子。
高志远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中央部委的顾问,你们知道我认识谁吗?我认识铁道部的张副部长!”
领头的便衣男人冷笑一声:“张副部长?我们早就调查清楚了,你根本不认识张副部长,你就是个无业游民,专门冒充领导身边人,骗取干部的钱财!”
随后,便衣男人向于晖了解了情况,对于晖的遭遇表示同情,并让他回去做笔录。临走时,领头的便衣男人说:“于所长,以后一定要提高警惕,北京的政治骗子很多,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千万别轻易相信那些声称能帮你晋升、调动工作的人。”
回到家,于晖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蕙英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被骗了?”
于晖点了点头,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懊恼地说:“都怪我,太急于求成了,才会上了他们的当。八万块钱没了,还差点惹上麻烦。”
蕙英连忙安慰道:“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你没事就好。哥早就说了,那些政治骗子很狡猾,还好你没出什么大事。”
这时,江明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关切:“于晖,听说你遇到政治骗子了?没什么事吧?”
“哥,我没事,就是被骗了八万块钱。”于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就好,钱没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被他们拉下水。”江明说,“其实,我早就让人调查过高志远了,他就是个惯犯,之前还骗了好几个干部的钱,这次终于被抓了。”
江明接着说:“北京的政治骗子之所以这么多,就是因为有很多像你这样急于晋升、想走捷径的干部。他们抓住了这些干部的心理,编造各种身份和谎言,骗取他们的钱财。这些骗子的手段很高明,有时候连一些老干部都会上当。”
于晖叹了口气:“我现在才明白,仕途上根本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靠自己的能力和政绩一步步往上爬。”
“你能明白就好。”江明说,“这次的事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教训。”
北京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清晨推开窗,四合院的青瓦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老槐树的枝桠挂着冰棱,像一串串剔透的银饰。于晖站在廊下,哈出一口白气,看着雪花慢悠悠地飘落,心里却没有丝毫暖意。
“发什么呆呢?”蕙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走过来,递到他手里,“哥哥说今天过来,要给我们讲些北京政治骗子的真事,让我们长长见识。”
于晖接过豆浆,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也好,多听听,以后就不会再上当了。”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推开了,江明裹着一身风雪走进来,肩上落了层雪花。“外面真冷,这雪下得不小。”
“哥,快进屋暖和暖和。”蕙英连忙接过他的外套,递上一杯热茶。
三人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炉火正旺,噼啪作响。江明喝了口热茶,缓了缓神,开口道:“昨天公安系统的朋友给我发了一份材料,全是这些年在北京落网的政治骗子案例,简直五花八门,让人瞠目结舌。”
于晖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好奇:“哥,都有哪些手段?”
“先说一个最常见的,冒充领导秘书。”江明放下茶杯,语气凝重起来,“有个骗子叫张建军,以前是个出租车司机,后来觉得开出租赚钱慢,就动了歪心思。他花了几百块钱,做了一套国务院某部委的工作证和秘书证,又买了身高仿的中山装,就开始到处行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专门在部委周边的茶馆、宾馆蹲点,瞄准那些想找领导办事的干部和老板。有一次,一个外地的县长来北京跑项目,想找部委领导汇报工作,可一直见不到人。张建军就主动上去搭话,说自己是领导的秘书,可以帮忙安排见面,但需要‘打点一下’。”
“那县长信了?”蕙英忍不住问道。
第187章 这些骗子也太胆大包天了!
“怎么不信?”江明苦笑一声,“张建军把领导的喜好、说话方式都摸得清清楚楚,还能说出几个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会议安排,那县长一下子就被唬住了。张建军说,要想见到领导,得先给领导送点‘家乡特产’,其实就是要钱。那县长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五万块现金。”
“结果呢?”于晖追问道。
“结果自然是没见到领导。”江明说,“张建军拿了钱,就换了个地方,继续行骗。后来那县长意识到被骗了,也不敢报警,怕影响自己的仕途,只能自认倒霉。张建军就靠着这招,骗了十几个干部和老板,涉案金额高达上百万。”
“这些骗子也太胆大包天了!”蕙英气愤地说。
“更胆大包天的还在后面。”江明说,“有个骗子,竟然冒充中组部的调研员,专门骗那些想晋升的干部。他叫刘卫国,以前是个机关单位的临时工,熟悉官场的一套流程。他伪造了中组部的公文和印章,还租了一间高档写字楼当办公室,搞得像模像样。”
他接着说:“有个地级市的副局长,想晋升正局长,托人找关系找到了刘卫国。刘卫国说,他可以帮他在中组部‘运作’,但需要十万块钱的‘活动经费’。那副局长求官心切,立刻就把钱打了过去。刘卫国拿到钱后,给了他一份伪造的‘考察合格’文件,让他等着任命通知。”
“那副局长就这么信了?”于晖皱起眉头。
“信了,而且还到处炫耀,说自己在中组部有关系。”江明说,“结果过了半年,任命通知也没下来,那副局长才意识到被骗了。他报警后,刘卫国很快就被抓了。审讯的时候,刘卫国说,他就是抓住了这些干部急于晋升的心理,才屡屡得手。”
于晖想起自己被骗的经历,心里一阵唏嘘。“这些骗子,真是把人性摸得透透的。”
“还有一种骗子,更隐蔽,专门冒充国学大师的弟子。”江明说,“有个骗子叫王志远,自称是某国学大师的关门弟子,能‘指点迷津’,帮人‘化解官运危机’。他在北京的一个高档小区租了一套房子,布置成禅房的样子,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茶具,看起来仙风道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个部委的处长,最近一直不顺,晋升屡屡受挫,还被领导批评了几次。他听说王志远很厉害,就找上门去。王志远装模作样地给他算了一卦,说他‘官运受阻,是因为犯了太岁,需要化解’。”
“怎么化解?”蕙英好奇地问。
“还能怎么化解?花钱呗。”江明说,“王志远说,需要请一尊‘开光的玉佛’,还要做一场‘法事’,总共需要八万八千块钱。那处长信以为真,立刻就把钱给了他。王志远给了他一尊廉价的玉佛,又装模作样地做了场法事,说‘过段时间就会转运’。”
“结果呢?”于晖问道。
“结果那处长不仅没转运,反而因为工作失误,被降职了。”江明说,“他意识到被骗后,去找王志远理论,却发现王志远早就卷款跑路了。后来警方抓到王志远后,发现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国学大师,那尊玉佛,是他从批发市场花几十块钱买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江明看着窗外,叹了口气:“北京的政治骗子之所以这么多,就是因为有太多人想走捷径,想靠关系上位,想不劳而获。这些骗子,就是抓住了人们的这种心理,才得以生存。”
“哥,你也遇到过不少骗子吧?”于晖问道。
江明点了点头:“当然遇到过。有一次,一个自称是某军区领导亲戚的人,找到我,说能帮我弄到一批紧俏的钢材,让我给他介绍客户。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军区的领导亲戚,怎么会到处推销钢材?我让秘书去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那人就是个骗子,以前因为诈骗坐过牢。”
他接着说:“还有一次,一个自称是外交部领导秘书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有个重要的外事活动,需要我们委里配合,让我给他打一笔‘活动经费’。我当时就警惕起来,让他先把公文发过来。结果他发过来的公文,公章都是伪造的。我立刻就报了警,那人很快就被抓了。”
于晖想起自己遇到的高志远,心里一阵后怕。“这些骗子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其实,这些骗子的手段,说穿了也很简单。”江明说,“他们无非就是抓住了人们的三个心理:一是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不会被骗;二是急于求成心理,想尽快达到目的;三是虚荣心,想通过关系证明自己的能力。只要我们能克服这三个心理,就能识破他们的骗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些骗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开口闭口都是‘领导’‘关系’‘门路’,却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他们索要好处的时候,都是现金交易,从不留下书面凭证。只要我们多留个心眼,多调查一下,就能发现他们的破绽。”
蕙英点了点头:“以后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再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了。”
“不仅要提高警惕,还要学会保护自己。”江明说,“如果遇到有人声称能帮你办事,索要好处,一定要先核实对方的身份,最好是通过官方渠道核实。如果对方要求现金交易,一定要拒绝,并且及时报警。”
正说着,江明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江明站起身:“单位那边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
“哥,谢谢你,我们记住了。”于晖和蕙英异口同声地说。
送江明出门后,于晖和蕙英回到客厅。炉火依旧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于晖,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这样的骗子吗?”蕙英有些担心地说。
第188章 “让他进来。”
于晖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们保持清醒的头脑,就不会再上当了。”
蕙英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把江明讲的那些骗子案例,仔细地梳理了一遍,总结出了骗子的几种常见手段和特点。
这天下午,于晖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小李敲门进来了:“于所,有个自称是铁道部政策研究室的人,说要找你了解货运治安的情况。”
于晖心里一动,想起了江明讲的那些骗子案例。“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文质彬彬。“于所长,您好,我是铁道部政策研究室的张强,奉命来了解一下北京站的货运治安情况。”
于晖站起身,伸出手:“领导,您好,请坐。”
张强坐下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询问货运治安的相关情况。他的问题很专业,看起来不像是骗子。
但于晖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想起江明说的话,骗子往往会伪装得很专业,让人防不胜防。
“领导,不知道您这次来,有什么具体的指示?”于晖问道。
张强笑了笑:“也没什么具体的指示,就是例行调研。不过,我听说于所长在专项整治行动中表现突出,铁道部领导很重视,想把你的经验在全国推广。”
于晖心里一喜,但还是保持着冷静:“谢谢领导的重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于所长太谦虚了。”张强说,“不过,要想把你的经验推广出去,还需要一些‘材料’。比如,你需要写一份详细的工作总结,还要制作一些宣传资料。这些都需要经费,你也知道,部委的经费比较紧张,所以……”
于晖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他不动声色地说:“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先垫付一部分经费,等调研结束后,我再帮你向部委申请报销。”张强说,“大概需要三万块钱,你看怎么样?”
于晖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骗子。他站起身,脸色一沉:“领导了我看你还是先出示一下你的工作证和调研通知吧。”
张强的脸色变了变,有些不自然地说:“工作证和调研通知,我忘带了。不过,你可以给铁道部政策研究室打电话核实。”
“好啊,我现在就打。”于晖拿起大哥大,假装要打电话。
张强见状,连忙站起身:“于所长,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他转身就想跑。
“站住!”于晖大喝一声,“小李,把他拦住!”
小李立刻冲了进来,挡住了张强的去路。张强脸色煞白,想要反抗,却被小李一把抓住。
“于所长,我错了,我不是铁道部的人,我是个骗子。”张强连忙求饶。
于晖冷笑一声:“我早就看出来了。说,你为什么要冒充铁道部的人?”
“我……我就是想骗点钱。”张强低着头,不敢看于晖。
于晖让小李把张强带到派出所审讯室,然后给铁道部政策研究室打了电话,核实了一下,果然没有叫张强的人。
审讯室里,张强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他以前是个无业游民,就是冒充铁道部政策研究室的人,想骗点“活动经费”。
于晖看着张强的供词,心里一阵感慨。这些骗子,真是无孔不入。如果自己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很可能又会上当。
晚上,于晖回到家,把白天遇到的事告诉了蕙英。
蕙英后怕地说:“还好你提高了警惕,不然又被骗了。”
冬末的北京,雪后初晴。四合院的青瓦上还凝着残雪,檐角的冰棱滴着水珠,砸在青石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于晖正陪着晓儿在院子里堆雪人,大哥大突然响了,是江明的声音:“于晖,带个朋友去你那儿坐坐,他刚经历了一场骗局,跟你上次遇到的有点像,让你们互相聊聊,也多涨个教训。”
挂了电话没半小时,江明就带着一个中年男人来了。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却带着几分憔悴和懊恼。“这是老周,我以前在省经委的老同事,现在调到国家计委下属的一个事业单位当主任。”江明介绍道,“老周,这是我妹夫于晖,上次也遭遇过政治骗子。”
老周握住于晖的手,力道有些重:“兄弟,没外人不怕你笑话,我这事儿,说出来真是丢人,被骗子骗了整整十五万。”
蕙英端来热茶,笑着说:“周主任,别着急,慢慢说。在北京,谁还没遇到过几个骗子,能及时醒悟就好。”
四人围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老周喝了口热茶,叹了口气,缓缓打开了话匣子:“这事得从三个月前说起。我刚调到北京,想给单位争取一个重点项目,可跑了好几次一个核心部门,都没见到分管领导。有一次在这个部门门口的‘鸿宾楼’吃饭,邻桌一个男人主动过来搭话,说自己姓赵,是某老革命家的侄子,在中办工作,认识相关领导。”
“他穿的是一身的确良中山装,口袋里揣着一个红色的工作证,上面印着‘中央办公厅’的字样,还挂着钢笔,说话一口京腔,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派头。”老周回忆着,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恍惚,“他说,我要争取的那个项目,他跟分管领导提一句就行,但‘规矩得懂’,得给领导准备点‘家乡特产’。”
于晖皱起眉头:“他直接跟你要钱?”
“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老周苦笑,“他说领导喜欢字画,尤其是启功先生的书法,要是能弄到一幅,项目的事就‘十拿九稳’。我当时也是急昏了头,刚到北京没什么人脉,又想尽快做出成绩,就真的信了他的话。”
第189章 京华骗局图鉴
老周说,他托了好几个朋友,花了十二万才买到一幅启功先生的书法,兴冲冲地送给了赵某。赵某拿到字画后,拍着胸脯保证:“周主任,你放心,下周我就让你见到领导,项目的事包在我身上。”
可等了一周,赵某却推脱说领导太忙,让他再等等。又过了半个月,老周实在忍不住了,给赵某打电话,赵某却要他再拿三万块“活动经费”,说要请领导身边的人吃饭。
“我当时有点犹豫,但又觉得已经花了十二万,不能半途而废,就又给了他三万。”老周懊恼地捶了捶大腿,“结果钱一给,赵某就换了手机号,再也联系不上了。我去中办打听,人家说根本没有这么个人,我这才知道被骗了。”
“这种冒充老革命家后代、中办工作人员的骗子,在北京太常见了。”江明叹了口气,“我认识一个老领导,以前是某军区的副司令,他说有个骗子冒充他的侄子,在外面骗了不少人,最后还是老领导亲自报警,才把人抓住。这些骗子就是抓住了大家对‘红色背景’的敬畏心理,觉得有老革命家这层关系,肯定能办成事。”
于晖想起自己遇到的高志远,点了点头:“这些骗子都很会伪装,不仅身份装得像,还能说出一些内部信息,让人不得不信。”
“更可气的是,我被骗后还不敢声张。”老周说,“我刚调到新单位,要是让人知道我被政治骗子骗了,不仅面子上挂不住,还会影响我的仕途。直到上周,经侦队的人找到我,说赵某被抓了,让我去做笔录,我才敢跟江明说。”
“赵某交代,他以前是个下岗工人,专门研究老革命家的亲属关系和部委领导的喜好,还买了很多官场小说和政策文件,把自己包装成‘体制内人’。”江明补充道,“他还雇了两个人当‘托儿’,在饭局上帮他造势,让受害者觉得他真的人脉广阔。”
正说着,蕙英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周主任,你这还算好的。我们协会的王姐,前段时间被骗子骗了二十万,比你还惨。”
“哦?王姐是怎么被骗的?”老周好奇地问。
蕙英喝了口茶,缓缓说道:“王姐的儿子刚大学毕业,想进外交部工作。有一次,她在单位门口的菜市场买菜,遇到一个自称是外交部人事司副司长的男人。那男人说,他认识王姐的丈夫,还能说出王姐儿子的名字和学校,王姐一下子就信了。”
“那男人说,想进外交部不难,但需要‘打点一下’,要二十万的‘活动经费’。王姐救子心切,东拼西凑了二十万,给了那个男人。”蕙英继续说道,“那男人拿到钱后,给了王姐一张伪造的‘录用通知书’,让她儿子在家等通知。结果等了一个月,也没动静,王姐去外交部打听,人家说根本没有这个人,录用通知书也是假的。”
“这个骗子也太胆大包天了,竟然在菜市场行骗?”老周惊讶地说。
“菜市场、公园、部委周边的小饭馆,都是这些骗子的‘狩猎场’。”江明说,“他们会提前收集受害者的信息,比如通过单位通讯录、熟人打听,甚至在小区门口蹲点,摸清受害者的家庭情况和需求,然后精准施策。王姐的儿子想进外交部的事,就是她在小区里跟邻居聊天时说的,被骗子听去了。”
于晖想起自己上次遇到的张强,也是提前知道他在专项整治行动中表现突出,想晋升,才冒充铁道部政策研究室的人来骗钱。“这些骗子的信息收集能力很强,他们就像猎手一样,盯着猎物的弱点,一旦找到机会就下手。”
“还有一种骗子,更隐蔽,专门冒充部委退休干部。”江明说,“我听说有个骗子叫孙振国,自称是财政部的退休司长,在北京的一个老干部活动中心租了个座位,每天跟老干部们下棋、聊天,收集部委的内部信息。”
“他通过老干部们的聊天,知道哪个单位有项目、哪个干部想晋升,然后就主动找上门,说自己能帮着‘运作’。”江明继续说道,“有个街道办的主任,想晋升副区长,找到了孙振国。孙振国说,他认识市委组织部的领导,需要三十万的‘活动经费’。街道办主任给了他三十万,结果孙振国拿着钱跑路了。”
“这些骗子为什么能屡屡得手?”老周疑惑地问。
“一是因为他们太会伪装,二是因为很多人想走捷径。”江明说,“在北京,每个人都想往上爬,都想办成事,而体制内的流程又比较复杂,很多人觉得靠自己的能力办不成,就想靠关系、靠钱来解决。这些骗子就是抓住了这种心理,才得以生存。”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骗子的话术很有迷惑性。”于晖补充道,“他们不会直接说‘我能帮你办成事’,而是说‘我可以帮你搭个线’‘我可以帮你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让受害者觉得有希望,但又不确定,从而一步步陷入骗局。”
正聊着,老陈所长打来电话,让于晖回所里一趟,说抓到了一个冒充记者的政治骗子,让他去帮忙审讯。
“正好,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让你们见识一下另一种骗子的手段。”于晖对老周和江明说。
三人来到北京站派出所,审讯室里坐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这就是我们抓到的骗子,自称是《人民日报》的记者,叫刘伟。”老陈介绍道,“他拿着伪造的记者证,去货运站敲诈商户,说商户存在‘违规经营’,要曝光他们,让商户给‘封口费’。”
“《人民日报》的记者?胆子也太大了。”江明惊讶地说。
于晖走进审讯室,坐在刘伟对面。刘伟看到于晖穿着警服,眼神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警官,我是《人民日报》的记者,你们抓错人了。”
“是吗?”于晖拿起桌上的记者证,“这记者证是伪造的,《人民日报》根本没有你这个人。”
第190章 插话:迷梦(一)
刘伟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我是实习生,还没正式入职。”
“实习生?”于晖冷笑一声,“你昨天在货运站敲诈商户,要了五万块的‘封口费’,怎么解释?”
刘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低下头,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我以前是个小报记者,后来因为敲诈勒索被开除了。我觉得冒充《人民日报》的记者,威慑力更大,就伪造了记者证,专门去部委周边的商户和企业敲诈勒索。”
“你怎么知道哪些商户有‘问题’?”于晖问道。
“我每天都去部委周边的茶馆和饭馆蹲点,听商户们聊天,收集他们的违规信息。”刘伟说,“比如有的商户偷税漏税,有的商户违规经营,我就抓住这些把柄,威胁要曝光他们,让他们给我‘封口费’。”
“你总共敲诈了多少人?”于晖继续问道。
“大概十几个,总共骗了八十多万。”刘伟说,“我本来想再骗几次就跑路,没想到这次被你们抓住了。”
审讯结束后,于晖走出审讯室,对老周和江明说:“你看,这些骗子的手段真是五花八门,冒充什么的都有。有冒充领导秘书的,有冒充老革命家后代的,有冒充记者的,还有冒充国学大师弟子的,真是防不胜防。”
“这些骗子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喜欢在部委周边活动。”江明说,“部委周边的商户、企业和干部,都有办事和晋升的需求,是骗子的‘重点目标’。而且部委周边的环境复杂,人流量大,骗子容易隐藏身份,得手后也容易跑路。”
老周叹了口气:“以前在地方上,也遇到过骗子,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花样。北京真是个大染缸,什么人都有。”
“也不能这么说。”于晖说,“北京虽然骗子多,但也不是没有办法防范。只要我们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不贪一时之利,不存侥幸之心,就能识破他们的骗局。”
“于晖说得对。”江明说,“我总结了一下,这些政治骗子的骗术,其实有迹可循。第一,他们都有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身份,但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第二,他们都承诺能帮你办成‘难办的事’,比如晋升、调动工作、拿项目;第三,他们都要求现金交易,从不留下书面凭证;第四,他们都喜欢在饭局、茶馆、菜市场这些非正式场合接触你,避免在官方渠道露馅。”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都很会揣摩人的心理。”蕙英补充道,“他们会根据你的需求,说一些你想听的话,让你觉得他们真的能帮你办成事。”
老周点了点头:“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总结出了一个‘防骗口诀’:不见文件不相信,不核实身份不转账,不搞现金交易,不存侥幸心理。”
众人都笑了起来。江明说:“这个口诀好,简单好记。以后我们遇到有人声称能帮我们办事,就按这个口诀来,肯定能少上当。”
风里带着回暖的湿气,长安街两侧的玉兰花苞鼓得饱满,像藏着无数待放的希望。可对于远道而来的江南省清州市副市长赵建国来说,这座城市的繁华里,却裹着让他坐立难安的焦虑——距离省委换届只剩半年,他想冲击副省长的位置,可省里的竞争白热化,没有北京的“硬关系”背书,几乎没有胜算。
“赵市长,再等等,张主任说今天一定给答复。”秘书小林坐在宾馆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攥着大哥大,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他们已经来北京三天了,住在前门附近的一家三星级宾馆,每天不是在部委门口蹲守,就是在茶馆里等“熟人”消息,可所谓的“关系”,要么是层层加码的中间人,要么是口惠而实不至的忽悠。
赵建国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他今年五十二岁,在清州市当了五年副市长,主抓工业和招商引资,政绩不算差,但在省里没什么过硬的靠山。这次来北京,他带了二十万现金,还托人准备了一幅傅抱石的山水画,就是想找中组部或国务院办公厅的人“搭个线”,哪怕只是让领导在考察材料上“提一句”,也能让他在换届中多一分胜算。
“等不及了。”赵建国站起身,眉头拧成疙瘩,“明天再没消息,咱们就回去,不能在这儿耗着,省里的工作还一堆呢。”
话音刚落,小林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起电话,聊了几句,眼睛突然亮了:“赵市长,是王总打来的,他说认识中组部的老领导,能帮咱们搭上线!”
王总是清州市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板,常年在北京跑业务,之前跟赵建国吃过几次饭,说自己“在北京人脉广”。赵建国一开始没当回事,没想到现在真的“雪中送炭”。
“让他过来详谈。”赵建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急切。
半小时后,王总带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进了宾馆房间。男人约莫六十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路沉稳,说话时带着轻微的京腔,自带一股“体制内”的威严。
“赵市长,这位是杨老,以前是中组部干部监督局的副局长,退休后还在帮部里处理一些专项工作。”王总热情地介绍道,“杨老认识很多老领导,你的事,他一定能帮上忙。”
杨老伸出手,与赵建国轻轻握了握,力道适中:“赵市长,久仰大名。清州的工业转型做得不错,我在部里时就看过相关材料。”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赵建国——连中组部的退休领导都知道自己的政绩,看来这事有戏。他连忙让座、倒茶,语气恭敬:“杨老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这次来北京,也是想向老领导请教,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
杨老喝了口茶,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递给赵建国:“这是我的退休证,你看看,免得心里不踏实。”
第191章 插话:迷梦(二)
赵建国接过证件,上面印着“中组部干部退休证”的字样,照片上的杨老穿着正装,盖着中组部的钢印,看起来煞有介事。他仔细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杨老,不瞒您说,我这次来北京,是想在省委换届中争取一下副省长的位置。”赵建国开门见山,“只是省里竞争激烈,我没什么靠山,想请您帮忙在部里递句话,让领导们了解一下我的情况。”
杨老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副省长的任命,既要省里提名,也要中组部考察。你有政绩是好事,但‘临门一脚’确实需要有人帮你说话。我认识中组部干部二局的张局长,他是这次省级换届考察的副组长,说话很有分量。”
赵建国眼睛一亮:“那您能帮我联系上张局长吗?”
“联系不难,但规矩得懂。”杨老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张局长为人正派,不喜欢搞那些虚的,但你也知道,在北京办事,没有‘活动经费’寸步难行。而且,想让张局长在考察会上提你的名字,得让他看到你的‘诚意’。”
赵建国心里清楚,所谓的“诚意”就是钱。他试探着问:“杨老,您看需要多少?我一定尽力准备。”
“最少五十万。”杨老伸出五个手指,“这钱不是给张局长个人,是用于‘考察期间的相关开支’,比如组织座谈会、打印材料、交通补贴等。我可以给你写个收条,等你顺利晋升,再把收条还给我;要是没成,我分文不少退给你。”
五十万,对赵建国来说不是小数目,几乎是他多年的积蓄。但一想到副省长的位置,他又觉得值得。“杨老,五十万我可以准备,但我怎么确定您真的能帮我联系上张局长?”
“这个简单。”杨老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中组部关于省级换届考察的内部通知,上面有张局长的联系方式和考察组的行程安排,你可以自己核实。另外,下周三下午,张局长会在京西宾馆参加一个座谈会,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一面,你们当面聊。”
赵建国接过文件,上面印着中组部的红头标题,盖着鲜红的公章,里面详细写着考察组的组成人员、考察时间和行程安排,甚至还有张局长的办公室电话。他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连忙说:“杨老,我相信您!五十万我明天就给您准备好。”
杨老点了点头,站起身:“赵市长是爽快人。记住,这事只能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官场险恶,小心隔墙有耳。”
送走杨老和王总,小林有些担心:“赵市长,这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万一……”
“没有万一。”赵建国打断他,“杨老有退休证,还有内部文件,肯定不会是骗子。只要能见到张局长,这五十万就花得值。”
第二天,赵建国让小林从银行取了五十万现金,用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装着,在宾馆房间里交给了杨老。杨老接过行李箱,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赵市长放心,下周三下午三点,我在京西宾馆门口等你,带你去见张局长。”
接下来的几天,赵建国度日如年,既期待又忐忑。他每天都在房间里演练见到张局长该说什么,怎么介绍自己的政绩,怎么表达自己的诚意。小林则按照杨老给的电话,试着给张局长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接通了,一个自称“秘书”的人说张局长正在开会,让他晚点再打——这让赵建国更加确信,杨老的关系是真的。
可到了周三下午,意外却发生了。赵建国和小林提前半小时赶到京西宾馆门口,却没看到杨老的身影。他给杨老打电话,提示“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给王总打电话,王总说“我也联系不上杨老,可能是临时有急事”。
赵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在宾馆门口等到四点,杨老还是没出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赵市长,咱们怎么办?”小林脸色苍白。
“去中组部!”赵建国咬着牙,“我要去问问,到底有没有杨老这个人!”
两人打车赶到中组部,门口的卫兵拦住了他们。赵建国说明来意,卫兵让他们去信访办公室登记。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听了他们的情况,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同志,中组部干部监督局从来没有叫杨某某的副局长,你手里的退休证和文件,很可能是伪造的。”
“不可能!”赵建国急了,掏出那份“内部通知”,“这上面有公章,还有张局长的联系方式,怎么会是伪造的?”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这公章是假的,中组部的红头文件格式不是这样的,而且张局长的办公室电话也是伪造的。你遇到的,应该是专门骗外省官员的政治骗子。”
犹如五雷轰顶,赵建国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五十万,整整五十万,就这样打了水漂。他想起自己多年的积蓄,想起自己来北京时的雄心壮志,瞬间泪如雨下。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宾馆,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小林回了清州。回去后,他没敢告诉任何人自己被骗的事,只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日唉声叹气。
北京,杨老正坐在一个高档小区的公寓里,清点着行李箱里的五十万现金。他的真名叫杨富贵,以前是个摆地摊修鞋的,十年前开始在北京行骗,专门冒充部委退休干部,骗了十几个外省官员,涉案金额高达八百多万。
“杨哥,这次又赚了五十万,咱们是不是该收手了?”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是杨富贵的同伙,负责伪造文件和证件的小李。
“收手?”杨富贵冷笑一声,“北京这么大,想当官的外省官员多的是,咱们为什么要收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这是下一个目标,山西省某县的县委书记,想晋升副市长,已经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下周就来北京。”
第192章 校服领口沾着泥渍
小李拿起资料,看了一眼:“杨哥,您这信息是从哪儿来的?这么准。”
“都是从饭局上听来的。”杨富贵说,“我经常去部委周边的茶馆、宾馆蹲点,认识一些跑关系的中间人,他们会把外省官员的信息卖给我,比如想晋升什么职位、有多少预算、有没有靠山。咱们只要对症下药,保管他们乖乖掏钱。”
小李点点头:“还是杨哥厉害,这些官员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却偏偏栽在您手里。”
“他们不是精,是太贪。”杨富贵点燃一支烟,“只要有晋升的机会,他们就愿意铤而走险,哪怕知道可能是骗局,也抱着侥幸心理。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也是咱们的机会。”
初夏,热浪已经开始沿着胡同的青砖缝往上冒。海淀实验小学门口的梧桐树刚展新叶,晓儿抱着书包蹲在树后,校服领口沾着泥渍——周明轩带着两个跟班,把她的漫画本扔进了花坛,还抢走了于晖出差带回来的迪士尼钢笔。
“于晓就是没爹管教的野丫头!”周明轩踩着足球,鞋钉碾过漫画本上的公主裙,“我爸是市长秘书,我让苏老师把你调到最差的班去!”
晓儿攥着拳头没哭,直到看见班主任苏曼走过来,她才跑过去拉老师的衣角。苏曼穿着米白色真丝衬衫,香水味盖过了晓儿身上的尘土气,她只是皱着眉拨开晓儿的手:“晓儿,别总惹明轩生气,他妈妈刚给咱们班捐了两台投影仪。”
于晖是在派出所值班室接到晓儿班主任电话的。苏曼的声音透过大哥大传来,带着职业性的不耐烦:“于晓家长,感觉抽空来学校一趟,于晓和周明轩起了冲突,明轩胳膊被抓伤了,周秘书那边已经来电话质问了。”
他赶到学校时,看见晓儿坐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长椅上,校服裤膝盖磨破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掉下来。周明轩被妈妈搂在怀里,胳膊上贴着创可贴——那道“伤口”浅得像猫抓,却被周太太用手机拍了不下十张照片。
“你看看你女儿把我儿子欺负的!”周太太晃着手里的摩托罗拉手机,美甲戳着周明轩的胳膊,“这要是留疤了怎么办?我们明轩还要去英国读寄宿学校呢!”
苏曼站在一旁帮腔,手里翻着晓儿的作业本:“于晓家长,你女儿最近情绪很不稳定,作业错误率也高。周明轩是班干部,一直很懂事,我看多半是于晓先挑衅的。”
于晖没看苏曼,蹲下来帮晓儿擦去脸上的泥点:“告诉爸爸,怎么回事。”
晓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很清晰:“是周明轩抢我的钢笔,还撕我的漫画本,我拉他要回来,他就自己往墙上撞,说要赖我。”
周明轩突然尖叫:“你撒谎!苏老师你看她还骗人!”
苏曼立刻附和:“于晓,做人要诚实,老师平时怎么教你的?”她的目光扫过于晖洗得发白的警服袖口,嘴角撇了撇——上周家长会,她亲眼看见于晖骑的是二手自行车,而周太太开的是进口沃尔沃,孰轻孰重,她分得比谁都清楚。
于晖站起身,盯着苏曼的眼睛:“苏老师,学校有监控吧?调出来看看就知道谁在撒谎。”
苏曼的脸色僵了一下:“监控……监控刚好坏了,正在维修。”
周太太冷笑一声:“这是不想负责任?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现在就给教育局打电话!”
于晖没接话,只是摸了摸晓儿的头:“别怕,爸爸在。”他心里清楚,在这所聚集了部委子弟、富商后代的重点小学里,自己“副所长”的身份,远不如“市长秘书”来得有分量。苏曼的偏袒,周太太的嚣张,本质上都是嫌他“没权没势”——可他们不知道,他手里的钱,不比任何一个官二代的家长少。
因为晚上比较忙,于晖没有给蕙英谈这个事,到了第二天下午,于晖没去派出所,直接去了蕙英的公司。京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办公区已经搬到了cbd的写字楼,蕙英正在和客户谈出口订单,看见于晖进来,连忙结束了谈话。
“孩子的事我打听说了,”蕙英递给于晖一杯冰咖啡,“周明轩的爸爸是市政府秘书一处的周涛,以前跟江明哥打过交道,有点仗势欺人。苏曼那个老师我也了解,去年有家长给她送了个LV包,她就把那孩子调到了第一排。”
于晖喝了口咖啡,眼神冷得像冰:“我不想跟他们掰扯什么道理,我要晓儿在学校里安安稳稳的,没人敢欺负她,也没人敢再给她穿小鞋。”
蕙英笑了笑:“这还不简单?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钱。学校最近在扩建图书馆,正找企业赞助呢,我托人问了,赞助50万就能挂名‘荣誉校董’,到时候校长都得敬着咱们。”
于晖点点头:“钱的事你安排,另外,帮我准备两样东西——一支万宝龙钢笔,还有最新款的苹果笔记本电脑,要粉色的。”
蕙英挑眉:“给苏曼的?”
“不然呢?”于晖靠在沙发上,“她是班主任,晓儿在班里过得怎么样,全看她的态度。送点她喜欢的东西,让她多照顾晓儿,比跟周涛夫妇硬碰硬管用。”他没说的是,苏曼上周在家长群里晒过自己的钢笔收藏,字里行间透着对万宝龙的向往——这些细节,他早看在眼里。
三天后,于晖以家属的身份,和蕙英一起去了海淀实验小学。校长张建国亲自在门口迎接,握着蕙英的手笑个不停:“江总真是热心教育,50万的赞助款,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捐赠仪式上,于晖作为学生家长上台发言,他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提了一句:“我女儿于晓也在这所学校读书,希望老师们能对每个孩子一视同仁,让每个孩子都能在阳光下成长。”
台下的苏曼脸色变了又变,她看着于晖身边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蕙英,再想起自己之前对晓儿的态度,心里泛起一丝慌乱——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骑二手自行车的“穷警察”,竟然是cbd大公司的老板的丈夫。
第193章 眼神里的犹豫藏都藏不住
当庄严而又神圣的仪式落下帷幕时,于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苏曼所在的办公室。推开门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精心包裹好的万宝龙钢笔以及一台粉嫩可爱的笔记本电脑轻轻放置在桌子中央。
苏老师啊!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晓儿这个小家伙性格有些腼腆害羞,平常在学校还得劳烦您多多关照啦!这支钢笔呢,就当作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请您收下吧~它对您日常备课肯定能派上大用场哦!还有这台笔记本电脑呀,则是专门用来帮您批改学生们作业的,比起传统的纸笔方式可要便捷许多呢! 于晖面带微笑,语气诚恳地说道。
听到这话,苏曼不禁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只见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钢笔外层柔软光滑的皮质笔套,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之色。毕竟,她心里非常清楚眼前这两件礼物绝非普通之物,其背后所蕴含的意义与价值更是不言而喻。
然而,在于晖那双真诚且坦率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顾虑似乎都瞬间烟消云散了。因为从他的眼神之中,苏曼并没有察觉到丝毫谄媚或奉承之意,反而更多的是一种仿佛在说 你应该明白其中缘由 的隐晦暗示。于是乎,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之后,苏曼最终还是缓缓地抬起手,将于晖手中的礼品接了过去,并轻声回应道:于先生请放心好了!于晓可是一个极具天赋的好孩子哦,日后我必定会给予她更多的关心与重视哒!
“不是关注,是关照。”于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欺负她,更不希望有人因为她的家庭背景,对她另眼相看。苏老师,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曼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明天就把晓儿的座位调到第二排,跟学习委员坐同桌。周明轩那边,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于晖站起身:“那就麻烦苏老师了。”他转身离开时,没看见苏曼看着他背影的眼神——那里面有惊讶,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周一上午第四节课是班会课,上课铃声一响,苏曼便走进了教室。只见她面带微笑,但眼神却十分严肃,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袋。进入教室后,苏曼轻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并说道:同学们,今天咱们要先来解决一个问题——关于上周发生在周明轩同学与于晓同学之间的那场冲突。经过详细调查了解之后呢,可以确定是周明轩同学首先抢夺别人财物并欺凌弱小同学。那么现在,请周明轩同学站起来向于晓同学诚恳地道个歉吧。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的教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而被点名的周明轩则完全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就在前一天晚上,他母亲明明告诉他已提前跟苏老师打过招呼,让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自己这次。可如今为何还是要逼迫他当众认错呢?越想越觉得委屈愤怒的周明轩梗着脖子倔强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肯动,嘴里还嘟囔道:我才不要道歉呢!明明就是她先动手抓伤我的好不好!
面对如此态度恶劣且拒不承认错误的学生,苏曼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她紧紧皱起眉头,语气严厉地回应道:周明轩啊周明轩,身为一名教师,我自然有责任去查清事实真相。事实上,除了你之外还有不少其他同学都提供了相关证言。证据确凿无疑显示出是你率先抢走了于晓同学的钢笔,甚至还撕掉了人家辛苦绘制的漫画本子。犯了错就得勇于承担责任并且诚心诚意地向受害者赔礼道歉,这可是做人最起码应有的礼节呀!倘若你始终执迷不悟坚决不肯低头认错,那恐怕我只能将此事如实呈报给学校领导,到时候不光会撤销掉你现有的班干部职务,说不定还会给予更严重的处分哦!
周明轩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可看着苏老师严肃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低着头走到晓儿面前,小声说:“于晓,对不起。”
晓儿抬起头,看见苏老师正朝她点头微笑,她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轻声说:“没关系。”
下课后,苏曼把晓儿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个新的漫画本——封面是晓儿最喜欢的白雪公主,还有一支崭新的迪士尼钢笔。“孩子,这是老师给你买的,之前是老师不对,没有查清情况就批评你,你别往心里去。”
晓儿接过漫画本,眼睛亮了起来:“谢谢苏老师!”
“以后要是有人再欺负你,你就第一时间告诉老师,老师一定帮你撑腰。”苏曼摸了摸晓儿的头,心里却在盘算——于晖的实力远超出她的预期,跟这样的家长搞好关系,对她以后的发展肯定有好处。
当天下午,周太太就气冲冲地跑到学校找苏曼:“苏老师,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不追究明轩的责任吗?怎么还让他道歉?”
苏曼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周太太,我也是按规定办事。现在有好几个同学都能证明,是明轩先欺负于晓的,我要是不处理,其他家长该有意见了。别看于晓他爸爸官不大,就是个派出所副所长,但人家她妈厉害啊,是京华国贸的老板,最近给学校捐了50万建图书馆,校长都很重视他,我也不好徇私啊。”
周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知道京华国贸,那是最近在北京商界很火的外贸公司,年利润上千万,她丈夫虽然是市长秘书,也不敢轻易得罪这样的企业。“你的意思是,我儿子就白受委屈了?”
“周太太,不是这个意思。”苏曼放下茶杯,“明轩是个聪明孩子,只要他以后好好表现,我还是会重点培养他的。但于晓那边,咱们现在确实不能惹。”
周太太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她心里清楚,苏曼这是见风使舵,可她也没办法——在绝对的财力面前,她的“权力光环”,瞬间黯淡了不少。
晚上,晓儿兴奋地跟于晖和蕙英讲学校里的事,她举着新的漫画本:“爸爸,妈妈,苏老师今天对我可好了,还帮我批评了周明轩!”
于晖摸了摸女儿的头,没说话。
第194章 向他“示弱”
自从捐赠仪式后,苏曼就经常以“沟通晓儿学习情况”为由,给于晖打电话。一开始只是说些学习上的事,后来渐渐开始聊起自己的生活——她老家在河北,在北京打拼不容易,想考在职研究生却没人辅导,想换套大点的房子却凑不够首付。
于晖心里清楚,苏曼是在向他“示弱”,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的帮助。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顺水推舟地发出了邀请:“苏老师,我认识几个高校的教授,或许能帮你辅导考研。这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介绍你们认识。”
苏曼立刻答应了:“谢谢于先生,太麻烦您了。”
周末的饭局定在王府井的全聚德,于晖特意订了个包间。苏曼打扮得很精致,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在学校里年轻了好几岁。
“于先生,让您破费了。”苏曼坐下后,有些拘谨地拢了拢裙子。
“别客气,都是为了晓儿。”于晖给她倒了杯茶,“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教授,北大中文系的,专门研究教育学,你考在职研究生,找他辅导准没错。”
李教授笑着点点头:“苏老师年轻有为,好好准备,肯定能考上。”
饭局上,于晖没怎么提晓儿的事,反而一直在听苏曼讲她的经历。他知道苏曼的野心——她不想一辈子当小学老师,想通过考研提升自己,然后进入教育系统的管理层。而他手里的资源,正好能帮到她。
“苏老师,你要是想换房子,我也能帮上忙。”于晖放下筷子,“我认识几个房地产开发商,他们手里有内部房源,价格比市场价低不少,而且位置都很好。”
苏曼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于先生,您真是太热心了!”
“都是举手之劳。”于晖笑了笑,“不过我有个条件——晓儿明年就要升初中了,我希望她能进人大附中,到时候可能还需要苏老师多帮忙打点关系。”
苏曼连忙点头:“没问题!我以前在人大附中实习过,认识那边的招生办主任,到时候我一定帮您办好!”
饭局结束后,于晖开车送苏曼回家。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苏曼看着于晖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男人成熟、稳重,而且有能力帮她实现所有的愿望,这样的男人,比她之前接触过的那些相亲对象,强太多了。
“于先生,您太太真是好福气。”苏曼忽然开口。
于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蕙英是个很能干的女人,我们俩是互相扶持。”他没有接话,只是把车停在苏曼家楼下。
“于先生,谢谢您送我回来。”苏曼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这个周末,我能请您去听音乐会吗?我有两张钢琴演奏会的票。”
于晖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心里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一种基于利益交换的、隐蔽的暧昧。他没有拒绝:“好啊,正好我也喜欢钢琴。”
苏曼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她推开车门,转身时,故意把自己的丝巾落在了副驾驶上。
于晖拿起丝巾,上面带着苏曼身上的香水味。
两周后的一个周末,苏曼以“家访”为由,来到了于晖家。她特意买了晓儿喜欢的草莓蛋糕,还带了晓儿的月考成绩单——晓儿的数学成绩从之前的70分,提升到了92分。
“于先生,江总,晓儿最近进步特别大,尤其是数学,解题思路比以前清晰多了。”苏曼坐在沙发上,笑着说,“我给她推荐了几个数学竞赛,要是能拿奖,对她升初中很有帮助。”
蕙英端来水果:“真是麻烦苏老师了,晓儿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全靠您的辅导。”
“应该的。”苏曼看向于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于先生上次说的考研辅导,李教授已经开始帮我上课了,他说我很有天赋,只要好好准备,肯定能考上。”
于晖点点头:“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周明轩的妈妈带着周明轩来了。周太太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色不太好看:“于所长,江总,我是来给晓儿道歉的。之前明轩不懂事,欺负了晓儿,我这个当妈的也有责任。”
于晖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周太太会主动上门道歉。
周太太把果篮放在桌上:“于所长,我知道之前是我们不对,我已经好好教育明轩了。以后明轩要是再敢欺负晓儿,我一定打断他的腿。”她顿了顿,又说,“我丈夫也说了,京华国贸是咱们市的重点企业,以后有什么需要政府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原来,周涛最近正在负责招商引资的工作,京华国贸是他重点拉拢的企业,他自然不敢再让妻子和儿子得罪于晖。
于晖笑了笑:“周太太客气了,孩子们之间的小矛盾,过去就过去了。晓儿,你说对吗?”
晓儿正在吃草莓蛋糕,闻言点了点头:“妈妈说,要做个大度的人。”
周太太松了口气,又跟蕙英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才带着周明轩离开。
傍晚,苏曼离开时,于晖送她到院门口。苏曼忽然转过身,轻轻抱了他一下:“于先生,谢谢你。”
于晖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抱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背:“早点回去吧。”
苏曼松开他,眼里带着一丝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周末的音乐会,我等你。”
周末的钢琴演奏会上,于晖和苏曼坐在相邻的座位上。当演奏家弹出《致爱丽丝》的旋律时,苏曼悄悄握住了于晖的手。于晖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舞台上的灯光,心里却在盘算着晓儿升初中的事。
他知道,他和苏曼的这种隐蔽关系,迟早会被人发现。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让晓儿有好的学习环境,能让晓儿不受欺负,他愿意承担所有的风险。
演奏会结束后,于晖送苏曼回家。在苏曼家门口,苏曼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于先生,晚安。”
于晖摸了摸被亲吻的脸颊,没有说话,转身开车离开。
第195章 连环计
四合院西厢房的灯亮着,客厅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这是保姆张妈的手艺。于晖推开院门时,换下的警服被汗水浸出盐渍,晓儿蹦着跑过来递上毛巾:“爸爸,苏老师今天夸我奥数题做得好,说我肯定能拿奖!”
“苏老师对你上心,周末请她来家里吃饭。”
晓儿口中的苏曼,是燕京实验小学的班主任,今年二十七岁,山东姑娘,师大毕业后留在北京,生得一副勾人的身段,168的个子,穿修身的浅灰色职业套装时,腰肢细得仿佛一握就能断,胸脯却饱满得撑得衬衫领口微微发紧;脸上总挂着淡妆,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说话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山东口音的尾调,听着就让人心里发酥。
于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身段,是在家长会后——她弯腰捡笔时,职业裙勾勒出浑圆的臀线,衬得那双踩着黑色细高跟的腿又直又长。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女人野心写在眼睛里,身段藏着勾人的本事,正好能为他所用。
自从上次周明轩欺负晓儿那件事以后,这两个月在于晖的“投入”下,苏曼对晓儿的关照肉眼可见。不仅每天课后单独辅导,还帮晓儿报了市奥数竞赛,甚至主动帮着对接清华附小的名师。于晖投桃报李,给她换了西三环的两居室,帮她弟弟安排了铁路系统的临时工,苏曼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带着黏腻的依赖——每周都会以“汇报学习”为由,单独约他吃两三次饭,席间总有意无意地用膝盖蹭他的腿,或者借着敬酒的机会,指尖划过他的手背。
于晖从没想过要和她有实质性的纠葛,直到周六晚上,苏曼在全聚德的包间里,红着眼圈给他递上了那张b超单。
当时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人,苏曼脱了外套,只穿件藕粉色的真丝吊带,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她把b超单推到于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于先生,我知道这不对,可……可这孩子是您的。”
于晖拿起b超单,指尖拂过“妊娠六周”的字样,眼底没有波澜。他抬眼看向苏曼:“你想要什么?”
苏曼被他直白的语气问得一愣,随即抹了把眼泪,露出委屈的神色:“我不求别的,就是想给孩子一个家。我和我男朋友张磊谈了三年,他是临沂考来北京的,在地震局当科员,我们想买房结婚,可首付还差六十万。您要是能帮衬一把,我以后肯定好好带晓儿,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她故意提“男朋友”,是想让于晖觉得她不是想上位,只是“走投无路”;提“六十万首付”,是摸准了于晖为晓儿教育肯花钱的心理。
于晖手底下有几个社会上的“包打听”,“包打听”的效率很快,“苏曼的男友张磊,山东临沂费县人,五年前考进地震局监测中心,事业编制,性格好面子,因为买不起房,和苏曼的婚事拖了两年。两人上周去看过西四环的二手房,首付刚好六十万。更有意思的是,张磊的档案里有“警告处分”——去年因为帮境外势力套取地震监测数据,被单位记过一次,差点丢了工作。”
于晖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曼,忽然笑了:“六十万不是小数目,但晓儿的教育要紧。我可以给你,但我得确认孩子是我的。这周末我陪你去协和,找个熟人医生再查一次,结果出来没问题,钱立刻打给你。”
苏曼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眼底闪过一丝窃喜,连忙点头:“都听您的!”她起身时,故意趔趄了一下,倒进于晖怀里,胸前的柔软贴着他的胳膊,声音黏得像蜜,“于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于晖不动声色地推开她,递过纸巾:“早点回去休息,别累着‘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于晖故意对苏曼表现得“关怀备至”。他不仅给她转了三万块“营养费”,还让保姆张妈炖了燕窝,让晓儿给她送到学校;甚至提出要帮她和张磊的房子付全款,只写苏曼一个人的名字。苏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方”冲昏了头,立刻把消息告诉了张磊。
张磊正在单位加班整理监测数据,听了这话,手里的鼠标都差点扔了:“真的?这老小子这么有钱?”他搓着手,眼里满是贪婪,“曼曼,这钱咱们得要,但不能就这么要。周末去医院,咱们给他来个‘捉奸’,让他再多加四十万,凑够一百万,咱们不仅能买房,还能装修买家具!”
苏曼有些犹豫:“他要是急了,报警怎么办?”
“报警?他敢吗?”张磊嗤笑一声,“他一个体制内的干部,搞婚外情还弄出‘私生子’,传出去轻则丢官,重则扒警服。我已经跟我临沂的老乡说了,周末让他们在医院门口等着,只要他不掏钱,咱们就闹到他单位去,把事情捅到纪委!”
周末去协和医院的那天,苏曼特意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连衣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她没化妆,故意让眼底泛着红,挽着于晖的胳膊走进诊室时,脚步都带着刻意的“虚弱”。于晖配合地帮她扶椅子、递温水,眼神却始终在观察诊室的布局——他提前跟医院的朋友打好招呼,这里的监控已经开启,每一个画面都会实时存进他的U盘。
刚坐下没两分钟,诊室门就被推开了。张磊带着三个穿格子衬衫的老乡冲进来,手里举着相机“咔嚓”乱拍。“姓于的!你他妈敢勾引我对象!”张磊一把揪住苏曼的胳膊,故意把她往于晖身边推,“曼曼,你说,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苏曼立刻挤出眼泪,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阿磊,我对不起你……他利用晓儿的学习威胁我,我没办法……现在还怀了他的孩子,我……”
“威胁?”于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张磊的脸瞬间白了,苏曼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小兄弟,”于晖站起身,走到张磊面前,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张磊下意识地后退,“地震局监测中心的吧?去年因为泄露监测数据被记过一次,差点丢了工作,对吗?”
张磊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知道?”
第196章 伪造怀孕证明敲诈
于晖继续说道,“还有你,苏老师。”于晖转头看向苏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北师大的毕业证,燕京实验小学的编制,都是你拼了命才拿到的。要是我把你‘利用学生家长谋利’‘伪造怀孕证明敲诈’的事情捅到教育局,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讲台上吗?”
苏曼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发抖地说不出话来。
“于……于大哥,我们错了。”张磊连忙跪下,“我就是一时糊涂,想凑钱买房结婚,没有真的想敲诈您。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苏曼站在原地,藕粉色真丝吊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却没了刚才的柔弱姿态。她看着张磊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涌——这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的男人,前一天还在出租屋里拍着胸脯说要“讹那老小子一百万”,此刻被人捏住一点把柄,就把她抛到了脑后。
于晖坐在诊疗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苏曼。她今天特意没穿内衣,吊带裙勾勒出饱满的胸线,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白皙修长,踩着的银色细高跟让她的身段愈发玲珑。这副勾人的皮囊,配上此刻眼底的冷意,倒比哭哭啼啼时更对他的胃口。
“张同志,”于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你档案里的警告处分,是去年帮亲戚套取地震监测数据吧?要是我把今天‘敲诈国家公职人员’的材料递到你们局里,你觉得你的编制还保得住吗?”
张磊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于晖脚边:“于所长,我给您磕头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靠这份工作吃饭,您饶了我吧!”他转头瞪着苏曼,“都是你!非要搞什么假怀孕,现在把事情搞砸了,你满意了?”
苏曼猛地抬眼,眼尾上挑的杏眼里淬着冰。她快步走到于晖身边,抬手将张磊推到一边——力道不大,却带着决绝的姿态。“大哥,”她声音软下来,却没了之前的黏腻,多了几分清明,“这事儿跟张磊没关系,是我一时糊涂,想靠假怀孕骗您的钱。”
她伸手从领口扯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于晖面前:“这是我早上在医院做的血检报告,根本没怀孕,之前的b超单是我花两百块买的假的。张磊他就是想买房想疯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才跟他合谋的。”
张磊愣住了,指着苏曼骂道:“你他妈疯了?你把实话说出来,咱们俩都完了!”
“完的是你,不是我。”苏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向于晖时,眼底又带上了几分依赖,“于先生,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对晓儿是真心的。这两个月我帮她补数学,带她练奥数,她的进步您都看在眼里。我不想丢了老师的工作,更不想失去帮晓儿的机会。”
于晖接过血检报告,指尖划过“未妊娠”的结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你想怎么样?”于晖抬眼,目光落在她胸口的起伏上。
苏曼的脸颊泛起红晕,却没躲闪,反而往前凑了凑,胸前的柔软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胳膊:“我想跟着您。张磊他撑不起家,也给不了我想要的。我知道您需要人帮着照顾晓儿的学习,帮您打理教育系统的关系,我能做到。只要您肯要我,我以后全听您的,绝不再耍花样。”
她的声音带着山东口音的尾调,软乎乎的却掷地有声。张磊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苏曼,你……你这个贱货!”
“闭嘴!”于晖呵斥一声,眼神冷得像刀,“张磊,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给我记住——以后离苏老师远点,要是再敢骚扰她,或者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让你在地震局待不下去,连临沂老家都回不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千块现金,扔在张磊面前:“这钱,算是给你的‘封口费’。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张磊看着地上的钱,又看看苏曼依偎在于晖身边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多说一个字。他捡起钱,狠狠瞪了苏曼一眼,灰溜溜地走了。走到诊室门口时,他听见苏曼娇软的声音响起:“大哥,您渴不渴?我给您倒杯水。”张磊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却只能咬着牙离开——他知道,自己这是鸡飞蛋打,不仅没拿到买房钱,还丢了女朋友,以后在苏曼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诊室里只剩下于晖和苏曼。苏曼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手指故意在他掌心划过,眼底带着勾人的笑意:“老公,您不会怪我吧?”
于晖接过水杯,看着她:“我不管你以前跟张磊怎么样,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晓儿的教育,我要你全权负责,奥数竞赛必须拿奖,小升初必须进人大附中重点班——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要是敢背叛我,后果你知道。”
苏曼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点头:“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帮晓儿,绝不让您失望!”她走到于晖身后,轻轻帮他捏着肩膀,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脖颈,“老公,您放心,我以后只听您一个人的。”
于晖闭上眼,享受着她的服务。两世为人,他从不会相信女人的感情,只相信利益的捆绑。苏曼有野心,有能力,更有识时务的眼光,把她留在身边,既解决了晓儿的教育问题,又多了个在教育系统的眼线,这笔买卖很划算。
接下来的几天,苏曼彻底变了个人。她不再跟张磊有任何联系,甚至换了出租屋的门锁。在学校里,她把晓儿的学习抓得更紧了,每天课后留晓儿在办公室辅导一小时,周末还带着晓儿去清华附小参加奥数集训。她把晓儿的学习情况每天都向于晖汇报,细致到每道错题的解题思路。
于晖也兑现了承诺。他通过江明的关系,找到了市教育局的王副局长,把苏曼的名字报进了教研室的选拔名单里。王副局长看在于晖和蕙英的面子上,拍着胸脯保证:“于所长,江总,苏老师的事包在我身上,下个月就让她进教研室。”
第197章 和平时在学校里的知性模样判若两人
苏曼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情异常激动,于是决定亲自去找于晖。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她来到了于晖居住的四合院门口等待着他的归来。
那一天,阳光明媚,苏曼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这件衣服完美地勾勒出她浑圆而迷人的臀线,同时搭配着精致的烟熏妆容,让她看起来与平日里在校园中的那个知性形象截然不同,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当于晖出现时,苏曼立刻迎上前去,微笑着说道:“于先生,您好!我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特意给您送来了一些滋补品。”说着,她轻轻递给于晖一个保温桶,并解释道:“这里面是我亲手炖制的乌鸡汤,营养非常丰富,可以帮助您调养身体。希望您会喜欢。”
于晖有些惊讶地接过保温桶,目光落在苏曼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意。他微笑着回答道:“谢谢你,苏小姐。真是太客气了。来,跟我一起进去坐坐吧,晓儿正在屋里写作业呢。”
四合院的客厅里,保姆刘妈正在给晓儿削苹果,张妈在厨房做饭。蕙英的公文包扔在沙发上,里面的外贸合同散了出来——她昨天刚从天津港回来,今天一早就去见客户了,根本没心思关注家里的事。
晓儿看见苏曼,开心地跑过来:“苏老师!”
“晓儿真乖,”苏曼蹲下来,摸了摸晓儿的头,从包里掏出一本奥数习题册,“这是老师给你买的真题集,咱们今天做两道题好不好?”
晓儿点点头,拉着苏曼进了自己的房间。于晖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苏曼很聪明,知道怎么讨好晓儿,也知道怎么在这个家里立足。
晚上,于晖送苏曼回家。她的新出租屋离学校很近,是套一居室,装修得很精致。进了门,苏曼就从背后抱住于晖,胸前的柔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于先生,谢谢您给我的一切。”
于晖转过身,搂住她的腰,感受着指尖的细腻触感:“不用谢,你值得。”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苏曼的吻很生涩,却带着十足的热情。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暧昧的光影,两人的身影交缠在一起。
从那天起,苏曼正式成为了于晖的女人。他们的关系很隐蔽,苏曼从不在学校和于晖有过多接触,只在周末以“辅导晓儿学习”为由,来四合院和于晖见面。蕙英因为忙于工作,根本没察觉到异样,反而觉得苏曼对晓儿很上心,经常让于晖给苏曼送些补品。
张磊的日子则越来越不好过。他虽然没被开除,但在单位里彻底被边缘化了。同事们都知道他“想靠女朋友敲诈公安所长”的事,背后对他指指点点,领导也把他调到了后勤部门,每天干着搬水、打印文件的杂活。他好几次想找苏曼复合,都被苏曼拒之门外,甚至被于晖安排的人警告了一次。张磊彻底蔫了,每天上班浑浑噩噩,下班就躲在出租屋里喝酒,活成了他最看不起的窝囊样子。
这天,于晖和苏曼在三里屯的西餐厅吃饭。苏曼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于先生,晓儿的奥数模拟赛拿了全市第一,下个月的正式比赛,拿金奖肯定没问题。”
“很好。”于晖给她倒了杯红酒,“人大附中的招生办主任,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好了,”苏曼笑着说,“李主任说这周末约您见面,谈谈晓儿的升学问题。他还说,要是晓儿能拿奥数金奖,进重点班就十拿九稳了。”
于晖点点头,刚要说话,大哥大突然响了。是江明打来的:“于晖,不好了,李处长查到苏曼头上了!他托人去实验小学问了,知道苏曼跟张磊分手了,还跟你走得很近,现在正准备把这事捅到纪委去!”
于晖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处长这个老狐狸,果然没放弃找他的麻烦。
挂了电话,苏曼连忙问:“于先生,出什么事了?”
“李处长在查你。”于晖看着她,“他是铁道部的老油条,跟我不对付,想靠你的事把我拉下马。”
苏曼的脸色白了白,随即又镇定下来:“于先生,您别担心。张磊的老乡在铁路局工作,跟李处长是远房亲戚,我可以从张磊那里套点李处长的黑料。之前张磊跟我说过,李处长去年帮他侄子搞过铁路系统的编制,肯定有问题。”
于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想到,苏曼还能帮他对付李处长。这个女人,果然没让他失望。
“好,”于晖握住她的手,“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只要能拿到李处长的黑料,我不仅能保你没事,还能让你在教研室的位置坐得更稳。”
苏曼用力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吃完饭,于晖送苏曼回家。在楼下,苏曼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于先生,晚安。”
于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李处长想搞他,却不知道他早已布好了局。苏曼是他的棋子,张磊也是,甚至李处长的那个老乡,都将成为他扳倒李处长的工具。
而此刻,张磊正坐在出租屋里喝酒,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曼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曼曼,你……”
“张磊,我知道你在单位受委屈了。”苏曼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我这有个能让你翻身的机会,你想不想听?”
张磊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机会?”
“李处长跟你老乡是亲戚,对吧?”苏曼说,“他去年帮侄子搞编制的事,你知道多少?你告诉我,我帮你在单位恢复职位,怎么样?”
张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曼的意思。他攥紧了手机,心里泛起一丝报复的快感——李处长让他不好过,他也不让李处长好过!“我知道!我不仅知道他帮侄子搞编制,还知道他收了别人的好处费!”
苏曼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她知道,于晖要的东西,她拿到了。
挂了电话,苏曼立刻给于晖打了过去,把张磊的话复述了一遍。于晖听完,满意地笑了:“做得好。明天你约张磊出来,把他知道的都记下来,我派人去接你。”
第198章 对等身份
一场冷雨刚过,铁道部老办公楼的墙皮泛着潮意,走廊里飘着混合着煤烟味的茶香。李处长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靠窗的铁皮柜里码着半尺高的文件,最下层锁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他刚托人从实验小学抄来的“材料”,纸页上“于晖”“苏曼”的名字被红笔圈得刺眼。
他捏着搪瓷缸的手指泛白,缸壁上“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早被茶水浸得模糊。桌上的大哥大突然震动,是局办老张打来的:“李处,江明的电话,说京华国贸有批铁路货运的事想跟您谈,约在西直门的鸿宾楼,晚上六点。”
李处长心里“咯噔”一下。江明是于晖的妻兄,更是局级干部,这层亲戚关系摆着,饭局绝不是谈货运那么简单。他对着镜子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想起上周纪检组刚找他谈话——有人匿名举报他去年帮侄子李磊搞铁路公安编制的事,虽说是“口头提醒”,但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他比谁都清楚。于晖一个火车站派出所副所长,本没资格入他的眼,可架不住人家有个司局级舅哥。
同一时间,于晖正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翻苏曼送来的录音带。磁带是索尼牌的,苏曼昨天刚从张磊那儿套来的,里面不仅有张磊骂骂咧咧说“李处长收了三万块好处费才给侄子办编制”的话,还有他老乡——铁道部劳资科的刘干事酒后吐的实锤:“那编制本来是给退伍兵的,李处跟劳资处打了招呼,硬生生把名额换了,档案都是后补的。”
于晖按下录音机的暂停键,晓儿的奥数习题册摊在石桌上,上面有苏曼刚批的红勾。
鸿宾楼是老字号清真馆,江明订的“松鹤厅”在二楼最里间,包厢里挂着“紫气东来”的匾额,红木桌上摆着酱牛肉、白水羊头。江明没穿西装,一身藏青色夹克,他亲自给李处长倒上二锅头,酒液在玻璃杯中晃出琥珀色:“老兄,这酒是86年的,我在刚刚提拔为副厅的时候老领导送的,你尝尝。于晖,给李处递个餐巾。”于晖连忙起身,双手把餐巾递过去,姿态放得极低。
李处长端着酒杯没动,目光先落在江明身上,带着几分探询和敬畏,再扫过于晖时明显带了轻视:“江司,您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倒是于副所长,现在可是大忙人,管着火车站的治安,还跟教育口的人走得近。”他故意把“副所长”三个字咬得重,又对着江明笑,“不过也是,为了孩子,于副所长费心了。”
于晖没接话,低头夹了块羊头肉慢慢嚼——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插话。江明却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话里却带着政策味儿:“李处,于晖是我妹夫,晓儿的事就是我家的事。他这副所长当得不容易,管着火车站几千号流动人口,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才一千二,想给孩子找个好学校,只能求到苏老师头上。倒是您,侄子李磊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北京站派出所的编制,比于晖这个熬了五年的副所长都来得容易。我在省委政研室时就管过编制核查,这种‘顶退伍兵名额’的事,现在查得越来越严。”
这话像根针,扎得李处长心口一紧。他强装镇定地喝了口酒,对着江明说:“江司,年轻人的事,顺其自然。倒是您上次提的京华国贸货运优先的事,最近部里盯得紧——编制紧,货运指标更紧,每年多少人挤破头想搞配额,这里面的规矩,您懂的。”他压根没再看于晖,在他眼里,于晖这种基层副所长,不配跟他谈“规矩”;但江明不一样,人家是从政策源头过来的,一句话就能点透他的死穴。
江明笑了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个蓝皮文件夹——不是铁道部的文件,是他所在部委刚发的《关于优化民营企业发展环境的指导意见》,首页有部长的圈阅批注。“李处,你看这个,”他把文件推过去,“我们部里上周刚下文,要求各系统对重点外贸企业‘开辟绿色通道’,京华国贸去年出口额过亿,给河北灾区捐了二十万,税务局有记录,完全符合条件。你要是按规矩批,这是‘落实政策’;要是卡着不批,反而不符合今年的工作导向。”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我听说,去年有个退伍兵反映编制被顶了,闹到了信访办,最后还是被压了下来——我在经信委时跟人社部的老同事聊过,今年干部考核,‘清正廉洁’是硬指标,这种事要是被捅上去,怕是会影响您的晋升。于晖,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李处看看。”于晖连忙从帆布包掏出录音带和一叠发票——发票是他托人找临沂铁路局财务开的“土特产采购单”,金额五千二,收款人写的是李处长的堂弟。
李处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知道江明在点他,但没想到对方连信访办的事都知道。1990年代的北京,“跑部钱进”是公开的秘密,地方企业为了项目指标,往部委送“土特产”“咨询费”是常事;而内部编制置换更是潜规则,领导一句话,就能把退伍兵的名额给自家亲戚,只要档案做得干净,基本没人追究。但一旦有人较真,就是“滥用职权”的铁证。
“江司,这是……”李处长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这次没对着于晖,而是看向江明,语气里没了硬气,多了几分慌乱,“于副所长这点事,我要是捅到他局里,他这副所长的位子未必保得住!苏曼的编制也别想留!”江明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在政研室写稿时养成的习惯,看似随意,却带着压迫感。于晖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稳:“李处,我一个副所长,丢了工作大不了去京华国贸当安保经理,一个月挣得比现在多三倍。可您不一样,您在铁道部二十年,从办事员熬到处长,不容易。这录音带里是张磊的话,说您收了三万块好处费给侄子办编制;这发票是临沂铁路局的,您去山东考察带回的全蝎,实则是送礼。真闹到纪委,我这‘作风问题’顶天了记过,您这‘滥用职权’可是要丢官的。”他说这话时手心冒汗——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处级干部这么说话,全靠江明在旁边镇场,还有兜里砸出来的证据撑底气,录音带是他花八千块找私家侦探盯了一周才拿到的,发票是托江明的关系,通过临沂经信委的老部下要到的。
第199章 这话里的分量,李处长听得懂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江明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部委干部特有的沉稳:“李处,咱们都是体制内的人,清楚规矩。京华国贸的货运指标,您按我刚才说的文件精神批,是‘履职到位’;于晖这边,就是想让孩子安安稳稳升学,没别的要求。大家各退一步,皆大欢喜。我听说部里马上要人事调整,您的副巡视员名额还没定——现在各部委都在抓‘典型’,犯不着在这种事上栽跟头。”这话才是真的杀招——副巡视员是副厅级,是李处长熬了半辈子的目标,而江明虽然不管铁路,但他认识铁道部的纪检组长,当年在省委党校一起学习过,这话里的分量,李处长听得懂。
李处长盯着桌上的录音带,手指攥得咯咯响。他混迹铁道部二十年,太清楚官场的规矩——基层干部丢了工作无所谓,中央部委来的司局级,一句话就能把他的问题捅到“天”上去。1989年那会儿,他亲眼见过有人因为“站错队”被下放;1995年,又有同事因为收了企业的购物卡被开除。他知道,江明的话比于晖的证据更致命,于晖是“用钱砸证据”,江明是“用政策和人脉压人”,两者结合,他没有胜算。
李处长盯着桌上的录音带,手指攥得咯咯响。他混迹铁道部二十年,太清楚官场的规矩——基层干部丢了工作无所谓,厅局级的一句话却能断了他的升迁路。1989年那会儿,他亲眼见过有人因为“站错队”被下放;1995年,又有同事因为收了企业的购物卡被开除。他知道,江明的话比于晖的证据更致命,于晖是“用钱砸证据”,江明是“用权压人”,两者结合,他没有胜算。
“好,货运指标我给你们批。”李处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于晖,你得保证,苏曼的事和我侄子的事,到此为止。”
江明替于晖接了话:“于晖只保证晓儿的升学没问题,你的事,要看你自己。”他站起身,“饭局就到这儿,李处尽快把指标批下来——于晖,送李处下楼。”于晖连忙应着,帮李处长拎起公文包。走到楼梯口时,李处回头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有江司给你撑腰就了不起,副所长永远是副所长。”于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现金:“李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您侄子买身新衣服。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以后在火车站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这是他的生存法则——地位低就用钱补,哪怕赢了也要给对方留台阶,免得被穿小鞋。李处长的脸色缓和了些,没接信封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鸿宾楼时,冷雨又下了起来。江明撑着伞:“你真打算放李处一马?”
“放他一马?”于晖搓着手,雨水打湿了额发,“我哪有资格放他?全靠你撑场面。”他掏出烟递给江明,“苏曼那边我已经给她转了两万块‘安置费’,让她在教研室安心待着。她刚进去肯定被排挤,我托人找了教育局的老会计,每个月给她塞五百块‘加班费’,先把人脉铺起来。”江明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在雨雾里散了:“你这用钱铺路的法子倒是符合基层逻辑。我在经信委时就发现,越是往下,利益越直接。苏曼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回报你。李处那边不用怕,他不敢耍花样——我已经托铁道部的老党校同学,把他侄子的编制问题列入‘重点核查项’,他要是敢动你,我就让同学把材料往纪检组一递。”
于晖没说话,他想起苏曼早上跟他说的话:“张磊的老乡刘干事,最近在跟李处闹矛盾,因为李处没帮他儿子安排工作。我跟张磊说了,只要他帮着套刘干事的话,我给他在京华国贸安保部涨工资,一个月四千。”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他,自己这副所长的身份镇不住人,就得用钱搭桥——张磊是颗棋子,刘干事也是,连苏曼的“忠诚”,本质上也是用钱喂出来的。而江明的路子不一样,他靠的是“政策解读+跨部委人脉”,两人一土一洋,刚好互补。
于晖没说话,他想起苏曼早上跟他说的话:“张磊的老乡刘干事,最近在跟李处闹矛盾,因为李处没帮他儿子安排工作。我跟张磊说了,只要他帮着套刘干事的话,我给他在京华国贸安保部涨工资,一个月四千。”
三天后,铁道部的货运指标顺利批了下来,文件上有李处长的签字。苏曼也在教研室站稳了脚跟——于晖托江明找了教育局的王副局长,江明没提要求,只是送了本自己在政研室时编的《教育政策解读》,扉页签了名,提了句“苏老师是基层优秀人才”,王副局长立刻就懂了。没人知道,这份“重视”背后,是于晖每个月给教研室的“活动经费”,是给王副局长爱人的进口护肤品,每一分都花得明明白白。
而李处长的日子,却越来越难熬。刘干事果然倒戈,偷偷给纪检组递了材料,举报李处长“收受礼品”“违规调整编制”;更糟的是,去年被顶了编制的退伍兵,在信访办的帮助下,找到了当年的档案漏洞——李磊的入职日期,比编制公示日期早了半个月。
这天下班,李处长刚走出办公楼,就被纪检组的人拦住了。“李建国同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纪检组的人出示了证件,语气严肃。
他愣在原地,看着办公楼前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突然想起自己刚进铁道部的那天。1978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揣着大学毕业证,立志要做个“好干部”。可二十年来,他看着身边的人靠送礼升职,靠关系办事,渐渐也动了歪心思——帮侄子办编制时,他觉得“只是举手之劳”;收临沂铁路局的蝎子时,他觉得“只是土特产”;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早已把他拖进了深渊。
被带上车时,李处长回头看了眼铁道部的办公楼。夕阳把墙皮染成金色,走廊里似乎还飘着当年的茶香。他想起鸿宾楼的饭局,想起于晖手里的U盘,想起刘干事的背叛——在这个权力与利益交织的漩涡里,他终究还是成了那颗被舍弃的棋子。
车窗外,北京的街景一闪而过。他忽然想起1990年代初流传的一个官场轶事:有个处长因为收了一箱苹果被举报,最后查出苹果箱里藏着两万块现金——那时候的官场,连“送礼”都要讲究技巧,而他,却连最基本的“干净”都没守住。
第200章 来我单位楼下的‘老北京炸酱面\’
于晖正式主持站派出所工作,虽说还挂着“副所长”的名,但正所长的位子已是囊中之物。车刚停在巷口,大哥大就响了,是江明的声音。
“来我单位楼下的‘老北京炸酱面’,有好事跟你说。”
江明的单位在东单二条,院墙里栽着几棵老银杏,于晖跟着进了食堂旁的小单间,桌上已经摆了两碗面,面虽然寒酸,但是面码确实丰富得很。
江明正用筷子挑着酱:“你那所长的事,我跟铁道部里打了招呼,分管你们的副局长,他闺女明年升初中,你托人找了个奥数名师,人家记着情。”
“不过有个规矩你得懂,‘敏感地带’别碰咱们在官场混,私事别往工作里掺——我那楼里有个老处长,去年给情人在王府井买了房,用的是自己小姨子的名,结果小姨子闹离婚要分房,最后闹到纪检组,丢了半级待遇。”
于晖心里一动,没接话——江明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苏曼现在住的出租屋挨着菜市场,冬天漏风,而且每次他去都得绕三条街,生怕被派出所的同事撞见。但北京的房子不是小数目,更要命的是“留痕”——1998年商品房刚起步,还没全面实行网签,但房产证上的名字一旦和他扯上关系,哪怕是远房亲戚,在讲究“连坐”的官场里都可能引火烧身。
“这次给你说的事是让你买房子,现在北京的房子不贵,多买点总没错。别看你和蕙英现在是大富翁,但是狡兔三窟,存着钱放起来就是一堆废纸。现在朝阳那边有批‘单位自建房’,是物资部的老宿舍改造的,位置在三里屯南里。”江明擦了擦嘴,掏出张纸条。
“这是我经信委老部下的亲戚,靠谱。你用别人名义买,现金交易,等风头过了再转到蕙英名下——去年我们部里有个司长,就是这么给儿子存了套西单的房。”
于晖把纸条揣进内侧口袋,指尖摸到了晓儿的奥数竞赛准考证——苏曼上周刚帮晓儿报了市赛的冲刺班,是清华附小的名师授课,名额是苏曼托教研室的老主任要的,于晖只在背后悄悄塞了条烟感谢老主任。他没跟江明提过苏曼的具体身份,只说是“孩子的老师”。
三天后,于晖借着“查火车站周边中介违规售票”的由头,去了三里屯。这中介不是江明介绍的,是他从派出所老片警手里要的联系方式——老片警管着朝阳这一片,哪个中介靠谱、哪个专做“隐名交易”门儿清。门面不大,挂着“北京置换服务公司”的木牌,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王,一见于晖递的纸条亮出的工作证,立刻把他让进里屋:“江司打过招呼了于所放心,您说的‘朋友买房、要隐秘’的要求,我懂。那套房子是物资部的房改房,62平米,两居室,一楼带个小院子,原房主是个退休的老领导,要价18万——这价在三里屯算捡漏。”
于晖跟着王中介去看房,房子在三里屯南里的红砖楼里,楼道里还贴着“物资部家属院文明公约”,墙皮有些斑驳,但屋里铺着原房主留下的实木地板,厨房的瓷砖擦得发亮。推开后窗就是小院子,种着棵石榴树,王中介笑着说:“这院子能搭个棚子,冬天晒个菜特方便。”
“钱我用现金付,分两次。”于晖起身,“名字用苏敏的,苏曼的表姐我一个远房亲戚,身份证我明天让苏曼带来。”他没提苏曼,连中介都只说是“亲戚”——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王中介点头:“放心,购房合同上写苏敏,契税发票也开她的名,以后过户只需要苏敏来签字就行。我们这儿常做部委的这种‘隐名’生意,去年财政部有个处长,也是用他爱人表妹的名买的房,连他单位的人都不知道。”他压低声音,“现在部委里都这样,福利分房占着一套,外面再用亲戚名买一套,只要不闹纠纷,谁也查不着——倒是有个傻的,用情人本名买,结果被原配闹到单位,丢了官。”
交钱那天,于晖让苏曼把她表姐的身份证带来——苏敏是苏曼临沂老家的表姐,在县城当护士,这辈子没去过北京,身份证还是苏曼去年回家时“借”来的,说是“帮着办个保险”。苏曼看着购房合同上“苏敏”的名字,眼圈有点红:“这……”于晖按住她的手:“以后这就是你的地方,安心住着。但记住,对外只说这是租的亲戚的房,别跟任何人提买房的事,包括张磊。”
装修花了两个月,于晖没找装修公司,他通过火车站装修候车室的工程,认识了一个姓刘的施工队头头,这人常年接公家的活,嘴严得很,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于晖跟他只说“给老家来的妹妹装房子”,预付了全款,没让苏曼露过面,每次去工地都戴着鸭舌帽,错开邻居下班的时间。刘队长倒是会来事,主动说:“您放心,材料我用最好的,工人都是我老家亲戚,绝不多嘴。”
搬进去那天是周末,于晖特意跟蕙英说“所里加班”,买了台东芝29寸的彩电和海尔双门冰箱送过去。
“今天教研室的王主任找我谈话,说让我负责明年的全市中小学奥数联赛。”苏曼端着菜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饭吃到一半,苏曼从抽屉里拿出个红绸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于晖:“这是我托老家的银匠打的,给您的平安扣。”于晖接过来,银扣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个“晖”字。
年后刚开工,江明就找于晖吃了顿饭,这次是在内部的招待食堂,比外面的馆子更精致。
从食堂出来,于晖开车去了三里屯的房子,苏曼正在晾衣服,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走到院子里,看着石榴树抽出了新芽。他想起这房子的原房主,当年就是靠着在物资部管仓库,给家里攒下了这套房——北京的官场就像这院子里的石榴树,看似普通,底下的根却盘根错节,只要懂得浇水施肥,总能结出果子。
晚上,于晖躺在苏曼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想起李处长在审讯室里写的“我错了”。
苏曼从背后抱住他,呼吸温热:“明天我去给晓儿买件新裙子,她下周要去参加奥数初赛。”于晖转过身,搂住她的腰:“别买太贵的,蕙英会起疑心。就去王府井的‘儿童天地’,那里的裙子款式普通,价格也合适。”苏曼点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我知道分寸。”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红砖楼的屋顶上,没声音。
第201章 别总跟于晖过不去
春运的脚步刚踩响北京站的站台,赵铁军就被枕头边的bp机震醒了。屏幕上跳动着“督查组紧急会议”的字样,绿色的荧光在凌晨五点的黑暗里像只窥视的眼睛。他没敢惊动身边的老婆刘梅,轻手轻脚地摸过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左胸口袋里揣着张伪造的“中央党校本科毕业证”,硬壳封皮磨得发亮,比他真的高中文凭更让他踏实。
刘梅翻了个身,嘟囔着:“又开会?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总跟于晖过不去,人家现在是正所长,手底下管着上百号人。”
赵铁军系皮带的手顿了顿,转身瞪她一眼:“你懂个屁!李处长是我老领导,他栽在那姓于的手里,我要是不替他出这口气,以后谁还敢跟我?”他压低声音,“而且那于晖绝对不干净,火车站的货运安保他说了算,多少人想塞钱给他,我就不信抓不到他的把柄。”
刘梅没再反驳,只是翻出件厚毛衣扔给他:“今天降温,别冻着。对了,儿子奥数模拟考又没及格,苏老师说这周六还来家里辅导,你别在家待着,免得吓着孩子。”
“苏曼?”赵铁军扣纽扣的动作停了,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就是那个海淀实验小学调去教研室的苏老师?”
“人家现在是市奥数竞赛的统筹,多少领导托关系想让她辅导孩子。”刘梅揉着眼睛坐起来,“上次我跟她聊天,听她说跟于晖只是‘家长和老师’的关系,你别瞎攀扯,别耽误了儿子的升学。”
赵铁军没接话,抓起公文包就往门外走。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煤炉的烟味,他踩着结冰的台阶下了楼,单位的桑塔纳已经在巷口等着了。司机小周递过来个热包子:“赵处,刚从部委食堂买的,猪肉大葱馅的。”
车往北京站开的路上,赵铁军啃着包子,脑子里过着自己的“升官经”。他今年四十二,在铁道部劳资处混了十五年才熬到副处级,全靠老婆的远房表哥——部委老周的提携。当年他还是个办事员时,老周一句话就把他调进了督查组,还帮他改了档案:把高中文凭换成“中央党校本科”,把年龄改小两岁,连参加工作时间都往前挪了一年,凑够了“副处任职年限”。这些猫腻,李处长知道,老周知道,现在还得多加个“不能让于晖知道”。
“于所长那边有动静吗?”赵铁军抹了把嘴,问小周。
“昨天他在派出所待到半夜,好像在查咱们上次报的‘货运安保漏洞’的材料。”小周转动方向盘,避开路边的早点摊,“还有,他上周去了趟分局档案室,调了您的履历表。”
赵铁军的心“咯噔”一下。他的假履历就像埋在档案里的炸弹,平时没人敢碰,但于晖是铁路公安系统的,要查他的底太容易。“慌什么?”他强装镇定,“履历是组织审核过的,他能查出什么?”话虽这么说,手心却已经沁出了汗——当年帮他做假文凭的中介,去年因为诈骗被抓了,要是于晖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他这十五年的官场路就全完了。
车停在北京站广场,春运的人流已经像潮水般涌来。赵铁军整理了下夹克领口,刚要下车,bp机又响了,还是老周发来的:“督查重点盯货运台账,于晖的人别硬碰,找第三方物流的茬。”
他攥紧了bp机,心里骂了句“老狐狸”。老周这是既要他搞于晖,又不想担责任,万一出了事,第一个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可他没得选——副处的位子坐了三年,再不动一动,就只能在这个位置上退休,他不甘心。
于晖是被火车站的嘈杂声吵醒的。他在所长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眯了三个小时,身上还披着警服外套。桌上的搪瓷缸里泡着浓茶,旁边堆着厚厚的春运安保方案,最上面压着张分局转来的“督查通知”——赵铁军带队,重点检查货运安保和台账规范。
“所长,赵副组长的车刚到广场。”副所长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桶,“张妈让晓儿送来的早饭,小米粥和茶叶蛋。”
于晖揉了揉眉心,接过保温桶。粥还是热的,茶叶蛋的香味飘进鼻腔,让他想起昨天晚上在三里屯的小院子里,苏曼给他煮的夜宵。苏曼的bp机号是他单独记在通讯录最后一页的,备注是“晓儿奥数老师”,昨晚她发来条暗号:“晓儿的奥数题有新难点,涉及‘数字造假’”——他立刻就懂了,苏曼在赵铁军家听到了关键信息。
“货运台账都整理好了吗?”于晖扒了口粥,问小王。
“都按您的要求重新核对了三遍,所有签字都找当事人补了,绝对没问题。”小王压低声音,“不过赵铁军的人昨天去了咱们辖区的‘通达物流’,好像在查他们的货运单据,那是江明哥京华国贸的合作方。”
于晖的筷子顿了顿。江明的京华国贸是火车站的大客户,赵铁军查通达物流,明着是查台账,实则是想通过江明牵出他的问题。这招够阴——江明是他的妻兄,真要是查出点问题,就算他没参与,也得背个“监管不力”的黑锅。
“你去盯着通达物流,告诉他们老板,赵铁军要什么单据都给,但别多说一句话。”于晖放下保温桶,起身套上警服,“我去站台看看,赵铁军肯定会去货运站台找茬。”
北京站的货运站台弥漫着煤尘和机油的味道。于晖刚走到调度室门口,就听见赵铁军的大嗓门:“这堆钢材的押运记录呢?怎么只有签字没有身份证复印件?于所长,你这安保工作做得也太敷衍了吧?”
于晖快步走过去,脸上堆着笑:“赵处,您来得早。这是昨天晚上紧急调运的救灾钢材,押运员是部队的人,身份证都在部队备案,我已经让他们把证明发过来了,马上就到。”他递过去一杯热茶,“春运期间货运量比平时翻了三倍,难免有疏漏,您多担待。”
赵铁军没接茶杯,指着堆成山的货物:“疏漏?于所长,这要是出了安全事故,谁担得起责任?”他身后的督查组组员立刻掏出本子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刺耳。
于晖没急着反驳,而是转身喊来货运组长:“把部队的调运函拿给赵处看看,还有押运员的军官证复印件,都备齐了。”他凑到赵铁军身边,压低声音,“赵处,咱们都是为了工作,没必要在这儿较真。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咱们去办公室谈,这里人多眼杂。”
第202章 他要的就是“人多眼杂”
赵铁军的眼神闪了闪。他要的就是“人多眼杂”,要是能当场抓个“现行”,于晖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但他看了眼于晖递过来的调运函,上面盖着部队的红章,没任何破绽,只好悻悻地说:“办公室就不必了,督查组按规矩办事。”
于晖陪着赵铁军在货运站台转了一上午,从钢材到粮食,从危险品仓库到集装箱堆场,赵铁军的人翻遍了所有台账,没找到任何漏洞。中午在火车站食堂吃饭时,赵铁军盯着于晖碗里的白菜豆腐,阴阳怪气地说:“于所长真是清廉,顿顿都是素菜。”
“在所里吃惯了,比外面的馆子踏实。”于晖夹了块豆腐,“倒是赵处,听说您最近在看三里屯的房子?我认识个靠谱的中介,要不要给您介绍介绍?”
赵铁军的脸瞬间白了。他找中介看房子的事,只跟老婆说过,于晖怎么会知道?难道是中介嘴不严?他强装镇定地喝了口汤:“随便看看,孩子大了,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理解理解,”于晖放下筷子,“现在买房不容易,尤其是三里屯的房改房,手续特别麻烦,好多人的房产证都是托关系办的。我听说有个中介,专门帮人‘修改’购房资格,连身份证年龄都能改,您可得小心别上当。”
这话像根针,扎得赵铁军心口发疼。他的年龄就是改的,当年为了符合“副处任职年龄限制”,老周帮他把出生年份从1957改成了1960,户口本和身份证都是重做的。于晖这话,分明是在敲他的警钟。
吃完饭,赵铁军没再继续督查,借口“身体不适”带着人走了。于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桑塔纳驶离,掏出大哥大给苏曼打了个电话——用的是派出所的公用号码,“晓儿的奥数辅导材料,你下午有空送过来吗?”
“我下午有课,下班之后吧。”苏曼的声音很轻,带着粉笔灰的质感,“我听说赵处今天去你那儿了,没为难你吧?”
“没事,他找不到把柄。”于晖看了眼周围的人,“晚上我在所里加班,你……过来一趟,把晓儿的错题本带来。”
“知道了。”苏曼挂了电话。
于晖收起大哥大,心里清楚,赵铁军不会善罢甘休。他敢伪造履历,就敢做更出格的事。下午小王从通达物流回来,带了个更惊人的消息:“赵铁军的人查了通达物流的账,好像在找一笔‘好处费’的记录,说是去年李处长在的时候,收过通达五万块。”
于晖的眼神冷了下来。李处长收的钱,赵铁军现在翻出来,明着是查李处长的旧账,实则是想把他拉下水——毕竟通达物流是他辖区的企业,他这个所长难辞其咎。这招“借尸还魂”,够狠。
苏曼走进赵铁军家时,刘梅正对着镜子试新大衣。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是赵铁军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据说花了两千多块。“苏老师来了,快坐。”刘梅热情地拉她坐下,递过来杯花茶,“我家老赵今天去督查了,不在家,咱们娘俩说话自在。”
苏曼笑着接过茶杯,目光落在客厅的茶几上——上面放着本打开的存折,余额那一栏写着旁边还有张银行卡,卡面是建设银行的。她上次来辅导时,还没见过这张卡。
“浩浩呢?”苏曼环顾四周,故意问。
“在房间里写作业呢,一听说你要来,赶紧把游戏机藏起来了。”刘梅叹了口气,“这孩子,就听你的话。对了苏老师,你跟于所长熟,他那个人怎么样啊?老赵总说他坏话,我都听糊涂了。”
苏曼心里一动,知道刘梅是想从她这儿套话。“于所长是个特别负责的家长,”她放下茶杯,“晓儿的奥数成绩,全靠他盯着。上次晓儿发烧,他大半夜带着孩子去医院,第二天还照样去所里上班,特别不容易。”她顿了顿,“不过我听学校的同事说,督查组的工作特别严,有时候为了查问题,难免会跟下面的人起矛盾。”
刘梅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不是嘛!老赵为了这次督查,熬了好几个通宵,查了好多材料。”她压低声音,凑近苏曼,“我跟你说,老赵找到份去年的货运单据,上面有李处长的签字,还有通达物流给的‘感谢费’记录,他说只要把这事儿捅出去,于晖的所长位子就保不住了。”
苏曼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脸上却不动声色:“那可得小心,通达物流是京华国贸的合作方,江明是于所长的妻兄,听说江明在部委里有人,别到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明?”刘梅的脸色变了变,“老周跟我说过这个人,是个硬茬。”她站起身,“苏老师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苏曼趁着刘梅去厨房的功夫,快步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张银行卡看了眼——卡号的后四位是“5678”,跟她上次在赵铁军公文包里看到的一张购物卡卡号后四位一样。她记准了卡号,刚把卡放回原位,就听见浩浩在房间里喊:“妈,我爸的大哥大响了!”
苏曼连忙回到沙发上,假装翻看奥数习题册。刘梅拿着大哥大从厨房出来,接起电话:“喂?老周啊……什么?于晖去分局查老赵的履历了?”
苏曼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真的假的?那履历不是您帮忙弄的吗?……好好好,我让他赶紧回来。”刘梅挂了电话,脸色发白,“苏老师,今天的辅导先到这儿吧,我有点急事。”
苏曼识趣地收拾好东西:“没关系,浩浩的错题我都标出来了,让他先自己做,我明天再来。”她走到门口,故意说,“刘姐,您别太着急,于所长那个人虽然负责,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有事好好说。”
刘梅没心思接话,挥挥手让她赶紧走。苏曼走出楼道,立刻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于晖打了过去:“晓儿的错题本里,我标了‘重点题’,题号是5678,涉及‘假证’和‘资金问题’。”
电话那头的于晖沉默了两秒:“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别再去赵铁军家了。”
挂了电话,苏曼裹紧了羽绒服。北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看着远处北京站的方向,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她知道自己已经卷进了这场官场博弈,但她别无选择——于晖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在教研室站稳脚跟的底气,她必须帮他。
第203章 赵处,好久不见
赵铁军是被刘梅的电话催回来的。他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于晖的警车停在巷口,心里咯噔一下——于晖果然找上门了。
“赵处,好久不见。”于晖靠在警车旁,手里夹着根烟,“我来是想跟你聊聊督查的事,还有你的履历问题。”
赵铁军的腿一软,差点摔在台阶上。他强装镇定地打开门:“有话进来说,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进了屋,刘梅赶紧给两人倒茶,手都在发抖。赵铁军坐在沙发上,掏出烟盒,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赵处,你1957年出生,怎么档案上写的是1960年?”于晖没绕弯子,直接抛出问题,“还有你的中央党校本科毕业证,我去党校查过了,1985年的毕业生名单里,根本没有你的名字。”
赵铁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于晖,你别血口喷人!我的履历是组织审核过的,你有什么资格查我?”
“我没资格,但分局纪检组有。”于晖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里面是他和分局纪检组组长的通话录音,“……对,赵铁军的履历存在造假嫌疑,我们需要立案调查……”
刘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于所长,我们知道错了,老赵也是一时糊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一时糊涂?”于晖冷笑一声,“赵处,你伪造学历、篡改年龄,这是欺骗组织!还有,你查通达物流的账,说是查李处长的旧账,实则是想栽赃给我,对不对?”他掏出一张单据,摔在赵铁军面前,“这是你让督查组组员伪造的‘通达物流好处费签收单’,上面的签字是模仿我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赵铁军看着那张单据,面如死灰。这是他昨天让小周做的,本想在督查报告里加进去,没想到被于晖提前截获了。
“还有你这张银行卡,”于晖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赵铁军的建行卡,“卡号后四位5678,去年李处长收的五万块好处费,是不是转到这张卡里了?我已经让银行查了,这笔钱上个月刚被转到你老家的账户上。”
赵铁军彻底瘫在了沙发上。他没想到于晖不仅查了他的履历,还查了他的银行账户,连他转移赃款的事都知道了。
“于所长,我们真的错了。”刘梅跪在地上,拉着于晖的裤腿,“老周是我表哥,他在部委里有人,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让老周给你好处,升职加薪都行!”
“老周?”于晖蹲下身,看着刘梅,“你以为老周会帮你们?他现在自身难保。我已经把赵铁军的材料递到了部委纪检组,老周作为担保人,也得接受调查。”
赵铁军猛地抬起头:“你……你什么时候递的材料?”
“就在你去货运站台找茬的时候。”于晖站起身,整理了下警服,“赵处,你跟李处长一样,太贪心了。官场不是赌场,不是靠造假和栽赃就能赢的。”
他走到门口,转身说:“分局纪检组的人半个小时后到,你最好把该交代的都想清楚。还有,你儿子的奥数辅导,我会让苏老师继续负责,别耽误了孩子。”
走出赵铁军家的楼道,于晖掏出大哥大,给苏曼打了个电话:“没事了,你安心备课。”
“真的?”苏曼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真的。”于晖看着远处的夕阳,“晚上我去你那儿,给你带三里屯的烤串。”
挂了电话,于晖深吸了一口气。北京的傍晚,空气里带着一丝暖意。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老周在部委里根基深,肯定会反扑,但他不怕。他口袋里的银平安扣硌得心口发烫,那是苏曼给他的护身符,也是他在这场黑暗博弈里唯一的光。
晚上十点,于晖坐在三里屯的小院子里,看着苏曼给他烤串。玻璃棚里挂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洒在苏曼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把小扇子。
“赵铁军的事,不会牵扯到你吧?”苏曼递给他一串烤鸡翅,“我今天从他家出来的时候,好像被人跟踪了。”
于晖接过鸡翅,心里一紧:“是老周的人?”
“不确定,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苏曼坐在他身边,“我听说老周在部委里管人事,权力很大,他会不会报复我们?”
于晖握住苏曼的手,她的手很凉。“别担心,我已经让小王派人盯着你了。”他咬了口鸡翅,“老周现在自顾不暇,他要是敢报复,我就把他帮赵铁军造假的事捅出去,让他身败名裂。”
苏曼靠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于先生,”她轻声说,“我们以后别再掺和这些事了好不好?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教书,你好好当你的所长,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于晖心里一软,搂住她的腰:“好,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去北戴河玩,放松几天。”
就在这时,于晖的大哥大响了,是江明打来的,声音很急促:“于晖,不好了!老周狗急跳墙,把京华国贸的货运单据扣了,说我们偷税漏税!”
于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老周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他会从江明下手——京华国贸是蕙英的心血,要是出了问题,蕙英肯定会受牵连。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于晖站起身,“你在家待着,锁好门,不管是谁敲门都别开。”
苏曼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于晖摇摇头,“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快步走出院子,发动了汽车。夜色深沉,北京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他心里的焦虑。老周的反扑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而他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
车开到京华国贸门口,于晖看见江明的车停在路边。江明走过来,脸色发白:“老周带了税务和海关的人,正在查账,说我们去年的出口单据有问题。”
“单据是假的?”于晖问。
“是真的,但他说我们的报关金额不实,涉嫌偷税。”江明递给他一份单据,“这是老周的手谕,上面有他的签字。”
于晖看着单据上的签字,心里冷笑。老周这是想通过京华国贸把他拉下水,只要他沾染上“经济问题”,就算赵铁军的事查清楚了,他也别想升职。
“别慌,”于晖拍了拍江明的肩膀,“我有办法。”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苏曼今天告诉他的,赵铁军老婆刘梅提供的老周的黑料,里面有老周收受企业贿赂的证据。
电话接通的瞬间,于晖看着京华国贸大楼里的灯光,眼神坚定。
第204章 老周带的人查了一整夜
正月十五的灯笼还挂在京华国贸的门楼上,红绸子被北风刮得噼啪响,于晖踩着满地炮仗碎屑走进办公楼时,鼻腔里全是油墨和焦虑混合的味道。江明的办公室门大敞着,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小山,税务稽查科的老张正用算盘噼里啪啦地对账,桌上的货运单据堆得比他的老花镜还高。
“于所长,你可来了。”江明的嗓子哑得像砂纸,递过来一杯凉透的茶,“老周带的人查了一整夜,说咱们去年出口到德国的那批铁路配件,报关金额比实际收款少了三成,涉嫌偷税漏税,要罚五十万。”
于晖接过茶杯没喝,目光落在最上面的报关单上——发货方是“京华国贸”,收货方是“德国柏林铁路设备公司”,报关金额一栏写着“80万美金”,旁边用红笔圈出个问号。他摸出大哥大,调出苏曼昨晚发的bp机留言:“老周在亚运村有套别墅,户主是他情妇刘娟,资金来源与‘柏林公司’有关”。
“这批货的实际收款是多少?”于晖按住大哥大的天线,声音压得很低。
“一百一十万美金。”江明从抽屉里翻出银行水单,“但其中三十万是柏林公司代付的‘设备调试费’,走的是私人账户,没进公司账——这是老周当年帮咱们牵线时出的主意,说这样能‘合理避税’,现在倒成了他查咱们的把柄。”
于晖的手指在水单上摩挲着。1999年的外贸圈,“公私账拆分”是潜规则,尤其是老周这种部委干部牵线的项目,几乎都有类似操作。老周当年拿了京华国贸五万块“中介费”,现在却倒打一耙,明着是查税,实则是想逼他放弃追究赵铁军的假履历问题——只要京华国贸背上“偷税”的黑锅,江明就得进去,他于晖也会因为“关联责任”被停职。
“老张,”于晖走到账桌前,抽出那张柏林公司的私人付款凭证,“这笔三十万的调试费,收款方是‘刘娟’,你认识吗?”
老张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名字有点耳熟……哦,是老周的远房外甥女,去年在咱们公司挂过职,没上班却领了半年工资。”
于晖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苏曼的情报没错,刘娟根本不是老周的外甥女,是他养在亚运村的情妇。那三十万“调试费”,名义上是给刘娟的“劳务费”,实则是老周的“好处费”,现在这笔钱成了扎进老周心口的刀子。
“江明,你去把刘娟的工资条和考勤记录找出来。”于晖抓起报关单,“我去跟老周谈谈。”
江明一把拉住他:“你别冲动,老周现在在稽查科办公室,带着两个海关的人,硬气着呢。”
“硬气不了多久。”于晖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下警服领口,“他查咱们的账,咱们就查他的人,官场的规矩,谁不懂?”
稽查科的办公室在三楼,门没关,老周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对面的海关干事在写调查笔录。看见于晖进来,老周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于所长,稀客啊。怎么,是来替江明求情的?”
“我是来送证据的。”于晖把报关单和私人付款凭证拍在桌上,“老周,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偷税,那你解释解释,柏林公司代付的三十万调试费,为什么打给了你的情妇刘娟?”
老周的脸瞬间僵住,烟灰掉在了裤腿上都没察觉:“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刘娟是我外甥女,她帮着联系业务,拿点提成天经地义。”
“提成?”于晖掏出刘娟的考勤记录,“她去年在京华国贸挂职六个月,全勤记录为零,却领了三万块工资,这也是‘提成’?”他转向那两个海关干事,“两位同志,我现在实名举报周建国(老周的本名)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外贸企业贿赂,通过情妇转移赃款,这是相关证据。”
海关干事对视一眼,接过于晖递的材料,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是来查京华国贸的,没想到会牵扯出部委干部的贪腐问题,这种事可不敢马虎。
老周猛地站起身,指着于晖的鼻子:“你血口喷人!这些都是伪造的证据!”
“是不是伪造的,一查就知道。”于晖掏出大哥大,按下免提键,里面传来苏曼的声音:“于所长,我刚从亚运村派出所查到,刘娟名下的别墅,去年十月全款购买,资金来源就是柏林公司的那笔三十万汇款,购房合同上的担保人是周建国。”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老周粗重的呼吸声。海关干事放下笔,对老周说:“周处长,麻烦你跟我们回海关配合调查。”
老周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没想到于晖不仅查到了刘娟,还查到了别墅的购房记录——那套别墅是他准备退休后住的,房产证上写着刘娟的名字,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栽在了一个基层派出所长手里。
“于晖,你别太过分!”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可是部委的处级干部,你敢动我,没好果子吃!”
“我只动贪腐分子,不管他是什么级别。”于晖走到门口,回头说,“对了,赵铁军的假履历案,纪检组已经立案了,他招供是你帮他改的档案,你好自为之。”
看着老周被海关干事带走,于晖松了口气,掏出烟点燃。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里的寒意——他知道老周背后还有人,一个处级干部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敢明目张胆地查京华国贸。
江明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太险了,多亏了你和苏老师。”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不过老周的表哥是部委的王副部长,他肯定会出面保老周,咱们得赶紧把证据递到纪检组。”
于晖的手指顿了顿。王副部长,这个名字他听过,是铁道部的实权人物,去年还来北京站视察过春运安保,跟他握过手。老周有这层靠山,难怪敢这么嚣张。
“证据我已经让苏老师整理好了,直接递到中纪委驻部委纪检组。”于晖喝了口矿泉水,“王副部长要是敢保老周,咱们就把他一起拉下水。”
江明的脸色变了:“你疯了?王副部长是副部级,咱们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也得斗。”于晖扔掉烟蒂,“他要是想保老周,就会先动咱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掏出大哥大,给苏曼打了个电话:“事情解决了,你晚上有空吗?我去你那儿。”
“我晚上要给部委张副部长的孙子辅导奥数,可能要晚点。”苏曼的声音很轻,“对了,张副部长是王副部长的死对头,他好像也在查老周的事。”
第205章 你好好辅导,别提我的事
于晖的眼睛亮了起来。张副部长,这可是个关键人物。要是能搭上他的线,不仅能彻底扳倒老周,还能给晓儿的升学铺路。
“你好好辅导,别提我的事。”于晖说,“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张副部长家住在部委家属院的三层,楼道里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文明家庭”的奖状。苏曼提着奥数辅导资料站在门口,心里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给副部级领导的孙子辅导,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部委的核心圈子。
开门的是张副部长的爱人李阿姨,穿着得体的旗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苏老师来了,快请进。”
客厅很大,摆着一套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张副部长和大领导的合影。张副部长的孙子小宇正坐在沙发上玩游戏机,看见苏曼进来,不情愿地放下了手柄。
“小宇,快跟苏老师问好。”李阿姨拍了拍孙子的头,“苏老师可是市奥数竞赛的统筹,多少人想请都请不来。”
苏曼笑了笑,拿出奥数习题册:“小宇很聪明,就是解题思路有点偏,咱们今天重点讲行程问题。”
辅导进行到一半,张副部长回来了。他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苏曼,点了点头:“苏老师辛苦了。”
“张部长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苏曼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问好。
张副部长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突然问:“苏老师,你跟于晖是怎么认识的?”
苏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张副部长会突然问这个,定了定神说:“于所长是我学生晓儿的父亲,我是晓儿的班主任,平时接触比较多。”
“于晖是个好同志。”张副部长放下茶杯,“上次北京站的春运安保,他做得很好,我跟铁路公安分局的政委提过他。”他顿了顿,“老周的事,我听说了,是于晖举报的?”
苏曼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了眼李阿姨,李阿姨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实话实说。
“是于所长发现老周有问题,让我帮忙查了些资料。”苏曼说,“老周利用职务之便贪腐,还栽赃陷害于所长,于所长也是没办法才举报的。”
张副部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说起了奥数题:“小宇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好,明年就要升初中了,我想让他考人大附中,苏老师多费心。”
“您放心,我会尽力的。”苏曼松了口气,重新拿起习题册,“小宇的逻辑思维很强,只要掌握了方法,成绩肯定能上去。”
辅导结束后,李阿姨送苏曼出门,悄悄塞给她一个信封:“这是辅导费,苏老师别嫌少。”
苏曼推辞着:“李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这是规矩。”李阿姨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还有件事想麻烦你,你跟于晖说,王副部长已经开始为老周活动了,让他小心点。张部长跟王副部长不对付,要是于晖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苏曼接过信封,心里暖暖的:“谢谢您,李阿姨,我一定转告于所长。”
走出家属院,苏曼才发现外面下雪了。她掏出大哥大,给于晖打了个电话,把张副部长的话复述了一遍。
“张副部长愿意帮咱们?”于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应该是,他提到跟王副部长不对付,想借咱们的手扳倒王副部长。”苏曼跺了跺冻僵的脚,“不过我总觉得有点不安,官场的斗争太复杂了,咱们会不会成了他们的棋子?”
“就算是棋子,也要做最有用的那一颗。”于晖的声音很坚定,“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你快回来。”
苏曼挂了电话,快步往家走。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头发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她看着远处的路灯,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不知道这场博弈会走向何方,但她知道,只要和于晖在一起,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回到三里屯的小院子,于晖正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件羽绒服。“快穿上,别冻着。”他把羽绒服披在她身上,“张副部长那边,我已经让江明去对接了,他明天会把老周的完整证据递过去。”
苏曼走进屋里,暖融融的空气扑面而来。于晖给她倒了杯热牛奶:“王副部长要是敢动咱们,张副部长就会出面保咱们,这就是官场的平衡术。”
“可我还是担心。”苏曼靠在他肩膀上,“我今天在张副部长家,看见他书房里有很多关于铁路系统改革的文件,好像要动大手术,于晖,你会不会被卷进去?”
于晖握住她的手,沉默了很久。1999年的铁路系统,正处在改革的风口浪尖,机构精简、人员调整,很多老资格的干部都面临着被分流的风险。王副部长和张副部长的斗争,本质上是改革派和保守派的博弈,他和江明,不过是这场大博弈中的小棋子。
“不管怎么改,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被卷进去。”于晖喝了口牛奶,“对了,晓儿的奥数决赛下个月就要开始了,你多费心,要是能拿奖,进人大附中就稳了。”
苏曼点了点头:“我会的。小宇的奥数成绩也有进步,张副部长很满意,说要推荐我当市奥数竞赛的评委。”
于晖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好事,当了评委,你在教育口的地位就更稳了。”
就在这时,于晖的大哥大突然响了,是分局政委打来的,声音很急促:“于晖,出事了!王副部长亲自下令,暂停你的所长职务,说你涉嫌‘滥用职权’,让你立刻回分局接受调查!”
于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知道王副部长会反扑,没想到这么快,而且直接动他的职务。
“我知道了。”于晖挂了电话,看着苏曼,“王副部长动手了,我可能要暂时离开派出所。”
苏曼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于晖笑了笑,搂住她的腰:“别担心,张副部长不会坐视不管的。我去分局一趟,你在家等着,别出门。”
他穿上警服,走出院子。雪还在下,把三里屯的街道染成了白色。于晖发动汽车,看着后视镜里苏曼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她,保护好这个家。
第206章 跟我去部里一趟
车开到分局门口,于晖看见张副部长的车停在路边。张副部长摇下车窗,对他说:“于晖,上车,跟我去部里一趟,王副部长要见你。”
于晖愣了一下,没想到张副部长会亲自来接他。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心里清楚,这是一场鸿门宴,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运气了。
“张部长,谢谢您。”于晖说。
“不用谢我,我是为了改革。”张副部长转动方向盘,“王副部长想保老周,就是想保住他的势力范围,阻碍铁路系统改革,我不能让他得逞。”他递给于晖一份文件,“这是老周和王副部长的利益输送记录,你拿着,一会儿跟王副部长对质。”
于晖接过文件,手都在发抖。里面详细记录了王副部长通过老周收受企业贿赂的金额和时间,还有他为老周亲属安排工作的证据,每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张部长,这……”
“这是我查了半年才拿到的证据。”张副部长说,“于晖,你是个好同志,有勇有谋,我希望你能站在改革这边,帮我扳倒王副部长。”
于晖看着文件,心里做出了决定。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想保护家人的基层所长,但在这场关乎铁路系统未来的博弈中,他必须站出来。
部委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块浸了水的海绵。王副部长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于晖的脸。旁边坐着纪检组的人,还有几个铁道部的处长,都是王副部长的亲信。
“于晖,你可知罪?”王副部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知罪。”于晖站得笔直,“我举报老周贪腐,是依法办事;我维护京华国贸的合法权益,是尽公民的义务,何来‘滥用职权’之说?”
“大胆!”王副部长一拍桌子,“老周是部委的处级干部,你一个基层派出所长,有什么资格查他?你和江明是亲戚,京华国贸出了事,你难逃干系!”
“我和江明是亲戚,但我从未干预过京华国贸的经营。”于晖掏出那份利益输送记录,“倒是王副部长,你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老周收受企业贿赂,为你的亲属安排工作,这些你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份文件上。王副部长的脸色变了变,强装镇定地说:“这都是伪造的证据,你别想栽赃陷害我!”
“是不是伪造的,一查便知。”于晖走到纪检组组长面前,递过文件,“这里面有你收受‘柏林公司’十万美金贿赂的记录,还有你为你儿子安排进铁路系统工作的档案,这些都有据可查。”
纪检组组长接过文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翻开文件,里面的每一条记录都有详细的时间、地点和证人,甚至还有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显然是经过精心收集的。
“王副部长,麻烦你跟我们回纪检组配合调查。”纪检组组长站起身,语气严肃。
王副部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于晖手里会有这么详细的证据,更没想到张副部长会帮他。他看着张副部长,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张建国,你别太过分!咱们都是副部长,你斗不过我的!”
“我不是在跟你斗,是在维护党纪国法。”张副部长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铁路系统改革势在必行,你这种阻碍改革的贪腐分子,必须清除出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中纪委的人走了进来,出示了证件:“王副部长,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怀疑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王副部长彻底瘫在了椅子上。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官场路,就这样毁在了一个基层派出所长手里。
看着王副部长被带走,于晖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张副部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于晖。铁路公安分局的政委跟我说了,你的所长职务不仅会恢复,还会给你记三等功。”
“谢谢张部长。”于晖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勇气。”张副部长说,“铁路系统马上就要进行改革,需要你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干部。我已经向分局推荐你,担任铁路公安分局的副局长,负责春运安保工作。”
于晖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副局长,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职位。
“张部长,我……”
“好好干,别辜负我的期望。”张副部长打断他,“老周和王副部长的案子还没结束,他们的亲信可能会反扑,你要多加小心。”
于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张部长。”
走出部委大楼,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于晖掏出大哥大,给苏曼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曼曼,我没事了,而且要升副局长了!”
“真的?太好了!”苏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一直在担心你,你快回来,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挂了电话,于晖发动汽车,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场博弈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官场的黑暗永远不会消失,但他有苏曼,有江明,有张副部长的支持,他有勇气面对一切挑战。
车开到三里屯的小院子,苏曼正站在门口等他,脸上带着笑容,眼睛里却有泪光。于晖下车,一把抱住她:“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苏曼靠在他怀里,“以后别再这么冒险了,我真的很担心。”
“我知道了。”于晖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我们的家。”
就在这时,于晖的大哥大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于晖,你别得意得太早。王副部长倒了,还有我。你和苏曼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要是不想身败名裂,就乖乖听话。”
于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知道,新的麻烦又来了。这个打电话的人是谁?他怎么知道他和苏曼的事?
第207章 李秘书那阴恻恻的声音还黏在耳膜上
突如其来的沙尘暴让人措手不及。于晖静静地伫立在分局办公楼的走廊尽头,目光凝视着窗外那片被沙尘笼罩、逐渐变得浑浊而昏黄的天际线。手中紧握着的大哥大,仿佛仍能感受到刚才从听筒中传来的那个冰冷刺骨的嗓音——正是李秘书!
明天下午三点,到王府井老莫餐厅的包间来见面,记得带上整整五万元现钞!不准报警,更不许把这件事透露给苏曼一个字——否则后果自负,因为你清楚我手上掌握了哪些要命的东西! 对方撂下这句狠话后便挂断了电话,但于晖却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放下手机。
视线缓缓移向大哥大屏幕上闪烁的二字,旁边的备注赫然显示着晓儿奥数老师。然而此刻,于晖的脑海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苏曼为他细心缝补警服时的情景。当时,她全神贯注地穿针引线,每一针都细密而整齐,宛如她深藏心底那些未曾言说出口的话语一般,总是如此含蓄内敛、从不轻易表露。
于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键盘,心中暗自思忖道:绝不能让这股潜藏在暗处的温暖情感,成为他人用以要挟自己的致命武器啊……
“于局,江明哥在楼下等你,说有李秘书的新消息。”小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手里递过来一份刚打印的“副局长任命公示”,红章还带着油墨香。
于晖把公示塞进公文包,快步下楼。江明的桑塔纳停在银杏树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愁容满面的脸:“李秘书这孙子,昨天去京华国贸找过蕙英,说‘于晖要是识相,就别追王副部长的旧账’,还暗示蕙英,苏曼跟你的关系不一般。”
于晖的拳头“咚”地砸在车顶上。李秘书这是打蛇打七寸,知道蕙英最在意家庭名声,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和苏曼的事,这个家就散了。“他没敢明说吧?”
“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威胁。”江明递过来一叠材料,“这是我托人查的李秘书底:李建军,38岁,王副部长的秘书,挂着‘部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虚职,实际就是王的狗腿子。最有意思的是,他的‘中央党校研究生’文凭是假的,去年花两万块找中介办的,跟赵铁军的路子一模一样。”
于晖的眼睛亮了。赵铁军的假学历是他扳倒对方的突破口,李建军的假文凭就是另一个炸弹——1999年的官场,“学历造假”是硬伤,尤其是部委干部,一旦被查实,直接丢官滚蛋。“还有别的吗?”
“有,他在亚运村有套公寓,是王副部长用‘单位福利房’的名义给他的,实际是开发商送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他老婆的名。”江明点燃烟,“还有,他去年挪用了王副部长的‘活动经费’五万块,给儿子李浩买了台进口钢琴——这笔钱走的是京华国贸的账,我这里有汇款记录。”
于晖接过汇款记录,上面的日期和金额清晰可见。他突然想起李秘书要他带五万块现金,这不是巧合,是李建军想补自己挪用公款的窟窿,同时把“行贿”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好算计。”于晖冷笑,“他以为我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张部长那边怎么样了?”江明问,“听说他跟‘改革派’的老陈闹僵了,现在自身难保,怕是帮不了咱们。”
于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张副部长的司机小杨的电话——这是张之前留的“紧急联系方式”。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小杨的声音压得很低:“于局,张部被纪委叫去谈话了,说他‘越级上报’,暂时没法出面。他让我转告你,李建军手里的‘证据’是偷拍的照片,去年你送苏老师回家时拍的,没实质内容。”
挂了电话,于晖松了口气。没有实质内容的照片,顶多是“作风问题”,但李建军的假学历和挪用公款,是“违纪违法”,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明天的饭局,我去。”他拍了拍江明的肩膀,“你带两个人在餐厅外等着,听我信号行动。另外,把李建军的假文凭复印件和汇款记录,匿名寄给中纪委驻部委纪检组。”
江明点头:“放心,我这就去办。对了,晓儿的奥数决赛后天就开始了,苏老师说李建军的儿子李浩也参赛,而且李建军托人找了竞赛组的刘老师,可能要搞小动作。”
于晖的心沉了一下。晓儿的奥数成绩是苏曼一滴滴汗水教出来的,要是被李建军用歪门邪道搅黄了,不仅晓儿的人大附中名额泡汤,苏曼在教育口的名声也会受影响。“苏老师知道吗?”
“苏老师察觉到了,说李浩的模拟题答案跟她偶然看到的‘命题方向’一模一样。”江明递过来一张李浩的模拟试卷,“你看,这道题的解题步骤,跟去年竞赛的压轴题几乎一样,明显是提前拿到了考题。”
“曼曼,李建军的事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晓儿的竞赛,你多盯着点,要是发现李浩作弊,立刻跟我联系。”
“我已经跟竞赛组的王老师说了,她是我的师姐,答应帮我盯着。”苏曼的声音很稳,“还有,张部长的爱人李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李建军的老婆在育英学校当教导主任,去年用‘共建名额’帮自己侄子进了重点班,收了对方三万块——这也是个把柄。”
于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李建军的黑料越来越多,就像一张网,越收越紧。“你别出面,把证据交给王老师,让她匿名举报。”他顿了顿,“明天我去见李建军,你在家待着,锁好门,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我等你回来。”苏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依赖,“给你炖了排骨汤,放保温桶里温着。”
挂了电话,于晖抬头看向窗外,沙尘暴渐渐小了。他知道,明天的饭局是一场硬仗,但他手里的牌,已经足够把李建军彻底拍死。
第208章 这次有希望冲奖
苏曼走进奥数竞赛集训营的教室时,李建军的老婆刘梅正坐在角落里跟竞赛组的刘老师聊天,手上戴着个金镯子,晃得人眼睛疼。看见苏曼进来,刘梅的嘴角撇了撇,故意提高声音:“刘老师,我家李浩这次肯定能拿一等奖,你看他的模拟成绩,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分。”
刘老师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勉强笑了笑:“李浩很聪明,不过晓儿的进步也很大,这次有希望冲奖。”
苏曼没接话,走到晓儿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别紧张,按平时的思路答题就行。”晓儿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攥着苏曼给她画的解题思路图——这是苏曼熬了三个通宵,结合历年真题总结的,比李建军花钱买的“命题方向”更实用。
集训结束后,刘老师悄悄把苏曼拉到走廊:“曼曼,你小心点刘梅,她昨天找到我,塞给我一个红包,让我‘照顾’李浩,还说她老公是部委的秘书,能帮我调进市教育局。”刘老师递过来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千块,我没敢收,你看怎么办?”
苏曼缓缓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接过来,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冷笑。她深知刘梅此举背后的意图——竟然妄图将教育视为如同官场一般,可以通过金钱交易来获取所谓的名次!
刘老师,请您务必将这个红包妥善收好吧,因为它将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证据。 苏曼刻意放低了嗓音,语气坚定而严肃地说道,事实上,我早已与市教育局的纪检组取得了联系,他们很快便会派遣专人前来展开深入调查。此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请教一下,关于李浩所做的那份模拟试题的答案,经过比对后发现其与命题组不慎泄露出来的初稿几乎如出一辙。不知您是否有途径能够设法弄到这份初稿的副本呢?
听到这里,刘老师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并轻声回应道:其实啊,那位负责命题工作的王组长正是我的恩师。他对李建军那种不良风气一直都颇为反感和厌恶。就在昨日,他主动找到我并交给了我一份初稿的复印本,还特意叮嘱我说,如果李浩胆敢在考试时采取不正当手段舞弊,那么我们就应当毫不留情地予以揭发检举。说着,刘老师迅速从随身携带的挎包当中取出一张纸张递给苏曼,同时补充解释道,您瞧,这道位于试卷末尾的难题,无论是题目还是具体的解题方法,都与李浩手中那张模拟考卷上的题目毫无二致,唯一不同之处仅仅在于其中涉及到的一些数字而已。
苏曼接过初稿,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有了这个,就算李建军想耍赖,也没辙。“谢谢你,刘老师。”苏曼说,“晓儿的事,也多亏了你。”
“咱们都是教书的,不能让这种歪门邪道毁了孩子。”刘老师叹了口气,“我听说李建军最近在跟于所长作对,你让于所长小心点,那人心眼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曼点了点头。她昨晚给于晖缝警服时,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李建军的照片,背面写着“亚运村公寓,1502室”,她知道于晖已经开始行动了,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李建军是部委秘书,手里的资源比赵铁军多得多,于晖一个基层副局长,未必能占到便宜。
回到三里屯的小院子,苏曼把红包和初稿复印件锁进了衣柜的暗格——这是于晖特意给她装的,用来放重要的东西。刚锁好门,就听见敲门声,透过猫眼看去,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个信封。
“请问是苏曼老师吗?”男人的声音很沙哑,“于所长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苏曼的心一紧。于晖从来不会让陌生人给她送东西,而且这个男人的眼神躲闪,不像好人。“于所长没跟我说过,你有他的亲笔字条吗?”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于晖的签名。苏曼认得于晖的字,笔锋刚劲,这个签名却很潦草,明显是伪造的。“你走吧,我不需要。”苏曼说,“要是于所长真有东西给我,会亲自送来。”
男人没走,反而用力砸了砸门:“苏老师,你别给脸不要脸!李秘书让我给你带句话,要是于所长不识相,你和晓儿都别想好过!”
苏曼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走到门边:“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男人骂了一句,转身跑了。苏曼靠在门上,手都在发抖。她知道这是李建军的威胁,想通过她逼于晖妥协。她掏出大哥大,刚要给于晖打电话,就听见于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曼曼,是我,开门。”
苏曼连忙打开门,扑进于晖的怀里:“吓死我了,刚才有个人来威胁我。”
于晖搂住她的腰,脸色阴沉:“是李建军的人,我已经让小王去追了。”他走进屋里,看见桌上的水果刀,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以后别这样,太危险了。”
“我怕他伤害你。”苏曼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会的。”于晖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李建军亚运村公寓的照片,里面藏着王副部长的赃款,我已经跟纪检组说了,明天就去查封。”他顿了顿,“明天的饭局,我会让李建军身败名裂。”
苏曼点了点头,从衣柜里拿出红包和初稿复印件:“这是刘梅行贿的证据,还有李浩作弊的证据,你拿着,或许能用得上。”
于晖接过证据,心里暖暖的。苏曼不仅是他的爱人,更是他最靠谱的战友。“晓儿的竞赛,有这些证据,肯定能公平竞争了。”他说,“等这件事结束,咱们带晓儿去欢乐谷玩,好好放松一下。”
苏曼笑了,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场斗争还没结束,但只要和于晖在一起,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3月15日下午三点,王府井“老莫餐厅”的“莫斯科”包间里,水晶灯的光芒晃得人眼睛疼。李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和田玉手镯,看见于晖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于局,架子不小,让我等了十分钟。”
第209章 你的‘证据\’呢?
于晖根本不理会对方,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缓缓坐下,并将一个装有整整五万元人民币现钞的信封轻轻放置在桌面上,然后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看着面前之人说道:我已经按照约定把钱给你带过来了,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属于我的那份究竟在哪里吗?
只见李建军不慌不忙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取出厚厚的一摞照片,随手往桌子上一丢。这些照片拍摄得非常巧妙且角度十分刁钻,可以清晰地看到于晖正护送苏曼返家途中的情景——两人肩并着肩一同前行,然而除此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过于亲昵或者暧昧不清的举动。
李建军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接着阴阳怪气地道:嘿嘿,于局长啊,如果让您和那位苏老师之间如此密切的关系传扬出去,尤其是被您家中那位夫人知晓之后,恐怕还会进一步闹到咱们分局的纪检小组那边去哦!到那个时候嘛……嘿嘿,我看呐,您这位堂堂副局长的宝座可就未必能够坐稳咯!
于晖拿起照片,看都没看就扔在桌上:“就这些?李秘书,你要是只有这点本事,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李建军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于晖掏出李建军的假文凭复印件,“中央党校研究生学历,2000年毕业?可我查过,中央党校2000年的研究生录取名单里,根本没有李建军这个名字。还有,你花两万块买文凭的中介,去年因为诈骗被抓了,他的供词里,可是有你的名字。”
李建军的手猛地攥紧了和田玉手镯,指节发白:“你……你别血口喷人!这文凭是组织审核过的!”
“组织审核过?”于晖掏出汇款记录,“那你解释解释,去年你挪用王副部长五万块‘活动经费’,给你儿子买钢琴的事,组织知道吗?这笔钱走的是京华国贸的账,汇款凭证上有你的签字,你想赖都赖不掉。”
李建军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没想到于晖会查到这些。“于晖,你别太过分!”他站起身,“王副部长虽然倒了,但他的老上级还在,你要是敢动我,没好果子吃!”
“老上级?是指发改委的刘副主任吗?”于晖掏出一张录音笔,“昨天你跟刘副主任的电话,我已经录下来了。你说‘王副部长的赃款都藏在我公寓里,只要你保我,我就把钱给你’——这话要是传到中纪委,刘副主任也得进去。”
李建军彻底慌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上:“你……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于晖靠在椅子上,“第一,撤回你对我的‘滥用职权’举报,给分局写一份书面说明,承认是你诬告。第二,交代你利用王副部长职权谋私的全部事实,包括你老婆刘梅在育英学校的名额交易。第三,取消你儿子李浩的奥数竞赛资格,承认他作弊的事实。”
“不可能!”李建军嘶吼着,“李浩的竞赛资格是我托人弄的,取消了他就进不了人大附中了!”
“那是你儿子活该。”于晖站起身,“你用歪门邪道抢来的名额,毁的是其他孩子的前途。我给你十分钟考虑,要么答应我的条件,要么等着纪检组来抓你。”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江明带着两个警察走了进来:“李建军,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挪用公款,现在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李建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于晖,你给我等着!”他嘶吼着,被警察戴上了手铐。
于晖看着李建军被带走,松了口气。他拿起桌上的照片,走到窗边,扔进了垃圾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他掏出大哥大,给苏曼打了个电话:“曼曼,搞定了,李建军被抓了。”
“太好了!”苏曼的声音里带着喜悦,“晓儿的竞赛也出结果了,她拿了一等奖,人大附中的名额稳了!”
于晖的眼睛亮了起来,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现在就过去,咱们带晓儿去吃大餐。”
挂了电话,于晖走出包间,看见张副部长的车停在餐厅门口。张副部长摇下车窗,对他说:“于晖,上车,有好事跟你说。”
于晖愣了一下,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张副部长递给他一份文件:“王副部长的老上级刘副主任,已经被中纪委调查了,你这次立了大功,分局准备推荐你当局长。”
于晖接过文件,手都在发抖。局长,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职位。“谢谢张部长。”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张副部长说,“铁路系统改革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推荐你负责北京站的改革试点,这是个硬仗,你敢接吗?”
于晖看着文件上的“局长推荐函”,心里做出了决定。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想保护家人的基层警察,但在这场关乎铁路系统未来的改革中,他必须站出来。“我接。”
车开到三里屯的小院子,蕙英和晓儿正站在门口等他,晓儿手里举着奥数竞赛的一等奖证书,脸上笑开了花。于晖下车,一把抱住她们:“我们晓儿真棒!”
晓儿依偎在他怀里:“爸爸,妈妈说,这都是你的功劳。”
于晖笑了,看了眼蕙英,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却笑得很温柔。
就在这时,于晖的大哥大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于晖,我是刘副主任的老领导,你扳倒了王副部长和李建军,很厉害。但你要记住,京城的水很深,改革的路不好走,要是识相,就别再往前冲,否则……”
电话突然挂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于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李建军和王副部长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老虎还在后面。铁路系统的改革,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妻子握住他的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于晖笑了笑:“没事,是好消息,分局推荐我当局长了。”
第210章 这是上个月的货运对账单,您签个字
夜风带着沙尘的糙感,蕙英坐在京华国贸的财务室里,那笔30万的“会费”卡得她心口发闷。
“江总,这是上个月的货运对账单,您签个字。”出纳小张把一叠单据放在桌上,打断了她的思绪,“还有,分局纪检组的老陈同志上午来调过账,说要查‘铁路发展协会’的一笔款,跟咱们去年10月走的‘协会会费’是同一笔。”
“铁路发展协会?”蕙英的笔顿在“应付账款”一栏。这个协会于晖提过好几次,说协会的副秘书长张茂才是前铁道部周老的亲信,在火车站拆迁项目上处处刁难,前几天还放话“于晖的改革就是瞎折腾,早晚把他换下来”。
小张点头:“就是他们。那30万备注是‘会费’,但付款方是大连一家农药公司,根本不是咱们的合作方。老陈偷偷跟我说,这钱像‘买官费’——还说那个张茂才,初中都没毕业,却拿着中央党校的研究生文凭,连党员身份都来路不明。”
蕙英的心猛地一沉。初中毕业、假文凭、买官费——这些词让她想起于晖前阵子带回家的内部简报,上面写着一个乡村铁匠,靠假学历、假党员身份混到厅局级,核心就是靠给行业协会送“赞助费”当跳板。她翻出去年10月的账册,30万的汇款凭证上,收款人账号的开户名是“中国铁路发展协会”,经办人的签字栏,歪歪扭扭写着“张茂才”。
“铁路发展协会?”蕙英的笔顿了顿。这个协会她有印象,于晖最近总提,说协会的副秘书长张茂才仗着是前铁道部周老的亲信,在火车站拆迁项目上处处刁难,还放话“于晖的改革就是瞎折腾”。
小张点头:“就是他们,去年10月有笔30万的款,备注是‘会费’,但付款方是大连一家农药公司,根本不是咱们的合作方。老陈说这钱蹊跷,像是‘买官费’——他还说,那个张茂才,初中都没毕业,却拿着中央党校的研究生文凭,连党员身份都是伪造的。”
蕙英的心猛地一沉。初中毕业、假文凭、买官费——这些词让她想起前几天看的报纸,上面写着国务院扶贫办查处的“三假干部”魏崇金,也是乡村出身,靠造假混到厅局级。她翻出去年10月的账册,30万的汇款凭证上,收款人账号的开户名是“中国铁路发展协会”,经办人的签字栏,歪歪扭扭写着“张茂才”。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晓儿探进头来:“妈,学校教务处打电话说,我的奥数决赛证书到了,让您有空去取,还说人大附中招生办已经跟学校对接了。”
蕙英捏着凭证的手指松了松,起身给晓儿倒了杯牛奶:“妈妈让司机李叔叔去取,你先回房间写作业,等爸爸回来给你庆祝。”
打发走晓儿,她重新坐回桌前,从保险柜里翻出更早年的合作档案。作为京华国贸的实际掌舵人,她对异常款项的敏感是多年练出来的。30万“会费”的付款方纳税人识别号,她在去年于晖给的“重点关注企业名单”里见过——是张茂才小舅子控股的空壳公司,经营范围里根本没有农药业务。
手机突然震动,是于晖发来的短信:“张茂才在教育口安了眼线,盯晓儿的资格,我让江明处理了。他最近在拆迁款上动手脚,你帮我盯紧京华国贸的账,别让他借咱们的渠道走钱。晚上给你带前门的驴打滚。”
蕙英嘴角弯了弯,删了短信。于晖永远把她放在最安心的位置,知道她能守住后方。她拿起内线电话打给财务主管:“把去年10月至今,所有跟‘铁路发展协会’相关的流水都调出来,还有大连那家农药公司的背景资料,下班前放我桌上。”
蕙英捏着凭证的手指泛白。作为京华国贸的实际管理者,她对每一笔异常款项都格外敏感。30万的“会费”备注旁,她用红笔圈出了付款方的纳税人识别号——这个号她有点印象,上周于晖给她的一份“重点关注企业名单”里见过,是张茂才小舅子控股的空壳公司。
手机突然震动,是于晖发来的短信:“张茂才在教育口安了人,盯着晓儿的竞赛资格,我会处理,你别沾手。晚上回家说,给你带了前门的驴打滚。”
挂了电话没半小时,老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江总,张茂才的底我摸到了!他是通过铁路发展协会转的党员身份,协会本来就32个党员,为了给他凑党委名额,硬把50个离退休干部的关系挪了进来——这套路,跟简报里那个魏崇金一模一样!”
蕙英握着听筒,指尖在账册上敲出节奏。魏崇金的案子她有印象,那个铁匠靠给中包联送钱买身份,最后坐到高位,要不是自己贪得太狠,至今还稳着呢。“老陈,”她沉声道,“我这里有实锤:张茂才小舅子的公司打了30万到协会账户,转天他就升了协会副书记。还有他签字的拆迁文件,硬是把补偿款压了20%,转头就把锅甩给于晖。”
“这些够他喝一壶的!”老陈的声音透着激动,“我这就整理材料,报给分局领导!”
“你等等。”蕙英立刻叫停,“周老的人肯定盯着呢,你直接上报,说不定材料没到领导桌上就被压了。我把凭证和公司背景资料整理好,让小李给你送过去,你先压在手里,等合适的机会再说。”
挂了电话,蕙英让秘书把材料装进密封袋,叮嘱小李:“直接交到老陈手上,路上别跟任何人搭话,尤其是分局办公室的人。”
老陈坐在分局纪检组的办公室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桌上的密封袋被他摩挲得边角发皱,里面是蕙英送来的证据——30万汇款凭证、张茂才小舅子的公司工商资料、还有那份歪歪扭扭的拆迁补偿异议书,每一样都能把张茂才钉死。
“陈组,周老的秘书又来电话了,这次是打给政委的,说‘张茂才是协会的骨干,查他影响不好’。”组员小李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政委让您过去一趟,说‘这事要慎重’。”
第211章 行业协会情况特殊
老陈心头猛地一紧,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了身上一般沉重无比。他默默地将手中的香烟掐灭,缓缓站起身来。对于这两个字所蕴含的深意,他再明白不过了——想当年,魏崇金在中包联搞虚假欺骗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人曾递交过检举告发的信件,但最终都因为那句行业协会情况特殊而不了了之、石沉大海。
此时此刻,在政委的办公室内,弥漫着阵阵淡淡的茶香,然而政委并没有要给老陈斟杯热茶的打算。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将一份文件径直推向了老陈,并开口说道:关于张茂才这件事情啊,就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啦!周老已经亲自出面打过招呼了呢,表示张茂才属于改革过渡时期的特殊型人才。不仅如此哦,协会方面也特意呈上了相关的书面解释材料,声称那三十万块钱乃是企业心甘情愿做出的慷慨捐助行为,与他个人职务晋升毫无瓜葛哟!
“政委,这是狡辩!”老陈急了,“他的文凭是假的,党员身份是凑的,30万买官铁证如山!跟魏崇金的案子一模一样!”
“魏崇金是后来贪得没边了才栽的!”政委猛地拍了桌子,“张茂才背后是周老,你动他,就是动周老的面子!于晖的改革已经够得罪人了,你再把这事闹大,分局扛不住!”
老陈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压了下去,但他紧紧握着拳头,以至于指节都开始泛白。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当初前往张茂才家乡展开调查时所目睹到的情景——村子里那些年迈的人们纷纷夸赞道:“茂才真是有本事啊!竟然能够衣锦还乡,还为家人建起如此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呢!”然而,他们却全然不知这位所谓的“能人”究竟是如何发家致富的;更没有人晓得,这一切荣耀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与欺诈手段。
此情此景让老陈不禁联想到多年前对魏崇金故乡的那次探访经历。当时,当地的父老乡亲们也仅仅知晓那位“高官显贵”名叫魏崇金,并对其顶礼膜拜、敬仰有加。可谁又能料到,这个表面风光无限的人物实际上却是一只贪婪无度的大蠹虫呢!
就在老陈满心愤慨地走出政委办公室之际,恰巧和迎面而来的张茂才撞个正着。只见对方身着一件簇新的夹克衫,手中还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杯,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当目光交汇到老陈身上时,张茂才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丝充满讥讽意味的笑容:“哟呵,陈组长呀,我可是听闻您近来一直忙着跟我有关的事情哦!辛苦啦!”
老陈没有理会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张茂才迅速上前一步挡住去路,并得意洋洋地说道:“陈组长啊,您就别再费心思啦!周老已经明确表示过,我的这种状况属于‘特殊情况’呢。而且呀,咱们协会的账目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哦,您又能凭借什么去调查呢?哈哈哈哈哈……”说着,张茂才挑衅般地摇晃着手中的保温杯,继续炫耀道:“告诉您吧,于副局长所倡导的那些所谓改革措施根本无法实施。用不了多久,分局那边肯定会重新调整工作分工安排。到时候嘛,北京站的拆迁项目,自然还是由本大爷亲自负责监督管理咯!”说完,张茂才便大摇大摆地离去,只留下一个让人生气的背影给老陈看。
就在这时,小李心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陈组长,终于有线索了!经过一番深入排查之后,我们发现原来张茂才所持有的中央党校毕业证书竟然是花费两万块钱通过非法途径委托中介机构办理出来的假证!更糟糕的是,那个可恶的中介早在去年就因为涉嫌违法犯罪而被警方逮捕归案了。根据他当时交代的口供资料显示,其中赫然出现了张茂才的姓名!此外呢,还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张茂才的小舅子在亚运村购置的一栋豪华别墅,其房产证上登记的户主居然也是张茂才本人!而当初支付这套房产购买款项的来源,毫无疑问正是之前失踪的那笔三十万元巨款啊!”
“查到又怎么样?”老陈苦笑一声,“政委不让查,周老施压,这些证据只能烂在保险柜里。”他顿了顿,“把中介的供词和房产信息整理好,跟之前的证据放一起,别声张。”
小李点点头,欲言又止地走了。老陈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沙尘打得蔫蔫的。他想起刚进纪检组时的誓言,可真到了硬碰硬的时候,才知道有些墙有多厚。魏崇金是侥幸栽了,但张茂才这种躲在大树下的蛀虫,只要周老不倒,就能一直逍遥下去。
蕙英握着听筒,手指在账册上敲了敲。魏崇金这个名字她有印象,于晖前阵子带回家的纪委内刊里提过,乡村铁匠靠假文凭、假党员身份混到厅局级,核心跳板就是行业协会的“党委名额造假”。但这是老陈他们纪检系统的事,她和于晖只需要盯紧张茂才这条线,没必要掺和旁的案子。“老陈,”她沉声道,“我这里有张茂才收30万‘赞助费’的凭证,还有他干预北京站拆迁的文件,付款方是他小舅子的公司,钱到账第二天他就升了协会副书记。我现在让小李给你送过去。”
蕙英翻出那笔30万的汇款凭证,又找出于晖放在家里的拆迁项目文件,里面有张茂才签字的“拆迁补偿异议书”,签字笔迹和汇款凭证上的一模一样。“老陈,”她沉声道,“我这里有张茂才收30万‘赞助费’的凭证,还有他干预拆迁的文件,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蕙英看着窗外的北京站,铁轨上的列车正缓缓进站。于晖的改革是块硬骨头,张茂才这种靠着造假上位的蛀虫,就是周老安插在拆迁项目里的钉子。她拿起凭证和文件,让秘书装进密封袋,叮嘱小李:“直接交给老陈,路上别跟任何人接触。”
第212章 张茂才是老同志,查得太严影响不好
蕙英不是温室里的花瓶,嫁给于晖这些年,京华国贸从一个小货运站做到如今的规模,她见过的阴暗不比于晖少。于晖在前面扛着官场的风刀霜剑,她就得在后面把经济账算得明明白白,这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
“陈组,周老的秘书又来电话了,说‘张茂才是老同志,查得太严影响不好’。”组员小李推门进来,脸色为难,“还有,协会那边说,张茂才的党员档案找不到了,说是‘搬家弄丢了’。”
老陈冷笑一声。周老这是想保张茂才,档案弄丢就是借口——魏崇金当年被查时,协会也是说他的档案“遗失”,最后还不是从废纸堆里翻出来的。“找不到就查转账记录,他进协会的30万赞助费,不可能没痕迹。”
可查了半个月,这笔钱就像石沉大海。铁路发展协会的账册做得天衣无缝,30万被记成“企业捐赠”,付款方大连农药公司早就注销了,法人代表是个空壳。老陈甚至托人去了张茂才的老家,村里的老人只说他“出去混得好”,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官”的。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蕙英的电话打了过来。“陈组,我是江蕙英,我这里有张茂才的汇款凭证,还有他干预拆迁的文件。”
老陈赶紧让小李去楼下接人。半小时后,蕙英走进办公室,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套裙,手里拿着文件袋,脸色很严肃。“这是去年10月的汇款凭证,付款方虽然是农药公司,但实际控制人是张茂才的小舅子。”她指着凭证上的备注,“‘会费’是幌子,其实是他买协会书记的钱,跟魏崇金给中包联的赞助费一模一样。”
老陈接过凭证,和他手里的协会账册对比,金额、日期完全对得上。“江夫人,你怎么确定是买官费?”
“因为这笔钱汇过去的第二天,张茂才就被任命为协会副书记。”蕙英又拿出拆迁文件,“这是他签字的异议书,北京站南广场的拆迁户,本来都谈好了补偿,他突然要求减少20%,说是‘符合政策’,但文件里根本没有政策依据。拆迁户闹起来,他就把责任推给于晖,说‘于副局长擅自提高补偿标准’。”
老陈的眼睛亮了。张茂才的套路很清楚:靠赞助费买官,再利用职权给亲信输送利益,阻碍改革讨好周老,最后把锅甩给于晖。“江夫人,这些证据太关键了!”他激动地站起身,“有了这些,就算周老想保他,也没辙!”
这时,小李匆匆跑进来:“陈组,查到了!张茂才的小舅子在亚运村有套别墅,房产证是张茂才的名字,购房款就是那30万赞助费!还有,他的中央党校文凭是花2万找中介办的,中介去年被抓了,供词里有他的名字!”
晚上,蕙英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炖得脱骨,清蒸鱼浇了鲜美的豉油,还有于晖最爱的驴打滚,用保温盒装着放在一边。晓儿拿着奥数证书,兴奋地在客厅里转圈:“爸爸今天肯定会表扬我!”
于晖回来时,已经快八点了,警服上沾着沙尘,眼底有血丝,但看见蕙英的瞬间,眼神立刻柔和下来。“今天怎么这么丰盛?”他走过去,自然地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辛苦我的江总了。”
“晓儿拿了一等奖,值得庆祝。”蕙英转身帮他脱警服,指尖划过干净的领口——没有茉莉香,只有她熟悉的玫瑰皂味,“老陈那边有消息了,政委不让查,张茂才现在更嚣张了。”
于晖的动作顿了顿,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我猜到了。下午张茂才特意来拆迁现场晃了一圈,跟拆迁户说‘补偿款要按我说的算’,还放话‘于晖说了不算’。”
“他倒是会抢功。”蕙英冷笑一声,把账册放在他面前,“我查了,张茂才压下去的20%补偿款,有一部分进了周老侄子的公司账户。还有他小舅子的农药公司,根本就是空壳,除了给协会转那30万,没做过一笔正经生意。”
于晖翻着账册,眼神越来越沉。“这些证据够周老喝一壶的,但现在不是时候。张茂才是周老的狗,咱们打了狗,周老肯定会急眼,到时候北京站的改革就彻底黄了。”他握住蕙英的手,“委屈你了,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咱们是夫妻,说这些干什么。”蕙英反手握住他的手,“证据我都让老陈锁起来了,等你把改革的架子搭起来,稳住了拆迁户,到时候再把这些抛出去,周老想保都保不住。”
晓儿扑到于晖怀里:“爸爸,今天在学校看见张叔叔了,他给校长送了个大红包,还说要让他侄子来我们班。”
于晖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冷了下来。张茂才这是要把爪子伸到教育口了。他看向蕙英,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现在的蛰伏,是为了以后更稳地反击。
晚饭后,晓儿睡着了。于晖在书房整理拆迁方案,蕙英端着夜宵进去时,他正对着一张地图皱眉。“怎么了?”
“张茂才把拆迁队的人换了,全是他的亲信,现在进度慢了一半。”于晖揉了揉眉心,“周老这是想拖死我的改革。”
蕙英把碗放在他手边:“别急,京华国贸有自己的工程队,都是跟着咱们干了十几年的老人,我明天让他们去支援,就说是‘企业助力铁路改革’,张茂才没理由拦着。”
于晖眼睛一亮,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有你在,真好。”
就在这时,于晖的大哥大响了,是老陈打来的,声音带着沮丧:“于局,张茂才升职了,分局刚刚通知,他兼任北京站拆迁办副主任,以后跟您搭班子。”
于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和蕙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周老这是明目张胆地安插人手了。
“知道了。”于晖挂了电话,握住蕙英的手,“没关系,他来了更好,咱们正好把他的狐狸尾巴揪得更牢。”
夜幕逐渐深沉,整个城市仿佛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但位于市中心的北京站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这里的灯光如此明亮耀眼,宛如白昼一般璀璨夺目。
第213章 是周老的秘书吗?嗯……您放心吧!
此刻,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轿车静静地停放在不远处的路边,车窗半开着,可以看到车内坐着一个名叫张茂才的男人。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凝视着前方——那正是于晖家所在的方向。只见张茂才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充满信心与期待。
紧接着,张茂才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沉甸甸的大哥大手机,并熟练地拨打电话号码。当听到对方接起电话后,他压低嗓音说道:“喂,是周老的秘书吗?嗯……您放心吧!关于于晖搞的那个什么改革啊,我已经有办法把它搞砸啦!嘿嘿嘿……”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之后,终于传来一声低沉而又满意的回应:“很好!只要你能办成这件事,等过段时间,协会那边的正职位置就是属于你的咯!”得到这个承诺,张茂才心中一阵狂喜,但表面上还是保持镇定,客气地回答道:“谢谢领导信任!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的,请您拭目以待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张茂才猛地一脚踩下油门踏板,汽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可刚要动身,分局政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很严厉:“老陈,张茂才的事别查了,周老亲自打招呼,说他是‘改革过渡期的特殊情况’。”
老陈捏着听筒,火气上来了:“政委,他是‘三假干部’!假学历、假党员、假干部,跟魏崇金一个样,这种人不查,怎么对得起老百姓?”
“你别冲动!”政委的声音压低了,“于晖的改革已经触怒了周老,你再查张茂才,等于把于晖推到风口浪尖。”
老陈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蕙英看出他的难处,说:“陈组,我有个办法。张茂才干预拆迁,拆迁户都恨他,你可以让拆迁户集体举报,把事情闹大,周老就算想保他,也不敢顶着舆论压力。”
老陈眼前一亮。这招“借民声逼官”最有效,魏崇金当年就是被群众举报才露馅的。“江夫人,还是你想得周到!”他立刻让小李联系拆迁户代表,又把证据整理好,匿名发给了市纪委和《北京晚报》的记者。
第二天一早,张茂才的“三假”事迹就上了报纸。拆迁户集体到分局门口请愿,要求严惩“造假贪官”。周老的秘书想压下消息,可舆论已经发酵,中纪委驻铁道部纪检组直接派了人来,要求“彻查到底”。
老陈带着人去抓张茂才时,他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语气很嚣张:“周老说了,于晖的改革搞不成,过几天就让他滚蛋!”
“张茂才,跟我们走一趟吧。”老陈亮出证件,“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受贿,现在对你立案调查。”
张茂才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你们别胡来!我是周老的人!”
“周老也保不了你。”老陈拿出证据,“你的假文凭、假党员身份,还有30万买官费,都查清楚了。”
张茂才彻底瘫在椅子上。被带走时,他突然冲着走廊喊:“于晖!你别得意!周老不会放过你的!”
老陈没理会他的叫嚣。
晚上,蕙英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于晖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鱼、凉拌黄瓜。晓儿拿着奥数证书,兴奋地在客厅里转圈:“爸爸今天肯定会表扬我!”
于晖回来时,已经快八点了,警服上沾着沙尘,眼底有血丝。看见桌上的菜,他愣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
“晓儿拿了一等奖,张茂才被抓了,该庆祝。”蕙英给他盛了碗汤,“老陈都跟我说了,多亏了你坚持查他。”
于晖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晓儿扑到他怀里:“爸爸,苏老师说我能进人大附中了!”
“咱们晓儿最棒。”
晚饭后,晓儿睡着了。蕙英在于晖的书房门口,看见他正对着张茂才的案卷发呆。“还在想周老的事?”她走进去,递给他一杯热茶。
于晖接过茶,点了点头:“张茂才只是周老的马前卒,他肯定会报复。”他顿了顿,终于开口,“蕙英,关于苏老师,我……”
“我知道。”蕙英打断他,“她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好人。那件警服是她缝的,我问过她了。”
而此刻,老陈从保险柜里拿出魏崇金的简报,和张茂才的材料放在一起。他突然发现,魏崇金当年在中包联的“赞助费”,收款账户的开户银行,和张茂才小舅子公司的开户银行是同一家。他拿出放大镜,盯着两个账户的经办人签名——虽然笔迹刻意变了,但末尾那个独特的弯钩,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蕙英坐在他对面,“老陈跟我说,你查张茂才,不仅是为了改革,也是为了保护我们。苏老师帮你,是因为她佩服你的正直。”她拿起桌上的银平安扣,那是于晖不小心掉在书房的,“这是她给你的吧?平安扣,寓意平平安安。”
于晖的眼睛红了。他没想到蕙英会这么理解他。“蕙英,我和苏老师之间,没有越界的事,只是……在官场太累,她能懂我。”
“我懂。”蕙英握住他的手,“你在前面拼,我不能拖你的后腿。张茂才的事,我会帮你盯着京华国贸的账,有任何异常都告诉你。苏老师那边,我也会跟她好好相处,晓儿需要她。”
于晖反手握住蕙英的手,她的手很暖,带着家务的薄茧。“谢谢你,蕙英。”
就在这时,于晖的大哥大响了,是老陈打来的,声音很急促:“于局,不好了!张茂才在审讯室里招了,说周老在火车站的拆迁项目里有股份,还收了开发商500万!他手里有周老的收条!”
于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知道周老不干净,但没想到他敢在拆迁项目里贪这么多。“老陈,保护好证据,我现在就过去!”
蕙英看着于晖匆忙的背影,心里既担心又坚定。
夜色渐深,北京站的灯光亮得像白昼。
她拿起桌上的账册,翻到下一页,上面记录着一笔新的汇款,付款方是“北京盛达房地产开发公司”,收款方是周老的侄子。
第214章 不让查十年前的经办人信息
风还带着倒春寒,老陈揣着保温杯站在“工行崇文门支行”的台阶上,哈气在眼镜片上凝成白雾。他手里攥着两张复印纸——一张是魏崇金1998年给中包联转“赞助费”的凭证,一张是张茂才小舅子公司转30万“会费”的单据,两个收款账户的开户经办人签名处,都有个独特的弯钩。
“陈组,里面的王主任说要等总行的批复,不让查十年前的经办人信息。”小李搓着手跑出来,脸冻得通红,“我听柜台柜员说,这个王主任是前铁道部李老的远房侄子,李老退休前是部里的常务副部长,跟周老是老上下级。”
老陈的手指猛地攥紧,保温杯的塑料盖被捏得咯吱响。李老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退休三年,却比在职时还“忙”,今天去某地产公司剪彩,明天给某协会题字,圈子里都传“李老的墨宝值千金,站台一句话顶万张批文”。魏崇金当年能在中包联站稳脚,据说就有李老的“招呼”。
“别跟王主任死磕。”老陈擦掉眼镜上的雾,“你去旁边的报刊亭买份《北京晚报》,翻到中缝广告版,找‘京华咨询公司’的电话,就说有‘企业合规’的业务要谈。”
小李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半小时后,老陈坐在支行对面的茶馆里,对着电话说:“我是大连农药公司的,想在铁路系统找点运输业务,听说李老的咨询公司能搭线?”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您找对地方了!李老可是铁道部的老领导,周老都是他带出来的。想搭线简单,先交5万‘咨询费’,要是想请李老亲自出面站台,另算——剪彩8万,题字10万,要是跟铁路系统的领导吃饭,出场费20万起。”
老陈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按下录音键:“我听说张茂才副调研员跟你们熟?他小舅子是我们老板的朋友。”
“张主任啊!那是我们的老客户!”对方的声音更热了,“去年他那个‘铁路发展协会’的牌子,就是李老题的字,剪彩当天李老亲自去了,还跟市领导介绍‘张茂才是铁路系统的后起之秀’。就因为这,张主任才能顺利兼上拆迁办的副主任。”
挂了电话,老陈把录音笔塞进怀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终于摸清了这条线:李老靠退休身份当“靠山”,周老借李老的威望拢人脉,张茂才用“赞助费”买李老站台,再靠站台的面子上位——魏崇金当年的路子,跟张茂才如出一辙,只是魏崇金贪得太急,而张茂才懂得把利益分给“靠山”。
“陈组,蕙英姐让司机送东西过来了,在茶馆门口。”小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京华国贸的司机,手里拎着个黑色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蕙英整理的资料:一份“京华咨询公司”的工商档案,法人代表是李老的儿子;一张照片,是去年张茂才的协会挂牌仪式,李老穿着中山装站在c位,张茂才举着他题的“铁路发展先锋”匾额,笑得满脸褶子;还有一张银行流水,显示张茂才小舅子的公司每月给李老儿子的账户转2万“顾问费”。
“蕙英姐说,这是她从京华国贸的合作单位那边拿到的,那个咨询公司根本不做业务,就是个收‘站台费’的空壳。”司机补充道,“江总还说,让您小心李老,他的老部下现在有好几个在市纪委和铁道部当领导,硬碰硬不行。”
老陈捏着那张照片,指腹划过李老威严的脸。他想起刚进纪检组时,李老来分局做“廉政讲座”,说“退休不是特权的终点,是自律的起点”,现在想来全是讽刺。“告诉江总,谢了。”老陈把资料锁进公文包,“你回去跟她说,证据够了,但要等个机会。”
刚走出茶馆,大哥大就响了,是分局办公室打来的:“陈组,赶紧回单位,李老来视察纪检工作,点名要见你。”
老陈心里一紧——李老这是闻到味了,先来探底。他跟小李对视一眼,沉声道:“走,回去会会这位‘老领导’。”
分局的会客室里,李老坐在沙发正中间,穿着量身定做的藏青中山装,手里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周老的秘书站在他身后,姿态恭敬。看见老陈进来,李老抬了抬眼皮,声音洪亮:“小陈啊,听说你最近在查铁路发展协会的案子?”
“是,李老。”老陈规规矩矩地坐下,“正在核实一些款项的流向。”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但要注意分寸。”李老放下核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张茂才我认识,是个踏实干事的年轻人,协会的工作不好做,他能撑起来不容易。周老跟我提过,说这孩子是‘改革的润滑剂’,别因为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
这话里的敲打再明显不过——张茂才是我和周老保的人,别查了。老陈低头看着茶杯:“李老,我们是按规章制度办事,要是查下来没问题,也能还张主任一个清白。”
“规章制度也要讲人情嘛。”李老的脸色沉了沉,“我在铁道部干了三十年,什么样的干部我没见过?张茂才这种有冲劲的,要多保护,少猜忌。”他顿了顿,突然笑了,“对了,小陈,你家孩子是不是快高考了?我认识人大附中的校长,要是分数不够,我打个招呼。”
周老的秘书立刻附和:“李老的面子,校长肯定给。陈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老陈心里冷笑,这是想用钱和人情堵他的嘴。他抬起头,语气诚恳:“谢谢李老关心,我家孩子学习还行,要是真有需要,再麻烦您。不过工作上的事,我还是得按原则来,不然对不起您当年的廉政教诲。”
李老的脸瞬间僵了,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周老的秘书刚要开口,李老抬手制止了他,站起身:“好,有原则是好事。但我提醒你,别把路走窄了。”
看着李老离去的背影,老陈的手指攥得发白。小李凑过来:“陈组,这老狐狸明摆着威胁咱们。”
第215章 李老要去给那个空壳公司站台?
“威胁才好,说明他慌了。”老陈走到窗边,看着李老的黑色奥迪驶离分局,“他越想压,咱们越要查。你去查一下,李老下个月是不是要去大连参加一个‘农药产业论坛’,主办方是不是张茂才小舅子的公司。”
小李眼睛一亮:“您是说,李老要去给那个空壳公司站台?”
“十有八九。”老陈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就是咱们等的机会。”
奥迪车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李老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却没停地摩挲着核桃。周老的秘书坐在副驾驶,回头递过来一个锦盒:“李老,这是张茂才托我给您带的,说是‘和田羊脂玉的平安扣’,您戴在身上安神。”
李老睁开眼,打开锦盒,里面的平安扣白得像凝脂,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掂了掂,分量十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孩子,就是太实在。”
说是“实在”,其实是“懂事”。退休这三年,他尝够了“人走茶凉”的滋味——以前在职时,逢年过节送礼的排到胡同口,现在除了几个心腹,没几个人上门。直到去年周老找到他,说“张茂才是个可用的年轻人,您帮衬一把,好处少不了”。
第一次见张茂才,是在周老的饭局上。张茂才穿着笔挺的西装,话不多,却把他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知道他爱盘核桃,送了对“闷尖狮子头”;知道他爱题字,备好了徽墨和宣纸;知道他儿子想开公司,当场拍板“咨询公司的注册费我包了”。
那天张茂才敬了他三杯酒,说“李老您是铁路系统的定海神针,有您在,我们这些后辈心里才有底”,说得他心花怒放。人老了,就爱听恭维话,更爱手里有钱——儿子的咨询公司每月能收张茂才2万“顾问费”,逢年过节还有厚礼,比他的退休金都高。
“老陈那边没问题吧?”李老把平安扣放进贴身的口袋,“那小子看着轴,别油盐不进。”
“您放心,他孩子马上高考,咱们捏住他的软肋了。”周老的秘书笑着说,“实在不行,就让分局政委把他调去后勤,换个人查这个案子。”
“别搞那么僵。”李老摆了摆手,“我还得维持‘廉政老领导’的名声。下个月去大连的论坛,你跟张茂才说,让他把场面撑大,邀请几个省的农业厅领导,我亲自给他们公司‘站台’,也算给他投个资。”
他心里打得精明——帮张茂才的空壳公司拉资源,张茂才就能从拆迁款里抠出更多钱,他的“好处”自然也少不了。而且大连离北京远,就算有人查,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车驶进东单的胡同,停在一栋四合院门口。这是他退休后新置的宅子,三进三出,光是院子里的假山就花了二十万,钱都是“咨询公司”的“利润”。刚进门,儿子就迎上来:“爸,张茂才派人送了幅画,说是吴冠中的真迹。”
李老走进书房,墙上挂着他和历任大领导的合影,书桌上摆着张茂才送的那幅画——水墨江南,笔触细腻。他凑近看了看,嘴角笑开了花:“这孩子,越来越会来事了。”
“爸,老陈那边真的不用管?”儿子有些担心,“我听说他查得挺紧,连银行的经办人都查到了。”
“查又怎么样?”李老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经办人是你表舅,他敢动我李家的人?再说,我手里有老部下拉的关系网,市纪委的王书记是我当年的秘书,铁道部的纪委书记是我带的徒弟,老陈一个小科级干部,翻不了天。”
他想起刚才在分局,老陈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痛快,但更多的是笃定——在这个圈子里,人情和关系才是硬通货,规章制度不过是给普通人看的摆设。魏崇金当年要是懂得分利益给“靠山”,也不至于栽得那么快。
“对了,下个月大连的论坛,你跟张茂才说,出场费要涨到30万。”李老呷了口茶,“还有,让他把拆迁款的事盯紧点,周老那边还等着分账呢。”
儿子点头:“我知道了爸。张茂才还说,于晖的工程队掺和进拆迁了,他想给于晖找点麻烦,让您跟建委的老杨打个招呼。”
“于晖?”李老的眉头皱了皱,“那个在分局搞改革的副局长?”
“就是他,听说跟张茂才对着干,还把京华国贸的工程队调去拆迁现场了。”
李老放下茶杯,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敲了敲。于晖的岳父当年是他的老战友,关系不错,但现在于晖挡了周老和张茂才的路,就是挡了他的财路。“让张茂才先别动手。”李老沉声道,“我先给于晖打个电话,要是他识相,就把工程队撤了;要是不识相,再让老杨出面,以‘违规施工’的名义把他的队封了。”
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于晖的电话,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于晖啊,我是李伯伯。听说你把京华国贸的工程队调去拆迁了?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但要注意规矩,拆迁办有张茂才盯着,你别越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于晖沉稳的声音:“李伯伯,京华国贸是‘企业助力市政建设’,手续齐全,不算越权。而且张主任的拆迁队进度太慢,拆迁户意见很大,我也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李老的火气上来了,“张茂才是周老推荐的人,你跟他对着干,就是不给周老面子,也不给我面子!”
“李伯伯,我是按政策办事,不是按面子办事。”于晖的语气很平静,“当年我岳父跟我说,您教他‘公事公办,不徇私情’,我一直记着。”
李老的脸瞬间涨红,啪地挂了电话。儿子赶紧递上一杯水:“爸,别气坏了身子,于晖就是个愣头青。”
“愣头青也得收拾!”李老喝了口水,胸口还是闷,“你现在就给建委的老杨打电话,让他明天就去拆迁现场查,就说京华国贸的工程队‘资质不全’,把他们的设备扣了!”
儿子不敢怠慢,立刻去打电话。李老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墙上自己和老战友的合影,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在这个圈子里,要么跟着利益走,要么被利益踩,他只是选了更舒服的那条路。
第216章 就成了‘暴力拆迁\’
这时,大哥大又响了,是张茂才打来的,声音带着谄媚:“李老,您跟于晖谈得怎么样?要是他不撤,我还有个招——拆迁户里有个老赖,欠了我小舅子公司20万,我让他去闹,说是于晖的工程队把他家的墙撞坏了,到时候媒体一报道,于晖的改革就成了‘暴力拆迁’。”
李老的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你赶紧办,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把于晖的副局长给撸了!”
挂了电话,李老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公正廉明”四个大字。墨汁淋漓,映着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讽刺。他想,等把于晖搞下去,把老陈压下去,张茂才就能顺利接掌拆迁办,他的“站台生意”就能越做越大,这辈子都不愁没钱花。
小李的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下个月15号,李老将以“铁道部老领导”的身份,去大连参加“北方农药产业发展论坛”,主办方正是张茂才小舅子的空壳公司,出场费30万,已经打到了李老儿子的账户上。
“陈组,论坛的邀请函都发出去了,邀请了辽宁、山东的几个农业厅领导,还有不少媒体。张茂才是想借着李老的名头,把空壳公司包装成‘铁路系统合作企业’,以后好承接更多运输业务。”小李把邀请函的复印件放在老陈面前,“蕙英姐那边也查到,张茂才最近在跟拆迁户里的一个老赖接触,给了他5000块,让他去闹京华国贸的工程队。”
老陈看着邀请函上“李建国(前铁道部常务副部长)”的名字,手指在“特邀嘉宾”四个字上重重一敲。“机会来了。”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蕙英的电话,“江总,下个月15号大连的论坛,你能不能安排个人去?我需要现场的照片和视频,最好能拍到李老给张茂才的公司题字、剪彩的画面。”
“没问题。”蕙英的声音很干脆,“京华国贸在大连有分公司,我让分公司的经理亲自去,他以前是摄影记者,拍出来的东西清楚。另外,我查到李老儿子的账户最近有一笔50万的汇款,来自周老侄子的公司,备注是‘咨询费’,其实就是拆迁款的分赃。”
老陈的眼睛瞬间亮了——李老、周老、张茂才的利益链条,终于完整了。“江总,你太厉害了!”他激动地说,“这笔汇款的流水能不能拿到?”
“已经拿到了,我让分公司的人去银行查的,走的是京华国贸的对公账户流水,能跟周老侄子的公司对上。”蕙英顿了顿,“于晖刚才跟我说,建委的人明天要去查工程队,说是‘资质不全’,肯定是李老打的招呼。”
“我知道了。”老陈沉声道,“你让于局别慌,资质文件我来搞定。明天建委的人要是真去查,就让于局把文件亮出来,要是他们敢胡来,咱们就把李老站台的事提前捅出去。”
挂了电话,老陈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放进一个带锁的文件柜里。他知道,现在的每一步都不能错——李老和周老的势力太大,必须一击致命。
第二天一早,小李就跑进来:“陈组,建委的人真去拆迁现场了,跟于局的工程队吵起来了!”
老陈立刻拿起公文包:“走,去现场!”
北京站南广场的拆迁现场,尘土飞扬。建委的老杨带着人站在工程队的挖掘机前,指着于晖说:“于副局长,京华国贸的工程队没有‘市政施工资质’,属于违规操作,现在立刻停工,设备封存!”
于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杨主任,这是我们的资质文件,京华国贸去年就升级了施工资质,涵盖市政工程,手续齐全。”
“我不管什么资质,我说违规就是违规!”老杨摆了摆手,“来人,把设备扣了!”
“谁敢动?”老陈突然喊了一声,拨开人群走进去,“杨主任,我是分局纪检组的老陈。京华国贸的资质文件我看过,合法合规,你要是强行扣设备,就是滥用职权。”
老杨的脸色一变:“老陈,这是建委的事,跟你纪检组没关系!”
“有关系。”老陈从公文包里拿出李老站台的照片,“杨主任,你跟李老是老同事吧?上个月李老给张茂才的空壳公司站台,收了8万出场费,这事你知道吗?要是我把照片和银行流水交给市纪委,你说他们会不会查?”
老杨的脸瞬间白了,他没想到老陈手里有这么硬的证据。“你……你别胡来。”
“我没胡来,我只是按规矩办事。”老陈把照片收起来,“杨主任,现在撤人,还来得及。要是你非要扣设备,咱们就一起去市纪委说清楚。”
周围的拆迁户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于局长的工程队干活利索,别瞎捣乱!”“就是,张茂才的人天天偷懒,你们怎么不查?”
老杨看着群情激愤的拆迁户,又看了看老陈手里的公文包,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好,算你们狠!”他狠狠瞪了于晖一眼,“我们走!”
看着建委的人灰溜溜地走了,拆迁户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于晖走到老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老陈。”
“谢我干什么,我是为了工作。”老陈笑了笑,“不过这只是第一回合,李老和周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个月大连的论坛,才是真正的硬仗。”
于晖点了点头:“蕙英已经安排好了,大连分公司的人会全程跟进。对了,张茂才找的那个老赖,已经被江明控制住了,他招了是张茂才让他去闹的,还录了音。”
老陈的眼睛亮了——又多了一份证据。“太好了!”他握紧拳头,“等拿到李老大连站台的证据,咱们就把所有材料交给省纪委,到时候就算李老和周老的关系再硬,也保不住自己!”
就在这时,老陈的大哥大响了,是大连分公司的经理打来的,声音急促:“陈组,不好了!张茂才的人知道我们要去拍论坛,提前跟酒店打好招呼,不让我们进去!”
老陈的脸色沉了下来。李老和张茂才这是要堵他的路。他看向于晖,于晖立刻说:“蕙英在大连有个朋友,是酒店的副总,我让她联系一下,肯定能进去。”
老陈点了点头,对着电话说:“你先别急,在酒店附近等着,我们的人马上到。”
挂了电话,老陈看着远处的北京站,火车鸣笛声划破天空。
而此刻,李老的四合院里,他正对着周老的秘书发脾气:“让你盯着老陈,你怎么搞的?连他去大连的事都不知道!”
第217章 现在想反水
周老的秘书低着头:“李老,是我疏忽了。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张茂才在大连安排好了,要是老陈敢去,就‘意外’伤了他,到时候说是拆迁户闹的,没人会怀疑。”
李老的眼睛眯了眯,手指在核桃上用力一捏:“好,就这么办。但要做得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已经被藏在院子里的录音设备录了下来——那是于晖安排的人,专门盯着李老的动静。
夜色渐深,老陈和于晖站在拆迁现场,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老陈从公文包里拿出魏崇金的简报,和张茂才、李老的材料放在一起:“魏崇金栽了,是因为他太贪;李老和张茂才要是不收敛,迟早也会栽。”
于晖点了点头:“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大连,张茂才的小舅子正拿着老陈的照片,给一群混混看:“下个月15号,在论坛现场,把这个人的腿打断,钱不是问题。”
混混头接过照片,咧嘴一笑:“放心,保证做得干净利落。”
——
4月14日,北京至大连的特快列车上,老陈靠在窗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公文包的锁扣。包里装着录音笔、李老站台的照片和蕙英提供的银行流水,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是老赵的联系方式,附着蕙英的留言:“老赵是李老的老部下,曾参与魏崇金案,现在想反水。”
“陈组,你看那两个人,从北京站就跟着咱们。”小李戳了戳老陈的胳膊,朝斜后方努了努嘴。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低头抽烟,余光却时不时扫向他们的座位,袖口隐约露出纹身。
老陈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从口袋里摸出墨镜戴上:“张茂才的人,想在半路动手。你把公文包看好,我去趟洗手间。”
穿过车厢时,老陈故意放慢脚步,路过那两个男人身边时,假装没拿稳保温杯,热水“哗啦”泼在其中一人的夹克上。“对不住,对不住!”老陈连声道歉,弯腰去捡杯子的瞬间,指尖快速碰了碰对方的腰——硬邦邦的,是折叠刀。
“你眼瞎啊!”被泼的男人跳起来,伸手就要推老陈。旁边的列车员赶紧跑过来:“同志,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老陈顺势后退一步,掏出工作证:“我是公安系统的,出差办案。刚才是意外,我赔你件新夹克。”他刻意把“公安系统”四个字说得响亮,那两个男人的脸色明显变了,互相递了个眼神,没再发作。
回到座位,小李压低声音:“陈组,他们不敢动了吧?”
“在火车上不敢,下了车就不好说了。”老陈从公文包里拿出老赵的纸条,“到了大连先联系老赵,他手里有李老站台的核心证据。蕙英说他被李老坑过,现在想翻供。”
列车抵达大连站时,已是傍晚。老陈让小李带着公文包先去酒店,自己则绕到车站广场的电话亭,拨通了老赵的电话。“是赵主任吗?我是老陈,蕙英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在广场东侧的‘星海茶馆’等我,别带人,别开车。”
星海茶馆里灯光昏暗,老赵坐在最里面的隔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跟老陈想象中“前铁道部大秘”的形象截然不同。看见老陈进来,他立刻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这里面是李老的‘站台账本’,还有他给张茂才、魏崇金写的推荐信,每一笔都有他的签字。”
老陈打开信封,里面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1997年为魏崇金站台,收“感谢费”15万;1998年为张茂才的协会题字,收8万;1999年大连论坛的30万出场费,备注“已收定金10万”。推荐信上,李老的签名苍劲有力,却字字透着肮脏。
“这些都是你记的?”老陈抬头看向老赵。
“我跟了李老八年,他的站台生意都是我出面谈的。”老赵灌了一口茶,眼睛红了,“当年魏崇金倒台,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说我‘擅作主张’,把我调离铁道部,还扣了我的退休金。现在他又要策划害你,这种人,我不能再帮他了。”
老陈握紧账本:“谢谢你,赵主任。你放心,只要证据属实,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别谢我,我是为了自己。”老赵苦笑一声,“李老的站台生意不止这些,他还帮房地产公司骗拆迁款,跟周老分赃,我手里有他们的分账记录。但你要小心,周老背后有‘大领导’撑腰,当年魏崇金的案子就是被压了三年才查的。”
正说着,老赵的大哥大响了,是李老的儿子打来的,声音嚣张:“老赵,明天论坛的流程你再核对一遍,别出岔子。我爸说了,要是老陈敢来,就让张茂才的人‘处理’干净。”
老赵看了老陈一眼,按下免提:“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老赵脸色苍白:“他们真要动手,你明天别去论坛现场了,太危险。”
“我必须去。”老陈站起身,“只有拿到李老现场站台的证据,才能把他钉死。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蕙英的朋友会帮我们进去。”
回到酒店,小李正急得团团转:“陈组,张茂才的人在酒店门口守着,咱们明天怎么去论坛现场?”
老陈拿出账本,放在桌上:“不用我们去,他们会请我们去。”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大连晚报》记者的电话——那是蕙英提前联系好的,专门跑时政新闻,“王记者,明天‘北方农药产业发展论坛’有猛料,前铁道部领导李建国为空壳公司站台,收了30万出场费,我有证据,想跟你当面聊聊。”
记者的积极性立刻被调动起来:“陈警官,我现在就去找你!”
挂了电话,小李恍然大悟:“您是想让记者跟着,张茂才的人不敢动手!”
“不止。”老陈笑了笑,“我还要让李老的‘站台生意’,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彻底曝光。”
第218章 等李老上台题字的时候,你就拍,越清楚越好
第二天一早,老陈和小李跟着《大连晚报》的记者,以“媒体随行人员”的身份,顺利进入了论坛现场。会场设在大连国际酒店的宴会厅,张茂才的小舅子正带着人布置展台,台上挂着“铁路系统重点合作企业”的横幅,李老的题字被放大成巨幅海报,格外刺眼。
“陈组,你看那边!”小李指着会场角落,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盯着入口,正是火车上跟踪他们的人。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记者在咱们身边,他们不敢动。”他从包里拿出微型摄像机,交给记者,“等李老上台题字的时候,你就拍,越清楚越好。”
上午九点,论坛正式开始。张茂才的小舅子首先上台发言,吹嘘自己的公司“年营业额超千万,与铁路系统深度合作”,台下的农业厅领导们听得频频点头——他们都是被李老的名头请来的,根本不知道这是家空壳公司。
九点半,李老在周老秘书的陪同下,昂首挺胸地走上台。全场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张茂才的小舅子跑过去,递上毛笔和宣纸:“李老,恳请您为我们公司题字,激励我们再创辉煌!”
李老接过毛笔,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姿态:“既然是为农业发展做贡献,我当然要支持。”他蘸了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产业先锋,铁路助力”八个大字,台下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老陈突然站起来,声音洪亮:“李老,您这字值30万吧?”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老陈身上。李老的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是北京市公安局分局纪检组的老陈。”老陈走上台,从包里拿出账本和银行流水,“李老,你去年为张茂才的协会题字,收了8万;今年为这家空壳公司站台,收了30万出场费,这笔钱已经打到你儿子的账户上,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吗?”
记者立刻举起摄像机,对准李老和老陈手里的证据。李老的手开始发抖,毛笔“啪”地掉在地上:“你……你伪造证据,污蔑老干部!”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老陈拿出老赵提供的推荐信,“这是你为魏崇金、张茂才写的推荐信,上面有你的签字;这是你的站台账本,每一笔收入都记得清清楚楚,都是你老部下老赵提供的,他现在就在会场外,随时可以进来对质。”
台下的农业厅领导们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原来是空壳公司,我们被骗了!”“李建国怎么能干这种事?”
周老的秘书赶紧上前:“大家别听他胡说,这是诬陷!保安,把他赶出去!”
“谁敢动?”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蕙英的朋友——酒店副总带着一群保安走进来,“我已经报警了,大连警方马上就到。”
李老看着越来越多的记者围上来,知道大势已去,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台上。张茂才的小舅子想跑,被小李一把抓住:“别跑,跟我们回局里说清楚!”
这时,老陈的大哥大响了,是大连警方打来的:“陈警官,我们到了,现在就进去!”
看着冲进来的警察,李老面如死灰。
——
我坐在论坛会场外的车里,看着李老被警察押出来,双手戴着手铐,头发凌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解脱——压在我心里五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1994年,我还是铁道部办公厅的副主任,李老刚退居二线。那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个锦盒:“老赵,这是和田玉的烟嘴,你拿去。有个地产公司想请我去剪彩,你帮我谈一下,出场费不能低于5万。”
我当时愣了:“李老,退休干部不能参与商业活动啊。”
他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傻小子,这叫‘发挥余热’。我在铁道部干了三十年,老部下遍布全国,我的面子就是资源。只要不直接收钱,走‘咨询费’的账,谁能查到?”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的“专职经纪人”。他的站台生意分三档:剪彩8万,题字10万,陪同吃饭20万,要是需要跟领导打招呼,另加“好处费”。每次谈成生意,他抽七成,我抽三成,美其名曰“辛苦费”。
第一次帮他站台,是为一家建材公司剪彩。那家公司的老板是周老的侄子,想承接铁路系统的工程。李老在剪彩现场跟铁道部的领导说“这家公司的材料质量好,值得信赖”,一句话就帮他们拿到了百万订单。事后,周老的侄子给了20万“感谢费”,李老只给了我3万,还说“要不是我,你一分都拿不到”。
1997年,魏崇金找到我,想请李老帮他在中包联搭线。他是个乡村铁匠,初中都没毕业,却拿着假文凭想混进体制。李老一开始不愿意,说“这种人太招摇”,可当魏崇金送来一对价值50万的“闷尖狮子头”核桃后,他立刻变了卦。
我陪着李老去了江西,在魏崇金的工厂剪彩,还跟当地领导说“魏崇金是铁路系统的重点扶持对象”。回来后,魏崇金给了15万“赞助费”,李老把钱全吞了,只给我写了张“欠条”,说“以后一起算”。
1998年,魏崇金东窗事发,被查出假文凭、假党员身份。李老为了自保,立刻写了封“举报信”,说我“擅作主张,收受贿赂”,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铁道部的领导都是他的老部下,二话不说就把我调离,还扣了我的退休金。我去找他理论,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是你自己贪得无厌,跟我没关系!”
那段时间,我活得像条狗,每天靠打零工糊口。直到去年,张茂才找到我,说李老想请我“复出”,帮他打理站台生意,每月给我2000块。我走投无路,只能答应。
第219章 心里越来越恶心
当我重新回到李老身旁时,惊讶地察觉到他的贪欲愈发膨胀起来。他不仅仅满足于替企业站脚助威,甚至与周老暗中勾连,狼狈为奸,一同在拆迁项目中巧立名目、中饱私囊。而那张茂才的小舅子所经营的公司,则沦为了他俩见不得光的洗钱机器。所谓的 30 万元实际上不过是赤裸裸的贿赂金;至于那高达 50 万元之巨的咨询费更是彻头彻尾的拆迁款项贪污所得!
就在上月,李老竟然派遣我前去洽谈关于大连论坛一事,并狮子大开口索要整整三十万的巨额出场费用。面对如此无理要求,张茂才的小舅子自然心生不满,表示以往向来只需支付区区二十万元即可。然而,李老却只是冷冷一笑,不以为然地道:如今形势已然不同往日,我此番可是煞费苦心将贵司精心打造成铁路合作伙伴关系户啊!日后你们所能接到手的订单数量又岂止区区这三十万而已呢?无奈之下,张茂才的小舅子也只得咬牙应允下来,并当场爽快地交付了十万块钱作为定金。
我看着李老把定金存进他儿子的账户,心里越来越恶心。
我想起自己被他坑害的经历,想起魏崇金在监狱里的哭诉,终于下定决心反水。
论坛现场的闹剧结束后,老陈找到我,把李老的站台账本还给我:“赵主任,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了,你留着,以后是你的护身符。”
我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本厚厚的账本,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整整五年啊,这漫长而又黑暗的时光里,我一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无法挣脱李老那可怕的阴影。此刻,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化作了无尽的泪水,肆意流淌。
一旁的老陈默默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同情与怜悯。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有我们呢。从今天起,你再也不必担心受到任何伤害。还有,关于你的退休金问题,我也一定会尽全力帮你解决。我会立刻向铁道部汇报情况,争取早日把属于你的钱追讨回来。”
然而,还没等我来得及回应老陈的关心,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发出的声音。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熟悉的号码,是铁道部纪检组的老吴打来的电话。看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头不禁一紧。因为只有他才知晓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以及其中隐藏的惊人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只听电话那头传来老吴焦急的声音:“老赵,不好了!你背叛李老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他现在派周老手下的人前往你家找你算账。千万不要回家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里一紧:“老吴,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销毁你手里的证据,还想把你‘做掉’,嫁祸给意外。”老吴的声音很急促,“你赶紧躲起来,我已经帮你联系了省纪委的人,他们会保护你。”
挂了电话,我脸色苍白地看着老陈:“他们要来杀我。”
老陈立刻掏出对讲机:“小李,通知大连警方,保护赵主任的安全,派人去他家里排查。”他转向我,“你别慌,跟我去省纪委驻大连办事处,那里安全。”
走在路上,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大连街景所吸引,但心中却是思绪万千、百感交集。眼前闪过的一幕幕场景仿佛都与那位曾经让我敬仰不已的李老有关联——回想起他当年对我说过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退休并非特权之路的终结”;也忆起他曾在廉政讲座上口若悬河、义正言辞的模样;然而更令我难以忘怀的,则是当他收受他人贿赂时那副令人不齿的贪婪面容……
诸如此类种种往事涌上心头,不禁让人感叹万分!原来那些所谓的退休干部们从事的这种站台生意,从根本上来说不过是以国家赐予的荣耀以及积累多年的人际关系网为筹码,来谋取个人私利的龌龊勾当罢了。他们仗着“老领导”这个名头四处招摇撞骗,肆意践踏社会公序良俗,甚至还利用手中仅存的权力去压制不同意见者,将原本应该清正廉洁的官场硬生生地改造成了一个只供他们自己挥霍无度的“取款机”。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抵达位于省城的纪委办事处门口。刚一下车便瞧见老吴早已守候在此处等待多时了。见到我后,他快步迎上前去,并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说道:“老赵啊,这份资料可是相当重要哦!它详细记载了李老和周老两人如何瓜分赃款的全过程,可以说是铁证如山呐!其实呢,这份东西乃是我当年冒着巨大风险暗中抄写下来的,一直珍藏至今未敢轻易示人。如今嘛,既然你负责查办此案,那么就由你来保管吧,权当是给你提供一些额外的有力证据啦!”
我打开文件,里面的数字触目惊心:1997年截留拆迁款500万,李老分200万,周老分300万;1998年站台收入120万,李老分80万,周老分40万;1999年大连论坛的30万,还没分赃就被查了。
“这些钱,都流到哪里去了?”老陈问道。
“李老的钱都用来买房子和古玩了,他在东单有三套房,还有一屋子的名人字画。周老的钱,大部分都送给了北京的‘大领导’,也就是他的靠山。”老吴沉声道,“这个‘大领导’,当年是李老的老上级,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魏崇金的案子就是被他压下去的。”
老陈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管他是谁,只要触犯法律,我们就一定查到底。”
我看着老陈坚定的眼神,突然想起了自己刚进铁道部时的誓言——“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分忧”。这些年,我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帮着李老干了不少坏事,但现在,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初心。
第220章 适可而止?
当天晚上,纪委就对李老展开了正式调查。面对账本、银行流水和老赵的证词,李老一开始还想抵赖,说“都是老赵陷害我”,可当老陈拿出他的题字的视频和录音时,他终于瘫软在地,开始交代问题。
他交代了自己五年内参与的23场站台活动,收受“出场费”共计380万;交代了与周老勾结截留拆迁款1200万的事实;还交代了当年如何陷害老赵,如何压下魏崇金的案子。但当问到周老背后的“大领导”时,他却闭紧了嘴,说“打死我也不说”。
我知道,他是在等“大领导”救他。在这个圈子里,只要靠山不倒,就算犯了错,也能从轻发落。魏崇金当年要是没有把“大领导”供出来,也不至于判那么重。
第二天一早,老陈告诉我,周老已经动用关系,想把李老的案子“定性为经济纠纷”,不让往深里查。纪委的压力很大,已经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让“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我气得拍了桌子,“李老和周老贪了这么多钱,害了这么多人,怎么能适可而止?”
老陈递给我一杯水:“别激动,赵主任。我们已经把所有证据都报给了纪委,只要中纪委介入,就算是‘大领导’,也保不住他们。”
就在这时,老陈的大哥大响了,是中纪委驻铁道部纪检组打来的,声音严肃:“陈警官,你们提交的证据我们已经收到了,决定成立专案组,彻查李建国、周明远(周老的名字)及其背后的利益链条。请你们保护好证人,配合调查。”
老陈的眼睛亮了,我也激动得浑身发抖。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中纪委介入的消息传来,大连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不少。李老被押回来那天,大连火车站挤满了记者,他低着头,用帽子遮住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张的小舅子也被立案调查,他的空壳公司被查封,账户被冻结,那些靠站台骗来的订单,全成了泡影。
我和小李准备回去时,老赵来送我们。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陈组,谢谢你。部里已经恢复了我的退休金,还跟我道歉了。”
“这是你应得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火车上,小李兴奋地翻着《大连晚报》的头版——《**涉嫌受贿被查,站台黑幕曝光》,配着李老戴手铐的照片。“陈组,咱们赢了!”
“还没赢。”我摇摇头,“周老还没倒,他背后的‘大人物’也没露面。这场仗,才刚到中场。”
回来后,单位气氛格外紧张。政委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老陈,上面让你别再查周老的案子了,说‘影响不好’。”
我打开文件,上面是“纪委”的批示,写着“李建国案已办结,周明远同志配合调查,无需立案”。我气得把文件摔在桌上:“这是包庇!周老分了1200万拆迁款,怎么能不立案?”
“你小声点!”政委赶紧关上门,“这是‘大领导’的意思。周老跟他是亲家,你查周老,就是跟‘大人物’对着干。”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不管他是谁,只要犯法,就必须查。”我站起身,“政委,要是你觉得为难,我可以直接向纪委汇报。”
政委叹了口气:“老陈,我知道你正直,但你要注意方式方法。于局已经跟我说了,他会支持你,但你别太冲动,等纪委的专案组来了再说。”
走出政委办公室,于晖正在楼下等我。他递给我一支烟:“老陈,周老的事我知道了。”
“谢谢你,于局。”我点燃烟,“没想到周老的靠山这么硬。”
“硬也没用。”
正说着,我的大哥大响了,是纪委专案组的同志打来的:“陈警官,我们已经到了,现在在门口,想跟你了解一下周明远的情况。”
我和于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我们马上下去!”
分局门口,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专案组的同志穿着便装,神情严肃。握手寒暄后,我们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陈警官,我们已经掌握了王主任、周明远、李建国的利益链条。”专案组组长拿出一份文件,“王主任利用职务之便,为周明远的公司提供便利,周明远则把截留的拆迁款送给王主任,李建国负责用站台的名义包装这些交易,形成了完整的腐败链条。”
我拿出老赵提供的分账记录:“这是他们的分账明细,每一笔都有记录。另外,王主任的儿子在国外的别墅,资金来源也能跟周明远的公司对上。”
“这些证据足够了。”组长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去抓周明远,然后向王主任核实情况。”
我们跟着专案组的同志来到周老的家——一栋位于西山的别墅,装修豪华,院子里停着三辆进口轿车。周老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看见我们进来,脸色一变:“你们是什么人?擅闯民宅是犯法的!”
组长拿出逮捕证:“周明远,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现在对你立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老的脸瞬间白了,他想跑,被专案组的同志一把抓住。“你们别胡来!我是王主任的亲家,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王主任也救不了你。”组长冷笑一声,“他马上也要接受调查了。”
就在这时,周老的大哥大响了,是王主任打来的,声音慌张:“明远,你快跑!出国远行,去外地躲躲也行,千万不要在本市出面了,纪委的人要来抓你了!切记切记!!”
看来,在那头的人却不知道,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周老已经无处可逃了!
周老哭了,对着电话喊:“王主任,救我啊!我把所有钱都给你了!我都说我都说只要放了我就行!”
第221章 收钱木偶
挂了电话,周老瘫在地上,开始交代问题。他交代了自己如何与王主任勾结,截留拆迁款1200万;如何通过李老的站台生意,为自己的公司谋取利益;如何安排张茂才陷害于晖和我。
根据周老的交代,专案组立刻去了王主任的办公室。王主任正在开会,被当场带走。他的办公室里搜出了大量的现金和古玩,价值超过500万,还有一本记录着“人情往来”的账本,上面记着他为多少人“打招呼”,收了多少好处。
这场反腐风暴,终于刮到了北京的核心圈子。消息传开后,铁路系统震动很大,不少曾经参与过“站台生意”的退休干部,主动到纪检组交代问题,退缴赃款。
我和于晖、蕙英在京华国贸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北京站,心里百感交集。蕙英泡了三杯茶:“这场仗,我们赢了第一阶段。”
“但还没结束。”于晖拿起一份文件,“周老交代,王主任背后还有人,是中央的‘大老虎’,当年魏崇金的案子就是他压下去的。”
我的心一紧。原来这才是最可怕的——腐败的链条,比我们想象的更长、更深。
5月12日,风卷着槐花落在分局纪检组的窗台上,老陈的钢笔尖在“秦柏年”三个字上悬了三分钟,墨水晕开一小片黑渍。专案组昨晚刚把秦柏年的初步调查材料转给他——这位前铁道部部长,如今的全国铁路总公司顾问,手里攥着的关系网比北京站的铁轨还密,周明远只是他养在外面的李建国的站台生意更是他默许的“洗钱渠道”。
“陈组,秦柏年的秘书又来了,在会客室等着,说‘秦老请你去家里喝茶’。”小李的声音带着颤,手里的搪瓷杯都在抖。秦柏年的“喝茶”从来不是好事,去年铁路系统纪检组的老冯,就是去了趟秦宅,回来就以“身体原因”提前退休,至今不敢再提纪检俩字。
老陈把刚整理好的证据塞进牛皮纸袋——里面是秦柏年侄子孙浩的工程招标材料,孙浩的“盛通工程公司”三年前还是个注册资本50万的空壳,却靠着秦柏年的招呼,接下了北京站拆迁的附属工程,中标价比第二名高出整整300万,其中100万通过周明远的账户,转到了秦柏年儿子在海外的账户。
“告诉秘书,我这就去。”老陈脱下警服外套,换上便装——秦柏年不喜欢下属穿制服去他家,说“家里谈的是人情,不是公务”,这正是官场黑暗的精髓:把权钱交易裹进“长辈关怀”“老领导提携”的外衣里。
秦柏年的家在西山脚下的独栋别墅,院子里种着两株百年银杏,门卫都是退休的武警。进了客厅,老陈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摆着的核桃——一对“闷尖白狮子头”,皮色红润,纹路深邃,正是当年魏崇金托李建国转送的那对,如今成了秦柏年盘玩的“宝贝”。
“小陈坐。”秦柏年穿着真丝唐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核桃,“李建国、周明远的案子,你办得很利落,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钻牛角尖。”他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这茶是云南普洱,放了二十年,跟我在铁路系统的年头一样,有些事,越老越得懂分寸。”
老陈端起茶杯,没喝:“秦老,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核实几个情况。孙浩的盛通公司承接北京站拆迁工程时,招标材料里的‘铁路系统资质证明’,是您办公室出具的吧?但盛通当时连市政施工资质都没有。”
秦柏年转核桃的手顿了一下,笑容淡了:“孙浩是我侄子,年轻人想干事,我帮着搭个桥,合情合理。资质的事,可能是下面人办得糙了。”
“合情合理?”老陈把证据袋放在桌上,“中标后三个月,盛通给周明远转了100万‘咨询费’,周明远当天就转给了您儿子在香港的账户。这100万,是拆迁户的补偿款结余,秦老觉得,这也合情合理?”
秦柏年的脸彻底沉了,核桃“啪”地磕在茶几上:“小陈,你这是在查我?”他突然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两张卡,一张是北京饭店的贵宾卡,一张是50万的储蓄卡。你家孩子明年高考,我认识清华招办的人,这事我帮你办。”
这就是秦柏年的套路——先讲道理,再亮利益,最后用关系绑架。老陈想起老赵说的,当年魏崇金就是这样被秦柏年拉下水的,一开始只是“帮着搭线”,后来就成了“利益共同体”。
“秦老,卡我不能收。”老陈站起身,“证据我已经交给中纪委专案组了。您当年在铁道部的廉政报告里说‘铁路是国家的动脉,不能有半点血栓’,现在这血栓,就在您手里。”
秦柏年的脸色瞬间铁青,手指着门口:“滚出去!我看你是不想在纪检系统待了!”
老陈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魏崇金在监狱里写了份申诉材料,说当年他的假党员身份,是您的秘书帮着办的。专案组已经去提审他了。”
他看见秦柏年的手猛地攥紧,核桃上的纹路嵌进掌心——再大的老虎,也怕被扒掉画皮。
走出秦宅,小李的车在路边等着,车窗上贴着张纸条,是分局政委写的:“老陈,秦柏年给市局打电话了,说你‘滥用职权,诬陷老干部’,市局让你停职反省。”
老陈坐进车里,没说话,拿出大哥大拨通了中纪委专案组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组长的声音:“陈警官,我们刚接到魏崇金的证词,秦柏年的秘书确实参与了他的身份造假。你别担心,停职反省是秦柏年的缓兵之计,我们已经向中纪委申请,对你进行保护,同时冻结秦柏年相关人员的所有账户。”
挂了电话,老陈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笑了。秦柏年以为停职就能让他停手,却不知道他最有力的武器,从来不是职位,而是那些藏在账册、证词里的真相。
第222章 站台费
回到分局,老陈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坐在椅子上,头发花白,手里捏着个旧笔记本。小李凑过来说:“陈组,这是前铁道部办公厅的老徐主任,说有重要线索要给你。”
老徐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我跟了秦柏年十年,他的站台生意,我全记在这本子里了。现在我退休了,不怕他报复了。”
老陈接过笔记本,封面已经磨破,里面的字迹工整,每一页都记着秦柏年的“站台记录”——1995年为某地产公司剪彩,收“感谢费”20万;1996年为魏崇金的工厂题字,收15万;1998年为孙浩的公司站台,收“干股分红”50万……最下面一页,写着“秦柏年在海南有三套房产,登记在他情妇名下”。
“这些都是真的?”老陈问。
“每一笔都有凭证。”老徐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这是秦柏年站台的合同,还有他情妇的房产证明,都是我当年偷偷复印的。我当年跟他,是觉得他能干事,没想到他把铁路系统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老徐坐在老陈的办公室里,指尖划过笔记本的纸页,像是在触摸自己这十年的荒唐。1989年,他从部队转业到铁道部,成了秦柏年的秘书,那时候秦柏年还是副局长,每天骑着自行车上班,办公室里的茶杯都用了五年,谁也想不到,十年后他会变成这样。
秦柏年的第一笔“站台费”,是1995年收的。那年他刚退居二线,某地产公司想拿下铁路系统的一块闲置土地,老板找到老徐,塞了个20万的红包,说“想请秦老去项目上站个台,说句好话”。
老徐当时慌了,赶紧把红包交给秦柏年。秦柏年却笑了,把红包收进抽屉:“老徐,你太死板了。我在铁路系统干了一辈子,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去跟老板说,后天我过去,就当是‘调研城市建设’。”
那天的站台,秦柏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在项目工地上说了句“这个项目符合铁路系统的发展规划,值得支持”,转身就上了老板的奔驰车,后备箱里装着那20万现金,还有一块劳力士手表。
从那以后,秦柏年的站台生意就开了张。老徐成了他的“经纪人”,专门负责谈价格、签合同。站台分三档:普通剪彩8万,题字10万,陪同与政府领导吃饭20万起;要是需要秦柏年出面打招呼解决资质、招标问题,另收“好处费”,一般是项目金额的5%。
1996年,魏崇金找到秦柏年,想请他帮着在中包联搭线。魏崇金是个铁匠出身,手里有几个钱,却没文化没背景,连假文凭都是找中介办的。秦柏年一开始不愿意,说“这种人太招摇”,可当魏崇金送来那对价值50万的“闷尖白狮子头”核桃后,他立刻变了卦。
老徐陪着秦柏年去了江西,在魏崇金的小工厂里“视察”,对着一堆粗糙的五金件说“这是铁路系统的优质供应商”,还跟当地领导合影。回来后,魏崇金给了15万“感谢费”,秦柏年分了3万给老徐,说“这是你的辛苦钱”。
那时候的老徐,已经渐渐麻木了。他看着秦柏年用站台费买了别墅、买了豪车,看着他把儿子送出国,看着他的情妇换了一个又一个,却选择了沉默——他的妻子重病,孩子上学,全靠秦柏年的“关照”,他不敢失去这份工作。
1997年,魏崇金东窗事发,被查出假文凭、假党员身份,还有贪污受贿的问题。秦柏年为了自保,立刻写了封“举报信”,说老徐“擅作主张,收受贿赂,瞒着他与魏崇金勾结”。铁道部的领导都是秦柏年的老部下,二话不说就把老徐调离了秘书岗位,降职到档案科,还扣了他半年的工资。
老徐去找秦柏年理论,秦柏年指着他的鼻子骂:“是你自己贪得无厌,跟我没关系!要不是我保你,你早就进去了!”那一刻,老徐才明白,自己不过是秦柏年的一枚棋子,有用的时候留着,没用的时候就扔掉。
1998年,秦柏年的侄子孙浩想开工程公司,秦柏年让老徐帮着办资质、跑招标。老徐知道孙浩是个纨绔子弟,连挖掘机都认不全,却不敢拒绝。他托关系给孙浩办了假的市政施工资质,又在秦柏年的招呼下,让孙浩的空壳公司中标了北京站的拆迁附属工程。
工程开工后,孙浩为了省钱,用的都是劣质建材,还拖欠农民工工资。有农民工去分局上访,秦柏年让老徐去“摆平”,给了他5万现金,让他“安抚”农民工代表。老徐看着那些黝黑的手、皲裂的脸,第一次觉得良心不安——他也是农民出身,父母还在老家种地,这些农民工,就像他的亲人。
从那以后,老徐就开始偷偷记笔记,把秦柏年的每一笔站台费、每一次收礼、每一次打招呼都记下来,还复印了合同、银行流水、房产证明。他知道,秦柏年迟早会倒,他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也要为那些被秦柏年坑害的人,留一份证据。
1999年,老徐退休了。他的妻子已经去世,孩子也大学毕业了,他终于不用再看秦柏年的脸色。当他在报纸上看到李建国、周明远被查的消息,看到老陈顶着压力查案的报道时,他知道,该站出来了。
他找到老赵——老赵当年也是被秦柏年坑害的人,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把秦柏年的黑料都交给老陈。老赵负责提供秦柏年与周明远的分赃记录,老徐负责提供秦柏年的站台证据和房产信息。
“我知道秦柏年不好惹。”老徐对老陈说,“他的老部下现在有好几个在市纪委、发改委当领导,他还认识一些黑恶势力,当年有个举报他的工程师,没过多久就‘意外’车祸去世了。但我老了,没什么好怕的了,我不想带着这身污点进棺材。”
老陈握着老徐的手:“徐主任,谢谢你。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你的正义,我们帮你讨回来。”
第223章 这是栽赃陷害!
离开分局时,老徐抬头看了看天,北京的天空很蓝,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想起刚进铁道部时的誓言——“为人民服务,为铁路事业做贡献”,这么多年,他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初心。
他走到公交车站,准备坐车回家,突然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车窗里的人正盯着他——是秦柏年的司机,当年就是他,把举报秦柏年的工程师撞成了重伤。老徐心里一紧,却没有跑,他挺直了腰杆,一步步走向公交车站。他知道,从他拿出那个笔记本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懦弱的老徐了。
老徐提供的证据,成了扳倒秦柏年的关键。中纪委专案组根据笔记本上的记录,查到了秦柏年在海南的三套房产,登记在他情妇名下,购房款都是站台费和好处费;还查到了秦柏年儿子在海外的账户,里面有超过200万的资金,来源都是孙浩的盛通公司和周明远的账户。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秦柏年的回击速度之快、力度之大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就在老陈刚刚收到停职反省通知的第二天早上,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分局突然收到了一封神秘莫测的“举报信”。
信中的言辞犀利无比,矛头直指老陈,指责他“肆无忌惮地滥用职权,公然收受巨额贿赂,并且利用手中权力为于晖所带领的工程团队一路绿灯放行”。
“这是栽赃陷害!”小李气得拍桌子,“这些照片是上次我们去京华国贸拿证据时拍的,肯定是秦柏年的人偷偷拍的!”
老陈却很平静,他知道秦柏年狗急跳墙了。“没关系,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蕙英的电话,“江总,麻烦你把京华国贸的财务流水调出来,特别是我们上次拿证据那天的餐饮发票,还有我和于局的工作往来记录,一起交给专案组。”
“已经准备好了。”蕙英的声音很干脆,“另外,我查到秦柏年的司机最近跟几个黑恶势力的人有联系,他们在打听你和老徐的住址,你要注意安全。于晖已经安排了人,24小时保护你们。”
挂了电话,老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警车。他想起老徐说的那个“意外”车祸去世的工程师,心里明白,秦柏年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下午,专案组的组长亲自来到分局,把一份文件放在老陈面前:“陈警官,举报信我们已经核实了,是诬告。这是秦柏年司机与黑恶势力勾结的证据,我们已经通知市局,对他们进行监控。另外,中纪委决定,由你担任专案组的外围调查组长,负责收集秦柏年的完整证据链。”
老陈的眼睛亮了,这意味着他不仅恢复了职务,还得到了纪委的正式授权。“谢谢组长,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但你要注意,秦柏年背后还有人。”组长的脸色很严肃,“他当年能从部长的位置上‘安全退休’,进入铁路总公司当顾问,就是因为有人保他。这个人在高层有一定的影响力,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才能动他。”
老陈点了点头,他知道秦柏年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后的那个“大靠山”,才是真正的黑手。
接下来的几天,老陈和小李马不停蹄地调查。
5月18日,老陈收到了老赵的电话,老赵的声音很急促:“陈组,秦柏年要跑!他买了明天去美国的机票,还把他儿子在海外的账户里的钱都转走了!”
老陈立刻拨通了专案组的电话:“组长,秦柏年要畏罪潜逃,请求立即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我们已经接到消息,正在部署。”组长的声音很沉稳,“你立刻带人去秦柏年的家,拖住他,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老陈带着小李和几个干警,以“核实情况”的名义,赶到了秦柏年的别墅。秦柏年正在收拾行李,看见老陈进来,脸色一变:“你们来干什么?我明天要去美国考察,这是组织批准的!”
“考察?”老陈冷笑一声,“是跑路吧?”
秦柏年的脸瞬间白了,他想去拿桌上的大哥大,被小李一把按住。“你们别胡来!我认大高层领导,你们这样对我,会后悔的!”
秦柏年,该为你的不干净付出代价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被推开,专案组的同志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逮捕证:“秦柏年,我们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秦柏年瘫在地上,看着墙上的各种合影,突然哭了:“我错了……”
老陈看着被押走的秦柏年,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沉重的释然。。
回到分局,老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秦柏年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的合影,男人的脸被模糊处理了。
老陈把照片交给专案组。组长看着照片,脸色凝重:“这个人,是某部原副部长,秦柏年的老上级。”
老陈的心里一沉。
5月20日,秦柏年被押往专案组的审讯室。面对老徐的笔记本、银行流水、证人证词,秦柏年一开始还想抵赖,但当老陈拿出那张合影时,他终于崩溃了,开始交代问题。
当被问及那位“大靠山”究竟有哪些详细的贪污腐败行为时,他竟然紧紧闭上嘴巴一言不发,并斩钉截铁地表示就算把自己打死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老陈心里很清楚,秦柏年此刻仍然心存侥幸心理,认为只要咬紧牙关死扛到底,坚决不肯将背后的那座大山给揪出来,或许就能够减轻处罚或者逃过一劫。然而事实证明,他完全想错了方向。面对确凿无疑、如山一般沉重的铁证,所有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都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根本毫无意义可言。
恰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阵突兀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原来是老陈随身携带的那部老式“大哥大”手机发出的响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万分且语速极快的声音:“陈警官啊!不好啦!秦柏年这家伙在咱们审讯室里头突然犯病了,说是心脏病发作得厉害呢!目前已经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去全力抢救了!”
第224章 王处长在里面等你,脸色不太好
市局办公大楼的楼道里飘着混合着浓茶与油墨的味道,老陈踩着磨得发亮的水泥地往纪检处走,警服的肩章被晨光映得有些刺眼。三楼的纪检处办公室永远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氛围——老式红漆木办公桌摆得整整齐齐,柜顶堆着泛黄的《党政机关公文处理条例》,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秉公执法”烫金标语,字迹端正,却像一张冰冷的面具,与室内的空气格格不入。
“陈组,王处长在里面等你,脸色不太好。”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指了指半掩的办公室门,里面隐约传来转钢笔的“咔哒”声。
老陈推开门,王处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钢笔,桌上的《停职反省通知书》已经盖好了鲜红的公章。“小陈,坐。”王处长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秦柏年是铁路系统的老干部,为国家做过贡献,就算有问题,也得走组织程序,你带人闯医院,扰乱医疗秩序,影响太恶劣了。”
老陈没坐,将手里的证据袋放在桌上:“王处长,秦柏年涉嫌受贿、滥用职权,这些是确凿的证据,我保护证人,何谈扰乱秩序?”
王处长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满是轻蔑:“证据?老徐的笔记本是个人孤证,银行流水查不到直接关联,秦柏年现在病情危重,你这些东西,说明不了什么。”他拿起《停职反省通知书》,扔到老陈面前,“市局党组研究决定,你暂停纪检组的工作,配合调查‘寻衅滋事’的问题,在此期间,禁止接触任何涉案人员和证据。”
老陈的手指攥得发白,怒火在胸口燃烧。他清楚王处长的底细——大靠山的远房亲戚,当年靠着关系从区局调到市局纪检处,从来没办过一个正经案子,却深谙“讲政治”“顾大局”的官场话术。“王处长,根据《党政机关公文处理条例》第三十七条,涉案证据的移交需要出具正式红头文件,并有两名以上工作人员签字备案,您现在只有口头指令和这份停职通知,我要是贸然上交证据,万一出现丢失或篡改,这个责任谁来负?”
王处长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轻蔑变成了错愕。他没想到老陈会搬出条例来怼他,一时语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这是在抗命?”
“我是在按程序办事。”老陈从包里掏出一份《党政机关公文处理条例》的复印件,指着其中一条,“您之前在会议上强调过,‘凡事要讲程序、守规矩’,怎么到了我这儿,程序就不算数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更何况,卫健委的同志在医院也说了,‘要走正规流程’,您现在让我违规上交证据,是不是有点双重标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王处长的脸涨得通红,握着钢笔的手都在发抖,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平时把“程序”挂在嘴边,现在却被老陈用“程序”堵得哑口无言。旁边的科员假装低头整理文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被王处长看到。
“好!好一个按程序办事!”王处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证据你先拿着,但必须妥善保管,随时听候组织调用!停职反省的通知,你签字收下,从今天起,不准再参与任何调查工作!”
老陈拿起停职通知,看都没看就签了字。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王处长怀恨在心,后续肯定会找机会报复,但至少现在,他保住了老徐的笔记本和核心合同复印件,这就够了。走出纪检处办公室,楼道里的科员们都低着头快步走过,没人敢和他对视,但老陈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里带着同情和敬佩。
离开市局,老陈直接驱车赶往医院。特护病房区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护士站的电脑屏幕正对着走廊,上面显示着各个病房的监控画面,一个穿便装的男人正站在秦柏年的病房门口,胸前挂着“家属陪护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老陈认得他,是秦柏年当年在铁道部的警卫员,现在成了大靠山的私人保镖。
“陈警官,你怎么又来了?”院长陪着笑走过来,身后跟着卫健委的一位科长,“秦老的病情很不稳定,卫健委领导特意交代,谢绝无关人员探视,你还是回去吧。”
“我是来保护证人的,秦柏年要是出了什么事,谁能负责?”老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病房门上。
“自然有医院和卫健委负责,就不劳陈警官费心了。”卫健委科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官腔十足,“你现在已经停职了,无权再干涉这件事,再不走,我们就要叫保安了。”
话音刚落,几个保安就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围住了老陈。那个保镖也走了过来,伸手想推老陈:“识相点,赶紧走,别找不痛快。”
老陈侧身躲开,眼神冰冷:“我警告你,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的私人地盘,要是敢动手,我就算被停职,也能告你故意伤害。”
保镖的手僵在半空,他没想到老陈这么硬气。院长赶紧打圆场:“陈警官,别冲动,有话好好说。秦老确实需要静养,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你保证,一定会照顾好秦老的安全。”
老陈知道,再僵持下去也没用。他看了一眼病房门,心里清楚,秦柏年已经被大靠山彻底控制了。“我记住你的保证。”他转身离开,走到走廊尽头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保镖走进病房,关上了门,那扇门像一道鸿沟,把真相和正义彻底隔开。
回到车里,老陈掏出大哥大,想给老赵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不知道是这里的信号不好,还是被人屏蔽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里面映出自己疲惫的身影。他赢了王处长一个回合,却还是没能保住秦柏年,手里的证据像一块烫手的山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第225章 需要你冒险去一趟
就在这时,大哥大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匿名短信:“秦柏年没醒,但大靠山在逼他的秘书伪造翻供笔录,西山私人医院有个护工是老赵的远房亲戚,能传消息,需要你冒险去一趟。另外,王处长在查你的银行流水,想找你的把柄。”
老陈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条短信像一束微光,在黑暗中照亮了一丝希望。他删掉短信,发动汽车,朝着西山的方向驶去。他知道,这一去肯定凶险重重,但他没有退路——就算被停职,就算面对强大的势力,他也不能让黑暗把所有的证据都吞掉。
铁路系统家属院的红砖楼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老旧,楼道里堆着自行车和白菜缸,墙上的粉笔字“禁止乱扔垃圾”已经模糊不清。老徐提着菜篮子,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总觉得背后有眼睛在盯着她。
昨天居委会的张大妈上门“送温暖”,手里提着一篮水果,话里却藏着刀子:“徐主任,你看你都退休了,还折腾什么?秦老是什么人?那是为铁路系统立过大功的老干部,你怎么能听信别人的话,诬陷他呢?”张大妈坐在沙发上,喝着老徐泡的茶,眼神却在屋里四处打量,“你侄子在铁路分局当技术员,明年就要评职称了,这事要是传到上面,影响多不好?再说,你一个老太太,无儿无女的,要是出点什么事,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老徐当时没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泡茶。她知道张大妈是大靠山的远房亲戚,这话就是大靠山让她传的。晚上,她想给老陈打电话通风报信,却发现电话线路坏了,拨号时只有“咔哒咔哒”的声音,根本打不出去。她吓得一晚上没敢关灯,总觉得有人在门外徘徊,一听到敲门声就浑身发抖,开门却什么都没有。
今天早上,她去家属院门口的小卖部买酱油,老板老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的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摇了摇头:“徐姐,对不起,酱油卖完了,你去别的地方买吧。”老徐知道,老李头不是没酱油,是不敢卖给她。以前他们关系多好啊,经常一起在楼下下棋,现在却因为怕被牵连,连话都不敢跟她说了。
回到家,老徐把菜篮子放在地上,靠在门上喘了口气。屋里的组合柜还是当年单位分的,边缘已经磨损,墙上挂着她和秦柏年的合影,现在被一块蓝布盖着,她不想再看到那张虚伪的脸。桌上的铁路系统退休干部证,封面已经发黄,这是她一辈子的荣誉,现在却成了别人威胁她的把柄。
她走到组合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信封,装着站台合同的复印件。昨天她差点就把这个信封交给张大妈了,可走到门口,她又犹豫了——她想起了那个被秦柏年“意外”车祸去世的工程师,想起了老陈顶着压力查案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偷偷记笔记时的决心。她不能妥协,就算管不住黑暗,也不能让黑暗把最后一点证据都毁掉。
老徐从床底下翻出一个老式相机,这是她老伴留下的,已经很多年没用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把合同复印件拿出来,一张张拍下关键条款——上面有秦柏年的签名,有大靠山的批示,这些都是黑暗的罪证。拍完照,她把复印件藏在组合柜的夹层里,又把相机塞进床底的箱子里,用旧衣服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用钢笔写下一行字:“就算管不住,也不能让黑暗把证据吞了。”写完,她合上日记本,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这些证据最后能不能派上用场,她只知道,她不能放弃。
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比之前更重。老徐吓得浑身一哆嗦,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是张大妈,身后还跟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是在门口监视她的人之一。
“徐主任,开门啊,我给你送点鸡蛋来。”张大妈的声音很热情,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力。
老徐的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地打开了门。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被报复,就算被孤立,她也要守住藏在组合柜里的证据,守住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老陈的车在西山脚下的公路上行驶,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遮住了大部分阳光,显得有些阴森。西山私人医院藏在半山腰,周围有铁丝网围着,门口有保安站岗,看起来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堡垒。
老陈把车停在离医院不远的树林里,徒步往医院走去。他按照匿名短信的提示,绕到医院的后门,那里有一个小铁门,旁边站着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是陈警官吗?”女人看到老陈,赶紧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是老赵的远房亲戚,叫刘梅,是这里的护工。”
“秦柏年现在怎么样了?”老陈问道。
“还没醒,但情况很不稳定,大靠山的人一直在旁边盯着,不让我们靠近。”刘梅叹了口气,“他的秘书昨天来了,拿着一份笔录,想让秦老签字,可秦老昏迷着,签不了,他们就想伪造签名。我偷偷听他们说,要是秦老三天内还不醒,就想办法让他‘自然死亡’。”
老陈的心里一沉。大靠山为了自保,竟然连杀人灭口的事都做得出来。“你能帮我传个消息给秦老吗?如果他醒了,让他知道,只有说出真相,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我试试,但很难。”刘梅摇了摇头,“他们看得太紧了,我只能趁换药的时候进去,而且不能停留太久。对了,秦老的枕头下面有一个笔记本,里面好像记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大靠山的人一直在找,但没找到。”
第226章 我试试吧
老陈的眼睛亮了起来。秦柏年的笔记本,说不定里面有更重要的证据,比如大靠山的贪腐细节,比如更多站台生意的黑账。“你能不能想办法把笔记本拿出来?”
“我试试吧。”刘梅点了点头,“但你得小心,医院里有很多大靠山的人,都是他当年的老部下,一旦被发现,我们都活不了。”
老陈拍了拍刘梅的肩膀:“谢谢你,我会在外面等你的消息。如果出事,你就往树林里跑,我会接应你。”
刘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小铁门。老陈躲在树林里,盯着医院的后门,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知道,这个笔记本可能是扳倒大靠山的关键,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是王处长打来的。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小陈,你在哪里?”王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热情,“之前的事是我态度不好,不该那么冲动。我给你准备了一个信封,里面有5万,你拿着,回老家休息半年,等风头过了,我再把你调回来,这事就翻篇了,怎么样?”
老陈冷笑一声。他就知道王处长会来这一套,先用权力压制,再用金钱利诱。“王处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我只想查清楚真相,给那些被坑害的人一个交代。”
“你这又是何必呢?”王处长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以为你能斗得过大靠山?别傻了,你连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了,还想查案?我劝你识相点,拿着钱走人,不然,下次就不是停职那么简单了。”
“我不会走的。”老陈挂了电话,把大哥大关掉。他知道,王处长的利诱是最后的通牒,如果他不妥协,接下来面临的可能就是更残酷的报复,甚至是人身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他看着医院的方向,心里暗暗发誓,就算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拿到秦柏年的笔记本,也要让黑暗暴露在阳光下,哪怕只是一点点。
而此刻,医院的病房里,秦柏年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眼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他看到旁边站着的保镖,看到桌上的伪造笔录,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挣扎。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呐喊:“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说出真相。”
远处的树林里,老陈还在等待着刘梅的消息。
——
北京站南广场的尘土被正午的阳光烤得发烫,于晖踩着没过脚踝的黄土走进拆迁工地,警服的裤脚沾满泥点。起重机孤零零地停在工地中央,吊臂耷拉着,像只泄了气的巨兽。工人们扎堆坐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手里摇着蒲扇,看见于晖过来,只是抬了抬头,又低下头继续闲聊。
“于局。”工地监理老张迎上来,脸上满是无奈,“孙浩的人又把建材拉走了,说‘供应商那边断货’,其实就是故意拖延。你看这承重墙的钢筋,细得不符合标准,我让他们换,他们说‘孙总说了,这样就行’,根本不把监理放在眼里。”
于晖顺着老张指的方向看去,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筋插在混凝土里,直径明显比设计图纸上的细了一圈。他的眉头皱紧,心里清楚,孙浩这是故意用劣质建材、拖延工期,想逼他妥协——只要拆迁工程黄了,秦柏年背后的势力就能趁机把他从副局长的位置上拉下来,换上他们的人。
“孙浩在哪?”于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在那边的临时办公室呢,正跟拆迁户代表‘谈心’。”老张朝不远处的板房努了努嘴。
于晖走过去,板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孙浩嚣张的笑声:“王大爷,您放心,于晖那套改革方案就是瞎折腾,他撑不了多久。您再坚持几天,等他扛不住了,补偿款肯定能按最高标准给您,我孙浩说话算数!”
推开门,孙浩正搂着一个白发老头的肩膀,看见于晖进来,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站起身迎上来:“于局,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我正跟王大爷聊补偿款的事呢。”
王大爷看见于晖,赶紧抽回肩膀,讪讪地说:“于局长,我就是问问……补偿款能不能再涨点?”
“补偿款是按政策制定的,一分都不能多,也一分都不能少。”于晖看着孙浩,“孙总,老张说你们的建材不符合标准,还故意拖延工期,有这回事吗?”
“于局,您这可就冤枉我了。”孙浩掏出名片递过来,上面印着“盛通工程公司总经理”的字样,“我怎么敢用劣质建材?可能是老张看错了。至于工期,确实是供应商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已经催了,很快就能解决。”他转头对下属使了个眼色,“你去把建材检测报告拿过来,给于局看看。”
下属很快拿来一份报告,上面的检测结果写着“合格”,但于晖一眼就看出,报告上的检测机构公章模糊不清,明显是伪造的。他没戳破,只是把报告放在桌上:“孙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把合格的建材运过来,恢复施工。否则,我只能按规定,取消你们公司的施工资格。”
“于局,您这话说得就太严重了。”孙浩的脸色沉了下来,“盛通是通过正规招标进来的,您说取消就取消?再说,我背后是谁,您应该清楚,真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于晖笑了笑,没再接话。他知道孙浩在暗示秦柏年的势力,想让他知难而退。但他没打算硬碰硬——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硬拼只会两败俱伤,只有用对方法,才能借力打力。
离开板房,拆迁户们围了上来,举着写有“提高补偿”的纸牌,七嘴八舌地喊着:“于局长,凭什么别人家的补偿比我们高?”“我们不签字,除非涨钱!”
于晖看着人群,心里清楚,这些拆迁户背后肯定有孙浩的人煽动。他制定的“分层补偿方案”是根据房屋面积、装修情况制定的,公平合理,可现在方案泄露,拆迁户们被误导,以为能漫天要价。
第227章 大家安静一下
“大家安静一下。”于晖举起双手,“补偿方案是公开透明的,每一户的补偿标准都有据可查。如果你们对自己的补偿有疑问,可以去分局拆迁办查档案,我保证,绝对公平公正。要是有人故意煽动闹事,影响施工进度,我只能按规定处理。”
拆迁户们的声音小了下去,但还是有人不服气:“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方案都泄露了,谁知道你有没有暗箱操作?”
于晖没再解释。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用,只有尽快查出泄露方案的人,恢复施工,才能让拆迁户们信服。他转身对身边的江明说:“江明,你去查一下,方案泄露的事,是不是老吴干的。”
江明点了点头:“我早就怀疑他了,他是周老的老部下,一直对你的改革不满。我这就去查。”
于晖看着江明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分局内部的背叛,比孙浩的刁难更让他心寒。他走进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面陈设简陋,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拆迁规划图,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南广场收尾工程,被密密麻麻的批注覆盖。
窗外,分局大院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听见树下有科员偷偷议论:“于局的改革怕是要黄了,孙浩背后有大靠山,建委又处处刁难,他根本扛不住。”“就是,听说老陈都被停职了,于局孤掌难鸣,迟早得妥协。”
于晖拿起桌上的工程报表,上面的工期一栏被划掉了三次,每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推迟。他的手指在报表上轻轻敲击,心里盘算着——孙浩的软肋在哪里?建委的突破口又在哪里?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大哥大响了,是区建委打来的,通知他下午三点去建委会议室开会,“有重要事项讨论”。于晖知道,这又是一场鸿门宴。
区建委的办公大楼比分局气派得多,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茶香。三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于晖推开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区建委副主任李刚坐在主位旁边,孙浩的人坐在侧边,看见于晖进来,只是抬了抬头,眼神里带着轻蔑。
“于局,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李刚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
于晖坐下,发现桌上放着一份《工程整改通知书》,上面写着“北京站南广场拆迁工程存在劣质建材、违规施工等问题,责令立即停工整改”,落款是区建委,盖着鲜红的公章。
“李主任,这份整改通知书是什么意思?”于晖拿起通知书,“我们的工程一直按规定施工,建材都是合格的,怎么会有劣质建材?”
“于局,这可不是我说的。”李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孙浩公司的人举报,说你们为了赶工期,使用劣质建材,还违规占用施工场地。我们派人去查了,确实存在这些问题,这份整改通知书,是按规定下达的。”
“按规定?”于晖笑了笑,“李主任,你们查的时候,是不是只听了孙浩的一面之词,没看我们的检测报告?还有,违规占用施工场地,孙浩的公司才是真正的违规,他们的工程超出审批范围5米,占用了铁路红线,你们怎么不查?”
孙浩的人立刻反驳:“于局,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们的工程都是按审批范围施工的,怎么可能违规占用铁路红线?”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于晖看着李刚,“李主任,铁路红线是国家规定的,任何人都不能违规占用。如果孙浩的公司真的违规了,一旦被铁道部发现,咱们区建委都要担责任。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现场实测。”
李刚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铁路红线的重要性,要是真出了问题,他这个副主任也别想当了。但他收了孙浩的购物卡,又不能公然帮于晖说话,只能打圆场:“于局,这事我们会再查的。但现在,你们的工程确实存在问题,整改通知书已经下达,你们必须停工整改,否则,我们只能上报市局。”
于晖心里清楚,李刚这是在故意刁难。他没有再反驳,而是拿起笔,在整改通知书上签了字:“好,我们会停工整改。不过,我希望李主任能公平公正,也查一查孙浩公司的违规问题。”
“一定一定。”李刚敷衍着说,心里却松了口气,以为于晖已经妥协。
离开建委会议室,于晖并没有回分局,而是驱车去了区建委主任王强的办公室。王强是个老油条,跟周老有旧怨,一直想找机会打压周老的残余势力。于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王强的办公室比李刚的气派得多,老式红漆木办公桌,柜顶堆着泛黄的政策文件,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看见于晖进来,王强放下手里的茶杯:“于局,找我有事?”
“王主任,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于晖坐在沙发上,递过去一份实测报告,“这是我让人对孙浩公司施工场地的实测报告,他们的工程超出审批范围5米,占用了铁路红线,没有正式的红头文件,是当年周老违规打招呼办的。”
王强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他早就想找机会收拾周老的人,只是一直没找到借口。现在,于晖送上门来的证据,正是他想要的。
“于局,这事你怎么看?”王强看着于晖。
“王主任,我觉得这事不能声张。”于晖压低声音,“一旦被铁道部发现,咱们区建委都要担责任。孙浩的公司是秦柏年的侄子开的,秦柏年现在虽然在养病,但势力还在。我要是直接上报,肯定会遭到报复。您经验丰富,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王强笑了笑。他知道于晖的意思,是想借他的手打压孙浩。他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既可以打压周老的残余势力,又能卖于晖一个人情,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于局,你说得对。”王强站起身,“这事确实不能声张。我现在就给李刚打电话,让他撤回整改通知书,反而让孙浩限期整改违规占地,否则就停工。你放心,有我在,孙浩不敢不整改。”
第228章 几句话就搞定了建委
“谢谢王主任。”于晖站起身,“您放心,铁路红线的事我绝对不会往外传,毕竟咱们区的形象最重要。”
“好,好。”王强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给李刚打了电话,语气严厉地说:“李刚,孙浩公司的违规占地问题你怎么不查?立刻撤回对于晖他们的整改通知书,让孙浩限期整改,否则就停工!”
挂了电话,王强看着于晖:“于局,这事我帮你办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也得帮我一把。我儿子在铁路系统工作,想调去北京站,你帮着办一下。”
于晖的心里沉了一下。他知道,王强这是在跟他做交易。要是答应了,就欠了他一个人情,以后肯定会被他牵着鼻子走;要是不答应,就会失去这个盟友,孙浩的问题还是解决不了。
“王主任,您儿子的事我会尽力。”于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但北京站的人事调动需要走组织程序,我会帮您留意机会。”
王强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知道,于晖这是默认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兑现承诺。
离开王强的办公室,于晖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孙浩肯定会报复,王强的要求也像一块烫手的山芋,但至少现在,他化解了建委的刁难,争取到了恢复施工的机会。
回到拆迁工地,于晖立刻让江明通知施工队恢复施工。孙浩的人虽然不情愿,但迫于王强的压力,还是把合格的建材运了过来,违规占用的场地也开始整改。
“于局,您真厉害,几句话就搞定了建委。”江明笑着说。
“这不是我的厉害,是王强想借我的手打压周老的势力。”于晖叹了口气,“我们只是互相利用而已。”他顿了顿,“老吴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方案确实是他泄露的。”江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偷偷复印了方案,传给了他的远房亲戚,也就是拆迁户王大爷,让王大爷带头闹事。”
“知道了。”于晖的眼神冷了下来,“暂时别动他,留着他还有用。”他心里清楚,老吴是周老的老部下,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不如留着他,看看他还会耍什么花招,也好趁机揪出更多周老的残余势力。
就在这时,工地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于晖和江明赶紧跑过去,只见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家属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回事?”于晖大声问道。
“于局,是孙浩的人故意松开了脚手架的螺丝!”一个工人小声说,“我刚才看见他们在脚手架下面鬼鬼祟祟的,没想到真出了事!”
孙浩的人立刻反驳:“你别血口喷人!脚手架的螺丝是自然松动的,跟我们没关系!”
于晖看着躺在地上的工人,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孙浩的报复。他想让工人家属闹事,把事情闹大,让拆迁工程彻底停工。
“立刻叫救护车!”于晖大声说,“江明,你负责保护现场,调查事故原因。我去跟家属沟通。”
他走到家属身边,蹲下身子:“大姐,你别着急,救护车马上就到。工人的医疗费用我们会承担,要是真的是施工事故,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家属哭着说:“于局长,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丈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于晖的眼神坚定,心里却明白,这又是一场硬仗。孙浩肯定会煽动家属闹事,媒体也会闻风而动,到时候,他的改革工程又会陷入困境。
就在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是老陈打来的。
“于局,我把秦柏年的核心证据给你送过来了。”老陈的声音很沙哑,“里面有老徐的笔记本复印件,还有秦柏年的站台合同照片,这些都是秦柏年的黑料,或许能帮你牵制孙浩。”
于晖的眼睛亮了起来。秦柏年的黑料,确实是牵制孙浩的关键。孙浩是秦柏年的侄子,要是秦柏年的黑料曝光,孙浩的公司也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被查封。
“好,我现在就过去拿。”于晖挂了电话,对江明说:“这里交给你了,一定要查清楚事故原因,别让孙浩钻了空子。”
“放心吧,于局。”江明点了点头。
于晖驱车赶往老陈的住处,心里盘算着——秦柏年的黑料该怎么用?是直接曝光,还是用来跟孙浩谈判?他知道,一旦曝光秦柏年的黑料,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大靠山也会报复,但这也是他唯一能彻底解决孙浩的办法。
而此刻,孙浩的办公室里,他正对着电话得意地笑:“老吴,干得不错。工人摔伤的事已经闹大了,媒体也来了,于晖这次肯定完了。你再加点火,让家属去分局闹事,要求于晖辞职谢罪。”
“孙总,您放心,我这就去办。”老吴的声音带着谄媚。
挂了电话,孙浩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他以为,这次一定能搞垮于晖的改革,让他身败名裂。但他不知道,于晖已经拿到了秦柏年的黑料,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于晖赶到老陈的住处,老陈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了他:“于局,这些证据你一定要收好,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拿出来。秦柏年的势力太大,一旦曝光,你也会被牵连。”
“我知道。”于晖接过信封,心里沉甸甸的。他看着老陈憔悴的脸,心里充满了感激,“老陈,谢谢你。等这事结束了,我一定帮你恢复职务。”
“不用了。”老陈笑了笑,“我已经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只要能查清楚真相,给那些被坑害的人一个交代,就够了。”
于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老陈的住处。他握着手里的信封,心里暗暗发誓,就算付出一切代价,也要让黑暗暴露在阳光下,也要让改革顺利进行,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而此刻,分局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和工人家属,他们举着写有“于晖辞职谢罪”的纸牌,大声喊着口号。
第229章 未命名草稿
晚,“铁道人家”会所的红木包间里,空调风扫过墙上的合影——那是于晖陪铁路老领导视察时拍的,蕙英特意让会所提前挂上,相框的金属边在暖光下泛着冷光。李主任刚落座,目光就黏在合影上,捏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蕙英啊,地方审批章的事,省里催得紧。”李主任放下茶杯,茶渍在搪瓷杯底洇出一圈黄,“驻京办的兄弟们等着会务经费发福利,你这边要是没个准信……”
蕙英没等他说完,把一份印着“国家发改委”抬头的文件推过去:“李主任,我哥昨天来电,‘铁路+文旅’的中央补贴下周就公示。咱们以‘省驻京办+京华国贸’的名义联合申报,您是地方对接第一负责人,省里的表彰名单上,您的名字肯定排在前头。”
文件首页“补贴额度:500万”的字样格外醒目,李主任的喉结动了动,原本到嘴边的“15%返点”咽了回去。他指尖划过文件抬头,忽然笑了:“还是蕙英你有大局观,我这就给省里打报告,地方章明天给你送过去。”
包间门被推开时,林少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来,身后的保镖刚迈脚,就被蕙英的助理拦住:“会所里都是铁路系统的老领导,保镖进去不方便。”林少没恼,挥挥手让保镖在门外等着,自己攥着张折叠的纸快步走到桌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蕙英姐,货运的事是误会,我已经让公司把违规的货都销毁了。”
他把纸递过来,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名片,背面写着“林某托转于局”。蕙英扫了眼名片,从手包里抽出一叠复印件——那是于晖早上让便衣送来的,林少公司夹带危险品的货运单,每张都盖着铁路公安的查扣章。
“林少,合规才能长久。”蕙英把复印件摊在他面前,“项目我让你占2成股份,但货运违规的80万罚款,得从你第一笔利润里扣。这是于晖的意思,他是执法人员,不能徇私。”
林少的脸瞬间白了,他瞥了眼旁边的李主任,又看了看桌上的货运单,手指用力掐着掌心。他爸中午还在电话里骂他“搞不定铁路资源就别回家”,要是丢了这个项目,不仅没法向家里交代,连他爸托关系帮于晖转正的人情都送不出去。
“行,我答应。”林少咬着牙点头,“罚款我认,项目的资金明天就打给京华国贸。”
蕙英端起茶杯,余光瞥见李主任正偷偷把补贴文件塞进公文包,林少则盯着手机里的银行余额出神。她轻轻碰了碰两人的杯子:“李主任帮我们走地方流程,林少出资金,我对接铁路资源,咱们共赢。”这话没提驻京办的会务,但谁都清楚,京华国贸今后的接待,少不了要往“铁道人家”安排——这是不写在纸上的规矩。
手机在桌下震了震,是于晖的短信:“孙浩在隔壁茶馆,小心。”蕙英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收到”,抬头时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只是目光掠过包间门时,多了几分警惕。
铁路公安的便车停在会所斜对面的巷口,车窗贴着深色膜,于晖透过望远镜,能清晰看到包间里的情形——蕙英正和李主任碰杯,林少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桌上的货运单复印件摊得很开。
“于局,孙浩和铁路处长进了旁边的‘茗香茶馆’,包间号是梅兰阁。”便衣凑过来汇报,手里拿着录音笔,“这是刚才在茶馆门口录到的,您听听。”
录音里传来孙浩的声音,带着点急躁:“处长,假合同什么时候寄?于晖那小子盯着我的工地,再拖下去,我那批劣质建材的事就藏不住了。”接着是铁路处长的冷哼:“急什么?赵三炮已经去寄了,只要纪检组一立案,于晖自顾不暇,谁还查你的建材?”
于晖的手指攥紧了望远镜,镜筒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他刚要下令“进去抓人”,手机突然震动,是蕙英的短信:“林少提省政法委王书记,说能帮你转正。”
于晖皱了皱眉,林少的父亲是地级市交通局长,跟省政法委书记或许真有交情,但这种“人情转正”的路子,踩的是廉政红线。他回了条短信:“孙浩在旁边茶馆,小心他们搞事”,随后对便衣说:“继续盯梢,别打草惊蛇,等赵三炮的动作。”
他推开车门,站在会所门口的老槐树下。夏末的晚风带着槐花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紧绷——蕙英在明处周旋,他得在暗处把所有隐患都扫干净。便衣跟在他身后,低声说:“于局,要不要安排人进去保护蕙英女士?”
“不用。”于晖摇头,“我在这就行,进去反而引人注意。”他的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里面穿的是便装,路过的人只会以为是等朋友的普通食客,没人能想到,铁路公安的副局长正守在这儿。
包间的争吵声突然传出来,伴随着桌椅挪动的声响。于晖立刻绷紧身体,就看见赵三炮带着两个壮汉闯了进去,扯着嗓子喊:“江蕙英你个骗子!骗我200万活动费,项目却自己吞了!”
“动手。”于晖低声下令。便衣立刻冲进去,亮明证件:“铁路公安,有人举报你们扰乱公共秩序,跟我们走一趟。”赵三炮转头想跑,被便衣一把按在地上,他挣扎着朝蕙英喊:“你等着!我已经把假合同寄给纪检组了,你和于晖都得完蛋!”
蕙英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朝树荫的方向看了一眼。于晖冲她微微点头,转身走进巷口——他得去审赵三炮,更得赶在纪检组收到假合同前,把事情压下去。
路上,他给铁路纪检组的老战友打了电话:“老周,要是收到匿名举报京华国贸的信,先别立案,我这边在查源头,是孙浩的圈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老周的声音:“放心,我帮你盯着,但组长的秘书是铁路处长的人,你得尽快。”
于晖挂了电话,车速又快了几分。
第230章 林少,小心点
被便衣押走的赵三炮路过林少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要吃人。林少打了个寒颤,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缝——他刚给孙浩发了封邮件,说“于晖夫妻在查你,假合同的事我知道了,想合作共赢,见面谈”。
蕙英弯腰帮他捡起手机,递过来时眼神平静:“林少,小心点。”
“谢谢蕙英姐。”林少接过手机,指尖都在发抖。他现在骑虎难下:跟蕙英合作,能搭上铁路资源,但得受于晖的制约;跟孙浩联手,或许能吞掉项目,可孙浩的劣质建材案一旦曝光,他也得被牵连。
走出会所,保镖赶紧迎上来:“林少,要不要去追那个赵三炮?”
“追他干什么?”林少烦躁地挥手,“查那个铁路处长的底,还有赵三炮说的假合同,越详细越好。”他坐进车里,看着手机里父亲的未接来电,深吸了口气——他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能拿到项目,又能把自己摘干净。
电话回拨过去,父亲的怒吼立刻从听筒里炸出来:“你个废物!跟你说多少次,铁路资源是块肥肉,你要是搞不定,就别回这个家!”
“爸,我搞定了,项目占2成股份。”林少赶紧说,“就是于晖那小子油盐不进,非要扣我80万罚款。”
“罚款算什么?”父亲的语气缓和了些,“只要能搭上铁路系统的线,这点钱不算亏。对了,省政法委王书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于晖转正的事有戏,你多跟蕙英走动,把关系处好。”
挂了电话,林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邮件发送记录,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把80万罚款打给京华国贸,再备一份厚礼,送到于晖家去。”
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赵三炮被按在铁椅上,手腕上的手铐硌得生疼。他看着面前的于晖,喉结不停滚动——他之前只敢在远处见过这位副局长,没想到真会有面对面的一天。
“说吧,假合同是怎么回事。”于晖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我不知道什么假合同。”赵三炮梗着脖子,“我就是被蕙英骗了钱,要讨个说法。”
于晖没说话,只是把一叠文件放在他面前——那是他之前行骗的记录,有被他骗过人的证词,还有银行流水。“2001年,你冒充财政部秘书骗了某地产商500万;2003年,冒充铁路总公司处长骗了300万。”于晖一条一条念着,“这些加起来,够你判十年以上了。”
赵三炮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靠行骗混饭吃,最怕的就是老底被揭穿。
“现在说,还能算你立功。”于晖的声音沉了下来,“假合同是谁让你伪造的?铁路处长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孙浩给了你多少好处?”
沉默了几分钟,赵三炮突然崩溃了,哭着说:“是孙浩!是他找的我,说只要搞垮你和蕙英,就给我50万好处费。假合同是我们在城郊出租屋伪造的,签名是描的蕙英的笔迹,铁路处长负责把合同递到纪检组……”
他把所有事情都招了,包括孙浩的劣质建材案,还有铁路处长收受贿赂的细节。于晖让笔录员把供词整理好,让赵三炮签字画押,随后给蕙英发了条短信:“赵三炮招了,假合同已寄出,我来处理。”
赵三炮被押下去时,突然回头说:“于局长,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帮我求求情?孙浩说会保我,结果我被抓了,他电话都不接……”
于晖没理他。在京城的势力场里,像赵三炮这样的棋子,用完就会被扔掉,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当晚10点,于晖家的书房里,台灯的光晕笼罩着摊在桌上的文件。蕙英把赵三炮的供词复印件铺开,于晖则拿着假合同的样本,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
“纪检组那边,老周说会帮我压着。”于晖揉了揉眉心,“但组长的秘书是铁路处长的人,假合同可能已经递到组长手里了,明天我得去一趟纪检组,把事情说清楚。”
蕙英给她泡了杯茶,放在他手边:“林少那边我盯着,他今天给孙浩发了邮件,想合作吞项目,我已经让助理把邮件截图存下来了。要是他敢反水,就把这个交给你。”
“不用。”于晖摇头,“先留着,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林少的父亲想帮我转正,他不会轻易跟孙浩联手。”他拿起桌上的补贴申报文件,“这个补贴能拿到吗?要是能成,李主任那边就彻底稳住了。”
“我哥说问题不大,下周就公示。”蕙英坐在他身边,“孙浩和铁路处长怎么办?赵三炮的供词已经够判他们了。”
“没那么容易。”于晖叹气,“铁路处长背后有周老的势力,孙浩是秦柏年的侄子,想动他们,得有更硬的证据。”他想起蕙英之前给他的“赵三炮受骗商人名单”,“周强的资金流向查到了,有一笔转给了林少的公司,周老、林少、孙浩,他们早就勾连在一起了。”
蕙英的手指划过供词上的“劣质建材”字样,忽然说:“孙浩的工地还在施工,我让京华国贸的监理去盯着,要是能拿到他现在还在用劣质建材的证据,就能把他彻底钉死。”
于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让彼此都安心了些。“咱们夫妻联手,他们翻不了天。”他看着窗外的夜色,“但这场棋,还得慢慢下。”
此时,铁路纪检组的收发室里,那封匿名信正躺在组长的办公桌上;林少的书房里,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孙浩的回复邮件——“明天下午三点,茗香茶馆见”;城郊的出租屋里,孙浩把一叠钱摔在铁路处长面前:“赵三炮招了,你得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夜色渐深,京华城里的棋局才刚刚进入焦灼阶段。
第231章 红笔圈住的先机财运
分局的老吊扇转得嗡嗡响,于晖手指摩挲着《京九线内部调整通知》的塑封边,油墨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
“于局,孙浩托人来要丰台站的闲置地,说搞仓储,让咱们给想办法呢。”
下属很会来事地给茶杯续上水。
“那地方荒得能长草,他怕不是听了点风就瞎折腾。”
于晖抬笔在公开版规划图上画了个圈,红笔戳在“丰台站”三个宋体字旁边,心里暗想,“不是瞎折腾,是没找对门路。”他把内部通知折成方块塞进内袋,心里踏实得很,凭借上一世对这次调整的了解,他不仅要帮蕙英拿下商铺,还要让那些靠“听风”投机的人,栽个明白跟头。
路过传达室时,老保安递来个包裹,是香港寄来的雷达表,林少父亲托人带给儿子的。于晖捏了捏表盒,忽然笑了。他拨通蕙英的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晚上回家说个大事,丰台站那边,咱们要捡个金娃娃。”
驻京办会议室的白墙掉了块皮,露出里面的黄土,李主任的的确良衬衫领口磨得起毛,却把价格不菲的保温杯端得四平八稳。
“李主任,这12间商铺,算咱们省驻京办的招商成果,京华国贸出资金,解决100个铁路职工家属就业,以后商铺里卖的米油,全从咱们老家运。”
李主任的手指在通知上划来划去,喉结动了动——他年底就要述职,缺的就是这种“政策落地+带动就业”的硬政绩。
“铁路局那边……”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全程办理。”蕙英打断他,从包里掏出张承诺书,“租金压到5块\/平,合同签5年,要是驻京办帮着协调,商铺的接待优先用驻京办的会务团队。”
李主任“啪”地拍了桌子:“这事儿我包了!明天一早就跟你去铁路局!”蕙英端起茶杯,余光瞥见窗外林少的桑塔纳停在楼下,心里冷笑——林少花20万从孙浩那买了“丰台站要动”的消息,却连具体动成啥样都不知道。
下午林少闯进来时,保镖的黑西装在办公室里格外扎眼。他把一叠现金拍在桌上,金表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江总,50万定金,丰台站的商铺我要了。”孙浩跟在后面,叼着烟说:“我有铁路局批条,你抢不过。”
蕙英没起身,把“集体用地证明”扔在孙浩面前:“你的批条是盖仓库的,改商铺就是违规。”
林少的脸瞬间白了。
“我给你2成股份,用你的装修队,材料必须达标。这钱是你自己赚的,以后圈里人问起,你不用再说是靠你爸。”
这句话戳中了林少的软肋。他攥着拳头僵了半分钟,突然把现金往回一收:“装修队我马上调过来,材料要是差一点,你随时找我。”孙浩急了:“林少你疯了?”林少回头瞪他:“总比被你坑得倾家荡产强!”
孙浩骂骂咧咧地走了,林少留下来签协议。
蕙英给于晖发了条短信:“搞定,孙浩要狗急跳墙,盯紧他。”
签完协议出来,林少把摩托罗拉大哥大砸在车座上,镀金外壳磕出个坑。司机递来根古巴雪茄,他猛吸一口,烟圈在车窗里散开——上个月在天上人间,军区大院的张少笑他“除了花爹的钱啥也不会”,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不是没想过靠自己。孙浩说丰台站有商机,他立刻砸了20万买消息,以为能赚笔快钱,没想到连蕙英的零头都比不上。刚才蕙英说“钱是你自己赚的”时,他心脏都跟着跳——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手机响了,是周明的电话。林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周明的声音冷冰冰的:“你跟蕙英合作了?”林少攥紧了手机:“周哥,孙浩的批条是假的,我不能跟着他栽。”
“你等着。”周明挂了电话。林少看着手机屏幕,后背冒起冷汗——他知道自己得罪了周明,但比起在圈里抬不起头,这点风险不算什么。
他对司机说:“把最好的装修材料拉到丰台站,别让京华商贸挑出毛病。”
孙浩蹲在丰台站的土路上,把孙浩的批条撕得粉碎。
他给铁路局的处长打电话,对方直接挂了。给周明打,提示正在通话中。孙浩摸出兜里的进口香烟,刚点着就被风吹灭。
“浩哥,怎么办?”跟着他的小弟问。孙浩盯着那些装修材料,眼睛红了:“今晚把那些材料拉走,江蕙英让我不好过,我也不让她顺心。”
夜色刚暗下来,孙浩就带着人摸进了工地。可刚扛着两袋水泥出来,就被埋伏在路边的便衣按住了。
晚上家里,蕙英正在算商铺的账,听见门锁响,抬头看见于晖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孙浩抓了,交代了不少事。”
“刚收到银行短信,咱们的账户被冻结了。”蕙英把手机递过去,眉头皱着,“孙浩说的是真的,周明动手了。”
于晖接过手机,脸色沉了下来,但看见桌上的商铺合同,又笑了:“冻结账户没关系,林少的50万装修款已经到账,够撑到商铺开业。周明想断咱们的资金链,没那么容易。”
“下个月京九线广告位招标,我知道标底,咱们再拿一批,让周明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蕙英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雨突然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噼啪响。
——
秋老虎把长安街的柏油路烤得黏脚,自行车流里混着桑塔纳的尾气,槐花香都飘着股铜臭味。铁路公安分局的老办公楼里,于晖指尖划过《京九线内部调整通知》上“丰台站扩容”的字样,嘴角勾起抹冷笑。
早上七点半,于晖提前到单位,不是为了工作,是等着林处长托人带的雷达金表。传达室老陈刚把表盒递过来,他就拆开对着镜子比划——这表是林少欠他的人情,上次帮林父压下“收礼”的举报,林少就得表示表示。
第232章 低级二代
“于局,您这表真亮。”老陈凑趣。于晖把表揣进怀里,笑得分外亲和:“朋友送的,不值钱。”心里却门清,这表在圈子里能抵半年工资。
办公室的吊扇刚转起来,下属小李就抱着一摞文件进来,额头上渗着汗:“于局,周明的明远公司又来递申请了,还是想包下丰台站所有广告位,报价比市场价高30%,附言里写着‘含部委文化宣传支持’。”于晖翻开申请,周明的签名龙飞凤舞,旁边盖着的“明远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公章,边缘还沾着点印泥——这公司去年靠周老的关系,垄断了北京站的灯箱广告,一年就赚了两百多万,现在又想把手伸到京九线。
“还有个事,”小李压低声音,“孙浩的堂弟来探过监,说孙浩在里面喊冤,还提了个叫赵磊的人,说是帮周明运过劣质建材。我查了下,这赵磊是军区后勤部老赵的儿子,开了家影视公司,最近在跟明远公司合作,想搞铁路宣传片。”
“把赵磊的注册信息、合约样本、税务记录全调出来,越细越好。”于晖把申请扔在桌上,指节叩了叩桌面。
小李刚要走,他又补了句,“顺便查查苏晓的底细,有没有男朋友,家里是哪儿的,别是个惹事的主。”
上午九点,铁路系统项目协调会准时开始。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铁路局的几位领导坐在主位,周明没资格坐主位,却占了旁边的“贵宾座”——这是他父亲周老的余威,即便退休多年,圈子里的人也得给几分面子。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商量京九线丰台站的广告位招商问题。”铁路局王局长敲了敲桌子,“明远公司和京华国贸都递了申请,大家议议。”
周明立刻接话:“王局,我们明远公司跟部委文化局有合作,这次的宣传片能请当红明星,还能争取到政策倾斜,虽然报价高了点,但性价比绝对划算。”他说着朝门口喊了声,“赵磊,进来给各位领导介绍下。”
门被推开,赵磊手里攥着份《宣传片策划案》,进门就挨个递烟。
于晖没接烟,目光落在他攥着的策划案上,封面上印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眉眼青涩,笑容却透着股被迫营业的僵硬。
“这是你公司的演员?”于晖指了指照片。
“对对,苏晓,刚签的新人,清纯挂的,特别适合拍铁路宣传片。”赵磊得意地笑了,“于局要是喜欢,以后有活动我让她陪您喝酒。”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烟都烧得慢了。几位领导眼神里的暧昧,于晖看得门儿清——圈子里把女演员当“添头”是常事,他要是顺着接话,倒显得生分了。但他偏要沉脸,从公文包里抽出自查报告:“赵总,您这合约我得好好说道说道。”他指尖点着“抽成70%”那行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威压,“劳动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您这公司的税务报表,去年部队广告收入两百万,税才交五万,这窟窿怎么补?”
赵磊的笑容僵在脸上:“于局,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
“内部的事,也得符合劳动法。”于晖把合约样本拍在桌上,“《劳动法》规定,艺人经纪合约抽成不得超过50%,你这70%,已经涉嫌违法了。”
赵磊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策划案掉在地上。周明赶紧打圆场:“于局,这都是误会,赵磊刚创业,不太懂规矩……”
“不懂规矩可以学,违法就得付出代价。”于晖转向王局长,语气突然软了,“王局,明远公司去年垄断北京站广告,咱们都知道是周老的面子。”他话锋一转,“丰台站广告位公开竞标,京华国贸报价合理,又有林处长那边的关系,您把项目给我们,既合规,又没人敢说闲话。”
周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于晖,你别太过分!……”
“周老的功劳是周老的,跟你没关系。”于晖把财务报表拍在周明面前,“三百二十万收入缴五万税,你当税务局是你家开的?”他凑近周明,声音压得极低,“孙浩的建材黑账,赵磊的偷税证据,我都有。你要是识相,把丰台站的广告位让出来,我就当没看见;不然,我把这些东西递到纪检组,你爹的老脸都得被你丢尽。”
王局长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激动。广告位的事,就按于局说的,公开竞标。周总,于局,你们私下再沟通沟通。”
散会时,于晖故意走在最后。赵磊追了上来,脸色惨白:“于局,我错了,那合约是我不懂法,我马上改!税务的事,我补缴行不行?求您别把事情捅到军区去。”
“想活命就听话。”于晖靠在走廊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磊,“孙浩运建材的账、周明给你的好处费,全写清楚。另外,苏晓的合约改了——抽成降到30%,但她的经纪权得挂到我名下的公司,以后她接的活儿,我要抽20%。”他顿了顿,冷笑一声,“还有你手里的部队广告渠道,以后归我管,你只配当个跑腿的。别跟我谈条件,你爹的乌纱帽,我随时能摘。”
赵磊咬了咬牙:“孙浩的事我知道,我晚上就把证据给您送过去——于局,您可千万别骗我。”
于晖没说话,转身走了。他知道赵磊这种人,只要捏住软肋,比谁都听话。走到楼下时,手机响了,是蕙英打来的:“周晴组了个茶会,让我过去谈合作,还说林少也会来——她想撮合我劝林少跟她相亲。”
“周晴那女人野心大,想靠林少的关系往上爬,你别跟她硬碰。”于晖看了眼楼上,周明正阴着脸打电话,“赵磊带苏晓去,你多盯着点。”他顿了顿,补充道,“晚上我有个局,跟影视圈的张总谈合作,你把苏晓的照片发我一张,说不定能用上。”
第233章 闻涛茶社
什刹海的“闻涛茶社”藏在胡同深处,灰砖青瓦,门口挂着串红灯笼,看着像个普通的老北京四合院,推门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桌,服务员穿着对襟褂子,端着的茶杯都是景德镇的青花瓷——这里是京城二代的聚集地,一壶龙井就要八百块,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不是有钱就能进,得有“圈子里的人”引荐。
江蕙英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服务员引路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直到报出“周晴女士的客人”,才立刻换上恭敬的笑容。
包间“听荷轩”里已经坐了人。周晴穿着件军绿色的连衣裙,手腕上戴着块老式军表,据说是她爷爷当年的战利品。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套功夫茶具,正慢条斯理地沏茶,见蕙英进来,抬了抬眼皮:“蕙英姐,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半小时了。”
“路上有点堵车。”蕙英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包间里的其他人——林少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旁边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应该是周晴的助理;还有个怯生生的年轻女孩,穿着件不合身的粉色连衣裙,裙摆太长,走路都得小心翼翼地提着,正是于晖说的苏晓。
“介绍下,这是苏晓,赵磊公司的演员。”周晴指了指女孩,“以后咱们京九线的宣传片,就由她来拍。”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赵磊叼着烟走进来,把外套甩在沙发上,露出里面的真丝衬衫,上面印着个大大的“福”字——这是当时最流行的款式,据说一件就要八百多。“不好意思,来晚了,刚去给苏晓买奶茶。”他把一杯奶茶塞到苏晓手里,说话时故意捏了捏她的肩膀,“快谢谢周晴姐和蕙英姐。”
苏晓疼得一缩,小声说了句“谢谢”,头埋得更低了。蕙英注意到她手腕上有块淤青,颜色很深,像是被人掐的,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这女孩在赵磊手里,过得肯定不好。
“咱们先谈正事。”蕙英端起茶杯,避开苏晓的话题,“周总,京华国贸的账户被冻结,装修款都没法付,你说能帮着解决,不知道有什么条件?”
周晴放下茶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蕙英姐是个聪明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广告位的项目,我可以找点政策倾斜,帮你拿下一半的广告位,账户冻结的事,我也能跟银行打招呼解冻。但我有个条件——帮我劝劝林少,跟我好好处处。”
林少立刻皱起眉头:“周晴,咱们的事不用牵扯别人。”
“怎么是牵扯呢?”周晴瞥了他一眼,“你爸的交通局马上要跟铁路局合作搞高速项目,我爷爷在军区还有人脉,咱们两家联姻,对你家、对我家都有好处。林少,你别太任性。”
“我不想把婚姻当生意。”林少站起身,“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林少别急着走啊!”赵磊赶紧拉住他,“周晴姐也是一片好心。这样,晚上我在天上人间组个局,请几个朋友热闹热闹,苏晓也去,让她给你唱首歌,咱们边玩边聊。”他说着朝苏晓使眼色,“到时候你好好陪林少喝几杯,宣传片的女主角就是你的,以后我再带你去见冯小刚导演,保准你火。”
苏晓眼圈泛红,手指紧紧攥着奶茶杯,小声说:“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可以学啊!”赵磊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花那么多钱签你,不是让你当大小姐的!”
“赵总这话就没意思了。”
“苏晓是来谈宣传片的,要是传出去说她陪酒,这片子还怎么拍?到时候耽误了京九线的项目,周老那边你我都没法交代。”
赵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蕙英会替苏晓说话:“蕙英姐,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
“现在是京华国贸跟明远合作,规矩得按我们的来。”蕙英把方案拍在桌上,“第一,苏晓的合约必须挂到于晖名下的‘盛辉传媒’,抽成按于局说的办;第二,赵磊你只负责执行,广告款走京华国贸的账,明远拿10%,剩下的我们跟盛辉分。”她瞥了眼赵磊,“你要是不同意,不光合作黄了,于局手里的税务证据,明天就能送到税务局。”她和于晖早算好了,广告位、宣传片、演员经纪,一条链全攥在手里,钱要赚得滴水不漏。
赵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蕙英姐,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给你面子的。”蕙英看着他,“你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签合同;不同意,我找别的影视公司合作——京城想做铁路宣传片的公司,不止你一家。”
周晴赶紧打圆场:“蕙英姐别生气,赵磊就是说话直。合约的事,咱们可以商量。”她偷偷踢了赵磊一脚,示意他别再说话——明远公司现在急需京华国贸的合作来稳住局面,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黄了。
赵磊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行,合约我改。”
茶会快结束时,蕙英故意把围巾落在沙发上。出门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蕙英姐!”回头一看,是苏晓拿着围巾追了出来,脸色苍白:“您的围巾忘拿了。”
“谢谢你。”蕙英接过围巾,把纸条塞给苏晓,语气平淡,“盛辉传媒是正规公司,你要是跟赵磊解约,就签我们这儿——虽然抽成20%,但至少不会让你陪酒。”
苏晓愣了一下,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谢谢姐……我签合约的时候,他说能帮我上春晚,我才签的,没想到……”她家里是农村的,为了追梦来北京,没想到刚踏入圈子就掉进了陷阱。
“别害怕,按我说的做。”蕙英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上赵磊要是带你去天上人间,就给我发消息。”
回到公司,蕙英刚把合作方案交给助理,林少就找上门了。他把一叠现金拍在桌上:“这是剩下的装修款,我不撤资了。周晴那边,我会自己跟她谈,不用你们掺和。”
“想通了?”蕙英给她倒了杯水。
第234章 林少,您来了
“想通了。”林少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疲惫,“赵磊这种人,连逼女演员陪酒都敢做,迟早会咬到我头上。于局说得对,与其被周明用我爸的黑料威胁,不如跟你们合作——我帮你们牵我爸的交通资源,你们帮我把周明手里的证据拿回来。”他顿了顿,“我不想把婚姻当交易,但利益交换,总比被人拿捏强。”圈子里的人,谁都逃不过“利益”二字,他不过是早点想明白罢了。
傍晚六点,蕙英接到了苏晓的短信:“赵磊逼我去天上人间,说不去就赔违约金。”后面还附了个定位。蕙英立刻给于晖打电话,于晖说他已经带着便衣在附近了,让她别担心。
挂了电话,蕙英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天上人间的门童穿着红色的制服,见他下车立刻迎上来:“林少,您来了,赵总在最大的包间等您。”显然,赵磊早就跟这里打过招呼,想用他的名头撑场面。
包间“帝王阁”里灯火辉煌,墙上挂着低俗的霓虹灯牌,沙发上堆着几瓶进口洋酒,芝华士、轩尼诗,都是圈子里年轻人最爱点的。赵磊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唱歌,看见林少进来,立刻把话筒扔在一边,迎了上来:“林少,你可算来了!快坐,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林少没理他,目光扫过包间,看见苏晓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杯果汁,低着头不敢说话。她换了件更暴露的吊带裙,肩膀上的淤青被粉底盖了些,但还是隐约能看见。“谁让你给她换衣服的?”林少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磊愣了一下:“林少,这不是为了让她陪你……”
“我没让你做这些。”林少走到苏晓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你要是不想待在这里,我现在就送你走。”
苏晓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林少,我……”
“赵磊,你过来。”林少拉着苏晓走到赵磊面前,“苏晓的合约,我看过了,根本不合规。你要么现在就把合约撕了,放她走;要么我就给文化局打电话,举报你非法签约艺人。”
赵磊的脸涨红了:“林少,你这是不给我面子!我组这个局,也是为了帮你和周晴姐……”
“我和周晴的事,不用你插手。”林少冷笑一声,“你爸就是个后勤处长,别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把自己当京圈大佬了?上次在丰台站,你想骗我买集体用地,这次又想逼女演员陪酒,你这种人,在圈子里根本就没资格跟我称兄道弟。”
这话戳中了赵磊的痛处。他最忌讳别人说他父亲官小,当场就炸了:“林少,你别太嚣张!你以为你爸的位置坐得稳?”
“你敢威胁我?”林少攥紧了拳头。
“我有什么不敢的?”赵磊得意地笑了,“林少,识相点就别管苏晓的事,好好跟周晴姐相亲,不然咱们鱼死网破。”
周晴的办公室在部委附属楼的三层,宽敞明亮,窗外正对着部委的大院。她的工位在最里面,占了足足两个普通工位的面积,桌上摆着台当时最先进的Ibm笔记本电脑,还有个水晶奖杯——这是去年她“组织”的一次文化活动获得的,其实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挂了个“总策划”的名头。
“周姐,这是您要的京九线广告位资料。”助理把一叠文件放在她桌上,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
周晴点了点头,翻开文件,目光却没落在上面。她知道助理们都在背后议论她,说她是“靠爷爷上位的关系户”,说她“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她不是不想做事,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从小在爷爷的光环下长大,她习惯了被人捧着,真到了需要自己动手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不会。
手机响了,是周明打来的:“晴晴,林少那边怎么样了?赵磊说组了个局,你怎么没去?”
“我还有工作要做。”周晴皱了皱眉,“哥,你别总用这种手段逼林少,他会反感的。”
“反感又怎么样?”周明的声音冷冰冰的,“林少他爸的交通资源,我们必须拿到手,不然高速广告位的项目就黄了。你要是搞不定林少,就别当这个项目专员了,回家待着去。”
周晴挂了电话,心里又气又委屈。她知道哥哥把她当棋子,可她没办法反驳——她的工作、她的体面,甚至她在圈子里的地位,都离不开周家的光环。要是没了这个光环,她什么都不是。
桌上放着赵磊送来的《影视项目计划书》,封面印着苏晓的照片,旁边写着“可塑之才”。赵磊昨天给她打电话,说想跟她合作,用她的名义接铁路宣传片,赚的钱分她三成。她当时心动了——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靠自己赚点钱,不用再靠哥哥的安排。
可没过多久,就收到了赵磊的短信:“于晖查我,合约撕了,黑账交了,你快想办法救我!”周晴看着短信,心里瞬间凉了——赵磊这种人,有用的时候是伙伴,没用的时候就是累赘。她毫不犹豫地把赵磊的号码拉黑了,甚至没回一条短信。
就在这时,林少的短信发了过来:“明天上午,闻涛茶社见,聊聊合作,也聊聊我们的事。”周晴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林少第一次主动约她,而且提了“合作”,说明他终于想通了。
第二天上午,周晴提前半小时到了闻涛茶社。
林少准时到了,手里拿着份合作方案:“周晴,我想好了,我们可以合作。我爸的交通局可以帮你拿下高速广告位的资源,你帮我收集周明的证据。”
周晴愣了一下,她以为林少是想跟她谈相亲的事,没想到他直接提了合作。
“你不想跟我相亲?”她小声问。
“我不想把婚姻当交易。”林少看着她,“但我们可以当合作伙伴,互相帮助。你想靠自己做出成绩,我想保护我父亲,我们的目标一致。”
周晴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
第235章 老婆办事我最放心
“好,我帮你。”她说,“周明的书房里有个保险柜,里面放着你爸的旧案证据,还有他跟孙浩的黑账。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拿出来,但你得保证,高速广告位的项目,必须让我参与。”
“我保证。”林少伸出手,“合作愉快。”
赵磊被押进军区纪检办公室时,腿都是软的。办公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亮得刺眼。对面坐着两个穿军装的人,表情严肃,桌上摆着他的供词和一堆证据。
“赵建国是你父亲?”其中一个人问道,手里拿着份文件。
“是……”赵磊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你承接部队宣传广告提供便利,还帮你挪用军款支付广告费用,有没有这回事?”
赵磊的身体晃了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是周明让我做的……他说只要我帮他运劣质建材,就帮我搞定部队的广告项目。我爸也是被他骗了……”
“周明让你做的,你就做?”那人冷笑一声,“你签不平等合约压榨女演员,偷税漏税,这些也是周明逼你的?”
赵磊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和他父亲,他再怎么狡辩,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他想起自己刚创业的时候,拿着父亲写的介绍信,去部队接宣传广告。当时他以为,靠着父亲的关系,他能在京圈混得风生水起,开着豪车,住着豪宅,身边围着一群明星。为了快点成功,他开始不择手段——签年轻女孩,逼她们陪酒,偷税漏税,只要能赚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想起苏晓第一次来公司的样子,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怯生生地问他:“赵总,我真的能上春晚吗?”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只想着怎么从她身上榨取更多的价值。
丰台站商铺开业前一天。京华国贸的办公室里,蕙英正对着装修图纸反复核对,米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商铺租赁合同,另一份是建材采购清单——清单上“每吨800元”的钢材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三成,她却指着报价单笑盈盈地给于晖打电话:“哥说明远公司的建材质量好,贵点也值,你放心,开业前肯定能完工。”
电话那头的于晖刚挂断沈曼的来电,指尖还残留着女人香水的味道。他靠在铁路局家属院附近的隐蔽公寓沙发上,真皮坐垫陷下去一个弧度。
“老婆办事我最放心。”他语气温柔,视线却扫过刚收到的短信——江明发来的:“陈坤盯紧了建材账,要不要让李娜那边做份假流水?”
挂了妻子的电话,于晖的语气瞬间冷下来,给江明回拨过去:“让李娜今晚把假流水送到我别墅,另外,把张琪看紧点,别让她在外面乱说话。”江明的情妇张琪是个模特,胸大无脑,上周差点在酒局上说出“建材回扣”的事,若不是江明反应快,早被陈坤的人听了去。
公寓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打在沈曼的短发上,发尾的微卷透着干练。她刚把纪检组的最新动向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衬衫的第三颗纽扣——这是于晖规定的扣法,既不暴露又能隐约显出饱满的胸线。“王组长昨天跟陈坤的人吃了饭,席间提了‘开业现场核查广告审批流程’,应该是要找咱们的茬。”
于晖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指腹轻轻按压她的肩胛骨。沈曼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敢躲开——她的父亲还等着于晖运作晋升,这套位于市中心的福利房钥匙,就放在书桌的抽屉里。“你明天跟着王组长去现场,他问什么就说‘广告审批是按流程走的,所有文件都在蕙英那里’。”于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把水搅到蕙英身上,她单纯,王组长不会怀疑她。”
沈曼转过头,细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波澜:“那蕙英要是被问住了怎么办?”她见过蕙英几次,那个女人提起于晖时眼里全是信任,让她偶尔会觉得良心不安——但这种不安,在父亲的晋升名额面前,不值一提。
“我会提前跟她说好说辞。”于晖捏了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威胁,“你只要把王组长的注意力引开就行,其他的不用管。对了,你弟弟进铁路局的事,我跟人事科打了招呼,下周让他来报道。”
沈曼的眼睛亮了亮,起身整理文件时,西裤包裹的臀部线条绷得紧致。她知道这是交易——她用体制内的信息和顺从换家人的前途,于晖用资源换她的忠诚。走到门口时,于晖突然叫住她:“把这件衬衫留下。”沈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默默脱下衬衫,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转身走进楼道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于晖拿起桌上的衬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却随手扔进了垃圾桶——他从不留情妇的东西,避免留下任何痕迹。手机响起,是江若彤发来的照片,女孩穿着他送的白色连衣裙,站在“天上人间”门口,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肩头,杏眼含波,像一朵待摘的白玫瑰。
“天上人间”的“帝王阁”包间里,霓虹灯光把江若彤的皮肤衬得像冷玉。她坐在于晖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微低,露出精致的锁骨。陈坤的得力助手老黑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酒杯,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于局好福气,身边的妹妹越来越水灵了。”
于晖笑着捏了捏江若彤的脸颊,女孩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梨涡浅浅:“于哥带我见世面呢。”她的手悄悄伸到桌下,按下了手机录音键——这是于晖交代的任务,要录下老黑提及“曝光黑料”的证据。
第236章 这种合成照片,吓唬不了我
“见世面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老黑喝了口酒,话里带刺,“听说于局最近吞了赵磊的影视渠道?陈哥说了,大家都是混圈子的,吃独食容易噎着。”他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是于晖和李娜在别墅门口的合影,角度刁钻,看起来格外亲密。
江若彤的身体微微发抖,于晖却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陈坤想要渠道可以谈,但他得拿出诚意。”于晖拿起照片,指尖碾过李娜的脸,“这种合成照片,吓唬不了我。”他给江若彤使了个眼色,女孩立刻端起酒杯,走到老黑身边:“黑哥,我敬您一杯,于哥和陈哥的事,慢慢谈嘛。”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走到老黑面前时,故意微微弯腰,长发滑落遮住半张脸,露出白皙的脖颈。老黑的目光瞬间黏在她的腰上——江若彤的腰细得像一握就能断,裙摆下的腿又细又直,踩着银色高跟鞋,像一只易碎的瓷娃娃。“妹妹敬的酒,我肯定喝。”老黑接过酒杯,手指故意碰了碰她的手背。
江若彤强忍着恶心,笑着说:“黑哥海量。”转身回到于晖身边时,手心全是汗。包间门被推开,服务员进来添酒,她趁机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隙——录音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等着于晖收尾。
散场时,于晖给了她一块蒂芙尼项链,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明天开业现场,你跟在蕙英身边,帮她招待客人。”他帮她戴上项链,指尖划过她的锁骨,“记住,别跟她提任何关于陈坤的事,也别让她发现你的手机。”
江若彤点头,心里却藏着一丝侥幸——她偷偷把录音备份在了云端,这是她的保命符。于晖能捧她,也能毁她,她必须留一手。坐进于晖安排的车里,她看着窗外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项链——她要红,哪怕代价是做别人的棋子。
于晖回到别墅时,江明正坐在客厅里抽烟,身边的张琪穿着黑色吊带裙,丰腴的身体靠在他怀里,大波浪的长发散落在江明的肩膀上。“你可算回来了。”江明掐灭烟,把一份文件递过去,“李娜把假流水做出来了,建材商那边也按你的意思,答应先稳住陈坤。”
于晖没看文件,目光落在张琪身上。女人的吊带裙领口很低,露出饱满的胸部,蜜色的皮肤在水晶吊灯下泛着光泽,腰细臀宽,是典型的沙漏型身材。她见于晖看她,赶紧从江明怀里坐直,露出讨好的笑容:“于哥好。”
“你先回房间。”江明打发走张琪,压低声音,“这女人昨天又跟她的小姐妹瞎聊,说咱们的建材赚了不少,我已经警告过她了。”江明找情妇图的是新鲜,张琪长得美艳,床上功夫好,却管不住嘴,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于晖冷笑一声,把文件扔在茶几上:“明天开业现场,让她待在别墅里,别出来添乱。要是她再乱说话,就送她去南方拍戏,永远别回北京。”他不允许任何隐患存在,尤其是这种被情欲冲昏头脑的情妇。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响动,张琪穿着拖鞋跑下来,手里拿着手机:“明哥,我小姐妹说陈坤的人在找我,想让我爆料……”她的话没说完,江明就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声音清脆:“闭嘴!谁让你跟他们联系的?”
张琪捂着脸哭了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浓妆,显得狼狈又可怜:“我没有,是他们找到我的……”于晖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陈坤给了你多少钱?”他的眼神冰冷,让张琪浑身发抖。
“五万……他说只要我说出建材回扣的事,就再给我五万。”张琪哭着说,“我没答应,我知道明哥和于哥对我好……”于晖松开手,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明天开业结束后,立刻离开北京,永远别再回来。”他不会杀她,但会让她永远消失在这个圈子里。
张琪接过银行卡,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谢谢于哥,谢谢明哥。”她知道这是封口费,也是遣散费,但十万块足够她过好一阵子了。
凌晨一点,于晖回到家时,蕙英还在客厅等他,穿着纯棉睡衣,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困了。“怎么还不睡?”于晖走过去,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避免沾染上其他女人的味道。
“等你回来确认明天的流程。”蕙英递给他一杯温牛奶,“哥说开业现场要请很多领导,让我穿得正式点。”她拿起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套裙,“你看这件怎么样?会不会太严肃了?”
于晖看着妻子单纯的脸,心里没有丝毫愧疚。他接过西装,帮她比划了一下:“很合适,蕙英穿什么都好看。”他顺势搂住她的腰,“明天沈曼会跟着铁路局的领导来,她是我同事,人很干练,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她。江若彤也会来,她是我投资的电影里的新人,过来帮你招待客人。”
“太好了,我正担心人手不够。”蕙英笑着靠在他怀里,“对了,哥说建材款要先付一半,我已经让财务打过去了。”她完全没意识到,那笔“建材款”里,有三成是她哥哥和丈夫的回扣。
于晖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你办事我放心。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得忙。”他看着妻子走进卧室的背影,拿出手机给沈曼发了条短信:“明天见了蕙英,保持距离,别露馅。”
客厅的灯被关掉,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光。于晖看着江明发来的新消息:“陈坤的人买通了几个农民工,明天要在现场闹事,说咱们占用他们的土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给林少打电话:“明天多带点保安过去,拦住所有闹事的人,出了事我负责。”
挂了电话,他走进卧室,蕙英已经睡着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第237章 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
凌晨两点,江若彤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是陈坤发来的:“录音我已经拿到了,明天开业现场,要么你当众指证于晖胁迫你陪酒,要么我就把录音发给媒体,让你身败名裂。”后面附了一段录音,是她在“天上人间”给老黑敬酒的片段,被剪辑得像是她主动勾引对方。
江若彤吓得浑身发抖,她赶紧给于晖打电话,却提示对方已关机。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想身败名裂,也不想背叛于晖,可她没有选择。
同一时间,沈曼的父亲给她打来电话,语气严厉:“王组长找我谈话了,说于晖在搞利益输送,你赶紧跟他撇清关系,不然咱们家都得完蛋。”沈曼握着手机,看着桌上的福利房钥匙,陷入了两难——一边是父亲的前途,一边是于晖的威胁。
李娜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拿着建材商的威胁信:“要是不帮我们曝光于晖,就杀了你在老家的父母。”她看着别墅里的灯光,心里充满了恐惧——她既怕于晖,也怕建材商,只能在夹缝中求生。
于晖睡得很沉,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沈曼会帮他引开王组长的注意力,江若彤会帮他稳住媒体,李娜会帮他做假流水,张琪会拿着钱消失。他不知道,他的情妇们已经被陈坤逼到了绝境,一场针对他的反水,正在悄然酝酿。
窗外,天快亮了,丰台站的方向传来火车的鸣笛声,像一声即将吹响的战斗号角。蕙英翻了个身,喃喃地说:“明天一定会顺利的。”于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清晨六点的北京还浸在薄雾里,铁路局家属院旁的隐蔽公寓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一束暖黄的光,恰好落在于晖指间的纪检组人员名单上。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块低调的雷达表。
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曼”两个字,于晖指尖划过接听键,语气平淡无波:“人到了?”
“于哥,我在楼下。”沈曼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组长那边……陈坤的人给了我爸一笔钱,让我今天在开业现场交出你干预广告审批的证据。”
于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这是他算计人心时的习惯性动作,也是沈曼最害怕的声音。“你爸收了多少钱?”
“五万……”沈曼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说,要是我照做,再给我五万,还能帮我爸保住现在的位置。”
“五万?”于晖嗤笑一声,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那个穿着白衬衫、拎着公文包的纤细身影,“沈曼,你跟着我三年,我给你家的,难道还抵不上这十万块?你弟弟进铁路局的名额、市中心的福利房、你妈住院的VIp病房……这些,陈坤能给你吗?”
电话那头的沈曼瞬间沉默了,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于晖知道,他精准戳中了她的软肋——沈曼看似理性干练,实则最看重家人,她的顺从,从来都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他能给她家人安稳的生活。
“我知道你不敢背叛我。”于晖的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现在上来,把王组长的行程告诉我,再帮我做一件事——今天开业现场,你故意‘失误’,把陈坤收买你的证据掉在纪检组面前。”
“掉……掉证据?”沈曼愣住了,“于哥,这样我会被陈坤报复的……”
“有我在,他动不了你。”于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是照做,我下个月就把你调到铁路局办公室当副主任;要是不做,你弟弟的名额、你家的福利房,我会一一收回——你该知道,我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传来沈曼压抑的抽泣声,片刻后,她哽咽着答应:“我……我知道了,于哥,我现在就上去。”
挂了电话,于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副主任任命意向书”,指尖在沈曼的名字上划过——这是他早就备好的诱饵,沈曼想要的是家人的安稳和自己的仕途,他只要轻轻一抛,她就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棋子。
公寓门被轻轻推开,沈曼走了进来,眼眶通红,白衬衫的领口微微凌乱,短发沾着晨露,看起来狼狈又无助。她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沙哑:“这是王组长今天的行程,他八点会带着纪检组的人去丰台站,九点准时‘核查’广告审批文件。陈坤的人会跟着一起去,准备当场曝光你。”
于晖拿起文件夹,翻了两页,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沈曼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领口,指尖故意划过她的脖颈——这是他惯用的“温柔施压”,一边给甜头,一边亮獠牙。“别怕,今天过后,你就是铁路局办公室的副主任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饱满的胸部上,白衬衫勾勒出清晰的曲线,“记住,你是我于晖的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背叛我,你将一无所有。”
沈曼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敢抬头看他,只能轻轻点头:“我记住了,于哥。”
“很好。”于晖松开手,指了指沙发,“坐吧,等会儿江若彤来了,咱们一起去丰台站。”
沈曼顺从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她知道,自己早就没有退路了,从三年前她答应做于晖情妇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他掌中的棋子,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大约半小时后,公寓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江若彤清脆的声音:“于哥,我到了。”
于晖起身开门,江若彤走了进来,穿着他昨天送的白色连衣裙,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肩头,杏眼含波,皮肤像冷玉一样白皙,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清纯又动人。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里面装着昨晚录下的陈坤威胁的录音,还有一份她偷偷备份的“艺人合约”。
第238章 我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于哥,沈曼姐也在啊。”江若彤笑着打招呼,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知道沈曼是于晖最信任的情妇,也是最能帮他办事的人,她必须小心应对,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嗯,等你一起走。”于晖的目光落在江若彤身上,女孩的腰细得像一握就能断,裙摆下的腿又细又直,踩着银色高跟鞋,像一朵易碎却勾人的白玫瑰。他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昨晚录的音呢?”
江若彤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递到于晖面前:“都录下来了,陈坤的人说,要是你不交出赵磊的渠道和西山别墅,就把我陪酒的录音发给媒体,让我身败名裂。”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委屈又可怜,“于哥,我好怕,我不想身败名裂,我还想红……”
于晖接过手机,点开录音,里面清晰地传来老黑的威胁声:“小丫头,你跟于晖说,陈哥说了,要么交东西,要么我就把你陪酒的录音发出去,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于晖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手机还给江若彤:“别怕,有我在,没人能让你身败名裂。”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手提包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你是不是偷偷备份了录音?”
江若彤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慌乱地摇头:“没……没有,于哥,我没有备份,我只是……只是怕手机丢了,所以多存了一份在云端……”
“是吗?”于晖的眼神冷了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江若彤,我说过,不准你私自留任何东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你能有今天的名气,能拿到电影新人奖,能站在别人面前光鲜亮丽,全是我给你的!要是我想让你身败名裂,比陈坤更容易!”
江若彤疼得眼泪掉了下来,眼泪混着脸上的淡妆,显得狼狈又可怜:“我错了,于哥,我不该备份录音,我现在就删掉,我马上就删掉!”她说着,赶紧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删掉云端的备份,生怕于晖真的会毁了她。
于晖松开手,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语气又软了下来,伸手帮她擦去眼泪:“乖,别哭,我知道你是怕被陈坤威胁,我不怪你。”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蒂芙尼项链,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这是我给你买的新项链,戴上它,今天开业现场,你就站在我身边,帮我挡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江若彤接过项链,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哽咽着说:“谢谢于哥,我一定好好帮你,我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于晖帮她戴上项链,指尖划过她的锁骨,眼神里没有丝毫温柔,只有算计——江若彤想要的是名气和红,他只要牢牢抓住这一点,就能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更何况,他还有一张王牌,一张能让江若彤永远听话的王牌——那份“艺人合约”。
这份合约,是他模仿早年娱乐圈真实的“资源置换陷阱”拟定的——合约里写着,江若彤要跟他名下的盛辉传媒签十年合约,期间所有收入抽成70%,要是违约,不仅要赔偿五百万违约金,还要抵押她老家父母的房子。这种合约,在1990年代的娱乐圈很常见,很多影视公司都会用“捧红”为诱饵,签下年轻艺人,然后用合约困住她们,榨干她们的价值。
于晖早就把这份合约的复印件给了江若彤,女孩虽然知道合约苛刻,却因为渴望红,还是签了字。她以为于晖是真心想捧她,却不知道,这份合约,早就成了于晖掌控她的枷锁。
“对了,若彤,”于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你昨天跟陈坤的人接触时,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关于娱乐圈的事?比如,陈坤是不是还掌控着其他艺人的合约?”
江若彤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说:“我听到老黑说,陈坤手里有很多年轻艺人的合约,都是用‘捧红’为诱饵签的,要是艺人不听话,他就会曝光她们的隐私,或者用合约威胁她们陪酒、陪资源。有个叫小雅的女演员,就是因为不想陪酒,被陈坤曝光了隐私,最后被逼得退出了娱乐圈。”
于晖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早就知道陈坤在娱乐圈搞这套潜规则,却没想到他这么嚣张。不过,这对他来说,倒是个好机会,只要他能拿到陈坤掌控艺人合约的证据,就能彻底搞垮陈坤在娱乐圈的势力,甚至还能吞并他手里的艺人资源,扩大自己的影视版图。
“很好,你记住了,今天开业现场,要是陈坤的人敢曝光你,你就把陈坤掌控艺人合约、逼迫艺人陪酒的事说出来,最好能说出小雅的名字,让媒体都盯着陈坤。”于晖的语气带着算计,“到时候,陈坤自顾不暇,就没时间对付我们了。”
江若彤点点头,心里却充满了恐惧——她知道,于晖这是要让她跟陈坤正面硬刚,可她只是个刚出道的新人,根本不是陈坤的对手。但她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答应:“我知道了,于哥,我一定照做。”
就在这时,于晖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娜”两个字。他看了一眼沈曼和江若彤,对她们说:“你们先坐会儿,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接通电话,李娜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于哥,不好了,建材商的人威胁我,说要是我不帮他们曝光你抬高建材价格的事,就杀了我在老家的父母!我好怕,于哥,我该怎么办?”
于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带着一丝嘲讽:“李娜,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的脾气吗?你以为建材商真的敢杀你父母?他们只是想逼你反水,你要是真的听了他们的话,不仅你父母活不成,你也会死得很惨。”
第239章 这是于晖让她“表忠心”的机会
“可是……可是他们手里有我父母的照片,还有老家的地址……”李娜的声音颤抖着,“他们说,要是我不照做,今天下午就派人去我老家……”
“你不用怕。”于晖的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已经派人去你老家保护你父母了,现在他们很安全。你现在立刻去建材商的公司,把他们抬高建材价格、偷工减料的证据偷出来,然后带着证据来丰台站找我。”
“偷……偷证据?”李娜愣住了,“于哥,我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会杀了我的……”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帮建材商做假流水的事告诉税务局,让你坐牢。”于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自己选,是去偷证据,保住你和你父母的命;还是不去,等着坐牢,看着你父母被建材商伤害。”
电话那头传来李娜崩溃的哭声,片刻后,她哽咽着答应:“我去……我去偷证据,于哥,你一定要保证我父母的安全……”
“放心,我说到做到。”于晖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娜胆小拜金,最看重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只要捏住这一点,她就会乖乖听话。他早就料到建材商会威胁李娜,所以提前派人去了她老家,既是保护,也是监视,确保她不会反水。
回到客厅,于晖看着沈曼和江若彤,语气平淡地说:“好了,咱们该去丰台站了。记住,今天现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听我的安排,不准擅自行动。”
沈曼和江若彤同时点头,起身跟着于晖走出公寓。清晨的薄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街道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沈曼走在于晖左边,穿着白衬衫西裤,干练又低调,像一个普通的随行助理;江若彤走在于晖右边,穿着白色连衣裙,戴着钻石项链,清纯又亮眼,像一个陪伴在他身边的艺人。
三人坐进于晖的桑塔纳,车子缓缓驶离家属院,朝着丰台站的方向开去。沈曼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如何在现场“失误”掉证据;江若彤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生怕陈坤的人会突然发难;于晖靠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烟,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心里却在盘算着一场更大的局——他要借今天的开业现场,彻底搞垮陈坤,吞并他的资源,同时牢牢掌控住沈曼、江若彤、李娜这三个情妇,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车子行驶到半路,于晖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李娜发来的短信:“于哥,我拿到证据了,现在正往丰台站赶,建材商的人发现了,正在追我!”
于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给李娜回了条短信:“别慌,我已经让林少安排保安在丰台站门口等你,只要你能安全到现场,我就给你五十万,再帮你把父母接到北京来。”
发完短信,于晖看向副驾驶的沈曼,说:“沈曼,等会儿李娜到了,你就带着她去纪检组那边,把建材商的证据和陈坤收买你的证据一起交出去,就说你是被陈坤威胁,现在幡然醒悟,主动揭发他们。”
“好。”沈曼轻轻点头,心里清楚,这是于晖让她“表忠心”的机会,也是她晋升的机会,她必须做好。
于晖又看向后座的江若彤,说:“若彤,等会儿陈坤的人要是敢曝光你,你就把陈坤掌控艺人合约、逼迫艺人陪酒的事说出来,把小雅的例子说清楚,让媒体都围着陈坤转。”
“我知道了,于哥。”江若彤点点头,心里虽然害怕,却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车子很快就到了丰台站,商铺前已经挤满了人,铁路局的领导、媒体记者、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群众,场面十分热闹。陈坤的人站在人群的角落里,眼神不善地盯着入口处,显然已经做好了发难的准备。
于晖带着沈曼和江若彤走下车,立刻有记者围了上来,话筒纷纷递到他面前:“于主任,请问京华国贸的商铺开业,会不会带动丰台站的经济发展?”“于主任,听说您爱人的公司和明远公司有合作,请问合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于主任,有传言说您利用公职身份干预广告审批,请问这是真的吗?”
于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一应对:“各位记者朋友,京华国贸的商铺开业,确实能带动丰台站的经济发展,也能解决一部分就业问题;至于我爱人公司和明远公司的合作,主要是建材采购方面的合作,一切都合规合法;至于传言,我想这是有人故意造谣,我相信纪检组会还我一个清白。”
他的语气从容不迫,笑容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清正廉洁的公职人员,完全看不出他眼底藏着的冷沉和算计。记者们被他的态度说服,纷纷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李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几个建材商的人,大声喊着:“把证据还给我们!你这个叛徒!”
于晖眼神猛然间变得冰冷无比,他那锐利如鹰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群人——那些正是被他特意安排来保护林少安全的保安们!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的方式向其中一名保安传递着某种信息……
接到指令后的保安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行动起来。他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那群建材商的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拦下。与此同时,其他几名保安也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加入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之中。
刹那间,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原本平静的街道转眼间变成了一片混战之地,喊叫声、打斗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而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之际,周围的人群像是受到了某种信号的召唤似的,纷纷涌向事发地点。尤其是那些嗅觉灵敏的记者们,更是像饿狼扑食一样立刻围拢过来,手中的相机和摄像机纷纷开启快门和录制按钮,将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这片混乱不堪的场景。
“李娜,快把证据拿过来!”于晖大声喊道。
李娜赶紧跑到于晖身边,把文件夹递给他,气喘吁吁地说:“于哥,证据都在这里,里面有建材商抬高价格、偷工减料的合同和流水。”
于晖接过文件夹,递给沈曼:“沈曼,你带着李娜去纪检组那边,把证据交上去,顺便把陈坤收买你的证据也交出去,跟王组长说清楚情况。”
第240章 把证据还给我们!你这个叛徒!
“好!”沈曼接过文件夹,带着李娜快步走向纪检组的方向。王组长和陈坤的人正站在那里,看到沈曼和李娜走过来,陈坤的人立刻警惕起来:“沈曼,你想干什么?”
沈曼没有理他,走到王组长面前,把文件夹递给他,语气诚恳地说:“王组长,这是建材商抬高价格、偷工减料的证据,还有陈坤收买我的证据。我之前被陈坤威胁,不敢揭发他,现在我幡然醒悟,愿意主动配合纪检组的调查,还于主任一个清白。”
王组长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陈坤的人:“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陈坤的人脸色惨白,慌乱地摇头:“不是的,王组长,这是污蔑,是沈曼和于晖故意陷害我们!”
“是不是污蔑,查一下就知道了。”沈曼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录音笔,递给王组长,“这是陈坤的人威胁我的录音,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他们收买我、让我陷害于主任的过程。”
王组长接过录音笔,点开录音,里面清晰地传来老黑的威胁声:“沈曼,你要是不帮我们陷害于晖,我们就把你做于晖情妇的事曝光出去,让你和你家人都身败名裂!”
录音播放完毕,周围的人一片哗然,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对着陈坤的人拍照。陈坤的人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陈坤的另一个手下突然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录音笔,大声喊道:“大家别信他们!这是于晖和沈曼的阴谋!于晖逼迫江若彤陪酒、垄断影视渠道,这里有录音为证!”
说着,他按下了录音笔,里面传来江若彤在“天上人间”给老黑敬酒的片段,被剪辑得像是江若彤主动勾引对方。记者们见状,立刻围了上去,镜头对准了江若彤,纷纷追问:“江小姐,请问这录音是真的吗?你真的被于主任逼迫陪酒吗?”
江若彤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她看向于晖,于晖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按计划行事。江若彤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着记者们大声说:“大家别信他!这份录音是被剪辑过的!陈坤才是真正的坏人,他掌控着很多年轻艺人的合约,用‘捧红’为诱饵签下我们,然后逼迫我们陪酒、陪资源,要是我们不听话,他就用合约威胁我们,甚至曝光我们的隐私!”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着说:“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有个叫小雅的女演员,因为不想陪酒,被陈坤曝光了隐私,最后被逼得退出了娱乐圈,甚至患上了抑郁症!陈坤手里有很多这样的合约,他就是靠着这种手段在娱乐圈立足的!”
江若彤的话一出,周围的人一片哗然,记者们纷纷转向陈坤的人,追问:“请问江小姐说的是真的吗?陈坤真的掌控着艺人合约,逼迫艺人陪酒吗?”“小雅是谁?她现在在哪里?”“陈坤是不是还做过其他伤害艺人的事?”
陈坤的人脸色惨白,慌乱地想要逃跑,却被保安拦住了。王组长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沉到了极点,对着手下说:“把这些人都带走,好好调查!”
纪检组的人立刻冲了上去,把陈坤的人全部带走了。记者们见状,纷纷围到于晖身边,语气恭敬地说:“于主任,对不起,我们之前误会您了。”“于主任,您真是清正廉洁,还帮娱乐圈的艺人揭发了陈坤的恶行,太让人敬佩了!”
于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大家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陈坤这种人,危害社会,伤害艺人,早就该被查处了。我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他的话赢得了周围人的阵阵掌声,沈曼、江若彤、李娜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被记者们簇拥着,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她们知道,于晖又赢了,他用一场完美的局,彻底搞垮了陈坤,同时也牢牢掌控住了她们,让她们永远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丰台站的商铺上,开业的喧闹渐渐散去。于晖带着沈曼、江若彤、李娜回到了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于晖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三个女人,语气平淡地说:“今天大家都做得很好,沈曼,你下个月就去铁路局办公室当副主任;江若彤,我已经帮你接了一部大制作电影,女主角就是你;李娜,这是五十万,你拿着,明天就去把你父母接到北京来。”
三个女人同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纷纷道谢:“谢谢于哥!”“谢谢于哥!”
于晖点点头,眼神却冷了下来:“但是,你们记住,今天的事只是一个警告,以后不准再想着背叛我,更不准私自留任何东西。你们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能让你们得到一切,也能让你们失去一切。”
沈曼、江若彤、李娜同时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记住了,于哥,我们再也不敢背叛你了。”
于晖满意地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知道,今天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陈坤虽然被搞垮了,但娱乐圈和体制内的利益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他还有很多资源要吞并,还有很多人要掌控,他要一步步往上爬,成为这个黑暗圈子里的绝对掌控者,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于晖指尖划过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于晖,别太得意,陈坤只是我的一颗棋子,你搞垮了他,还有我。你掌控情妇的手段,我早就知道了,还有你利用你爱人公司搞利益输送的事,我手里也有证据。下次,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于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谁?有种就报上名来!”
“你不用管我是谁。”对方笑了笑,“你只要记住,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电话被挂断了,于晖握着手机,手心沁出了冷汗。
第241章 《盛世长安》的女主角合约
秋意浸着煤烟味,飘进盛辉传媒的会客室。
江若彤坐在丝绒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裙摆——那是于晖刚给她定制的香奈儿高定,领口的珍珠却硌得她皮肤发紧。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盛世长安》的女主角合约,另一份是补充协议,末尾“若乙方单方面解约,需赔偿甲方八百万”的字迹,像条冰冷的锁链。
于晖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铁路公安制服特有的制式皮带味,混着淡淡的雪茄香——自从调到总局任闲职,他倒有了更多时间打理这些“副业”。他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江若彤面前,指腹划过合约上的“女一号”字样:“这部剧是张导的本子,投资方是林少的公司,只要你演好,明年金鹰奖最佳新人稳了。”他如今是铁路公安总局的局长,级别没降,却不用再管一线的琐事,这份清闲,全是拜蕙英的生意所赐。
江若彤抬起头,杏眼里蒙着一层水光。上周她在酒局上被陈坤的旧部骚扰,于晖看似帮她解围,转头就让助理把她“陪酒时的侧影照”发进了公司群——不是艳照,却足够让刚立起“清纯玉女”人设的她心惊胆战。“于哥,补充协议的违约金……是不是太高了?”她的声音发颤,想起圈里前辈说的“合约陷阱”,当年有个女歌手就是签了类似条款,最后被公司逼着跑了三年商演才还清债务。
于晖笑了,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压迫:“高吗?我给你请的表演老师、定制的造型、跑的人脉,哪样不要钱?你以为张导的女主角是白拿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锦盒,里面躺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下周有个地产商的晚宴,你陪王总跳支舞,这部剧的宣传费他包了。”
江若彤的手指蜷缩起来。她知道“陪跳舞”是什么意思——圈里早就有不成文的规矩,艺人的“资源”和“听话程度”直接挂钩。前两年有个小花拒绝陪酒,转天就被爆出“耍大牌”的黑料,戏份全被删光,最后只能去直播卖货。她看着合约上的八百万违约金,又想起老家父母还等着她寄钱盖房,最终还是拿起笔,在补充协议上签了字。
于晖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扫过她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江若彤这种刚出道的新人,野心和软肋都摆在明面上,用“红”做诱饵,用“违约金”做枷锁,再时不时用点“隐私照”敲打,比沈曼那种需要用“家人前途”牵制的体制内情妇,好掌控多了。他之所以有精力捣鼓盛辉传媒这摊子,全因去年的调任:蕙英的京华国贸越做越大,明眼人都知道背后有他撑腰,为了避嫌,他主动申请从一线铁路公安调到总局,挂着局长的头衔,实则不用坐班,正好腾出手管这些“边角料”。“明天让造型师来给你量尺寸,晚宴穿低胸礼服,王总就吃这一套。”他起身时,故意把手机落在沙发上,屏保是江若彤上次在“天上人间”被剪辑的录音片段,“对了,把小雅的联系方式给我,她不是想复出吗?我帮她安排个女三号。”
小雅就是江若彤之前提过的女演员,被陈坤逼退圈后一直在做微商。江若彤心里一紧,她知道于晖这是在提醒她:他能捧红她,也能像陈坤毁掉小雅一样毁掉她。她赶紧点头:“我今晚就发给您,于哥。”
于晖走后,江若彤趴在茶几上哭了半小时。手机里弹出小雅的消息:“若彤,听说你签了盛辉?于晖做事有自己的章法,跟陈坤的路数不一样,你多留心他的要求准没错。”江若彤回了个“谢谢姐”,却不敢多说——她的微信早就被于晖的助理监控了,任何“可疑”的聊天记录,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于晖手里。
同一时间,京华国贸的办公室里,蕙英正对着财务报表笑。米白色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合同,最上面那份是“京九线沿线广告代理权”,刚签下来没几天,光这一笔就能让公司纯利润翻三倍。“于晖,你看咱们是不是该拓展一下业务?”她拿着报表走到窗边,看向楼下——商铺的出租率已经达到95%,连最偏的转角铺都租给了一家连锁超市。
于晖刚从盛辉传媒过来,身上的香水味已经被他用雪茄烟味盖住。他接过报表,目光落在“建材采购成本降低15%”的条目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蕙英越来越能干了。”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报表边缘,“我在总局就是个挂名的,平时没什么事,拓展业务的事,你跟哥商量着来,他在建材圈人脉广,我这边再帮你们把把关,万无一失。”这话半真半假,他调任总局后虽不管具体公安业务,可多年积累的人脉还在,这才是京华国贸能顺风顺水的真正底气。
蕙英点点头:“昨天刚跟哥通了电话,他说认识个做铁路配套设备的朋友,还说能借着他在部里的关系帮咱们把资质理顺,下周带我们去见。”她完全没注意到于晖眼底的算计——江明口中的“朋友”,是他司局级任上积累的老关系,而他所谓的“理顺资质”,不过是用多年人脉为京华国贸铺路。这位在部委干了十二年的司局级正职,早看清自己迈不过副部的坎,便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妹妹的公司上,只是从不露面,只做幕后穿针引线的活。
正说着,江明的电话打了过来,蕙英按下免提,江明的声音沉稳,没有了往日的毛躁——在部里当领导多年,他早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蕙英,你侄子留学的事定下来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手续我托老部下办的,省了不少麻烦。学费一年三万美金,你……。”
“哥你这说的什么话。”蕙英立刻接话,语气爽快,孩子是江家的希望,学费我来出,房子我让于晖在加州帮着买一套,两居室够不够?”她转头看向于晖,眼神里满是征询——在她眼里,哥哥在部委当大官,却从不沾她公司的光,如今帮侄子是她唯一能做的回报。
第242章 姑姑资助侄子
于晖笑着点头,示意她答应。江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蕙英,哥这辈子在仕途上也就这样了,司局级干到顶,副部的坎儿迈不过去。以后江家,就靠你和于晖了。对了,下周见配套设备商的事,你不用说话,我来跟对方谈,你只需要最后签字就行——免得有人说你仗着我的身份做生意。”
挂了电话,于晖帮蕙英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孩子留学是大事,房子买在加州理工附近,以后他找工作也方便。”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说,“买房子的钱从公司走‘海外投资’的账,让财务做份‘商铺租赁权抵押’的文件,这样更合规。”
蕙英完全没多想,她信任于晖的“专业”,更觉得帮侄子是天经地义。她不知道,于晖早就跟江明商量好了——用京华国贸的名义在美国买房,登记在江明儿子名下,表面是“姑姑资助侄子”,实则是把之前建材生意的利润分成,通过这种方式转化为海外资产。这种操作,是圈子里不少人会用的办法,借“子女留学”的由头,让资产形式更灵活。
一周后,京西宾馆的包间里,江明正陪着配套设备商喝酒。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戴了多年的梅花表——这副“亲民”打扮,和他在部里的严肃形象判若两人。“王总,咱们认识八年,我江明从不跟人绕弯子。”他指尖敲着酒杯,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京华国贸是我妹妹的公司,但我以个人名义跟你保证,只要设备达标,京九线后续的配套订单,少不了你的。”
王总连忙起身敬酒,腰弯得极低:“江局,您这话我信!当年您在装备司当司长时,给我们批的资质,现在还管用。您放心,给京华国贸的价格,比给铁路总公司的还低20%,合同我都按‘市场询价’的流程做了,绝对看不出问题。”他特意把“江局”两个字咬得很重——在圈子里,没人敢直呼江明的名字,都知道这位司局级大佬虽不掌实权,却能撬动比他级别更高的资源。
江明拿起文件,只扫了一眼“最终报价”就放在桌上——他早让秘书核实过市场价,中间的差价正好是他和于晖约定的数。“合同落款别写我的名字,就说是你通过第三方咨询公司找到的京华国贸。”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我妹妹心思单纯,别让她知道这些弯弯绕,免得她有心理负担。”这种“借壳搭桥”的手段,他用了十几年,从没人抓到过他的把柄。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于晖带着沈曼走了进来。沈曼如今是他在总局的临时助理,穿着制式衬衫,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走到王总面前,递给他一份文件:“王总,这是铁路系统最新的设备安全规范,京华国贸的合作项目,必须按这个标准来。”她的语气干练,没人敢把她和“情妇”画上等号——这正是于晖的用意,用总局的身份做掩护,让所有利益往来都披上合规的外衣。
王总接过文件,连忙点头:“一定按标准来,一定按标准来。”他看向于晖,眼神里满是敬畏——于晖这步棋走得周密,用体制内的人做“监工”,往后项目推进中若有细节问题,也能有明确的标准依据,各方都好收尾。
酒过三巡,江明拉着于晖去卫生间,压低声音说:“加州的房子用我儿子的名义买了,两百八十万,走的是我老部下的海外置业公司,资金从‘咨询费’里出,查不到京华国贸的痕迹。”他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塞到于晖手里,“这是设备差价的一半,五十万,我用我爱人的账户转的,跟我和公司都没关系。”
于晖接过银行卡,塞进西装内袋,拍了拍江明的肩膀:“哥做得好。蕙英那边,你别说漏嘴,就说是她资助侄子留学,做姑姑的一片心意。”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你儿子在美国少惹事,别跟那些富二代混在一起,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江明连连点头:“我知道,已经跟他交代过了,在美国别说是我儿子,就说是普通留学生。”他看着于晖,眼神里满是笃定,“我在部里这些年,最懂怎么藏痕迹。以后京华国贸的大方向我来把,你帮着盯细节,咱们兄妹俩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回到包间时,沈曼正跟王总“讨论”设备标准,她指着文件上的“抗压强度”条款,语气严肃:“这个指标必须达标,之前有个合作商偷工减料,最后不仅被取消合作,还被列入了黑名单,王总应该不想重蹈覆辙吧?”
王总脸色一变,连忙说:“沈主任放心,我们的设备绝对达标,随时接受检查。”他看向于晖,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他现在才明白,于晖身边的人各有分工,沈曼这个懂政策的助理,和江若彤那种需要资源扶持的艺人,作用完全不同。
晚宴结束后,于晖让司机送沈曼回家,自己则去了江若彤的公寓。江若彤刚从地产商的晚宴回来,低胸礼服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松,脸上带着疲惫。“于哥,王总答应给《盛世长安》投两千万宣传费。”她递过一张银行卡,“这是他给我的‘辛苦费’,五万块,我不敢要,给您。”
于晖接过银行卡,随手放在茶几上,伸手揽过她的腰:“这是你应得的,拿着吧。”他的手指划过她礼服的领口,“王总没对你怎么样吧?”
江若彤摇摇头,眼眶红了:“他想带我去酒店,我借口去卫生间跑了出来,于哥,我不想再陪这种酒局了。”
于晖捏了捏她的脸,语气温柔却带着威胁:“再忍忍,等《盛世长安》播出后,你成了一线小花,就不用陪这种酒局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是小雅在直播卖货的画面,弹幕里全是“过气女星”“被潜规则的下场”的评论,“你要是不听话,这就是你的未来。”
第243章 行业调研座谈会
江若彤的身体瞬间僵住,再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她知道,于晖手里握着她的合约、她的隐私、她的前途,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把她推入深渊。
凌晨一点,于晖回到家时,蕙英已经睡着了。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是跟江明的聊天记录:“哥,侄子的学费我打过去了,你别跟我争。你在部里上班够累的,别再为我的事操心了。”江明回:“傻丫头,哥帮不上你别的,这点事算什么。以后公司有麻烦,第一时间跟我说,别总依赖于晖。”
于晖关掉手机屏幕,躺在蕙英身边。女人的呼吸均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她以为自己拥有幸福的家庭、成功的事业,却不知道自己的公司成了于晖和江明资产规划的载体,她的单纯和善良,让这种规划推进得格外顺畅。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于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他想起沈曼递给他的纪检组最新动态、江若彤手里的宣传资源、江明送来的银行卡、蕙英公司的财务报表,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就像一个棋手,掌控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无论是情妇还是亲人,都在他规划的节奏里行事。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少发来的短信:“晖哥,陈坤被判了五年,他手里的艺人合约我都收过来了,要不要筛选几个有潜力的,给江若彤做配?”
于晖回复:“挑两个听话的,下周带过来见我。另外,帮我查一下加州的房产中介,确保房子的手续干净。”
发完短信,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秋风吹过,带着北京的煤烟味,也带着这个城市最真实的味道。
风沙裹着暖意,吹进京华国贸新租下的写字楼。江蕙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搬运新办公家具的工人,手里捏着刚签的“铁路沿线便利店经营权”合同,指尖因兴奋微微发颤。这份合同能让公司在现有广告业务之外,再添一块稳定的利润来源,而这一切的开端,是江明上周组织的一场“行业调研座谈会”。
座谈会设在部委下属的培训中心,江明以“退休干部返聘调研”的名义发起,参会的有发改委基础产业司的老部下、铁路总公司经营部的主任,还有三家有实力的便利店连锁品牌负责人。江蕙英作为“民营企业代表”参会,全程只做记录,没主动发过言。直到散会时,江明送老部下出门,随口提了句“我妹妹做铁路配套生意,踏实本分,就是缺些落地资源”,第二天,铁路总公司的人就主动联系了蕙英,洽谈经营权合作。
“蕙英,合同里的‘商品准入清单’我让秘书帮你核对过了,都是铁路系统允许的品类,避开了烟酒这些需要特殊资质的东西。”江明的电话打过来时,蕙英正在看财务报表,“下周签约仪式,你别提我的名字,就说是公司通过公开招标拿的——招标流程我已经让他们走好了,三家参与的都是陪标,你只管签字。”
蕙英连忙应下:“哥,我知道了。对了,嫂子今天来公司了,说帮我把财务凭证整理了一下,还提了个流程优化的建议,现在报销速度快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明的笑声:“她就是闲不住,图书馆的工作轻省,周末去你那儿搭把手也好。你跟财务说一声,给她算点‘咨询费’,按月结,别让她觉得是白帮忙。”
挂了电话,蕙英转头看向办公室隔间里的嫂子。她穿着藏蓝色的针织衫,戴着黑框眼镜,正用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凭证上标注分类,手法熟练得不像兼职——这是她在大学图书馆做了十五年管理员练出的本事,给杂乱的凭证分类归档,比公司专职会计还利落。“嫂子,哥说让财务给你算咨询费。”蕙英走过去,递过一杯温水。
嫂子抬了抬眼镜,脸上露出腼腆的笑:“算什么咨询费,都是一家人。我就是看你们报销单堆得乱,帮着理理。对了,我把图书馆的‘分类法’改了改,做了个公司的档案系统,以后找合同、查凭证,输关键词就能出来,比之前翻柜子快多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这是这个月的支出明细,我标了‘可优化’的项,比如办公用品采购,找高校的供应商拿,能比市面便宜三成,我下周联系我图书馆的同事问问渠道。”
蕙英接过笔记本,心里满是感激。她不懂这些琐碎的管理细节,嫂子的加入正好补上了短板。她不知道,嫂子的“咨询费”每月固定是两万块,走的是公司“管理费用”科目,做账时被拆成了“办公耗材”“第三方服务”等多个条目,和其他支出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异常。而嫂子用图书馆渠道拿到的办公用品低价采购权,中间的差价,一部分成了她的“额外收益”,一部分以“员工福利”的名义发给了公司员工,没人追问这笔福利的来源。
同一时间,京郊的高尔夫球场里,江明正陪着能源局的李局打球。李局比江明小两岁,刚提了副部,是江明在中央党校的同学。“老江,你这‘退而不休’啊,听说你妹妹的公司拿了铁路便利店的经营权?”李局挥杆将球打出去,落在果岭旁,“我侄子开了家能源科技公司,最近想拿个光伏项目,你在发改委的老关系能不能帮着搭个桥?”
江明笑着摆手:“什么经营权,都是她自己打拼的。你侄子的项目,我帮你问问。”他弯腰捡球,语气随意,“不过你别出面,让你侄子以‘技术交流’的名义去拜访张司长,就说是我介绍的。张司长爱喝茶,带两斤明前龙井去,别送别的,他不收。”
李局眼睛一亮:“还是你懂规矩。”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现在不比以前,凡事都得走流程,稍微露点头就有人盯着。上次我帮我爱人的 cousin 弄了个升学名额,都被人匿名举报到纪委,查了半个月才澄清。”
第244章 她是日本交换生
“所以说,得学会‘借壳’。”江明将球杆递给球童,“我那口子在图书馆,帮我妹妹管管财务,都走的正规咨询费,谁能说什么?你侄子的项目,让他把技术报告做漂亮点,突出‘节能减碳’,正好贴合现在的政策导向,张司长那边也好说话。”
两人坐在休息亭里喝茶时,江明的手机响了,是儿子江磊从美国打来的越洋电话,声音里满是兴奋:“爸,我跟美咲确定关系了!她是日本交换生,学艺术的,画画特别好。我们这周去旧金山玩,住你给我买的那套房子里。”
江明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确定关系了就好好对人家,别像在国内时那样毛躁。房子的钥匙在玄关柜的抽屉里,记得换床单,别把屋子造得太乱。”
“知道啦爸!”江磊的声音里带着雀跃,“美咲想吃中国菜,我带她去唐人街的川菜馆,老板是四川人,味道特正宗。对了,我妈给我的信用卡额度不够了,我想给美咲买个包,你让我妈再给我涨点额度呗?”
江明皱了皱眉,却没拒绝:“我让你妈给你转两万美金过去,别总买奢侈品,多带人家去看看博物馆、美术馆,显得有文化点。”挂了电话,他对李局笑了笑,“孩子在国外,没人管着,野得很。”
李局摆摆手:“年轻人嘛,正常。我儿子在英国留学,上个月也交了个法国女朋友,天天跟我要生活费,说是要带女朋友去巴黎玩。”他喝了口茶,话锋一转,“对了,张司长下周四有空,我让我侄子下周三去北京,你帮着把把关,看看技术报告怎么改更合心意。”
江明点头应下,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让秘书先把张司长最近的公开讲话整理出来,重点标上“政策倾向”,再让侄子把技术报告里的相关内容加粗,这样既能帮李局的忙,又不会留下任何自己参与的痕迹。这种“顺水人情”,他做了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
旧金山的阳光正好,江磊牵着美咲的手走在唐人街的石板路上。美咲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刚买的冰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惹得江磊哈哈大笑。“我爸说这房子是给我留学用的,其实我知道,是我姑姑公司的钱买的。”江磊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寓楼,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我姑姑的公司做铁路生意,特别赚钱,我以后毕业回国,也去她公司上班。”
美咲眨着大眼睛,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江磊君,你姑姑好厉害。我爸爸是做贸易的,以后你们可以合作呀。”
江磊拍了拍胸脯:“没问题!等我回国了,帮你牵线。”他完全没意识到,美咲口中的“贸易”,其实是她父亲在日本的物流生意,而京华国贸未来拓展的“中日铁路货运代理”业务,将会和这家物流公司产生交集。命运的线,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缠绕。
北京的夜色渐浓,于晖开车去接蕙英下班。写字楼的灯光亮得像一片星河,蕙英抱着厚厚的合同走出来,脸上满是疲惫却带着笑意:“于晖,我们拿下便利店经营权了!哥帮了大忙,不过他不让我提他的名字。”
于晖帮她拉开车门,语气温和:“哥做事有分寸,你照他说的做就好。对了,加州的房子手续都办好了,林少的朋友帮着做了公证,完全没问题。”他顿了顿,补充道,“嫂子帮公司做的那个档案系统很好用,财务说现在查账效率高多了,你下个月给她涨点咨询费。”
蕙英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嫂子比专职会计还尽心,涨点咨询费是应该的。”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等便利店开起来,我们就拓展货运代理业务,哥说他认识做国际物流的朋友,能帮我们搭线。”
于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他知道江明口中的“国际物流朋友”,其实是李局侄子的合作方,而这背后,又是一场新的人脉交换。但他不会告诉蕙英这些,就像他不会告诉她,公司账户上那些“咨询费”“第三方服务”支出的真正去向——有些事,糊涂人做糊涂事,反而更安稳。
车子驶进家属院时,江明家的灯还亮着。嫂子正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整理京华国贸的采购清单,江明坐在旁边,帮她核对供应商的资质。“这个高校供应商的价格确实低,不过得确保质量。”江明指着屏幕上的“办公用品报价单”,“让蕙英的人去实地考察一下,别光看价格。”
嫂子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我明天跟图书馆的王老师说一声,让她帮忙问问,他们学校一直从这家拿耗材,质量没问题。”她顿了顿,看向江明,“蕙英说下个月给我涨咨询费,我想把这笔钱存起来,给磊磊在旧金山买辆车,他总打车也不方便。”
江明没反对:“买辆二手的就行,别买太好的,免得引人注目。”他拿起手机,给于晖发了条短信:“下周签约仪式,让沈曼以总局办公室的名义去观礼,不用说话,坐一会儿就行——镇镇场子,也显得合规。”
于晖很快回复:“收到。林少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会派媒体过来,重点报道‘民营企业助力铁路发展’,不提任何人的关系。”
江明满意地收起手机。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和妻子的身上,也落在桌上那叠厚厚的凭证上。这些凭证里,藏着人脉的流转,藏着利益的交换,藏着一个家庭的希望与规划,却唯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指摘的痕迹。
而在太平洋彼岸的旧金山,江磊正带着美咲走进公寓。他打开冰箱,拿出姑姑寄来的腊肉和香肠,兴奋地说:“美咲,我给你做腊肉炒饭,这是我姑姑公司的员工福利,特别香!”美咲笑着点头,拿起手机,对着公寓里的中国结拍照,发给远在日本的父亲,配文:“我在中国朋友的家里,很温暖。”
夜色笼罩着两个国家,两种生活,却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联系在一起。这张网由人脉织成,由利益维系,由亲情包裹,在繁华的表象下,悄无声息地延伸着,走向没有人能预知的未来。
第245章 鎏金日常
5月的洛杉矶,清晨七点的阳光已经越过圣莫尼卡山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江磊租住的比弗利山庄公寓。客厅里,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随意扔着昨晚派对剩下的香槟杯和YSL的金色包装盒;影音室的真皮沙发上,搭着一件没来得及挂的纪梵希狗头卫衣;酒柜里码满了勃艮第红酒和限量版威士忌,最上层的罗曼尼康帝,是他上个月过生日时江明托人从法国带来的。
“江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管家马科斯的声音轻轻响起,这位来自墨西哥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燕尾服,手里端着银质托盘,“今天的菜单是鱼子酱配烤吐司、松露煎蛋,还有您指定的阿拉比卡手冲咖啡,温度刚好85度。”
江磊从卧室走出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上穿的是刚从米兰空运来的范思哲真丝睡袍,领口还别着枚镶嵌碎钻的领针。“美咲呢?”他揉了揉眼睛,目光扫过客厅墙上挂着的村上隆限量版画——这是他追美咲时,花二十万美金拍下的礼物。
“美咲小姐在露台打电话,好像是和她父亲通话。”马科斯将咖啡杯递到江磊手中,“另外,您昨晚租的迈巴赫S680已经停在楼下了,司机按您的要求,十点准时在门口等候。”
江磊点点头,走到露台时,正听见美咲用日语说着什么,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女孩穿着江磊送的香奈儿真丝睡裙,长发披在肩上,阳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镀了一层珍珠粉。“在跟叔叔说什么呢?”江磊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那是他刚给美咲买的香奈儿邂逅香水,味道清淡却持久。
美咲转过身,晃了晃手机:“爸爸说下月初要来洛杉矶考察生意,想请你和你姑姑一起用晚餐。他还说,听说你姑姑的公司做铁路物流,他在日本有几家物流公司,可以合作。”
“合作的事包在我身上。”江磊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炫耀,“我姑姑的公司现在特别厉害,京九线的便利店都是她的。等我爸下个月来美国出差,让他跟你爸谈,保证没问题。”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微信:“妈,给我转五十万美金,美咲她爸要来洛杉矶,我得准备点礼物,再订家好点的餐厅。”
母亲的回复很快:“钱下午就转过去,别太铺张,你爸说让你低调点。对了,你姑姑让我给你带的那批茅台,我已经托林叔叔的朋友寄过去了,记得收一下。”
江磊随手将手机扔在藤椅上,拉着美咲去餐厅吃早餐。餐桌上的银质餐具反射着阳光,鱼子酱是从俄罗斯空运来的,装在水晶罐里,旁边摆着专门的贝壳勺——马科斯说,这样才不会破坏鱼子酱的口感。“今天去罗迪欧大道,给你买那个爱马仕的喜马拉雅 birkin,上次你说喜欢的那个。”江磊用叉子戳了块松露煎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买杯奶茶”。
美咲眼睛亮了起来,却还是矜持地摇摇头:“那个太贵了,要三十多万美金呢……”
“钱不是问题。”江磊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黑卡晃了晃,“我妈刚给我转了生活费,加上我做代购赚的钱,买两个都够。”他说的“代购”,是帮国内的富二代买奢侈品——利用留学生免税额度,从比弗利山庄的门店拿折扣,再通过姑姑公司的物流寄回国内,每笔能赚10%的差价,上个月光这部分收入就有十几万美金。
上午十点,迈巴赫S680稳稳地停在罗迪欧大道的爱马仕门店前。穿着黑色西装的门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弯腰时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江磊牵着美咲走进门店,SA莉娜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江先生,您来了。您上周订的喜马拉雅 birkin 已经到了,我给您留在VIp室了。”
VIp室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印象派的油画,桌上摆着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莉娜小心翼翼地打开橙色的盒子,里面的喜马拉雅 birkin 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金属扣是铂金的,镶嵌着细小的钻石。“这是今年的限量款,全美只有三只,您是我们的VVIp,才优先给您留的。”
美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皮质,柔软得像婴儿的皮肤。江磊拿起包,递给美咲:“试试合不合身。”他转头对莉娜说,“再把最新款的 Kelly 拿三个过来,颜色要奶白、焦糖、黑色,都要铂金扣。”
莉娜眼睛都亮了,连忙应声:“好的江先生,我马上去拿。”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男孩是“大客户”——上个月他刚在这里买了一套爱马仕的茶具,花了八万美金,说是给姑姑的生日礼物。
美咲抱着喜马拉雅 birkin 站在镜子前,兴奋得脸颊通红。江磊从身后搂住她,在她耳边说:“喜欢就好。对了,下个月是你生日,我再给你订辆保时捷911,粉色的,跟你的包配。”
“江磊君,你对我太好了!”美咲转身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结账时,江磊直接刷了黑卡,账单金额是一百二十六万美金。莉娜递给他一张名片,笑容更加殷勤:“江先生,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您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给我,我24小时待命。另外,我们下个月会到一批限量版的丝巾,我先给您预留下来。”
从爱马仕出来,江磊又带着美咲去了隔壁的香奈儿和古驰。在香奈儿,他给美咲买了一整套高级定制的礼服,说是下个月参加李哲的生日派对时穿;在古驰,他给自己买了几件卫衣和运动鞋,都是刚上架的限量款。直到下午两点,两人手里的购物袋已经堆不下了,司机不得不先把东西送回公寓,再回来接他们去餐厅。
第246章 “ wolves”餐厅
午餐订在比弗利山庄的“ wolves”餐厅,这是洛杉矶最火的网红餐厅之一,需要提前一周预订。江磊他们到的时候,李哲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李哲是李局的儿子,和江磊同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学生,学的是金融,两人因为父亲的关系成了好朋友。
“磊子,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半小时了。”李哲穿着一身阿玛尼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星空系列手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苏菲,法国的,学芭蕾的。”
苏菲站起来打招呼,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气质优雅得像个公主。美咲立刻用流利的法语和她交流起来,两个女孩很快就熟络了。
“你爸上次说的那个光伏项目怎么样了?”江磊拿起菜单,随意点了几道菜——松露牛排、龙虾意面、鹅肝酱,又要了一瓶1982年的拉菲。
“托你爸的福,搞定了。”李哲灌了口香槟,语气得意,“我爸让我成立了个皮包公司,专门做技术咨询,项目的利润通过咨询费走账,完美避开了所有问题。”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晃了晃,“我刚租了辆兰博基尼大牛,下午去圣莫尼卡海滩飙车,一起?”
“必须去!”江磊眼睛一亮,“我上个月刚考了加州的驾照,正想试试车呢。”
午餐吃到下午四点,四人都有些微醺。李哲的兰博基尼大牛和江磊的迈巴赫S680并排停在餐厅门口,黑色和黄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李哲拉开车门,对江磊喊:“敢不敢跟我赌一把?谁先到圣莫尼卡海滩,输的人今晚包全场的派对费用!”
“赌就赌!”江磊拉着美咲坐进迈巴赫,对司机说,“开快点,别输给他们!”
加州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公路两旁的棕榈树飞速向后倒退。迈巴赫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速度很快就飙到了180码。美咲吓得紧紧抱住江磊的胳膊,却还是忍不住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风景——圣莫尼卡海滩的白色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最终,江磊的迈巴赫以微弱的优势赢了李哲的兰博基尼。李哲跳下车,假装生气地捶了江磊一拳:“行啊你,下次我换辆布加迪,看你怎么赢我。”他转头对身后的助理说,“晚上的派对按最高标准来,把那个dJ马克请来,再准备二十箱唐培里侬香槟。”
圣莫尼卡海滩的私人派对在傍晚六点准时开始。李哲租下了一片专属的海滩区域,搭起了白色的帐篷,铺着白色的地毯,四周摆满了白色的玫瑰。dJ马克在台上播放着动感的音乐,穿着比基尼的模特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到场的都是洛杉矶的富二代和留学生——有石油大亨的儿子,有好莱坞明星的女儿,还有和江磊、李哲一样的“官二代”。
江磊牵着美咲的手走进派对现场,立刻有人围了上来。“江哥,你这迈巴赫真帅,在哪租的?”说话的是张弛,他父亲是国内的房地产开发商,在洛杉矶有好几栋豪宅。
“不是租的,是我姑姑公司的资产,暂时给我用。”江磊随口胡诌,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车是租的——虽然租金每月要五万美金,但在这个圈子里,“租”总不如“自有”有面子。
张弛羡慕地点点头:“还是你姑姑厉害,我爸在国内搞房地产,最近资金链都快断了,想跟你姑姑合作做点铁路生意,你帮我牵个线呗?”
“没问题。”江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回头跟我爸说一声,让他安排你们见个面。”他知道,这种“牵线”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但对张弛来说却是天大的机会——他父亲的公司要是能和京华国贸合作,资金链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派对进行到晚上八点,气氛达到了高潮。dJ马克播放起了电子音乐,大家在沙滩上跳起舞来。江磊抱着美咲,跟着音乐的节奏扭动身体,香槟的气泡在胃里翻涌,让他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李哲拿着话筒走上台,大声喊:“今晚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大家尽情玩!”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江磊笑着摇摇头,对美咲说:“李哲这小子,就是爱出风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雪茄,这是古巴的科伊巴,是他爸托人从古巴带过来的,一根就要上千美金。马科斯连忙上前,用专用的打火机帮他点燃。
“江先生,您的电话。”马科斯递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江磊走到安静的角落,接通电话:“爸,怎么了?”
“你妈说给你转了五十万美金,收到了吗?”江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刚跟你姑姑通了电话,她下个月要去洛杉矶考察,顺便看看你。你准备一下,别让她看到你太胡闹。”
“知道了爸,我肯定收敛。”江磊敷衍道,目光却落在沙滩上正在跳舞的人群上,“对了爸,美咲她爸下个月也来洛杉矶,想跟你和姑姑谈合作。”
“合作的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管,我会安排。”江明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你在外面别太张扬,尤其是在公共场合,别让人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上次李局的儿子在赌场被人拍了视频,传到国内差点出事,你要吸取教训。”
“我知道了爸,我会小心的。”江磊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递给马科斯,转身又加入了派对的人群。他没把父亲的话放在心上——在洛杉矶,像他这样的富二代太多了,没人会特意关注他。
派对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江磊带着微醺的美咲回到公寓时,管家已经准备好了醒酒汤。美咲靠在江磊的怀里,眼神迷离:“江磊君,今天真的太开心了,谢谢你。”
“只要你开心就好。”江磊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天我们去拉斯维加斯,我带你去赌场玩,再住一晚威尼斯人酒店的总统套房。”
第247章 磊哥,奶白色的我要了,多少钱?
美咲点点头,很快就睡着了。江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比弗利山庄的灯光像一片星河,璀璨而繁华。他拿起手机,给国内的代购客户发微信:“爱马仕的 Kelly 到了,奶白和焦糖色各一只,要的赶紧转账,手慢无。”
消息刚发出去,就有客户回复:“磊哥,奶白色的我要了,多少钱?”
“四十二万人民币,包运费。”江磊回复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知道,自己的这种生活,全靠父亲和姑姑撑着,但他从没想过要靠自己——在他看来,江家的资源就是为他准备的,他只要安心享受就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江磊和美咲坐上了飞往拉斯维加斯的私人飞机。这是他从朋友那里借的,每小时的租金就要两万美金。飞机上的服务堪比五星级酒店,有专门的空姐为他们提供餐饮服务,冰箱里摆满了顶级的香槟和红酒。
“江磊君,这是我第一次坐私人飞机。”美咲趴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兴奋得像个孩子。
“以后我带你坐我的私人飞机。”江磊搂住她,语气随意,“我爸说,等我毕业回国,就给我买一架。”他说的是实话——江明已经跟林少打听好了,一架湾流G650的价格大概是六千万美金,对现在的江家来说,不算什么大开销。
中午十二点,私人飞机降落在拉斯维加斯的麦克卡伦国际机场。威尼斯人酒店的专车已经在机场等候,司机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举着写有“江先生”的牌子。江磊牵着美咲的手走出机场,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美咲穿着江磊给她买的香奈儿套装,抱着喜马拉雅 birkin,气质优雅;江磊穿着古驰的卫衣和运动鞋,手腕上戴着劳力士的迪通拿,浑身都透着“有钱”的气息。
威尼斯人酒店的总统套房有两百多平米,客厅里摆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卧室的落地窗正对着拉斯维加斯的Strip大道,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房间里还配备了私人泳池、桑拿房和健身房,甚至有一个专门的雪茄吧。“喜欢吗?”江磊从身后抱住美咲,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喜欢,太喜欢了。”美咲转身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下午两点,两人来到威尼斯人赌场。江磊换了五十万美金的筹码,递给美咲一部分:“喜欢什么就玩什么,输了算我的。”
美咲从来没去过赌场,有些紧张地站在一旁。江磊拉着她走到德州扑克的赌桌前,坐下时,荷官立刻恭敬地问:“江先生,您还是玩无上限的吗?”
“当然。”江磊点点头,将一万美金的筹码推到桌中央,“我先闷注。”
同桌的还有几个赌客,都是穿着考究的中年人。其中一个金发男人笑着说:“江先生,好久不见,上次您在这儿赢了我八十万美金,这次可得手下留情。”他是拉斯维加斯本地的一个企业家,和江磊玩过几次扑克。
“运气好而已。”江磊笑了笑,翻开自己的牌——一对A。他知道,这局他赢定了。
赌局进行得很顺利,到傍晚六点时,江磊已经赢了一百二十万美金。美咲兴奋地抱着他的胳膊:“江磊君,你太厉害了!”
“小意思。”江磊将筹码换成现金,装进专用的钱箱里,“晚上我带你去吃米其林三星餐厅,再去看秀。”
晚餐订在拉斯维加斯的“Alain ducasse”餐厅,这是全球知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江磊点了餐厅的招牌菜——黑松露炖鸡、龙虾汤、惠灵顿牛排,又要了一瓶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餐厅的主厨特意出来和江磊打招呼,因为江磊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消费都在十万美金以上。
“江先生,您今天的运气看起来很好。”主厨笑着说,“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甜点,是用日本的顶级草莓做的,希望您喜欢。”
“谢谢。”江磊点点头,递给主厨一张一万美金的小费。主厨连忙道谢,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
晚餐后,两人去看了拉斯维加斯最火的“o”秀。江磊买的是VIp座位,就在舞台旁边,能清晰地看到演员的表演。美咲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惊叹声。江磊靠在椅背上,喝着香槟,觉得这样的生活才叫“人生”——不用像父亲那样每天勾心斗角,不用像姑姑那样每天辛苦工作,只要享受就好。
从秀场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江磊的手机响了,是张弛打来的:“磊哥,我爸来洛杉矶了,想跟你见个面,谈谈和你姑姑公司合作的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明天回洛杉矶,后天中午在比弗利山庄的‘Spago’餐厅见吧。”江磊随口说道,“让你爸把合作方案准备好,我先帮他看看。”
“太谢谢你了磊哥!”张弛的声音里满是感激,“我爸说,只要能合作,好处少不了你的。”
挂了电话,美咲好奇地问:“江磊君,你真的能帮他们谈合作吗?”
“当然。”江磊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爸和我姑姑都听我的。再说,张弛的父亲给的好处肯定不少,至少也得有几十万美金。”他从没想过要拒绝这种“好处”——在他看来,这是他应得的,谁让他是江明的儿子、江蕙英的侄子呢?
第二天下午,江磊和美咲回到洛杉矶。刚下飞机,就看到张弛和他父亲在机场等候。张弛的父亲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看到江磊立刻迎了上来:“江少爷,久仰大名。这是我给您带的一点小礼物,希望您喜欢。”
江磊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表盘上镶嵌着钻石,价值至少五十万美金。“张总太客气了。”江磊将手表戴在手上,大小正好,“合作的事,我会帮你跟我爸和姑姑说的,问题不大。”
“那就拜托江少爷了。”张总连忙道谢,语气恭敬得像个下属。
送张总父子离开后,江磊带着美咲回到公寓。马科斯递给他一个包裹:“江先生,这是您姑姑寄来的茅台,一共两箱,已经帮您放进酒窖了。”
江磊点点头,走进酒窖。酒窖里摆满了各种顶级的红酒和白酒,有1982年的拉菲,有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还有国内的茅台和五粮液——这些都是父亲和姑姑给他寄来的,有些茅台的年份比他的年龄还大。他拿出一瓶茅台,对美咲说:“今晚我给你做茅台醉蟹,这是我姑姑教我的,特别好吃。”
美咲好奇地看着茅台的瓶子:“这就是中国的白酒吗?看起来很特别。”
“这可是中国最顶级的白酒,一瓶就要几万人民币。”江磊打开酒瓶,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我爸说,这种茅台在国内都买不到,都是特供的。”
第248章 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
晚上,江磊亲自下厨做了茅台醉蟹。美咲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太好吃了!比日本的寿司还好吃!”
江磊笑着说:“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对了,下个月我姑姑来洛杉矶,她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到时候让她做给你尝尝。”
“好呀。”美咲点点头,拿起手机给江磊拍照,“我要把你的厨艺发给我爸爸看,让他知道我在中国男朋友做的菜有多好吃。”
江磊配合地摆了个姿势,心里却在盘算着——姑姑来洛杉矶,他得暂时收敛一下,把那些租来的豪车和奢侈品都藏起来,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等姑姑走了,他再继续自己的奢靡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江磊每天都忙着和张弛的父亲谈合作细节,顺便处理代购的订单。他把张弛父亲的合作方案发给了父亲和姑姑,很快就收到了姑姑的回复:“方案没问题,我下个月去洛杉矶和他面谈。另外,你少做点代购,别让人抓住把柄。”
江磊敷衍地回复了一句“知道了”,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他觉得姑姑太小心了——代购只是小打小闹,能赚点零花钱,又不会影响什么。
一周后,江磊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磊磊,你爸让我给你转两百万美金,说是给你在美国买套房子,以后你毕业了要是想留在美国,也有个住处。”
“真的吗?太好了妈!”江磊兴奋得跳了起来,“我早就看上比弗利山庄的一套别墅了,带泳池和网球场,要一千多万美金,我先去看看,等你和爸来美国的时候再决定买不买。”
“你看着办就行,钱不够再跟我说。”母亲的语气带着宠溺,“对了,你爸说让你别总租豪车,不安全,要不就买一辆吧,喜欢什么车跟我说。”
“我喜欢兰博基尼的SVJ,要黄色的。”江磊立刻说道,“价格大概三百万美金,我明天就去4S店看看。”
挂了电话,江磊抱着美咲转了一圈:“美咲,我们要有自己的房子和车了!以后我们就在洛杉矶定居,好不好?”
“好呀。”美咲点点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我可以在房子里建一个画室,每天都画画,你就在家里陪我。”
“没问题。”江磊吻了吻她的额头,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想象着自己住在比弗利山庄的别墅里,开着兰博基尼,身边有美咲陪伴,父亲和姑姑的生意越做越大,他永远都能过这样奢靡的生活。
第二天,江磊带着美咲去了兰博基尼的4S店。黄色的兰博基尼SVJ停在展厅中央,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江磊坐进驾驶座,感受着真皮座椅的包裹感,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就这辆了。”他对销售顾问说,“今天就能提车吗?”
“当然可以,江先生。”销售顾问连忙点头,“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所有手续,您签字付款后就能提车了。”
江磊刷了黑卡,付款金额是两百九十八万美金。他拿着车钥匙,牵着美咲的手走出4S店,阳光洒在黄色的车身上,格外耀眼。“走,我们去兜风!”他拉着美咲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兰博基尼像一道黄色的闪电,消失在洛杉矶的街头。
车子行驶在太平洋海岸公路上,海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美咲靠在江磊的怀里,看着窗外的海景,轻声说:“江磊君,我觉得现在就像在梦里一样。”
“这不是梦。”江磊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会让你永远过这样的生活。”他知道,自己的承诺之所以能实现,全靠父亲和姑姑的支撑,但他从没想过要改变——在他看来,这就是他的人生,与生俱来,理所当然。
傍晚,江磊带着美咲来到比弗利山庄的一家别墅中介。中介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资料,手里拿着一套别墅的照片:“江先生,这套别墅是比弗利山庄最顶级的户型,面积有五千多平方英尺,带私人泳池、网球场、酒窖和影音室,花园里还有一个露天烧烤区。业主是好莱坞的一位导演,现在要价一千两百万美金,您要是诚心买,我可以帮您谈价到一千一百万。”
江磊看着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带我去看看房子。”
别墅的位置在比弗利山庄的山顶,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洛杉矶的夜景。走进别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客厅,水晶吊灯比江磊公寓里的还要大,墙上挂着毕加索的真迹。厨房是开放式的,配备了顶级的厨具,餐厅里能容纳二十人同时用餐。二楼有五个卧室,每个卧室都带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主卧里还有一个专门的梳妆台,是为女主人准备的。
“就这套了。”江磊没等中介介绍完,就拍板决定,“价格就按一千一百万来,我明天就让我妈转钱。”
中介的眼睛都亮了,连忙道谢:“江先生,您真是太爽快了!我马上为您准备购房合同。”他知道,这笔交易完成后,他能拿到的佣金就有十几万美金。
离开中介公司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磊开着新买的兰博基尼,带着美咲去了罗迪欧大道的一家珠宝店。他给美咲买了一枚钻戒,钻石有五克拉,切割完美,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江磊单膝跪地,将钻戒戴在美咲的手上,“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美咲感动得哭了起来,用力点头:“我愿意,江磊君,我愿意嫁给你。”
江磊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珠宝店的店员们纷纷鼓掌,脸上带着羡慕的笑容。江磊看着怀里的美咲,心里充满了满足感——他觉得自己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财富、爱情、地位,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江磊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银行余额——母亲刚转的两百万美金还没动,加上他自己的存款和代购赚的钱,一共有三百多万美金。他盘算着,等买了别墅,剩下的钱还能再买几辆豪车,再给美咲买些珠宝和奢侈品。
手机响了,是李哲发来的微信:“磊子,下周末我在游艇俱乐部办派对,租了一艘私人游艇,一起过来玩?”
江磊立刻回复:“必须来!我带美咲一起,再给你带几瓶茅台。”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正在熟睡的美咲,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知道,自己的奢靡生活还会继续下去,只要父亲和姑姑的生意不垮,他就永远不用为钱发愁。
至于未来,他从没想过——活在当下,享受此刻的繁华,才是最重要的。
第249章 连搭配的吐司都要抹上24K金箔
晨雾刚漫过哈德逊河,老周已经站在第五大道740号公寓的厨房门口。不锈钢操作台面上,银质托盘码得整整齐齐:哥伦比亚产的翡翠咖啡豆正被手工研磨,北海道空运的海胆躺在碎冰上,连搭配的吐司都要抹上24K金箔——这是李睿的早餐标准,十年如一日。
老周擦了擦袖口的真丝衬衫——这是李睿去年给他定制的brioni,比他在国内当公务员时一年的工资还贵。他来纽约给李睿当管家已经八年,从李睿在哥伦比亚大学读预科,到如今顶着“文化投资人”的头衔出入苏富比,他见证的奢靡,比华尔街电影里演的更具体。
“周叔,昨晚让你整理的红酒单好了吗?”李睿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传来,他穿着tom Ford的丝质睡袍,手里把玩着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这是他上个月在日内瓦拍的,成交价180万美金,说是“给女朋友的生日礼物”,但老周清楚,那女孩上周刚被他送了张回洛杉矶的单程机票。
“都整理好了,李先生。”老周递过皮质活页夹,“1945年的木桐已经醒上了,晚上王董来,配您收藏的和牛正好。另外,苏富比的人早上打电话,说您拍的那幅毕加索素描,下周就能从瑞士运过来。”
李睿翻着活页夹,指尖划过“1961年拉菲·罗斯柴尔德”的条目:“把这瓶也醒上,王董爱喝这个。对了,我爸让你转的那笔钱,到瑞士信托账户了吗?”
“前天就到了,通过您在开曼注册的‘睿思文化’转的,备注是‘艺术品采购款’。”老周压低声音,“国内来的会计师刚查过账,没发现问题。”
李睿满意地笑了。他父亲是南方某省的副省长,十年前就通过“文化投资”的名义把资产转移到海外——李睿名下的五套曼哈顿公寓、三幅毕加索真迹、还有瑞士银行的巨额存款,表面都是“睿思文化”的收益,实则是父亲任期内的“灰色收入”。老周记得,去年有批“明代青花瓷”从国内运过来,报关单上写着“文物修复材料”,实际是某地产商送的贿赂,转手就在香港苏富比拍了2300万港币。
上午十点,李睿的私人助理小陈送来一份文件。小陈是刚从沃顿毕业的华人留学生,每月工资3万美金,主要工作是帮李睿打理“空壳公司”的账目。“老板,洛杉矶江磊那边的合作方案,您看一下。他父亲是部委的江明,想通过我们的‘睿思文化’,把京华国贸的资金转到海外。”
李睿扫了眼方案,随手扔在茶几上:“江明这老狐狸,倒是会找路子。告诉江磊,抽成15%,少一分都免谈。另外,让他把他姑姑公司的财务报表发过来,我得看看这钱干不干净。”
老周端来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看着小陈退出去的背影,想起自己刚到纽约时的情景。那时李睿还在泡酒吧,每晚都要花几万美金请人喝酒,喝多了就说“我爸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全家移民”。现在李睿收敛了些,把“炫富”改成了“藏富”——用艺术品当幌子,用空壳公司做掩护,比当年直白地买跑车高级多了。
下午三点,老周陪着李睿去曼哈顿的“布伦海姆”马术俱乐部。李睿骑的是匹纯血阿拉伯马,价值200万美金,是他去年在肯塔基德比大赛上拍的。马厩里,一个穿着定制马服的年轻女孩正对着手机撒娇,老周认出那是国内某流量明星,上周刚和李睿传过绯闻。
“阿睿,你答应我的爱马仕喜马拉雅,什么时候给我呀?”女孩扑到李睿怀里,身上的香水味和马厩的干草味混在一起,有些怪异。
“下周就到了。”李睿捏了捏她的脸,“不过你得帮我个忙,下个月我在巴黎办画展,你得来站台,顺便……陪我爸的老领导吃顿饭。”
女孩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没问题!别说吃饭,做什么都行。”老周在旁边给马刷毛,心里清楚,这又是一场“资源置换”——李睿给明星资源,明星用名气帮他父亲的关系网铺路,大家各取所需。
江磊的兰博基尼SVJ停在游艇码头时,张萌正靠在“海洋女神号”的甲板上涂指甲油。她手上的opi是限量版的“迪拜金”,一瓶就要300美金,旁边摆着的香槟杯是圣路易的水晶制品,一套六只,够普通留学生活半年。
“萌萌,你这游艇租一天得多少钱?”江磊牵着美咲走上甲板,看着这艘长达50米的白色游艇,眼睛都直了。游艇的客厅里摆着一架斯坦威钢琴,卧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太平洋,连毛巾都是爱马仕的定制款。
“不是租的,是我爸买的。”张萌晃了晃脚上的Jimmy choo水晶高跟鞋,语气随意,“去年我生日,我爸说给我买个‘大玩具’,就花了800万美金。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Alex,华尔街的基金经理。”
Alex站起来打招呼,他穿着阿玛尼的休闲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星空系列手表闪着光。张萌的父亲是国内房地产开发商,靠着和江明的关系拿到了铁路配套工程,这两年赚得盆满钵满,光是在洛杉矶就给张萌买了三栋豪宅、两艘游艇。
“江磊,你姑姑的公司什么时候和我爸合作啊?”张萌喝了口香槟,“我爸说,只要合作成了,就给我在巴黎买套公寓,专门用来放我的高定礼服。”
“快了,我爸已经和我姑姑谈好了,下周就签合同。”江磊拍了拍胸脯,“到时候我让我爸给你留个股份,你躺着都能赚钱。”
张萌笑了,从包里拿出个粉色的盒子:“诺,给你和美咲的礼物。”江磊打开一看,是一对蒂芙尼的钻石耳钉,每只都镶嵌着一克拉的钻石。“上个月我去巴黎看高定秀,顺便买的,不值钱。”
美咲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把耳钉戴在耳朵上。张萌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优越感——她从小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国内最好的私立学校,十五岁就去巴黎看高定秀,身边的朋友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像美咲这种“普通留学生”,她以前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要不是看在江磊的面子上,她才不会这么客气。
第250章 你们谁跟我一起去?机票酒店我包了
下午四点,游艇驶离码头,朝着太平洋深处开去。张萌组织的“比弗利名媛派对”正式开始,来的都是洛杉矶的华人富二代——有石油大亨的女儿,有好莱坞制片人的儿子,还有和李睿一样的“官二代”。dJ在甲板上播放着电子音乐,穿着比基尼的模特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看起来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萌萌,你这季度的高定礼服买了多少件?”说话的是林薇,她父亲是国内的医药巨头,在洛杉矶有自己的私人医院。林薇身上穿的是dior的高级定制礼服,裙身镶嵌着1200颗施华洛世奇水晶,是她上个月在巴黎花50万美金定制的。
“也就十几件吧。”张萌摆摆手,语气随意,“主要是今年的款式都一般,只有chanel的那套羽毛礼服还不错,花了80万美金。对了,下个月我要去米兰看男装秀,你们谁跟我一起去?机票酒店我包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江磊靠在栏杆上,看着张萌被众人簇拥着,心里有些羡慕——张萌的父亲比他姑姑有钱多了,出手也更大方,要是能和张萌的家族深度合作,他以后的生活只会更奢靡。
傍晚六点,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张萌突然站在甲板上,举起香槟杯大声喊:“今晚我包了圣莫尼卡的‘天际线’餐厅,大家尽情玩,所有消费都算我的!”
“萌萌万岁!”大家纷纷举杯,香槟的气泡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江磊牵着美咲的手,跟着人群跳舞,心里盘算着——等和张萌父亲的合作签下来,他也要买一艘游艇,比张萌的更大、更豪华。
伦敦的雨总是缠绵,李哲坐在“哈罗德”百货的VIp室里,看着窗外的雨丝,手里把玩着刚买的百达翡丽腕表。这是他今天买的第三块表,前两块分别是江诗丹顿和爱彼,加起来花了400万美金,说是“给父亲的生日礼物”,但他父亲根本不会戴这么张扬的表。
“李先生,这是您要的爱马仕 birkin 喜马拉雅,全球只有两只。”SA恭敬地递过橙色的盒子,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李哲的父亲是能源局的副局长,靠着手里的审批权,帮不少能源企业拿到了项目,这些企业“孝敬”的钱,大部分都变成了李哲在伦敦的资产——三栋骑士桥的豪宅、一个私人马术俱乐部,还有不计其数的奢侈品。
“包起来吧,寄到我巴黎的公寓。”李哲随手刷了黑卡,语气随意得像在买一杯咖啡。他这次来伦敦,名义上是“考察新能源项目”,实际上是来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拍一幅梵高的真迹——他父亲的老领导喜欢艺术品,拍下来送过去,比送现金安全多了。
走出哈罗德百货,李哲的私人司机已经开着宾利慕尚在门口等候。车子驶往伦敦的“皇家艺术学院”,那里正在举办一场私人画展,来的都是欧洲的贵族和全球的富豪。李哲刚走进展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纽约的李睿,正和一个白发老人谈笑风生。
“阿睿,你怎么在这?”李哲走过去打招呼,认出那个白发老人是苏富比的全球总裁。
“我来拍幅毕加索的画,给我爸的老领导当寿礼。”李睿笑着说,“你呢?也是来拍画的?”
“嗯,拍幅梵高的《向日葵》,送我爸的上级。”李哲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爸说,最近上面查得严,送现金太危险,送艺术品最安全。”
两人正说着,拍卖会开始了。梵高的《向日葵》作为压轴藏品登场,起拍价800万美金。李哲举牌的速度很快,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直接喊到了1200万美金。全场一片哗然,苏富比的总裁笑着说:“李先生果然豪气。”
拍下心仪的画作,李哲心情大好,带着李睿去了伦敦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怀特”。俱乐部里,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墙上挂着女王的肖像画,这里的会员非富即贵,每年的会费就要10万英镑。
“阿哲,你爸最近有没有兴趣搞新能源项目?”李睿喝了口威士忌,“我认识个沙特的石油大亨,手里有笔资金,想和中国的能源企业合作。”
“当然有兴趣。”李哲眼睛一亮,“我回头跟我爸说一声,让他安排你们见个面。不过,好处怎么分?”
“我要10%的抽成,剩下的都给你和你爸。”李睿笑着说,“另外,我帮你把资金转到海外,用我的‘睿思文化’做掩护,绝对安全。”
李哲满意地点点头,和李睿碰了碰杯。他知道,这种“合作”对双方都有利——他父亲能拿到项目,李睿能赚到抽成,沙特大亨能进入中国市场,大家各取所需,至于那些“灰色地带”,没人会在意。
小雅蹲在香奈儿门店的墙角,啃着刚买的法棍面包,看着从店里走出来的张萌和林薇。张萌手里拎着六个香奈儿的购物袋,林薇戴着新买的卡地亚钻石项链,两人的保镖跟在身后,排场大得像好莱坞明星。小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心里五味杂陈。
她来巴黎留学三年,靠做代购维持生计。国内的富二代是她的主要客户,江磊就是其中之一。上个月,她帮江磊买了三个爱马仕的Kelly包,赚了两万人民币,这是她三个月的生活费。她知道江磊的钱来路不正——他买一个包的钱,够她在巴黎读一年书,但她不敢多问,只想赚点钱完成学业。
“小雅,我要的那个爱马仕 birkin 到了吗?”手机里传来江磊的微信消息,后面跟着一个转账的截图,是五万人民币的定金。
小雅连忙回复:“快了,我已经跟SA订好了,下周就能拿到。”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面包屑,朝着爱马仕门店走去。她知道,只要能拿到江磊的订单,她就能凑够下学期的学费,至于江磊的钱是怎么来的,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走进爱马仕门店,SA看到小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知道小雅是代购,不是“真正的客户”。但小雅拿出江磊的黑卡照片后,SA的态度立刻变了,恭敬地把她领进VIp室。“小雅小姐,江先生订的 birkin 已经到了,我这就给您拿。”
第251章 我客户催得紧,你快点寄
看着那个橙色的盒子,小雅心里有些羡慕。她也想拥有一个爱马仕的包,但她知道,这对她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她的客户们,用着她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过着她无法想象的生活,而她,只是他们奢靡生活中的一个小角色,一个帮他们跑腿的代购。
拿到包,小雅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朝着邮局走去。她要把包寄回国内,寄给江磊的客户。路上,她看到张萌和林薇正走进一家高级定制礼服店,门口的保镖拦住了想进去的路人。
小雅站在远处,看着店里闪烁的灯光,心里突然有些迷茫——她来巴黎留学,是为了实现自己的艺术梦想,但现在,她却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代购工作。
“小雅,你帮我买的包什么时候到?”江磊的微信又发了过来,“我客户催得紧,你快点寄。”
小雅深吸一口气,回复:“已经寄了,三天后到。”她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她知道,她不能停下,为了完成学业,为了实现梦想,她必须继续做下去,哪怕只是别人奢靡生活中的一个小角色。
江蕙英的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时,江磊正带着美咲在比弗利山庄的“Spago”餐厅吃午餐。餐厅里,张萌的父亲张总正陪着江明谈笑风生,桌上的鱼子酱是从俄罗斯空运来的,一瓶1982年的拉菲已经开了瓶,酒液呈深宝石红色,香气浓郁。
“蕙英,你可算来了。”江明看到江蕙英走进餐厅,连忙起身打招呼,“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张总,国内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想和我们京华国贸合作铁路配套工程。”
张总连忙起身,递过一张名片:“江总,久仰大名。我早就想和京华国贸合作了,这次多亏了江磊少爷牵线。”
江蕙英接过名片,微笑着说:“张总客气了,合作的事,我们慢慢谈。”她坐下时,注意到江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还有美咲手上的五克拉钻戒,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午餐吃到一半,李睿的电话打了过来。江明接起电话,语气热情:“阿睿,你到洛杉矶了?好,我们在Spago餐厅,你过来吧。”
半小时后,李睿走进餐厅,身后跟着一个穿着dior高定礼服的女明星。“江叔,江总,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李睿笑着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国内的当红明星苏晴,下个月我在巴黎办画展,她来帮我站台。”
苏晴连忙起身打招呼,脸上带着精致的笑容,身上的香水味是香奈儿的邂逅,和江磊送给美咲的一样。江蕙英看着苏晴,觉得有些眼熟——她在国内的电视上见过这个明星,没想到会在洛杉矶的餐厅里碰到。
“阿睿,我们京华国贸想通过你的‘睿思文化’把资金转到海外,你看怎么操作?”江明开门见山,语气直接,“抽成方面,好商量。”
“江叔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李睿喝了口香槟,“我在开曼注册了几家空壳公司,专门做艺术品投资,你们把资金转到我的公司,我再以‘艺术品采购款’的名义转到海外信托,绝对安全。抽成的话,15%就行。”
江明点点头:“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他转头对江蕙英说,“蕙英,你把公司的财务报表整理一下,明天给阿睿发过去。”
江蕙英应下,心里却有些不安。她知道这种操作游走在“灰色地带”,但她不敢反对——江明是她的哥哥,也是京华国贸的“幕后推手”,没有江明的人脉,京华国贸不可能有今天的规模。
晚餐订在张萌家的私人游艇上。游艇驶离码头时,夕阳正慢慢沉入太平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江磊带着美咲在甲板上跳舞,张萌和林薇在旁边喝着香槟,李睿和苏晴正对着手机拍照,准备发社交媒体。
“蕙英,你看这些孩子,多开心。”江明走到江蕙英身边,看着甲板上的年轻人,语气感慨,“我们这辈子辛苦打拼,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吗?”
江蕙英点点头,没说话。她看着江磊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条“灰色之路”会通向何方。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为了江家,为了京华国贸,她必须继续走下去。
游艇在太平洋上行驶着,甲板上的派对还在继续。香槟的气泡不断涌现,电子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这繁华会永远持续下去。江蕙英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洛杉矶夜景,灯光璀璨,像一片星河。她知道,这片星河的背后,藏着无数的利益交换,藏着无数的“灰色地带”,也藏着一个家族的未来与命运。
深夜,江蕙英回到江磊的公寓。公寓里,马科斯正忙着收拾残局,地上散落着各种奢侈品的包装盒,酒柜里的顶级红酒少了好几瓶。江磊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个刚拆开的爱马仕包装盒。
江蕙英走过去,轻轻帮江磊盖上毯子。她看着这个被宠坏的侄子,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江磊的奢靡生活,全靠江家和京华国贸支撑,但她不知道,这样的支撑能持续多久。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比弗利山庄夜景,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条“灰色之路”能走得安稳些,希望江家的未来能光明些。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江磊的脸上,也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奢侈品上。这些奢侈品,见证了江磊的奢靡生活,也见证了一个家族的资源流转与利益交织。而在这繁华的背后,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没有人知道,这样的繁华会持续多久,也没有人知道,这条“灰色之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第二天清晨,江蕙英带着京华国贸的团队去考察洛杉矶的铁路物流基地。路上,她收到了小雅发来的微信:“江总,我是小雅,之前帮江磊少爷做过代购。我知道一些江磊少爷的事,要是您需要,我可以告诉您。”
江蕙英看着微信,犹豫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复,也不知道回复后会揭开怎样的秘密。但她知道,有些事,终究是藏不住的,这条“灰色之路”,总有一天会走到尽头。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见面。”
阳光洒在洛杉矶的街道上,新的一天开始了。江蕙英的车朝着铁路物流基地驶去,前方的道路笔直,却又充满了未知。她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252章 李先生,您真是太豪气了
时光荏苒,转眼已到三月之后,此时正值秋高气爽之际,繁华都市纽约更是别有一番风情。一场盛大的拍卖会——苏富比秋季拍卖会在此隆重举行。
宽敞明亮的拍卖大厅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身着正装的人们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或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台上展示的一件件珍贵拍品。在 VIp 专区里,坐着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他便是李睿。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好友兼得力助手老周。
此刻,舞台中央正展出一幅举世闻名的画作——毕加索的真迹!在场众人皆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随着拍卖师激昂高亢的叫卖声响起,竞价环节正式开始。一时间,现场气氛紧张刺激起来,叫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面对如此激烈的竞争,李睿却显得镇定自若。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号牌,并迅速报出更高的价格。短短几个回合下来,其他竞拍者便纷纷败下阵来。最终,这幅价值连城的名画落入了李睿囊中,成交价高达惊人的两千五百万美元!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苏富比总裁不禁喜笑颜开:李先生,您可真是出手阔绰啊!此画乃是本年度当之无愧的压轴之宝,如今得以被您收入麾下,实乃其无上荣耀啊!然而对于这番夸赞,李睿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回应。因为只有他和身旁的老周知晓,这幅天价画作将会成为一份特别的礼物,赠予江明的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以此作为一份厚重大礼献上,权当贺寿之用。
至于购买这幅画作所需的巨额款项,则源自于京华国贸经由睿思文化转账而来的一笔资金。这笔款项的用途明确标注为艺术品采购费用,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拍卖会结束后,老周陪着李睿走出苏富比。门口,一群记者正围着一个华人中年男人拍照,老周认出那是国内的纪检委官员,来纽约考察“海外资产监管”。
“周叔,我们走侧门。”李睿的脸色有些发白,拉着老周就往侧门走。老周能感觉到,李睿的手在发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李睿这么紧张。
坐进车里,李睿立刻给江明打电话:“江叔,国内的纪检委来纽约了,怎么办?我们的资金会不会被查到?”
电话那头,江明的声音也有些紧张:“别慌,我们的资金都通过空壳公司和艺术品洗白了,查不到的。你先躲一段时间,别露面,等风头过了再说。”
挂了电话,李睿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老周递过一杯温水:“李先生,别担心,会没事的。”
李睿接过水杯,手还是在发抖:“周叔,你说我们会不会出事?我爸要是倒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老周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凝视着车窗外面的世界。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场奢华无度、纸醉金迷的盛宴或许已经临近尾声了。那些通过游走于法律边缘、钻空子等不正当手段所积聚起来的巨额财富;还有那些借助珍贵艺术品以及虚无缥缈的空壳公司来妄图遮掩的不为人知的秘密,迟早都会有大白天下的那一天。然而此时此刻的他,仅仅能够充当一个冷眼旁观的旁观者角色罢了,并不能采取任何实质性措施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发展,唯有选择缄默不语并默默祈祷,静候那场惊涛骇浪般猛烈的暴风雨降临世间。
车窗外头的纽约市夜晚景象依然是那么繁荣昌盛、热闹非凡,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交相辉映仿佛编织成了一条绚烂夺目的银河带。可在老周眼中,这条看似美丽迷人的实际上却隐藏着数不清的危险陷阱和潜在威胁。他深深地明白,要不了多长时间,一股将会横扫所有见不得光的灰色财富的狂风暴雨便会呼啸而至。到那时,那些往昔陶醉沉溺于这种骄奢淫逸、挥霍浪费生活之中无法自拔的家伙们,必然需要为他们过往的所作所为承担相应责任并且为此买单。
回到曼哈顿那高耸入云、奢华无比的顶层公寓里,老周默默地开始整理起李睿的行李来。李睿此次远行目的地乃是遥远而神秘的瑞士,据说那里藏有无尽的宝藏与宁静祥和之境,更重要的是,那儿还设有属于他个人专属的海外信托以及一座美轮美奂、宛如梦幻城堡般的私人别墅。
老周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堆堆堆积如山、令人眼花缭乱的奢侈品,又抬头望向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幅价值连城且举世闻名的毕加索真迹画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之情:曾几何时,这些璀璨夺目的物品皆被视为身份尊崇、财富显赫的象征;然而时至今日,当那场惊涛骇浪般的风暴骤然降临时,它们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脆弱易碎……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些许战栗之意的嗓音传入了老周耳中:周叔啊,请您务必替我照看好这些物件儿!待到他日归来之时,咱们再一同品鉴欣赏吧!说话之人正是李睿,只见其眼神坚定但又似乎透露出几分无法掩饰的惶恐不安。紧接着,只听他再次开口说道:放心好了,周叔!无论遇到多大困难险阻,我都会咬牙坚持下去,并最终重返往昔那种纸醉金迷、逍遥快活的日子!
老周点点头:“李先生,我会看好的。”他看着李睿离开的背影,心里清楚,李睿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这场跨洋的鎏金盛宴,已经走到了尽头。
深夜,老周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纽约的夜景。远处的自由女神像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老周拿起手机,给国内的儿子发了条微信:“儿子,好好读书,做人要踏实,别走歪路。”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老周收起手机。
月光洒在纽约的街道上,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253章 《长安月》
深秋,北京的风裹着沙尘掠过长安街的红墙,将部委家属院的银杏叶吹得满地金黄。于晖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古巴雪茄,烟丝燃烧的火星在暖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盛辉传媒最新的项目亏损报表——旗下重点打造的古装剧《长安月》被突然撤资,投资方正是京圈影视大佬赵宸的宸宇资本;另一份是沈曼刚送来的稽查线索,上面清晰标注着宸宇资本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转移资金、涉嫌洗钱的流水记录,末尾附着一行小字:“赵宸之父曾任总参某部少将,京圈人脉盘根错节,需谨慎。”
于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冷光。赵宸,京圈顶级大院子弟,靠着父辈积累的军政人脉,垄断影视圈半壁江山,旗下宸宇资本掌控着近十家影视公司、二十余个头部Ip,连一线流量明星都要看他脸色行事。上一章陈坤倒台后,于晖的盛辉传媒想趁机吞并影视资源,却没想到赵宸直接出手,不仅截胡了《长安月》的投资,还联合几家影视公司抵制盛辉,甚至放出话:“铁路系统的人,别来娱乐圈抢饭吃。”
“于局,江明书记的电话。”秘书敲门进来,递过手机。
于晖接过手机,语气平淡:“哥,线索收到了。”
电话那头,江明的声音带着体制内打磨出的沉稳:“赵宸这小子,仗着他爹的关系太嚣张,上次我在部委开会,他爹的老部下还在帮他站台,说咱们盛辉抢了宸宇的资源。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发改委的老周查宸宇资本关联的建材公司,他们去年给铁路配套项目供的钢材,涉嫌以次充好,账目上全是漏洞。”
于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哥做得漂亮。建材账只是开胃菜,赵宸在娱乐圈的那些操作,才是真正的把柄。沈曼那边已经查到,宸宇资本通过开曼群岛的‘星耀文化’转移资金,名义上是‘海外影视版权采购’,实际是帮京圈几个大佬洗黑钱,连李睿的睿思文化都和他们有牵连。”
“李睿?”江明顿了顿,“这小子不是躲去瑞士了吗?国内纪检委刚查完他纽约的资产,怎么还敢和赵宸勾连?”
“利益动人心。”于晖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划过报表上的亏损数字,“赵宸许诺给李睿宸宇资本10%的股份,让他帮忙把海外的黑钱转回国内,用来投资新剧。他们以为用艺术品、版权做掩护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道铁路公安系统的资金稽查网,早就能联动海外监管部门了。”
挂了电话,于晖翻开沈曼送来的线索,里面夹着一张宸宇资本旗下艺人的陪酒照片——照片里,赵宸搂着刚出道的小花苏瑶,在私人会所的包厢里举杯,旁边坐着几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父亲的老部下。于晖指尖敲了敲照片,想起江若彤之前说的话:“赵宸旗下的艺人,都要签‘资源置换协议’,陪酒、陪局是常事,不听话的就会被雪藏,甚至曝光隐私。”
三天后,北京国际饭店的私人会所里,于晖以“铁路系统文化交流”的名义,宴请了文旅部、广电总局的几位领导。包厢里装修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桌上摆着1982年的拉菲,沈曼穿着铁路公安的制式衬衫,坐在于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影视行业规范整改通知》,看似是讨论行业发展,实则是在传递宸宇资本的违规线索。
“于局,现在影视圈确实乱象丛生,不少资本借着‘文化投资’的名义转移资金,甚至涉及洗钱。”文旅部的张司长喝了口酒,语气严肃,“上次我们查了几家影视公司,发现他们通过海外版权采购、艺人片酬虚高的方式洗黑钱,手段越来越隐蔽。”
于晖笑着举杯,语气诚恳:“张司长说得对,铁路系统这些年也在推进文化建设,盛辉传媒作为我们扶持的民营企业,一直想规范经营,却没想到有些资本为了抢资源,不惜违规操作,甚至打压同行。”他示意沈曼递上文件,“这是我们最近收到的举报,宸宇资本旗下的《长安月》项目,艺人片酬虚高到两亿,远超行业标准,而且资金来源不明,疑似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转移。”
张司长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片酬虚高、资金违规,这可是重点整改对象。广电总局最近正好在推进影视行业清朗行动,宸宇资本这是顶风作案。”
旁边广电总局的李主任也附和道:“我早就听说宸宇资本的赵宸背景硬,没想到这么大胆。上次有个导演举报他恶意拖欠片酬,结果被他用黑料打压,最后只能退出娱乐圈。于局,你们要是有确凿证据,我们可以联合稽查。”
于晖点点头,语气平淡:“证据我们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宸宇资本通过开曼‘星耀文化’转移的资金,涉及金额超过五亿,而且关联到几家铁路配套建材公司,涉嫌以次充好、利益输送。铁路公安这边已经立案,后续还需要文旅部、广电总局的配合,一起规范行业秩序。”
这场饭局看似是文化交流,实则是于晖的布局——他利用铁路公安的执法权,联动文旅部、广电总局的行业监管权,从“资金违规”“行业乱象”两个角度切入,既符合体制内“联合办案”的规则,又不会暴露自己的私人目的,完美避开了“以权谋私”的嫌疑。
饭局结束后,沈曼开车送于晖回家,路上忍不住问:“于局,赵宸的父亲是少将,他的老部下在军政系统人脉很广,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风险?”
于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语气笃定:“风险肯定有,但他父亲已经退休多年,人脉虽广,却抵不过规则。我们手里有他洗钱、利益输送的确凿证据,而且联动了多部门,就算他想找人说情,也找不到突破口。更何况,江明已经在部委那边打了招呼,赵宸关联的建材公司涉嫌给铁路项目供劣质钢材,这事牵扯到民生安全,没人敢轻易包庇。”
第254章 完美避开了“以权谋私”的嫌疑
沈曼点点头,心里不得不佩服于晖的缜密——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每一步都踩着体制规则的边缘,用“合规”的外衣包裹自己的利益诉求,既达到了收拾赵宸的目的,又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
一周后,广电总局突然发布《影视行业资金专项稽查通知》,宸宇资本旗下的《长安月》《星光璀璨》等五个重点项目被紧急叫停,要求提交资金来源证明;文旅部同步启动“艺人片酬专项整治”,宸宇资本旗下几位艺人的天价片酬被曝光,涉及金额超过三亿;铁路公安则以“涉嫌利益输送”为由,查封了宸宇资本关联的三家建材公司,冻结了其银行账户。
消息一出,影视圈一片哗然。赵宸坐在宸宇资本的顶层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的稽查通知,脸色铁青。他父亲的老部下给他打电话,语气无奈:“宸宇,这次是多部门联合办案,涉及洗钱和铁路建材安全,没人敢帮你。你赶紧把海外的资金转回来,补齐片酬差价,或许还能从轻处理。”
赵宸摔了手里的茶杯,怒吼道:“于晖!肯定是于晖搞的鬼!他就是想抢我的影视资源!”
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说:“赵总,盛辉传媒最近一直在接触我们之前的合作方,而且江明书记那边也在打压我们的建材业务,我们现在资金链已经断了,几家银行都在催还款,艺人也开始解约了。”
赵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怎么也没想到,于晖一个铁路公安总局的闲职局长,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联动多部门断他的资金命脉。他靠着父辈的人脉在京圈横行多年,从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却栽在了于晖手里——他忘了,于晖看似是闲职,却掌控着铁路系统的人脉和执法权,而江明作为部委司局级正职,能撬动的上层资源,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资金链断裂后,赵宸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试图通过京圈人脉挽回局面。他在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长安俱乐部”摆了一场酒局,邀请了京圈的几位大佬——有房地产开发商、能源企业老板,还有几位退休的军政领导,想通过他们的关系,打通稽查部门的关节,同时筹集资金周转。
酒局当天,于晖让江若彤以“盛辉传媒艺人”的身份混进会所,收集赵宸和京圈大佬利益交换的证据。江若彤穿着一身黑色晚礼服,长发披肩,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拿着微型录音笔,看似是来参加派对的艺人,实则是于晖安插的眼线。
会所的包厢里,赵宸端着酒杯,对着一位退休的张少将谄媚地说:“张叔,这次您一定要帮我,宸宇资本要是倒了,我爹的脸面也挂不住。我已经把海外的艺术品卖了,凑了两亿资金,您帮我跟稽查部门的人打个招呼,先解封我的账户。”
张少将喝了口酒,语气含糊:“宸宇,不是叔不帮你,这次的事牵扯太大,多部门联合办案,而且江明那边盯得紧,我也不好出面。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问问情况。”
旁边的房地产开发商王总笑着说:“赵总,资金的事你别担心,我可以给你投三亿,但你得把宸宇资本旗下的影视Ip分我一半,而且以后铁路系统的广告资源,你得帮我牵线。”
赵宸犹豫了一下,他知道王总这是趁火打劫,但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点头:“没问题,王总,只要能度过难关,Ip和资源都好说。”
江若彤躲在包厢门外,悄悄录下了他们的对话,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她知道,这些对话一旦曝光,不仅赵宸会彻底完蛋,连京圈的几位大佬都会被牵连。她跟着于晖这么久,早就明白娱乐圈的潜规则——所谓的人脉,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工具,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再好的关系也会破裂。
录完音后,江若彤偷偷离开了会所,把录音笔交给了于晖的助理。于晖拿到录音后,并没有立刻曝光,而是把录音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发给了纪检委,举报张少将等人涉嫌包庇、利益输送;另一部分发给了京圈的几位媒体大佬,让他们在合适的时机曝光赵宸和王总的利益交换。
几天后,纪检委突然对张少将等几位退休领导展开调查,涉嫌包庇宸宇资本、收受好处费;同时,京圈的媒体曝光了赵宸为了筹集资金,将影视Ip低价转让给房地产开发商的消息,引发了影视圈的轩然大波。宸宇资本的股东们见状,纷纷要求撤资,旗下的艺人也集体解约,甚至有艺人曝光赵宸逼迫他们陪酒、陪局的潜规则,拿出了聊天记录和录音证据。
一时间,赵宸成了众矢之的。他的父亲气得住院,老部下们纷纷和他划清界限,京圈的大佬们也怕被牵连,没人再敢帮他。宸宇资本的办公大楼被查封,银行账户被冻结,旗下的影视项目全部停摆,曾经风光无限的京圈影视大佬,一夜之间沦为丧家之犬。
于晖坐在书房里,看着新闻上赵宸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拿起手机,给江明发了条微信:“哥,收网了。”
江明很快回复:“做得好。宸宇关联的建材公司已经查明,以次充好的钢材用在了去年的铁路配套项目上,我们已经启动整改,顺便把李睿的睿思文化也牵扯进来了,纪检委正在查他的海外资产。”
于晖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收拾赵宸只是第一步,他要的不仅是吞并宸宇资本的影视资源,还要借机清理京圈的障碍,让盛辉传媒成为影视圈的新巨头,同时将铁路系统和影视圈的资源整合起来,形成更大的利益网络。
赵宸倒台后,于晖立刻让盛辉传媒出手,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宸宇资本的核心影视Ip、艺人合约和制作团队。江蕙英的京华国贸则提供资金支持,成立了“盛辉文旅”子公司,涉足影视投资、艺人经纪、文化地产等多个领域,而这一切,表面上都是江蕙英在主导,于晖从未出面,完美避开了“公职人员经商”的嫌疑。
第255章 哥,收网了
收购仪式当天,盛辉传媒在京举行了盛大的发布会,邀请了影视圈的知名导演、演员和投资方。江蕙英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台上,笑容温婉:“盛辉传媒一直致力于打造优质的影视内容,这次收购宸宇资本的核心资源,是为了更好地推动影视行业的发展。未来,我们会加大对影视项目的投资,扶持更多有才华的导演和演员,同时联动铁路系统的文化资源,打造独具特色的文旅Ip。”
台下的媒体纷纷拍照,没人知道,这场看似风光的收购,背后是于晖用权势织就的大网。江若彤作为盛辉传媒的当家小花,站在江蕙英身边,脸上带着精致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于晖的扶持,而她,不过是于晖利益网络中的一颗棋子。
发布会结束后,于晖在后台见了宸宇资本的前制作总监张导。张导是影视圈的资深人士,手里握着很多优质的剧本资源,于晖想把他留在盛辉传媒。
“张导,我知道你在宸宇受了委屈。”于晖递给张导一杯茶,语气平和,“盛辉传媒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只要你留下,我给你最大的创作自由,项目投资、艺人选择,都由你说了算,而且片酬翻倍。”
张导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于晖的手段,但也清楚,在影视圈,只有跟着有实力的人,才能实现自己的创作梦想。赵宸倒台后,很多影视公司都想挖他,但没人能给出于晖这么好的条件,更没人能像于晖这样,联动铁路系统的资源,为影视项目提供支持。
“于局,我留下。”张导最终还是点头,“但我希望,盛辉传媒能真正尊重创作,不要像宸宇那样,只看重利益,不重视内容。”
于晖笑了笑:“放心,我要的是长期发展,优质的内容才是核心。而且,我可以给你承诺,只要你能拍出好作品,铁路系统的广告资源、文旅项目,都可以为你的作品站台,甚至可以联动海外的发行渠道,让你的作品走向国际。”
张导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没想到,于晖一个铁路公安局长,竟然有这么长远的眼光。他不知道,于晖看重的不仅是他的创作能力,还有他手里的资源——张导在影视圈人脉广,能帮盛辉传媒快速整合资源,而铁路系统的资源,不过是于晖用来吸引人才、扩张势力的筹码。
与此同时,于晖让沈曼查清楚了李睿在海外的资产情况。李睿的睿思文化通过艺术品洗钱,和宸宇资本有过多次资金往来,而且他的海外信托账户里,有大量来自铁路系统的灰色资金。于晖将这些证据交给了纪检委,很快,李睿在瑞士被引渡回国,接受调查,他的海外资产被冻结,睿思文化也被查封。
收拾完赵宸和李睿后,于晖在影视圈的势力越来越大。盛辉传媒不仅掌控了大量的影视Ip和艺人资源,还联动铁路系统的广告、文旅资源,形成了“影视创作+资源变现+文化地产”的完整产业链。京圈的其他影视公司见状,纷纷主动和盛辉传媒合作,没人再敢挑战于晖的权威。
江明的妻子,那位大学图书管理员,也悄悄加入了盛辉文旅的管理团队,负责艺人档案的整理和项目资料的归档。她用图书馆的分类法,建立了一套完善的档案系统,将艺人的合约、项目的资金流水、资源的对接记录都整理得井井有条,而她的“咨询费”每月涨到了五万块,走的是盛辉文旅的“管理费用”科目,做账时被拆成了多个条目,和其他支出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异常。
江磊在美国得知于晖收拾了赵宸和李睿后,兴奋地给于晖打电话:“姑父,你太厉害了!赵宸那小子以前在京圈嚣张得很,没想到也有今天。我在美国认识了几个好莱坞的制片人,要不要我帮你牵线,让盛辉传媒和好莱坞合作?”
于晖笑着说:“磊磊,你有心了。合作的事以后再说,你在国外好好读书,别总想着玩。对了,你美咲的父亲最近有没有提合作的事?京华国贸想拓展中日铁路货运业务,他的物流公司正好能帮上忙。”
“提了提了!”江磊兴奋地说,“美咲的父亲下个月要来北京考察,想和你、姑姑面谈合作。我已经跟他说了,有你在,合作肯定没问题。”
于晖点点头:“好,等他来北京,我会安排。你在国外注意安全,别太张扬,尤其是李睿被引渡回国后,海外的资产监管越来越严,别让人抓住把柄。”
挂了电话,于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北京的夜色璀璨,像一片星河,而他,就像这星河背后的掌控者,用权势织就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将铁路系统、影视圈、海外资源都纳入其中。他知道,收拾赵宸和李睿只是他扩张计划的一部分,未来,他还要整合更多的资源,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于晖春风得意之际,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沈曼在整理李睿的海外资产线索时,发现李睿的睿思文化和一个神秘的海外资本有牵连,而这个海外资本,背后竟然是于晖曾经的老对手周明的残余势力。周明倒台后,他的手下逃到了海外,利用周明留下的资金,成立了海外投资公司,暗中布局,想伺机报复于晖。
沈曼把这个发现告诉于晖时,于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他知道,周明的残余势力手段狠辣,而且在海外有一定的人脉和资金,一旦他们联手京圈的其他反对势力,后果不堪设想。
“于局,周明的手下在海外控制着几家物流公司,和京华国贸拓展的中日铁路货运业务有竞争关系,而且他们还在暗中联系宸宇资本的前股东,想联合起来对抗盛辉传媒。”沈曼递上一份调查报告,语气严肃,“另外,他们还收集了一些你和江明利益输送的线索,虽然证据不足,但如果被他们曝光,还是会对你造成影响。”
于晖看着调查报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他没想到,周明的残余势力竟然这么顽强,而且还能找到他的软肋。他知道,自己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出手,清理周明的残余势力,同时加固自己的利益网络,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第256章 别让人抓住把柄
“沈曼,你立刻联系海外的人脉,查清楚周明残余势力的具体位置和资金流向。”于晖语气冰冷,“另外,让江明那边加快中日铁路货运业务的布局,抢占市场份额,断了他们的财路。还有,盛辉传媒这边,要加强对艺人的管理,清理宸宇资本的前股东,避免他们被周明的人利用。”
沈曼点点头:“我知道了,于局,我会尽快处理。”
就在于晖部署反击计划时,江蕙英突然找到他,手里拿着一份小雅发来的邮件。邮件里,小雅详细说明了江磊在美国的奢靡生活,包括买豪宅、豪车、奢侈品,以及通过代购洗钱的事实,还附上了江磊和张弛父亲合作的聊天记录,证明江磊参与了京华国贸的海外资金转移。
“于晖,磊磊怎么能这么做?”江蕙英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满是失望,“我们帮他去美国留学,是希望他能好好读书,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挥霍,还参与这些灰色交易。小雅说,磊磊的代购生意已经引起了海外资产监管部门的注意,要是被查到,会牵连到我们京华国贸的。”
于晖看着邮件,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安慰江蕙英:“蕙英,你别担心,磊磊还小,不懂事,我会好好说他的。代购的事我会处理,让林少的朋友帮忙把痕迹抹掉,不会牵连到京华国贸的。”
江蕙英摇摇头,眼里满是担忧:“于晖,我总觉得,我们走的这条路太危险了。赵宸、李睿就是例子,他们以前也很风光,可最后还是倒了。我们现在虽然掌控了很多资源,但也树敌太多,要是哪天出了问题,我们该怎么办?”
于晖握住江蕙英的手,语气坚定:“蕙英,你放心,我不会让我们出事的。我在体制内这么多年,早就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只要我们牢牢掌控住权势和资源,只要我们的利益网络足够强大,就没人能撼动我们。而且,我们现在有铁路系统、影视圈、海外资源的支撑,就算出了问题,也有退路。”
江蕙英看着于晖坚定的眼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她还是隐隐觉得,这场用权势和利益织就的繁华,就像泡沫一样,随时可能破碎。她不知道,于晖所谓的“退路”,是否真的能让他们全身而退,也不知道,这条灰色之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几天后,于晖收到了周明残余势力发来的威胁邮件,邮件里附着一张于晖和江若彤在私人会所的照片,还有一段于晖和江明讨论利益输送的录音,末尾写着:“于晖,你欠周明的,我们会一点一点讨回来。要么把盛辉传媒的一半资源交给我们,要么我们就把这些证据曝光,让你身败名裂。”
于晖看着邮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周明的残余势力以为用这些证据就能威胁到他,却不知道,他手里掌握的把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而且,他已经布好了局,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于晖拿起手机,给江明发了条微信:“周明的人找上门了,准备收网。”
江明很快回复:“随时待命,这次一定要彻底清理干净,永绝后患。”
于晖收起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北京的深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复杂的网。他知道,这场较量,不仅是利益的争夺,更是权势的博弈,而他,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于晖没有给周明的残余势力任何谈判的机会,他直接让沈曼将周明残余势力在海外洗钱、走私的证据,交给了国际刑警和国内的纪检委。同时,江明联动部委的资源,冻结了周明残余势力在国内的关联公司账户,切断了他们的资金来源。
国际刑警很快在海外抓获了周明的几个核心手下,缴获了大量的洗钱流水和走私证据。国内的纪检委也同步启动调查,将周明残余势力在国内的代理人一网打尽,曝光了他们联合京圈反对势力、试图报复于晖的阴谋。
这场较量,于晖再次以绝对的优势获胜。周明的残余势力被彻底清理,京圈的反对势力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于晖的权势和利益网络,变得更加稳固。
收拾完周明的残余势力后,于晖加快了扩张的步伐。盛辉传媒联合好莱坞的制片公司,投资拍摄了一部跨国大片,江若彤担任女主角,凭借这部电影,江若彤一跃成为国际一线女星,盛辉传媒也成功打入国际影视市场。
京华国贸则和日本的物流公司达成合作,打通了中日铁路货运的通道,成为铁路系统跨境物流的龙头企业。江明的妻子通过管理盛辉文旅的艺人档案和项目资料,积累了大量的人脉和资源,私下里成立了一家咨询公司,为影视公司和企业提供资源对接服务,每年的收入超过百万,而这一切,都隐藏在“合法经营”的外衣之下。
江磊在美国的生活依旧奢靡,他用江明和于晖给的钱,在洛杉矶买了一套价值一千万美金的别墅,还成立了一家海外代购公司,专门为国内的富二代代购奢侈品和艺术品,每年的利润超过千万。美咲的父亲也借着和京华国贸的合作,将自己的物流公司扩展到了中国市场,江磊和美咲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甚至开始筹备婚礼。
于晖的生活则依旧低调,他每天按时去铁路公安总局上班,偶尔处理一些闲杂事务,其余时间都在幕后掌控着自己的利益网络。他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却掌控着铁路系统、影视圈、跨境物流等多个领域的资源,成为了隐藏在繁华背后的真正大佬。
2001年春节,于晖带着江蕙英、江明一家,在京城的私人会所里吃年夜饭。包厢里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和顶级红酒,江磊和美咲通过视频电话给大家拜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江明举起酒杯,笑着说:“于晖,蕙英,这一年辛苦你们了。我们京华国贸和盛辉传媒都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未来,我们还要继续联手,把我们的事业做大做强。”
江蕙英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幸福:“是啊,有你和于晖在,我什么都不怕。希望新的一年,我们全家都平平安安,事业顺顺利利。”
于晖举起酒杯,和大家碰了碰杯,语气平和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新的一年,我们会整合更多的资源,拓展更多的领域。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牢牢掌控住权势和利益,就没有我们做不成的事,也没有人能撼动我们的地位。”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包厢里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这繁华会永远持续下去。他们不知道,在这权势和利益织就的网络背后,隐藏着无数的危机和隐患,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春节过后,于晖收到了一份来自海外的匿名邮件,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江磊和美咲在洛杉矶的别墅里,和几个神秘的海外人士见面,而那些神秘人士,正是国际刑警正在追查的跨国洗钱集团成员。
于晖看着照片,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他知道,江磊的奢靡生活,终究还是给他惹来了麻烦,而这场新的危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牢牢掌控着权势,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他的利益网络,也会在一次次的危机中,变得更加坚固。
窗外的阳光洒进书房,温暖而耀眼。于晖收起手机,翻开桌上的项目计划书,上面写着“盛辉传媒上市计划”“京华国贸跨境电商布局”“海外资产整合方案”等多个项目。
第257章 茉莉花茶与老烟杆的味道
于晖举起酒杯,和大家碰了碰杯,语气平和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新的一年,我们会整合更多的资源,拓展更多的领域。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牢牢掌控住权势和利益,就没有我们做不成的事,也没有人能撼动我们的地位。”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包厢里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这繁华会永远持续下去。他们不知道,在这权势和利益织就的网络背后,隐藏着无数的危机和隐患,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春节过后,于晖收到了一份来自海外的匿名邮件,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江磊和美咲在洛杉矶的别墅里,和几个神秘的海外人士见面,而那些神秘人士,正是国际刑警正在追查的跨国洗钱集团成员。
于晖看着照片,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他知道,江磊的奢靡生活,终究还是给他惹来了麻烦,而这场新的危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牢牢掌控着权势,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他的利益网络,也会在一次次的危机中,变得更加坚固。
窗外的阳光洒进书房,温暖而耀眼。于晖收起手机,翻开桌上的项目计划书,上面写着“盛辉传媒上市计划”“京华国贸跨境电商布局”“海外资产整合方案”等多个项目。
惊蛰,北京的沙尘刚过,部委家属院的银杏枝冒出嫩黄新芽,于晖的黑色奥迪缓缓驶入西长安街旁的老巷。巷尾的“老兵茶馆”藏在青砖灰瓦间,门口挂着褪色的军绿灯笼,推门而入,木桌木椅泛着包浆,空气中混着茉莉花茶与老烟杆的味道——这里是大院子弟圈的“隐秘据点”,当年赵宸、李睿、周明等人常在此聚首,如今成了于晖对接旧关系的地方。
茶馆最里间的包厢,老杨已经候在那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个搪瓷缸,缸身印着“八一”字样,磨损的边缘透着岁月痕迹。老杨是某退休上将的儿子,当年在大院子弟圈里算是核心人物,后来父亲失势,他便隐退在此开了茶馆,成了圈子里“知往事、守秘密”的边缘人。
“于晖,好久不见。”老杨给于晖倒了杯茉莉花茶,茶汤清亮,“江磊的事,我听说了,海外的‘荣盛资本’已经冻结了他的代购公司账户,背后牵扯的‘K先生’,是当年老周(周明父亲)的老部下。”
于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那棵树见证了他二十年前的窘迫。当年他刚进铁路系统,还是个没背景的普通科员,偶然机会跟着江明踏进这个茶馆,看着赵宸、李睿等人靠着父辈光环指点江山,喝着特供茅台,谈着动辄千万的项目,而他只能站在角落,端着廉价的茶水,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老杨,当年你帮过我一次,这次还得麻烦你。”于晖语气平静,“K先生的底细,你应该清楚,他当年跟着老周在海外搞资源置换,后来老周失势,他就带着钱跑了,现在怎么敢回来搅局?”
老杨叹了口气,搪瓷缸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陷入回忆:“这事得从三十年前说起。当年老周、老赵(赵宸父亲)、老李(李睿父亲)都是总参系统的核心人物,分管军产、能源、文化三块资源,表面是同事,实则明争暗斗。K先生是老周的秘书,跟着老周在海外做‘军品配套贸易’,说白了就是借着军产名义周转资金,把国内的闲置资源换成海外资产,藏在开曼、瑞士的空壳公司里。”
他顿了顿,给于晖续上茶:“后来老赵想抢军产项目,联合老李架空老周,老周被迫提前退休去了海外。K先生当年卷走了一部分资源,在海外自立门户,继续做周转生意,这些年一直跟老周有联系,这次回来,就是帮老周拿回当年的东西——毕竟周明是老周唯一的儿子,你断了周明的路,老周不可能善罢甘休。”
于晖指尖敲着桌面,想起当年江明跟他提过的往事:江明刚进部委时,跟着老周的老部下做事,亲眼见过老周在大院里的权势——家属院最前排的独栋别墅,门口常年停着军牌车,过年时上门对接资源的人排到巷口,连部委的一把手都要给老周几分面子。后来老周失势,江明趁机站队,才一步步爬到司局级,而他自己,也是借着江明的关系,才慢慢接触到大院子弟圈的边缘资源。
“老周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当年的旧部。”老杨继续说,“都是些退休的老干部,手里虽然没实权,但人脉还在,尤其是在海外资本、国内配套企业圈子里,不少人都是他们当年提拔的。他们这次针对你,不仅有江磊代购公司的流水,还有当年你和江明借着京华国贸整合资源的记录,这些记录,都是K先生从海外调出来的,当年你们走的‘海外投资’账,其实K先生当年也参与过,他手里有完整的流转痕迹。”
于晖的脸色沉了沉,却没慌。他太清楚大院子弟圈的规则了——这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年的恩怨,本质上都是资源争夺,只要找到利益平衡点,就能撬动局面。他想起当年赵宸父亲失势后,赵宸之所以能快速崛起,就是因为拉拢了老李的旧部,而李睿能躲去瑞士,也是靠着父亲在海外的人脉。
“老杨,当年老赵失势,你也受了牵连,被调出核心部门,这事你忘了?”于晖看着老杨,语气带着暗示,“老赵当年抢了老周的军产项目,后来自己也栽了,被圈子里的人联合架空,还不是因为分赃不均,被自己人摆了一道?大院子弟圈里,从来都是墙倒众人推,老周现在想借着旧部翻身,可那些旧部,真的会跟他一条心吗?”
老杨的眼神动了动。当年他父亲是老赵的下属,老赵失势后,他被调到边缘部门,熬了十几年才退休,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沉默片刻:“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258章 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帮我联系老李的旧部。”于晖直言,“老李虽然远走海外,但他在海外的资本人脉还在,K先生的资金渠道,老李当年也用过,他的旧部手里有K先生的把柄。另外,当年老周失势,有个关键资源是老赵截胡的,现在老赵的儿子赵宸也没了立足之地,老赵的旧部对老周也有怨气,你帮我牵线,我可以帮他们拿回当年被老周抢走的资源。”
老杨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起身去打电话时,于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二十年前的大院场景:深秋的银杏叶铺满家属院的小路,赵宸、李睿、周明穿着军大衣,在巷口抽烟,谈论着父辈的项目,而他穿着普通的夹克,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憋着一股劲——他要挤进这个圈子,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那时的他,还只是铁路系统的一个普通科员,每天跟着领导跑腿,看着大院子弟们靠着父辈的关系,轻松拿到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资源,心里既羡慕又不甘。后来他认识了江明,江明告诉他:“在京圈,要么进大院子弟圈,要么就做他们的资源对接人,没有第三条路。”他才明白,想要往上爬,必须借助圈子的力量,而想要在圈子里立足,必须懂规则、会算计。
老杨打完电话回来,告诉于晖:“老李的旧部明天上午在西山的私人会所见面,老赵的旧部也会去,他们想先听听你的条件。另外,我跟他们提了当年的事,他们对老周确实有怨气,尤其是老赵的旧部,当年老赵失势,老周落井下石,抢了不少人脉资源,他们一直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于晖点点头,起身准备走,老杨突然叫住他:“于晖,你当年在大院边缘挣扎的日子,我还记得。你跟赵宸、李睿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你是靠自己拼上来的,但你要记住,大院子弟圈的水很深,当年多少人风光无限,最后都栽了,你现在的资源,都是建立在利益交换上,一旦利益失衡,所有人都会反过来疏远你。”
于晖笑了笑,没说话。他怎么会忘?当年他为了拿到第一个铁路广告项目,跟着江明去参加大院子弟的酒局,被赵宸灌了半斤白酒,还得笑着陪罪;为了拉拢老李的一个下属,他花了三个月工资买了块劳力士,送到对方手里,对方却连正眼都没看;为了避开老赵的打压,他故意疏远江明,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科员,忍了整整五年,才等到机会。
第二天上午,西山的私人会所藏在密林深处,门口有保安站岗,进去要经过三道登记,这里是大院子弟圈的“核心据点”,当年很多重要的利益交换,都是在这里完成的。于晖到的时候,老李的旧部张叔、老赵的旧部王哥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两人都是六十多岁,穿着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名贵手表,身上透着老干部的气场。
“于局,久仰大名。”张叔笑着起身,跟于晖握手,“当年你帮李睿处理过一次海外资产的事,老李在海外还跟我提过你,说你做事缜密,懂得藏锋芒,不像赵宸、周明那些孩子,太张扬,迟早会栽。现在看来,老李说得对,你确实比他们厉害,能在大院子弟圈里立足,还能整合这么多资源,不容易。”
于晖笑着回应:“张叔客气了,我只是运气好,借着各位的东风,才有今天的成绩。以后还要靠张叔、王哥多多关照,我们联手,不仅能解决老周和K先生的事,还能整合更多的资源,在京圈站稳脚跟。”
张叔和王哥对视一眼,都点头答应了。接下来的时间,三人聊起了当年的大院往事,那些尘封的记忆,带着权力的味道,在包厢里缓缓展开。
“当年老周、老赵、老李在总参系统,那可是三足鼎立。”张叔叹了口气,“老周管军产,手里握着军品采购的权力,多少人挤破头想跟他合作;老赵管能源,靠着石油、煤炭资源,拉拢了不少地方大佬;老李管文化,借着影视、出版资源,在京圈人脉广。三人表面和气,实则互相算计,当年的军产项目争夺,差点闹到不可收拾,最后还是老首长出面调解,才把项目分给了老周,可老赵不甘心,联合老李架空老周,才把老周逼到海外。”
王哥补充道:“当年老周做海外资源周转,其实老李也参与了,两人借着‘文化出口’的名义,把国内的闲置资金换成海外的艺术品,再运回国内拍卖,转化成‘文化投资收益’。后来两人分赃不均,老李才跟老赵联手架空老周,老周失势后,老李趁机吞并了老周的文化资源,李睿的睿思文化,就是靠着当年的资源起家的。”
于晖认真听着,这些往事,江明当年只跟他提过皮毛,现在才知道,大院子弟圈的利益博弈,早在几十年前就埋下了伏笔。赵宸的嚣张,源于父亲当年的权势;李睿的资金周转手段,传承自父亲的操作;周明的偏执,来自父亲失势的阴影;而他自己,不过是借着这些人的恩怨,一步步往上爬,成为了现在的资源掌控者。
“当年我跟着老赵,亲眼见过大院子弟圈的残酷。”王哥继续说,“有个大院子弟,父亲是部委的副局长,因为抢了别人的项目,被人联合架空,最后项目被抢走,自己也被调到边缘岗位,一辈子没再起来;还有个大院子弟,靠着父亲的关系,拿到了一个房地产项目,赚了几个亿,后来父亲失势,他的项目被别人接手,还欠了一屁股债,最后只能变卖所有资产还债,现在在南方做小生意。”
张叔也说:“大院子弟圈,看着风光,其实就是个利益场,父辈有权,你就能站在顶端,父辈失势,你就会被一脚踢下去,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当年老杨的父亲失势后,老杨从核心部门调到边缘,熬了十几年才退休,现在只能开个茶馆度日,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259章 往事再提
于晖想起自己当年的处境,心里有些感慨。他不是大院子弟,没有父辈的铺路,只能靠着自己的隐忍和算计,一步步挤进这个圈子,从边缘到核心,从资源对接人到掌控者,他付出的代价,远比这些大院子弟要多。但他也清楚,一旦他失去资源,下场会比那些大院子弟更惨,因为他没有退路,没有老首长的庇护,只能靠自己牢牢掌控住手里的资源。
聊到中午,张叔让会所准备了午餐,桌上摆着特供茅台、海参、鲍鱼,都是大院子弟圈里常见的食材。几人喝着酒,聊着当年的人和事,气氛渐渐融洽。张叔突然说:“于局,其实当年你帮李睿处理海外资产的事,老李在海外还跟我夸你,说你做事缜密,懂得藏锋芒,不像赵宸、周明那些孩子,太张扬,迟早会栽。现在看来,老李说得对,你确实比他们厉害,能在大院子弟圈里立足,还能掌控这么多资源,不容易。”
于晖笑着举杯:“张叔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借着各位的东风,才有今天的成绩。以后还要靠张叔、王哥多多关照,我们联手,不仅能解决老周和K先生的事,还能整合更多的资源,在京圈站稳脚跟。”
三人碰了碰杯,酒液在杯中晃动,像当年大院子弟圈里的权力博弈,暗流涌动,却又充满了利益的诱惑。
从西山会所回来后,于晖立刻让沈曼联系张叔和王哥的人,收集K先生资金渠道的证据,同时让江明在部委那边打招呼,施压那些支持老周的旧部。江明接到电话时,正在处理京华国贸的跨境物流项目,听到于晖的安排,立刻答应了:“于晖,你放心,我已经跟发改委的老周联系好了,他是张叔的老部下,会帮我们施压那些支持老周的人。另外,当年老周的军产项目,我已经让财务整理好了股份转让协议,给张叔和王哥留20%,他们应该会满意。”
于晖点点头:“江明,你那边也要注意,老周的旧部可能会找你的麻烦,尤其是当年你跟着老周的老部下做事,他们手里可能有你的旧账,你要提前清理干净,别留下隐患。”
江明说:“我知道,当年的事我早就处理好了,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他们找不到证据的。另外,K先生的资金渠道,当年我也参与过一部分,我手里有他的流水,要是张叔和王哥那边搞不定,我可以把流水交出去,彻底断了K先生的路。”
于晖没说话,只是让江明小心行事。他知道,江明当年为了往上爬,也做了不少资源周转的事,这些事,都是大院子弟圈利益博弈的一部分,一旦被曝光,后果不堪设想。但他也清楚,在京圈,想要立足,就不能有软肋,江明的旧账,也是他掌控江明的手段,只要江明听话,他就不会曝光这些旧账。
与此同时,江磊在洛杉矶的危机越来越严重。海外的“荣盛资本”不仅冻结了他的银行账户和别墅,还放出话,要收回他代购公司的所有资源。江磊吓得六神无主,每天给于晖打电话,哭着让于晖救他:“姑父,我错了,我不该跟那些人接触,我不该做代购周转资金,你快救我,我不想失去一切,美咲也不想跟我分开。”
于晖每次都安慰江磊,让他别慌,说自己会想办法,但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利用江磊的事,彻底解决老周和K先生。他知道,江磊的事虽然麻烦,但也是个机会,只要他能抓住K先生的把柄,不仅能救江磊,还能借此机会,吞并K先生的海外资金渠道,拓展自己的海外资产。
几天后,沈曼拿到了K先生资金渠道的证据,里面不仅有江磊参与资金周转的流水,还有当年老周、老李、老赵等人借着K先生的渠道转移资产的证据,甚至还有一些退休老干部的海外资产记录。于晖看着这些证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知道,这些证据,就是他掌控大院子弟圈旧部的筹码,有了这些证据,张叔、王哥等人就会牢牢跟他站在一起,而老周和K先生,也会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就在于晖准备出手时,江蕙英突然找到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江磊代购公司的财务报表,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江磊资金周转的流水,还有他跟K先生接触的聊天记录。江蕙英的眼睛通红,声音带着颤抖:“于晖,这些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磊磊是江家唯一的男丁,要是他失去一切,江家就完了!”
于晖看着江蕙英,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耐心解释:“蕙英,我也是刚知道这些事,我已经在想办法救磊磊了,张叔和王哥已经答应帮我,只要拿到K先生的把柄,就能帮磊磊拿回一切,不会让他失去什么的。”
江蕙英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于晖,我知道你厉害,你能掌控很多资源,你能解决很多麻烦,但我总觉得,我们走的这条路太危险了。当年你跟我说,要好好经营京华国贸,要靠自己的努力赚钱,可现在,我们却在做资源周转,甚至牵连到磊磊,要是我们失去一切,怎么办?”
于晖握住江蕙英的手,语气坚定:“蕙英,我不会让我们失去一切的。我在京圈这么多年,早就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只要我们牢牢掌控住资源,只要我们的利益网络足够强大,就没人能撼动我们。磊磊的事,我一定会解决,你相信我。”
他顿了顿接着说,坚定地说,“哪怕是用尽所有的力量,都会解决这个事情的!”
江蕙英看着于晖坚定的眼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她还是隐隐觉得,这场用资源和利益织就的繁华,就像泡沫一样,随时可能破碎。她想起嫂子跟她说的大院子弟往事,想起赵宸、李睿、周明的下场,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第260章 我已经在想办法救磊磊了
就在这时,于晖的手机响了,是沈曼打来的:“于局,不好了,老周带着旧部施压京华国贸的合作方,让他们终止和我们的合作,还把K先生提供的证据交给了海外的‘荣盛资本’,‘荣盛资本’已经准备收回江磊的所有资产了。另外,K先生带着江磊的代购公司流水,去接触我们的海外合作方,想抢走我们的跨境物流资源。”
于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老周会这么快动手,更没想到K先生会这么狠,连江磊都不放过。他挂了电话,看着江蕙英,语气冰冷:“蕙英,你在家等着,我去处理这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磊磊拿回一切,都会保护好你和江家。”
江蕙英看着于晖离开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来临,而这场风暴,不仅关乎江磊的命运,关乎于晖的资源,更关乎江家的未来。
四、博弈:用往事做筹码,掌控全局
于晖开车直奔京华国贸,路上给张叔和王哥打了电话,让他们立刻动用关系,施压那些被老周拉拢的合作方,同时联系海外的资本人脉,阻止“荣盛资本”收回江磊的资产。张叔和王哥接到电话后,立刻开始联系自己的旧部,那些原本已经答应老周终止合作的企业,纷纷反悔,“荣盛资本”也因为收到多方压力,暂停了对江磊资产的回收。
与此同时,于晖让沈曼将K先生资金渠道的证据,交给了海外的几家核心资本,这些资本原本就跟K先生有竞争关系,拿到证据后,立刻开始挤压K先生的生存空间,抢走他的资金渠道和合作方。江磊的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
于晖到京华国贸时,老周正在会议室里跟江明对峙。老周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花白,眼神却很锐利,看到于晖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于晖,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于晖没理老周,直接走到江明身边,递上一份文件:“这是K先生资金渠道的证据,里面不仅有K先生转移资产的流水,还有当年老周、老李、老赵等人借着K先生的渠道转移资源的证据,甚至还有一些退休老干部的海外资产记录。老周这次针对我,其实是为了报复我,因为我断了周明的路,他想借着K先生的事,把我拉下马,夺回当年失去的资源。”
在场的合作方代表看着文件,脸色都变了。这些证据,牵扯到太多的退休老干部和大院子弟,一旦曝光,他们这些合作方也会受到牵连,毕竟很多人当年都跟这些老干部有过资源往来。代表们看着老周,眼神里满是警惕,原本倾向老周的人,也悄悄改变了态度。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于晖手里会有这么多证据,更没想到于晖会这么狠,连当年的老干部都不放过。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于晖,眼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于晖看着老周,语气平静:“老周,当年你失势,是因为你贪心不足,抢了别人的资源,分赃不均,才被人联合架空的。现在你想报复我,却没想到,你自己也不干净,你手里的证据,其实都是K先生故意给你的,他想借着你的手,把京圈的水搅浑,然后趁机吞并你的海外资源。你太天真了,在大院子弟圈里,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以为K先生是在帮你,其实他是在利用你。”
老周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想起当年K先生卷走他的资源,想起K先生这些年在海外的所作所为,想起自己这次回来,K先生一直催着他针对于晖,心里突然明白,自己确实被K先生利用了。他看着于晖,眼里满是绝望:“于晖,你赢了,我输了,但你记住,大院子弟圈里,没有永远的赢家,你现在的资源,都是建立在利益交换上,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所有人都会反过来疏远你,你迟早会跟我一样,失去一切。”
于晖没说话,只是让江明送老周离开。老周被送走后,合作方代表们纷纷跟于晖道歉,说自己是被老周误导,以后会继续跟京华国贸合作。于晖笑着接受了道歉,心里却清楚,这些人之所以改变态度,不过是因为他手里的证据,一旦他失去这些筹码,这些人随时可能反过来对付他。
从京华国贸出来后,于晖立刻给沈曼打电话,让她盯着K先生的动向,一旦K先生想转移资产跑路,就立刻动用海外人脉,冻结他的所有账户。沈曼接到电话后,立刻开始安排,没过多久,就传来了K先生的海外账户被冻结,合作方纷纷解约,最终只能带着少量现金跑路的消息。
K先生跑路后,于晖让沈曼从他留下的资料里,找到了更多当年老周、老李、老赵等人的资源往来记录。这些记录,成了于晖掌控大院子弟圈旧部的重要筹码,张叔、王哥等人看到记录后,更加坚定了跟于晖合作的决心,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于晖曝光这些记录,他们也会失去现在的地位和资源。
几天后,江磊的危机彻底解决了。“荣盛资本”解冻了他的银行账户和别墅,还主动跟他道歉,说自己是被K先生误导。江磊给于晖打电话,语气里满是感激:“姑父,谢谢你,你帮我拿回了一切,我以后再也不敢做代购周转资金了,我会好好读书,好好跟美咲在一起。”
于晖笑着说:“磊磊,知道错就好,以后好好读书,别再惹事了。你是江家的希望,我和你姑姑都希望你能有个好未来。另外,美咲的父亲下个月要来北京,我们会跟他谈合作,你也回来一趟,跟我们一起见他。”
江磊连忙答应:“好,姑父,我下个月就回去,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让你和姑姑失望。”
挂了电话,于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北京的夜色璀璨,像一片星河,而他,就像这星河背后的掌控者,用大院子弟圈的往事做筹码,用利益交换做纽带,牢牢掌控着全局。他知道,老周的失势,K先生的跑路,只是他扩张计划的一部分,未来,他还要整合更多的资源,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永远掌控自己的命运。
五、余波:往事未散,新局已开
老周失去所有资源后,他的旧部纷纷跟他划清界限,没人再敢帮他。老周最终只能带着家人,再次回到海外,从此在京圈销声匿迹。那些被牵扯进来的退休老干部,也因为于晖手里的证据,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乖乖跟于晖合作,甚至主动将自己的部分资源交给于晖整合。
张叔和王哥按照约定,拿到了老周的海外资源和京华国贸的股份,他们也帮于晖稳住了所有合作方,于晖的资源网络,变得更加稳固。江明的京华国贸,借着这次的机会,整合了老周的海外资源,跨境物流业务做得越来越大,成为了铁路系统跨境物流的龙头企业。
江蕙英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她看着京华国贸的发展,看着江磊平安无事,心里虽然还有不安,但也只能选择相信于晖。她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于晖,离不开京华国贸,离不开这个用资源和利益织就的网络。
江磊下个月从美国回来,带着美咲一起。于晖在京城的私人会所里安排了晚宴,邀请了张叔、王哥、江明、嫂子等人,还有美咲的父亲。晚宴上,美咲的父亲对于晖和江明的实力赞不绝口,当场答应跟京华国贸合作,打通中日铁路货运的全链条,江磊和美咲的感情,也得到了双方家长的认可,两人开始筹备婚礼。
于晖看着晚宴上的众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着新的计划。他知道,大院子弟圈的往事,永远不会真正尘封,当年的恩怨,会以新的形式继续上演,而他,必须不断强大,才能在这场永无止境的利益博弈中,永远掌控全局。
晚宴结束后,于晖独自一人坐在包厢里,喝着特供茅台,看着窗外的夜色。他想起当年在大院子弟圈边缘挣扎的日子,想起赵宸、李睿、周明的下场,想起老周的警告,心里有些感慨。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知道,在京圈,想要立足,想要保护自己和家人,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懂规则、会算计,就必须牢牢掌控住手里的资源。
就在这时,老杨给于晖发来一条微信:“于晖,老李从海外回来了,他想跟你见一面,聊聊李睿的事,还有当年的资源整合。”
于晖看着微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知道,新的博弈,又要开始了。老李的回来,意味着大院子弟圈的格局,又要发生变化,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窗外的月光洒进包厢,温暖而耀眼。于晖收起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261章 日本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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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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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宫泽小姐倒是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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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佐藤和松本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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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谢谢于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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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放心,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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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一枚和田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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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宫泽小姐,欢迎来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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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宫泽惠子果然有两把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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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只能先忍辱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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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黑狼这蠢货,竟然敢在这种场合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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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等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再一脚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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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政商世袭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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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我做了你爱吃的天妇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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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愿意和我们合作,反制三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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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于先生,你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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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真子,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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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调令上的字迹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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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江明的改革很快就付诸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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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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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这是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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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不如我们喝个交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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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江总编,您过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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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江总编,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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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江明是这里的主角,她们只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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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江总编,今晚我想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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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年薪一百万,您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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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我正在举办派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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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让她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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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江总编果然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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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好,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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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你这次也算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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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耐心等待着“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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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请他们到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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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她还请那位‘大师\’给李处长算了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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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江总编,您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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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好你个周婉琪,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竟然给我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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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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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那个魏道长,看着就像个江湖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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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价格方面,绝对不会让您和博物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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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魏道长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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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楚总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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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我给你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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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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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懂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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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晖,你不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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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江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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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你倒是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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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您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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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这位老院长在任二十年,把博物院变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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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完成任务,我都不会亏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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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放心,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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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大家都是为了赚钱,没必要伤了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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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我马上去安排人手,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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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华宸文化发展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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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王主任似乎很看重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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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你不用忍,直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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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既赚了钱,又落下了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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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知道了,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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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脖颈处多了一块淡淡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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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于书记,您太厉害了,张副主任刚才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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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唐晓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红得像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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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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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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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后面跟着一个害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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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他家的红烧肉最地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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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我是谁?我是沈曼的老公,周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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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他竟然敢在外面养情人,还这么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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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命中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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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这种人,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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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谁敢欺负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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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陈小姐,你的方案很不错,很有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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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钱立群今晚请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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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放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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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帮我查一下钱立群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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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钱立群罪有应得,他早就该倒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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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还送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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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一定要严把质量关,不能出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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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高主任,您快想想办法,不然我们就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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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高校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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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这样的人,也能当高校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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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我一定会配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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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她早已被迫成了赵立东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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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事成之后,我给您五个点的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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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编制、钱、地位,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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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尝尝,这家的红烧肉最正宗,肥而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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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象牙塔内的权钱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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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一个精致的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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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想和大家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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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看着她精致的脸庞,眼神里充满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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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他已经找到了绑架龚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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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于晖,你别太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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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也许,我能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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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我一定会比她更懂您,更能让您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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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这是孟瑶的背景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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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我就喜欢和孟总这样爽快的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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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钱立群猥琐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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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隐秘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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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抛出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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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她手里有高明远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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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而她,就是于晖递出去的“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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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孟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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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豫园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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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云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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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江洲省的医药行业也爆发了一场惊天贪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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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联系沈国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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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我会想办法搞定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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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我们联手,一定能扳倒于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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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无处不在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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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重要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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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干部保健专项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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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无非就是权钱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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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好处,他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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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这些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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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各自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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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这场博弈已经到了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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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家有贤妻知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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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疗养院的“特护病房”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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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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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罪恶的发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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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焦灼的松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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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证据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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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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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沪上官场,向来讲究“圈子”和“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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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媒体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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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脸上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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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我们可以开始下一步的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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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沪申发展”肯定会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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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不得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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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沪上医药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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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疗养院的“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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