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殊》 第一章 包爽 雨打在石板上,啪嗒啪嗒。 打在伞面上,噗砰噗砰。 打在老屋的蒲草房顶上悄然轻柔起来,直落而下的雨水让燥硬的草顶在不觉间隐隐透出几分残存的青草香。 少年擎伞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已经许久,在等两个字。 归来。 每一个下雨天他都如此矗立。 如十年前,瘦弱的他也是这样撑着伞站在细雨中看着他们远行。 亦如过去每一个下雨天一样,他没能等到日思夜想的人。 那年,大殊不得不开始了一场波及巨大的战争。 一战十年。 他记得爹娘是寻常的小镇村医,得征召从军,将独子托付于老屋旧情,一去不返。 少年闭上左眼,右眼注意力集中在一颗落雨之上。 心有所念,那颗雨珠竟比其他雨珠慢了些许。 他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眼睛有些特异。 大概,只是十年间某一个平凡无奇的下雨天。 一开始以为只是错觉,后来试的次数多了他才相信。 可是从他发现右眼特异开始到现在,他能让运动的东西迟缓的时间大概也只是一秒而已。 而他的左眼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再一次试试的时候。 一匹在迷蒙雨雾中肤色宛若缎面的骏马踩着泥路经过门前。 马背上的人斗笠低垂,只能看到硬朗的下颌弧线以及密密的胡茬。 骑士微微抬头看向擎伞少年,似乎有些欣赏少年身姿的挺拔和眼神里与雨绝配的清冽。 只是那把补丁伞看起来老旧掉色,伞头却格外深沉。 少年没看他,看的是那匹高俊傲慢的战马。 嗡儿的一声,少年见那骑士弹出来一件东西,伸手接住。 是一枚黄灿灿的大钱。 “小家伙,问个路。” 骑士微昂下颌:“青山怎么走?” 又是嗡儿的一声,少年将那枚大钱弹了回去。 “问路不收钱。” 少年指了一个方向:“出村往前走三里半向西,沿河堤再走六里,河上无桥,那里水最浅能过,眼力要好些,水浅处并非一条直线,要迂回着走.......” 他话没说完,骑士已有些等不及:“带路吧。” 少年伸出手:“带路要钱。” 骑士笑了:“小家伙是不是故意把路说的绕一些,就为了名正言顺要带路钱?” 少年转身准备回去。 骑士喊了一声等下,然后又把那枚大钱弹了回来:“带路!” 少年转身接住恰到好处,骑士眼神微微一亮。 少年低头看着手里大钱:“不够,得两个。” 骑士:“一枚大钱能抵得上五十个铜钱,你人虽小,但很贪心。” 少年也微微昂首:“你不以好心想我,我不加倍收你的钱心里不舒服。” 骑士道:“这话让我很不爽了。” 少年说:“你不爽可以不用我,我不爽就得加钱。” 骑士问他:“多要一个大钱就爽了?” 少年回答:“还是不爽,但钱多我可以压一压。” 骑士像是愣了愣,他大概是没想到在这么个山野小村会遇到这么个年轻人。 又一枚大钱飞过来,少年抄手接了。 骑士说:“我花了高价,你最好还是让我爽。” 少年把两枚大钱装进口袋,轻拍三下,义正辞严:“这不是包爽价。” 骑士:“我去......” 他一身云隐锦衣,自然是有官面身份。 少年对他无惧也就罢了,那表情明显还嫌弃他满嘴脏话开口带妈。 骑士带着气问:“小子!你叫什么?!” 少年擎伞走在前边,并不回答。 骑士道:“我叫巨少商,告诉我你叫什么!” 少年依然不答。 骑士决定吹一个牛皮,也试试这少年骨气。 “在殊都,见我这一身衣服的人,我问什么都没人敢不回答。” 少年反问:“那脱了这身衣服呢?” 骑士怔住:“还能光着问?” 少年怔住:“你没别的衣服?” 骑士满眼不爽:“问你路你说了,问你名字为何不肯说?” 少年随手拽了一根沾着雨水的毛毛草咬在齿间。 “路是天下人的,你问我,我知道,不告诉你是我不会做人,名字是我的,我不乐意可以不说。” 骑士被他噎的难受,他又不是动手欺负人的性格。 于是咬牙切齿:“告诉老子一个包爽价!” 少年回身,眉眼开朗起来:“包多久?一天,得五个大钱。” 五枚大钱甩给少年后,巨少商气势都足了些:“名字!” 少年把五枚大钱装进口袋,依然轻拍三下。 “方许。” 拿了钱的少年,回答起来确实爽快多了。 可一想到自己请人带路只花了两个大钱,问个破名字居然花了五个大钱的巨少商,显然没有因为包爽而爽。 “包爽就这个态度?” 巨少商:“你给我说仔细点!” 那少年回答态度,应该是七个大钱把他包爽了。 “水光潋滟晴方好的方,问渠那得清如许的许。” 过了一会儿,见巨少商不说话,方许回头看。 却见那大汉仰天瞩目,任由落雨拍打。 大汉喃喃自语:“你是村里人还是我是村里人?我要说我听不懂,你是会看不起我,还是会看不起殊都?” 方许走到大汉马前,看起来似要安慰。 巨少商刚想说你少说话老子不想听。 方许摸索出来一个大钱递过去:“退给你一个。” 巨少商:“给我一个不羞辱我的理由。” 方许:“刚才需要七个大钱我才能爽一些,现在六个就够了。” 巨少商:“你确定这是不羞辱我?!” 包爽价的方许果真听话退后两步,举着大钱问:“那你还要吗?” “不要!老子不要!” 巨少商气急败坏:“你离我远点!老老实实在前边给老子带路!” 方许嗯了一声,继续领路。 走了一段再回头,他态度诚挚:“我没看不起殊都。” 巨少商:“那就是看不起我!你别叫方许,应该叫包不爽!” ...... 虽然巨少商不爽,可他还是告诉了方许为什么要去青山。 多日之前,青山上来了一伙贼。 不知从何处来,格外凶残,他们不招惹商队,不拦截富户,只截杀寻常百姓。 尤其是年轻女子,被掳走后皆下落不明。 少年对路极熟悉,没多久带着巨少商到山脚下。 巨少商抬眼看了看崎岖山路,骑马是上不去了。 “小家伙,看好我的马。” 他问:“看马要几个钱?” 方许摇头:“五个大钱包一天,看马不另收费。” 巨少商哈哈大笑:“嘴巴很讨厌,但你办事牢靠,带路过来没多走一步,最起码收了钱还知道讲信誉。” 方许说:“你说青山上有土匪。” 巨少商:“不然老子干嘛来?” 他收拾了一下身上装备,跨步向山。 方向在他身后说:“土匪人不少,又凶,你只是路过,何必冒险?” 巨少商回眸:“老子不是路过,根本不路过,但既听说了青山有匪,绕路也要来。”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那一身云隐锦衣在阴云下似乎也熠熠生辉。 “这身衣服既穿上了,就得干该干的。” 青山石径狭,那家伙步履从容:“若老子不幸没下来,帮我把马送去殊都,找有一棵大桃树的地方,送马的钱,他们会给你。” 方许提高声音:“本地县衙没本事剿匪,多次报到州府那边根本不管,你路上说有要紧事去办,若因为管闲事送了性命呢?” 巨少商:“那就送了性命。” 他回头看少年:“管老百姓的事,就没有闲事。” 他说:“少劝我!” 方许微微耸肩:“没劝你,你去你的,这马.......能卖多少钱?” 巨少商:“嗯?!” 天空稍稍放晴,有缕缕道道光明杀破云层,照耀山梢。 那锦衣,果然熠熠生辉。 少年举目,喃喃自语:“殊都的官,不一样吗?” 巨少商徒步上山,越走越是轻松,这山匪竟不设防,料来是一群乌合之众。 到山门,见大开,亦无人值守。 巨少商越发觉得奇怪。 行至大堂,却见满地尸体,横七竖八,皆一击毙命。 他蹲下来查看,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这些悍匪都是被一件不知道什么兵器捅穿太阳穴,只留一个圆洞。 数了数,被杀者竟有二十三人。 又仔细查找,这群劫匪,被洗劫一空,连个铜板都没剩下。 “黑吃黑?” 巨少商自言自语。 莫名其妙,想到那少年。 山下,少年看那战马,满眼喜欢:“真好。” 战马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瞧不起这少年。 方许眼神稍有凛然,战马哆嗦了一下,久经沙场,竟被吓得前腿弯曲跪伏,迎接君王一样等待少年骑上去。 “乖......上一个不乖的比你大一点,凶一点,还不让我骑。” 方许轻抚战马缎子面一样的皮肤,马儿眼神里有几分受宠若惊。 他没有骑马,那不是他的马。 只是想到那山上不让骑的东西,他忍不住笑。 在战马旁边坐下,收起雨伞,看着伞头灰褐的深沉颜色,少年眼神稍有飘忽。 而巨少商寻至匪寇后院,才转过来,猛然吓了一跳。 院中竟趴伏一头斑斓大虎。 他下意识抽刀,那大虎却一动不动。 近观,见那大虎太阳穴上,也有一洞。 第二章 包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章 包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章 高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章 世人见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章 讹点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章 指条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章 兜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章 通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章 可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一章 轮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二章 等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三章 井底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四章 父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五章 求个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六章 银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不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八章 对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别连累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章 欲练神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一章 咬过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二章 你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三章 稀世珍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四章 别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五章 怎么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六章 很厉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七章 平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八章 杀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九章 圣人模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小本买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一章 公平竞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二章 头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三章 大问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四章 有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眼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请成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七章 中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八章 神华圣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九章 无足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章 没记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清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二章 我缺心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三章 小小银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四章 杀我即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五章 大闹天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六章 银巡威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七章 好欠的一张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八章 为保命做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九章 残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章 来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一章 太后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二章 高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三章 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四章 邪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坏小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我和他不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夺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解除禁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死人最少的办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倒挂干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死路一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阴曹地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五章 竟敢不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六章 不是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我知道你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八章 没退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九章 掏心巨少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章 背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一章 大别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二章 皇帝,你爹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三章 杀个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四章 在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五章 陛下要斩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六章 还治不了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七章 死而复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八章 我不是受气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九章 从天而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章 平凡一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想吃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二章 能常人所不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三章 巨老大的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四章 我欠你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五章 临时小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六章 尝尝鲜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七章 都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八章 草菅人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九章 你更该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章 都卑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一章 你会捉迷藏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二章 杀到面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三章 说好的解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四章 老子不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五章 灭门惨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六章 天下十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七章 你也得磕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八章 明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九章 不受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章 杀你,不止杀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一章 你是什么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二章 搅屎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三章 你要说谢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四章 我肯定发誓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五章 宣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六章 老子有人护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七章 我们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八章 对手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九章 无法定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章 别逼我求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一章 硬不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想问就问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诡异的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四章 山中有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五章 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也想屠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七章 要见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八章 规格很高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九章 索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章 一个人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正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二章 阴险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必须在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四章 那多没意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五章 阴险狡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来负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什么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小修罗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章 腰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女人求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二章 幻象又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失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什么是真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五章 换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六颗宝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七章 往前跑,别回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八章 那个人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九章 换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章 互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中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谁聪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找到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是干掉他们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谁大谁不要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六章 捕捉息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七章 狐假虎威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章 包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章 包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章 包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章 高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章 世人见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章 讹点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章 指条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章 兜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章 通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章 可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一章 轮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二章 等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三章 井底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四章 父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五章 求个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六章 银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不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八章 对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别连累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章 欲练神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一章 咬过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二章 你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三章 稀世珍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四章 别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五章 怎么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六章 很厉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七章 平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八章 杀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九章 圣人模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小本买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一章 公平竞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二章 头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三章 大问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四章 有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眼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请成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七章 中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八章 神华圣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九章 无足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章 没记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清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二章 我缺心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三章 小小银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四章 杀我即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五章 大闹天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六章 银巡威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七章 好欠的一张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八章 为保命做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九章 残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章 来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一章 太后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二章 高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三章 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四章 邪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坏小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我和他不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夺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解除禁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死人最少的办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倒挂干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死路一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阴曹地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五章 竟敢不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六章 不是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我知道你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八章 没退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九章 掏心巨少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章 背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一章 大别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二章 皇帝,你爹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三章 杀个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四章 在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五章 陛下要斩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六章 还治不了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七章 死而复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八章 我不是受气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九章 从天而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章 平凡一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想吃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二章 能常人所不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三章 巨老大的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四章 我欠你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五章 临时小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六章 尝尝鲜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七章 都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八章 草菅人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九章 你更该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章 都卑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一章 你会捉迷藏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二章 杀到面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三章 说好的解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四章 老子不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五章 灭门惨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六章 天下十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七章 你也得磕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八章 明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九章 不受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章 杀你,不止杀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一章 你是什么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二章 搅屎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三章 你要说谢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四章 我肯定发誓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五章 宣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六章 老子有人护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七章 我们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八章 对手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九章 无法定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章 别逼我求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一章 硬不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想问就问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诡异的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四章 山中有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五章 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也想屠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七章 要见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八章 规格很高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九章 索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章 一个人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正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二章 阴险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必须在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四章 那多没意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五章 阴险狡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来负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什么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小修罗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章 腰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女人求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二章 幻象又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失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什么是真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五章 换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六颗宝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七章 往前跑,别回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八章 那个人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九章 换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章 互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中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谁聪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找到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是干掉他们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谁大谁不要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六章 捕捉息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七章 狐假虎威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叫我金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价低者未必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章 我不是主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一章 接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滴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准备行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五章 暴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六章 焚化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夹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去永寿宫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想不到是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章 朕怎么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一章 去打游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二章 那什么神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三章 梵敬的精神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方不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五章 原谅个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入万星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七章 要不要结成道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运气没法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九章 洪灾的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章 水族妖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一章 起航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二章 玄龟内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成叛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留活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五章 屠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六章 所谓人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往后靠靠 春族首领盛鳐冲天而起,刚刚斩杀了一头玄龟的人王有着滔天的气势。 谁也没想到,一个人类怎么能有实力斩杀玄龟这样的大妖? 如果将妖兽的实力划分出等级,玄龟绝对在前列。 人类的武夫至高九品,但很久没有出现过九品强者了。 如叶别神这样的六品武夫,基本上就能在天下横行无忌。 对应来看,玄龟的实力应该要超越六品武夫,至少在七品境界。 按照武夫境界划分,这玄龟最少也是七品大妖。 再加上其身体庞大还有法术加成,在水中的话实力可能超过了七品武夫。 这样一头巨兽,竟然被盛鳐所杀。 所以这盛鳐的实力,最不济也在七品武夫巅峰。 这种实力的人要冲杀叶明眸,谁也阻止不了。 就在盛鳐凌空直冲进入白色光芒笼罩的区域之后,他的身形也明显顿了一下。 叶明眸站在石塔高处,注视着那个即将杀到近前的人类至强武夫。 她的神情更为专注,凝聚的念力更为强大。 在盛鳐稍稍乱神的时候,叶明眸的声音进入了他的脑海。 “你是人王,是天下各族的领袖,你应该能分辨是非!你看清楚,现在夏族的百姓在经历什么样的灾难!” 盛鳐居然能在半空悬停,这种实力确实令人敬畏。 六品武夫叶别神能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可他做不到能御空而行。 踩空气和踩水,那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事。 “妖女,竟敢惑乱我心?” 盛鳐眼神轻蔑:“你以为几句妖言就能迷我心智?” 叶明眸的声音中透着愤怒:“人王,我不管你是被谁蒙蔽,你都应该看清楚现在发生的事,你也能看清楚夏族百姓经历的苦难。” “这里被妖族封闭,夏族百姓九年来生不如死,他们每天都会有人死于饥饿,而你作为人王可曾管过你子民的生死!” 盛鳐听到这眼神微微疑惑了一下。 他往四周看了看,满目尽是褴褛之人。 夏族的百姓们个个都是骨瘦嶙峋,个个都虚弱不堪。 这样的部族,真的是和水妖勾结起来了? “父亲!” 这时候鳐涟的喊话声穿进了盛鳐的耳朵里。 “快杀了他父亲,你看那妖女做了些什么!” 鳐涟大声呼喊着,伸手指向战场。 春族的士兵正在自相残杀,场面极度混乱也极度惨烈。 原本有些疑惑的盛鳐在看到自己的士兵死伤无数之后,眼神的怀疑被冷冽杀气取代。 “妖女,收起你的妖法,不然我让你神魂俱灭!” 盛鳐忽然发力,朝着石塔继续飞来。 叶明眸凝聚念力,冲击盛鳐脑海。 “人王!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夏族的领袖鲧崇带着十万夏族男儿治水九年,夏族百姓生活在苦难之中,而你居然带兵来剿杀他们!” 盛鳐一怒:“妖女,从我的脑海之中滚出去!” 他心念一动,沛然的真气在身体外边形成了一层护体。 超绝的实力,直接将叶明眸的念力挡在外边。 “受死!” 盛鳐举起手中长剑,金光璀璨到让人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王!” 就在这时候,盛鳐听到了一声呼喊。 他心神一动,下意识低头看过去。 站在地上朝他呼喊的,是一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女人。 鲧崇的妻子:修己夫人。 “修己,你......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盛鳐看到她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变。 修己连站都站不稳,可她的眼神却带着滔天的恨意:“你真的想灭了我夏族吗!” 盛鳐摇头:“我没有想过要灭掉夏族,我只是来惩罚鲧崇的背叛!” 修己:“你瞎了吗?你看到我夏族百姓的尸体了吗?你看到了那些被你的士兵杀死的老弱妇孺了吗?” 盛鳐本身就是个刚愎自用之人,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果不是你让妖女控制我的士兵,我的士兵也不会杀那些老人和孩子!” 盛鳐大声说道:“我想不到,连你也勾结了妖族。” 修己的眼睛红了:“王,我是你的妹妹,你的亲妹妹,你连我的话也不信?” 盛鳐深吸一口气:“我怎么信你?妖女让我的士兵自相残杀,你看看他们的尸体!” 他一指叶明眸:“我先杀了妖女,再来和你说话。” 说完一剑朝着石塔劈了过去。 那沛然的剑气,带着能摧毁一切的威势直冲叶明眸! ...... 当的一声! 叶别神横冲过来,以手中银枪硬生生挡住盛鳐那金光一剑! 巨大的冲击力让叶别神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的撞击在石塔上。 这一击的力度实在大的离谱,叶别神竟然将石塔整个撞穿。 炮弹一样穿透石塔后又坠落在地,直接砸出来一个巨大的土坑。 “凡夫!” 盛鳐一脸轻蔑:“凭你实力,也敢当我一剑?” 土坑里,尘烟飞扬中,浑身是血的叶别神挣扎起身。 他迈步走出土坑,手握长枪:“天地还真是不公,你这样的烂人也配做人王,你这样的烂人,也配拥有至强实力?” 盛鳐被这一句话激怒:“你怎敢质疑我?” 叶别神抬头看着那漂浮在空中的人王,眼神里也尽是轻蔑:“不敢质疑你?武夫敢对抗天下所有不公,你是人王又如何?你是烂人,我就杀你这烂人!” 这一刻,叶别神想起了那个叫方许的少年。 那少年在面对不公的时候,可曾有半步退却? 他敢斩先帝,敢斩太后,敢屠灭太后一族。 哪一个,对于方许来说不是如今日他面对的人王一样的对手? 可那少年一句不许,便持刀上前。 叶别神敬佩方许,所以他不能输给方许。 他不会让这个自称人王的家伙看不起,也不会让方许看不起。 他更不想让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你就是不配人王之号!” 叶别神脚下发力,刚刚还炮弹一样坠落的他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你想杀我妹妹,先死于我枪下!” 白衣银枪,其势如虹! “自寻死路。” 盛鳐随意一剑劈下,巨大的金芒直接将冲过来的叶别神再次斩落。 这一次,叶别神摔的更重更惨。 他的身躯在地上砸起来的土浪都往四周卷出去几丈远,大坑之中甚至出现了一片焦黑。 可想而知,这一剑的力量有多恐怖。 可即便如此,白衣都被鲜血浸湿的叶别神却再次站了起来。 “就这?” 他艰难的迈步走出土坑,以长枪指向盛鳐:“你比我想的还要弱!”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冲天而起:“你在我眼中,不过是一条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的蠢狗!” 长枪如电,一枪刺破天穹。 “你该死!” 盛鳐真的被叶别神激怒了,他理解不了那个家伙为什么如此执拗,甚至,对他如此不敬。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叶别神应该早早屈服才对! 原本他还不想杀了这个人,毕竟有人族能修行到六品武夫不易。 可现在,他得让叶别神知道,谁才是领袖,谁才是人间至尊。 “我将以轩辕剑斩你神魂,你死在轩辕剑下也不枉此生。” 这一刻,盛鳐改为双手握剑。 那剑在他手中金芒暴涨。 “你也配宣判我?” 叶别神一枪戳来:“我宣判你不配为人王,我宣判你为蠢狗!” 眼看着那银芒闪烁的枪突至面前,盛鳐双手握剑往下一劈:“破!” 砰地一声! 叶别神的身躯再一次坠落下去。 两者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终究无法抗衡。 这一次,叶别神没能再站起来。 他落在地上砸出来一个方圆十丈的大坑,坑底已经被烧焦到近乎晶体化。 叶别神的肉身崩碎,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成了粉末一样。 那杆长枪掉落在他身边,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堂堂六品武夫,连盛鳐一剑都没能挡住。 他在这个世界里,如此不甘的陨落了。 那残缺不全的身躯,斗志却未消散。 看到兄长陨落,叶明眸的眼神里意志更为坚决。 她张开双臂,身上的白色光华变得越发炽烈。 “他们称呼我为大司命,他们以为我能改变他们悲惨的命运,他们靠自己改变不了现状,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我身上。” 叶明眸身上的白光,已经明亮到几乎让整个世界失去颜色。 “我每次都抗拒不了自己的懦弱,每次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都退缩,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人。” 炽烈的白光中,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我只觉得这里不过是历练场,不过是幻境,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不过是想在这里提升自己。” “现在我懂了,我如果没有以必死的信念来守护我的族人,我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懦夫。” 她的形态变了,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闪耀着白色光芒的不死鸟。 然后,她把自己当做了最后一支箭。 直冲盛鳐。 在这一刻,叶明眸在心里向那个已经走向远方的少年做了告别。 原本说好了要在这个世界试试成为道侣的,可没想到才来就结束了。 愿你在接下来的历练中,一切平安。 方许离开十天了,他听不到叶明眸心里的声音。 就算他会飞,他也不可能赶回来。 “道侣还没做呢,你留着命给我当媳妇!” 那声音突然出现在叶明眸的脑海中,让她的心神一荡。 怎么可能? 方许怎么可能出现? 就在这一刻,远处的水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条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神龙从漩涡之中冲破水浪,直飞冲天。 而那少年站在龙头之上,双手握住了他的新亭侯。 “赴死这种事,男人当先!” 方许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新亭侯上。 那把刀,熠熠生辉! “媳妇儿,你往后靠靠,你男人来了!这次如果大家都嗝屁,下一次先把洞房的事办一办,你要记得哈!” 方许在龙头上飞身而起,衣衫猎猎作响:“看好,这一刀会很强,他叫......大别离!” 燃烧了全身的血液,沸腾了所有修为。 这一刻,方许将他的所有潜力强行提升起来。 死就能劈出这一刀。 死能劈出这一刀也值了。 “大哥,我要用你那一刀,杀一杀人王!” 飞龙在天,别离在天! 落刀!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死鸟之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九章 水患之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八十章 贼不走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心怀鬼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是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八十三章 谈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分一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八十五章 深夜视频通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八十六章 民心可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八十七章 猜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八十八章 杀你自己可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不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九十章 你不早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九十一章 就怕骗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九十二章 相见恨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奸商啊奸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九十四章 老一辈的表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九十五章 如期而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九十六章 意料之外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九十七章 真会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九十八章 真正的谋局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三人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章 杀气好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一章 目标不是这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二章 这一刻的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三章 方许有危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四章 你怎么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五章 好久不见啊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六章 我想打死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七章 生擒! 方许气的不想再说什么了。 他只想过去在水苏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抽十个大嘴巴,把那张貌似骄傲的脸抽的乱七八糟。 可就在他跨步向前的时候,天空阴云之中那条蓄势待发的冰龙朝着他俯冲下来。 “整个大殊的人都不敬佛主,不尊佛法,是为妖邪。” 水苏单手指向方许:“我佛慈悲,度你们归西。” 好大一条龙。 方许抬头看向天空,那冰龙气势凛然。 于是刚才还要在水苏那张漂亮脸蛋上抽十个大嘴巴的少年,接连向后退了十步,退至叶别神身后。 叶别神:“?” 方许:“请六品武夫降妖除魔。” 叶别神:“?” 方许:“我当为你摇旗呐喊。” 叶别神叹了口气,一把抓住银枪腾空而起。 有时候他也挺无语的,年轻人之中唯一让他有些钦佩的就是方许。 但这个家伙的表现时不时就让他反省自己,自己钦佩的到底是不是对了。 那道身影在璀璨银枪的照耀下,往长空而击冰龙。 而就在此时,水苏在屋顶上盘膝而坐。 她趁着别人注意力都在冰龙上,迅速提笔作画。 这一次她没有瞄准对手进攻,而是在白纸上画了她自己。 阴云笼罩之下,雪花偏偏凝结,在她身体四周形成了一层壁垒。 方许看到了,不是不想阻止而是对方笔法太快。 他不清楚这个女人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反正水苏此前成功瞒过了他的圣瞳。 在北固的时候方许不止一次仔细观察过水苏,所以他确定水苏绝非修士。 现在看来,圣瞳也不是万无一失。 别说水苏,就算是此前被方许一刀斩杀的那个胖老板方许此前也没察觉到异样。 当然,圣瞳又不是随便用的东西,方许也没无聊到看谁就扫描一遍。 但毫无疑问,这些人修行过同样的功法,可以完美压制身上的修行气息。 不然的话,五品巅峰的武夫摆在方许面前,就算不动用圣瞳,方许也不可能察觉不到。 既然冰霜封印已成,他就不着急了,这个时候就没有着急的必要。 叶别神迎击长龙,他观察水苏。 那条龙很强,叶别神也很强。 不同于少许阁的冰霜封印,那是结合了法术的禁制。 冰龙是实打实的东西,六品武夫在应对物理攻击的时候比方许要强悍的多。 方许的不急不是真的不急,而是要找出水苏的破绽。 就在他思考怎么才能再次破开那冰霜封印的时候,身边有一道黑影坠落。 砰地一声,叶别神把屋顶砸出来一个洞。 “够劲!” 下一秒,叶别神从废墟之中冲天而起。 天空之中,银枪光芒更为璀璨。 方许抬头看了一眼:“你小心点,砸到人怎么办?就算是没有砸到人,砸道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叶别神一边和冰龙缠斗一边回了一句:“你闭嘴,要么你上来打!” 方许:“倒也不必。” 话音才落,黑影再次坠落下来。 这一次叶别神砸的更狠些,连地面都砸出来一个深坑。 殊都的街道都是砖石铺造,他砸在地上导致大街都几乎横断。 然而叶别神晃了晃脑袋,抖落身上的尘土再次冲天而起:“果然够劲儿!” 方许:“你安心打,修路的钱我想办法让轮狱司报了。” 叶别神:“闭嘴!” 方许:“噢......” 虽然他嘴贫,但他始终都在观察水苏。 那个女人用冰霜封印把自己保护起来,而方许已经没有了无相业火。 此前吸纳的业火九成九用于破开少许阁封印,留下的那点在杀胖老板的时候也用了,还有一丢丢,在许愿树上。 六品武夫不可破的封印,方许猜测是法术构成。 物理攻击无效,但他现在又没有什么法术手段。 方许有些遗憾,他成为中和道长的弟子只有一天时间。 师父根本没有来得及教他什么。 只是在他灵台留下了三盏灯。 三盏灯? 方许忽然醒悟到了什么。 中和道长那般近乎天人合一的境界,是能靠推演预见未来的大修士,难道只是把他自己的灵台三灯给了方许? 只是方许以前太忙了。 斩了这个斩那个,一直都没有仔细留心过中和道长给他的灵台三灯。 他此时审视灵台,那三盏灯一如既往的璀璨。 人的灵台三灯代表着寿命,并不代表什么法术向的东西。 所以方许此前也没有仔细观察过,现在再看,一时之间哪有那么容易看出什么端倪。 他遗憾之处还在于自己确实太忙,从青羊宫带回来的修行手册他一直都没有来得及研读。 面对那般纯粹法术造成的封印,方许有些找不到办法了。 可就在这时候,不精师父忽然提醒了一句。 “我虽然不是功法流,可我也知道修行上的根本依据。” 不精师父道:“武夫修行需要身体条件支持,是要天赋的,肉身条件不好,就跨不过武夫门槛。” “而道法修行靠的是天地元力,归根结底,是借法借力,你此前已经可熟练吸纳五行之力,不该这么愚笨。” 方许听到这若有所思。 道法修行,是借法借力。 少年自言自语:“那,借谁的不是借?” 不精师父问:“你什么意思?” 方许瞬开圣辉:“借她的!” 不精师父眼睛都直了:“那是借?” 方许:“不借,我也有几分蛮力。” ...... 圣辉开始发力。 冰,是五行水力的演化,归根结底还是五行之力。 他既然可以吸收五行之力以自用,那吸收水苏的冰霜之力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才对。 圣辉之下,冰霜封印的构成被一点点揭开破解。 方许越来越兴奋,原来万变不离其宗说的就是这个。 圣辉具备空间能力,再大的空间是空间,再小的空间也是空间。 他现在还不能以圣辉开创出真正的物理空间,只能开创灵魂空间。 但圣辉的作用又不仅仅是开创,还能...... 脑子里越发明亮的方许,在没有师父教导他如何使用瞳术的情况下又靠自己摸索出来了一种用法。 神华! 开! 先以圣辉锁定水苏冰霜封印其中的微粒,然后以神华让其倒流! 随着方许的念力逐渐增强,水苏身体外边的封印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亮晶晶的水点。 他把冰霜逆流,先变回了雪花状态,再变回水珠状态! 当那一个细小微粒出现变化的时候,方许就知道机会来了。 道法不通,那就用圣瞳教她做人。 这一刻方许暴起,身形向前疾冲。 手中的新亭侯刀尖上熠熠生辉,那是他将五行水力凝结在新亭侯上的表现。 同源可破! 那一点转化为水的封印处,就是破绽。 刀尖上的五行水力在接触到那一滴水的时候,轻松破开! 这一刻,方许看到了水苏的眼神里出现了恐惧。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是有点爽的!” 随着方许一声暴喝,刀尖上的那一滴水激射出去。 水苏如果有强大的近身作战能力,那她在今日之局中也近乎无敌。 可这世上的修行是公平的,除了方许这样的挂逼可以多修之外,其他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又修行法术又修行武术? 她的反应不算慢,只是比方许慢了那么一点点。 足够了。 水滴在刀尖上迸射,直接洞穿了水苏的胸膛。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心脉,可这一击也足以让她重伤。 就在方许凝结第二滴五行水力的时候,水苏强撑着精神落笔。 冰霜封印开始出现变化,一根根冰霜突刺朝着方许进攻。 只瞬间,水苏身体外边的封印就变成了一个大刺猬。 方许只好后撤。 在这短暂期间,被他破开的封印处重新凝结。 “方许你快点。” 方许刚要再次靠近,身后又传来砰的一声。 他回头看,叶别神第三次被冰龙拍落。 这个家伙有那么点倒霉在身上,上次在万星宫历练场里也是这样被人王盛鳐一次一次从天空拍落。 只是这一次冰龙没有再次与叶别神交手,而是俯冲下来直冲水苏身下的那座房屋。 她要逃! 方许立刻冲过去,如果冰龙冲垮房屋水苏就能骑着这条龙遁走。 可他才靠近封印,冰霜突刺就朝着他进攻。 他不断闪躲,然而每到一处都有突刺袭来。 那突刺长达数米,疯狂阻挡方许靠近。 这时候那条冰龙已经俯冲至房屋侧面,一头撞开了墙壁。 尘烟飞荡中,冰龙已经快要到水苏身下了。 “离火!” 就在这一刻,高空传来一声轻叱。 紧跟着一条火龙出现。 可那不是什么火龙,而是沛然无匹的刀气。 玄境台正统朱雀飞身而来:“方许,你破她封印!” 朱雀一刀挡住火龙,下一刀汇聚真气正中冰龙头颅。 有朱雀阻挡,叶别神也趁机而来。 这个骄傲的年轻人此时已经被打出了真火,一把将银枪戳在地上后掠过去,双手抓住龙尾咬紧牙关:“给我回来!” 他双脚都在地面上犁出深沟,冰龙冲击之势竟然硬生生被他拖住了。 朱雀则落在冰龙身前,手中那把长刀上火焰瞬间爆燃。 炽烈的刀气让空间都变得扭曲,一刀一刀的往冰龙头顶招呼。 方许此时将神华的威力开到最大,瞄准了那些迎着他过来的突刺。 突刺的速度,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慢。 他的身形在密密麻麻的突刺之中翻转腾挪,在狭小的空间内扭曲着自己来靠近。 当他再次接近冰霜封印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水苏眼睛里的不可抑制的恐慌。 “你走不掉!” 方许的圣辉神华再次配合使用,封印上也再次出现了一滴水。 这一刻,两个人比拼的就是谁更快。 在那滴水出现的时候,水苏立刻在那地方落笔。 才刚刚化开的水滴迅速被弥补,重新冰冻。 然而她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她发现方许居然笑了。 那个家伙笑了,就意味着...... 下一秒,水苏身体正上方的封印上出现了一滴亮晶晶的水珠。 方许飞身而起,他的中指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巨大。 “你的脑瓜崩是我的!” 随着那家伙一声暴喝,中指重重弹在水珠上! 水滴上不仅仅有方许的五行之力,还有他的独门绝技:中指空气炮! 砰地一声! 水苏的头顶如遭雷击,盘膝坐着的姿态瞬间就变成了一头扎下去。 这一击直接让水苏陷入昏迷,她身体四周的冰霜封印立刻就碎了。 那条冰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后,也片片崩裂。 “年轻人就是好。” 方许一把将水苏拎起来:“倒头就睡。” 第二百零八章 叛军杀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九章 要你鸟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章 异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还是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去你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三章 阴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四章 突然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五章 给我低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圣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六章 千算万算千防万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七章 钥匙和血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朕也会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九章 需要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章 迷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一章 认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好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你也是帮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四章 昂首挺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五章 他走了 殊都,大街。 沐红腰抬打了一个手势,兰凌器随即从屋子后边转出来。 片刻后,兰凌器接替向前,在下一个路口负责警戒。 接下来重吾从那间有些破旧的屋子里出来,怀里抱着两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孩子。 两个孩子的眼睛都用布条蒙住了,不让他们看到发生了什么。 就在重吾身后的地上倒着几具尸体,两个老人和妻子死在血泊之中。 身上都有啃咬的痕迹,看起来死状凄惨。 而已经兽化的男人倒在门口,他的脖子上有一条笔直刀痕。 就在重吾带着两个孩子准备撤离的时候,高处的小琳琅忽然发箭。 连珠五箭。 从巷子口突然扑过来的四五个半兽接连中箭,每一个都是正中心口。 这些兽化之后的人生命力极强,哪怕心脏被洞穿还都能在地上挣扎一会儿才死去。 沐红腰朝着小琳琅打了一个撤离的手势,小琳琅随即背上大弓从高处掠下。 “红腰姐。” 小琳琅掠到近处后问道:“方许怎么样了?” 方许不在,暂代队长的沐红腰摇了摇头:“没有消息,他被送回有为宫后就没有消息了。” 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沐红腰的脸上也难掩担忧。 方许是被抬回有为宫的,他们本想跟去,方许却让他们去救人,趁着叛军后撤的时候能多救几个百姓才是最重要的事。 现在城中的大部分半兽都在朝着西城空地那边集结,看来它们已经能接收某种信号。 但不是所有半兽都往西城那边去了,还有一些留在城中屠杀百姓。 沐红腰推测这些半兽不是不听指挥,而是还没有进化完全,有一部分接收不到指令。 这些半兽还在疯狂的扑杀捕猎,只要是被他们看到的百姓都会被啃咬吞食。 “把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沐红腰下令道:“兰凌器保护小琳琅在高处戒备,我给重吾开路。” 其他三人整齐点头:“好!” 他们四个人同时行动起来,动作极快配合默契。 沐红腰一边纵掠一边喃喃自语:“方许......你不要有事。” 就在她稍有分身的时候,旁边屋子里突然有一头半兽撞破窗口扑出来。 沐红腰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在那半兽扑出来的同时九头飞链就迎了过去。 链枪在半兽身上连续戳穿,那东西临死之前还在发出威胁似的咆哮。 与此同时,另外两头半兽从侧面绕过来朝着重吾冲过去。 小琳琅正好掠到屋顶上停下,回身就是两箭。 噗噗两声,两头半兽都是后心中箭,箭簇直透身躯,在心口位置刺穿出来。 “红腰姐,你们小心些!” 小琳琅提醒一声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个身穿将军甲胄的人从大街上走过。 看那人身上的甲胄不是禁军的,而是......来自北方五省大军。 沐红腰仔细打量了一下,认出来那个朝着北门走去的将军正是在城墙上和方许交过手的人。 “请开城门!” 那将军朝着北门上大声呼喊。 “方金巡请我到有为宫面见陛下,我已见到,城中情况,我已知晓,请让我出正门回大营,我定会尽力阻止大军继续攻城。” 沐红腰一怔,那个人,竟要回叛军之中? 他还要去劝说叛军退兵?那他岂不是危险之极? 若叛军已被佛宗之人控制,那些贼人怎么可能让秦将军回去劝说屠重鼓? 她刚要出言相劝,就看到司座也到了。 司座和守城的将军交涉片刻,那将军居然真的将北门打开。 秦霜降大步朝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了一声谢谢。 沐红腰心口里有热血一涌,随即朝着秦霜降背影喊了一声:“秦将军,多加小心!” 秦霜降回头看她,认出来是方许身边的朋友,于是抱拳道:“多谢提醒,我没时间回去再见方金巡,所以请你们帮我带给他一句话......” 那将军脸色郑重,抱拳而立:“我与方金巡虽然没有说上几句话,可从司座身上,从诸位身上,我已经真正认识了他。” “请帮我转告,方金巡说天下新生尽在民意我已经感受到了,方金巡说民心之火可以燎原我预见到了,我此行不虚,定不会辜负他一番心意。” 说完后朝着沐红腰她们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大步向前。 沐红腰她们也行了个军礼:“将军保重!” “诸位保重!” 秦霜降出城门后随即大声疾呼:“西林省将军秦霜降面圣归来!我要见屠大将军!” ...... 半个时辰之后,有为宫内。 郁垒急匆匆赶回来,见方许还没苏醒心中越发沉重。 陛下说要用他的血为方许解开血契,但方许托叶明眸带话说血契并不重要。 叶明眸还说,方许告诉司座,凡事从心,不必过多疑虑。 他确实应该先回到晴楼准备开启主阵,但他实在不放心方许。 方许一时不醒过来,他悬着的心就不能放下。 皇帝也不肯去休息,始终半靠在椅子上看着方许,见郁垒回来,皇帝忍不住问:“司座,秦将军回去之后能否劝动屠重鼓?” 郁垒微微摇头:“若劝得动,屠重鼓就不会来。” 皇帝心里也沉了一下。 他其实早就想到了,北方五省兵马总督屠重鼓如果不是也心存反念,他怎么会来? 光凭五省总督,可以调动本省之内的零散军队,却调不动五省大军。 “那秦将军他......” 皇帝原本就很惨白,一想到秦霜降回去之后便可能被屠重鼓所杀,他脸色就更白了些。 如今大殊之内,如秦霜降这样的将军还多吗? 这样的将军,死一个,大殊就少一块基石。 “他会死。” 郁垒的回答听起来平静,又那么无情。 “秦将军也知道自己会死,但他一定要回去,他告诉臣,若他死能唤起军中一些同袍的顾虑,哪怕不会退兵,那他也没有白死。” 皇帝低下头:“朕该亲自送送他的。” 他声音低沉:“殊都一战之后,就算我们赢了,天下反叛必将接二连三,各省总督或会自立,各军将军或会封地......如秦将军这样的人,朕见一面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其实,朕如果再警惕些,不只是警惕朕即位之后的事,也往前多看一看,今日殊都的危机也许能有所预防。” 他看向郁垒:“朕想起来,多年前吴出左曾向先帝上疏,他说国库空虚,各地凋敝,税收欠缺,难复充盈,所以请求先帝,在殊都开烟花场所之禁。” “他说商人们愿意开办青楼,若规模起来,仅此一项,殊都城内每年的税收就能翻上一倍。” 皇帝叹息一声:“那时候,人人都说这办法有效,烟花之地从十几家开到了上百家,税收确实翻倍......” 郁垒道:“此前的事陛下何须自责,就算陛下后来对此事有所约束,也不会想到,那是佛宗之人的筹谋。” 说着话的时候郁垒看向方许,那少年的身体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又等了片刻,郁垒随即起身告辞:“臣还要回晴楼,方许说主阵可用,那臣现在就回去准备启动主阵,不出明日,半兽就会总攻,希望晴楼能够挡的住。” 皇帝微微点头:“你只管去,方金巡这里朕亲自守着。” 郁垒出门之前又看了看方许,眼神里里尽是关切。 皇帝看着郁垒背影喃喃自语:“大殊不幸,是上下腐坏官体崩乱,大殊之幸,是还有司座和方金巡这样的人在。” 沉默片刻,皇帝又自语一声:“亦有秦将军这样的人在。” ...... 北方五省联军大营。 秦霜降才走到营门口就被军队拦住,不少人将弓拉开瞄准了他。 “秦将军!请你扔掉你的兵器,卸掉你的战甲,你从殊都出来,我等不得不防,若不弃械卸甲,我们不会放你进去的。” 秦霜降没有反抗,将长刀扔在地上,然后张开双臂,让人过来为他卸掉战甲。 几名同为将军的五品武夫上前将他甲胄卸掉,还取了绳索来要将他绑住。 “秦将军,得罪了,这是屠公的意思,你临阵脱逃,若不捆绑,军心难定。” 秦霜降还是不反抗,他大声说道:“捆绑便捆绑,但我要说明,秦某人绝非临阵脱逃,我已经见过陛下,我知道殊都之内的情况,我要见大将军!” 那几个五品武夫没有理会,用特殊绳索将他绑的结结实实。 秦霜降只觉得这绳索异乎寻常的坚韧,竟然能把他五品武夫的身体勒的阵阵发疼。 “绑就绑了,带我去见屠公!” “对不起了秦将军,你见不到屠公。” 绑他的武夫之一语气捎带歉疚:“屠公不会允许你在将军们面前胡言乱语,不会允许你扰乱军心。” 那人一把将秦霜降推倒在地,趁着秦霜降不能反抗之际扑了上去。 几人合力,在秦霜降的脖子和四肢上也都绑了那特殊的绳索。 “秦将军,是你自己走错了路。” 其中一人道:“若你杀上城墙之后,协助大军破城,那你便是大英雄,是屠公眼里的大英雄,也是我等眼里的大英雄,可你偏偏临阵脱逃。” “我没有临阵脱逃!” 秦霜降怒吼:“我是正大光明的去见陛下,我也是正大光明的从殊都出来回营!殊都之内,已有半兽肆虐,陛下受伤,方金巡受伤,城中军民已经很难了,不能再攻城了!” “屠公!” 秦霜降奋力挣扎,大声呼喊:“屠公你听见我喊话了吗!宰辅吴出左是佛宗弟子,他勾结异族祸乱殊都,北方五省总督,皆是吴出左安排,他们都是佛宗潜入中原的奸细!” “屠公!我要见你!” 砰地一声。 一名武夫一拳打在秦霜降脸上:“你还敢胡言乱语!” 他用那种特殊的绳索在秦霜降嘴巴上狠狠勒了两圈,绳索深深陷入秦霜降口中。 任凭秦霜降是五品巅峰的武夫,轻信于人,竟然同意将他捆绑,现在也难有作为。 他拼了命的挣扎,想起身往大帐那边冲,可身上被死死捆绑,还被那几人合力控制,哪里能站得起来。 被勒住嘴巴之后,连呼喊也发不出了。 即便如此,他依然在含含糊糊的喊着。 “我们都是大殊军人,我们不能自相残杀,我们要救百姓,要救百姓......” 那个勒住他嘴巴的武夫哼了一声:“会救的,城破之后我们自然会救,如今还要接你一条命,让将士们看到临阵脱逃者的下场,他们便不会再有人擅作主张了。” 说完后,那几个武夫每人拉起绳索一端,一瞬间,秦霜降的身子就被拉的离开地面。 四肢被拉直,脖子被勒的越来越紧。 “我们......我们是军人.......要,救百姓......” 他嘴里含含糊糊的话,或许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了。 那五人奋力拉起,秦霜降已经被拉的悬在空中。 大帐之内,站在门口的屠重鼓看着远处那即将被撕裂的人,始终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屠重鼓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秦霜降,你是我带来的,送你走的也是我,来时是我引路,走时也是我指给你的路,偏偏去有为宫,是你自己选的路。” 在他身后,四省总督都在。 “屠公公正!” 那四人同时抱拳,眼神欣喜。 “这种叛徒,就该死!” 第二百二十六章 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逃不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八章 都在等这一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九章 善攻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章 偷袭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听过我的故事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专门留给你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你要宣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四章 到了拼死之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这殊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六章 巨野小队遇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七章 如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还三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可给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章 诡辩你也不行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当然不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二章 小方没猜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又来这一招? 冯高林派遣使者往殊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屠重鼓耳朵里,看似平静的屠重鼓心中燃烧起来的愤怒如海浪一样翻卷。 冯高林背刺了他。 不久之前,屠重鼓派去冯高林军中的使者带回消息。 冯高林向屠重鼓保证,他绝对不插手屠重鼓和殊都之间的事。 虽然屠重鼓也知道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可他没想到冯高林这么快就说话不算话。 他的使者前脚才回来,冯高林后脚就派出使者往殊都去。 这算什么?打他屠重鼓的脸? “先封锁消息,不要传扬出去。” 屠重鼓一摆手,报信的人随即退了出去。 他怎么敢让这消息传播出去? 如今北方五省联军本来就士气不足,因为秦霜降的死,因为方许让他屠重鼓进城见陛下他不敢,士兵们已经在议论纷纷。 这个时候,若让士兵们知道冯高林派遣使者进殊都求见陛下,那士兵们必会坚定认为,他们确实被屠重鼓骗了。 他冯高林都敢派人去殊都求见陛下,你屠重鼓为何不敢? 在城墙上,方许说的话很多人都听到了。 这些话,就算屠重鼓下令不准传扬也没用,怎么可能不传扬?屠重鼓还能把所有人的嘴巴都缝起来? 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和没人说,是两码事。 士兵们肯定在想,为什么方许敢一换一的来军中做人质,大将军却不敢进城见陛下? 方许不怕死,大将军怕死? 那为什么方许不怕死? 又为什么大将军怕死? 就算是维护屠重鼓的人,也只能说大将军不是怕死,而是不相信城内的人,万一进去了中了埋伏怎么办? 可大家都不傻,那为什么方许就相信我们? 冯高林派人往殊都的事再传扬出去,那一心想维护屠重鼓的人都没话说了。 因为到现在为止,屠重鼓也没打算派人进城求见陛下。 这个事,已经弥补不了。 打了这么多天,城内城外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再派人去见陛下还有什么意义? 屠重鼓很难受,非常难受。 他发现自己接连走了两步臭棋。 他始终认为要说到领兵作战,莫说方许,就算是冯高林也不是他对手。 可要说到政治手段,他这个只会领兵的人确实......不成熟。 他想打击城内守军士气,想分化守军团结,却被方许那个毛头小子反打一手,打的他没有还手之力。 他想去试探冯高林底细,结果却被冯高林试探出了他的底细。 他若不派人去,冯高林还会觉得屠重鼓有信心打破殊都。 他派人去了,冯高林马上就判断出他现在也骑虎难下。 如果他真有信心破殊都,还会在乎冯高林什么想法什么态度? 一想到这两步棋走错,屠重鼓就更难受。 若身边有个思谋深远的军师也还好,可他屠重鼓偏偏不信任那些所谓的读书人。 不但不信任,屠重鼓恨透了那些读书人。 在他看来,这天下间的坏事都加起来也不如读书人一个坏心眼,尤其是那些坐在高位上的读书人,一个坏心眼就是祸国殃民。 他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更不喜欢读书人帮他想办法拿主意。 从他领兵开始,他身边就没有留过一个幕僚。 等到想找人商量一下的时候,谁能给他帮助? 在中军大帐里来来回回踱步的屠重鼓,到现在也没下决心是阻拦冯高林的人还是不阻拦。 阻拦,那他的名声更没法挽回,不阻拦,一旦冯高林得到了皇帝什么承诺,那局势很可能马上就发生转变。 他拿着那块铜镜把玩着,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拦。 他对部下解释,不想现在就和冯高林激化矛盾。 如果冯高林铁了心要落井下石,他阻拦冯高林使者的事就相当于给了冯高林一个理由。 现在不是和冯高林打不打的问题,是这殊都还打不打的问题。 打,没把握,他这十几万人马如果打掉一半的话,就算得了殊都也没用。 因为殊都现在近乎是一座空城,他估算着也就还有十几万人。 十几万人还都是和他仇深似海的,他不可能让这十几万人转化成他的士兵。 打下来殊都守不守? 守,殊都内的人就都是隐患。 只要不把他们杀光,再有人来打殊都,不管来的人是谁,殊都军民都是那人的内应。 打不下来再走? 那时候他兵力大损,冯高林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拿下屠重鼓之后,冯高林的威望就无人能及,而且,还能得北方五省。 屠重鼓越想越后悔。 为什么他就没想到,在进攻之前先派人去殊都内见陛下探探底细? 若真的不得不退兵,那又该如何维护他的名声? 一想到这,冯高林的眼神里就露出几分凶光。 那四疆总督还没死呢! 他逼迫四疆总督亲自带兵攻城,那四位打了这么多天竟是安然无恙。 不死也好。 屠重鼓眼神凌厉.......现在不死,那将来不得不退兵的时候,你们四个就替我背锅吧。 到时候杀这四人,把人头送进殊都,就说他自己也是被五省总督蒙蔽。 希望,皇帝会不敢追究他。 毕竟天下真乱了,异族必会趁虚而入。 ...... 赖非一点儿都不发愁,一点儿都不为难。 他可实在是太开心了。 这一趟看似凶险,别人谁也不敢干,其实,怎么都赚。 他算准了,皇帝就算死了,殊都内做主的人也不敢杀他。 只要杀了他,就相当于彻底断绝了和冯高林的联络,被激怒的冯高林,真可能与屠重鼓联手攻打殊都。 若不杀他呢? 不杀他可真是太美妙了。 他的名声很快就能传遍天下。 是他赖非孤身一人进入殊都,完全不顾个人生死。 如果冯高林真的进城了,那冯高林不可能亏待他,冯高林不可能说话不算。 那样一来,冯高林名声尽毁,以后谁还会为他卖命? 如果冯高林不进城,那皇帝也会夸他一声真义士。 到时候他两面通吃,冯高林会厚待他,皇帝要想让他传话,难道还能不厚待他? 真美滋滋。 再加上一路没有遇到阻挠,赖非更是美滋滋。 到了城墙下,赖非下了马车亲自到城门口叫门。 他连续几次高呼,冯将军帐下谋事赖非前来求见陛下。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叫什么。 消息很快传到晴楼,皇帝听闻冯高林来了,第一反应是......冯高林一定会要方许。 对于皇帝的判断,郁垒深表赞同。 哪怕冯高林真的没有异心,真的是来救驾的,不杀方许,他也不会出兵。 皇帝都有些坐不住,他扶着桌子起身:“朕若不见,冯高林必会怀恨在心,说不得就去和屠重鼓联手,朕若见了,来人必会逼迫朕交出方金巡。” 郁垒没有回应,而是取出腰牌报信:冯高林派人来求见陛下,陛下与我猜测必会以你为条件。 方许取出腰牌看了看,也陷入沉思。 旁边叶别神看到方许发呆,好奇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方许回答:“冯高林派人来了,陛下和司座担心冯高林会拿我当谈判条件。” 叶别神脸色微变:“他必然会以你为条件,陛下要是让他出兵,他就要你,不把你交出去,他就不出兵。” 说到这,叶别神哼了一声:“那就让他们都来打,挡得住屠重鼓,还挡不住他冯高林?” 方许:“那两个家伙真联手,兵力可能超过三十万。” 叶别神:“三百万又何妨?” 方许:“哥,冷静些。” 叶别神:“哦。” 他在方许身边蹲下来:“那你怎么想?” 方许:“我还能怎么想?为了陛下,为了殊都,为了城中十几万人,如果冯高林非要我不可,那我就去。” “不行!” 叶别神马上就急了:“你绝对不能去!” 方许:“如果真能拿一个我换来殊都十几万人平安无事,这买卖值。” “值个屁!” 叶别神死死的看着方许:“我从今天开始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干,我就盯着你,你要是敢去冯高林那边,我就把你绑起来!” 方许:“别急别急,先聊着呗。” 他在腰牌上给郁垒回话:“可以。” 片刻之后,收到消息的郁垒愣住了。 皇帝见他脸色不对劲,如叶别神问方许那样问他:“怎么了?” 郁垒把腰牌递给皇帝:“方许说可以。” 皇帝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放屁!” 说完立刻下令:“不准开城门,朕不见冯高林的人。” 这是一种态度,一种给方许的态度。 他不能让方许知道他有一点犹豫,但凡他有一点,那都是对不起方许这么多天来的不顾生死的守护。 皇帝不傻。 他但凡有那么一点动心,试图利用冯高林驱赶屠重鼓,那他得罪的就不只是方许,还有城中军民。 “非但不见冯高林的人,朕还要让殊都百姓都知道,冯高林要杀方金巡!” 皇帝看向郁垒:“只要殊都军民都知道了,谁也不会答应。” 这时候郁垒看到腰牌上又有信息来,于是拿起看了看。 片刻后,郁垒嘴角就勾起一抹笑意:“巨奸巨滑。” 他把信息给皇帝看了看,皇帝眼神也变了变:“比巨奸巨滑还高一些的词是什么?” 郁垒摇摇头:“没了,方金巡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皇帝转身看向门外:“传朕的旨意,让冯高林的人进城。” 赖非进城了,但心里有点打鼓。 他看到了守军那凶悍的眼神,他有点害怕,要是自己提出来把方许交给冯高林的话,那城里的人会不会把他千刀万剐? 这话该怎么提? 他有些难受,但他多虑了。 赖非也没想到,皇帝会叫来很多人一起见他。 在晴楼大堂内,皇帝坐于上坐,陪坐的还有不少朝臣,都是皇帝此前启用的新人,其中就包括方许大哥李知儒。 赖非跪下来叩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到皇帝先说话了。 “朕很感激大将军不计前嫌千里驰援,冯家的事,朕现在也深感愧疚,朕都不知道,将来如何面对大将军。” 皇帝叹了口气:“朕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可安大将军之心,朕,派人把方许送到大将军军中可好?” 赖非猛然抬头:“陛下,这是真的?” 皇帝道:“君无戏言。” 然后话锋一转:“朕不只把方许送到大将军军中,朕还要把殊都安危都交给大将军,原本朕是让方许统率殊都兵马抵挡叛军,若将方许送去军中,那朕只信得过大将军了。” “让大将军来殊都指挥守军,让大将军的部下率军在城外策应,里应外合,必能击溃屠重鼓叛军。” “待打赢了,大将军就回去,反正方许在军中也跑不掉,任由大将军处置。” 说到这,皇帝看向李知儒:“你是方许结义兄长,你亲自去和方许说吧。” 李知儒一脸真诚:“只要冯高林大将军愿意孤身来殊都指挥军务,方许,臣亲自送出城。” 赖非:“?” 皇帝:“怎么,你觉得忠心救主的冯大将军不愿意?” 赖非:“......” 第二百四十四章 是个小人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要殊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六章 半兽围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七章 初战六品武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丢不丢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他只是也多一双眼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五十章 差不多也算明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分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五十二章 他竟敢驱狼吞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两边都是以寡敌众 知春镇的名字很好听,方许很喜欢。 江南的小镇总是会处处透着些清新脱俗,小桥流水也总是让人心情恬淡,但只要兵甲所至,哪里还有什么花红柳绿的韵致。 如今,当兵锋如大浪席卷,这座小镇也不知道还能保留下来几分。 方许骑着大青驹冲锋最前,而那个五境半妖虽被锁链牵扯但速度竟不输奔马。 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许的惧怕,还是因为方许那句想在它身上试试能不能唤回人性,它冲锋起来,极为勇猛。 在它的召唤下,数不清的半兽疯狂冲向小镇。 当叛军斥候发现的时候立刻吹响示警号角,并且立刻催马往回跑。 城中军民与半兽厮杀已经很久,对这种东西的恐惧也已降低了不少。 但叛军这边,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怪物。 还没有交战,内心之中先有了退意。 而他们也没想到的是,这些半兽的奔跑速度竟然那么快。 虽不至于如骑兵那么快,可比起人类步兵的冲锋速度来说还是快了不少。 以至于方许亲自率领的反攻大军,前后都有些脱节。 前边的半兽大军在五境半妖的召唤下发力狂奔,后边的步兵完全追不上。 到知春小镇外,方许也没做什么调整,直接让五境半妖下令猛攻。 已经多日没有食物的半兽闻到了浓烈的血气,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小镇内外有十几万大军,阵营连绵不尽。 他们虽然没有和异族有过交战经验,可临战准备一点儿也不含糊。 听到示警号角之后,各营全都在第一时间集合迎战。 冯高林不在,各营留守的将军接二连三的下达军令。 箭阵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形成规模,各兵种也迅速就位。 那些指挥的将军都很有经验,他们当然也会惊惧,可身为将军,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将军若怕了士兵们必会崩溃。 冯高林又治军严整,这些领兵的没有一个酒囊饭袋。 眼看着山呼海啸的半兽大军冲过来,各军箭阵梯次发威。 铺天盖地的羽箭朝着半兽那边覆盖下去,密密麻麻的箭落进密密麻麻的半兽群中,咆哮声,哀嚎声,临死之前的不甘吼声,响彻天际。 最前排的半兽承受着最强大的火力,它们死亡的速度极快。 当伤亡达到一定规模之后,半兽的胆气先破了。 哪怕它们狂躁暴虐,也不代表它们不知道害怕。 眼睁睁的看着前边的同伴一层一层的倒下去,很多半兽开始停下脚步。 方许随即对五境半妖下令:“让它们迂回,往两侧冲。” 五境半妖仰天一声嘶吼,穿透力极强。 在它威压震慑之下,大部分半兽开始往两侧迂回。 叛军的将军们看出半兽的意图,立刻下令调整阵型。 半兽的速度快,让两侧迂回很快就能避开正面箭阵的直接伤害。 若让半兽从两肋插进来,就能把大营一分为二。 随着传令的声音此起彼伏,中军各部也开始做出应对。 方许当然知道,面对一支拥有十几万人的军队,光靠这些半兽就想打赢肯定没可能。 他也有应对计划。 在半兽吸引了大量的火力之后,城中唯一的一支骑兵队伍开始加速。 城中的骑兵多数来自禁军,平日里也只是负责仪仗。 这支骑兵人数并不算很多,拼凑起来也就三千人左右。 在半兽往叛军两翼转移的时候,这支骑兵也在烟尘的遮掩下往叛军后营绕过去。 在最后边,是方许能调动起来的所有殊都守军。 殊都兵力总计不足十万,其中七成还是民勇营。 方许很清楚,在士气高昂的情况下,民勇营完全可以当精锐用。 但只要一遇到挫折,伤亡过大,民勇营的士气马上就会崩坏。 能在优势情况下打出来堪比精锐的力量,但受挫之后马上就会变成乌合之众。 所以这一战,最主要的是快。 叛军那边,骑兵都被调走了。 这是取胜之关键。 若叛军骑兵还在,只需要迂回到半兽后边,以骑兵冲锋截断殊都大军的归路再来回切割,那方许必败。 当半兽大军从绕到两侧之后,叛军的箭阵也随之移动。 方许在看到敌人变阵之后,立刻将带着的信号打上半空。 六万殊都大军,在看到信号出现之后开始发力向前。 以总计七万左右的兵力,主动进攻有十几万兵力的叛军。 这种仗,除了方疯子之外没人敢打。 可如今殊都的局势,除了方疯子之外这么打之外也没有别的解法了。 ...... 方许这边唯一的优势,就是以有备打无备。 叛军万万想不到方许可以驱使半兽攻击,也想不到殊都里的人竟然敢主动打出来。 所以一开始进攻的速度奇快,尤其是在半兽绕到两翼之后,叛军确实出现了大规模的慌乱。 冯高林不在,骑兵不在,大部分四品以上的武夫都不在。 这种情况下,只要半兽依然保持着疯狂的进攻速度,破开敌军大阵,只在眼前。 但,方许早就想到了用半兽大军的一个弊端。 那就是不听指挥。 五境半妖虽然有很强的震慑力,但在突入叛军大营之后,局势大乱,喊声震天,五境半妖对半兽的控制力迅速降到最低。 这群半兽从侧翼冲进去后就开始疯狂扑食叛军,很快就散开了。 好处就是,这群不听指挥的东西散开之后会在大营里到处乱窜。 没有统一指挥的叛军,应对这么乱的攻势也很头疼。 而方许现在要做的,并不是指挥殊都大军进攻。 殊都大军有人指挥。 郁垒亲自出城。 他带着那头五境半妖趁乱杀进叛军队伍里,也不恋战,只管往前冲。 在缺少四品以上武夫的情况下,叛军能阻拦方许和五境半妖的能力有限。 况且,方许也不想纠缠战斗,只想往里冲,他要在最短时间内直达叛军腹地。 他要夺旗。 冯高林不在,但象征着冯高林地位的那杆大旗就在中军。 一人一兽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靠近中军之后方许就让五境半妖召唤手下。 不管能召唤来多少,方许就是要让这五境半妖在腹地吸引火力。 其实,就算方许现在已经将近六品武夫,就算方许还有五境半妖开路,想要直达中军也难。 他们能杀进来,靠的还有另外一股力量。 三百多头被叶明眸直接指挥的半兽! 这三百多头半兽什么都不管,只管在前边为方许开路。 前方有箭它们挡箭,前方有刀它们挡刀。 一味疾冲之下,方许和五境半妖迅速靠近中军大旗所在。 随着五境半妖的嘶吼声穿透阵列,也有一些半兽开始往这边汇聚。 然而很快叛军的将军们就意识到了方许想干什么,他们立刻调集精锐围攻方许。 三百头半兽在冲锋的路上就死了半数,剩下的一半也只坚持了两刻就被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叛军猎杀。 此时方许还在朝着那杆大旗疾冲,他一个人就吸引了足够多的高手。 这也是方许的计划。 冯高林带走了几乎全部四品以上武夫,剩下的是各军留守的将军。 他只要再把那些高手吸引过来,郁垒指挥大军冲阵就更有胜算。 仗着自己身上有骏骐战甲,方许比蛮兽还像蛮兽,完全不讲道理的插进了中军大营。 ...... 相逢山。 冯高林的眼睛都红了。 守着这座小山的只有几百人,可仗着地理优势对他的精锐骑兵已经造成了很大杀伤。 这小山显然是方许精挑细选出来的地方,山不算太高但林子很密。 骑兵无法发挥冲锋优势,只能下马往上冲击。 冯高林心疼他的兵,但他兵多,他带来了两万骑兵。 就算那些守山的人再能打,也坚持不了多久。 坐在马背上,冯高林一直举着千里眼观察山上情况。 他很快就发现了那个疑似大殊皇帝的人,被那群武夫团团守在正中。 “合围!” 冯高林立刻下令。 以两万兵力对这相逢山形成合围之后,山上的人插翅都难逃。 但很显然,对方也不想给他合围的机会。 在看到骑兵从两侧往他们背后移动之后,这群人开始后撤。 冯高林透过千里眼看到了,一名披甲的将军背起大殊皇帝就往后跑。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怀疑那是不是假的大殊皇帝了。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那个人还需要别人背着跑,只能说他太会演。 “攻!不要让他们跑了!” 冯高林亲自下马,朝着相逢山上疾冲。 于山保这边,看到叛军的攻势越来越猛,他背着那个假扮皇帝的人大步流星往后山撤离。 数百武夫组成的精锐队伍,边战边撤。 他们早早就把战马都转移到了后山下,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守。 方许在城里就告诉于山保,切勿死战。 只要看到叛军有合围的意图,马上撤。 他们的目的,是要把冯高林引的越远越好。 而要成功,最关键的人在于假扮皇帝的那个人。 冯高林带兵冲上山顶的时候,他看到那伙人已经跑到后边山下了。 当他注意到山下那群人居然早早把战马放在后山,心中立刻生出怀疑。 这位大将军马上就有了判断,赖非被人骗了! 这些人就是故意引他离开大营,此时说不定大营出了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冯高林马上就做出决定。 留下五千人继续追杀,他要带着剩下的骑兵赶回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看到那个被搀扶着上马的皇帝居然掉了下来。 而且,还吐了血。 这让冯高林犹豫了。 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亲自追过去。 而再次被于山保扶上马背的假皇帝,偷偷往山顶看了一眼。 “我演的怎么样?不会太假吧。” 于山保笑了笑:“叶紫巡演技过人,你看冯高林已经追过来了。” 叶别神嘿嘿一笑,原本冷傲高俊的家伙,深受方许影响,如今已经彻底变成奸诈之徒。 那一口血吐的,确实很有演技。 “咱们走!” 于山保招呼了一声,带着队伍上马撤离。 他们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眼看着叛军骑兵就要合围的时候冲了出去。 务必要给冯高林一种,只差一步就能把他们全都围死的感觉。 下一秒就能拿到,但就是没拿到,才会让冯高林舍不得放弃。 “方金巡那边全靠我们了!” 于山保大声喊道:“我们能多拖延一时,方金巡他们就多一分胜算!” 他带着这支队伍发力狂奔。 但两侧包围过来的骑兵很快就靠近了,距离越来越近。 “让我也来演一把过过瘾!” 此时朱雀勒住战马:“玄境卫,跟我阻挡追兵。” 叛军中,冯高林马上就感觉到了朱雀身上的六品武夫气息。 这一刻,他更为断定那个皇帝是真的。 如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这群人在自己眼皮子地下逃掉。 被誉为七品之下第一人的冯大将军,绕开朱雀,直接朝着皇帝所在扑了过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 援兵! 双方战事陷入焦灼。 尤其是在方许这边,他深陷重围。 那少年带着一头五境半妖,在三百头半兽开路之下直冲叛军中军。 至大旗所在,以掌中新亭侯,将叛军主帅大纛一刀斩之。 这一刻,少年就如同被卷进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内。 斩掉主将大纛之所以有用,是因为战场太大,距离远的士兵其实看不见主将所在。 一杆大纛,便是让将士们知道主将在何处的标志。 大纛被砍,就意味着中军已破。 对于士兵们来说,中军都破了那这一战已无回天之力。 所以距离远的地方,叛军士兵看到大纛倒下去一定心中慌乱。 但距离近的叛军怎么可能马上就放下兵器投降? 中军大纛的意义确实很重大,但不以为一杆旗子倒了他们就必须认命。 反应快的叛军将领已经亲自带兵往方许这边冲杀,他们必须在短时间内将大纛重新竖起来。 方许四面八方全都是冲杀过来的叛军,根本就看不到边际。 少年将大纛斩断之后,刀锋上释放出五行火力。 象征着冯高林身份的大旗直接被点燃,他不会给叛军再立大纛的机会。 紧跟着,方许一刀将旗杆斩断。 他将新亭侯插回刀鞘,双手抱着那根剩下依然有四五米长的旗杆当兵器用。 这旗杆前端被方许斩出来个斜口,算不上锋利但也足以杀人。 旗杆最下边有大腿粗细,就算往上细一些也没细到哪里去。 他抱着这五米长的旗杆来回横扫,转着圈的把靠近的士兵放翻。 仗着身上有骏骐战甲,他像个杀神一样只管将靠近的人干掉。 五品巅峰武夫的绝对实力之下,大旗杆在他手里宛若绝世神兵。 一扫就是一片。 远端被斜口扫中的,直接挑开咽喉,近处被旗杆扫中的,骨断筋折。 一名留守的四品武夫急了眼,上前保住旗杆试图阻止方许舞动。 结果这位四品武夫被挂在旗杆上来回扫动,不知道多少人在他身上撞来撞去。 至坚持了片刻那位四品武夫就不得不松手,倒地之后就开始大口吐血。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吐血的将军不停嘶吼,可很快吼声就被拥挤过来的人群淹没。 方许站在那像是个大大的搅拌机一样,一圈一圈的转动大旗杆,身边倒下去的人已经堆积起来。 在这个过程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叛军朝着他不停发箭。 到后来,连旗杆上密密麻麻是箭。 方许有退的机会,哪怕到了现在只要他想走,靠着骏骐战甲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他不能退。 只要他还在这,就会有更多的叛军高手被吸引过来。 他一个人抗住的压力越大,郁垒指挥的大军胜算就越大。 就在叛军都无计可施的时候,一群身材极为雄壮的大汉分开人群冲了过来。 这些人,是在攻城时候专门用来抬冲城锤,或是推动楼车的力士。 不只是冯高林这里,屠重鼓的大军之中也有这样一群人。 屠重鼓最开始进攻的时候,就曾让两百名这样的力士抬着撞木去攻城门。 最后没能攻破殊都城门并非是他们无能,而是殊都的城门实在过于厚重。 要是换了一个小城的城门,三五下就被他们撞开。 此时冯高林军中的这些力士赶来,纷纷上前抱住旗杆。 一开始方许还能继续舞动,再有十几个力士抱住旗杆之后,方许也抡不动了。 那些大力士随即发力抢夺,方许干脆松手。 十几个大力士在惯性作用下往后摔倒,狼狈不堪。 叛军见方许丢了旗杆纷纷上前,他们恨不得把方许剁成肉泥。 方许在人群涌来的那一刻抽刀横扫,半月形的刀气延伸出去数丈,所过之处,皆为两断。 一刀下去就有十几二十个人被切开,血流满地。 半截身子掉在地上,内脏流的到处都是。 后边的人又冲上来,内脏踩在脚下很快就和泥土混成一团。 第二刀又到,被横斩的又多了十几二十人。 没多久,方许四周的地面竟然黏腻的如同沼泽一样。 叛军的人冲过来,脚下居然打滑。 血液,内脏,泥土,在脚下挤压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了格外不适。 方许的另外一边,那头五境半妖也陷入死战。 它身上还绑着锁链,不能离开方许太远。 在方许刀光照顾不到的地方,它在疯狂的杀敌。 倒也不是对方许多忠心,而是自保的本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方许一边杀一边踩着尸体往上走。 因为死的人太多,他其实还在原地没动,但却升高了至少两三米。 打到这个地步,叛军还在层层叠叠的冲上来。 可见冯高林治军,确实有些过人手段。 而此时距离方许还有很远的地方,郁垒刚刚带人攻破了叛军的正面防线。 郁垒只能看到远处叛军聚集的像是大海里突然出现的巨大漩涡,他知道那是方许还在为他们分担压力。 “接回方金巡!” 郁垒朝着那个方向指了一下,殊都大军奋勇直冲。 ...... 相逢山后。 朱雀阻挡了一阵,眼见着冯高林并不理会他而是直追那个假皇帝,他带着玄境卫也不再阻拦,而是转身追回去。 骑兵在山后的平原上追逐,场面极为凶险。 冯高林的马好,很快就追到了队伍末尾。 他不管队伍后边的人,身子骤然而起,凌空抽刀,朝着于山保背着的假皇帝一刀斩落。 刀光无比璀璨,瞬息而至。 于山保背后的假皇帝叶别神这一刻也没法再装了,伸手从马鞍桥一侧摘下来他的银枪抵挡。 枪芒与刀光相遇,叶别神的胸口里立刻就窒息了一下。 至强六品武夫的这一刀,让他体会到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而冯高林则不一样。 他暴怒! 那个假皇帝直接回了他一枪,他就知道自己还是被骗了。 那样的一枪,非六品武夫不能用出。 “大胆!” 暴怒之下的冯高林几乎疯了,第二刀力劈而下。 连叶别神也不敢又一点大意,他不是怕自己挡不住,而是他害怕这一刀会杀了不远处的于山保。 奔马上叶别神飞身而起,双手架枪挡住这一刀。 砰地一声! 刚刚飞身而起的叶别神被一刀震了下去,从半空狠狠坠落。 紧跟着就是砸在大地上,像炮弹一样扎出来一团气浪和尘土。 落地之后,叶别神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他妈第几次了? 在万星宫历练场他被人王盛鳐连续从高空打落,一下比一下摔得狠。 在殊都之内他被吴出左从高空打落,殊都大街上现在还有那个坑呢。 第三次了! 他妈的第三次了! 身为拓跋家百年来唯一的骄傲,世上最年轻的六品武夫。 人中龙凤,将来最有可能成为七品武夫的绝世天才。 每次遇到的都是他打不过的对手。 最大的风头都被方许出了,最狠的打都被叶别神挨了。 他这一下摔的,连朱雀看了都想捂眼。 但叶别神最是不服气,这天下就没有人让他服气。 被人王揍,除非动不了,不然他一次一次冲起来。 被吴出左揍,坠落几次他飞身几次。 现在,他依然不服气。 从土坑里一跃而起的叶别神直接将大枪砸了下去,一枪带着万钧之威。 暴怒的冯高林将修为之力灌注刀身,一刀向上斩出浩荡匹练。 叶别神又飞了。 被强大的刀气震飞后,叶别神重重的甩在地上,这次比刚才还狠一些,后背在地上搓出来一条十几米长的划痕......其实是沟。 “你们速走,我与叶紫巡拦他!” 朱雀飞身而来,炽烈刀芒横扫冯高林咽喉。 冯高林一刀劈出去,炽烈的刀气竟然被一刀斩断。 “速走!” 朱雀大声喊道:“你们不是他对手,只有我与叶紫巡能与他周旋,你们立刻返回殊都!” 几百名精选出来的武夫都是一腔热血,这会儿谁会走? 可是不走,他们很快就会被两万骑兵团团围住,到时候,谁也别想走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之中,看起来的最不起眼的一个人忽然出手。 他身边两个年轻小太监同时飞出去,一左一右朝着冯高林撞过来。 冯高林左右各一刀,那两个小太监在半空之中就被劈成了粉末。 七品之下第一人,确实非同凡响。 然而利用这一刻,大太监井求先已经完成了结印。 他修的是道法,不是武技。 他的道法之强,其实几乎能与中和道长相提并论。 没有几人知道,当初有三位道门高手一起往南疆之外探查异族动向。 其中一个就是他的师父。 井求先飞身落在叶别神和朱雀伸手,两只手同时伸出去。 两手上的金光符文印在两人身上:“合力打他!” 一瞬间,叶别神只觉得自己气势暴涨! 他的修为境界竟然不断攀升,转瞬而已就到了六品上,几近巅峰。 集合了朱雀的修为井求先的修为之后,叶别神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老匹夫!” 这一刻的叶别神,放佛当年那位与新亭侯主人齐名的枪神附体。 冯高林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变了,他明显感觉到那个对手的实力暴涨到了几乎与他相当的地步。 “来战!” 叶别神飞身上去,一枪戳出。 强烈的枪芒比太阳还要刺眼,以至于冯高林都不得不全力一击。 轰的一声! 两位六品巅峰武夫的至强交手,把大地都洗了一遍。 方圆五十丈之内,地面上的东西几乎被清空。 就连后边的骑兵都停了下来,不只是他们不敢,连战马都吓得不敢再往前冲。 “老匹夫!” 叶别神虽然暴退数丈,但战意越发高昂。 他的第二枪如同龙冲天穹,破开万千阻障,势不可挡。 冯高林在这一刻竟然有些惧意。 他双手握刀,汇聚全部力量一刀劈出。 这一次,叶别神又飞了。 身子撞在地上,又撞出来一个大坑。 可是叶别神起身的更快,嘴角带血却,可他的战意却好像已经实体化一样,在身体之外燃烧起来。 “再来!” 冯高林这次也向后退了几步,胸腔之内也一样气血翻腾。 刚要继续迎战,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高呼。 “大将军!大营被偷袭!大将军,大营被偷袭!” ...... 知春镇。 叛军几乎要将方许淹没的事后,郁垒率领的殊都大军还没有攻到中军。 而他此前派出去偷袭敌后的三千殊都骑兵,也被挡住不能冲破敌阵。 那少年就算再勇武,就算再强,也挡不住万千人冲击。 然而,就在叛军已经要把方许的力气拼光的那一刻,小镇后方出现了轰隆隆的雷声。 代州铁骑! 到! 第二百五十五章 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五十六章 我亦有一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五十七章 封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五十八章 想去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咋听见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章 一样的礼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人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祖宗我大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三章 跪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四章 巨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三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六章 轮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七章 咱们谁说了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八章 千万别走一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九章 圣人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章 我们走错了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找到办法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二章 弟子方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三章 你的妻子和我的妻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能救几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五章 同道中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六章 后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七章 怀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八章 他还不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九章 略胜一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章 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还是得进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二章 攻守易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三章 还给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四章 鸿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五章 无能为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把他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七章 乱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八章 回来处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九章 重新认识一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章 一场史无前例的历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半个月的屈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二章 机会只有一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三章 莫名其妙的钥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四章 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五章 又是老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六章 何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七章 真有轮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八章 恐怖如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九十九章 以后有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章 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一章 要多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二章 多少轮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三章 我是第几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四章 万物之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五章 独木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六章 打通关的游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七章 回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八章 吃了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零九章 他是妖王 靖宁郡城。 府衙后院里,司座郁垒看着面前才开花的桃树怔怔出神。 方许走的时候是隆冬,现在三月中,桃花都开了。 可郁垒的眼睛里没有一片花瓣,整个脑子里都是方许。 因为他发现,星图乱了。 一切都乱了。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按照对星图的推测,大殊要拨乱反正是一个很艰难也很漫长的过程。 皇帝纵然有心重振大殊,轮狱司虽然有心肃清痹症,可对手太强。 按照郁垒原本的推测,逐步剔除权臣层层递进至少需要十年时间。 然而那少年的突然出现,一下子加快了这个进程。 以至于星图都乱了,乱的一塌糊涂。 现在星图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代表着各方势力的星辰在来回乱窜。 表面上看方许加快了进程让朝权重新回到皇帝手里,重新分配到那些清廉有为的官员手中,这都是好事。 可因为加速进程而导致的弊端马上就要爆发出来。 首先是各大家族如今对皇命并不是那么顺从,各地总督对于对抗异族也没有那么积极。 如果事情真的顺利,何至于让殊都军队千里迢迢赶到靖宁郡来解围? 殊都现在兵力空虚,北返的屠重鼓极可能再度杀回大势城。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盟国都对大殊发来质问。 原本北固国的覆灭让那些盟国变得谨慎起来,可大殊的内乱和异族的入侵又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中原各地的大家族,尤其是此前曾经牵扯到殊都谋反案子的那些大家族,现在蠢蠢欲动。 南方五省大军,竟然没有一省兵马来驰援靖宁郡。 这些都是即将在中原大地上炸开的响雷。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自己家里边斗的乌烟瘴气,外边真正的强敌就一定会趁虚而入。 这真正的强敌甚至都不是异族,也不是远在西洲的佛宗。 中洲大大小小有数百国,其中和大殊结成同盟的不过十几个。 而这些盟国都实力偏弱,其实锐大殊构不成什么威胁。 真正构成威胁的是与大殊实力相当,甚至还比大殊强大一些的国家。 他们都在大殊北方。 大殊在面对异族的时候是怎么办的? 是要把异族阻挡在大殊疆域之外,在安南解决战斗。 北方那些强大的国家,他们的想法和大殊绝对不会有出入。 他们也都已经知道了异族入侵的事,所以他们必然会以此为借口出兵。 第一,那些国家不愿意与异族的战争发生在本国,他们更愿意大殊替代安南成为战场。 第二,一旦他们借口出兵,各国势力进入大殊之后必会迅速划分势力范围。 表面上看,这是划分防守区域。 实际上,这就是在瓜分大殊。 西边的贵霜,西北的大月轮,北边的夜廷斯帝国,再往北的沙丘帝国,再往东北的古纳王朝....... 这些都是实力强劲的大国。 如果大殊没有内乱,完全有实力拒绝诸国军队进入中原。 可现在北边领兵的人是屠重鼓。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异族入侵的事,那大殊将面临的就是更残酷的被瓜分殆尽。 一想到这些,郁垒心神不宁。 方许真的对了吗? 当这七个字出现在郁垒脑海里的时候,他猛然一惊。 紧跟着神荼的话也出现在他脑海里.......不要试图改变方许。 七品武夫....... 郁垒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谁还能改变方许? 而且,他发现方许回来之后有些变了。 这一战之后方许本该来和他商量一下军务,但方许在厮杀之后就把自己关起来连沐红腰她们都没有相聚。 到现在为止,厮杀已经过去足足三个时辰,方许依然不见踪迹。 一场震荡人心的大战之后,那个才立威的少年就消失不见了。 方许在秘境之内,到底经历了什么? 郁垒想去找叶明眸聊一聊,可叶明眸也不见了。 如今在这府衙内思考中原天下苍生的司座大人,经感觉到无比孤单。 ...... 方许没有消失。 方许在闭关。 一场杀戮之后,方许感觉自己的气息有些乱。 其实从回到大殊时间的第一秒开始,方许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清楚知道从自己身体里飞出去了一些什么,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带回来的妖种气息。 那棵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搞清楚有什么意义的银杏树,还有晴啼给他的那颗金丹。 这两件东西,是连太一生水都承认了的和妖族有关。 然而,当方许真的沉寂下来仔细感知身体他才发现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 到今天这一刻,他也才明白所谓的计划是什么。 张君恻? 非也。 张君恻有他的计划,他只是一个无力改变现状所以想谋求成圣的可怜人。 张君恻,也就是大殊先帝拓跋上穹确实做了很多错事。 为了他自己的目标,不管牺牲多少人他也都不在乎。 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真心协助异族的计划,不可能是顺从佛宗的计划。 但这个人一定异族和佛宗计划的最重要的一环。 拓跋上穹想要利用异族和佛宗的计划来成全他自己的计划,但最关键的一步他被利用之后就无力翻身了。 这一步计划,到现在才被方许察觉。 此时的方许安静的盘膝坐在一处废弃的民居之中,是叶明眸在为他护法。 方许不是不想和沐红腰她们相聚,而是他必须搞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会不会对亲人产生威胁。 感觉到方许有些异样的叶明眸回头看向他:“察觉到了?” 方许微微点头。 从轮狱司地宫出来的第一时间,方许就试图封印住自己全身。 太一生水告诉他,他带出来了妖种。 方许判断,他一回到大殊世界那所谓的妖种就会离开他的身体。 所以他立刻进行了封印,他的圣瞳具备这样的能力。 然而,没有任何事发生。 也是在那时候方许就知道了巨野小队已经在靖宁郡御敌,所以他立刻和叶明眸赶了过来。 他在异族大军之中厮杀的时候都在防备着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出去。 尤其是那银杏树的气息,尤其是那颗金丹的气息。 没有任何异样。 但现在,他发现异样了。 “我们得去找司座商量一下。” 方许起身:“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叶明眸眼神微变:“从一开始?” 她看向方许:“从什么时候的一开始?”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张君恻被关入轮狱司的那一刻我们就判断错了。” ...... 郁垒终于等来了方许,可是两人再见面的那一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郁垒明明有些激动,可看到方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迟疑了。 有千言万语想和方许聊一聊的司座大人,此时开口第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你......瘦了些。” 方许摇摇头:“还壮了些呢。” 他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这原本应该无畏无惧满身锐气的少年一脸疲惫。 郁垒回身给方许和叶明眸倒了两杯茶,然后才在方许对面坐下来。 他试探下的看向叶明眸。 叶明眸也只是低头不语。 “我们错了。” 方许此时开口:“在轮狱司开始介入琢郡那个案子的时候就错了。” 郁垒眼神猛然变了变:“那个案子是布局的开始?” 方许:“从琢郡的案子出现开始,一切都在顺着对方的心意走了。” 郁垒有些不解。 方许指了指自己:“因为琢郡的案子,巨老大到维安县找我。” 郁垒点头,然后猛然醒悟:“那个时候他们就希望轮狱司找到你。” 方许道:“是,现在看来是这样。” 琢郡的案子最终引出灵胎丹,然后引出张望松张君恻父子。 这样的大案牵连太广,一定会震荡朝野。 方许继续说道:“当时轮狱司初建,这是轮狱司接受的第一个大案,所以轮狱司上下,包括司座,包括才刚加入轮狱司的我,包括巨野小队,每个人都想把这个案子办好。” “我们只有把这个案子办好才能让轮狱司名声大振,才能对抗朝廷里那些像是野兽一样分割权利以民为食的混账。” “所以这个案子从被轮狱司盯上开始,我们每个人都进了敌人设计好的局面中。” 郁垒沉默了。 方许说的没错。 琢郡的案子涉及到了太多人。 只要消息传扬出去百姓们都会死死盯着。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为了给自己续命而杀害无辜少女,这案子是天下人都一定会死死盯着的案子。 “然后呢?” 郁垒有些紧张的问了一句。 方许说:“案子是障眼法。” 郁垒一怔。 方许继续说道:“不只灵胎丹案是障眼法,狗先帝想重生成圣的事也是障眼法,连被囚禁在地宫之中的沐无同都是障眼法。” “之后在殊都开始的对那些权臣的清理是障眼法,连梵敬和尚和宰辅吴出左都是障眼法。” “所有的大事都是在灵胎丹案子爆发之后顺理成章发生的,哪怕是我突然在殊都发难杀了那些混账看似莽撞突兀其实也还是顺理成章。”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些大事,像是一声声雷,一阵一阵鼓,让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了。” “我们查张望松张君恻父子,查狗先帝,查太后,查吴出左,查所有人.......” 方许:“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遮掩一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 郁垒这样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那么聪明,大局观又那么强。 但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从方许的话语之中想到那件微不足道的事是什么。 方许道:“我进入秘境之后被算计了好几次,这让我有很大的挫败感.......我身体里有了一棵银杏树的气息,还有了所谓神性圣人的气息。” “我以为,这两种气息一旦被我带回大殊,马上就会离开我的身体,不管是经过什么途径会迅速回到异族那边。” “我也以为,这两道气息会让异族之中的某个人实力突飞猛进,我甚至想过,可能是那个魔性圣人在大殊世界重生。” 方许此时看向郁垒:“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那个东西才是最大的威胁。” 郁垒有些急了:“方许,你到底在说什么?!” 方许低下头。 他的手在丹田位置轻轻拍了拍。 “我们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它是第一个。” 说到这,方许抬头看向司座。 “无足虫,虫王。” “他是生在息壤之中的第一个生命,息壤是天下间第一块土壤。” 方许的眼神飘忽着:“虫王,是妖王。” 第三百一十章 力挽狂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你也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不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三章 远交近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四章 它还在 我至强示人以强,我稍强示人以弱,我势弱示人以刚。 方许虽然才回来,可他对眼下的情况判断的格外清晰,他清楚如何应对。 他不在大殊的这段时间,大殊可以说内外交困。 异族的突然进攻让大殊不得不面临多面夹击,难以从容应对。 此前叛乱,让南方五省兵马失控。 冯高林死后,五省兵马失去调度。 而五省总督都害怕朝廷追究所以不敢来靖宁郡支援。 如此一来,绕开南疆防线的异族大军就可长驱直入。 现在的靖宁郡说是一座孤岛不为过,还能死守全靠殊都大军来的及时。 可接下来大殊要面对的情况必然更为险恶,毫无侥幸余地。 中原浩大,异族大军若不能克靖宁郡就会绕远去攻打殊都。 虽然绕路至少耗费数月时间,可相对于在靖宁这寸步难行绕路反而显得轻便。 若靖宁守军弃城而奔赴殊都戍守,靖宁则丢。 而且这支军队极有可能在回殊都的半路上被拦截,到时候与敌野战并无胜算。 这是大殊南方要面临的危局。 再说北方。 屠重鼓手里还掌握着北方五省,虽大败但兵力依然不下十几万。 如果屠重鼓此时趁着殊都兵力空虚南下,殊都也守不住。 方许要解决的不仅仅是靖宁郡的问题,也要解决殊都的问题。 他不能放弃靖宁,也不能放弃南方五省,更不能放弃殊都。 所以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做成两件大事。 一,把异族大军还留在靖宁,但靖宁还能守住。 二,必须把屠重鼓焊死在北方五省,北方五省还不能丢。 要想同时把这样两件堪比登天一样难的大事做好,那就只能利用外人。 方许和郁垒先后把西林东林两省许给沙丘帝国和夜廷斯帝国,那两国当然会动心。 只要这两国得到消息,必会调遣兵马南下。 别管是沙丘带过的军队到了,还是夜廷斯的军队到了,屠重鼓还有什么心思去攻打殊都? 就算此时他已经带兵前往殊都,只要北方边境不安宁,屠重鼓立刻就会带兵北返。 北方五省是屠重鼓安身立命的根本,大殊现在无力控制那就交给屠重鼓去守着好了。 屠重鼓就算实心疯了,也不敢把北方五省交出去。 所以方许和郁垒对夜廷斯和沙丘的许诺,根本没有意义。 解决了北方五省屠重鼓的威胁,方许下一步就要稳住南方。 异族大军被挡在靖宁不能寸进,极有可能绕路去攻打殊都。 要想把异族大军留在这,比把屠重鼓留在北方五省难得多。 这个时候,只剩下一个办法。 攻! 方许和郁垒商量了很久,都觉得这是唯一让异族大军不敢轻易分兵的办法。 然而,哪有那么容易? 靖宁郡守军已经疲惫多日,且兵力远不如异族大军雄厚。 这种情况下主动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放弃坚固的大城而选择和强大且更善于野战的异族野战,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攻出去能让异族不敢分兵的条件也只有一个。” 郁垒看向方许,他都觉得方许这个选择无比艰难。 “得让异族觉得分兵就可能全军覆没,而异族也深知凭借靖宁郡的兵力难以对他们造成那样的威胁。” 郁垒不知道这道题如何解。 方许站在窗口,看着外边的夜色怔怔出神。 他在寻找最好的解题方式。 “南方五省总督手里,大概都有多少兵马?” 方许回头看向郁垒问了一句。 郁垒回答道:“自从冯高林战败之后,南方五省的兵力溃散。” “一部分逃亡,大概多数会回家种田,一时之间,也不敢重新回到兵营。” “除去冯高林当初征调的兵马之外,各省余力绝不超过一万。” “就算是尽力征兆青壮,各省能汇聚起来的兵力,若以一月计算,大概不会超过五万。” 方许点了点头:“也不少了,五省若能集结二十五万兵力,哪怕多数是新兵不能打,只要把大营摆在异族一侧,和靖宁郡呈掎角之势互为策应,异族也不敢轻举妄动。” 郁垒道:“话是这么说,可要凑齐二十五万兵力谈何容易?” 他摇了摇头:“退一万步讲,就算各省能集结起来二十万大军,你又如何能让他们听命?” 方许道:“现在只能先用常规办法。” 他回到郁垒身边:“各国使团差不多已经被我们稳住,最大的威胁是夜廷斯,沙丘和古纳三国。” “我们拉拢两个打压一个,他们都要派人回国请示皇帝。” “一来一回就要耗费数月,这几个月,就是我们必须把南方兵马集合起来的时间。” 方许道:“司座先以钦差身份派人联络各省总督,告诉他们只要能带兵来靖宁,过往之事,一概不究。” 郁垒:“仅凭这样说法,难以让他们信服。” 方许:“司座派人通知他们之后,我就也给他们送信。” 现在这个时候,为了让各省总督暂时放下疑虑必须先礼后兵。 方许的意思是,司座先以钦差的身份宽抚,他紧跟着给个威胁。 “若各省总督不来,我,大殊大柱国方许将亲自诛杀他们。” 方许道:“他们可能也没那么容易害怕,终究还是会有些忧虑。” “然后再直接向各省百姓招募人手,请求各省百姓青壮男丁赶来汇聚起来。” 郁垒点头:“如此安排也是稳妥之举,但所耗时间也不在少数。” 方许:“下一步只能是靠江湖客。” 他再次看向窗外。 “派人往各地散布消息,就说......我方许愿意传授给有功之人修行功法。” 他回头看了郁垒一眼:“此前我们已经散布消息异族可吃,再对外说一句......异族内丹,可大幅提升修为。” 说到这,方许有些感慨。 “大殊内乱已久,忠诚志勇之士终究是少数。” 他缓缓吐息后说道:“就算他们不喜欢大殊了,不愿意为大殊而战了,为自己,他们也会来的。” 郁垒重重点头:“这已经是目前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了,我马上就派人去做。” 方许道:“除此之外,还得再做一件事。” 他忽然掠出窗口:“让异族每一夜都胆战心惊!” ...... 清晨,方许的身影出现在靖宁郡城外。 守城的士兵们远远的就看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远处归来,一看清是方许顿时欢呼起来。 昨夜方许离开靖宁之前特意先到了城墙上,和守军士兵说他要出去狩猎。 这一夜厮杀之后,方许安然归来。 他一个人,手里拉着一根绳子,绳子上绑着长长的一串头颅。 天知道方许这一夜在异族大营之内都干了些什么,杀了多少妖兽。 那一串头颅只是有些分量而已,绝非是他击杀的妖兽全部。 回到城墙上,方许让人把那长长的一串头颅挂起来。 就挂在城墙外侧,让异族都能看到。 然后方许把另一只手拎着的口袋高高举起:“这些是我猎杀异族之内丹,可让武夫提升实力。” 他大声说道:“自今日起,作战有功之人,我将分发妖族内丹。” 随着他话音一落,城墙上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这个时候,实力的提升就意味着能在战场上活下来更久。 还意味着,可能冲破已经桎梏多年的境界关卡。 方许这样做一是为了激励将士们的士气,另一方面是让将士们明白异族并没有那么可怕。 只要这股风气起来,传扬出去,到时候江湖上的高手赶往靖宁的就会越来越多。 而且他还需要让江湖客把消息传播的更猛,这样才能让南方五省的将士们增加信心。 诸国使团听闻消息之后,对方许的实力也会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做完这些之后,方许下城去找巨野小队。 他回来之后还没有和巨野小队相聚,他知道沐红腰她们肯定都有些生气。 才到巨野小队驻地,方许就听到了吵架的声音。 “我们不能去!” 沐红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 “他才回来有诸多大事要忙,我们虽然都很想念但不能去打扰,他忙完了,自然会来见我们。” 接跟着是小琳琅的声音。 “可是红腰姐,他不回来我们就一直不去找他?” 兰凌器的声音出现:“琳琅,你也听说了,方许昨夜就出去杀敌了,现在还没回来。” 小琳琅不说话,但方许能想象出她不服气又不甘心的样子。 “我回来了。” 方许笑呵呵进门。 但没有他以为的热烈拥抱。 原本一见到进来小琳琅明显激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了。 而刚刚还为他辩解的沐红腰一看到方许,眼神里浓烈的含义被她一扭头甩开了。 兰凌器一张嘴想要喊出来,重吾起身就要朝着方许跑。 “哼!” 随着沐红腰一声冷哼,那俩都坐下了。 方许挠挠头发:“是我不对。” 小琳琅:“哪里不对!” 问完就后悔,扭头:“我就不该理你!” 方许坐下来,一身疲惫。 他也不是装的,哪怕他是七品武夫如此连轴转也有些熬不住。 方许把贴身带着的一个袋子摘下来递给沐红腰:“红腰姐,这是异族的内丹,吃了可以提升修为。” 沐红腰看都不看。 方许:“我错了......不是不想第一时间回来见你们,而是出了些意外。” 沐红腰马上转身:“怎么了?你出了什么意外?” 方许微微点头:“我得先确定自己不会出问题伤害到你们,所以我回来后刻意避开你们。” 沐红腰明显急了:“你到底怎么了?” 方许一挥手,屋门随即关闭。 紧跟着他以七品武夫的实力,将这个屋子隔绝。 有他的气场在,外边的人就算偷听也偷听不到什么。 “这件事,现在我连司座都没有告诉。” 方许声音稍稍压低。 “我在进入秘境之后才知道,我进去也是被人算计到的事。” “他们希望我把一件东西送进去,只要进去了,这件东西就会异变。” 沐红腰她们全都紧张了。 小琳琅紧张的两只小手都握紧了。 连敦厚到有些木讷的重吾,都紧张的站了起来。 “是虫王。” 方许道:“虫王只要进入秘境感受到原始气息它就会异变,它还是异族妖王。” 说到这方许稍稍缓了缓。 然后看向沐红腰她们:“我跟司座说虫王已经悄然离开了,可实际上,虫王还在我身体里。” 妖王,还在他身体里。 第三百一十五章 辈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六章 我才不是圣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一十七章 要解决就要快 陛下安心在殊都留守,其他事我一肩挑之。 方许留给大殊皇帝一句话后,便带着叶明眸再次离开殊都。 两人像是两道流光,在这人间往返。 在他们返回靖宁郡的第二天,才到正午,在西林省的屠重鼓就收到了飞鸽传书。 在靖宁郡内也有屠重鼓的眼线,关于靖宁那边的情况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打开密信只看了一会儿,屠重鼓的眼睛就瞪大了。 “好阴险的方许!” 在得知方许和郁垒竟然将西林东林两省要交出去之后,屠重鼓勃然大怒。 他当然能看出方许的用心,却无招可破。 哪怕夜廷斯和沙丘不是那么当真,但两国也会试探。 所以还想着趁势报殊都之仇的屠重鼓,知道自己不可能率军离开了。 北方五省重地,一旦丢失,不只是屠重鼓个人根基之地全无,中原也等于门户大开。 “小方许,你想的足够多也足够巧妙,但你低估了屠重鼓的气节。” 屠重鼓看完密信之后随手一挥,那信随即变成灰烬。 “传令下去。” 屠重鼓回头看向手下:“加强边关戍卫,谨防疆外来敌!” 他吩咐完之后看了一眼那飘落下去的灰烬,嘴里冷哼一声。 “小家伙有点意思。” 屠重鼓自言自语道:“表面上看起来是要卖国,实则是想方设法让我知道......” 方许的心思,屠重鼓看的清清楚楚。 若方许和郁垒真要卖掉大殊北方五省,哪怕屠重鼓在靖宁郡有内应,想得到如此机密的消息谈何容易? 他的人能把消息这么快送到西林,还不是方许故意为之。 与其说方许是用夜廷斯和沙丘两国钳制屠重鼓,还不如说是方许间接和屠重鼓来了一场谈判。 两人经历大战之后仇恨更深,直接交涉当然没那么容易。 可方许只要把这消息放出来,屠重鼓就不敢离开西林。 “在殊都被你算计,在西林还是被你算计。” 屠重鼓哼了一声。 “但这次......我认可你的算计。” 屠重鼓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脸色肃然。 “这北方五省可以是我屠重鼓的,哪怕世人都说我屠重鼓是反贼,北方五省在我手里也还是在中原人手里,我这个反贼,也断然不会把五省交给外人。” 他缓缓吐息。 “小家伙,你和我之间的仇等咱们解决了外寇再说!” ...... 方许知道自己在靖宁郡的安排,屠重鼓一定会收到消息。 他也有七八成的肯定屠重鼓会守好北方五省。 此前屠重鼓早有异心,但依然把北方五省守的固若金汤就足以证明此人在守土职责上并无缺害。 现在方许要急着赶回靖宁,他要在最短时间内把南方五省调动起来。 大殊北方五省,最靠北的是西林和东林两省,这两省都与夜廷斯接壤。 有屠重鼓在西林,这两省没那么容易丢掉。 相对来说,南方五省更难。 大殊疆域广大,从地形上来看像是一个胖胖的南瓜。 南方五省富庶,北方五省疆域辽阔。 除此之外,中部还有三省。 最西边的是瀚海省,居中的是平原省,最东边的是海安省。 最大的三省正是这中部三省,这三省之中最大的是平原省。 殊都就在平原省内,平原省的地域南北长而东西短,位于平原省最南端。 当初屠重鼓大军一路杀到殊都,皇帝和轮狱司的竟然都没有收到消息,其中缘故,不言而喻。 平原省总督廖起凡还能脱了关系? 哪怕廖起凡并未出兵协助屠重鼓,也必然为屠重鼓提供了很大方便。 方许要稳住南方五省,就要先让平原省稳下来。 所以在回程路上,方许决定去见一见那位号称大殊第一封疆大吏的平原省廖总督。 可到平原省省府之后,方许却得到了一个消息。 廖起凡已经离开省府二十几天,一直都奔波在外。 省府的人向方许告知,总督大人正在奔走筹备粮草物资。 而且,平原省已经招募了一支超过十万人的大军,只待总督归来,便南下协防靖宁。 似乎是猜到了朝廷会派人来,廖起凡还留下了一封书信。 他倒是没有猜到会是方许来,毕竟他离开的时候方许还没从秘境里出来。 廖起凡的手下将信递给方许之后,便退到一边安静等候。 【臣廖起凡向大殊皇帝陛下百叩请罪,臣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 【此前屠贼南下,臣知情不报,是臣死罪一;闻殊都遇难陛下蒙羞,臣未曾救驾,是臣死罪二。】 【后逆贼冯高林率军攻打殊都,臣亦未率军奔赴殊都是臣死罪三。】 【臣本百死之身,本该往殊都在陛下面前俯首认罪,但臣忽闻江南变故,异族突进。】 【臣斗胆请陛下容臣再苟活几日,待臣集齐兵马粮草驰援靖宁之后,臣当自绝。】 方许看到这,心里有些震动。 大殊之内,反贼多的数不清。 随着狗先帝自掘坟墓,大殊各地的总督和将军们都想在这中原大地上分走一杯羹。 但他们又不完全相同。 有的人只想得利,至于大殊存亡百姓生死他们不在乎。 而屠重鼓和廖起凡这样的人虽也是反贼,但他们不愿意中原大地落入外贼之手。 他们可以抢天下,但他们不许外人抢天下。 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方许很清楚这样的人还不能死。 他随即留下一句话让人转告廖起凡,然后带着叶明眸赶回靖宁。 廖督之死,功在当下;廖督之活,利在千秋。 手下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什么含义,但他很快会把这句话转达给廖起凡。 在方许离开之后不久,在地方上奔走筹备粮草的廖起凡就知道了方许留给他的这句话。 手下人不解,有人觉得这是方许的讥讽。 还有人觉得,这是方许对廖起凡的警告。 可廖起凡知道之后,哈哈大笑。 “我廖某人现在就死,当然是功在当代,因为我确实是大殊的罪臣。” “但我廖某人现在还活着,是对大殊对中原利在千秋之事。” “方金巡的话简单也没那么简单。” 廖起凡笑道:“他是想劝我,在该活时候活,该死时候死......” 他看向南方:“方金巡已经替我想好,我该死在何处了。” 死,功在当代,活,利在千秋。 那该死的时候死,该活的时候活,便可功在当代又利在千秋。 “方金巡是想告诉我,我活着的时候为大殊积蓄力量抵抗外寇,然后死在靖宁......往事,非但一笔勾销,我还能青史留名。” 说完这句话,廖起凡大手一挥:“号令诸军,随我南下靖宁!” ...... 一场中原有史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战争,很快就要在靖宁一代打响了。 方许先去了殊都再去平原省,回靖宁的半路上又去了南方五省之一的双湖省。 靖宁郡就在双湖省,双湖省的省府在闲城。 方许去殊都的时候也从这里经过,并没有进城。 双湖省总督高进士对此并不知情,甚至不知道方许离开靖宁。 相对于廖起凡和屠重鼓,高进士差了不止一个层面。 他当初既没有阻止冯高林北上,后来也没有率军支援靖宁。 只是因为他不想浪费自己的实力,他只想做那个看准时机的墙头草。 如今在闲城内已有数万大军集结,这是高进士能凑齐的所有兵力了。 但他不想出兵,这几万人他都要留在闲城。 谁赢了他跟谁走,谁输了他也不落井下石。 他这种人,坚定奉行的做合适时机的墙头草其实就是等结果。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觉得这一省之地再加上数万兵力是他的筹码。 方许和叶明眸到闲城的时候,这里已经四门紧闭。 高进士严令无论任何情况没有他的允许都不能打开城门,决不可放任何人进入。 闲城城墙高大坚固,防备严密。 但对于七品武夫来说......要想跳进闲城之内绝非难事。 方许没打算跳进去,甚至没打算偷偷进去。 面对一座有数万兵力镇守的大城,方许和叶明眸直接到了城门口。 在城墙上的守军不断喊话中,方许径直朝着城门走去。 “不管你是谁!再靠近一步乱箭射死!” 城墙上的喊话声音很大,已经连续喊了好几遍。 方许对他们喊了些什么,一点都不在乎。 直接走到城门口,一脚踹在厚重的城门上。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其中一扇城门直接飞了进去。 “靖宁你存,闲城当灭。” 方许说完这八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在城内了,他回头看了叶明眸一眼:“等我两刻。” 叶明眸微微点头:“好。” 方许一进城,迎着他过来的就是至少几百人的围堵。 按理说,几百人打一个人当然胆气很足。 可他们眼睁睁看着方许一脚将城门踹飞了,还不明白方许什么实力? 那可是冲城锤连着撞几十下都未必撞开的城门啊。 “我叫方许。” 方许朝着那几百人走去:“知道我是谁的,让路。” 很多人都知道方许是谁,但因为消息封闭闲城的人还不知道方许已是七品武夫。 他们也不知道,方许在靖宁大开杀戒。 所以哪怕心中惧怕,这几百人也没让开。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涉及生死,劝言两遍......让开!” 那几百人互相看了看,咬着牙还撑着。 方许抽刀。 劝过两遍,生死随刀。 新亭侯横扫出一道数十米长的半月形刀光,上百人直接被拦腰斩断! 下一秒方许人已经迈步走过血流成河的街头。 号角声呜呜的响了起来,更多的守军开始往这边集结。 片刻后,一支骑兵从方许正前方冲过来。 这支骑兵在距离还远的时候就开始放箭,三轮之后又朝着方许投掷标枪。 然而不管羽箭还是标枪,在方许身前几米外尽数弹开。 “凡闲城兵马,三日之内到靖宁,不死。” 方许身形一闪,那群骑兵就失去了冲锋目标。 前一秒才得到消息的高进士立刻从书房跑出来,让手下人护着他往暗堡那边转移。 下一秒,一身黑色锦衣的方许飘然落在他身前。 如此突兀出现把高进士吓了一跳,他立刻让手下人往前冲而他则想往后跑。 第三秒的时候,那些护卫才刚呐喊的时候,方许身形又闪了一下,然后出现在高进士面前。 高进士本能想要大喊大叫,方许一把攥住他脖子左右一扭。 噗的一声,人头摘下。 方许转身就走:“闲城兵马三日不到靖宁,六品以上武官我都会亲手杀之。” 一来一回,何须两刻? 踹开城门,摘掉总督人头,这位人间七品,飘然而去。 才刚刚等了不到一刻的叶明眸抬头看了看,那道修长身影已至身边。 方许把人头随手抛上城墙:“高进士手下,凡不愿领兵往靖宁者,谁杀之,谁顶替其位。” “谁先率军至靖宁,升四品将军,可得我刀法真传。” 说完拉着叶明眸飞身而起。 第三百一十八章 渔翁 靖宁郡这边的情况在方许开始强势起来后,已经不如此前复杂。 各国使团如今也开始有些分崩,尤其是夜廷斯和古纳。 原本在诸国之中来往最密切的两国,因为方许的区别对待关系变得有些僵硬。 到了现在这一刻,其实诸国使团来大殊的目标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原本他们是想给大殊施压,让大殊交出军队指挥权。 他们更想把大殊分割成至少七八个防区,而他们至少要拿到其中九成的防区。 在方许没回来之前,郁垒很难应付这种局面。 现在,是诸国使团改变策略的时候了。 一位实力那么强悍的七品武夫横空出世,让大殊面临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在方许偷偷离开之后的第二天,实力强大的贵霜帝国使团就找到郁垒告辞。 贵霜人已经能看清楚,方许那样的性格不可能让他们占了便宜。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国去做好防备。 一旦大殊失守,位于大殊西部的贵霜就可能面临异族冲击。 但贵霜在诸国之中也是最踏实些的,因为他们算计到了中原失守后大殊最后的力量一定退向代州。 贵霜在代州西南,只要代州还能守住,贵霜就没那么大担忧。 反倒是北边诸国,中原失守之后,北方五省的屠重鼓很难全面防备。 最大的可能是屠重鼓将兵力集合起来,稳守西林和东林两省。 如此以来,北边的夜廷斯和东北的古纳就会直面异族大军。 贵霜人走了之后,原本想趁火打劫的诸多小国也纷纷离场。 有几个小国甚至都没敢和郁垒告辞,直接悄默声的跑了。 郁垒当然知道他们跑了,只是懒得理会。 而在得知贵霜使团离开之后,夜廷斯的人也不愿多停留。 他们已经得到郁垒和方许的许诺,要急着回去抢夺大殊西林和东林两省。 古纳的人在夜廷斯人走了之后,也没脸继续留在这。 主使被方许按着打了两次,两位六品武夫被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靖宁。 大国使团纷纷退走,只留下一句愿意与大殊共同对抗异族的承诺。 但郁垒很清楚,这些人也就是留下句漂亮话而已。 这次会盟对于诸国来说是不欢而散,对于大殊来说反而是好事。 因为这些国家,就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要帮大殊抵御异族的。 见方许强势他们占不到以为能占到的便宜,于是纷纷离场。 等到大殊气力不支的时候,他们必然会卷土重来。 方许倒是有些多虑,他不敢让诸国使团知道他悄悄离开的事,害怕那些人趁着他不在给郁垒施压,现在倒是好了,回来的时候使团已经走的七七八八。 原本一场要瓜分中原的闹剧,只因为一位七品武夫的强势而黯然退场。 等方许见到郁垒的时候,郁垒的神态都比此前轻松了不少。 方许才进门,郁垒就迎了上去。 “怎么样?” 郁垒不等方许到近前就急着问了一句:“找到你想找的答案了吗?” 方许点了点头:“找到了。” 他用一句话做了总结。 “有退路,没兜底。” 这话让郁垒的心境又有些起伏。 “有退路?你的意思是,我们终究还是能有一批人退入秘境;而无兜底,意思是,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方许回应道:“差不多的意思。” 秘境那边如果不是三千年前而是三千年后,那就证明在三千年间方许已经失败了九次。 方许在秘境的时候推测,十方战场里有八个方许都进入了秘境但最终都死在了秘境。 还有一个方许,就是他们发现故居的那个,应该本来就是在那秘境之中成长的方许。 到底是不是,不重要了。 因为还剩下一个方许,或是现在的方许是最后一个方许。 对于方许来说,都一样。 他就要把自己当做最后一个方许来救这天下。 而且,他也真的觉得自己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因为前边的九个方许都来自差不多的环境,十方战场大抵相同。 而方许不一样,因为他来自完全不同的文明世界。 “我接下来可能要奔走一段时间。” 方许对郁垒说道:“南方五省我要挨个走一遍。” 他有个判断。 “一个月内,如果异族还不能攻破靖宁,那它们就可能选择绕路去攻殊都。” 方许道:“一个月内,我必须把南方五省的兵力集合起来,而且......我要让百姓往西北迁徙。” 这话惊着郁垒了。 “如此大规模的迁徙?” 郁垒觉得很难,尤其是方许还在一个月内完成这么大难度的事。 南方五省百姓加起来数以亿计,现在各省混乱缺乏调度几乎不可能做到。 “得试试。” 方许神态肃然:“百姓是我们的百姓,但却是异族的口粮,如果百姓能前往北方,让南方五省成为无人之地,异族失去口粮战力会大幅下降。” 他看向郁垒:“靖宁还靠司座你们死守一个月,好消息是平原省应该会有援兵来。” 郁垒点头:“那就先定下一个月的期限。” 方许转身就往外走:“我先去最远的省份。” 郁垒心里有些难过。 因为他很清楚方许还要离开靖宁,不是不想管靖宁。 恰恰是因为方许总想做到面面俱到,总想把一切都安排好。 方许这次离开,一定会引走异族之中实力强悍的大妖。 因为郁垒坚信,方许不会走的无声无息。 方许一定会让异族知道,他要离开靖宁。 到时候,异族之中的大妖不会放弃围猎方许的好机会。 ...... 异族大军营地。 年轻的高大魁梧的异族领袖脸色深沉,他一直都在观察着靖宁方向的人族军队动向。 诸国使团的退走,他的斥候都已经发现了。 在他身边,从别处紧急支援过来的几位大妖都安安静静的站着。 它们跃跃欲试,都想去看看那位大殊新晋的七品武夫是什么成色。 “我感受不到它有活跃的气息。” 年轻的领袖忽然自语一声。 “但它一定还在方许体内,它现在需要时间沉寂,它还没到破茧的时候。” 首领回身看向他手下大妖:“方许必须在我们手里。” 那几个大妖纷纷点头。 “穷疾。” 首领看向其中一个足有三米高的人形大妖,语气严肃:“你的儿子穷无死于方许之手,这次就由你做为首领。” 那三米高的壮汉点头:“遵从我王命令。” 首领道:“父王会在方许体内重生,我知道你们恨他,也想试试他有多强,但绝不能杀了他。” “我感受不到父王活跃的气息,但我能感受到父王的气息......它......” 刚说到这,首领眼神一变。 “方许出城了?” 他猛然看向北方:“此前才刚刚离开过,我以为他是想诱惑我们攻城,怎么才回来,他又离开了靖宁?”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也在逐渐偏移:“好快的速度。” 才说完这句话,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北方转移到了东方。 “方许要南下!” 首领立刻指了一个方向:“穷疾,你们去追!” 六名大妖立刻飞身而起,朝着方许出现的方向迅速追了过去。 ...... 方许要改变时局。 他熟知的那段极为惨烈的历史之中,同样是南方富庶之地几乎尽数落于贼寇之手。 西北,因为地势的原因,再加上相对贫瘠,所以那时候的倭贼没有大规模向西北方向动兵。 代州再往西,基本上没有遭受过倭贼的入侵。 而倭贼占据中原和江南之地以及大部分北方地区之后,获取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以及人力。 方许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惨剧在江南之地发生。 把南方五省的人口尽量迁往西北,为中原尽量保存力量。 但他也很清楚,虫王在他身体里的事异族一定知道。 他远离靖宁没有援兵,异族绝对不会放弃捕捉他的机会。 虫王重生,必将具备极为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异族不会任由方许不受控制的携带着。 所以只要他离开靖宁,异族之中的大妖必会紧随其后。 如今他是中原唯一的七品武夫,他决意要把那最重的担子挑起来。 ...... 丘陵高处,一群人站在茂密草木之后看着方许飞掠而过。 他们好像早早就等在这里了,好像早早就预料到方许要离开靖宁。 最前边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块正在莹莹发光的绿色宝石,摒绝了他们身上的气息。 他们明明都已远去,却靠着这颗宝石藏匿身形。 “果然被你猜中了。” 说话的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仿佛马上就能一雪前耻。 他就是表面上已经离开了靖宁的古纳国主使乞儿奴,而手持一颗宝石的正是表面上和乞儿奴关系破裂的夜廷斯主使格列。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沙丘主使卜落林。 这些在靖宁郡城内已经反目成仇的家伙,现在又凑在一起了。 “方许急着逼我们离开,是因为他要急着去整合大殊南方五省的兵力。” 夜廷斯主使格列看着方许的身形逐渐远去,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只要方许一死,大殊还有谁能阻止我们瓜分中原?” 他说到这,回头看向乞儿奴身后那两个六品武夫。 “钧正,童寺,你们两个蒙受之羞辱,是时候亲手还回去了。” 古纳主使乞儿奴冷哼道:“在靖宁让他猖狂,他还真的敢猖狂,一个七品武夫居然敢与诸国为敌!” 沙丘主使卜落林则笑起来:“若我们不合谋演一场戏,方许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离开靖宁,我们现在才是进可攻退可守,能杀方许杀方许,不能杀方许回头来杀郁垒,大殊就再也没有人能力挽狂澜。” 乞儿奴点头:“这次,诸位都不要再藏着身边的力量了,我们务必要把大殊最后一个七品武夫格杀!” 格列道:“我身后肯定藏着一些力量,你们身后肯定也藏着一些,乞儿奴说的对,我们现在需要团结起来,让方许有去无回。” 格列说罢,一摆手:“咱们跟上去,异族也不会放方许离开,大殊有句话很好,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今日,我们大家都做一做那渔翁。” 所有人都笑起来,看着方许离开的方向似乎看到了那少年的死状。 “出发!” 格列催马向前:“把大殊唯一的希望,灭掉!中原天下,我们共分!” 第三百一十九章 故地重来 靖宁郡。 城墙上,郁垒看着方许南下的方向怔怔出神。 他想到了方许可能会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没有想到方许连叶明眸都不带在身边。 如今能真正能和方许配合默契的人只有叶明眸,巨野小队的人已经跟不上方许了。 现在巨野小队的人实力都已经突破到了五品武夫,可在这样的恶劣局势之中五品武夫起不到一点作用。 叶明眸站在郁垒身边,眼神里的担忧比郁垒还要重的多。 她更清楚,只有她在方许身边才能让方许的实力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两人联手,几乎无坚不摧。 可方许这次坚决不带她,她也知道方许为什么这样做。 方许是担心她会被异族所伤。 这次,方许要把所有能威胁到他这个七品武夫的实力都引出来。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败了。” 郁垒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那所有侥幸活下来的人,都应该记住方许这个名字。” 叶明眸轻轻回应:“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赢了,那所有人都更该记住方许的名字。” 郁垒转身看向巨野小队:“我们不要辜负了方许的一番心意,不要辜负了他孤身犯险。” 沐红腰她们使劲儿点了点头。 “异族在追上方许之前不会再攻打靖宁。” 郁垒道:“按照方许的计划,各自去忙。” 他回头,再次看向方许离开的方向:“等他回来的时候,便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 方许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来解决问题。 这个地方必须离开靖宁郡足够远,且必须把他想引出来的人都引出来。 其实最合适的地方是承度山青羊宫,在那有白悬坐镇。 白悬告诉过方许,他已经融入了青羊宫护山大阵。 在青羊宫内,白悬的实力堪比陆地神仙。 可方许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去青羊宫,因为他知道这次的敌人有多凶残。 白悬道长的肉身还没有完全恢复,一旦他和百姓坚持不住,那青羊宫必将会被异族灭门。 所以方许只能先往南走,一边走一边寻找适合决战的地方。 这一路上,方许看到了太多的惨烈。 异族大军的主力看似是在靖宁郡,实则那只是异族军队的一小部分。 在异族大军绕开安南防线之后,真正进入大殊的异族数量其实难以估算。 因为南方五省能征调起来的兵力,都被各省总督集结在自己身边。 所以大部分地区基本不设防,百姓们身前空无一人。 以至于异族根本不必组织大规模的攻城,它们只需分散成几百规模的小队伍就能横扫一个县。 才刚刚回到大殊世界,方许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愤怒。 如果各省总督能够及时疏散百姓,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大的伤亡。 如今成规模比较小的县城基本上都被攻破了,村镇更是被屠戮殆尽。 只有那些城墙高大的地方,虽无大殊正规军队驻守但因为人多还能勉强守住。 最可怜的就是村镇百姓,他们只能毫无目标的一路逃亡。 对于方许的大计来说,唯一利好的消息也就是百姓们已经开始往北逃亡了。 但没有组织性的撤离,早晚都会被异族追上。 方许路过一个镇子,房屋都被摧毁,没有一座完好。 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偶尔还能看到被异族啃食剩下的些许白骨。 除了那些大城之外,也就是一些占据着高山的宗门还能勉强维持,也接受了一些避难的百姓。 但绝非长久之计。 别说这些宗门,就算是大城也有粮食耗尽的时候。 如今正是春耕,百姓们不得不荒废土地,就算各地大城有些存粮,也坚持不到夏天。 夏粮没有收获,到时候别说异族会吃人,人都可能吃人。 所以方许这一路南下一直都在按照那些大城所在的路线行进,每到一地他就大声呼喊劝说百姓往代州方向转移。 如今异族大军尚未对江南所有大城形成合围,它们的兵力虽源源不断,最起码在一个月内,不可能具备统治力。 所以这个时候如果不走,一个月后很难再走了。 方许也不知道他这一路南下的呼喊能让多少人听到,更不确定会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他。 他只盼望有更多人活下来,只盼望中原民族能在这惨烈的灾难之中保存力量。 最让方许有些无力的是,他还不能停下来。 追踪他的大妖实力恐怖,方许从气息上判断其中至少有三四个七境。 一旦方许停下来,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停下来,那他可能会为当地百姓引来灾祸。 就这样一直狂奔,方许在南方五省之内穿行。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怎么才能赢面大一些。 那就是耗费追踪他的人的体力。 大妖也好,其他人也罢,已经被他带着在江南大地上奔走了十几日。 再坚持一阵子,那些家伙的体力消耗更大的时候,便是方许准备一战的时候。 虽然,他的体力消耗也很大。 可他有补充。 他在去万星宫之前,就已经在想这个计划了。 万星宫内为数不多的内丹残片,就是方许补充体力的关键。 他要把那些实力强悍的大妖引入一片山林,最好是一片方圆百里之内都没有人的地方。 然而很快,方许的计划就又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打破。 不知不觉间,他到了一个曾经来过的地方。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里居然有不少人。 而当方许准备离开引走那些大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法走。 ...... 千柳镇。 原本毫不设防的镇子如今已经在四周堆起了很高的土墙,十里八乡的百姓们全都聚集在这里。 年轻的汉子们拿着自制的武器在土墙上来回巡视,不敢有一刻松懈。 在土墙上,一杆沐字大旗迎风飘摆。 和千柳镇里家家户户墙壁上都写着的沐字,遥相呼应。 土墙上,那个看起来已经有六七十岁的老者正在被年轻人包扎伤口。 异族已经连续几天进攻了,可他们没有让异族跨过土墙半步。 但,老人也知道,他们抵抗的越强烈,异族聚集过来的军队就会越多。 传闻异族的主力大军被朝廷军队阻挡在靖宁,但在江南诸地异族的兵力也不少。 大批的人口被异族抓走,百姓们都已经知道异族以人为食。 原本恐慌的人只想逃亡,谁不害怕吃人的怪物? 就在几天之前,有一个消息从北方传来。 大柱国方许归来! 而且方许在战场上杀了很多大妖,还告诉天下人异族可食。 千柳镇这边,原本已经粮草有些告急的情况因此出现了转机。 异族可以吃人,人凭什么不能吃异族? 年轻的将士们渴望建立功勋,也渴望扬名。 千柳镇的人,更渴望这些。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里曾是厌胜王的家乡! 如今,厌胜王的祠堂已经成为百姓们的指挥所。 他们都坚信,厌胜王会护佑他们。 就在这时候,有一群外乡人互相搀扶着准备离开。 正在包扎伤口的老者脸色一变,他猛的起身:“你们要去哪儿?” 那群人看了看他,却没有回应。 老者名为沐建勋,一下子就来了气:“你们是要逃走吗!” 他噌的一声从土墙掠下,伸手拦住那群人。 “沐大伯。” 有人试图推开沐建勋:“别拦着我们,我们要往北走,北边还有没有那些妖怪。” 沐建勋怒了:“你们走了,很多人都会学着你们也走,到时候这里怎么办?” 有个年纪和沐建勋差不多的老人也一脸不悦:“这是千柳镇,又不是我们的家,我们可以来也可以走,没必要跟你们一起留在这。” 沐建勋的眼睛瞬间发红:“当时你们逃难到这的时候怎么不说?领走粮食的时候怎么不说?” 那老人道:“你们守着你们的家,我们不管,我们连我们自己的家都不要了,凭什么帮你们守着家?” 沐建勋一指他们的行囊:“可以走,把千柳镇的粮食留下!” “留不了!” 那老人一屁股坐在沐建勋面前:“千柳镇的人欺负外乡人,抢我们的粮食!” 他这一喊,后边的人立刻跟着喊。 “千柳镇的人抢粮食!” “千柳镇的人欺负人,他们想让我们去打妖怪!” 随着喊声越来越大,其他的外乡人纷纷聚拢过来。 有人指着沐建勋喊道:“把粮食分了!分给我们,大家各走各的!” “对,把粮食分了!大家往北走!”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的时候,号角声忽然响了起来。 “异族!异族来了!” 守土墙的人嘶吼着。 那些外乡人立刻往后跑:“大家去分了粮食,大家快跑!” 他们毫无顾忌的朝着粮仓方向冲,千柳镇的人根本拦不住。 当他们冲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却见有个陌生的黑袍年轻人笔直的站在仓库门口。 ...... 已经完全迷失了心智的难民,看到只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守着仓库,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惧意。 这些普通人也难以从方许身上察觉到那七品武夫的恐怖实力。 在他们看来,那只是一个孤单的年轻人罢了。 “让开!” “给我滚开!” “大家分了粮食就跑!” 这群想抢夺粮食的人并没有及时想到,为什么粮仓重地居然只有一个人在。 原因很简单,因为方许让守着粮仓的人全都退回到粮仓里边了。 如果方许马上就走,这里就没人能阻止大规模的械斗甚至是屠杀。 千柳镇的人,挡不住疯狂的难民。 一个壮汉见方许不为所动,将手中的铁叉朝着方许心口戳过来。 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当的一声! 不躲不闪的方许,任由那铁叉戳在身上。 “现在请你们都回去,挡住异族这一波攻势之后再带上粮食往带走方向撤离。” 明明已经愤怒的方许,还尽力压制着火气。 “滚开!” 那拿着铁叉的大汉被吓住了,他后边的人没有看到发生什么根本不在乎方许是谁。 一根木棒狠狠砸在方许头顶,瞬间崩碎。 方许感知了一下追踪他的那些大妖距离还有多远,然后估算了一下他还有多长时间解决千柳镇的事。 “五分钟之内,你们回去。” 方许依然用平静的声音劝说着:“外边的异族你们能挡住,我也可以帮你们杀光它们,但我会被拖延住不止五分钟,到时候你们都会死。” 后边的人将前边的人扒拉到一边:“废什么话!” 一刀砍在方许的脖子上。 方许微微侧头,然后叹息。 下一秒,方许抬手捏爆了那颗头颅。 刚才那个撒泼的老者冲到方许面前,用头顶着方许的身子:“杀人啦,有本事你把我这老头子也杀了,千柳镇的人杀人啦!” 得偿所愿。 砰地一声,方许又捏爆了这个老者的人头。 “回去守着土墙吗?” 方许问。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他。 方许忽然向前,新亭侯出鞘。 刀芒一扫而过,上百颗人头飞了起来。 片刻后,所有人开始往后跑,往土墙那边跑。 方许感觉到了大妖临近,飞身而起。 他看了一眼千柳镇,脑海里出现了那个人的模样。 第三百二十章 妖坏还是人坏 千柳镇稍稍阻止了方许的脚步,他不忍看到此地发生惨剧。 毕竟他和这里有一些渊源,而且这是方许南下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自发组织起来抵抗异族的地方。 方许奔行何止千里,他所见之处,乡村颓废田地荒芜,百姓都在往北逃难。 唯独到了千柳镇这,看到了如此规模的抵抗。 他本意是不打扰,毕竟身后还有大妖追逐。 一旦他停留时间太久,千柳镇的人必遭灭顶之灾。 现在他一刀斩落上百颗人头,那群想要内讧的家伙全部被震慑住。 这一刻,方许的目光落在那位千柳镇老者身上。 他沉声问道:“烛应红可曾回来过?” 沐建勋一听到烛应红的名字显然愣了一下,仔细观察后发现并不认识面前这少年。 “请问你是烛应红的什么人?” “烛应红是我朋友。” 方许道:“你们现在全都回土墙那边抵挡异族,你们安心,烛应红已经准备了一支大军,他正在北边抵抗异族主力,我稍后回来,接你们向北。” 说完后飞身而起:“凡不听从他号令者,我必杀之。” 话音还没有消散,他人已经不见了。 沐建勋看着那少年离开放下怔怔出神,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那莫名出现的少年彻底制止了暴乱。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忽然想起来什么:“我知道他是谁!” 沐建勋连忙问道:“是谁?” 年轻人指向祠堂那边:“以前他来过,他来之后烛应红就走了。” 沐建勋心里一惊:“那个来过的年轻人,不是有人说他是方金巡吗?” “对啊,有人说过他是方金巡!” “千柳镇有救了!方金巡来了!” 随着这喊声逐渐大起来,整个千柳镇的百姓们都知道方许来了。 谁也没有想到,刚才那些还要抢夺粮食的外乡人一听说方许来了也都振奋起来。 他们比别人还激动,纷纷往土墙那边跑。 “方金巡来了!我们有救了!” “方金巡说让我们守好土墙,他一会来接我们走!” 这样的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高,百姓们的士气一下子就提振起来。 沐建勋见场面瞬间变成了这样,立刻招呼人回防土墙。 他们才回去,忽然感觉到一股剧烈的腥风出现。 千柳镇里的那些大柳树,纷纷摆动。 这股强悍浓烈的腥风吹的人头晕眼花,每个人都隐隐生出一股莫名恐惧。 “龙行云虎行风!” 沐建勋立刻高呼一声:“大家做好准备,有大妖!” 才喊完这句话,几道身形从千柳镇上空飞了过去。 速度奇快,以至于人们根本没有看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样子。 而以穷疾为首的大妖只是往下看了一眼,对千柳镇的人并没有什么兴趣。 哪怕它们也看到了数百异族已经在攻打千柳镇,它们也没什么兴趣。 这里的百姓数量,在大妖眼中不值一提。 哪怕路过的是一座大城,它们也不会多看一眼。 它们的目标只是方许。 但方许要是在此停留,对于千柳镇的百姓来说肯定是根本抵抗不了的灾难。 好在千柳镇这个地方原本就偏僻,过了镇子往前走不到二十里就进了山。 方许抬头看了看,那片大山连绵不尽倒也是决战的好地方。 他已经带着那六名大妖狂奔多日,从气息上判断对方已经疲惫。 又翻过了几座山,方许见前方山势陡然险峻起来,如一把把倒插在大地上的剑,完全可以阻挡他们打起来后的气劲。 选中地方,方许瞬息转移到了一座山峰后边。 正在追逐他的大妖很快就找到此地,六人分别站在高处了望。 穷疾最想杀方许,他的儿子穷无就是被方许杀了,内丹还被方许割了。 更让他愤怒的是,方许还把穷无分割烧烤分食。 “方许!” 穷疾往四周看过去:“我知道你在这,你想偷袭我们!你乃人族七品武夫,行偷袭之事不觉得有失身份?” “若你还有人族傲气,就出来与我们一战!” 撕裂一般的吼声在山谷之中飘荡,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方许出现。 “翻他出来!” 随着穷疾一声咆哮,另外五名大妖随即动手。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身形一晃,直接恢复了本来面目。 一头有数十丈高的巨象幻化成型,紧跟着便朝身边的山峰撞了过去。 轰的一声,山峰被这一撞摇晃起来,不少巨石飞落。 另外一边,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几岁年纪样貌妖娆的女子向前一掠。 在半空之中,她恢复巨蟒身姿。 足有百长,粗壮强悍。 顺着一座山峰她蜿蜒向上,山中鸟兽吓得四散奔逃。 方许此时压住气息,在一棵大树后边观察情况。 他就是要让这六个大妖分开来寻他,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各个击破。 这六个大妖,最强者便是那个喊着方许名字的家伙。 从外形判断,方许怀疑他是虎妖。 一头巨象,一条大蟒已经显出原形。 另外三个却没有急着动手,显然是在戒备方许偷袭。 这三个大妖品字形站位,将穷疾守在正中。 稍作观察,方许就知道没机会在最短时间内干掉那个首领。 所以他马上就把目光转移到了那头巨象身上。 那东西看起来雄壮霸道,用两根大牙撞在山上,居然能把山峰都摇动起来。 其力度,何其恐怖。 这种大妖此前并没有出现在靖宁,若早些来的话,靖宁未必守得住。 方许从巨象气场判断,就算这个家伙没有到七境也差不了多少了。 七境大妖,对应的是人族七品武夫。 对付这样的家伙,早些年唯有沐无同能言必胜。 另外一个大蟒身体更长,足足百丈。 方许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比巨象实力要弱一些,应该是在六境。 选定了对手,方许立刻就冲了出去。 一个恍惚而已,方许便突然出现在大蟒身后。 察觉到异样的大蟒回身时候,方许已经两手抓住尾巴。 百丈身躯,竟然被方许直接抡了起来。 那么庞大的身躯横着砸在山峰上会是多大力度! 数不清的巨石从山峰上坠落下来,砸的下边丛林成片成片的折断。 其中一块山体居然都出现了裂缝。 大蟒的鳞片落下,竟锋利无比,扫过的地方,尽数斩断。 方许这种性格,一旦出手就不可能给对方还手的余地。 他选择的还是六个大妖之中最弱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其他大妖。 所以抡起来就不会马上停下,一下一下的挥舞起来朝着山峰猛抽。 一开始是山石碎裂,然后是巨大的鳞片飞舞,紧跟着便是血雨。 蟒蛇的头颅被方许在山峰上砸开,血泼洒之下。 这一刻,那头巨象朝着方许冲过来想要营救同伴。 方许将大蟒抡起来当鞭子用,狠狠抽打在巨象身上。 挨了一鞭的巨象身形往一侧歪倒,几十棵大树拦腰折断。 趁着那巨象还没起身的时候,方许拎着大蟒飞身过去。 到巨象头顶之后,方许把大蟒的身子往巨象尖牙上一按。 随着噗的一声闷响,蟒蛇的身躯被象牙刺穿。 下一秒,方许抱着蟒蛇的尾巴疾冲。 开膛破肚! 这种碾压场面,就和方许压制古纳国两位六品武夫时候一模一样。 六境大妖,在方许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百丈身躯,被象牙完全剖开。 血糊糊的东西在山谷间洒落,好大一片地方都变成了污血地狱一样。 斩了大蟒,方许回身朝着巨象冲过去。 这一刻,腥风突至! 穷疾如一道电芒,瞬间出现在方许身前,那硕大的拳头崩的很紧,朝着方许的面门砸落。 这一刻,方许双目光华一闪。 圣辉与神华同时启动,他的身子在原地直接消失。 穷疾一拳打空,正中对面山峰。 一拳,将山崖打出来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四周,裂纹延伸。 穷疾还没回身,方许一闪又回来了。 他双手握着新亭侯,朝着穷疾后脑斩落。 穷疾来不及避让,可他身后突然冒出来一条虎尾。 那条虎尾宛如钢鞭,直接扫在方许的新亭侯上。 随着当的一声脆响,方许竟然有些握不住刀柄。 刀锋被一尾扫偏,直接劈在穷疾耳边。 新亭侯擦着劈过去劈在山峰上,直接开出来一条直达山顶的裂痕。 方许才要把新亭侯收回来,穷疾侧头一口咬在刀锋上。 獠牙咬住新亭侯猛的一甩头,竟然将新亭侯从方许手中夺走。 然而穷疾也没想到,明明刀柄都已经脱手,方许却瞬移了一下又一把将刀握住。 然后单手发力转动新亭侯,长刀在穷疾嘴里迅速旋转。 绞的满嘴血。 方许的下一击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后边三刀身影猛扑过来。 三人,三拳。 一拳轰方许后脑,一拳轰方许后心,一拳轰方许右肩。 方许再次启动圣瞳,双目之光一闪,他的身形消失,那三拳直接轰在山峰之上。 原本就被方许一刀劈开的山峰再也坚持不住,直接轰然倒塌。 数道身影在飞沙走石之中散开,崩掉的山顶倒插下来直接将山谷堵塞。 ...... 一座山峰上,手里拿着那颗绿色宝石的格列看到如此场景脸色大变。 他们以为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但见方许与那几个大妖交手之后都萌生了退意。 站在他身边的乞儿奴脸色发白:“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让异族去收拾方许。” 沙丘国主使卜落林立刻点头:“对对对,你看那些大妖实力恐怖,应该不用我们动手了。” 格列也有退意。 他只是没好意思先开口而已。 然而此人阴险之极,又是个贪婪的性子,所以打算再看一看。 万一方许真能杀光那些大妖,而方许自身又受了重伤,那他们就还有机会。 可下一秒,面前的一片丛林忽然间就没了。 刀光一闪,方许想劈死穷疾的一刀被避开,数百米的丛林被夷为平地。 “我们......要不要退远些?” 乞儿奴又在劝说:“我们可以等待时机,当然我们也不是怕了,只是觉得,离得这么近倒也......倒也没什么必要。” “对对对!” 一群人连忙附和。 连六品武夫钧正和童寺都立刻点头。 他们现在才知道,人家方许当时若想杀了他们的话真是易如反掌。 七品武夫和六品武夫之间的差距,大的根本就无法解释。 “不对。” 这时候,格列忽然想起来什么。 “方许之前好像在那个小镇子停留过。” 他猛然回头看向千柳镇的方向。 “虽然我现在不知道那个镇子是不是和方许有关,最起码知道他在乎那里的人。” 乞儿奴马上就明白了格列的意思:“我们回那个镇子?” 格列哼了一声:“不急,还没到最紧要的时候,如果方许打不过那些大妖,我们就坐享其成,如果方许看起来占了优势,我倒也不在乎帮一帮妖族。” 他再次看向千柳镇:“只要那边死的人多了,方许如何不分心?” 第三百二十一章 奸计 面对五个大妖的围攻,方许其实并没有什么慌张。 他刚要也需要这样一场近乎于极限的战斗,来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如何。 那条大蟒是实打实的六境大妖,但在他手中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让方许信心大增。 追来的六个大妖之中,实力最强的就属穷疾。 剩下的五个,实力都到不了七境。 不同的地方在于,大蟒是最好杀的。 有三个大妖显然用的就是配合战术,它们应该是在很早之前就一起修炼。 然后是那头巨象,其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七境大妖。 穷疾则是实打实的七境大妖。 所以剩下的这些,都不好杀。 方许的战术没有丝毫问题,他选择了最好杀的之后就打算继续各个击破了。 他打算离开这个山谷,用速度把这些大妖的距离拉开。 之前他没有完全将这些大妖甩开,只是想引着对方一直追而已。 现在到了决战的时候,方许也就不会再有所保留。 实力最强的穷疾速度也最快,他甚至可以只靠肉身力量就避开方许的攻击。 对付剩下的,战术很简单。 那三个联手能发挥出近乎七境大妖实力的家伙速度快,但单独实力也就和那条大蟒不相上下。 只要不被这三个人缠住,方许就有机会干掉速度最慢的那个巨象。 一念至此,方许随即朝着那头巨象冲了过去。 漫天飞落的砂石之中,方许如一道流光穿过。 掉落下来的石头和树木,早靠近方许的那一刻就被七品武夫的护体真气震碎。 穷疾看破了方许的意图:“他要先打兆离!你们从左侧攻他,我从右侧!” 随着穷疾一声令下,那三个大妖瞬间追向方许。 穷疾大声喊道:“兆离,扛住他一击!” 巨象的速度虽然最慢但防御力最强,它只要能扛住方许一击,三个大妖和穷疾就能形成两面夹击。 “好!” 兆离大声回应着,在方许一刀斩落的同时迅速将身形缩小。 数十丈高大的巨象恢复成了人的形态,他居然能想到靠这一招避开方许的刀芒。 身体缩小了几十丈,方许原本能劈砍到它身上的刀芒就够不到了。 所以在这一刻,兆离脸上都露出一丝轻蔑。 那些家伙都说他笨,尤其是之前被方许干掉的那条赖皮蛇。 可那条赖皮蛇被方许一击杀了,他却能靠着这么漂亮的变化躲开一击。 他更想让穷疾看看,躲开那七品武夫的一击并没有多难。 才得意,兆离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他缩小了身形,方许瞬移。 七品武夫方许已经没有了瞬移的次数限制。 虽然圣瞳在大殊世界之内发挥出的极限力量,远不如在秘境世界里,制约了瞬移的距离,却没有制约瞬移的次数。 在秘境世界,到达九品武夫的方许,瞬移的距离已有将近百米。 回到这,十几米还是有的。 这一刀,还是实打实的砍在了兆离身上。 七品武夫的一刀,山峰也能切开。 然而兆离的防御力,还是超乎了方许的预料。 按理说,一个六境大妖是断然不可能完全挡住七品武夫一击的。 可兆离没有什么别的修行,完全是靠肉身达到六境大妖。 它只有蛮力和防御,没有一点功法。 这一刀切开了它厚厚的表皮和坚实的肌肉,却没能将它一刀两断。 方许的新亭侯卡在兆离的胸腔之中,那妖物竟然还能立刻将刀身抓住。 “老大!来!” 双手死死握住方许的刀身,兆离一声暴喝。 这妖物喊的那一声老大,竟然让方许心中生出几分震动。 他一下子想起了在地宫时候,他朝着巨少商喊老大你们走的那一刻。 他的老大没有选择走。 兆离的老大也没有选择浪费兆离拼命创造出来的机会。 三个大妖从左侧攻过来,三人在半空之中竟然合体。 然后拧成了一股如同龙卷一样的狂暴力量,速度快到离谱的直冲方许。 而右侧的穷疾则在这一刻兽化了他的双手,两只巨大的虎爪朝着方许头上狠狠拍落。 长刀被抓,一左一右被夹击。 看起来,方许万万不能避开了。 可这一刻的方许不但能避开,还留给兆离一句话。 “抓我啊,抓我刀干什么?” 瞬间消失。 他的新亭侯还留在兆离的胸腔之内,而他已经瞬移到了十几米外。 轰! 三个大妖拧成的龙卷和穷疾的虎爪同时集中,只不过集中的是那可怜的兆离。 以命为老大来创造杀死方许机会的兆离。 防御力再强,它也扛不住四个同伴的全力一击。 随着一声剧烈的炸响,兆离的身躯也被直接轰碎。 ...... 漫天血雾之中,方许稳稳落在十几米外。 他一招手,新亭侯从血雾和罡气之中飞回来。 新亭侯才回到他手里,脑海之中就传来巨少商的骂声。 “又特么把我扔了!” 方许一笑:“它们打不坏你。” 巨少商:“妈的打的坏打不坏,看着不吓人?!老子什么时候见过那么厉害的大妖!” 然后声音变得幽怨起来:“真打坏了我,你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老大。” “你看看那个也被叫老大的家伙,对自己小弟下手一点都不留情。” 方许认可。 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尸体碎块和炸开的血雾,方许忍不住感慨一声:“他老大没有收错小弟,但他没有认对老大。” 巨少商:“那是,普天之下还有几个老大能比得上我?” 他严正警告方许:“所以你对老子好点,别动不动就把我丢......我丢!” 话还没说完呢,方许直接把新亭侯掷了出去。 在那三个大妖合体又分开的瞬间,方许把新亭侯朝着其中一个大妖掷出。 那刀飞出去的速度已经快的离谱,但方许的力量还没完。 在刀飞到一半的时候方许的圣辉红芒衣衫,新亭侯半路消失! 然后突然出现在其中一个大妖的胸口。 噗! 长刀整个贯入,然后又从后心刺出。 砰地一声,新亭侯深入崖壁。 巨少商的骂声方许暂时是听不见了,但他知道巨少商骂的会有多难听。 先借助那四个大妖联手干掉了兆离,再趁机杀掉一个大妖,方许的战斗智商,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那三个大妖需要一起行动才具备堪比七境大妖的实力,现在被干掉一个,剩下那两个,不过又是两条方许随意可杀的大蟒级别罢了。 穷疾也看出来了,再这么打下去他的手下都会被方许分开杀死。 “你们两个为我掠阵!” 穷疾一声暴喝,发力朝着方许冲去。 方许这次没有避让,也没有召回新亭侯。 他等着穷疾到自己身前轰出一拳,穷疾也朝着他轰出一拳。 两个七品武夫实力的家伙这次对攻没有任何花哨可言,也没有任何功法使用。 完全就是靠着绝强的体质和超凡的力量对轰,一拳一拳片刻也不停歇。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秒钟能出拳几次就很了不起了。 还要说是单纯追求速度的短距离出拳,而不是精度力度兼具的进攻。 方许和穷疾,甚至可以做到一秒百拳之上。 到底一秒多少拳,其实他们两个自己也不知道。 但没有一拳击中对方,要么是被避开,要么是被格挡。 他们两个都完好无损,这地方却遭了殃。 两个人的拳劲对于这片山峰来说,是无妄之灾也是灭顶之灾。 拳劲不断的轰击在山体上,先是一个一个凹陷一个一个破洞然后是崩碎。 拳劲打在山林之中,那些已经不知道生存了多少年的参天大树直接碎裂沉渣。 地面上,一个大坑接着一个大坑。 不要说别人,就算是那两个观战的大妖都看的胆战心惊。 方许和穷疾在不断的消耗对方的体力,也在不断的寻找对方的破绽。 穷疾想不到一个人类竟然能有这么强悍的身体,方许也没想到穷疾打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乏力。 照这样打下去的话,方许觉得和穷疾打到天亮也依然没有结果。 但他心眼多。 他多鸡贼。 在他和穷疾无休止一样的对轰之中,已经把那两个大妖看愣了。 那两个大妖的注意力全在方许身上,看的时间久了就忘记了它们身后还有一把刀。 方许在这一刻,决定试试自己在成为九品武夫后悟到的一种空间力量。 他也不知道,在自己被压制回七品武夫境界后这种力量还能不能用。 随着他念力一动,身为灵器的新亭侯突然从山体里飞了出来。 直接朝着其中一名大妖的后心贯穿过去。 可六境大妖,不是酒囊饭袋。 哪怕已经被方许和穷疾的对攻吸引到全神贯注,当新亭侯飞过来的时候那大妖还是有所戒备。 大妖猛然回身想要将新亭侯抓住,同时因为方许对他的轻视而发出一声冷哼。 它只是正面打不过方许,不是抓不住一把没有人握住的刀。 方许的圣辉在这一刻将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在穷疾朝着他一拳轰过来的瞬间,方许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穷疾攻击的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把刀! 互换! 这原本是方许和不精师父在精神世界里靠法阵能完成的互换,此时方许完全依靠圣辉做到了! 刀出现在穷疾面前的那一刻,方许出现在了那个要接刀的大妖面前。 所以穷疾打不中方许而打中了新亭侯。 巨少商又是一声特别脏的骂街。 所以大妖抓不住新亭侯,但他抓住了方许。 确切的说,是抓住了方许的拳头。 七品武夫的拳劲在那大妖的掌中爆开,巨大的力度直接将手掌轰碎,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半个身子。 六境大妖,在方许一击之下,彻底崩碎! 而这一刻,新亭侯转着圈从方许身边飞了过去,砰地一声,又插进崖壁里了。 方许在新亭侯从自己身边飞过的时候,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巨少商对方许的亲昵呼喊。 方许我操你大爷! 方许心说我大爷何其无辜。 况且我也没有血缘关系上的大爷啊。 此时此刻,六个追踪他的大妖已经被他干掉了四个。 剩下的两个,除了穷疾之外他也能干掉。 “你们是继续和我纠缠,还是现在选择逃?” 方许微微昂起下颌:“如果你们往两个方向逃走的话,我还真不一定都能追上。” 就在这一刻,方许没有等到穷疾和那个大妖回答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千柳镇方向升起一阵阵浓烟。 紧跟着,哀嚎声就传了过来。 极惨厉,在这么远外的方许也听的清清楚楚。 听到这惨呼声,方许脸色猛的变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你们怎敢? 就在方许一愣神的时候,不远处的那个大妖立刻就抓住机会。 还在回望千柳镇的方许这一刻明显心神不定,连一个六境大妖的偷袭都没有防住。 后背上重重挨了一下的方许,身形如同断线风筝一样飞向山谷最深处。 这一刻,穷疾立刻急追。 偷袭方许成功的那个大妖,也立刻追了上去。 他们都看到了方许吐血,看到了那道血线在半空之中飘洒。 穿过刚才激战形成的浓烈飞尘,穷疾看到方许直线下坠。 可他多疑,担心方许有诈,于是呼喊一声,让刚才偷袭方许那大妖加速前追。 那大妖疯狂加速,冲到方许身边后又是一记重击。 方许这次是胸口中了一拳,再次喷出一口血后身子下坠速度更快。 穷疾却还是不放心,他不相信方许会被一个六境大妖所重伤。 刚才方许接连斩杀六境大妖时候的实力,他都是亲眼所见。 所以他示意那个六境大妖继续追击,继续试探。 六境大妖双手往前一伸,两只手竟然扭曲盘绕在一起如同树根一样,前端状如钻头,速度奇快的冲击方许心口。 方许抬起双手想要将树根挡住,但才刚一接触,树根又分出两条,绳索一样将方许双臂缠住。 下一秒,树根直接穿透方许心脏。 粗大的根须在方许背后钻透出来,血液在方许背后喷涌。 到了这一刻,那出手的大妖忍不住哈哈大笑。 两个最亲近的同伴被方许所杀,他迫不及待的想把方许大卸八块。 俯冲下去的大妖再次追上方许,单手往前一伸,手掌化作的树藤瞬间将方许的脖子绕住。 随着他一发力,方许下坠的身形被死死拉住。 下一秒,大妖向后一拽,方许的身子被拉起来,这一刻穷疾到了。 不管方许是在装还是在演,穷疾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 两个虎爪从方许的胸膛掏进去然后往左右一分,随着一声闷响,方许的身躯硬生生被撕裂。 两片尸体往所有分开,血糊糊的内脏往山谷下边掉落。 这一刻,那个擒住方许的大妖仰天咆哮。 穷疾却没有马上就停手,他必须确认方许已经死的不能更死。 在将方许分裂之后,他一张嘴喷出一股熊熊烈火。 那两片尸体在烈火焚烧之下,很快就变得焦黑。 随着砰砰两声,焦黑的石块坠落在地。 紧跟着穷疾和那个大妖也在山谷降落下来,穷疾立刻上前查看。 方许的尸身,已经没有一丝生气了。 直到这时候穷疾都没有放心,因为他觉得实在是太容易了。 刚刚方许还能大杀四方,就因为一个分神就被六境大妖所伤? 可是眼前的尸体确实实打实的,又让穷疾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抬腿将其中一块焦黑的尸体踢开,翻滚的石块半路上还在往下掉落着残渣。 穷疾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怀疑什么,反正就是觉得有些不可信。 他转身看向那个大妖:“你去山顶再检查一遍!” 吩咐之后,却不见那大妖有什么动静。 穷疾猛然转身,却见哪里还有那个大妖。 是方许站在他身后! 一脸阴森的看着他在笑,眼神里也尽是嘲弄。 这一幕,把穷疾的汗毛都吓的竖了起来。 身为七境大妖,在大殊这个世界里,相对于人族来说是至强高手,在异族之中也是顶尖战力。 可此时的他,吓得肝胆俱裂。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变故,不知道身边的同伴在何时被方许替换。 可他知道在这个距离,只要方许出手自己必然重伤。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拳朝着方许胸口轰了出去。 随着一声惨呼,方许的胸膛再一次被洞穿。 穷疾的虎爪从方许的后背探出来,手里还攥着一颗扔在有微弱跳动的心脏。 噗! 心脏被穷疾一把攥爆! “你偷袭不了我!” 看着脸色转为惨白的方许,穷疾一声暴喝。 可是下一秒,方许那惨白且扭曲的脸逐渐变了。 一点一点,在穷疾的注视下慢慢变回了那个大妖的模样。 还是那样的惨白,还是那样的扭曲。 大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穷疾,眼神里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 他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穷疾会莫名其妙的对他出手。 别说他毫无防备,就算他有防备也挡不住穷疾这全力一击。 被捏碎的不是方许的心脏,而是这大妖的心脏。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穷疾看着同伴惨厉的样子心中的恐惧一下子就变得更为浓烈。 他其实不在乎这个手下的生死,他在乎的是方许到底去哪儿了。 穷疾一脚将大妖踹飞出去,他担心这依然是方许假扮的。 尸体落地不久便气绝身亡,而穷疾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猛然回身去看刚才所杀的方许,却发现那两块焦黑的尸体不见了。 方许去哪儿了?! 穷疾不停的往四周看,想找到方许到底躲在什么地方了。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阵阵异动,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他马上就看了过去。 一眼就看到那两个焦黑的石块像是肉球一样滚了回来,很快就滚到他两三米外。 焦黑的肉球忽然扭曲起来,延伸出了手和脚。 不久之后,两个肉球逐渐变成了大蟒和巨象的样子。 一男一女,逐渐在他面前清晰起来。 “老大......你为什么要杀我?!” 巨象呼喊着扑向穷疾。 穷疾一张嘴,口中烈火直接就烧了过去。 巨象的身躯在烈火之中不断挣扎,可凄厉的喊声却没有一刻停歇。 “穷疾,我将当做老大,你为什么要杀我!” 巨象的声音几乎刺破了穷疾的耳膜,这让他再也难以承受。 而另外一边,那个大蟒却忽然又变化成了方许的样子,一脸冷笑的看着穷疾。 方许语气充满了轻蔑和讥讽:“你怎么又杀了他一次?他可是真心把你当老大的。” 穷疾再也忍不住了,一拳轰出去,强烈的罡风直接将大蟒轰碎。 可下一秒,方许的身形在烈火之中幻化出来。 他贴在巨象耳边说道:“你的老大根本不在乎你,他已经杀你两次了,你杀他一次又何妨?” 随着方许的话音一落,巨象突然冲烈火之中冲出来。 “都是假的!” 穷疾不想留在这了,也不想再理会那两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冲天而起。 刚才战斗导致的烟尘像是一层雾一样在山谷半空之中弥漫,还未消散。 穷疾的身形直冲而起,穿过了烟尘飞到高处。 才一露面,一把刀从高空落下。 这一刀,可斩七境。 噗的一声! 毫无防备的穷疾被方许一刀从头颅切开。 就好像穷疾刚才用虎爪将方许撕开一样,两片尸体向左右分开。 内脏和血液朝着下方坠落,内丹在其中闪闪发光。 七境大妖的内丹,这可是绝对的好东西。 方许一把将内丹抓住,然后才回头看向千柳镇的方向。 在这一刻,他双目之中的光芒慢慢消散。 圣瞳! 幻术! 从方许穿透烟尘坠落到悬崖下边开始,幻术就开始了。 穷疾和那个大妖追过穿透烟尘追过去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坠落的方许就不是方许。 从方许南下想引出异族大妖开始,方许就想试试他在大殊世界能做到什么地步。 有两个最重要的术法,他必须得到印证。 第一个就是换位。 经过刚才的实战,他确定了换位的最大距离和最短时间。 将来再用这一招的时候,就会更加游刃有余。 第二个要试一试的术法,就是幻术。 在方许没进入秘境之前他就掌握了使用圣瞳展开幻术,只是那时还比较低级。 此时证明,他的幻术对七境大妖都有效。 但,需要在七境大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完成施术。 这两个新的术法,方许还没有取名字。 ...... 千柳镇。 古纳国主使乞儿奴脸色有些不对劲,因为他觉得现在的环境不对劲。 他往四周看了看,那些村民对他们好像充满了仇恨。 每个人都充满了仇恨,唯独没有惧意。 好像他们和那些侵入中原的异族一样,是这些普通村民哪怕拼了命也要抵抗的敌人。 “杀掉一些,让他们叫出来,叫的声音大一些!” 乞儿奴害怕那些目光,所以马上就让手下去杀了村民。 两个古纳的六品武夫马上就动了起来,这两个人是方许的手下败将。 一个叫钧正,一个叫童寺。 打方许,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希望。 可杀这些实力低微的村民,他们如碾碎蝼蚁一样轻而易举。 钧正一把抓向最前边的那个老者,看得出来这个老者是这里的首领。 “死!” 钧正抓向沐建勋胸口,他的手上隐隐散发着真气。 噗的一声,血液飘洒。 钧正明显愣了一下。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就只剩下了半截的胳膊。 又抬头看了看,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飞上天空的另外半只胳膊。 下一秒,一股锐气直冲他的咽喉。 又是噗的一声,锐气直接将钧正的脖子斩断,他的头颅飞起来,旋转着洒着血液。 啪的一声。 头颅在半空之中被人一把攥住。 众人的视线全都转移到了那只手上,那是一只看起来干净的修长的带着些秀气但又似乎充满力量的手掌。 格列和卜落林等人全都看着。 千柳镇的百姓们也看着。 他们的视线从那只手逐渐往上看,然后看清楚了那张脸。 下一息,刚要转身的童寺人头也飞了起来。 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态,脖子里的血像是喷泉一样往上喷涌。 而人头,已经在另外一只手里了。 “厌胜王!” 千柳镇的老者沐建勋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里是无与伦比的震撼和狂喜。 “厌胜王回来了!” “我们的厌胜王回来了!” 沐无同随手将两颗人头丢出去,迈步朝着使团那些人走:“我也很生气,分到我这边的竟然是一群阴险狡诈的混账。” 他忽然一闪身,下一秒已经在乞儿奴面前。 “就凭你们,也想算计方许?” 噗的一声。 乞儿奴的头颅直接被沐无同捏爆。 “我不知道你们是觉得方许可欺,还是觉得我大殊可欺。” 沐无同看向格列,格列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跑。 别说被沐无同盯上的格列,没被盯上的人也没有一个还敢留在这的。 这群人纷纷转身。 他们当然听说过厌胜王的名号,那可是方许之前的大殊七品! 就算他们有对付七品的准备,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拼死一搏。 本来看着还算团结的诸国使团,在这一刻真正的分崩离析。 各跑各的,谁还顾得上别人? 不,他们连自己也顾不了。 砰! 在他们转身就跑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他们背后落下。 那一道黑色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之中格外挺拔。 一前一后,诸国使团被大殊两位七品武夫夹住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已是圣人 古纳国两个六品武夫的头颅被轻易摘下的那一刻,这些人的下场似乎也就有了预兆。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心想算计方许的那些人才意识到他们好像被算计了。 尤其是在看到方许堵住他们退路的那一刻,他们警觉自己才是那只蝉。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是黄雀来着。 中间好像还有螳螂什么事。 可现在螳螂都没了。 夜廷斯主使格列一回头就看到方许从天而落,那一身黑色锦衣在风中凛冽飘摆。 几乎是下意识的,格列朝着方许大呼小叫:“大柱国快来,有人要杀我们!” 也许在这一刻,他还觉得自己足够聪明而方许是个蠢蛋。 “交给我。” 方许居然回应了一声,然后举步向前。 格列立刻让开身位,在这种绝对危险的情况下他依然觉得方许好骗。 “不必让开。” 方许走到格列面前,看着那个眼神里九成惊恐一成得意的家伙。 “我说交给我,不是对你说的。” 方许是对沐无同说的。 格列一惊,他此时才意识到方许要对他下手。 “我乃夜廷斯主使!我代表着夜廷斯帝国!” 格列大声说道:“方许,你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来到大殊又是为了什么,没有我们,大殊怎么可能挡住异族入侵!” “你最好想清楚,现在若没有夜廷斯和古纳等国的支援,光靠大殊的兵力,怎么可能让异族退出中原!” 方许:“哦。” 格列更加激动:“方许,你最好看清楚大殊现在的地位,是你们求我,而不是我求你们!” 方许:“哦。” 格列:“你杀了他!” 他指向沐无同:“只要你杀了他,我夜廷斯帝国和大殊之间还有谈判的可能,你若拒绝我,我将代表夜廷斯宣布与大殊永不结盟!你就算是有些身份,就算是七品武夫,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方许:“哦。” 格列看向方许:“你什么意思?” 方许居然很认真的回答道:“他叫沐无同,是大殊七品武夫,在我之前就是七品武夫,还是大殊的厌胜王,我觉得杀了他的话后果会很麻烦。” 格列:“那你有没有想过得罪夜廷斯后果有多麻烦?” 方许忽然一抬手,啪的一声给了格列一个响亮之极的耳光。 这一嘴巴,别说格列了,其他人也都愣住了,连沐无同都愣了一下。 “有没有礼貌?” 方许看着格列:“别人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打断。” 格列:“......” 方许:“我继续分析。” 他依然那么认真:“干掉沐无同对我来说难度太大,搞不好还会被他干掉,而干掉你们就容易多了。” 格列:“你竟敢不顾后果?” 啪! 方许又在格列脸上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要有礼貌。” 方许说:“能不能听我分析完再搭话?” 格列捂着火辣辣的脸:“好......” 方许说:“你觉得,异族必须要攻打中原的目的是什么?” 格列不知道,知道也不敢搭话了。 那两个耳光不是白挨的,他聪明了。 啪! 第三个耳光又抽在格列脸上,比前两下力度还大。 这一巴掌把格列抽的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没礼貌。” 方许:“别人说话你插话,别人问话你不答。” 他看着格列:“身为主使,怎么这样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这样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格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异族非要攻打中原!” 方许:“你不知道你就问我啊,不知道又不问,你不问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 格列:“......” 方许又回到了那个认真的态度。 “据我去秘境之后的猜测,它们是想复活妖王。” 他不但认真,还很有耐心。 “妖王当初为了避开封印,废掉了一身修为才躲开,它大概以为,只要息壤还在,它就能恢复到巅峰实力。” “但是它错了,哪怕它有息壤,大殊世界强大的禁制还是让它难以恢复,所以它必须回一趟秘境,在秘境之内,有两样东西可以激活它。” 方许问格列:“你知道激活是什么意思吗?” 格列马上摇头:“不知道!” 三个耳光不是白挨的。 方许:“这就对了,不知道要说。” 他进一步解释:“激活的意思你知道不知道都没关系。” 格列:“......” 方许继续说道:“妖王现在我身体里,异族攻打大殊没什么必要,它们只是想抓我回去,等着妖王吸收了我的能力之后复活。” “其中我可能猜错了一些,比如虫王不是妖王,妖王只是把一部分借助虫王脱身,它的本体可能在秘境里被镇压了。” “算了,其实你也不懂我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大殊不重要,我才重要,只要我带着妖王离开大殊,离开中原,我去哪儿异族就会追到哪儿。” 方许说到这笑了:“现在你觉得,你们夜廷斯,古纳,沙丘,对大殊来说重要吗?” 格列的脸色已经白了,哪怕肿的那么高都是白色的。 这就很神奇。 方许微微俯身盯着格列的眼睛:“我只要去了夜廷斯,异族就会绕开大殊直冲夜廷斯去抓我。” 然后他看向卜落林:“我只要去沙丘,异族就会去沙丘。” 卜落林的脸色也白了。 “你们都不重要。” 方许道:“所以请你收回刚才威胁我的话,然后说对不起。” 格列颤抖着,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他知道方许没开玩笑。 “我收回刚才威胁你的话......大柱国,对不起,我现在向您表达我最诚挚的歉意。” 方许笑的灿烂起来:“没关系,因为我不接受。” 说完一巴掌扇在格列脸上,直接将格列的头颅扇的爆开。 当他的手掌接触到格列脸上的瞬间,他的头颅就向后爆开了。 大量的碎片和血肉已经脑浆向后爆冲,又把格列身后的人打的千疮百孔。 ...... 方许问:“说了这么多,听明白了吗?” 那些还活着的家伙纷纷点头,如捣蒜一样点头,唯恐点头的稍稍慢一些,他们也会如格列一样被方许拍死。 “没问你们。” 方许的目光没有在那群外族之人身上,而是在沐无同身上。 沐无同微微点头:“听懂了。” 方许:“那就好。” 沐无同:“但我不同意。” 方许:“不同意也没有用。” 沐无同真的听懂了,方许之所以要解释那些话也根本不是对格列说的。 这些外族使团成员,没资格听方许解释这些。 方许的话,一直都是对沐无同说的。 沐无同缓步走向方许:“你是想告诉我,异族攻中原的目标在于妖王复活而不在于中原天下,所以,只要你离开中原,大殊百姓变不至于生灵涂炭。” 方许点头:“目前来看,是。” 沐无同:“所以,不行。” 方许笑了笑:“说了,没用。” 沐无同道:“非要走?” 方许道:“我不带叶明眸,不带巨野小队,孤身南下想干掉一些异族大妖,顺便除掉这些祸害,就是因为我要走。” 他如果带着叶明眸带着巨野小队,他怎么可能走的了。 沐无同:“你约我在这见面,告诉我这些,是想把大殊江山托付在我身上。” 方许点头:“是。” 沐无同:“你惹我生气了。” 方许:“对不起。” 沐无同:“没有用。” 他一挥手,一股强大的气息横放出去,宛若一把巨大无匹的镰刀勾了一圈。 沐无同四周的那些外族人,瞬间就被砍翻了一片。 全都是拦腰而断,血流满地,偏偏还不会马上死去,哀嚎声立刻就冲天而起。 “你自私。” 沐无同道:“你不顾中原了。” 方许:“莫说气话。” 沐无同沉默。 方许道:“原本我不该是那个计划之中的人,但既然落在我身上了,我就得有所行动。” 沐无同听明白了,也就想明白了。 他看着方许说道:“原本计划里的人是张君恻,他被关进轮狱司地牢的那天就是虫王想进秘境的时候。” 方许点头。 但出了意外,连设计这个局的人都没想到出了意外。 张君恻的肉身死在地牢里了。 至于这个意外到底是什么,是怎么发生的,已经很难找到正确答案了。 张君恻的肉身没能进入秘境,而张君恻的灵魂进去了。 所以以此推测,极有可能是张君恻自己舍弃了肉身。 他从来都不想被控制,从来都不想成为谁手里的刀枪棍棒。 张君恻也许察觉到了虫王的不对劲,察觉到了息壤的不对劲。 所以在关键时候,舍弃肉身。 但这仅仅是方许的猜测,他在秘境里遇到张君恻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猜测。 也就无从求证。 现在方许很清楚一件事,他必须去试试异族要的到底是中原还是虫王。 若他走了,异族随之离开,那中原江山天下百姓可保。 若他走了,异族没有随之离开,有沐无同和他安排的另一个后手在,大殊也能挡上一阵。 等他发现异族目标依然是中原,他就回来了。 “回到靖宁之后,帮我和明眸和巨野小队的人解释一下。” 方许看着沐无同的眼睛,伸手压住沐无同的手。 如果不压一下,这里的人都得死。 沐无同脸色很沉重:“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把所有事都压在自己肩膀上?” 方许:“你就当我屌好了。” 沐无同:“不当!” 方许:“?” 沐无同:“我在问你为什么,你却让你当你的屌?” 方许:“......” “半年吧。” 方许只好先约定个期限。 “半年,如果我离开大殊之后异族都没有追过来,就说明我判断错了,到时候我马上回来。” 方许格外认真:“但如果异族真的闻着我的味儿就跟上来了,那这天下就有的玩了。” 沐无同忽然理解了方许的意思,明白了方许要去哪儿。 “太危险!” 沐无同还是要阻止。 方许:“在家里不危险?人愿意冒险是要通过冒险得到不冒险得不到的巨大收益,我去冒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无同打断。 沐无同:“可你没有得到收益!” 方许:“中原百姓得到了。” 沐无同沉默了。 方许回头看了看那些还活着的家伙,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他,他,他,他,他......留下,剩下的你都杀了出出气。” 沐无同转身就过去了。 片刻后,这里被他杀的只剩下方许指过的那几个人。 下一息,方许发动圣瞳幻术。 那些人马上就陷入幻觉之中。 “他们回去之后会告诉他们自己人,杀他们同伴的是佛宗。” 方许笑了笑:“公事我说完了,私事我再多说两句。” 沐无同:“你说。” 方许道:“巨野小队你亲自带着,能帮多少就帮多少,最好,他们都活着。” 沐无同:“我不死,他们别想死。” 方许嗯了一声:“明眸一定会追我,你告诉她,等我半年,或是她与巨野小队的人,修为都到了六品武夫之上。” 沐无同:“我会转告。” 方许忽然伸手,抱了抱沐无同。 “我不期待半年我们就相见,那样代表我猜错了,我又期待我们尽快相见,那样证明我们把一切都解决了。” 方许松开手:“替我和靖宁的所有人,大殊的所有人,说声对不起。” 沐无同:“大殊没有人能受得起你说一句对不起。” 他转身背对方许:“我不想看你走。” 方许深呼吸,转身飞走。 “方许......” 沐无同自言自语:“你已经是圣人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西行 青山有风。 青山还是那座青山,离方许家不远的青山。 少年站在石阶下向上望,依稀看到了那时候巨少商登上的样子。 他在山下喊,山上有山匪,野蛮狂暴,巨少商上去会死。 巨少商说,死则死矣。 在那天,方许在粗犷的巨少商身上学到了一件事。 人应该怎么活,又应该怎么死。 巨少商上山当然是因为自信,他觉得山匪对他没有多大威胁。 但如果他知道山匪可以威胁到他,知道山匪可能杀他,那他还是会上青山。 百姓的事,哪他妈有闲事? 方许记住这句话了。 他原本向南一路到千柳镇,在那儿和沐无同相见又诀别。 然后他一路向北,不是想甩开异族而是想甩开自己人。 他告诉沐无同他要离开中原,目标他早已定下。 沐无同应该猜到了,叶明眸知道他不会回去也定能猜到。 司座会追他,巨野小队会追他,所有在乎他的人都会追他。 所以他先向北,再向西。 他知道自己能够躲开,因为他在夜廷斯主使身上拿到了一件好东西。 那颗绿色宝石。 方许不知此去是否还能回来,所以向北也不仅仅是为了避开。 也是想看看,看看家乡。 在青山上可了望大杨务村,以他现在的目力,只要村子里有人走动他一定能看到,能看清。 来看看,不意味着一定要去道别。 老家的人已经和他道别一次了,再有一次不吉利。 巨少商在山坡上回望方许的那一刻,让方许瞬间明白了很多事。 他如今顺着石阶再上青山,也明白了很多事。 这个世上,就得有人管所谓的闲事。 他所崇拜的那群人,如果谁都想着这事可不关我事,那满目疮痍的旧世界,就不会变成众志成城的新世界。 走到当初那群山匪居住的地方,白骨森森。 这才过去多久,那些被方许亲手所杀的人都已经变成这个模样。 而在后院方许又看到了那头凶兽,那斑斓大虎也只剩下皮包骨。 才多久? 沧海桑田。 方许深呼吸。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而要印证他到底对不对只需半年而已。 若他走了异族也走了,中原定能迎来喘息之极。 若他走了异族不走,他再回来也为时未晚。 总得试试。 司座说他是变数,方许觉得,变数就是......舍己。 这个世上最大的变数从来如此,为己是人之常情。 站在青山高处,看着远处那村子里的人来人往。 方许觉得有些美好,因为他的离开这里可能会更美好。 想到这,方许将那块金巡腰牌摘下来,轻轻放在脚边。 在这可眺望家乡,牌子留在这代他多看几眼多看一阵。 人生啊,哪有那么多按部就班。 虽说每个人都觉得生活一直是按部就班,实则每人每天都在迎接变数。 方许离开村子的时候一心想的是报仇,是去看看那座孤牢山,找到父母,不管活的还是死的。 现在,他要远行。 金巡的腰牌一直都在发亮,一闪一闪的。 他知道那是谁在呼唤他,他也很想看看她们说了些什么。 只是忍着。 良久之后,少年朝着大杨务村方向挥了挥手。 转身而去。 ...... 靖宁郡。 巨野小队的人快把腰牌都按烂了,每个人都在不停的呼唤着方许。 她们没日没夜的呼喊,可方许一直都没有回应。 靖宁郡的城墙上,司座低头看了看腰牌上那不断出现的文字。 每个字都是情刀。 他料定了方许不敢看,这一刀一刀别说方许,连他都扛不住,那还是斩向方许心口的情刀。 司座看了看不远处的叶明眸,她也没有看腰牌。 司座在想,叶明眸是不敢看还是不忍看? 她担心自己看了,见不到方许回应会心里疼,又怕自己看了,方许回应的话让她心里更疼。 想这些的时候,司座觉得叶明眸才是最难过的那个。 然后他发现,叶明眸脸上没有一丝悲切。 她好像,平淡的接受了。 “他走的时候我没想到他走,现在想到了。” 叶明眸似乎是感觉到了司座的心事,于是轻轻开口。 “在他之前,这个世上可能从没有一个不辞而别不惹人愤恨。” 叶明眸说:“若我愤恨,与他不搭。” 与他不搭,这四个字让司座心中微微一震。 “他肯定是对的。” 叶明眸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们肯定也没错。” 她看向司座:“那就都沿着对的路走,他无错,我无错,终究会在对的路上再遇到,如果路上遇不到,那就会在终点相遇。” 叶明眸转身,头发被清风吹起。 “因为对的路肯定不止一条,但对的结果肯定只有一个。” 司座也缓一口气,他发现叶明眸的洒脱是因为她比自己更坚信。 是啊,他是最早说出方许是变数的人。 可现在方许这个变数让他都不能接受,他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司座在他会之后不管他怎么样都不阻止,是因为司座知道他的举动无常,我们猜不透敌人也猜不透。” 叶明眸道:“现在我们不猜了,让敌人去猜。” 司座跟上叶明眸的脚步:“你少说这种不矫情的话。” 叶明眸嘴角微扬。 司座:“别人说他不辞而别,在你这肯定不对。” 叶明眸没回答。 方许想什么她知道,但方许若不想让她知道肯定有办法。 他们交流的地方是方许的精神世界,方许完全可以把她拒之门外。 但她确实知道方许要走,确实知道方许要去什么地方。 她不会对任何人说方许要去做什么。 方许在她这是变数,也不是变数。 变数是,她不知方许会突然做什么决定,不知方许会突然选什么方向。 不变是,她一直都支持。 “他走之前说会让大殊北疆无忧。” 司座一边走一边说道:“料来不是一句吹牛。” 叶明眸微微昂头:“他从来不吹牛。” 司座看了叶明眸一眼,然后笑了笑。 神荼告诉过他,不要干预。 什么都不要干预。 对于司座来说,这反倒好办了。 做好自己的事,他建立轮狱司本来就是守着大殊的。 继续守着大殊就是了。 “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司座一边走一边问叶明眸:“他虽然走了,但我们做事打出他的旗号......” 叶明眸:“不太光彩。” 司座点头:“确实。” 叶明眸:“但他应该喜欢。” 司座哈哈大笑。 ...... 靖宁郡城南一百里。 异族大军已经悄然后撤到了一百里外,妖族的那个高大的年轻首领确实已经生出退意。 目前摆在它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绕开靖宁去攻打殊都。 但,方许不在殊都,也不在靖宁,甚至完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那打殊都意义何在?只为了灭掉大殊? 连打殊都的意义都没了,那打靖宁的意义何在? 第二,退兵去找方许。 穷疾等人已经失去了联络,气息也断了。 它知道必然是被方许反杀。 一个七境大妖,一个准七境大妖,再加上四个六境大妖。 这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强的队伍了,却还是被方许一人干掉。 所以就算它亲自去追方许,也未必能将方许生擒。 最让它有些无力的是,虫王的气息也消失了。 要么是方许已经找到了虫王藏在身体什么地方,挖掉了虫王。 要么就是方许有了什么遮掩气息的办法,暂时屏蔽了所有探查。 它偏向于第二种判断。 因为它知道虫王不可能那么轻易被方许杀死。 那棵银杏树是塑魂,魔性圣人所化的金丹是塑形。 而在这之前,虫王已经在方许丹田里发育出来一棵树。 那树的力量来自于息壤。 方许一直错觉那棵树是他自身修行出来的,世界上是为了虫王重生而生。 那棵树可以吸收万物的气息,凡是接触过的都可以被吸收。 所有的气息最终都会汇聚到虫王身上,帮助虫王尽快恢复巅峰实力。 此时此刻,一名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僧人站在它身边。 没有说话,大概是不敢打扰了它的思考。 良久之后,年轻的妖王才看向僧人:“你们当初信誓旦旦的说,只要三法成阵,我父亲便会重生,现在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僧人道:“方许只是发现了秘密,所以不敢出来。” 他看向妖王:“但方许找不到虫王藏身之地,反而会源源不断的给虫王提供养分。” 妖王问:“你什么意思?” 僧人回答:“若您着急,那我们就去找,若您不急,当虫王将方许吸成一具干尸,我们自然就找到了。” 妖王有些怒意:“当初你们也说万无一失,张君恻死在地牢的时候你们可有应对之策?若不是后来出现一个方许,计划早就败了!” 僧人双手合十:“所以是天灭中原,您在担心什么?” 妖王刚要说话,忽然心中一动。 那道消失已经的气息忽然出现了,那是唯有他才能感知到的气息。 “方许出现了。” 妖王猛的看向西方。 “他......离开了中原?” 僧人一惊:“他去了哪儿?” 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他心里已有答案,所以立刻慌张起来。 妖王根本没理会他,转身吩咐:“大军开拔!” ...... 黄沙漫天。 方许走在沙漠里,抬头看了看前路。 好像一只都看不到尽头,怎么走都还是这黄沙漫天。 中洲和东洲南洲相隔的是大海,似乎一眼看不到头的大海。 中洲和北州相隔的是冰川,普通人永远都不可能穿越的冰川。 中洲和西洲相隔的,便是这万里黄沙。 方许想要印证一下他去哪儿异族去哪儿,那最好的地方当然是西洲。 西洲是佛宗的大本营。 如果异族真的因他去西洲而杀到西洲,佛宗和异族的同盟立刻就会破碎。 大殊没有了异族入侵,周边各国的威胁虽然还在,可凭借司座和沐无同,再加上方许安排的后手,基本无忧。 只是他一人累些罢了,也不过是跋涉而已。 不知道走了多少天,方许终于看到了沙漠的尽头。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大片绿洲,远远看着还能见到金碧辉煌的建筑。 当他走到绿洲边缘,伸手触摸。 并无禁制。 这就说明各洲其实都在同一个十方战场。 这是一个好消息,没有禁制,异族也能到西洲。 方许一步踏出荒漠,迎面而来的是一种类似于海风般的气息。 稍稍有些腥。 下一息,方许就看到了一群身穿长袍的人正在鞭打百姓。 许多幼年孩童被那群人强行带走。 就在方许准备绕开的时候,忽然间有人发现了他。 “那里有一个外人!” 一群穿着皮甲的士兵朝着方许飞奔过来,气势汹汹。 方许看着他们冲过来有些恍惚,因为他发现那些人的穿着和中原无异。 连说话都是中原话。 既然说的是中原话,那该管。 所以片刻之后,无数百姓就已经跪倒在方许面前。 因为在方许四周,倒着无数尸体。 那些刚才拿着鞭子打人的官吏和士兵,尽数丧命。 方许接受了当地百姓的叩拜,然后问:“官府怎么走?” 第三百二十五章 以彼之道 如果方许是个完美的好人,而且是个有实力的完美好人,那他一定会阻止那些殴打百姓的官吏和士兵,然后仔细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实在抱歉,他不是。 那当写士兵朝着他冲过来,并且是一脸凶狠的样子。 这些人的结局就已经被写好了,方许写的。 得救的百姓们跪在他周围,有人可磕头有人在感谢还有人在许愿。 这让方许有些疑惑,他只不过是随手杀了些人而已怎么还被许愿了? 就好像他们对着自己许愿,就能如愿似的。 “你们刚才说什么?” 方许看向许愿的人。 那人连忙磕头:“大人,我希望您能帮我们脱离苦海,他们要把我们的孩子送去祭献,他们要把村子里的孩子都送去祭献。” 方许听到这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很快,方许就搞清楚了自己到达西洲的第一站是什么地方。 这里叫白犀国,具体多大不知道,当地百姓也说不出什么来。 和西洲其他国家一样,信奉佛宗。 这个地方叫什么方许没兴趣知道,这里发生的惨剧他倒是仔细问了问。 大概意思是,此地已经连续多年干旱,寺庙的人说是这里的百姓信奉不诚,激怒了掌管水域的神灵,所以要祭献五百对童男童女,用这些孩子的血泼洒在干枯的河道上,就能获得神灵的原谅。 方许问了一句为什么是你们这里的孩子被抓去祭献?难道只有你们一族在这生活? 很快,他就知道了缘故。 其实这里生活着很多族群,但只有他们一族被要求献出童男童女。 刚才方许杀死的就是官府的人,他们是来抓人的。 童男童女被抓去河道里祭献,而所有壮年男丁都要被送去佛宗寺庙做苦力。 这样做是要赎罪,如果不同意他们就会驱赶进沙漠里。 此地位于白犀国下陆州,距离白犀国都城大概有三百里。 白犀国其实也没多大,大概相当于大殊一个省。 白犀国是西洲大国高阳王朝的属国,不是依附于高阳王朝的小国,白犀国的国王,是高阳王朝皇帝的亲弟弟。 所以白犀是封地。 一块封地都有大树一个省那么大,那就说明高阳王朝可能比大殊要大得多。 在打听了足够多的消息之后,方许自然而然的伸手。 跪着的百姓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眼巴巴的看着他。 “凑钱。” 方许回答的很直接:“当是你们雇了我。” 很快,方许身边就堆积了不少财物。 这个族群当然也有富户,也有望族,他们为了能够保下自己人,愿意出钱。 从他们凑出的钱款数目来看,这里不算多穷苦。 所以这里应该也不贫瘠,在荒漠之中这片绿洲能够带给当地百姓还不错的收入。 那么,这里的人被针对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方许出发之前从叶明眸那借来了护腕,所有钱他都收下了。 只要真金白银和宝石,本地的铸钱一概不要。 满满当当,收获颇丰。 方许找了个向导就出发了,好在是这里语言没有障碍。 所以方许好奇:“你们没有本地话?” 向导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名字叫准小苗。 连名字都像是中原人的。 准小苗听方许这么问,连忙回答:“大人,我们说的就是本地话啊。” 方许问:“没有什么叽里咕噜之类的方言?就那种阿楷苦力猴呀猴奔之类的。” 准小苗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见他如此,方许换了个方式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中原话的?” “中原话?” 准小苗满脸迷茫:“中原话是什么话?大人,你说的中原是哪儿?” 方许明白了,这里被殖民过。 还是中原人干的。 但又有些难以解释,既然在很多年前被中原人殖民过,为什么还这么愚昧? 从准小苗的介绍中也知道了,这里用的是和中原一样的郡县制。 甚至连官员的称呼方许都熟悉,不过,都是中原很早以前用的。 当地有县,县上为郡,再往上就没有地方官职了。 一县的最高官员和大殊一样被称为县令,郡治的主官则为郡守。 县令往下为县丞,县尉。 刚才被方许打死的人之中就有县尉。 方许问准小苗:“你们被针对,是得罪县令了还是得罪县尉了?” 准小苗连连摇头:“没得罪,我们没见过县令,县尉大人那边,我们每年都送不少礼物呢。” 方许:“那就好办,你带我去见县丞,我让他帮你们出头。” 准小苗:“见不了。” 方许:“他高高在上见不到?” 准小苗:“被你打死了,你杀死的那些人里就有县丞,还有乡里的三老,啬夫,游徼,都被你打死了。” 方许脚步一停。 准小苗:“大人你不必怕。” 他指了指方许身上的衣服:“我知道您肯定地位极高,只有王侯才能穿这样的锦衣,我都知道。” 方许点了点头,心说怪不得当地百姓觉得他能行。 “你们跟我许的愿是什么来着?” “大人,我们想求大人救我们,救我们的孩子!” “唔~” 方许迈步向前:“一会儿你可以还愿了。” ...... 县衙,方许站在门口看了看这衙门的建造竟然也和中原大差不差。 这让方许错觉自己根本就没有离开中原,这里也不是什么西洲。 此前他判断曾经有中原人打到这里过,但和准小苗聊过之后就知道没有那回事。 既然不是中原人打过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西洲人按照中原习俗生活,学习中原文化。 他们是照搬来的。 也可能是偷来的。 但不管怎么来的,他们学的还不赖。 见县衙门口有一面大鼓,方许示意准小苗去敲。 准小苗连连摇头:“我不敢,我们地位卑贱,去敲鼓会被打死的。” 方许道:“你只管去敲,谁打你,我打谁。” 见识过方许厉害的准小苗还是经过了很强烈的心理斗争,最终一咬牙跑过去拿起鼓锤敲打起来。 没多久里边出来几个衙役,看到准小苗那一身装束就来气了。 “贱民!竟敢扰乱公堂!” 说完就冲过去,拿着手里的木棒朝着准小苗劈头盖脸的打。 准小苗吓的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连跑都不敢。 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一棍打在自己身上,他抬头看了看,顿时吓坏了。 那些凶神恶煞的衙役,竟然挥舞着木棒在互殴。 没片刻就打的头破血流,一个个惨呼不止却就是不肯停下来。 场面越来越乱,引起不少路过的人围观。 直到这些衙役把自己人打的动都动不了,一个个瘫倒在地。 这时候衙门里边有个穿着绿袍的官员出来,脸色格外阴沉。 “是谁在县衙外边如此喧哗!” 他出来一看,衙役个个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也吓了一跳。 再看准小苗还蹲在那,立刻怒吼一声:“何处来的狂徒,竟敢殴打县衙差役!” 他本能的过去想要把准小苗薅起来给几个嘴巴,完全就没想过若真是准小苗打的那些人,难道还不敢打他? 这是白犀国内习惯性的思维,贱民在官员面前就只能跪下挨打。 可这官员才走了一步就停下,下一息扑通一声在方许面前跪下。 “下官不该在大人面前放肆,下官有罪。” 说着话他就开始抽打自己的脸,用力奇大。 打了没几下,满脸是血。 方许也不理会,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进了县衙。 正碰到县令出来,方许随手往外指了指:“门口跪下。” 这句话没把县令吓着,把准小苗吓的脸色都白了。 哪想到县令居然真的跑到门口跪下,和刚才那官员一样开始抽打自己。 一个是县令,一个是县尉,把自己的脸打的红肿破口血液直流。 方许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出来,就在大堂门口一坐。 他问:“小素乡的村民被你派去的人抓捕,孩童要去祭祀,青壮要去做苦力,为什么?” 县令立刻回答:“是法师说要祭祀河神,原本定的是别的乡,但他们给的钱多,于是我就改为小素乡。” 方许:“真是为了祭祀河神?” 县令又回答:“不是,是因为召呈寺需要奴隶,总得找个借口,其实选哪个乡都没事,被选中的乡有我的亲戚,还凑了很多钱,所以......” 方许点了点头,跟他猜的也差不了许多。 他刚要说话,忽然看到几个僧人正在看着他。 显然,他们对方许已经动了杀念。 方许灵机一动:“你们好大的胆子,明明是你们想霸占小素乡的田产,却栽赃在召呈寺头上,真是罪大恶极。” 那几个僧人听方许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有些出乎预料。 几个人对视一眼,随即没有马上动手。 方许当然不怕这几个实力低微的僧人,他想搞个大的。 “我第一次来你们这暗中巡查,就看到你们居然敢栽赃寺庙。” 方许起身:“不杀你们,难以服众。” 这里的百姓都笃信佛宗,方许想搞事情就不能那么粗暴简单。 说着话的时候他看向那几个僧人,双目里光华一闪。 片刻而已,那几个僧人忽然快步过来,在方许面前俯身跪下。 “与他们无关,确实是召呈寺需要更多奴隶,所以才编造了祭祀河神的谎话。” 这几个僧人跪下之后,也开始自己扇自己的耳光。 没多久,就和县令县尉一样,满脸是血。 方许勃然大怒:“佛宗弟子,怎么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他双目里光华再次明亮起来,这一次他刻意让围观的人全都看见了。 左眼金光,右眼红芒。 如此威势,让那些原本就敬畏强者的百姓纷纷下跪。 “原来如此!” 方许大声说道:“你们这些召呈寺的僧人竟然都是妖邪假扮!说,你们把原来的僧人怎么了。” 那几个僧人马上就承认。 “我们都是妖邪,我们杀光了召呈寺的僧人然后假扮他们。” 方许大声说道:“我有佛子神瞳,一眼就看出你们不是人!” 他看向百姓们:“谁知道召呈寺在什么地方?” 这些百姓立刻同时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方许声音再次提高:“召呈寺已经被妖邪入侵,所有僧人都死了,他们全都是妖邪假扮!” 说着话方许放了个大招,幻术大面积施展。 围观的百姓全都看到了,那几个僧人竟然变成了鬼怪! 方许:“现在冲进召呈寺,把妖邪全都杀了!佛宗会庇佑你们!” 百姓们纷纷起身,潮水一样朝着召呈寺方向冲了过去。 方许看着那浩浩荡荡的人群,轻声自语:“佛宗的人祸害我大殊,现在轮到我祸害祸害你们了。” “我乃佛子转世!有佛子神瞳!” 方许大手一挥:“随我除魔卫道!呸!除魔卫佛!” 第三百二十六章 小试牛刀 小试牛刀就干掉了一座寺庙,方许有点满意。 而百姓们因为他主持公道,虽然在灭门寺庙的时候一样胆战心惊可杀了欺压他们的人也觉得有些爽。 双方,都比较满意。 只是双方也都暗怀鬼胎。 这县里的富贵人家没有参与,他们对方许所谓佛子的身份持怀疑态度。 但他们也不阻止,毕竟事不关己。 召呈寺的灭亡可不是灭佛,而是灭掉杀害了佛门弟子的妖邪之物。 当地人一开始害怕,但眼睁睁看着那些死掉的僧人显出原形也就不怕了。 再说,佛宗追究下来他们也会把方许推出去。 而方许觉得这里地方不大,又紧邻沙漠,倒是可以稍作停留,看看异族是否会跟来。 最主要的是,这里的县衙也被他杀了个干干净净。 百姓们纷纷推举他暂时做县令,主持公道。 这可就太好玩了。 从他打算来西洲的那天开始,他就想着怎么给佛宗一点颜色看看。 到了这之后他顿悟了。 想要让西洲的百姓们反抗佛宗根本不可能,这里的人对佛宗的惧怕已经深入骨髓。 所以,只能以佛制佛。 他宣扬自己是佛子转世,说召呈寺里的佛宗弟子都被妖邪夺舍是个试探。 如果百姓们真的杀进召呈寺,那这个计划就可行。 如果百姓们不敢杀进召呈寺,那他就再换个思路。 百姓们都听佛宗的话,那他就把自己包装成更高级别的佛宗之人。 初战告捷,让方许有些开心。 说起来召呈寺的佛宗弟子也该杀。 一座寺庙,占据这个县大概四成的土地。 寺庙占据的土地还无需交税,所得都归寺庙所有。 召呈寺需要百姓做农奴,随随便便找个借口就能灭掉一个乡的希望。 把全乡青壮都弄到召呈寺里做农奴,为了避免将来出现问题,再把这些农奴的孩子全都杀光。 小素乡只剩下老弱妇孺,用不了多久小素乡的全部土地也会被召呈寺收入囊中。 说实话,这里的百姓难道不恨召呈寺? 当然恨,可是他们不敢反抗。 召呈寺和地方官府勾结起来,百姓们拿什么反抗? 此时端坐在县衙大堂之上,方许觉得是时候让西洲百姓们感受一下什么是文明之光。 而那个小向导准小苗,此时站在方许身边也趾高气昂起来。 因为他发现,现在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甚至毕恭毕敬。 就连平日里那些对他这样的贱民极尽羞辱的富贵人,也对他开始点头哈腰了。 就在方许思考着下一步自己该干什么的时候,县衙外边有一个年轻人缓步进来。 看他身上装束,应该也有功名。 见到方许,这年轻人只是微微俯身。 “弟子甘露县生员陈鹭微向佛子行礼。” 方许扫了他一眼,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点桀骜不驯的劲儿。 “见我为何不行大礼?” 方许故意沉声问了一句。 陈鹭微礼貌回答:“按照高阳王朝律法,弟子身上有功名,可以不行大礼。” 方许问:“那你见了召呈寺的主持也不行大礼?” 陈鹭微:“不行。” 方许点头:“见我不行大礼是你尊律法,但不敬我。” 陈鹭微显然犹豫了一下,然后撩袍跪倒。 “弟子陈鹭微叩见佛子。” 方许当然是故意的,这个自己冒出来的家伙显然是来寻机会的。 他的不卑不亢,也是故意表现出来的。 如今县衙的官员全都死了,别人是怕,而心里有想法的,觉得是机会。 方许问:“你来见我何事?” 陈鹭微俯身:“弟子想劝说佛子,将召呈寺霸占之民田归还百姓。” 方许皱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召呈寺霸占民田!” 陈鹭微虽然跪着,但上半身此时挺的笔直。 “佛子,按照高阳律例,寺庙所有田产按人口由地方官府分配,不可多报人口,不得侵占土地。” 陈鹭微道:“佛子应该也已知道,召呈寺里真正的僧人只有那几个,但占据的田产却将近全县田产的半数。” 说到这他看向方许:“佛子,既已主持公道维护佛宗声誉,为何不再进一步?若将田产归还,全县百姓必将信奉佛子,必将追随佛子。” 方许:“我本就是佛宗弟子,天下百姓都信奉佛宗。” 陈鹭微听到这脸色微变:“难道您不是下来巡视的?” 方许:“你为什么认为我是来巡视的。” 陈鹭微道:“早就听闻烂陀寺选佛子七人分赴地方,威望最高者可得佛陀传承。” 方许心中一动。 “此事不可言。” 方许起身,扶了陈鹭微一把:“你把你的想法仔细与我说说。” 这一刻,陈鹭微似乎明白了方许的意思。 ...... 方许需要帮手,最起码需要一个帮他了解西洲的人。 很显然,这个在方许面前自荐的家伙非常合适。 陈鹭微不甘平凡,他敢在这个时候跑到方许面前来出主意就说明他想出人头地。 在西洲这样的地方,哪怕陈鹭微考取了功名,可没有贵族为他举荐,没有佛宗认可,他想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方许可能是巡游佛子,所以想来拜入门下。 在西洲,如果有佛宗之中地位高崇之人举荐,那入高阳王朝为官格外容易。 而方许感兴趣的,则是什么佛宗七子巡游天下。 按照陈鹭微所说,方许有了个大概推测。 所谓的佛宗七子,应该指的是阿罗汉或者是菩萨转世。 佛宗认为,果位不可替换不可新晋。 也就是说,一个普通的佛宗弟子没机会晋升到罗汉果位以上。 当罗汉和菩萨这些大修士到了一定境界,无法突破,就会选择转世重修,这样就可能修成更高佛法。 佛宗七子,应该指的是有七位阿罗汉或是菩萨转世重修。 陈鹭微以为方许是其中之一。 罗汉是威胁不到佛陀地位的,但菩萨可以。 菩萨通过转世来不断增强修为,就可能超越佛宗至高的那位佛陀。 陈鹭微以为自己押对宝了。 方许干脆就把他留下来,这个年轻人有头脑对西洲了解也足够多,恰好是方许需要的帮手。 白犀国是边缘小国。 陈鹭微给方许仔细介绍了一下。 白犀国国王是高阳王朝皇帝陛下的亲弟弟,但因为被排挤所以分封之地很边缘。 这个亲弟弟本来很有实力,是当初竞争皇位的有力人选。 但佛陀站在了当今皇帝那边,所以他被迫接受分封到了这个地方。 恰恰是因为佛宗不支持他,所以在白犀国内的佛宗寺庙也对国王不怎么待见。 地方官府勾结寺庙,对白犀国的律法毫无敬畏可言。 白犀国王高赤炎有心无力,被分封到这里后便整日饮酒,无心政务。 陈鹭微分析,可能是佛宗那边有命令,白犀国各地寺庙都在大规模侵占田产,进一步挤压高赤炎的权利。 这就是一步一步的试探。 先侵占百姓田产,官府当然不管,因为他们能从寺庙里分走利益。 如果高赤炎也不管,那下一步寺庙就会变本加厉。 等到开始侵吞高赤炎名下的田产,若这位白犀王还不敢过问,那佛宗就会将高赤炎在白犀的利益彻底分割夺走。 这位曾经的帝位竞争者,只需几年时间便会被压迫到穷困潦倒。 方许推测,高阳王朝现在的皇帝也是个狠人。 皇帝不愿意亲自动手杀了他的弟弟,又担心他弟弟还具备争夺皇位的实力。 于是借力佛宗,将他弟弟彻底打压下去。 方许听到这,看向陈鹭微:“既然你明知道白犀王不得势,明知道佛宗对他打压,为何还要来找我?” 陈鹭微此时正色回答:“请恕弟子冒犯,弟子认为,您之所以选择来白犀,也是因为.......”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似乎不敢直说。 方许笑了笑:“你猜的没错,别人不愿来的地方才轮到我。” 陈鹭微俯身:“弟子得罪了。” 方许起身,一边缓步走动一边说道:“那你觉得我来白犀,是奉佛宗指示打压白犀王,还是别的缘故?” 陈鹭微:“如果您是来打压白犀王的,那就不会出手管召呈寺的事。” 七位佛子竞争,只有一个能得传承。 这其实不合道理。 既然七个人都是阿罗汉或是菩萨转世,那果位当然还在,为何还要竞争?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佛陀要借助七人竞争来减少威胁。 这七个人为了竞争自相残杀,对佛陀最有利。 陈鹭微没有明说,给方许的提示却足够了。 方许刚好要在西洲闹一闹,至于闹到多大地步......当然是能翻江倒海最好。 佛宗在中原搞事情,幸好是被方许识破阻拦。 如果没有阻止成功,那现在中原早就已经生灵涂炭了。 方许不介意让西洲生灵涂炭。 别说什么西洲百姓无辜....... 方许根本不在乎。 “所以弟子斗胆猜测。” 陈鹭微抬着头,看向方许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希冀。 “佛子来白犀,是想辅佐白犀王夺回皇位。” 方许笑了:“那我胆子可真大。” 陈鹭微:“弟子说了这么多冒犯的话您都没有处置弟子,弟子觉得,您确实是想这样,而弟子,能为您做事。” 方许:“打个比方。” 陈鹭微:“弟子饱读诗书,对兵法亦有涉猎,佛子不能亲自出面的事,弟子都能出面。” “弟子可以去白犀国都城求见白犀王,可以将佛子意愿向他告知。” 方许坐了回去:“你胆子确实很大。” 陈鹭微:“弟子不想碌碌一生。” 方许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那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陈鹭微:“若胜算十成,以佛子之力,以弟子之才,以白犀王之愤恨,可能有一成。” 方许:“那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一成可能而得罪佛陀?” 陈鹭微:“若您名声大振天下信服,佛陀也不敢加害。” 方许:“那你说说,第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陈鹭微:“让白犀王站在您这边,发力在白犀国内清除佛宗原有实力,您广开门路收纳弟子,白犀之地,若都是您的信徒,大事可成。” 方许问:“这不是第一步,我要具体的。” 陈鹭微深吸一口气后大声说道:“先积累财富,再散财而得民心,所以第一步,还是灭掉寺庙,如您灭掉召呈寺一样,本县之内召呈寺最大,下边还有寺庙数十。” “灭了本县的寺庙,再灭临县寺庙,积累来的财富分发百姓,得民心,聚拢军队......” 陈鹭微站直身子:“只需三年,白犀兵强马壮!” 第三百二十七章 抢粮抢钱抢军队 方许觉得西洲这个地方特别有意思。 他才来,就遇到了召呈寺强占田产掳人为奴的事,然后就遇到了个有意思的陈鹭微。 一个劲儿的给方许出谋划策,好像是方许肚子里的虫儿一样对方许的心思格外了解。 方许就是来捣乱的,是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 佛宗让中原不安宁,他就让整个西洲不安宁。 说实话,白犀这个地方确实很符合方许现在起势。 白犀王高赤炎的身份微妙且尴尬,真要是能搭上线方许有把握在高阳王朝搞出一场动荡来。 想想看,佛宗在大殊干了些什么? 北边的屠重鼓南边的冯高林,这两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全都想谋反都与佛宗有关。 既然如此...... 当然,这都是顺便的事。 方许来西洲有三件大事要做,目前顺手做的只排在第三位。 第一件大事当然是看看异族追来不回来,第二件大事方许想修行佛宗功法看看能不能找出虫王。 异族没有什么功法可言,基本上靠的都是天赋技能。 只有佛宗才这么阴险,异族的计划也和佛宗关联密切。 所以陈鹭微的那些想法,方许全都赞成。 这个县最大的寺庙是召呈寺,说是占据了本县四成以上的田产,但实际上,不都在召呈寺。 召呈寺下边还有很多规模小的寺庙,每个寺庙霸占的田产都不少。 陈鹭微的意思是,以现在方许的威望只需登高一呼。 本县百姓,必然会朝着其他寺庙进攻。 方许倒是觉得,不能这么粗暴。 他当然要干佛宗,但干的太粗暴只是一时之计。 他让陈鹭微马上出发,以佛子的名义召集本县所有寺庙僧众全都赶到县城来。 不来的,一律严惩。 召呈寺被灭门的事已经传扬出去,方许料来那些寺庙僧众不敢明着与他对抗。 但,寺庙的人很快就会把消息往外传。 白犀国之内最大的寺庙为小相寺,就在白犀国都城。 只要消息传过去,小相寺必然会派高手过来调查。 方许巴不得他们来。 按照他的要求,陈鹭微先去招募了一批人手。 毕竟光靠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要通知的寺庙有十几家呢。 只一天时间,陈鹭微就利用召呈寺里的钱财招募了足足五百人。 这五百人都是身强体壮之辈,能习武的人优先录用。 这五百人不是最终规模,陈鹭微认为在本县就可以至少招募到一万大军。 而这一万人,将来就是方许在白犀国的立足之本。 这一万人当然算不上什么精锐,最多就是一群青壮男丁。 陈鹭微却有把握,他可以在几个月内把这些新兵训练到具备一定战斗力。 最先招募来的这五百人,将来都是军队里的小头目。 陈鹭微把人分派出去,到本县所有寺庙送信。 要求他们一天之内必须赶到县城,不然佛子发怒严惩不贷。 他又把剩下的人也分派出去,按照方许的要求往各乡镇送信。 这个县也不算有多大,得到消息的人马上赶来,预计着,到明日正午就都到了。 方许要的不是那些佛宗弟子来,他要的是本县百姓全都来。 陈鹭微说,本县有数十万人口,都来的话县衙这边肯定放不下。 斟酌再三,把聚集的地方定在了召呈寺。 召呈寺在县城外,与其说是一座寺庙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庄园。 召呈寺在一大片田产正中,寺庙的规模连年扩大如今已经占地超过百亩。 方许在传令的人离开之后,也移步召呈寺休息。 只是一个县里的寺庙,在这获得的财物已经多的让人瞠目结舌。 方许粗粗估算,打下来召呈寺获得的钱财折算成银子的话应该不低于五千万两。 而那些珠宝之类的东西无法估价,所以并没有计算在内。 计算的只是黄金和白银。 这五千万两如果用来装备军队,陈鹭微要打造的那支万人大军就能武装到牙齿。 方许本想把这么大一笔银子都自己吞了算了,想想这也算投资还是拿了出来。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有了这一万人就能顺利攻打临县,抢夺的财物就能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按照召呈寺的财富来计算,打两三个县的寺庙方许就能累财过亿。 站在召呈寺的大殿里,方许看着那佛像金身。 眉角挑了挑。 然后他伸手一指:“都是伪佛,扒了它们的金身!” 吩咐完又多交代一句:“但是要小心些,别把金粉都弄丢了,剐下来,全都剐下来。” ...... 第二天正午的时候,全县百姓和所有寺庙的僧众都到了。 方许让人准备出来,他端坐在最高处,左右分别摆放了一些座位,是给那些佛宗弟子留的。 一见到还有这种待遇,那些佛宗弟子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但看着高处那盘膝而坐一头长发的方许,谁都觉得不顺眼。 方许都没剃度,怎么可能是佛子。 四周黑压压的百姓也都看着方许,看着传闻之中来主持公道的佛子是什么样子。 场面有些热闹,虽都是窃窃私语,可几十万人窃窃私语,那声音也小不到哪儿去。 方许伸手微微往下一压。 在这一刻七品武夫的气场打开。 一瞬间,在场的人全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敢抬头,不敢直视,只想跪下去。 连那些僧众也都如此,纷纷下拜。 方许见场面控制的还不错,于是沉声开口。 他是七品武夫,中气十足。 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全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我本明眸菩萨,转世今生。” 这句话说完,方许刻意停顿了片刻看了看下边那些人的反应。 果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因为威压缘故,很快就把头都低了回去。 明眸菩萨? 这是每个人都挂在脸上的疑问。 作为全民信奉佛宗的地方,却无人听说过明眸菩萨。 方许才不在乎,在乎的话他就编个大家都听过的了。 “上一世,我想清正佛宗戒律,弘扬真正佛法,所以发愿,未能完成此大愿之前,带发修行。” “待我完成大愿,让天下百姓因佛宗得福,世道清明,无灾无厄,我便剃度归于果位。” 说完这些话,方许也不管他们信不信,直接进行下一个话题。 “此前召呈寺里的佛宗弟子,都已经被妖邪杀害,妖邪夺舍佛宗弟子肉身,作威作福残害无辜。” 方许道:“本座驾临此地,以神瞳之术看破他们的表相......今日召集大家来,便是宣告此事。” “如今高阳王朝之内,广域万寺之中,其实亦有不少僧众已被妖邪夺舍,毁坏佛宗名声。” “我奉佛陀之命前来白犀,以此为开始,注意查究寺庙僧众,以召呈寺为先。” 说到这,他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左眼圣辉右眼神华,金红两色光芒骤然而起。 像是两束神光,在无数人身上扫过。 当光明照射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吓得瑟瑟发抖。 尤其是那些僧人,个个都怕的浑身乱颤。 召呈寺里的僧人是不是妖邪,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 如果那位佛子说召呈寺里的僧人是妖邪,那他们还能逃得掉? “此前召呈寺里的妖邪借佛宗身份妖言惑众。” 方许道:“说需祭献童男童女才能解决旱情......我佛慈悲。” 方许微微摇头:“你们怎么会如此愚昧竟然相信这样的恶毒之言?佛门弟子一心向善,连蝼蚁之命尚且珍惜,怎会害人性命?” “这些妖邪要祭献童男童女,实则是为吸收童男童女的血气来修行邪功。” 方许的视线突然落在其中一个僧众身上:“你来回答我,你身为一寺主持,会害人性命吗?” 那白须僧人连忙起身,朝着方许弯下腰:“佛子慈悲,弟子不敢害人性命。” 方许点点头,忽然声音提高:“你说谎!” 他声音突然高了这一下,直接把那老僧吓得往后跌坐。 方许声音阴沉:“我已经暗中调查,你久安寺就在不久前还逼迫百姓让出田产,抓了至少三百壮丁为农奴,你还亲自下令,将反抗之人以烈火焚烧。” 方许怒视那个白须老僧:“佛宗弟子,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你,亦是妖邪!” 那老僧吓得连连叩首:“佛子息怒,弟子没有做过恶事,那些事,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都是下边弟子们做的,他们才是被妖邪夺舍,我只是,我只是被蒙蔽了。” 方许哼了一声。 然后大声对四周数十万百姓说道:“你们只需记住,凡是侵害百姓的,凡是漠视生命的,凡是贪财好色的,凡是勾结官府的,都不是真正的佛宗弟子。” “佛陀普爱众生,佛宗弟子皆受佛陀教导铭记于心。” 方许起身,伸手指向那些僧人:“我无需以神瞳让他们显出原形,因为真正的佛宗弟子绝不会作恶!” 这时候,陈鹭微立刻喊了一声:“遵从佛子指点,杀妖邪,维护佛宗声誉!还百姓田产!” 这句话就是点燃百姓们复仇之心的火把,而方许刚才已经浇了足够多的油。 一下子,火势瞬间就起来了。 无数百姓起身冲向那些僧人:“妖邪!打死你们!” “打死这些假僧人!” “他们都是妖邪!” 方许看着那潮水一样的人群把佛宗弟子淹没,心中颇为满意。 这群家伙死十次都还不上他们欠的血债,死于百姓之手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只短短片刻,那些僧人就被活活打死。 眼见着事态有些失控,方许再次释放出七品武夫的威压。 一瞬间,疯狂的人群全都安静下来。 “你们不必担心,除魔不算杀生。” 方许语气平和的说话,装神棍他还是有些天赋的。 “你们打死了他,也是洗去了他们身上的罪孽。” 方许缓缓说道:“从今日开始,你们要将我说的话传播出去,让白犀国的百姓都知道,真正的佛宗弟子绝不作恶。” “此前我说过的那些伤害过百姓的,都是被妖邪夺舍的假僧人,这些妖邪要杀掉,一个都不能留。” “不过......” 方许起身,缓步走到高台边缘。 “寺庙乃庄严之地,杀妖邪的时候不要在寺庙内进行,把他们拉出寺庙打死就好了,寺庙之内的所有物品都不要移动,我会严加巡查。” “凡是抢夺百姓的财物,我会返还给百姓,抢夺百姓的田产,我也会一一归还,请大家相信,佛宗是想让大家过的更好,而不是想压迫大家。” 说完后,方许学着佛宗弟子的样子双手合十。 “除恶亦是行善。” 方许道:“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壮年男子,愿意留下协助我斩妖除魔的都可留下,自今日起,留下的便是我门下弟子。” “凡我门下弟子无需剃度,与我一样带发修行即可,你们要谨记佛宗惩恶扬善之根本,不要伤及无辜。” 接下来,方许颁布了各种约束法令。 陈鹭微站在方许身边,越看越觉得可怕。 因为他发现,方许这哪是在收徒分明是在练兵。 第三百二十八章 跪拜来见! 出乎了陈鹭微的预料也出乎了方许的预料,愿意留下来的青壮百姓居然远超一万人。 等确定了具体数字之后,陈鹭微开始给方许分析。 大概原因是,寺庙占据了本县小半的田产,贵族又占据了一部分,真正留给百姓种田的土地连全部土地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所以这些百姓要么是在寺庙里做农奴,要么是给贵族富户当农奴。 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自己能得到的更是少得可怜。 连吃饱都不够。 绝大部分农奴每天只能吃到一顿饭,管两顿饭的奴隶主就算人性不错的了。 而且,基本都是稀饭,汤汤水水还不管够。 这点食物也就勉强让他们活着,还要出大力去工作,稍微引起奴隶主的不满就会被鞭笞,被打伤的人更不可能得到医治。 所以农奴的死亡率极高,高到吓人。 但寺庙和奴隶主并不在乎,因为他们根本不缺人。 死一批来一批,总是会有人愿意来做奴隶。 因为做奴隶每天还有一顿稀汤,若不做奴隶基本上也就饿死了。 白犀王因为颓废和绝望什么都不管,手下的那些官员只顾着中饱私囊。 他们当然要尽力填饱自己,因为他们也知道白犀王可能不长久。 白犀王一死,他们这些在白犀王手下做官的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寺庙勾结的不只是地方官府,白犀国上下都烂透了。 本县只是冰山一角,却也能因此而看出整个白犀国的现状。 这里如此,别处也一样,整个白犀国都一样。 所以当方许告诉愿意留下的人给钱还管饭的时候,有谁不愿意留下? 方许知道这是个机会,一个可能掀翻高阳王朝的机会。 陈鹭微告诉过他,西洲大地上也是诸国林立。 高阳王朝就算是比较强大的,其他国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方许在这掀起一股小风,就可能变成狂风席卷整个西洲大陆。 “主人。” 陈鹭微已经改了对方许的称呼,从大人改为主人。 他马上提出建议。 “富户和贵族的土地还不能急着动。” 他看着方许,格外严肃的提醒:“我们现在虽然有了些力量,但如果把寺庙和贵族都得罪了,那我们难以立足。” 方许看了他一眼:“你说的难以立足是什么意思?” 陈鹭微马上说道:“自古以来,从没有一个人可以不靠佛宗或是贵族的力量崛起。” 方许:“自古以来没有不代表就一定不行。” 陈鹭微摇头:“主人,在这里可以都杀光,把土地都拿回来分给百姓种植,咱们只收一部分,留给百姓一部分,他们当然会为主人卖命。” “因为我们这里很小,只是一个小县,可我们不能不走出去,一旦消息传播开,外边的人就会全都抵抗我们。” “寺庙我们已经得罪了,如果再把贵族得罪了,那我们走不出去而且很快就会被他们合力剿杀。”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寺庙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先收拾寺庙然后拉拢贵族,把从寺庙得到的利益分给他们一部分,让他们觉得自己不会受到威胁。” 他格外严肃:“主人,将来如果您成为白犀国做主的人,可以在白犀国彻底除掉那些害人精,现在还不行。” 方许心说反正不是我家,你说怎样就怎样。 毕竟陈鹭微说的有道理,所以方许采纳了。 陈鹭微见自己主人这么通情达理,如此虚怀若谷,他也很满意。 接下来,他代表方许和本县的贵族富户们接触。 他告诉这些贵族,佛子也知道你们饱受那些假僧人的欺压。 这些年来,被寺庙夺走的土地和利益,佛子决定全都还给你们。 但,从寺庙拿回来的土地要分给百姓种植,贵族和富户不许再兼并。 这样谈下来,大部分人都同意。 毕竟他们对佛宗的怨念更大,这些年也没少被欺压。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陈鹭微就帮方许把这些事都安排好了。 几乎所有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壮年都愿意给方许当兵,不过陈鹭微的意思是还是得精选。 最终留下了从二十岁到三十岁的壮年,加起来也有将近两万人。 这两万人开始为方许维持秩序,保证百姓们都能分到田地。 老弱妇孺在家种田,壮年跟着方许训练。 一个月之内,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地方已经焕然一新。 方许还听取了陈鹭微的另外一个建议:从富户和贵族之中选拔青年才俊做将领。 原因很简单,那些百姓没有人识字也没有人懂什么道理。 他们习惯了听从命令,对同样出身的人却不屑一顾。 都是奴隶出身,你让其中一个当头领他们不服气。 在白犀国这个地方,你让一个贵族当首领那些农奴就天生的顺从。 而那些贵族得到这样的利益,对方许也会更为敬重。 不到一个月,方许就已经在一县之地迅速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 就在方许亲自监督训练军队的时候,陈鹭微急匆匆的赶来。 “主人,郡城派人来了。” 这消息倒是没让方许有什么意外,他倒是觉得早就该有人来了才对。 他把一个县搞的沸沸扬扬,郡治到现在才派人来已经显得很迟钝了。 “是谁?” 方许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陈鹭微回答道:“是郡丞范究深。” 按照高阳王朝的官员制度,地方上只有郡县两级官府。 在一郡之内,郡守最大,其次是郡尉。 郡守手握军政大权,除了县令等地方主官外,其他官员都是由他任命。 郡尉是武官,掌握着一郡之内的兵力。 然后是监御史,监督一郡之内的官员。 郡尉,监御史,以及各县的县令是朝廷任命,除此之外都是郡守安排。 来的人是郡丞,按理说是一郡之内的四把手。 但郡丞是由郡守任命的官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郡守私人官员。 郡守派了个郡丞来,也没把方许放在眼里。 这种小角色方许要是还亲自迎接一下,怎么对得起他佛子的身份。 方许一摆手:“让他自己来。” 陈鹭微立刻应了一声:“我马上去。” 而此时,郡丞范究深带着一队精锐骑兵,还有一些佛宗高手,就在县城外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个中年僧人:“梵鹿法师,一会儿那个什么佛子来了你好好看一看,是不是假冒的,如果是,我们当场把他斩首。” 中年僧人点头:“我从未听说有佛子巡游至白犀国,多半是假的。” 范究深笑了笑:“那我一会儿见了他,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就在这时候陈鹭微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马背上的范究深,微微昂着下巴说道:“佛子说,你们跪行叩拜进城。” 范究深一愣,然后就怒了:“哪里来的假冒佛子,竟然敢如此羞辱我?” 他直接下令:“冲进城内,把那个假冒的佛子抓过来!” 范究深后边的上百名精锐骑兵随即催马向前,陈鹭微只是微微一笑随即让开道路。 这百余名精锐骑兵冲进城门,看起来倒是锐不可当。 可是才进门没多久,忽然从两边的屋顶上抛下来无数大网。 这些骑兵都出身高贵,根本就没想到这里的贱民居然敢对他们动手。 大网洒下,骑兵纷纷跌倒。 紧跟着数不清的百姓从四周围拢过来,用兵器抵住了他们的要害。 “你们这群卑贱的奴隶!” 其中一个骑士破口大骂:“还不给我滚开!” 滚开? 如今这里可是礼仪之邦梆梆梆的地方,他才骂了人,木棒就朝着他头顶纷纷砸落。 一顿乱打,那家伙抱着脑袋翻滚躲避再也不敢骂街了。 他以为不骂就不挨打。 错了,不骂也打。 刚才没骂的也打。 几百人围着那百十个骑兵一顿乱打,打的哭爹喊娘。 因为陈鹭微刚才吩咐过了,佛子说,佛宗弟子不会欺压百姓,而代表国王来的军队也不会欺压百姓。 只要是欺负人的,都是假的。 反正当地百姓就认准了这句话,佛子说是假的就都是假的。 范究深眼见着手下人被打废了,立刻看向身边那个中年僧人:“法师!” 梵鹿法师哼了一声:“果然无法无天!” 他在马背上长身而起,身上隐隐可见佛光。 这个人的实力,按照大殊武夫的标准来看至少是五品武夫境界。 所以屁也不是。 就在梵鹿和尚飞身而起,准备将那些百姓拍死的时候,一杆长矛如同从天际飞来,直接将梵鹿和尚钉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那长矛贯穿了梵鹿和尚的心口然后把人钉在城墙上。 下一息,那长枪忽然生出一股黑色火焰。 梵鹿和尚惊恐的喊出来:“业火!是法身业火!” 他不停的挣扎着扭曲着,可火焰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时间。 转瞬而已,梵鹿和尚就被黑色火焰完全吞噬。 短短几秒之后,灰烬就从长矛上往下洒落。 一个活生生的人,几秒钟就被烧成了灰烬残渣。 “假冒佛宗弟子招摇撞骗,居然连郡治官员都能骗了。” 方许的声音仿佛是从天际传来。 七品武夫带来的威压,也瞬间到了城门这边。 在这个小地方,方许的实力就是断层的至高。 “你身为郡治官员,竟然与假冒佛宗弟子为伍,有罪!” 方许的声音清冷:“一路跪行到我面前,虔诚忏悔你的罪孽。” 范究深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吞了一下口水。 他还在犹豫的时候,那些手持兵器的百姓已经整齐呼喊起来。 “跪行进城!虔诚忏悔!” “跪行进城!虔诚忏悔!” 一声一声呼喊,好像战鼓一样。 范究深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往自己身边看看,好像也没谁能给他撑腰了。 实力最强的梵鹿法师,被人家一击所杀。 而且,梵鹿法师临死之前还高呼业火,法身业火...... 别说范究深,那几个随行来的僧人先吓坏了,他们纷纷下马跪在地上,然后一步一拜的进城。 范究深也只好下马,学着那些佛宗弟子的样子一步一拜。 大街两侧,百姓们的呼声震天。 他们一下一下把兵器戳在大地上,声音真和战鼓一模一样。 砰砰砰砰的,震的人心里发颤。 “跪见佛子,虔诚忏悔!” “跪见佛子!” 而此时方许坐在高台上,眼睛微微眯着。 心里暂时只有一个想法......西洲真好玩。 在敌人家里搞事情,不必有任何约束,真好玩。 第三百二十九章 异域少年郎 郡丞范究深此时甚至没有感觉到屈辱,只有恐惧。 七品武夫的恐怖威压让他不敢抬头,而且这还是专门针对他们这一行人的恐怖威压。 凡人,在这一刻只能低头。 而在这群人之中,有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咬着牙强撑着就是不肯跪下。 哪怕他也抬不起头,哪怕他也满心恐惧。 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就那么死扛着。 别人一路跪拜前行,他如扛着一座万仞高山一样一步一步往前挪。 大街上留下的是别人跪行的痕迹,而他身后则是不间断的划痕。 这个少年根本抬不起来双脚,每一步都是极为艰难的擦着地面往前挪动。 越走他的腰身越弯,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 连范究深都忍不住想要劝劝他,因为范究深发现跪下来往前移动其实一点儿都不艰难。 可他劝了,那少年只是不听。 似乎他骨子里有一种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不许他下跪。 就这样好不容易挪到校场,少年咬着牙发了狠才把头抬起来。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坐在高台上的锦衣青年,那一刻少年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惧。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方许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心底深处最直接的恐惧不可抑制的往外冒。 即便如此,依然不跪。 方许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少年,倒是对那个本该是主角的范究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你是谁?” 方许轻轻问了一句。 这句话其实很柔和,可在范究深等人听来却如同惊雷。 那少年倔强的抬着头,脖子里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你又是谁!” 他不回答,反而质问。 方许对这个少年的兴趣越来越大,他喜欢这个世上有人的脊梁是硬的。 不管这种事是在自己这边还是在敌人那边,方许都敬佩。 只要这个世上还有这种人在,那不管是敌人那边还是自己人这边就终有希望。 但方许只是喜欢这种脊梁硬的人,不是喜欢敌人。 那少年不回答方许的问题,方许当然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两个人遥遥相视,看起来针锋相对。 只是,一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一个极力之下,也只是勉强不跪。 这勉强不跪的唯一原因,还只是方许看他顺眼而没有加力施压罢了。 见方许不说话,那少年拼尽全力抬起手指向方许:“你不是佛子!” 方许只是看着。 少年因为要凝聚所有力量对抗那股压迫感,所以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吃力。 但其中意志,竟坚不可摧。 “你是假冒的佛子!我来之前听闻,你说召呈寺里的僧人是假僧人,因为佛宗弟子不会欺压百姓,不会作恶多端。” “但你若是真佛子,又怎么会不敬礼制,不敬律法,我们代表的是白犀国王,身上穿的是白犀官袍!你如此无礼,必是假佛子!” 方许觉得这少年有些少年该有的锐意,还有些与他相似的莽撞。 只是,在绝对实力面前这莽撞就只是莽撞。 在方许圣瞳之下,那少年的实力无从遁形。 只是四品武夫。 十五六岁能有这种实力,其实也算天赋惊人了。 可在方许这样的变态天赋面前,就显得那少年并不出彩。 此时方许才缓缓开口。 “我可以是假佛子,只要我做的事对不起天下民心,不敬公道,不维护佛宗真正教义,那天下人都可以说我是假佛子,人人得而诛之。” “我可以是真佛子,只要我做的事上无愧于天地下无愧于黎庶,秉持公义之心,行慈悲之举,那不管我是谁,人人都可将我奉为佛子。” 少年听到这冷哼一声:“强行让白犀官员跪拜相见,这是公道?!” 方许:“范究深尚未进城便对我不敬,调派骑兵试图强行将我掳走,你觉得,谁有错在先?” 少年道:“佛宗弟子本当虚怀,不拘小节!遇事行之以理,待人敬而有节,你如此暴虐,随意指使手下伤人,并无佛宗弟子风范。” 方许笑了。 回了一句很粗鄙的话。 “放你妈的屁。” 少年怔住。 明显从来都没有被人这么粗鄙的骂过,一时之间脸红脖子粗的又不知道怎么对等的骂回去。 方许起身,站在高台边缘俯瞰那少年。 “你的意思是,你的人要抓我,我要保持克制,你的人在城外骂我,我要以礼相待,你们可以不讲道理,但我必须讲道理?” 方许道:“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佛宗弟子应该是这样的而你真的信了,我只知道你所言所行就像个没脑子的蠢货。” “如果佛子弟子真按你所说委曲求全,本县百姓何至于被霸占粮田无家可归?召呈寺强夺本县半数土地,掳走数千农奴。” 方许看着那少年:“照你说来,他们是佛宗弟子吗?” 少年立刻回答:“他们当然不是真正的佛宗弟子!” 方许:“哦,所以我没杀错。” 他再次坐下来:“对你们这样的人,也没教训错。” 少年怒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方许:“因为你是双标狗。” 少年:? 他是真没懂,是叫双标狗。 ...... 那少年还在执拗,范究深却怕到了骨子里。 他真怕少年彻底激怒了方许,他也被连累。 刚才梵鹿法师是怎么死的,他看的清清楚楚。 而且他也算过了,从城门到校场这么远的距离,人家佛子随意丢出去一杆长矛就把法师钉死了,那是什么实力? “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范究深连忙低声提醒。 少年却依旧执拗:“你说召呈寺的人祸害百姓,他们是假的佛宗弟子,我承认,他们确实不配位佛宗弟子;但你的行为,也与佛宗教义有悖,你随意杀人,你也不配是佛子。” 方许:“那你认为我该如何?” 少年道:“白犀有律法,你杀召呈寺的人,虽然杀的未必是错的,但不经律法而惩处,不对!你杀梵鹿法师,只因他对你不敬,他纵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你杀他,也不对!” 方许:“你的意思是,必须是在律法之内行事便无错?” 少年拼尽全力昂首:“对!” 方许点点头:“回头让白犀王过来求我,我写下律法让他依照颁布就好。” 少年一愣,然后暴怒:“你大胆!” 方许笑了:“你胆子也不小。” 他此时看向范究深:“告诉我,他和白犀王是什么关系?” 范究深马上看向那少年。 显然,方许的要求又把他吓了一跳。 “不许说!” 少年脸色铁青的看着范究深。 范究深马上跪向方许那边:“佛子息怒,佛子恕罪,我实在是不敢说。” 方许哦了一声:“看来你怕他多过于怕我,那我留你无用。” 说完方许缓缓抬手。 在他掌心,一团黑色业火缓缓升腾起来。 看到那团黑色火焰,再想到刚才梵鹿法师被业火焚烧成了灰烬。 范究深马上就喊了出来:“他是世子!白犀王的儿子高承乾!” 方许微微叹息。 他看向那少年:“那你说,他出卖家主,出卖王上,按照白犀律法,是该活还是该杀?” 少年满是恨意的看着范究深,恨不得将范究深一口吞了。 他也没想到,范究深就然这么快就把他身份出卖了。 “他该死!” 高承乾咬着牙说了一句:“出卖主上当然该死!” 方许打了个响指:“如你所愿。” 随着他打响那个响指,他手里的黑色业火突然消失不见,下一息出现在范究深身上,那火挨着人身体之后立刻就燃烧起来,迅速将范究深吞噬进去。 哀嚎声马上就出现了,范究深疼的满地打滚。 然而那黑色业火不管他怎么翻腾也不会被扑灭,短短片刻范究深就不动了。 火焰在少年身边继续烧着,焦臭的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可这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一点惧意都没有。 方许笑问:“他死了,你满意吗?” 少年昂首回应方许:“这种人该死,死了我当然满意。” 方许:“那你果然是个双标狗。” 少年一愣:“你到底什么意思?” 方许:“因为他得罪了你,触怒了你,我杀了他你满意,那我杀他经过律法审判了吗?” 少年脸色大变:“这......” 方许:“还有话说?” 少年咬着嘴唇,良久之后摇头:“这次,是我错了!” ...... 方许觉得这少年虽然有些傻,有些执拗,性格又硬,但有错就认倒是强过了很多人。 他从高台缓步走下,陈鹭微和准小苗两个人连忙跟了上去。 准小苗只是一脸骄傲,觉得我家主人连世子都不怕可真是太厉害了。 当然,在他看来,就算白犀王亲自来了,我家主人是佛子,也不会怕。 陈鹭微则是敬畏。 他觉得方许实在是太会拿捏人心了。 明知道对方是世子,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偏偏那少年一句这次我错了,反而将两人敌对关系悄然淡化。 此时他跟在方许身后,心中有一种将来真的可能要成就伟业的感慨。 方许缓步走下高台,到了高承乾身前的时候,威压尽散,那少年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这世上的对错说起来简单,可从来都不简单。” 方许往前走,示意少年跟上。 高承乾本来不想跟,可鬼使神差的就跟了上去。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的父亲是国主,白犀国的百姓本该生活在你父亲庇佑之下,可你一路过来,应该也看到了白犀民不聊生。” 高承乾点了点头,但没有回答。 方许道:“你告诉我,为何如此?” 高承乾犹豫了好一会儿,昂首回答:“因为我父意志消沉,纵容奸邪!” 方许脚步一停。 然后他问了一句:“你父亲有几个儿子?” 高承乾:“五个,我排行第三。” 方许:“他安排你出门来历练的?” 高承乾:“不是,是宰相安排!” 方许在心里轻叹一声,这傻孩子,大概是被人卖了。 就算他没有死在这,没有死在方许手里,这趟出门,可能也不会轻易活着回去。 锋芒毕露,在白犀国这种环境下,不死才怪。 高承乾傲然说道:“宰相说,我父亲整日饮酒度日荒废朝政,这不对,父亲的五个儿子之中,他觉得唯有我能肩负起救民于水火的重任,所以让我出来多走走看看。” 方许:“你父亲知道吗?” 高承乾:“不知,他从来不管我们。” 方许忽然伸出手。 高承乾:“什么意思?” 方许道:“给点钱吧,我不想免费保你一命。” 第三百三十章 我自来也 方许看了一眼已经化为灰烬的范究深,有点遗憾:“杀早了。” 高承乾这个有理想但纯小白的世子被送到芦荻郡,明显就是被人送进火坑了。 此时也可以想明白,为什么郡守不来,郡尉不来,偏偏是个四把手郡丞带着世子来。 原本芦荻郡的人应该就得到了命令,让他们除掉世子高承乾。 好巧不巧,方许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所以芦荻郡的人一商量,这不是免费且还送上门的杀手么。 于是郡守就把自己的亲信,也就是郡丞范究深派了出来。 说是带着世子历练,实则是想借方许之手干掉世子。 当然,也可以是范究深动手。 但只要世子一死,把罪责归于方许就是了。 方许是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到底是不是佛子谁也说不清楚。 芦荻郡的人之所以过了一个月才派人来,就是因为他们想等等世子。 如果方许是真佛子,让世子死在这白犀王不敢追究。 如果方许是假佛子,那世子死在这就更合适了。 虽然方许在本县做了些事,甚至灭了县衙和召呈寺。 但在郡守眼里,这种事有点重要但没那么重要。 区区一个人,能搞出多大风浪? 郡守麾下有上万精兵,还有不少佛宗高手能被他所用。 他原本可能想着随随便便灭了方许就算了,可恰好世子要来。 方许想到这,就对那位郡守大人多了几分兴趣。 看来这白犀国果然是个是非之地,那位已经登上宝座的皇帝对他的亲弟弟一家都不放心。 高承乾又是个纯小白的性子,只有一腔热血。 所以他不先死谁先死? 高承乾死了,他父亲白犀王如果因此而有所举动,皇帝当然会趁势灭了他。 若白犀王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他还是得死。 连自己儿子被害死都能隐忍的家伙,皇帝如何安心? 总之,白犀王一定死。 白犀国的官员难道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当然不想给白犀王当陪葬。 所以只要高阳王朝那边稍微给一点消息,白犀国的官员就是一群反贼。 他们巴不得亲手杀了白犀王,以此来向高阳皇帝表忠心。 方许多鸡贼。 这么多信息,他瞬间就猜测了个差不多。 所以他伸出手:“给点钱。” 世子是什么身份,哪有出门自己带钱的。 他也觉得一位佛子伸手跟他要钱,这确实太不符合常理了。 佛子弟子无欲无求,要钱是怎么个事? 然而高承乾只是执拗又不是真傻,佛宗弟子如果真的无欲无求那白犀国还能被佛宗控制到这个地步? 前阵子,小相寺已经开始侵占属于他们高家的田产了。 这种试探,他父亲却好像根本不在乎。 照样整日饮酒,载歌载舞。 “我没带钱。” 高承乾看向身边那几个随从,那几个人也纷纷摇头。 这些护卫都是白犀王府里的家将,按理说应该对白犀王忠心耿耿。 方许却也看得出来,这几个家伙一样没安好心。 刚才他对高承乾发威的时候,身为王府护卫,世子亲随,这几个人可是连一句话都没说。 见世子伸手,那些家伙却摇头表示自己也没钱。 方许就知道,这几个人都是隐患。 高承乾犹豫片刻,从身上摘下来一块配饰递给方许:“这是我母亲给我的,是她最喜欢的东西,现在我把它押给你了。” 方许看了看,是一块淡紫色的水晶吊坠。 方许才一接触,就感受到了其中隐藏着一股精纯且强大的力量。 这是一位母亲,为儿子准备的护身符。 方许心说这就怪不得了,高承乾区区四品武夫在他威压之下竟然还能撑着不跪。 他把水晶吊坠还给高承乾:“既是你母亲给你,你就该贴身收着。” 说完之后他看向那几个王府护卫:“你们主上需要钱,你们却说都没带?真没带?” 那几个人吓得同时后退。 方许一招手,那几个家伙的衣服随即破开,银钱好像认主一样,纷纷飞向方许。 看着那些真金白银漂浮在方许身边,高承乾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 “他们比你还蠢。” 方许觉得这群家伙真是白痴。 虽然他们受命杀了世子,可这么明显的态度真的很蠢啊。 方许一摆手,那些真金白银随即飞出去,如子弹一样,片刻而已就将王府护卫杀的干干净净。 等那些金银飞回来的时候,上面滴血不沾。 方许拿了其中一块金子收好,剩下的随即飞到高承乾身边。 “收了你的定金,你在我身边就死不了。” 方许看向高承乾:“其实你也意识到了,芦荻郡的人都想你死。” 高承乾默不作声。 “走吧。” 方许迈步向前:“我帮你看看,你父亲的部下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高承乾忽然跪下来,抛弃了世子尊严。 “请佛子收我为徒!” ...... 有点意思了。 方许回头看了看高承乾,发现自己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这个家伙,可不是什么纯小白。 “起来吧。” 方许道:“想做我弟子不容易,我先观察你品行再说。” 他迈步向前,高承乾也没有死皮赖脸,连忙起身跟上。 “佛子,请问您真的是自烂陀寺而来?” 高承乾好奇的问了一句。 方许摇头:“我自圣境来。” 高承乾不知道什么是圣境,但觉得好牛逼。 方许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圣境,是佛陀不可去之处。” 高承乾觉得更牛逼了。 连佛陀都不可去? 方许道:“圣境管理四方,西洲之地佛宗已经变质,圣境也有察觉,我是佛子,但非西洲佛子,而是圣境佛子。” “你可以理解为......圣境是人间之上的地方,人间的一切,都在圣境监察之下。” 他决定吹一个更大的牛逼。 “东洲所谓修仙之地,是圣境安排修士,中洲儒教之地,也是圣境安排,西洲佛宗,亦是圣境安排。” “圣境会根据不同地方的人而安排管理者,佛宗原本教义向善,被安排到西洲,是因为西洲这里原本杀伐不断人心向恶。” “圣境想让佛宗在西洲教化万民,让人心去恶向善,只是没想到,佛陀到了西洲之后也日渐沉沦。” “佛宗教义在西洲表面上没变,但佛宗弟子变了,沉迷享受,贪念横生,不顺民意,枉顾民生......” 方许脚步稍停:“你可以理解,我是代表圣境来西洲巡查。” 高承乾的眼睛亮了。 方许的话,他不得不信。 虽然还有那么一丢丢怀疑,可方许的实力让他又把那一丢丢不信压了回去。 随随便便杀死梵鹿法师的实力,是高承乾以前根本没见过的。 他的态度也让方许心中多了几分猜测。 这小家伙身边有人的时候一个模样,身边的人死光了又是一个模样。 那纯小白,执拗,而且愚蠢的样子,大概都是表演出来的。 但他为什么要表演? 这样岂不是更容易招惹杀身之祸? 想到这,方许决定多问两句。 “白犀国宰相让你历练你就历练,你自己不怕出来就会被人杀掉?” 这话问的直接,高承乾回答的也直接。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不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了。 “佛子,我不出门是死,出门也是死,不出门,在都城内表面上看是一只笼中雀,实则是案板上的羔羊。” 高承乾肃然而立:“原本我是趁机逃走,可被人监控的严密没找到机会逃走。” 这个少年话,三分可信。 方许也不多问,他大概知道白犀王一家是个什么处境就够了。 方许可不是想救谁,他是想祸害谁。 “如果,我让你以世子身份对外宣称圣境佛子降临白犀,你敢不敢?” “敢!” 高承乾马上回答:“只要佛子愿意收我为徒,我就敢。” 这个小家伙,此时还不忘谈条件。 以子观父,方许觉得那位白犀王也未必真的安分。 方许回头看向陈鹭微:“安排军队,护送世子。” 陈鹭微马上明白了方许的意思:“送世子回都城,沿途宣讲佛子教义。” 方许笑了笑,这个陈鹭微确实好用。 在西洲这个地方,身边没有陈鹭微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得方许自己操心,确实累。 “最近几日不要打扰我。” 方许迈步走出校场:“至于拜我为师的事,世子,回去和你父亲商量好后再说吧。” 高承乾俯身:“弟子遵命。” 这少年还是不会隐藏聪明,他从方许的话里就听出佛子愿意收他为徒。 所以这喜悦之心,让他脱口而出一句弟子遵命。 方许离开校场之后再次回到召呈寺,他要把这里关于佛宗的任何东西都搜刮一空。 此前有那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下手。 再回到这,除了外围把守的士兵之外已经空无一人。 方许把一切有关修行的东西都收集起来,找了个干净房间没日没夜的看。 只是这召呈寺只是小寺,修行上的东西多数不入流。 但既然要假扮佛子,那就一定要多了解佛宗。 足足三天三夜,方许在召呈寺里足不出户。 三天之后,方许推门而出。 此时的他,身上竟然隐隐有佛光闪现。 不管那棵许愿树对他来说是多大的隐患,最起码在修行上确实能让他事半功倍。 才出门,就看到准小苗已经在召呈寺外等着了。 这三天三夜准小苗都没有离开,一见到方许就激动起来:“主人,你总算出来了。” 方许问他:“这三天可发生了什么事?” 准小苗道:“陈先生派人送信回来,说郡守那边已经在整顿军队可能要来攻打。” 方许微微一笑。 还轮得到他来打我? ...... 两天后,芦荻郡城。 百姓们如往常一样生活,虽然日子过的艰苦还是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里的城和中原的城不同,没有高大的城墙围护。 百姓们在城外大片大片的农田之中辛苦劳作,而城中则是一片花天酒地。 至少一万人的军队已经在城中军营里集合完毕,他们等待着分发物资就可开拔。 这应该是个很平常的日子,没有人会觉得今天能发生什么大事。 哪怕是郡守李进杰也没觉得,在郡城会出什么大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风有些奇怪。 明明不大,却有些烈。 风里像是把阳光从太阳上直接挖下来一样,吹在人身上的感觉如同灼烤。 军队在分发这几日所需粮草的时候,李进杰忽然抬头。 这一刻,不只是他,不只是军队,城内外的百姓们纷纷抬头。 一个太阳降临了。 炽烈的白光中,方许的身影缓缓下降。 他漂浮在郡城上空,却好像随时都能将这里夷为平地的核弹。 所有人都看着他,只是短短片刻就有人扛不住压迫而跪了下去。 李进杰愣住了,害怕了,他的膝盖也在发软。 他此时应该想不到,日后西洲的史书上会写上几句今日景象。 圣境佛子降临芦荻郡,佛光高照,人尽叩首。 佛子脚下生有黑色莲花,实为无尽业火,人不敢仰视。 “闻有凡夫李进杰,欲以兵戈讨伐佛子。” 方许语气平和,却声震芦荻。 “何必动众,我自来也。” 第三百三十一章 教唆犯 那浩荡的白光从天而降,在场的人全都不由自主的跪拜下去。 西洲的百姓本来就诚信佛宗,在心底里认为佛宗就代表着一切。 中原人也会有人信奉神明,但基本上都不会认为神明真的会降临人间。 可西洲的人不同,他们坚信佛就在自己身边。 方许以这样的方式出场,短短片刻就让满城百姓认为是佛陀亲至。 就连郡守李进杰也几乎忍不住想要叩拜下去。 他之所以没有跪,不是因为对佛宗怀疑。 而是因为他多年身居高位,其心态当然和百姓们不同。 可是当他听到那佛光笼罩的人是来找他的,心里的惊惧一下子就浓烈起来。 片刻后,他还是跪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边的那些所谓高手,没有一个撑得住的。 “恭迎圣境佛子!” 这个家伙不愧是八面玲珑,在跪下去的那一刻就开始口呼恭迎了。 方许的身形缓缓的从半空降落下来,真的带着一股一尘不染的仙意。 西洲人不知道什么是仙意,他们只觉得方许绝非凡人。 方许认出来那一身官袍的人应该就是李进杰,于是身子轻悠悠的飘了过去。 为了营造自己这圣境而来的身份,方许消耗真气缓缓飞行。 他的双脚离开低迷大概一米左右,飞行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压迫感更强。 到李进杰面前的时候,这位郡守大人已经连头都不敢抬了。 “我不怪你。” 方许的第一句话,让李进杰松了好大一口气。 “西洲之人,不知圣境。” 方许说完这句话,身子缓缓拔高。 他又回到了高处,虽然真气耗费的不少但这样看起来逼格确实很高啊。 方许觉得自己有点当神棍的天赋,不,不是有点,是特别有。 白衣飘飘的方许,漂浮在半空之上。 “不知圣境,不是你们的错。” 方许语气平和,他把对世子高承乾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声音轻柔舒缓,但又字字清晰。 给人一种圣洁笼罩之感,又如沐春风。 他告诉芦荻郡的百姓圣境是怎么一回事,大概描述了一下圣境有多高有多远有多神圣。 这是方许在和高承乾见面的时候临时想到的,不过越想越觉得应该大谈特谈。 他在中原的时候可以拉大旗扯虎皮,不管是司座还是皇帝都可以被他拉来撑场面。 但在西洲,他没有什么大旗可以拉。 那就自己凭空造一个背景出来,凭空说一个靠山出来。 中洲百姓们不是有不少人相信天生有仙境吗,那就按照这个级别在西洲虚构一个就好了。 不,应该是比仙境的级别还要高才行。 在方许的描述中,圣境就是神国。 时间一些教派,信仰,一切修行功法,甚至百姓们要依靠什么生活,都是圣境安排好的。 他告诉西洲百姓,当初圣境遴选了一批很杰出的人来到荒蛮的人间。 帮助那时候还无知的人类开化,根据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环境选派了不同的人来。 中洲选派的是儒家和道宗,教导百姓如何修身养性齐家治国。 而西洲这边安排的就是佛陀。 因为西洲更为荒蛮,这里的人没有什么秩序也没有什么规则。 为了一点食物就可以自相残杀,所以需要佛陀来宣扬佛法教化四方。 很多年来,圣境一直都没有过问人间的事。 是因为圣境一直都遵守神不可随意干扰人间的规则,一直到不久之前中洲发生了很大的动荡。 引起了圣境的注意,于是圣境安排特使下境巡查。 中洲那边也去了人,但不是佛子。 西洲这边来的是方许,也是佛宗弟子,但,圣境的佛宗要比西洲的佛宗高的多的多,因为佛陀原来也只是圣境佛宗的一个弟子而已。 这么说起来,西洲佛宗算是圣境佛宗的分支。 甚至连分支都不算。 如果说圣境佛宗是上境,那西洲佛宗就是下境。 佛陀在圣境佛宗里,都不算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地位低于圣境佛宗佛子,按照方许的说法,佛陀见了他,也得行礼。 话说到这牛皮吹的也不多了。 方许见好就收,他担心吹的太大了反而会引起百姓们怀疑。 接下来,方许要告诉西洲百姓他是来干什么的。 “圣境佛宗已有察觉,西洲佛宗背离教义抛弃宗旨,已经变得邪恶。” 说到这,芦荻郡内的很多佛宗弟子猛然抬头。 但接下来,方许的话又让他们眼神里的抵触和愤怒消失了。 方许多会骗人。 “我已经查明,不少寺庙之内的佛宗弟子都已被妖邪夺舍。” 方许声音清朗:“欺压百姓的绝非佛宗弟子,而是妖邪之物,他们夺舍佛宗弟子肉身,假冒佛宗身份,抢夺土地,强掳农奴。” “与官宦勾结,为祸一方......如我来的时候所去之召呈寺,寺内僧众早已被妖物夺舍,他们杀害了无数善良百姓,所以我已以圣境佛宗之业火,灭其神魂。” 方许稍作停顿,看了看下边那些人什么反应。 “圣境派我来白犀而不是别的地方,恰恰是因为白犀国内,百姓最为良善,妖邪侵入的最多。” 方许道:“你们都要记住,凡是你们所见之横行霸道的僧人都是假的。” 这句话说完,跪在那的李进杰后背都生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位圣境来的佛子要干什么。 原本以为是来找他麻烦的,现在看来,他这为郡守算个屁...... 人家是来找佛宗麻烦的。 佛宗来找佛宗麻烦了。 ...... “刚才我已说过。” 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方许觉得有点累了,全靠真气支撑消耗有点猛。 他觉得漂浮在半空这种事,除了装逼之外一无是处。 飘着这会儿消耗的真气,都能干掉一个六品武夫再打包五个五品武夫了。 但他又不能咣当一下就下去,那显得多没格调。 于是他漂浮着到了郡城城墙上,站在最高处。 这样依然显得他很强,依然有种高高在上的气度。 “凡是对残害百姓的;欺压百姓的;诓骗百姓的佛宗弟子,都不是真的佛宗弟子。” “他们要么是被邪物夺舍,要么是被夺舍之后的邪物影响从而变了心境。”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触犯了佛宗的戒律一概视之为假的佛宗弟子。” 方许朗声说道:“我奉圣境佛宗之命来西洲巡查,就是要除掉假僧护佑良善。” 他环顾一周:“召呈寺的假僧人已经被我度化,现在,这芦荻郡内是否也有假的佛宗弟子,我也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许特意展示了一下他的圣瞳。 金光和红芒同时亮起的那一刻,满城百姓全都惊呼一声。 “但,我需要你们亲手指认出来。” 方许道:“那些假的佛宗弟子欺压你们,甚至屠杀你们,他们有错,你们也有错。” 这句话让百姓们全都愣住了。 我们也有错? 我们这些受害者也有错? 方许道:“你们逆来顺受,不敢反抗,让那些假的佛宗弟子变本加厉,他们觉得无论做什么,你们都会屈服。” “从今日起,我要代表圣境佛宗一扫这股不正之风!” 他指向面前百姓:“由你们来指认出谁是假的佛宗弟子,谁欺压良善,谁作恶多端,我为你们做主。” 这句话一出口,百姓们就跟炸了似的。 满城沸腾。 但第一个站出来的不是百姓,而是寺庙的佛宗弟子。 一个身穿暗黄色僧衣的法师腾空而起,一下掠到高处与方许对峙。 他抬手指向方许:“你是何处来的妖物,竟敢在芦荻郡妖言惑众!” 方许只是看着他。 那法师知道不能再忍下去了。 百姓都已经被方许挑拨起来,若是不及时杀了方许那整个芦荻郡的僧众都会遭殃。 他虽然觉得这自己应该不是对手,可他们人多。 “佛宗弟子!” 法师断喝一声:“随我除魔!” 随着他的呼喊,城中不少佛宗弟子纷纷掠起。 像是一道道流光,直冲方许所在。 那个老僧最先发难,在距离方许大概十丈之外一掌拍出。 金色的手掌带着浩荡之势朝着方许拍过来,威势惊人。 方许却只是轻蔑的看了看:“下境功法,也敢与圣境争辉。” 他随手一弹...... 是的,看似是随手一弹,却是他最拿手的杀招之一:中指空气炮。 但现在已经不是空气炮了,在他成为七品武夫之后就已经进化成了真气炮。 被他弹出去的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力量,而是纯粹的七品武夫真气。 一道金芒,瞬间就穿透了那只巨大的佛手。 不等那老僧有什么反应,真气直接击穿了老僧额头。 额前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但是脑后却被直接炸开。 半个脑壳带着脑浆和碎骨往后喷发出去,让看到的人全都发出惊呼。 修为不俗的老僧,被方许一击所杀。 不管是在中洲还是在西洲,七品武夫境界的人都算得上屈指可数。 在芦荻郡这个小地方,能看到五品武夫级别的人就算不错了。 整个白犀国内,都没有一个能与方许争锋的修行者。 这里的僧人,最高也就是相当于吴出左的实力。 现在的方许,杀吴出左那个级别的对手真的是弹指一挥间。 老僧一死,方许利用圣辉的空间力量开始压缩老僧的身体。 在百姓们看来,那老僧的形态竟然变化成了一只野兽。 “果然是妖邪!” “法师居然是妖物!” “他也是妖物!” “他平时欺负我们那么狠,肯定是妖物!” 方许靠着七品武夫实力让老僧看起来像是药物,确实有那么点欺负人。 接下来是那些冲杀过来的佛宗弟子,实力最强的老僧都接不住方许一指,这些佛宗弟子,都不配方许使用他的杀招。 “都是妖孽。” 方许淡然一句,然后双目骤然发力。 在圣辉和神华的双重作用下,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佛宗弟子都从半空坠落下去。 突然被定住的人,当然要掉下去。 他转一圈,天空上好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人。 “善有善因,恶有恶报。” 方许一脸清冷:“这些人曾欺压你们,曾折磨你们,也曾杀害无辜......现在,我把他们交给你们了,只有你们敢动手,敢反抗,将来才能不被压迫。” 百姓们听到这句话纷纷冲了过去,对着那群被定住的佛宗弟子拳打脚踢。 不知道多少佛宗弟子,毫无反抗之下被一群凡夫活生生打死。 这一刻,方许的视线转移到了李进杰身上。 “身为白犀国官员,一郡主官,不为民做主,就算你不是被妖邪夺舍,你也罪不可恕。” 方许一指李进杰:“郡府官员,凡与妖邪勾结者,皆可诛灭!” 打佛宗的人,百姓们可能还有些顾虑。 打当官的......他们可太开心了。 呼啦一下子,数不清的人朝着郡府官员冲了过去。 李进杰吓得脸色煞白,回头看向他已经集结起来的军队:“镇压!镇压!把反贼全都镇压下去!” 方许看着那一万人左右的军队,真想要啊。 于是又淡然开口:“愿意追随我除掉罪魁祸首者,既往不咎。” 第三百三十二章 从祸乱敌国开始 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把芦荻郡百姓的情绪调动起来,不难。 但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把那足足有万人规模的军队情绪压下去,难。 郡丞军队直接受郡守李进杰节制,他们的军饷都是李进杰发的。 所以在李进杰被杀之后,这些士兵当然会动手。 方许的实力确实让他们恐惧,方许那句既往不咎确实让他们心动。 可是士兵们可能会犹豫,但领兵的却不会犹豫。 原因很简单,李进杰手下这些将领当然和他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李进杰死了,他们难道就不害怕自己会死? 郡守出事,郡守的手下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所以仗着手下兵多,这些当头的立刻下令镇压。 士兵们拿着武器往前冲,手无寸铁的百姓很快就被打散。 一开始仗着人多势众还有些气势的凡夫们,在真刀真枪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挡路的接连被砍翻,血流成河之后,百姓们的防线彻底崩了,不管是大街上的防线还是心理防线都崩了。 这么多年被压迫的百姓原本就害怕官府和佛宗,一见了血更害怕。 将军赵承泽只看到无数人围着郡守殴打,至于郡守到底死没死他也不知道。 但郡守之前下令镇压,他就必须执行命令。 大量的士兵蜂拥向前,和普通百姓相比好歹他们也算训练有素。 再说百姓们以赤手空拳对抗兵器,根本不是对手。 很快,这郡丞主街上就满是鲜血。 方许在这一刻从城墙上缓缓飞落,落在大街正中。 他现在只有一个依仗。 百姓们诚信佛宗,士兵们当然也诚信佛宗。 他想试试,以他这自诩的佛子身份能不能压住这些士兵的暴虐。 “士兵原本是护国之器,兵也本自百姓中来。” 方许轻缓开口。 “你们所屠杀的,正是你们的父老乡亲。” 赵承泽听到这句话大声回应:“暴民杀害郡守以及郡府官员,我身为将军不能不管!佛子,请你让开。” 从这句话方许就听出来了,赵承泽对他有些忌惮。 “百姓们杀的佛宗弟子是假的,圣境佛宗早有戒律,佛陀自圣境佛宗下境西洲,秉持的也是圣境戒律。” 方许道:“芦荻郡的佛宗弟子早已被妖邪夺舍,而你们的郡守亦被夺舍。” 他忽然发力,一股强大的劲气从他身上释放出去。 还在围殴郡府官员的百姓们,瞬间就被这股狂风吹的东倒西歪。 地上那些血糊糊的人,随即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包括李进杰在内的一众郡府官员,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 有几个还活着,也是气息奄奄。 方许现在虽为七品武夫,圣瞳实力远超以往,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施展幻术也难,他做不到让几万人同时慎重幻术。 这一刻方许知道,想让军队停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把郡守的身份也否定了。 上边若真追查下来,赵承泽作为郡守麾下主将,在郡守被群殴之死的时候毫无作为,他一定会被追责。 如果再查出什么他和郡守勾结的罪证,那他可能落得个满门抄斩。 如果是在中原,对于品行不好的人方许当然不会留为己用。 可在西洲,只要有用方许都会用。 管他什么品行好与不好,好的多用,不好的用完了就杀,如此而已。 这一刻,方许就觉得赵承泽有用。 所以他的幻术,先给了赵承泽。 “将军可否信我?” 方许缓声问。 赵承泽当然不敢说不信,刚才方许展现出来的神通足以令人信服。 最主要的是,方许是不是佛宗不重要,方许能杀他最重要。 “当然信服佛子。” 赵承泽俯身回应。 方许随即点头:“那你随我过来,为防止百姓惊乱,防止你不下慌张,你只带手下将领过来即可。” 赵承泽不敢自己过去,听方许说可以带手下人心里这才放松了些。 他一招手,带着兵营里的将领们跟上方许脚步。 方许带着众人走到郡守李进杰的尸体旁边,看着那几乎被打成肉泥的家伙方许内心毫无波澜。 李进杰等郡府官员都该死,死一百次都不够赎罪的。 况且他们还是西洲人,所以一万次方许也一样毫无波澜。 “假的佛子弟子被杀,我不必与你们解释,我本为圣境佛宗佛子,来西洲巡查,处置这些假的佛宗弟子是我分内事,你们也管不了。” “但......” 方许指了指李进杰的尸体:“他是朝廷命官,本地郡守,他被打死了,朝廷追究下来你们也要受到牵连,所以我还需向你们说明。” 方许身上气场忽然打开,赵承泽等人立刻就感觉到一股强大无匹的压迫。 “我现在以佛宗须弥界封闭了这里,只有你们能看清楚李进杰的本相。” 方许道:“一旦让百姓们知道他是妖邪,必然会引起动荡,他可以是和假佛子弟子勾结的贪官,但不能是妖邪,这个道理你们应该都懂。” 赵承泽马上点头:“我们懂。” 如果郡守都被妖邪控制了,百姓们肯定会想那其他官员呢? 百姓们可以动手打死被妖邪夺舍的郡守,就能以此理由打死其他官员,甚至,可能在白犀国各地都掀起暴动。 从这一点分析,方许确实是在为赵承泽等人考虑。 方许见赵承泽没有怀疑他的话,那下一步就简单了。 “我将把圣境神瞳的力量借给你们。” 方许的左眼圣辉右眼神华同时启动,金红两色光明异常夺目。 片刻而已,赵承泽发现他身边的手下眼睛也变成了金红两色。 “现在,你们可以用我神瞳之力看看李进杰到底是什么。” 幻术启动! 赵承泽他们马上就看到了,地上李进杰的尸体在他们眼中开始扭曲变化。 最终化作了一个有四条胳膊面目狰狞的妖怪,那张脸像极了有些拟人形态的蝙蝠。 赵承泽吓的惊叫一声,他手下更是连连后退。 这种小范围的幻术,对于方许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 方许此时指了指其他人:“你们再看看别人。” 赵承泽他们连忙看向其他郡府官员,片刻之间就显得个个脸色煞白。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在他们眼中全都现了原形。 有的像是野兽,有的像是魔鬼,有的白骨森森,有的浑身长毛。 尤其是那几个还没断气的,看向赵承泽等人的时候凶相毕露,一个个满嘴獠牙,格外暴虐。 其中一个竟然还想爬起来咬人,赵承泽情急一下一刀将其斩了。 他动手了,方许心说稳了。 而四周的百姓们看到的只是赵承泽忽然一刀将一名郡府官员斩了,他们看不到那官员变化成了妖邪之物。 “此事,你们几个知道就好。” 方许轻声说道:“你们可以联名密报白犀王,将芦荻郡的情况上奏,如今世子已经在我弟子护送下返回都城,所以你们不要害怕,他也会为你们作证。” 方许说到这,回头看了看那些士兵:“将军,你现在约束部下,不要再杀伤无辜。” 赵承泽马上点头:“遵从佛宗教导。” 方许道:“另外,佛宗那些假的弟子他们这些年侵占土地欺压百姓,你亲自带兵核查,查的清楚的,全都归还回去,查不清楚的,由将军暂时接管。” “包括芦荻郡内所有寺庙都由将军分派兵马接管,其中财物,将军可取一成分发给士兵们,以安定军心。” “另外九成,将军你们几个可分一成,剩下的八成,暂时封存起来,用于日后购买制造甲械装备,扩充军队。” 方许压低声音:“妖邪必会报复,将军早做准备,兵力越多,芦荻郡越安全,将军越安全。” 他有些感慨:“如今高阳王朝之内的佛宗寺庙,怕是多数都已经被妖邪夺舍侵占。” 说到这,赵承泽就懂了。 妖邪不会直接来攻打芦荻郡,但可以用佛宗的身份来。 甚至还有不少朝廷高官也被夺舍,朝廷也可以下令从其他地方调兵来征讨芦荻郡。 “将军知道真相,别人还不知道。” 方许:“不为芦荻郡百姓,为将军和你麾下这万余士兵也该早做打算。” 他走到赵承泽身边,声音更轻:“我会尽快赶往白犀国都城与王见面,他会站在你这边的,不过,白犀国必然会有动荡,会有战争。” “将军想好站在哪边,若愿意站在假的佛宗和妖邪那边,就当我今日之劝白说了,你我日后再见便不死不休。” “若站在白犀王这边......经历战争之后,将军便是白犀王左膀右臂,白犀国内,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承泽此时根本就没有去考虑,一个圣境佛宗的佛子为什么对权利斗争如此精通。 但他真的从方许的话语之中嗅到了机会。 白犀王被佛宗挤压,被权臣架空,这些事他当然也知道。 以前他肯定不敢想去和佛宗斗和权臣斗,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一位佛宗站在白犀王那边,那他将来会不会一飞冲天? “高阳王朝已经被妖邪控制。” 方许道:“如果有一天,白犀王能一扫毒障力挽狂澜,高阳王朝换一位新主,那将军你......” 说到这,方许又微微摇头:“当然,这不是一件容易事,要面临很多艰难很多危险,然而自古以来,从龙之功,哪有易事?” 赵承泽被说的动心,又不想马上表态。 于是俯身道:“佛子放心,我先分派兵马请教假佛宗余孽,然后联名秘密上奏我王,各县寺庙的财产......就按照佛子吩咐办,一成分给士兵,一成用于安顿将领招募贤才,剩下的,交由佛子分配用于扩充军队。” 以佛宗敛财之巨,说实话,一成已经是不可估量的数字了。 这些将领们分掉一成,人人都可能获利百万以上。 赵承泽又怎么会想到,把寺庙财产分给他们是方许为他们这些人将来的结局埋下的祸根。 “既如此,那就迅速安排吧。” 方许此刻再次飘身而起,缓缓飞到高处悬停。 “将军刚才已经表明心意,他愿意护佑百姓,也愿意亲自带兵铲除妖邪,芦荻郡的百姓们,可以跟着将军前去征讨,寺庙所占有之土地,都分配给芦荻郡百姓。” 方许说完这句话双手合十,这个挑起战争的家伙一脸庄重肃穆。 “愿白犀百姓早日结束战火,免于纷争,愿天下归于清明,世界和平.......” 说完后,带着满满的逼格飞走了。 白衣飘飘,所见之人无不敬仰。 ...... 今天我生日,上午会偷懒,与老婆孩子一起准备中午饭,下午码字,所以第二更会晚些。 第三百三十三章 有志不说 芦荻郡陷入了一场风暴,而这风暴的核心不是任何人。 哪怕这场风暴起自方许,核心也非方许。 而在贪。 芦荻郡将军赵承泽在做出判断的那一刻,一场关于贪欲的狂欢就开始了。 方许把芦荻郡所有寺庙的财产都交给了赵承泽处置,虽然表面上他只给了赵承泽两成。 一成用于奖励士兵,一成用于安抚将领。 剩下的八成,按照方许的意思是要留作后用,要招兵买马,要屯田开荒。 可方许太了解赵承泽这样的人,他不是了解赵承泽而是了解赵承泽这一类人。 如果方许不是以佛宗佛子的身份来宣判芦荻郡的佛宗寺庙有罪,芦荻郡的人不敢对寺庙有丝毫不敬。 这是很微妙的事。 方许换一个身份,也很显贵的身份,哪怕是白犀王的身份,赵承泽都不敢对寺庙下手。 纵然是白犀王亲自到了,下令赵承泽对寺庙进攻甚至灭门,赵承泽绝对不会执行。 白犀王没有什么实权也没有什么地位,就算这里是他的封地他也说了不算。 方许用的是佛子身份来处置芦荻郡的寺庙,这就变成了佛宗内部的事。 所以赵承泽敢。 而方许把财产交给他来处理,甚至没有过多交代就走了。 赵承泽怎么可能会真的只拿两成,而且还要分给手下人。 方许离开之后就找到了准小苗,那个从一开始就为他做向导的少年。 方许告诉准小苗机灵一些,就远远的盯着赵承泽。 不要靠近,不要过问,只看着。 看看赵承泽会不会把寺庙财产大规模转移,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准小苗立刻就答应下来,这个机灵的少年领命而去。 方许接下来没有在芦荻郡过多停留,这个地方不是他施展本事的舞台。 说实话,连白犀国这样的舞台方许都觉得不够大。 区区一个芦荻郡,方许并不放在眼里。 离开芦荻郡之后他就追上了护送世子高承乾的队伍,这支队伍暂时由陈鹭微率领。 方许对这支队伍很放心,因为所有人都出自同一个县。 陈鹭微做将军,他带着的就都是同乡子弟。 按照方许的要求,这支队伍护送世子回都城的速度并不快。 最起码要比芦荻郡那边出现动荡的消息要晚一些到都城,只有这样才能让都城那边先热闹起来。 方许赶上队伍的时候,距离白犀国都城石方野城还有一百里。 世子高承乾见方许归来,立刻就踏实了些。 这个和方许一样善于伪装自己的少年,此时不得不将投注都押在方许身上。 “弟子拜见师尊。” 方许才到军帐门口,高承乾直接就跪拜下去。 看着那少年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足够虔诚的叩拜,方许遥遥一拂袖就把他抬了起来。 “我还没有答应收你入门。” 方许缓步走进军帐,高承乾连忙起身跟了上来。 “弟子诚心拜师,就不能因为师父暂时没有收我,我就不以弟子之礼相见,若等到师父收我的时候再行弟子礼,是不诚,不敬,不真。” 方许笑了笑:“要入门,还需经过我几项考验。” 高承乾压着身子:“弟子随时听候师尊教导。” 方许坐下来,高承乾却不坐,只是乖巧又谨慎的站在方许身边,一点儿也没把自己世子的身份当回事。 “有两道题我来考考你。” 方许往旁边茶几上看了一眼,高承乾连忙将茶杯端起来双手递给方许。 “师尊请问。” 方许抿了一口茶,微微皱眉。 西洲这边的茶可真难喝。 他把茶杯放下,脸上难掩嫌弃。 西洲这边不知道从多少年前开始学习中洲,不管是语言文化还是礼仪风俗全都学。 唯有两样东西学不好,或许是因为水土缘故。 一样是茶,一样是酒。 这里的茶看起来像是汤,喝起来还有一股稍显刺激的味道,入口很酸。 酒更不同,这里没有高粱酒也没有米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酿造,入口也很酸涩。 “第一个问题。” 方许语气平和的问道:“为什么我让人护送你会石方野,但速度很慢。” 高承乾没有一点迟疑,马上就给出了他的答案。 “回师尊,弟子认为,师尊是想让石方野城里的人先放松下来。” 方许看了他一眼:“仔细说。” “师尊派遣万余大军护送弟子回石方野,城中各方势力,尤其是佛宗势力,必会先怀疑弟子是否要开战。” “他们会猜测,弟子不知从何处借来了一支大军,目的,当然是铲除针对我父亲的一切势力。” “如果护送弟子的军队速度很快,毫无征兆的就到达石方野,那些人,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调集力量对抗,甚至可能真的开战。” “弟子一路观察,师尊安排的队伍人数不少但战力有限,真仓促之间交战,必败无疑。” 方许点头。 高承乾继续说道:“师尊此前离开去了芦荻郡,虽没有告知弟子去做什么,但弟子能想到,一定是去处置芦荻郡郡府官员以及芦荻郡内寺庙。” “弟子结合这些猜测,师尊既要让一支军队护送我到石方野,又不能让石方野内各方势力全都起了敌意。” “所以首先,要让这支军队师出有名,弟子是遇到了危险,甚至可能受了伤,所以才需要军队护送。” “芦荻郡内的事传到石方野,而弟子还没到石方野,各方势力就会有更多猜测,尤其是石方野城内的佛宗势力。” 他说到这看向方许:“师尊需要一支军队让对手起戒备之心,这样师尊才能看清楚石方野城内的人会作何准备。” 方许笑了笑,这少年的心思确实有点厉害。 “师尊。” 高承乾继续说道:“石方野城内的人肯定会听到消息,知道师尊对那些假的佛宗弟子施以惩戒,但,对富户和贵族并无敌意。” 他看向方许:“师尊想在动手之前,先让那些对手出现分化。” 方许抬起手在高承乾脑门上敲了一下:“小小年纪,为何这么多心思。” 高承乾揉了揉脑门,然后有些伤感的回答:“弟子虽在少年,且为世子,石方野生活,如履薄冰。” 方许忽然想到了大殊的皇帝陛下。 那时候皇帝陛下在殊都大势城的生活,大概也和高承乾没多大区别。 也不对,陛下的生活比高承乾还要艰难些。 因为高承乾面对的是外部威胁,而陛下面对的是来自亲生父母的毒害。 哪怕后来跑去代州,陛下也一样如履薄冰。 想到这,方许起身揉了揉高承乾的头发:“少年该有少年纯情乐趣,你这些年......受苦了。” 这句话让高承乾猛然怔住,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几次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许在他头顶揉了揉的动作,是他父亲多年前有过的举动。 可自从父亲被分封到白犀之后,整日沉迷享乐,几乎不见家人,更无亲昵之举。 “弟子......还好。” 高承乾低下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因为一句你这些年受苦了而喷涌出来。 他是世子,本该受人敬仰。 可在石方野城内,他要学会油滑,学会奸诈,学会逢迎,学会虚伪。 他甚至需要去拍那些臣子的马屁,需要在佛宗弟子面前卑躬屈膝。 尤其是高阳王朝小相寺的佛子弟子,对他指手画脚的时候他也要逆来顺受。 小相寺是高阳王朝最大的寺庙,在各封国都有下院。 小相寺的上院在高阳王朝都城,实际上是烂陀寺的下院。 在石方野,小相寺下院的佛子弟子简直无法无天。 白犀王家里的产业已经被小相寺一步一步侵占了很多,连王府的田产都被逐步吞噬。 更让高承乾觉得无比耻辱的是,小相寺的人随意出入王府,甚至在白天就将王府的侍女羞辱。 连他父亲的几个妾也难逃魔爪,而他父亲竟然连这都能忍耐。 他父亲还让他拜入小相寺,可小相寺的僧人却说他资质平庸,只能做记名弟子。 他的那个所谓上师,法号为无因的法师,经常在王府里随意召唤侍女和他父亲的小妾侍寝。 让他在门外看守。 一想到这些,少年心中的耻辱和愤怒就如烈火一样焚烧着他的内心。 所以他厌恶佛宗,无比厌恶。 他当然也厌恶方许,因为方许是佛子。 可当方许揉着他的头顶说他受苦了的时候,他无法再厌恶方许了。 而此时方许看着那少年倔强的低着头,不让他看到眼泪滑落心里也有几分不忍。 “权臣当道是国不幸,伪佛当道是民不幸。” 方许拍了拍少年肩膀:“你年少但有大志气,只要不气馁,有恒心,将来会有作为。” 此时高承乾猛然抬头:“师父放心,我一定会让白犀百姓过上好日子!我一定会......” 话还没说完,方许就打断了他。 “无志者常立志,有志者立长志。” 方许语气平缓的告诉这少年:“立志之事,何须声高?何须广言?你今日可对我说,明日就会对别人说,之所以你要说,是因为你想从别人那里得到肯定。” 他示意高承乾跟他出去走走,高承乾连忙跟上方许脚步。 两个人在行营里一边走一边聊天,远远看着又像是一对兄弟又像是一对父子。 “越想得到被人认可的人,就越是把自己一切长处一切想法都表达出来。” 方许道:“别人夸两句就美哉美哉,别人不夸就郁闷郁闷,这不是有志,这是幼稚。” 高承乾听的心里有些惊恐,越发觉得被方许看到心里去了。 方许此时止步,因为已经到了无人之处。 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才安心给了几句交代。 “你比别人强的时候,何必让人知道你有什么志气,你不如别人强的时候,你怎么敢胡乱让人知道你有什么志气?” “你回答我的话,表面是对我恭敬,实则是迫切想要得到我这样的帮手,想用你的大志和聪明作为筹码,换我对你的支持。” 方许问他:“你了解我吗?” 高承乾摇头。 方许沉默片刻,又一次抬手在少年头发上揉了揉。 “十五六岁的年纪有任何轻浮草率都不算错,可你不同,你觉得自己只是想摆脱枷锁,却不曾深思,这世上枷锁若要真正挣脱有几种方法。” 高承乾想了想,回答:“两种。” 方许看着他:“何为两种?” 高承乾:“一,自己取下来,二,别人取下来。” 方许叹了口气。 “那你身上哪里来的枷锁?” 高承乾:“别人放上去的。” 方许看向高承乾:“你说有两种方法,不对,去掉枷锁从来都只有一种方法,别人给你取下来,是因为别人可以给你戴上去,他今日可取,明日还能戴。” “枷锁......” 方许看向远方:“打碎它是唯一的选择,而打碎枷锁就险要打碎给你枷锁的人,你的志气,其实是杀人,杀很多人。” 高承乾心里一震。 “所以你随便告诉别人你的志气,就是在随便告诉别人你要杀人。” 方许微微摇头:“何异于求死?” 第三百三十四章 我去做叛徒 方许的话让高承乾冷汗直冒。 若他真是个执拗且自傲的性子,尤其是如此年少,方许的话他听不进去。 他若真听不进去,方许也就要换一个人来做入局点了。 这些话方许当然不纯粹是出于对高承乾的劝诫,方许也要考验高承乾是否能担当大任。 此时此刻高承乾的反应,让方许觉得他可堪大用。 “师尊教训的没错。” 高承乾俯身,语气诚挚:“弟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随意胡言,但......” 他抬起头看向方许:“在师尊面前,弟子依然不会有丝毫隐瞒。” 方许装作不悦。 高承乾解释道:“师尊若有害我之心,何须如此麻烦,以师尊实力,一根手指也能将弟子杀死。” “师尊若有利用我之心,何须警劝弟子不要多言,恰恰需要弟子多言,师尊才可更好利用。” “师尊的劝导是出于真心,是为弟子考虑,是呵护弟子之意,自此之后,弟子对谁都留有戒心,唯独对师尊永远不设防备。” 方许摇摇头:“少年心性。” 高承乾:“少年心性,更有赤诚。” 方许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负手漫步。 高承乾又跟了上去:“师尊,弟子知道自己愚笨鲁钝,也知道对手凶狠狡诈,所以......” 方许道:“想说什么只管说。” 高承乾:“弟子想知道,若师尊在惩处白犀国假的佛宗弟子之后,是否就......离开了?” 他在害怕。 他担心的是哪怕有方许的帮助,有佛子之威,剪灭了白犀国的对手之后,一旦方许走了,他们一家还是扛不住反噬。 高阳王朝依然是佛宗当道,小相寺依然把持权力。 等方许一走,白犀必然遭受灭顶之灾。 高承乾和他的父亲以及所有家人,首当其冲。 方许一眼就看出来这少年的担忧,所以笑着问了一句:“那你觉得,白犀之外,佛门都清净吗?” 高承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醒悟过来,顿时开心。 方许的意思太明显了,白犀之内的假佛宗弟子没剪灭之后,他当然还要去别的地方继续做这些事。 圣境佛宗让佛子将领,又不是专门来铲除白犀这一地的假佛宗。 “人要看远些。”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白犀之内,你们父子到底要做什么,其实我不关心,你求助于我,只是恰好我要整顿白犀佛宗。” “我整顿白犀之后当然会去别处,不只是百姓,亦不只是高阳,整个西洲,我都是要走一遍的,便是烂陀寺也要去。” “你的眼光若只在白犀,在我走之前,假佛子被剪灭之后,你们父子当然有一段时间安逸......” “可若佛宗真的从上到下都已被妖邪侵染,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怕我?会不会杀我?” 方许看向高承乾:“我死之后,白犀何存?你父子何存?” 高承乾心里猛然一动。 师父的暗示其实已经算明示了。 方许是一把双刃剑。 可以帮他们父子铲除对手,也可以为他们带来灭门之祸。 一旦方许死了,高阳之内,各处敌对势力马上就会对白犀下手。 唯一可以自保的方式,就是不断向上向上再向上。 只有真正的掌握了高阳王朝的权力,真正的把高阳这个国器变成他们父子手中的利器,才能有一点把握对抗佛宗反噬。 相对来说,白犀国在西洲算什么? 沧海一粟罢了。 高阳王朝也只是勉强能在佛宗面前有一点地位。 高承乾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法.......疯狂的想法。 只有他的父亲做了高阳王朝的皇帝,掌握着整个高阳王朝的军队和其他力量,佛宗才会稍有忌惮。 当他只是白犀国的世子,那他在佛宗眼里一文不值。 一个一文不值的人得罪了佛宗,佛宗当然要将其铲除,不然,佛宗威严何在? 但只要他的父亲成了高阳皇帝,他......成为太子。 那个时候佛宗才会计算得失利弊。 杀了他们父子对佛宗是利益大一些,还是弊端大一些? 是得到大一些,还是付出大一些? 高阳举国之力是可以与佛宗抗衡一下的,哪怕最终可能会输。 但佛宗会计较,灭掉高阳的代价有多大。 想到这,高承乾这个少年的心里激动起来。 他脱口而出想要说,那我们就把目标定在整个高阳而非白犀。 忽然想起方许刚才的提醒...... 有志者,不言志。 于是他又把这股火热憋了回去。 恰恰是因为方许看出他想说什么,但又憋了回去,这让方许明白,这少年心性确实深沉。 “师尊。” 高承乾虽然压住了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却还是压不住他的向往。 “我父亲......如何劝说?” 他紧张起来:“父亲他......沉迷于酒色,胸无大志......” 方许淡淡一笑:“有志者,不言志。” 高承乾一愣。 这一刻,少年才隐隐觉得父亲是否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懦弱无能? ...... 其实方许也不知道。 但他必须让高承乾觉得,他的父亲不是无能之人。 帮高承乾定下了人生更高的目标,方许的下一个目标是陈鹭微。 陈鹭微是有野心的人,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想要的高度也不该止步于白犀。 让高承乾先回军帐去休息,方许让陈鹭微跟他到附近的山上走一走。 石方野城外有一座大山,绵延数百里。 站在山坡上,可以远眺石方野城。 此前方许对高承乾说那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陈鹭微。 这样做有两个作用。 其一,当然是要让陈鹭微觉得方许对他信任。 第二,方许是让高承乾觉得方许对陈鹭微信任。 陈鹭微将来能起到的作用,不只是在方许不在的时候辅佐高承乾,还能在方许不在的时候,监视着高承乾父子。 “你想要什么?” 方许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那座几乎不设防的大城。 他问陈鹭微想要什么,陈鹭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陈鹭微想要的很多,但究其根本是想做人上人。 这个世上,哪有人不想做人上人? 不同之处在于,大部分人只是空想。 为什么这个世上有那么多人求神拜佛? 是因为他们觉得,求神拜佛就能不劳而获。 以为在神佛面前上炷香磕个头,就能发大财就能成为人上人。 有的人甚至连去神佛面前上炷香磕个头都懒得去,只是想着泼天的气运就那么随随便便来到自己身上。 不劳而获,还要再加一句没有报应。 看到别人许愿,自己跟一句接。 也不知道接他妈什么。 陈鹭微不敢乱说自己想成为人上人,他害怕被方许骂一顿。 刚才方许对高承乾的教导,他一字一句都听到心里去了。 尤其是那句无志者常立志,有志者立长志。 还有那句:有志者,不言志。 “你不说,是因为你觉得你的目标有些俗?” 方许侧头看向陈鹭微,然后指了指石方野:“你想站在石方野的最高处,手握白犀国数百万人的生死。” 陈鹭微不敢应答。 方许:“如果你单纯是想做有钱人,有势人,单纯是想在站在高处后可以享受,那你的目标很快就能实现。” 陈鹭微惊了一下。 方许:“也很快就会破灭。” 陈鹭微又惊了一下。 “人都觉得自己有才,都觉得自己被埋没,有人说,在高位上的人其实没什么了不起,换谁上去都行。” 方许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做白犀国相,这数百万人口真的交在你手里,你如何养活他们?” 陈鹭微此时才回答:“以前想过,不敢做,正如您在芦荻郡所做之事一样,让百姓们有田,他们才能活。” 他看向方许:“可我只是一介书生,我无力对抗强权也无力对抗佛宗。” 方许:“所以你其实没什么打算。” “有!” 陈鹭微缓一口气,语气郑重起来。 “佛子说的对,掌权白犀不过是片刻欢愉。” 他格外认真:“高阳王朝是不会允许白犀强盛起来的,这里的百姓活的越好,白犀王的口碑越好,高阳皇帝越想杀他,而我,牵连必死。” “所以,现在最先要做的不是让白犀百姓过的更好,而是让百姓觉得没有白犀王,或是......没有我,他们会过不好。” “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随随便便为别人拼命的人,这个世上,更多的是为自己和亲人的生死愿意去拼命的人。” “白犀的百姓们才拿到属于自己的田地,马上就要被剥夺回去,这是他们敢于反抗的第一把火......” 陈鹭微:“人都是这样,如果以前没有,别人做什么他们都不在意,反正田产是寺庙的是贵族的,但现在有了,再失去他们就不会接受。” 方许只是那么看着陈鹭微,他不需要过多引导。 陈鹭微这个人,自己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到极致。 “佛子,我觉得现在我不应该在这。” 他看着方许,眼神决绝:“我应该在别处。” 方许微笑。 这陈鹭微,有点像他。 方许为何在西洲?还不是因为他要在敌人内部搞的天翻地覆。 陈鹭微的去处,也是要去敌人那边。 陈鹭微道:“我现在要先去石方野,想办法找到小相寺下院的人,让他们下决心动手。” “只有他们先动手,才会让白犀王父子早下决心。” 他回头指向来时路:“佛宗的第一刀就必须是芦荻郡。” 方许:“你知道自己可能会面临什么凶险?” 陈鹭微点头:“知道。” 方许:“怕不怕?” 陈鹭微:“怕,但只有这样做了,佛宗在白犀才会真的失去所有人的支持,佛宗的第一刀必须在芦荻郡,在芦荻郡的第一刀必须在权贵。” 方许没有回应。 陈鹭微忽然惊醒:“所以,佛子让赵承泽去接管寺庙财产?” 方许笑而不答。 陈鹭微对方许的敬佩,在此时到达了巅峰。 “小相寺不会直接对白犀王父子动手,毕竟这犯了大忌,但他们要敲打白犀王父子,也要证明小相寺地位不可撼动,那就必须出兵芦荻郡。” “到时候,赵承泽眼见着自己刚刚得到的利益就没了,他也会被杀......” 陈鹭微俯身一拜:“学生知道怎么做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都是小儿科 陈鹭微明白了方许的心意,也就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但方许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觉得有必要在陈鹭微脑子里做一道保险。 佛宗但人最擅长此道,而陈鹭微要面对但可是小相寺但佛宗高手。 准备妥当之后,方许随即准许陈鹭微离开。 他并不担心陈鹭微会暴露,也不担心陈鹭微会反水。 白犀国但事对于方许来说没那么重要,这里只是他要祸乱西洲但一个开始而已。 这里不能开始,那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送走陈鹭微,方许就下令军队不要继续靠近石方野。 世子高承乾对方许言听计从,他甚至都没有问方许为什么要暂时停下来。 接下来,方许只要等着就好了。 石方野城内,小相寺下院。 在高阳王朝之内,没有任何一座寺庙的地位能比肩小相寺。 正如在整个西洲,没有任何一座寺庙的地位能比肩烂陀寺。 哪怕在白犀国的小相寺只是一个下院,哪怕这个下院的主持在上院地位根本就算不上高,在这,他就是第一人。 白犀王 是高阳王朝皇帝的亲弟弟,按理说本该享有无上殊荣。 可在小相寺下院主持面前,也一直都是低声下气。 小相寺主持法号无果,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高的修为。 除了无果法师之外,小相寺内还有几位长老的实力不可小觑。 大长老法号无增,掌管小相寺戒律事,传闻实力是法相境,相当于大殊的六品武夫。 二长老无减,掌管归属于小相寺管辖的寺庙,实力不祥。 三长老无因,便是世子高承乾的那位座师,高承乾告诉方许,无因的实力应该也在法相境。 四长老无迟,是专门教授佛宗经意的法师,据说这个人还算纯粹,无欲无求。 他好像也没有修为,只是一个单纯的和尚。 无迟曾经在石方野城内连开十三场辩经大会,邀请白犀国内所有精通佛经的大家与他辩论。 十三场,说的人人心服。 五长老无亘,是白犀国小相寺下院的教习。 所有佛子弟子的修行,都是无亘指导。 小相寺下院在白犀国内监管所有寺庙,理论上不参与国事。 可在西洲这种佛宗为尊的地方,怎么可能佛宗会不参与政务。 白犀王高赤炎的一举一动都在小相寺监视之下,别说高赤炎还能不能继续做白犀王,他能活多久,都是小相寺决定。 只要小相寺一旦发现高赤炎有不敬之心,有不臣之举,马上就会向高阳皇帝上奏。 而且,小相寺的人已经得到了高阳皇帝的密令。 一旦发现高赤炎想谋反,可以不经请示直接将其捉拿。 若高赤炎反抗,小相寺可以将其直接灭杀。 在这样的环境下,高赤炎也只能是沉迷享乐。 当方许的大军到达石方野城外不足百里的地方,消息也传到了小相寺。 此时五位长老和主持全都在经房内盘膝而坐,他们要商量出一个对策。 芦荻郡的事他们也知道了,芦荻郡境内所有寺庙都被摧毁这让他们勃然大怒。 若在往常发生这种事,小相寺的高手必然倾巢而出。 小相寺有僧兵,长期保持着三千人的规模。 这三千僧兵的装备和训练,远在白犀国军队之上。 可他们现在不放心的不是芦荻郡那支军队,不是赵承泽。 而是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佛子。 从传回小相寺的消息来分析,那位佛子的实力深不可测。 沉默片刻之后,五长老无亘是武痴,沉迷于修行,他第一个对那位佛子的实力做了推测。 “如果消息属实,这个冒牌佛子的境界应该最少也在法相境,而且,应该是内外兼修。” 无亘看向主持无果:“师兄,如果这个人还真的有什么神瞳之力,或许只有你能轻松压制他,我的修为,怕是不能轻松取胜。” 小相寺里的人都默认无亘的修为是主持之下第一人,毕竟他专修此道。 连无亘都这么说,他对方许的判断不可谓不高。 无果没有回应,而是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无增微微摇头:“从得到的消息判断,他会用业火,拥有传闻之中的无上净瞳,但我还是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佛宗弟子。” 二长老无减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到这他看向无因:“师弟,你一直都在白犀王府里,你可察觉到白犀王有何异常?” 无因摇头:“他还是那个缩头乌龟,要么是在妓院,要么是在赌场,身边的人也尽是酒囊饭袋之辈,没什么异样。” 此时主持无果才开口:“高承乾是怎么回事?” 无因微微俯身:“回师兄,按照此前计划,由我怂恿高承乾离开石方野,让他去芦荻郡那边历练,然后,他应该死在芦荻郡才对。” “这本是我们进一步试探白犀王的计划,高承乾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如果连高承乾的死他都无动于衷,那这个人我们就不必那么担心了。” “所以芦荻郡那边的情况我早就已经查清楚了......” 说到这他看向主持无果:“怎么都不该凭空出现一支万余人的军队,高承乾怎么都不该活着回来。” 无果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无因坐直身子:“师兄,我觉得我们对高赤炎可能失控了,根本没有什么佛子,都是高赤炎的安排。” 无果道:“你的意思是,所谓佛子是高赤炎请来的帮手,而芦荻郡那边,高赤炎早就在秘密经营。” 无因点头:“我是这样想的。” 无果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大概也都是这个意思?” 其他四人纷纷点头,唯有只专注于佛经的四长老无迟没有任何表示。 无果对他这样的反应也习以为常,毕竟他这个师弟对佛经之外的任何事都不在意。 无果道:“既然如此,那就分开去查一查。” 他看向无亘:“你亲自带人去芦荻郡,不要轻易露面,暗中查一查,高赤炎是不是真的在芦荻郡有所布局。” 无亘俯身:“遵命。” 无果又看向无因:“你亲自去请高赤炎来小相寺,就说我有要紧事和他商议,看他敢不敢来。” 无因俯身:“我稍后就去。” 就在这时候,门外沙弥忽然来报,说是有一个年轻书生自芦荻郡来,有机密之事禀报。 几个大和尚互相看了看,都觉得这突然来了个芦荻郡的人有些莫名其妙。 “我去见他。” 无亘起身:“以我因果功法,可看得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无果点头:“你去吧。” ...... 陈鹭微很紧张,无比的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到寺庙这种地方都从来没有觉得轻松。 有人说,只要一进寺庙就会觉得浑身松快,连精神都好了。 可他没有,从来都没有。 他每次进入寺庙都会有一种压抑感,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双阴森森的眼睛在盯着他。 而且,他总觉得不管是什么寺庙都是阴森森的,那不是谁的眼神阴森恐怖带给他的压抑,而是环境带给他的压抑。 这小相寺比他以往进过的寺庙还要可怕,他从进门那一刻就觉得无比不适。 看着那郁郁葱葱的树木,他就幻觉那些树会变成一个个开着天眼脸色青紫的魔鬼。 看着那大殿,他就觉得自己要进的不是什么金光之所而是阴曹地府。 就在他不安的等待召见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绛红色僧袍的人过来。 寻常沙弥穿的是黄色僧袍,所以他马上就判断出那个家伙地位极高。 五长老无亘快步走到陈鹭微面前,怒目冷视。 陈鹭微连忙低头,想要跪下去行礼。 才弯腰,无亘忽然伸出左手一把扣住了陈鹭微的头顶。 陈鹭微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挣脱开。 然而才一动,无亘的手指就好像钢叉一样要钻透他的脑壳,剧痛之下,陈鹭微哪里还敢乱动。 下一息,陈鹭微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极为强势的从外边冲进了他的脑海。 脑壳的剧痛很快就被压制下去,因为头颅内部的剧痛瞬间就超过了外伤的疼痛。 就好像有一只手直接伸进了脑壳里,在他的大脑之内不停的来回扒拉想要翻找出什么东西。 这正是佛宗的因果功法,在大殊,是和念师侵入别人大脑差不多的功法。 原本这无亘也有不动手在远距离就能侵入陈鹭微脑子里的实力,但他根本不在乎陈鹭微。 所以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来检查陈鹭微的神识,至于陈鹭微疼不疼死不死他根本不关心。 芦荻郡来的一个贱民而已,在无亘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只短短片刻,无亘就在陈鹭微的脑海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方许,那个自称佛子的家伙。 看到了方许随随便便杀了很多人,尤其是看到了方许那双金红两色的眸子。 他看到了陈鹭微主动向方许投靠。 这一刻,无亘立刻起了杀心。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到了陈鹭微内心之中最深处的恐惧,陈鹭微一开始确实是想投靠方许来获得机会。 但陈鹭微后来发现方许杀心太重,他害怕了,害怕自己被牵连。 所以他偷偷离开了芦荻郡来的那支军队,跑来小相寺告密。 当无亘将陈鹭微的所有想法都读取了一遍之后才松手,陈鹭微立刻就软倒在地。 整个人都虚脱了,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 躺在地上的陈鹭微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却好像还是无法满足身体对空气的需求。 “真是佛子?” 无亘脸色有些变化。 沉默片刻后,他一把拉起陈鹭微的脚踝,拖死狗一样把陈鹭微拖拽到了后院。 很快,无果他们就都知道了方许可能真的是佛子。 “圣境佛宗?” 无果脸色也有些变化,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圣境佛宗。 “佛陀也是圣境佛宗来的?” 无果自言自语一声。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将彻底颠覆佛陀的地位。 在西洲,佛宗至高无上。 如果佛陀只是圣境一个弟子,地位还不如方许...... 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西洲佛宗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确定没有看错?” 无果立刻问了一句。 无亘道:“这个家伙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修为,抵挡不住因果探视。” 无果点了点头:“这件事,不要传扬出去。” 无亘立刻追问:“那要不要上报上院?或是......我们直接上报烂陀寺?” “不行!” 无果立刻阻止:“暂时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就够了。” 他虽然没有表示出自己真正想法,可他的师弟们全都看出来他什么心思。 如果佛陀真的是圣境来的,佛子这次来会不会制裁佛陀? 那,他们要不要提前站队? 无果看向陈鹭微:“把他唤醒,我要亲自接待。” 第三百五十六章 小意思 陈鹭微醒过来的时候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头痛欲裂。 但他足够聪明,稍微缓了一下就想到了刚才自己可能被探查过神识。 这一刻,他对方许的敬佩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他只是凡人之躯,如果方许不提前在他脑子里做些布置,那他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 小相寺的僧人哪里是什么僧人,站在高位久了的人都是魔鬼与上帝的结合体。 “陈先生。” 就在陈鹭微揉着眉角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出现。 陈鹭微循声望去,见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 他装作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想行礼,那老僧手轻轻一抬,便有温柔力量将陈鹭微托举起来。 “陈先生安坐。” 小相寺下院主持无果法师一脸温和:“刚才寺庙里的人对陈先生无礼,我知道后已经严厉的训斥了他。” 他问陈鹭微:“若陈先生还有什么不满可向我提出,我必定满足陈先生的要求。” 陈鹭微连连摇头,一脸惊恐:“弟子不敢,弟子其实也没受什么委屈。” 见他这般惶恐模样,无果心里也放松了些。 无亘已经说过,这个陈鹭微是个不懂修行的凡夫。 修行者对付凡夫,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有一万种法子压制。 “陈先生你从芦荻郡来,这么远一路到小相寺一定是要紧事。” 无果慈眉善目:“我是小相寺下院主持,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当面对我讲。” 陈鹭微又爬起来,直接跪拜下去:“弟子不知您就是主持法师,弟子有罪。” 无果很享受凡夫这种顶礼膜拜。 他稍作停顿后才第二次把陈鹭微扶起来。 “法师。” 陈鹭微结结巴巴的说道:“从域外来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僧人,他自己说他是僧人,还说他是佛子。” 无果微笑:“关于那位佛子的事我已知晓。” 他云淡风轻,就好像事事都可提前预料一样。 这般姿态要是放在别人面前,尤其是那些虔诚信徒面前,一定会引来更高的崇拜和仰慕。 无果轻声说道:“你想告诉我,有一位佛子自域外来,号称有圣境,还说佛陀也是从圣境来,对吗?” 陈鹭微惊讶的眼睛都睁大了:“法师怎么知道的?” 无果见他并不清楚自己被人读取了脑子里的事,于是表现的更加高深莫测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知道怎么保持逼格。 若直接回答了,难免显得炫耀。 对方也是好奇他越是不说,就越显得他了不起。 无果问陈鹭微:“你来只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陈鹭微摇头:“不不不,我是想告诉法师,芦荻郡内的寺庙僧众都被那个佛子杀了,他......” 无果一脸平静:“我亦知晓。” 陈鹭微更惊讶了。 无果:“芦荻郡寺庙的事是我疏忽了,若我早些去看一看也就不至于发生那般惨事。”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边的天空一脸慈悲。 双手合十的无果,先是垂首念了一段经文。 至于他念的是什么,陈鹭微也听不懂。 “域外确有圣境。” 无果诵经之后才回身对陈鹭微说道:“佛陀确实自圣境来,但不似你所以为的那样,佛陀是圣境佛宗弟子,其实,圣境佛宗的佛陀,便是西洲之佛陀。” 陈鹭微惊着了,刚才的震惊是装的,现在的震惊是真的。 他一下子没能适应,这个老僧怎么说谎话能如此自然而然。 陈鹭微自己都怀疑圣境是不是真的,怀疑方许是不是圣境佛子。 这老僧张嘴就说有,还说佛陀既是西洲佛陀也是圣境佛陀。 这话是真妙啊。 接下来无果的话,让陈鹭微更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说谎话的艺术。 “佛陀可以有形有相,也可以无形无相。” 无果道:“可以在诸天万界之中来往自由,心无距,而天下皆在。” 他看着陈鹭微说道:“你认为西洲佛陀是佛陀分身也对,你认为圣境佛陀才是分身也对,都可以是分身,亦都不是分身。” 陈鹭微俯身就拜。 因为他不能让无果看到他眼神里的含义,他只能拜下去挡住自己脸上的反应。 无果见他这般挚诚,倒也对他少了几分疑虑。 “法师。” 陈鹭微撅着屁股跪在那:“佛子若是真的,为何他杀人如此凶狠。” 无果:“佛子本就该有慈悲心,亦有金刚怒。” 他这话说的,还是无懈可击。 佛宗的人,尤其是所谓大德高僧说话,往左往右都是道理,比太极还元转如意。 陈鹭微:“那,芦荻郡的佛宗弟子真的都是被妖邪夺舍了吗?” 无果回答:“你认为他们是吗?” 陈鹭微立刻说道:“芦荻郡的佛宗弟子确实有些,有些凶狠,每年都有不少人死在寺庙......” 他话没说完,无果就微微点头:“那他们就是假的。” 陈鹭微:“原来真是假的。” 无果此时问他:“佛子惩处妖邪之后,可说过对那些寺庙如何处置?” 陈鹭微:“都交给芦荻郡将军赵承泽来办了。” 无果点了点头。 那个佛子杀人之后不图财,显然不是白犀王的人。 因为白犀王的人真要是冒险对寺庙动手,图的也必然是财产。 无果再问:“那赵承泽接手寺庙之后,又是如何处置?” 陈鹭微:“好像是说要用收缴来的寺庙财产扩充军队,我来的时候,赵承泽已经派人在募兵了。” 无果皱眉。 赵承泽是白犀王的人? 到了这一刻,他打算问问高承乾的事了。 无果走到陈鹭微身边:“你好像吓坏了,看看你脸色惨白必定是心神受损。” 他伸出手贴在陈鹭微胸口,一股暖流立刻就流遍陈鹭微全身。 陈鹭微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泡进了暖水之中,被水托举着漂浮着,还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 见他一脸享受,无果此时才开口问道:“世子殿下被军队护送而来,这军队又是哪里来的?” 陈鹭微马上说道:“是那位佛子让我招募来的。” 无果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 在他的功法之下,陈鹭微完全沉浸在享受之中,此时根本不设防,就像是喝醉了的人一样,别人问什么就如实回答什么。 他哪里有那么好心,耗费功力让陈鹭微享受一下。 “佛子为何招募军队?” 陈鹭微眯着眼睛,看起来真的是享受极了。 “回法师,佛子说,世子在芦荻郡险些遇害,需要招募一支军队护送他回石方野。” 无果又问:“芦荻郡的人为何要害世子?” 陈鹭微:“我不知道,但世子说不是芦荻郡的人要害他,是佛宗的人要害他。” 这句话,让无果眼神更加森寒起来。 但他声音依然温暖如阳:“世子为何如此胡思乱想。” 陈鹭微:“不是世子胡思乱想,是佛子说妖邪要控制西洲,要控制佛宗,所以要挑起战争。” 无果:“谁与谁的战争?” 陈鹭微:“佛宗与高阳王朝的战争。” 无果有些不理解了:“为何?” 陈鹭微摇头:“世子没说,佛子也没说,我不知道。” 无果的手离开陈鹭微的胸膛,那股暖意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陈鹭微惊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对不起法师,我刚才好像走神了。” 无果还是那么慈祥:“没有,你一直都很专心,我很感谢你今天来小相寺,我会安排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就吩咐沙弥将陈鹭微带走。 与此同时,城外不到百里之外的那座山上,方许缓缓睁开眼睛。 他自语一声:“老东西有些本事。” 同一时间,被沙弥带出禅房的陈鹭微忽然打了个冷颤,他觉得有些茫然。 刚才好像见了谁,说了很多话,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只记得自己刚才站在大殿外边等着被人接见。 只记得,他对这小小相寺的环境感到格外不适。 只记得好像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一直看着他。 ...... 无果等人把陈鹭微送走之后就朝着后边说了一句:“你们怎么看?” 小相寺的长老们随即从后边出来,脸色都很凝重。 无果的脸色最为凝重,看起来他都有些不自信了。 他看向众人:“我现在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佛宗弟子被妖邪夺舍。” 五长老无亘立刻说道:“我探查那陈鹭微神识的时候就发现了,佛子诛杀那些人的时候,死的人,确实幻化出原形。” 大长老无增肃然道:“此事必须尽快上报上院,甚至我们要越级上报烂陀寺。” 无果摇摇头:“你我都不是被妖邪夺舍,你我也不是什么凡人。” 他一边走动一边说道:“若真有妖邪夺舍,我们怎么会没察觉?” 无亘:“但陈鹭微的话应该没错,芦荻郡的赵承泽要扩军,他在备战!而且,这显然是那位佛子授意。” 无减法师说道:“世子回来,应该就会更清楚些。” 此时无因不在,他去请白犀王了。 对于那位世子,还是无因了解的更多些。 无果道:“世子在城外停下,是不是害怕回来就被杀掉?” 无减:“应该是,他害怕我们也是被夺舍的。” 无果:“佛子倒是好本事,把那些凡夫眼中所有做坏事的僧众,一律定为妖邪夺舍。” 他看向众人:“这么看,他倒是真的佛子。” 最不爱说话,也不喜欢这些俗事的四长老无迟忽然明白了。 “他是真佛子,我们都是假僧人,从来没有夺舍,只有人变成了魔。” 无果心中巨震。 从来都没有被夺舍的假弟子,只有佛宗弟子自己变成了魔鬼。 佛子是真的来整顿佛宗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相寺的人也必死无疑! “我明白了。” 无果此时心中恍然大悟,他明白那个佛子要干什么了。 “他是真的想让佛宗和高阳王朝开战。” 无果脸色都有些白了:“就算他有大神通,凭他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整肃佛宗?他需要用战争,来杀灭更多的僧众。” “我们这里是开始......” 无果的脚步都快了起来:“他故意把芦荻郡的寺庙交给赵承泽,故意招募军队护送世子,就是想让我们怀疑白犀王,就是想让我们先动手!” 无增也明白了:“他就是布局让白犀国先乱起来,让我们杀白犀王,赵承泽那样的人必会害怕,所以战争很快就会到来。” 无果这样的心智,都被佛子的阴谋吓得后背发凉。 “一会儿见了白犀王,不要无礼!” ...... 石方野城外,军队大营。 看到方许回来,世子高承乾快步迎接过去:“师尊,我刚才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我父亲母亲都被小相寺的人杀了,师尊,您真的能保住他们吗?” 方许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一握。 高承乾似懂非懂:“尽在掌握?!” 第三百五十七章 开了眼界 方许没有出面,但出面的还是方许。 小相寺下院这种地方,陈鹭微根本应付不了。 方许故意让他去小相寺,只是因为陈鹭微这样的凡人更能让小相寺的人相信。 在白犀国这样的小舞台,方许想要搞事情其实根本不用那么费事。 他可以直接杀进小相寺,以他七品武夫的实力把小相寺杀穿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不是方许想要的。 佛宗的人渗透到大殊,带给了大殊什么样的灾祸他就要把这灾祸原原本本的还给佛宗。 没有什么是能比战争带来的破坏力更大。 白犀国只是个开始,他要让战争先波及整个高阳王朝,然后是整个西洲。 所以他必须让白犀王高赤炎先活下来。 而以高赤炎如今在白犀的地位和实力,小相寺的人搞死他简直轻而易举。 高赤炎死后,甚至连一点风浪都不会有。 高阳王朝的皇帝会亲自把白犀的事压下去,让小相寺轻松的抽身事外。 皇帝一张嘴,他想让谁死谁就能有一万种死法。 高赤炎可以是病死的,只要白犀的动荡不大随便什么病都可以让他死。 高赤炎可以是被杀的,只要白犀的动荡大那就可以是赵承泽杀的,是任何一个白犀的官员杀的,任何一个刺客的杀的,唯独不能是佛宗杀的。 就看高阳皇帝想怎么办。 他想借机把白犀铲平,那随便一句话就能让整个高阳王朝的人认为,是叛军杀死了白犀王,而高阳王朝必定出兵为白犀王报仇。 到时候如赵承泽之流想挡住高阳大军,如螳臂当车。 所以方许得让白犀王活着,而且让白犀王感觉到他快死了。 这样白犀王才能不再装下去,而是奋起反抗。 有方许这样一位七品武夫为他冲锋陷阵,就算不能顺利打到高阳都城,白犀在短时间内自立,扩充军备,然后逐步向外扩张,绝非难事。 让佛宗的人认为白犀王没威胁,接下来就是让白犀王变得有威胁。 这种事,对于方许来说从来都不难。 如果他还是大杨务村里那个少年,那当然难,难如登天的难。 现在的方许已经不是那个少年了,他是七品武夫,他有天下无双的圣瞳,他还有谋略。 远远的控制着陈鹭微把自己想办的事办完,方许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逼着白犀王觉醒。 而要让白犀王觉醒,首先得让高承乾真正觉醒。 方许在很早之前就知道拔苗助长不好。 如果那棵苗和自己关系密切当然不好。 但如果那棵苗是别人家里的苗,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拔苗助长又怎么了。 他又不是来西洲搞慈善的。 世子高承乾见到方许面色轻松,他也跟着轻松。 “师尊,你说陈鹭微去了小相寺,小相寺的人一定会信他,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方许笑了笑:“不是咱们,是你。” 高承乾显然有些惊讶:“师尊......不帮我了?” 方许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在帮你,我来白犀是为了铲除妖邪,我早晚会走,只是恰好我要做的事与你有关。” 高承乾吓坏了,没有方许的支持他和他父亲什么都做不了。 想想他身边那些护卫就知道了,身为世子竟然无一亲信。 如今白犀王府内,白犀王身边,也一样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 上上下下,都是高阳皇帝和佛宗安排的人,也会有本地贵族势力安排的人,唯独没有白犀王自己的人。 扑通一声,高承乾跪了下来。 “师尊,若你不帮我,我一家可能连明天都见不到。” 方许伸手把他拉起来:“我还没走呢,你又开始慌乱,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这样心境轻浮?” 高承乾眼睛发红:“是因为弟子无力,父亲无力,举家无力。” 方许道:“陈鹭微接下来会带着佛宗的人去芦荻郡,小相寺很快就会发现赵承泽在招兵买马。” 高承乾:“小相寺会征讨芦荻郡,赵承泽根本抵挡不住。” 方许点头:“肯定挡不住。” 他看着高承乾的眼睛:“赵承泽去小相寺,会让小相寺的人相信赵承泽和你父亲无关。” 高承乾低下头:“谢谢师尊。” 方许:“谢早了。” 他继续说道:“等到了芦荻郡之后,小相寺的人抓住赵承泽就会知道,他和你父亲无关,但与你有关,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你所授意。” 高承乾猛然抬头:“师尊!为何如此?!” 方许:“因为你要把你父亲逼到绝路。” 高承乾不理解,最起码这一刻不理解。 方许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自己悟吧,悟不出来的话你也别想砸碎那枷锁。” 高承乾看着方许的背影,眼神悲戚又绝望。 ...... 方许知道高承乾会想明白的。 只要小相寺的高手和僧兵还在石方野,那他父亲高赤炎就只能继续装疯卖傻沉迷酒色。 高赤炎只有一次机会。 方许离开了兵营,他要让那少年自己冷静下来自己思考。 如果高承乾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连这个局面都摆不平,那方许就不陪着他玩了。 方许会离开白犀换一个地方玩,换一个有才能有见识也有胆魄的人去支持。 高阳王朝不只白犀王一个封王。 离开兵营之后的方许换了一身装束,稍作易容就大大咧咧的进入了石方野。 白犀国在整个高阳王朝来说,地处偏僻,不富庶,也不繁华。 但相对于方许来的时候所见到的贫苦,石方野就显得很不错了。 没有城墙,想进入石方野难度极低。 方许只要不犯一万个错误,他就不可能混不进来。 这里的街道不宽,因为很少有马车。 在这,哪怕是贵族出行也不用马车。 第一是因为没有像样的路,马车颠簸。 第二是因为马匹太贵,别说白犀,高阳王朝都不产马,所有的合格的战马都是从别处高价买来的。 贵族当然买得起,但没必要。 第三,坐在车厢里怎么感受外边的贱民对自己的崇拜? 石方野城内的贵族出行,都是人抬着的。 也不是类似于中原的轿子,更像是滑竿,又比滑竿隆重些。 而且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等级规定,官员可以坐轿,贵族,商人,只要有钱的人都可以。 但座椅有区别。 确切的说,这里的轿子就是杆子抬着个座椅。 方许很快就发现了,这里坐轿的人特别有意思。 官员的轿子用的是木椅,而且往往很大,还要铺着丝锦之类的东西。 商人的座椅再大也不能用锦缎之类的东西,但他们用皮子,里边应该还填充了棉花之类的东西,所以看着很漂亮也很舒服。 僧人的轿椅就是个床板似的东西,平的,僧人盘膝坐在上边。 抬轿的人数越多,证明这个僧人的地位越高。 凡是有僧人的轿椅经过,路边的人都会跪下来。 就算是遇到了官员的轿椅也不会让路,反而是官员要从轿椅上下来,哪怕不跪,也要躬身站在路边等僧人先过。 走着走着方许就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装饰的花里胡哨又富丽堂皇的。 就是那种格外廉价的金碧辉煌。 在门口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女子,最瘦小的那个应该也有二百多斤。 皮肤很黑,身体很壮,看着个个都和重吾似的。 方许一开始以为这里可能是什么女子镖局之类的地方,专门是由武艺高强或是天生神力的女子经营。 后来发现不对。 时不时就有个男人在门口聊几句,然后选一个女人就勾肩搭背的进去了。 这是青楼? 方许难以理解为什么白犀的男人会有如此审美! 再看看白犀的男人,大部分都比较瘦小,和那些膀大腰圆的女子相比,就好像大象与驴。 方许不理解,也不尊重。 他打算回去之后问问高承乾,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石方野城里转了一圈,方许发现这的人就是生活的太放松了。 虽然穷苦,却很少战争,所以城没有墙。 而且在石方野城内几乎见不到士兵,很多类似于中原的衙役在大街上乱逛,每一家铺子都要给钱。 只要这些衙役走到门口一站,什么都不说,店铺就会连忙把钱送出来。 瞧着应该也不多,都是些铜板之类的东西。 等那些衙役走了,又有类似于黑道势力的人过来收钱。 店铺的人还是不敢反抗,还是会乖乖交钱。 看来,这里的商人每天都会被索要至少两次。 才想到这,方许就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第三波要钱的人来了,是僧人。 僧人也是挨家挨户要钱,但他们更高傲。 他们端着个箱子走到店铺门口一站,店铺的人就马上跑出来,还得双膝下跪恭恭敬敬的把钱放进箱子里。 真是水深火热啊。 方许在石方野城里转悠了足足一天,对这座所谓都城也有了初步了解。 晚上的时候,方许朝着灯火最明亮的地方过去,很快就发现这里的不正常。 这里可能是太正常了,所以显得不正常。 青楼装饰都很奢华,在门口迎客的女子都相貌美好。 来往的人非富即贵。 甚至可以看到僧人的轿椅,直接从青楼的后院抬进去。 方许轻而易举的就溜进这家青楼,藏身在刚才那佛宗之人进去的房间后边。 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收获,那佛宗之人只顾着游山玩水一会儿都不闲着。 方许觉得无趣,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骂声。 方许贴近了看了看,却见一个肥肥胖胖油油腻腻的中年男人一把将房门推开。 这人进来就破口大骂:“谁他妈敢和老子抢小翠儿!” 气势汹汹的进来,可一看到屋子里是佛宗之人立刻就怂了。 那佛宗之人一开始吓了一跳,然后就怒了:“白犀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堂堂白犀王,居然扑通一声就跪了:“对不起法师,我不知道是您来,我给您添麻烦了,说完当当当磕了几个头,扭着肥胖的身躯跪着退出去了。” 方许都愣了。 他一直以为白犀王是隐忍,是胸怀大志但郁郁不得志。 现在这么看,自己好像有点想错了。 但那佛宗之人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白犀王,喝令白犀王回来。 他甚至捏着白犀王肥嘟嘟油腻腻的大脸来回甩,对白犀王极尽羞辱。 而白犀王只是嬉皮笑脸,屁也不敢放一个。 被羞辱了很久,白犀王才被放出来。 一出门就小声骂骂咧咧...... 方许看着他越来越生气,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于是进去把那个佛宗之人打了一顿。 第三百五十八章 到选择的时候了 因为有个佛宗弟子打了白犀王一顿,然后这个佛宗弟子被人打了一顿。 被谁打了不知道,因为那人来无影去无踪。 就像是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抽了那法号梵气的佛宗弟子一百多个大逼斗。 自始至终,挨了打的梵气法师都没有看清楚动手的人长什么样子。 佛宗弟子被打本来就是大事,再加上和白犀王有关,事情很快就报到了小相寺。 原本就因为芦荻郡的事有些焦头烂额的主持无果法师,听到这件事更头疼。 怎么处置? 处置白犀王?虽然白犀王确实没什么地位没什么实力,小相寺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 可事情发生在妓院。 白犀王的名声就那样,整天就活在妓院赌场那种地方。 他就算死在妓院赌场,百姓们都不觉得奇怪。 但佛宗弟子,还是小相寺内的一位佛宗弟子在妓院被打了。 这个事,就不好在明面上处理。 虽然百姓们也不傻,也知道小相寺的人经常出没烟花之所。 知道归知道,宣扬归宣扬,小相寺要是因为这事专门来处置一下,白犀王肯定没什么骂名,倒是小相寺的声誉一定受损。 白犀王就这点优势,根本不怕塌房。 说头疼,这事确实让无果觉得麻烦。 可他完全可以压下去不处理,甚至可以让整个妓院的人全都把嘴巴闭上。 真正让他觉得麻烦的是以往无事,为什么现在出事? 白犀王被小相寺的人羞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没人仗义出手现在怎么有了? 结合此前芦荻郡的事,无果越发怀疑是那个佛子来了石方野。 佛子的意图,大概就是想让小相寺的人杀了白犀王。 然后挑起内斗,最好是让白犀国内出现战乱。 白犀王高赤炎没那么蠢,偏偏在这个时候故意惹事...... 无果思来想去,最终觉得这事就先压下去不管。 他从禅房出来的时候,白犀王高赤炎已经跪在大殿里忏悔很久了。 一见到无果,高赤炎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别说什么一国之王的尊严,连个男人的尊严都没有。 高赤炎一路爬到无果脚边,双手抱着无果的腿。 “主持,真不不关我的事,动手殴打梵气法师的人不是我。” 无果看到高赤炎这个不争气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货色,也不知道高阳王朝的那位皇帝在担心什么。 他看不起高赤炎,可终究还是要给高赤炎一点面子。 于是伸手将高赤炎扶起来,还要温和宽慰:“王上,这件事应该都是误会,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狂徒喝醉了酒殴打梵气,我知道与你无关。” 高赤炎听到这句话竟然哇一声就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又感动之极。 “多谢主持体恤真心。” 高赤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了无果法师一身。 这可把无果恶心坏了,那一身干干净净的僧袍都变得斑斑点点。 “王上,你可看到了那个殴打梵气的人长什么样子?” 高赤炎摇头:“没看到。” 然后又哭了:“他打梵气就打了,出门的时候还顺手给了我一个嘴巴。” 多可气啊,白犀王被人抽了个嘴巴也没看清楚那人什么模样。 “太快了。” 高赤炎道:“我听到那屋子里有哀嚎声音,于是折返回去想看看怎么回事,才到门口,里边有个人出来,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我一个嘴巴。” 无果看了看,高赤炎的半边脸还肿着呢。 可想而知,那一个耳光扇在高赤炎脸上力度应该不小。 无果下意识的抬手在高赤炎脸上比划了一下...... 这巴掌印手指修长,应该比他的手大一些。 无果又回头看了看此时还在昏迷之中的那位梵气法师,也是他的弟子之一。 脸上倒是没有巴掌印,那是因为脸肿的比猪头还大。 无果没耐心和高赤炎这样的人多说什么,本打算随意安抚几句就让高赤炎滚蛋。 可没想到高赤炎今天居然赖在这了。 “主持,救我。” 高赤炎又跪下了,又抱着无果的小腿。 “现在大家都以为是我打了梵气法师,以后我可怎么办啊。” 无果叹了口气:“我说过不追究,你还怕什么?” 高赤炎跪在那抬着头:“怕啊!” 无果只想打法他走,连此前想试探一下他对佛子的事知情不知情都不愿试探了。 于是问:“你到底怕什么,我帮你解决就是了。” 高赤炎:“现在坊间都在流传是我胆大包天打了梵气法师,大大小小的青楼赌场都不敢让我进了,以后要是不能进妓院,不能赌两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砰砰砰的磕头:“求主持出面解释一下,告诉各大妓院赌场梵气法师的事与我无关。” 无果怒了:“你竟然想让我出面去和妓院的人解释!” 高赤炎:“求主持帮我啊,没有妞儿我可怎么活啊。” 无果再也受不了了,一摆手:“把王上请出去!送他回家!” 立刻就有两个沙弥冲过来,架起高赤炎就往外走。 高赤炎一路哀嚎。 无果气的脸色都白了。 ...... 等小相寺的人把高赤炎从后门丢出去,高赤炎拍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嘴角却勾起一抹笑,自言自语:“妈的想害我?!” 回家? 他才不回家。 回家多没意思。 没有档次高一些的妓院敢让他进门,那他就去档次低的呗。 走着走着到了一家妓院门口,那几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女人像是山一样挡在他面前。 高赤炎仔细打量着这些身上带着复合气味的家伙,鼓了几次劲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一开始还想着老子什么样的女人不敢碰? 看着那些女人他却无法忍受自己嫖自己。 个个都比他还肥大油腻,看这些女人就跟照镜子没什么区别。 无奈之下想转身离开,但又想着自己要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怎么迷惑别人。 在石方野,他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就是让人都觉得他就是个窝囊废。 如果连这种地方他都愿意进,那小相寺的人,地方贵族,以至于高阳皇帝,应该就再也不会把他当回事了。 一念至此,高赤炎又转身回来。 抬起头看着那个比他还高些,比他还胖还黑的女人:“还不请我进去?” 那个女人一听到这句话嘿嘿笑了,露出牙齿上沾着的几片青菜叶子。 高赤炎哇一声吐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迈过这一关,垂头丧气的走了。 大街上的人,纷纷朝他投来同情又鄙夷的目光。 石方野城里的人无论贵贱,谁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所以百姓们也都觉得,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威胁? 出门连个保镖都没有,走在大街上谁见了都能笑话他几句。 就在这时候,高赤炎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芦荻郡将军赵承泽以你的名义招兵买马,而且杀尽了芦荻郡内所有佛宗弟子。” 这话把高赤炎吓了一跳。 他是真吓着了,一心只想暂时保命的这位国王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立刻往四周看,可目光之内却没有看到一个可疑之人。 “别看了,我就是打你的那个,你要是不信,一会儿我可以在你脸上做个指纹验证。” 高赤炎听到这句话,再次转着圈的往四周看。 那声音再次出现。 “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儿子,你最好进那家妓院。” 高赤炎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但知道这个人有能力杀了他。 在恶心和死之间做选择,他不傻。 所以一咬牙,转身就回去了。 直接搂着那个肥腻的妓女进门,那女人的腰他根本就搂不过来。 见他去而复返,那女人忍不住笑起来。 笑声如牛。 “嚯嚯嚯嚯嚯.......小甜心,你还是回来了。” 哇一声,高赤炎又吐了。 很快,关于白犀王竟然进了石方野城内最低贱的妓院的消息就传遍了。 小相寺也很快就知道了,这让无果都一脸无奈。 无果一直都在怀疑高赤炎是不是装的,但今天高赤炎进了那家妓院也是装出来的,那他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妓院内,高赤炎好不容易让那个女人相信自己只是想喝两杯。 那女人出去拿酒的时候,他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出现。 “你只有一次机会。” 高赤炎立刻问道:“什么机会?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不不不,我不想认识你,你赶紧走!” 方许才不走。 他从里屋缓步走出来,一脸微笑。 方许这样一尘不染的翩翩佳公子形象,从这里出现,就好像是个巨大的讽刺。 他伸出手在高赤炎脸上比了一下,真是完美契合:“信我了吗?” 方许道:“别担心,这里的人已经被我控制住了,那个女人现在陷入幻境,她以为自己已经和你在共赴云雨。” 方许的话才说完,外边就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 “好样的小甜心,大力,再大力!” 哇! 高赤炎又吐了。 “就算小相寺的人来这调查也调查不出什么。” 方许本来想坐下来和高赤炎聊聊,看了看那椅子上的包浆,忍住了。 “不久之后,因为你这窝囊之极的表现,小相寺的人会比较放心的出征。” 方许道:“他们会去芦荻郡征讨赵承泽,而你只有一次机会。” 高赤炎:“你到底是谁。” 方许:“高承乾拜我为师,算起来你我同辈,但,我乃圣境佛子,你理应向我跪拜。” 高赤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佛子你饶了我吧,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当你的佛子,我过我的生活。” 他一个劲儿磕头:“就当我是个屁,放过我。” 方许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你觉得我是小相寺派来试探你的?” 方许道:“我只和你说该说的话,做不做在你自己。” “小相寺的僧兵出征之后,石方野城内守备空虚,但你的儿子手里有一支一万人的军队。” 方许道:“我可以帮你除掉小相寺人,所有人。” 高赤炎还是一个劲儿的磕头:“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这位大人不管你是谁都走吧,别害我。” 方许嗯了一声:“好。” 他居然真的转身就走。 但走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当年第一个拥护佛陀为西洲之主的人,后来建立了孔雀王朝,如今还是西洲最大的帝国,高阳王朝在孔雀王朝面前,如蝼蚁仰视龙象......我与佛陀,同来自圣境。” 说完这句话,方许飘然而去。 高赤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汗淋漓。 外边那个女人还在欢愉的呼喊着,高赤炎也不觉得恶心了。 他只觉得寒冷,从心里到身体的寒冷。 因为他知道,当初孔雀王朝的缔造者,第一任皇帝,一开始是拒绝佛陀的,只是后来他的妻儿老小先后死去。 方许的那句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你的儿子手里有一支一万人的军队。 这句话换过来说就是,你的儿子在一支一万人的军队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高赤炎却好像在穿越时间长河。 且凝固在长河之中。 他脸色惨白,现在只想爬起来就跑。 就在他艰难起身的时候,却发现方许又回来了。 方许也觉得不好意思,毕竟都说过要走了的。 但他好奇。 他一脸的认真:“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里的男人愿意找这里的女人?尤其是越瘦小的男人越愿意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一会儿 “因为征服欲!” 高赤炎的回答很快,斩钉截铁。 方许得到了答案,但不是很理解。 高赤炎看着方许:“你可能真的是佛子,也可能不是,无论如何你都是个很厉害的人,厉害的人是不会理解最卑贱的男人没有地方满足的征服欲。” 这么说方许就懂了。 因为那些男人吃不饱穿不暖,身材瘦小体态干枯,他们拼尽全力赚钱,回到家里可能还会挨骂。 唯一能感觉到自己很强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最便宜的妓院。 他们干枯矮小,所以在面对那么强壮肥胖的女人的时候会有些畸形的变态的满足。 方许懂了但有些后悔自己会对这样的事好奇。 “我现在信你了。” 高赤炎却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方许看着他,等着他给出一个理由。 高赤炎:“想害我的人,不会对这种事感兴趣,根本没必要回来一趟。” 方许点头。 高赤炎此时放佛变了一个人,他看起来还是那么肥胖油腻可脸色却肃穆起来。 这一刻的他,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本来的身份。 “民生如此是王之罪。” 高赤炎站起来,看着方许的眼睛。 “王难自保,民何以生?” 这八个字出口的时候,他眼睛里都是悲戚。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想扶持我,想让我重新去争夺高阳王朝的皇位。” 高赤炎道:“关于你的消息其实我已经收到了,你不必管我是怎么收到的消息,哪怕是你在芦荻郡做的事,我也比小相寺的人知道的早些。” 这一刻的高赤炎,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气场。 他本来就具备成为高阳王朝皇帝的资格,本来就具备强大的意志和过人的头脑。 只是输了而已。 为什么高阳王朝的皇帝一直都在提防他?为什么一直都不信他是真的沉沦堕落? 因为那位坐在皇帝高位上的人,太了解他的弟弟有多强了。 没有人比皇帝更清楚,高赤炎当初曾经给他带来多大的威胁。 “王权重,臣不敢施展才能。” 高赤炎语气肃正:“王权弱,臣则不臣。” “高阳王朝日暮西垂,不只是王权出了问题,臣权出了问题,更重要的在于神权高于任何权力,于是君更不君,臣更不臣,而民,更无以生。” 他在这一刻突然表现出来的真心,是一场豪赌。 高赤炎之所以此前一直装疯卖傻的隐忍,是因为他身边没有一个强大的人支持。 他能够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可能的扩展自己的实力。 但没有真正的高手愿意帮他,他也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石方野城内监视他的人很多,斗心机他不怕。 可他不懂修行,他身边没有高手,心机再高人一筹又如何?一个身怀巨力的莽夫,就可以让他直入地狱。 区区一个小相寺下院的僧人,就能随随便便杀光他全家。 而那些自视甚高的修行者,是不会把前程押注在他身上的。 “佛宗地位一日不动摇,西洲各国都不可能真正富强。” 高赤炎缓步走动着:“你说我只有一次机会,没错,只要我动手了就只有一次机会,赢,艰难无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此时他看向方许:“输......轻而易举。” 方许当然清楚高赤炎说的没错。 白犀是个小地方,偏僻且穷苦。 当初在高阳王朝高赤炎都没有赢,那时候他身边可有不少的押注者。 高阳王朝的贵族,包括寺庙,会有很大一部分站在他这边,但他还是输了。 皇帝的人选关乎着各方势力的巨大利益,押注赢了的那一方就能一飞冲天。 而输了的,其实未必真的会一蹶不振。 因为押注最多的,向来都是那一群人,而那一群人,向来不会只押一注。 只有那些力量不够的,地位不高的,又想在博弈之中获利的,才会孤注一掷。 真正强大的世家贵族和佛宗,他们不怕自己下错注,因为总有一注他们会下对,所以怎么都不会输。 而被推上台面的竞争者,输不起。 高赤炎有什么办法? 白犀这个地方别说龙蛇混杂,就算所有人都站在他身边他怎么斗得过皇帝? 白犀和高阳的体量对比,就好像一只兔子想挑战一头猛虎。 而挑战佛宗,则如同一只蚂蚁想要挑战龙象。 “我在你面前坦白,你是不是有些吃惊?” 高赤炎盯着方许的眼睛。 “你就希望我站出来斗一斗,可当我说出我一直没服气的时候你又觉得希望不大。” 方许摇头:“我见过的奇迹比你多。” 高赤炎:“在高阳还有什么奇迹?” 方许笑道:“你忘了,我自圣境来。” 高赤炎问他:“圣境到底是什么地方?” 方许也肃然起来:“是一个西洲这种地方一切勾心斗角放在那里都不算什么的地方。” 他告诉高赤炎:“圣境因为有着比你们这里复杂无数倍的斗争经历,所以有着比你们高明无数倍的智慧。” 高赤炎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一刻他的智慧也显露无疑。 “你不是佛子!” ...... 高赤炎想明白了,瞬间就想明白了。 方许如果真的是佛子为什么要来找他这样一个落魄之人,真正的佛子完全可以直达高阳王朝去找皇帝。 佛子想要整顿佛宗,想要改变现在的佛宗秩序,去高阳王朝都城,比来石方野有用的多。 佛子完全没必要和他这样的人并肩战斗,以佛子的实力可以让高阳王朝具备和佛陀争锋的力量。 “你是假佛子,你只是想和佛宗作对!不,你是想上去!” 当高赤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猜测被点破身份和目的的方许,会杀他。 可方许没有,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些欣赏。 “我是不是佛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方许的回答虽然不直接承认身份,足以让高赤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高赤炎道:“对我确实很重要,对你其实也重要,若你不是佛子,你永远斗不过佛宗,只有让天下人觉得你也能代表佛宗,让这场斗争变成佛宗内斗,你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赢。” 他抬起手指向方许,一点儿也不客气。 “你想取代佛陀!” 方许依然对高赤炎的猜测不给正面回应。 “烂陀寺在孔雀王朝。” 方许回答道:“那为什么不能在高阳?” 高赤炎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才问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到底有多强?” 方许回答:“你想了那么多年都杀不死也斗不赢的高阳皇帝,我随时可以取其项上人头。” 接下来方许的一句话,让高赤炎明白自己确实该做决定了。 方许说:“高阳王朝的皇帝必须还是姓高,佛......必须还是叫佛。” 皇权更迭历来如此。 皇帝只要不改姓,那斗争再大也只是内部斗争。 皇帝如果改姓,高阳王朝都不在了。 只要皇帝还姓高,只要高阳王朝的国号还在,那就是诸多势力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佛陀只要还是佛陀,不管谁是佛陀,佛陀还在,佛宗地位还在,那诸多势力也都可以接受。 方许一句话,就把这场争斗的核心点明。 接替,永远都比推翻的代价要小。 高赤炎正色说道:“既然都已经聊到这里了,不如我们坦诚些,你从何处来?你还会不会走?” 这很重要,非常重要。 方许微笑回答:“莲花宝座上是我,我在何处你都不必怕。” 高赤炎:“那我也坦诚些,你去杀了小相寺的人,我无需我儿承乾那支拼凑起来的军队,一夜之间,石方野就是我的石方野。” 方许倒是没想到,高赤炎会有这种自信。 在小相寺和各方势力密切监视之下,高赤炎凭什么能有这样的自信? 方许的眼神里是质疑,高赤炎却不想解释。 方许于是明白了高赤炎想要什么......想要验证方许的实力。 方许说他可以随时取高阳王朝皇帝的人头,如果他连小相寺的僧人都解决不了高赤炎凭什么信他? “这个世上,有能力的人和没能力的人在遇事的态度上其实从无区别。” 高赤炎说道:“没能力的人在遇事的时候会怀疑别人不如自己,有能力的人亦然,但过程和结果都不同,没能力的人只会怀疑,有能力的人会证明自己。” 方许笑问:“你说你一夜之间会让石方野变成你真正的国都?” 高赤炎:“小相寺的人死尽,一夜之间石方野便只会姓高。” 方许:“看来我们都需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你需要用一夜来证明你。” 高赤炎:“你呢?” 方许伸出一根手指。 高赤炎:“也是一夜?” 方许转身:“一会儿。” 高赤炎脸色变了,眼神也变了:“一会儿什么?” 方许:“一会儿见。” ...... 石方野这个地方很奇怪,只要是有钱的人都可以坐轿椅。 方许才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还特意观察了很久。 当官的人,他们的轿椅上有锦缎,以此来证明他们的地位。 商人的轿椅会很奢华,用皮子和棉花,看起来又漂亮又舒服。 而佛宗之人,尤其是有地位的佛宗之人,他们的轿椅就是一块平板。 平板越大,抬着平板的人越多,就证明这个人在佛宗的地位越高。 于是,这一天的午后,太阳正暖的时候,石方野城里的人们都看到了他们注定今生都难忘的画面。 一个样貌神俊气质非凡的锦衣年轻人走到大街正中,一招手。 大地开始晃动,土壤翻涌,一朵巨大的让人望而生畏的莲花在大地之中缓缓浮起。 而那锦衣少年缓步走上莲台盘膝而坐,莲台随即飞上高空。 也不知道那莲台是不是金沙汇聚而成,看起来熠熠生辉。 盘膝坐在莲台上的少年锦衣飘飘长发飞舞。 只片刻,这金灿灿的莲台就飞到了小相寺上空。 整个小相寺的僧人如临大敌,包括主持和五大长老在内的所有人都从房间里出来。 他们站在小相寺的空地上,抬头看着那莲台上的少年。 就在主持无果想要发生斥问的时候,那莲台忽然幻化形态。 金沙似的东西延伸出来组成一个一个台阶,那少年顺着台阶缓步走下。 方许的右眼金光璀璨,左眼红芒闪烁。 他只是稍稍扫过众人便轻叹一声。 “一个七品都没有,无趣。” 主持无果上前一步:“我乃小相寺下院主持无果,身边是小相寺的五大长老,你.......” 方许轻轻摆了摆手指:“没必要自报家门,我记不住。” 他朝着无果走去:“也不想记住,你还没资格。” 第三百六十章 一报还一报 方许不信高赤炎可以在一夜之间让石方野真正姓高,高赤炎也不信方许一会儿就能灭了小相寺。 两个想合作的人,都对对方的实力不信任。 然而最无解的地方在于,两个互不信任的人却必须合作。 这个时候要看的就是真正实力的体现,双方谁不拿出真本事来这场合作就会胎死腹中。 高赤炎必须看到方许有保护他对抗高阳和佛宗的实力,方许必须看到高赤炎有得到他帮助的资本。 于是,都为了证明自己,两边几乎同时在发力。 方许毫无征兆的杀到小相寺,很多小相寺的弟子都在外未归。 都说佛宗戒律森严,可在西洲,哪有什么戒律,戒是让别人戒,律是让别人律。 在方许乘着一座金沙莲台飞向小相寺,高赤炎则走向大街,他一边走一边从怀里取出个什么东西来,朝天一指。 最先听到动静的是妙华赌场,距离高赤炎最近。 真是佛宗清净地,西洲极乐界,连一家赌场都取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在妙华赌场的后边有几个单独小院,在这接待的都是佛宗弟子。 其中有几个还是梵字辈的法师,也就是无字辈的弟子辈。 小相寺小院的主持叫无果,长老们也都是无字辈,被方许打的叫梵气,就是无果的弟子。 在妙华赌场里,这些佛宗弟子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不但他们得到的服务不一样,连他们的赌运都不一样。 别人来赌场十赌九输,他们这些佛宗弟子来十赌九赢,输那次,也是输给自己人。 每个佛宗弟子身边都至少有三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陪伴,她们穿着轻薄衣衫妙曼身姿若隐若现。 有的站在佛宗弟子身后揉肩捶背,有的则干脆坐在佛宗弟子腿上亲密呢喃。 这些人赌的正开心,外边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个梵字辈的法师立刻起身:“怎么回事?动静这么大?” 赌场的人立刻说去看看,还没走就看到赌场的东家赵紫气背着手溜达过来。 “诸位法师不必分心,继续尽情享受,刚才的动静,只不过是我在不远处的新赌场开业放了个大号的炮仗。” 听了这句话,那些佛宗弟子纷纷落座。 有人嘴里说着恭喜,有人想着什么时候去新赌场看看。 赵紫气连连道歉,说刚才的声响惊着法师们,他深感抱歉,所以今日所有赌局开销他都包了。 这话,让一群佛宗弟子拍手叫好。 赵紫气看向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比划了一下:“好好伺候着,一定要让诸位法师开心,给法师们换我的存酒,最好的酒。” 这话一出口,那些姑娘们纷纷起身去取酒。 不多时,一坛一坛看起来就必是陈酿的酒被抱过来。 开封,倒酒,姑娘们坐在佛宗弟子的怀里,亲手喂酒。 半刻之后,一地尸体。 姑娘们此时起身,眼看着那些佛宗弟子嘴里溢出黑血,她们个个都一脸鄙夷,眼神里也带着些解气。 赵紫气站在高处大声说道:“王上下令,今日咱们要夺城!” 姑娘们振臂高呼,哪里还有娇滴滴的样子。 不远处的妓院里,一个梵字辈的佛宗弟子躺在温柔乡里,刚刚才辛苦一番,此时大汗淋漓。 他躺在那,闭着眼,而他身边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轻柔的喂给他鲜甜的水果。 外边忽然砰地一声响,那佛宗弟子猛然坐起:“什么声音!” 娇滴滴的美人轻笑道:“什么声音管你什么事?是我的声音不好听?看你这起身这么有劲,刚才一定是偷懒了。” 说着话,把裙摆拉起来,露出洁白修长的大腿,跨-坐在僧人身上:“有劲儿就用在我身上。” 佛宗弟子嘿嘿一笑,然后眼前一黑。 毫无防备之下,修为忽然就开始如洪水外泄一样被那女子吸走了。 等他想反抗的时候,哪里来得及。 没片刻,就成了一具干尸。 此番场景,在各大妓院赌场不停上演。 不只针对佛宗弟子,还有石方野城内的那些大人物们。 只要是在这种地方消遣的,一个都没能逃出去。 没人想到,那个看起来毫无地位甚至连贩夫走卒都可以笑话几句的白犀王,竟然在暗中准备了这么多。 整个石方野城内,刚才还拒绝他进门的那些烟花之所,全都是他的地盘。 这个整日沉迷享乐的家伙,用这种方式在悄然布局。 每一个青楼赌场之内的敌人被除掉,便有一根炮仗打上半空。 没多久,这石方野内就好像过年一样,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天空上从一会儿亮一下到炮仗满天飞,只不过短短片刻。 站在十字路口的高赤炎转着圈往四周看,那漫天炸开的烟花就是他对这座城的反击。 他很满意,他就是想让方许在明天早晨看一看,他是怎么轻而易举把石方野夺回来的。 就在他满意也得意的时候,他看到一朵金灿灿的莲花从小相寺那边飞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距离他将第一个炮仗打上半空才过去了不足一刻。 那金色莲台飞到十字路口,方许站在莲台上俯瞰高赤炎。 “白犀王说明早就可见石方野归于正主,我有些等不及。” 随着方许话音一落,数不清的人头从莲台上掉落下来。 噼噼啪啪的摔在高赤炎身边,高赤炎下意识不断躲避,然后才看出来,每一颗人头他都认识。 距离他最近的那颗人头,正是小相寺下院主持无果法师的。 这个世上其实最不好确定的时间,就是一会儿见。 这句话往往不是在约定相聚的时候说出,而是在分别的时候。 说一会儿见的人,往往也不可能真的会一会儿就见。 也许会隔很久再见,也许一直都不能再见。 高赤炎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一会儿见有多真诚,一会儿,真的只是一会儿。 脚边的那满地的人头都不能说话,却好像七嘴八舌的在告诉他谁是杀人凶手。 所以高赤炎没有丝毫迟疑,俯身拜了下去。 “弟子高赤炎,恭迎佛子!” ...... 到处都在杀戮。 让方许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最便宜的妓院里,那些让人看着都有些接受不了的肥胖且油腻的女人,她们杀人最快最猛最凶。 方许更没有想到,那些看起来身材矮小枯瘦,拼尽全力也赚不了多少钱回家还会受气的底层汉子们,杀的也很凶。 他想不到,高赤炎的那些对手更想不到。 沉迷于青楼赌场的白犀王,用他独特的方式藏好了他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一旦爆发出来,就会让整个石方野为之震荡。 一个官员家里的大门被黑胖的女子一肩撞开,下一息那个女子就拎刀直入。 她身后跟着一群瘦小的汉子,冲进去之后就大开杀戒。 没多久,血就顺着门口的台阶一层一层往下淌。 这些汉子都是石方野里最底层的人,他们都是苦力,有挑夫,有小贩,有苦力,他们平日里被称之为贱民。 他们在看到那些大人物的时候足够卑躬屈膝,从来都没有人敢把腰板直起来。 今日,都直起来了。 官员家对面,一个石方野城内着名的戏楼里,在听戏的官员被台上演戏的人飞枪戳死,后边的随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小二从后边一刀捅穿。 那些护卫刚要抽刀,一个个的被蹲在戏院门口等着接活的苦力攮死。 高赤炎说,他只需一夜。 实际上,他没用一夜。 天不亮的时候,石方野就基本被高赤炎的力量掌控。 唯独还在负隅顽抗的,就是小相寺的僧兵。 不过人数已经不多了,毕竟有很大一批人都在妓院赌场这样的地方被干掉。 高赤炎在离家不知道多少天之后,终于回到了他的王府。 当他家里大门敞开迎接王者归来的时候,他的妻子和小妾们,个个拎着刀站在院子里等他。 那些曾经被羞辱又在忍辱的小妾,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她们的刀也在滴血。 被安排在王府里的间谍,被她们尽数斩杀。 反倒是高赤炎的几个儿子,一个个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王妃则更为冷静,她手里的刀比谁都锋利。 这个隐忍了多年的女人,第一次展现出了她本该有的姿态。 “恭迎王上回家。” 随着王妃俯身行礼,高赤炎的小妾们全都弯下了腰。 这一刻的方许有些佩服高赤炎了。 能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男人就算是了不起,能让这么多女人死心塌地的高赤炎得有多了不起? 这石方野城内,为高赤炎动手的女人可能比男人都不少。 单论这一点,方许自愧不如。 不过也由此可见,高赤炎的个人魅力确实很强。 高赤炎缓步走到妻子身边,伸手将她的刀拿过来然后随手丢在地上。 下一息,他抱住了妻子,在妻子耳边轻声说道:“自此之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的手里拿着刀,再也不会让你身上沾染一滴血。” 他在妻子耳边轻声安慰了几句,然后回身:“你们都给佛子行礼,他是来自圣境的佛子,是和佛陀一样来自圣境的佛子!” 这一刻,王妃似乎理解了高赤炎为什么突然发动反击。 有一位佛子站在高赤炎身边,比千军万马都有用。 她第一个参拜下去:“佛子!” 院子里的人,全都参拜下去。 当太阳的光芒才刚刚照亮石方野城,得到消息的高承乾带着那支军队已经在拼命赶路了。 高承乾不想错过这场反击,他虽年少可等待这场反击已经等了很多年。 不幸,他错过了。 他距离石方野将近一百里,等他到的时候,这城里已经归于平静。 他的父亲站在城门口等着他,身上穿着一件发着光的王袍。 高承乾心潮澎湃,他大步冲过去然后跪倒在地:“父王!” 方许此时站在城墙上,没有看那对父子。 他依然看着小相寺的方向,他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在朝着小相寺蜂拥过去。 石方野城里的人全都想反抗,这是方许最欣慰的地方。 这西洲,有的搞。 乱我中原? 方许嘴角带笑。 那我就让你西洲永无宁日。 ;;;;;; 纵横现在有一个番外投票活动,大家可以给不让江山投投票,如果选中了的话,咱们就写写不让江山的番外,写写还没写够的李叱的故事,写写夏侯,老唐,写写九妹,也可以写写李大闲人。 第三百六十一章 又骗了一群人 高赤炎带给方许的惊喜还没有结束,石方野的成功只是高赤炎实力的冰山一角。 接下来,高赤炎以国王之尊连续下达命令。 方许站在他身边听着,一字一句都挺清楚了,这一刻才明白,高赤炎只要想动,白犀国在很短时间内就能被他彻底掌控。 高赤炎所下达的第一个命令是给边军的,白犀国各边防要塞他都派人去了。 从他的命令之中方许就能看出,这些守军将领也早就在等着高赤炎的命令了。 方许觉得这一切有些难以置信,一个几乎被废掉的王按理说不可能具备如此实力。 白犀国是封地,并非真正的独立国家,这里原本什么都没有,那点军队也是高赤炎到了之后招募来的。 而且其中的领兵的人,肯定都是高阳王朝皇帝派来的。 这些人,难道也能被高赤炎所用? 高赤炎表现的越是出彩,就让方许对他的疑虑越重。 在西洲这个地方,方许绝对不会真心相信任何一人。 但高赤炎显然已经打算完全信任方许了,因为他把自己的底牌一张一张在方许面前翻开。 接下来,高赤炎的操作更为离谱。 他的第二个命令,就是派人去给白犀国各郡治的官员送信,让他们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到石方野来议事。 方许疑惑的看向高赤炎问道:“各郡治的官员也都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高赤炎一摆手:“那不是,一个都不是。” 方许明白了:“你是想把他们叫到石方野来一网打尽?” 高赤炎:“也不是。” 他向方许解释道:“这些人,其实都是高阳各大家族的人,确切的说,他们都是各大家族的边角料。” “大家族之中的核心人物,当然会在高阳王朝内任职而且都是高官,只有边角料才会扔到白犀来。” “这些边角料在白犀也没干什么正事,他们也觉得自己此生大概就浪费在这了,所以能敛财就敛财,能快活就快活。” 高赤炎笑道:“这些人与我一样,都是在各自家族之中的失势之人,佛子认为,他们是盼着我出事还是不盼着我出事?” 方许道:“如此说来,他们更希望你无事,只要你还在,他们最起码还可在白犀各郡潇洒快活,白犀王若不在了,他们也无处可去。” 高赤炎点头:“没错!” “这些人,如果我不在了他们回去就又是边角料了。” 高赤炎道:“原本她们都是我和王兄争夺皇位时候,各大家族安排过来的助手,因为各大家族都不看好我,所以派来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这些人也不认为我能赢,可我就是靠着这些无用之人几乎和王兄打了个平手,最终时候,是烂陀寺派人来......” 说到这,高赤炎脸色有些愤怒。 时隔多年,当初的落败还是让他耿耿于怀。 他原本就不得势,身边又是各大家族的边角料,可他能把王兄逼的节节败退。 要不是烂陀寺派人来,说了一番什么长幼有序之类的话,那皇位最终落在谁手里,尤未可知。 到后来,各大家族都开始在他身上加重押注了。 烂陀寺来人一席话,就把他打进深渊。 而后这些边角料和他一起被发配到了白犀,都在这任职,他们虽然不甘心,可好歹还有官做。 若高赤炎真的死了,那他们才真的无家可归。 回家族去? 被人冷眼看待,被人嘲笑,甚至被排挤的根本无法生存。 “我不甘心,他们就甘心?” 高赤炎微笑道:“现在我想举事,他们比我激动,因为我翻身,他们才能翻身,这些边角料想成为高阳王朝真正的重臣,靠的终究是我。” “我先派人封锁边关消息,最起码要争取一年左右的时间,这一年,有佛子在,我们可以招兵买马,可以积蓄力量。” “我再把这些边角料都请到石方野,他们若是愿意跟着我,那就用着,不愿意,那就杀了。” 高赤炎道:“我们现在缺人。”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若佛子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高手相随,那这些人,其实我们可以不用。” 这当然是一句违心之言,方许又不傻还能听不出来? 高赤炎要用那些边角料,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的能力,恰恰是因为,即便是边角料,也是各大家族的边角料。 各大家族的人押注,向来都是只管押注不管过程。 分派出去的人在不同阵营各自卖力,如非必要他们不会互相勾结。 他们也不想输给别人。 只要这些边角料还在,各大家族稍稍把力量分配过来一些,高赤炎手里,底牌就更多些。 见高赤炎也算胸有成竹,方许随即问道:“下一步呢?” 高赤炎犹豫片刻后问了方许一个问题:“佛子,可愿名扬天下?” ...... 这本就是方许的想法。 为了给佛宗添乱,他当然要名扬天下。 他这个假佛子,就要变成真佛子。 能把佛宗搅的七零八落最好,不能的话他就打道回府。 大殊那边他也不放心,他来只是想看看异族会不会跟来。 异族来之前,他能把西洲搅的多乱就搅的多乱。 高赤炎会不会成功,方许没那么在意。 经过这段时间对西洲的了解,方许也知道佛宗之内其实也一样派系林立。 佛陀当然是老大,但这个老大的位子也不是没人盯着想抢。 那些实力强大的菩萨表面上顺服,可暗地里不一定就心甘情愿。 他们不敢自己轻易冒出头来反对佛陀,若有一个佛子出来和佛陀对着干呢? 在这种高端局,别管方许这个佛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他站出来,马上就会有队友自动匹配过来。 所以当高赤炎问方许要不要名扬天下的时候,方许只是稍作矜持就点了点头。 高赤炎大喜。 什么各大家族在他眼里,就算把核心人物都派来辅佐他也不如一个佛子站在他这边。 他比方许还了解西洲。 佛宗的那些实权派,哪个没有在暗中发展自己的实力。 当初他王兄能得皇位,并非佛陀的意思。 而是一位菩萨。 这位菩萨想把高阳变成他的私家领地,小相寺就是如此发展起来的。 小相寺对外宣称是烂陀寺的下院,实际上是那位菩萨的产业。 高赤炎觉得,面前这位佛子的潜在实力可不比那位菩萨弱。 所以他马上请求:“佛子,若你愿意,明日开始就可在石方野公开露面,只要佛子稍稍显露神通,石方野百姓必诚心拜服。” “只需几日,石方野就全是佛子的信徒,只需三月,白犀之内就全是佛子信徒,一年之后......就算我王兄得到消息了,他也阻止不了什么。” 方许点头:“由你安排。” 高赤炎开心的不得了。 他马上就吩咐手下人,尽快传播出去,佛子,要在石方野宣扬佛法。 方许心说我宣扬佛法? 我要是不把白犀百姓都变成斗士,那我就白来了。 ...... 大殊,靖宁郡。 斥候已经连续探查多日,异族大军确实已经退去。 司座郁垒知道是该回殊都的时候了,现在要全力应付的不再是异族而是来自周边各国的威胁。 异族退走,各大家族必然虎视眈眈。 他们打异族肯定不会出力,但打大殊他们就会变成恶狼。 使团来的时候,大殊的虚实他们已经看的差不多了。 虽然方许已有安排,杀了使团绝大部分人,还以幻术迷惑了剩下的人,但各国高手如云,未必没人能识破方许的幻术。 再说,那幻术能持续多久,连方许自己都不确定。 现在郁垒要的事很多,最重要的是扩充军备。 大殊很快就要迎来狂风暴雨,中原王朝是否还能安稳就在未来三年之内定结局。 三年之内,各国必然大军压境。 只要大殊抗住了,到那时候各国都被拖的疲惫不堪也就退了。 方许以一人之力带走异族,无疑是大殊最大的功臣。 郁垒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方许。 他也替皇帝发愁,该怎么奖赏方许。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返回殊都的时候,巨野小队又来了。 沐红腰为首,带着众人来找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甚至早已不下十次。 沐红腰要去西洲,巨野小队都要去西洲。 她们不会允许方许一个人在西洲拼命,不会允许方许孤立无援。 这次,沐红腰她们的态度更坚决。 如果司座不答应的话,她们就自己走。 而此时,郁垒拿出了方许留下的一封亲笔信。 方许告诉过司座,这封信不到巨野小队的人要和他闹掰的时候不要取出来。 因为沐红腰她们不好骗,只有在她们情绪最为剧烈的时候这封信才能起到作用。 当沐红腰看完那封信之后愣住了:“方许这是什么意思?” 司座道:“他在晴楼地宫里给你们留了一样东西,目前在叶明眸手中帮你们掌管,你们若非去不可,就先回地宫,找到叶明眸,她会告诉你们怎么做。” 沐红腰马上就答应下来,毫不迟疑的带着巨野小队赶回殊都。 司座看着她们来去匆忙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连个再见都没说......也没把我这老大当回事。” 沐红腰等人急匆匆离开靖宁郡之后,一路不停直接赶回晴楼。 连续多日奔波之后也不休息,一口气跑到地宫去找叶明眸。 似乎是早有预料又或是司座通知,叶明眸已经在等他们来了。 巨野小队的人被叶明眸带到地宫,沐红腰发现一起出现在这的还有叶别神和高队长,以及玄境台的朱雀,还有一些轮狱司的其他高手。 叶明眸见众人到齐,她取出来一个盒子打开。 盒子里有三样东西,两颗红色的散发着光明的珠子,一个白色的像是凝实的雾气珠子。 叶明眸把三颗珠子一字排开。 “方许开创了一个空间,把能够提升修行的东西放在里边了,类似于万星宫的历练,他说如果你们非要去西洲找他的话,就先去完成历练。” 叶明眸道:“在那个历练的地方,升到九品武夫之后再回大殊也只剩下七品武夫之力,但,足够了。” 叶别神问:“我现在是六品武夫巅峰,到了那个空间会不会直接成为八品武夫?” 叶明眸摇头:“不会,但你的进境会很快。” 她和众人仔细解释了一遍,然后催动法阵。 这三颗珠子,其实是方许留给叶明眸的圣瞳之力,虫王之力,还有能联络到晴啼的气息,这些是在秘境里的时候就准备好的,而非出来之后准备的。 叶明眸手里有息壤。 “那里很凶险,会有真正强大的妖兽,还有数不清的危机,你们要尽力小心,因为在那出事就真的会死,方许说,请诸位互相协助,尽早归来。” 说完后她打开了封印。 叶别神多聪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这真的是方许开创的空间?” 叶明眸递给叶别神一封信:“进去再看,是方许留个给你们的,看完信你们就知道了,多加小心。” 叶别神才拿到信,嗖的一声,所有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进空间。 看着她们消失在通道中,叶明眸缓缓吐出一口气。 陛下当初制定了一份名单,方许也制定了一份。 他告诉叶明眸,只要异族退去,就让沐红腰她们进入秘境! 第三百六十二章 煽动者 叶明眸看着叶别神和巨野小队的人消失在通道中,忍不住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这原本是她和方许在秘境时候就商量好的事,而且也是在那个时候就定下来在什么时间进行的事。 在发现轮回真相之后,方许就彻底明白了圣人头颅里的秘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也许是圣人,也许是以前的方许,拼尽全力,留给后世之人最后的一块田,最后的家园。 所以把巨野小队的人,叶别神朱雀等人,送进秘境里历练提升修为,就成了必然。 方许早就想好了这些,但他知道不能仓促行事。 要想把这些朋友送进秘境历练,首先要保证大殊还在。 在秘境,方许还没有想到虫王可能就是妖王的时候,他就收集了虫王的气息,收集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这不是他的老谋深算,而是习以为常的谨慎行事。 为了能够帮到沐红腰等人,他还特意做了一个试验。 他想知道,在秘境之中他身为九品武夫,能不能将自己的瞳力以空间之术封存起来一部分。 这部分力量,在回到大殊世界之后会不会也跌落品质。 如果会,其实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不会,那就是巨大的希望。 在秘境他和叶明眸商量,哪怕他死了,也必须留下可以进出秘境的办法。 未来的希望不一定都在他自己身上扛着,每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都可能成为救世主。 他带着叶明眸一路返回,这一路上都在提取自己的力量然后以瞳术封存。 他交给叶明眸的可不只是那三颗珠子,他准备了不好。 在那一刻,叶明眸深切感受到了方许的心意。 方许甚至不是在布局,而是在交代身后事。 那少年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和妖族复兴佛宗阴谋有巨大关系,所以必须为以后做打算。 他没了,大殊的人怎么办? 因为前后已经有九个方许死去。 这九个方许一定和他一样,为了大殊世界,为了中原百姓,为了他们在乎的人拼尽一切。 他还不清楚前边九个人的真正死因,可他清楚每个人都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方许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不行,他没成,他也要把希望留下。 让沐红腰等人进入秘境的前提就是中原必须安稳,异族必须退出中原战场。 秘境里的时间流速比大殊世界快差不多三倍,沐红腰她们如果进去一年就相当于在大殊世界修行了三年。 如果再加上秘境内的机遇,以及高于大殊世界的修行原力,在秘境修行一年,甚至可能超过在大殊世界修行五年。 而方许最少也要为她们争取一年时间。 所以方许并不是仓促决定离开中原去西洲,他在秘境的时候就在这样考虑了。 既然所有对立面的人都想干掉圣人转世,那他就靠一己之力把这些强大的对手引走。 留给中原喘息之机,留给沐红腰等人进境时间。 叶明眸为什么明知道方许要做什么却不跟他去,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 只是因为方许有所交代。 现在,叶明眸已经完成了方许的交代,可她还是不能离开大殊去西洲寻找方许。 因为她还要等沐红腰她们归来,虽然她交给叶别神的东西里有回来的封印之珠,但她也要做好叶别神等人到期却无法回来的准备。 如果到期沐红腰她们没能主动回来,她就要进秘境去接。 她,现在是守门人。 叶明眸何尝不知道,方许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不只是为了大殊。 也是为了她。 方许太了解她了,只要方许选择自己离开,叶明眸必然跟随。 所以方许把这个守门人的重任交给了叶明眸,就相当于把叶明眸按在了轮狱司。 他就是要自己去冒险,不想让叶明眸一起冒险。 方许和司座说,最快他半年就会回来。 其实他骗了司座,方许和叶明眸制定的计划就是以一年为期。 站在地宫,叶明眸知道自己将来一年都将死死守在此地。 她守着的不仅仅是大殊的希望,是中原百姓的希望,还是方许的希望。 是方许的寄托。 少女慢慢转身,她似乎想找到方许所在的方向。 可远隔万里,她就算和方许心有灵犀也无法感受到。 这一刻,少女的眼神里写满了思念。 ...... 西洲比中原好玩,因为方许在中原放不开手脚。 有那么一阵,方许甚至想谢谢张君恻。 在最初时候,张君恻问方许那个死一小半人救一多半人问题的时候,方许觉得他是疯子。 那时候的方许无法接受这样的选择,现在其实也无法接受。 只要是在中原,是在大殊,是在自己的同胞身边,方许就永远无法接受。 可到了西洲,方许觉得张君恻的想法也不是那么错。 在白犀王大规模宣传佛子降临石方野之后不久,方许的威望就在整个白犀迅速蔓延。 人人都在谈佛子,人人都在谈未来。 连普通百姓都知道,白犀出了一个佛子意味着什么。 当年孔雀王朝之所以能独霸西洲,还不是因为佛陀在孔雀王朝转世。 在那之前,佛宗虽然也已是西洲最大的教派也有极广大的影响,可对比起来,远不如佛陀出世之后的影响力大。 佛子在白犀的出现,有很大可能预示着白犀甚至高阳王朝,将会取代孔雀王朝,成为西洲新的霸主。 那时候百姓们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那时候高阳人的地位是什么样的? 所以当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没有人去想这个佛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算是有少数聪明人怀疑这是白犀王搞出来的噱头,他们也不会去自作聪明的大声辩论。 他们为了自己也会把怀疑收起来,跟着所有人一起喊拜见佛子。 而接下来,方许的第一场法会,就让整个石方野变得无比动荡。 当金色莲台缓缓飞起的那一刻,石方野的百姓们整整齐齐的跪了下去。 而方许的第一句话是。 “不跪。” 方许的身上散发着阵阵金光,慈祥而圣洁。 他盘膝坐在莲台上,声音飘扬悠远。 “你们为何要跪我?” 方许发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也没有人敢第一个回答他。 西洲的百姓们跪拜佛宗,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规矩。 见佛宗不跪,就是对佛宗的不虔诚。 为了表达虔诚,也不知有多少人甚至一步一拜的远赴烂陀寺朝圣。 白犀这边也有,他们从白犀出发,一步一叩拜,一步一祈祷,满怀着赤诚不远万里前往烂陀寺。 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彰显他们的虔诚炽烈。 而他们的行为,也会得到无数人的尊重和敬佩。 “你们先都起身,站直,然后我再告诉你们,为何不跪。” 方许的声音很柔和,让人听了心中温暖。 可大部分还是选择跪着,他们好像不理解,哪怕不跪是佛子说的,他们也觉得若真不跪就是自己不真心。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带头,世子高承乾第一个站了起来。 “佛子说不可跪,那就不可跪。” 随着高承乾大声喊着起身,他身边的人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石方野城内的百姓们,如波浪起伏一样全都起来了。 方许此时才缓缓开口。 “佛宗此前一定和你们说,你们要跪的不是佛陀,不是佛像,甚至与佛无关,而是你们心中的善念,你们拜的不是佛,拜的是真,善,美,是自己的向善之心。” “既然拜的不是佛,那为何向佛而拜?是你们的诚心需要佛来转达?佛要转达给谁?” “若以礼佛来表达赤诚,那佛代表的是什么?众生既然平等,为何只有佛才可代表什么?” 方许最初的话,让百姓们如坠雾里难辨其明。 可他们却都有些震撼,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佛宗的人告诉他们不需要跪。 “佛能成佛是他自己的修为,是他修为所得的境界,你们拜佛,佛无法把他的境界传递给你们。” “你们拜的若是自己内心向往的成就,是你们虔诚的信念,那何必要拜?难道站着的人不能有信念?难道坐着不能?躺着不能?” “如果你们认为,佛是你们的指路人,没有佛,你们就看不清前路,跪拜之礼是你们对佛的感谢。” “那大可不必,佛以度人而喜悦,他会因为帮到众生而喜悦,而不是因为他帮了人得到别人的感谢而喜悦。” “佛无欲,无私,无求。” 方许道:“佛不会因分享自己心得传授自己修为而沾沾自喜,佛也不会因为这些而让人对自己顶礼膜拜。” “我帮了你,你要谢我,这是俗人所为,我教你东西,你要以我为师,这是人之常情但也非佛所为。” “你们要叩拜我,仅仅因为我是佛子,我是佛子,我并没有为你们做什么,以佛法论,我帮了你们,你们拜我不对,以人情论,我没帮你们,你们拜我也不对。” 方许在莲台上缓缓起身。 “从今日起,白犀之地,佛宗信众,不必行叩拜礼,佛,可站而论,亦可坐而论。” “人人都可谈佛,不论优缺,都可谈,人人都可成佛,只要诚心向善向美,不作恶,人人可将心比心,便都可成佛。” 百姓们全都仰头看着方许,他们觉得很震撼。 但到底哪里震撼其实他们不明白,他们只是觉得,让他们站起来就很震撼。 “凡是让人跪着的佛,都是假佛,有违众生平等,凡是侵占土地的寺庙,都是假寺庙,有违佛宗教义。” “凡是沾染金钱,吃喝嫖赌,以礼佛为名而敛财者,以佛宗名义侵占者,无论身份地位,都是假的佛宗弟子。” “对于这些假的佛宗弟子,假的寺庙,你们不要害怕它,要勇于打翻它,让真正的佛宗回归,让真正的教义传播。” “和官员勾结的僧人,和僧人勾结的官员,他们只为图利,而非为民,他们便不是佛宗弟子,不是百姓官员,他们是妖邪。” 方许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洪亮起来。 “打翻它们,打翻一切压在百姓们头上的枷锁,田地就该分给百姓,官员就该为民做主,佛宗弟子就该引导向善。” 百姓们听的逐渐热血沸腾,高承乾都听的血脉翻涌。 唯独高赤炎,听的胆战心惊。 高赤炎开始后悔了,他后悔让方许办这样的法会。 他居然在害怕,虽然现在他还不具体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那股寒意,已经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方许双手合十。 “我来西洲,非为弘扬佛法,是来铲除妖邪,佛无相,又万相,有慈悲心肠,也有金刚之怒,我,便是佛之金刚怒。” 方许缓缓抬起手,百姓们下意识的跟着抬起手。 “推翻!打破!” 方许振臂高呼。 百姓们在这一刻有些疯狂,跟着大声疾呼:“推翻!打破!” 第三百六十三章 指路者 原本已经被勾起斗志的高赤炎有些怕了。 当方许第一次喊出推翻打破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就怕了。 佛子真的是该这个样子的吗?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像是诡辩。 然而不管是诡辩还是真道理,反正石方野的百姓们信了。 那一阵阵的呼喊,一阵阵的欢腾,都预示着这位佛子要在西洲掀起一阵浩然风浪。 高赤炎已经可以预料到,佛子的这些话是封不住的。 哪怕他已经派人联络边关各处封锁消息,可以封锁住他夺回实权的消息都未必封锁得住佛子此番言论。 佛子的言论封不住,那他的消息也一样封不住。 高赤炎呆立许久,那沸腾的人群似乎都和他在两个世界。 让高赤炎为之恐惧的不只是百姓们的疯狂,还有他儿子高承乾的疯狂。 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其实最容易受人影响。 这个年纪的孩子以为自己已经很成熟了,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独立思考。 但只要遇到了让他们崇拜的人,他们很快就会为之沉迷。 人过了三十岁是很难再有偶像的,即便有,也是少年时候就已经在心中留下烙印之人。 十几岁,见到自己不如的人,见到优秀的人,尤其是神采奕奕风度非凡的人,很容易被其影响。 看得出来,高承乾已经把佛子当做心中偶像了。 而此时,方许的话点到了正题。 “白犀王父子,秉承真正佛宗教义,宣扬仁善,且有拨乱反正之决心。” 方许道:“凡百姓子民,当追随白犀王脚步,为民生而奋斗,为天下公平而奋斗。” 他说到这的时候,眼神落在白犀王身上。 百姓们也随着他看向高赤炎而看了过来,本该有些满足的高赤炎在这一刻却倍感寒冷。 这个佛子确实有鼓动人心的能力,但这能力也真的是一把双刃剑。 肯定会有很多人因为佛子而愿意追随高赤炎,这对于高赤炎来说是巨大的好事。 将来呢? 万一佛子再一次看向高赤炎的时候,告诉天下百姓他也是妖邪...... 高赤炎打了个冷颤。 可在这一刻,他还不得不举起双手朝着百姓们示意,不得不堆起笑容,不得不朝着方许投出敬畏的目光。 此时方许继续说道:“白犀不除尽妖邪,白犀王不会止步,白犀的百姓们也不该止步,白犀妖邪除尽,高阳妖邪还在,高阳妖邪除尽,西洲妖邪还在。” 方许提高嗓音:“天下清明百姓安居世道公平当自白犀开始,当以整个西洲铲灭妖邪而终。” 百姓们再次振臂高呼。 这一刻的方许,告诉整个石方野的人,他们眼中所有的欺压百姓的人,都是妖邪。 当然,这一刻的百姓们没有那么深的理解。 他们认为佛子说的就是那些邪恶的佛宗弟子,而非真正的佛宗弟子。 也够用了。 方许在金沙莲台上宣扬了他认为的佛法应该是什么,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 高赤炎足足站了两个时辰,一会儿冷的打颤一会儿汗流浃背。 好不容易挨到了方许的演讲结束,百姓们还意犹未尽。 他们追着方许飞走的方向,像是追逐着最光明的未来。 等高赤炎回到王府的时候,方许已经在站在院子里等他了。 高赤炎还没有什么举动,高承乾快步跑了过去:“师尊!” 听到儿子对方许喊出这个称呼,高赤炎的心里又颤了一下。 他是不多见的聪明人,更是不多见的站在高处的聪明人。 他所能看到的前方比绝大部分人都要远,所以他害怕。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就没得可选了。 而此时此刻方许没有再拒绝高承乾喊他一声师尊,反而是一脸慈祥的看着这个对他一脸崇拜的少年。 “师尊!” 高承乾跑到方许面前,俯身行礼。 “师尊今天说的可真好,我一定要像师尊说的那样,以铲除妖邪为己任!” 方许摇摇头:“人在不同的地位不同的高度,要做的事也不同,百姓们不知道何为妖邪,我可以告诉他们,你其实很早就知道什么才是妖邪,所以你要做的就比普通人更多些。” “你是王的儿子,你不该只把目光放在铲除什么,而是要把目光放在如何养民,如何赢得百姓的尊重,如何让你的事业长久。” 方许拍了拍高承乾的肩膀,这让少年有些受宠若惊。 方许道:“你要像你父亲一样,该隐忍的时候隐忍,该奋斗的时候奋斗,当然,你现在奋斗的第一步就是战斗。” 高承乾:“我知道,我是世子,我父亲的子民要去战斗,我就更要战斗,我要冲在百姓们身前去战斗!” 方许点了点头:“百姓们辨别不了的人,辨别不了的方向,要看你,而你辨别不了的人和辨别不了的方向,要看你父亲。” 高赤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自己将来可能会栽在这个佛子身上。 而看到方许对他的孩子如此教导,他又有些真诚的感激。 高承乾其实看不上他的父亲,高赤炎是知道的。 他总觉得自己的父亲太窝囊,根本不算个男人。 高赤炎的小妾被人在家里凌辱,而作为丈夫却不闻不问,高承乾还要在门口守着,他承受的屈辱比他父亲还要强烈。 高赤炎那夺回石方野城的那一手棋确实漂亮,可高承乾不欣赏。 在他看来,这样的隐忍无法接受。 “多和你父亲聊一聊,他比你明白男人的责任。” 方许对高承乾说完这句话,走到高赤炎身边。 “你夺回本该属于你的皇位,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我要做的,你也应该尽你所能帮我。” 高赤炎只好俯身:“佛子只管吩咐。” 方许稍作停顿,然后语气无比认真的说道:“所有被妖邪侵染的佛子弟子要杀,所有还信奉妖邪佛宗的人......也要杀。” 高赤炎沉默了。 方许继续说道:“让百姓们去杀。” 高赤炎猛然抬头,这一刻他在方许眼神里看到的不是佛子本该有的佛性,而是一种让他有些毛骨悚然的魔性。 ...... 秘境。 叶别神他们感觉自己从空中坠落了很久,然后扑通扑通的摔进了一片大泽之中。 就算他是六品武夫也没能控制住身形,直接一头扎进水里。 好在是他们的反应都够快,马上就提起修为之力从水中浮出来。 站在水面上,他们有些茫然的往四周看。 这片大泽好像没有边际,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是白茫茫一片。 突然到了这样一个环境,就算他们都是高手也难免心生惊惧。 叶明眸告诉他们这里是方许开创的空间,叶别神一开始就有所怀疑。 等看到这里如此广阔,仅仅是一片水泽就无边无际,他更为坚信,这里根本不是方许开创的空间。 就在这时候沐红腰走到他身边提醒:“看看明眸姑娘给你的东西。” 叶别神收拾好心情,将自己带着的东西取出来。 叶明眸给他的一共两件东西,一个信奉,一个锦囊。 叶别神先把信奉打开,那里边是方许留给他们的信。 仔细看了看,叶别神随即往前一指:“方许说,不管我们怎么掉落下来,只要朝着我们起身之后面对的方向走,就是出路。” 众人听到这都愣了一下。 按理说,他们摔下来掉进水中,大家不可能面朝同一个方向。 然而听到叶别神念出方许的信,大家才发现他们居然真的全都面朝着同一个方向。 “一直往前走,我们会看到一片草地,继续往前走,我们会看到一片庄稼......” 叶别神看着信告诉众人应该怎么走。 “到了那片庄稼地就会遇到本地人,不要问为什么,见了那个本地人就打,往死里打,然后他们会引领着我们去找一个指路者。” 叶别神把信收起来:“方许还算贴心,居然给我们留了一个指路者。” 沐红腰:“这其实就是他和明眸姑娘此前来过的十方战场吧,不对,不是十方战场,是那个秘境。” 叶别神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高临往正前方看了看:“好像有点远哦。” 叶别神道:“方许在信里说咱们只要落水,就会遇到一种我们从未使用过的交通工具,比船快。” 小琳琅往四周看:“哪有啊,什么都看不到。” 话音才落,忽然看到不远处水面一阵阵翻腾。 紧跟着那些看起来巨大且邪恶的铁头鱼直冲过来,速度奇快。 那些铁头鱼小的也有七八米,大的十几米。 如此凶悍的东西,他们何时见过? 叶别神见过! “铁头鱼!” 叶别神立刻想起在万星宫历练时候的亲身经历的事,他知道除了自己和朱雀外,其他人根本打不死铁头鱼。 “跑!” 一群人踩着水面开始狂奔,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小琳琅实力稍微弱一些,叶别神就把她背起来跑。 其他五品的实力弱的,也被叶别神和朱雀两个人拉着跑。 到后来,是叶别神和朱雀两个人拉着所有人跑,手拉着手,在水面上像是一群要起飞的天鹅...... 脚掌在水面上跑的啪嗒啪嗒响......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他们总算是看到了陆地。 有两位六品武夫保护,其他人总算逃过一劫。 当他们双脚踏上陆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踏实下来。 叶别神和朱雀这两位六品武夫,累的呼哧带喘。 “好险!” 朱雀一边喘息一边说道:“方许真是胡说八道,哪里有比船快的交通工具,还不是靠我们自己跑过来的,幸好我们跑的够快。” 叶别神:“就是!他就是骗我们的!” 小琳琅此时轻轻拍着起伏剧烈的小胸脯:“方许说的交通工具,是不是那些鱼?” 叶别神:“嗯?” 朱雀:“嗯?” 沐红腰:“嗯?” 他们同时回头看向那些怏怏而去的铁头鱼,全都陷入沉思。 叶别神忽然一摆手:“这件事大家死也不要说出去!” 众人默默点头。 叶别神嘴里嘟囔了一句:“王八蛋方许,故意耍我......” 沐红腰道:“咱们先走吧,找到指路者。” 叶别神一招手,带着大家往前走,他实力最强,所以走在最前边。 很快他们就穿过了草原,一路走一路走,终于见到了那片庄稼地。 就在这时候,有人从庄稼地里出来:“呦,这不是你妹妹吗,噢不,这不是你的一群妹妹吗,怎么都被外人劫持了?快,把妹妹们给我抢回来!” 叶别神和朱雀对视一眼,他俩瞬间明白了方许为什么说见到本地人不要问为什么,先打。 俩人撸起袖子就上去了。 不久之后,鼻青脸肿的一群人引领着叶别神他们往营地走。 很快,他们就被带到了族长的那座木屋。 叶别神把信取出来看了看:“方许说,指路者就在这里。” 他们全都看向那间屋子,这时候,拓跋厉从屋子里缓步走出。 众人看到这个家伙器宇不凡,心说这应该就是那位指路者了。 “诸位高朋,请进。” 拓跋厉侧身让开:“你们终于到了。” 叶别神问:“你就是指路者?” 拓跋厉笑了笑,往屋子里一指。 客厅里,有一身穿黑色锦衣的少年盘膝而坐,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在他身边漂浮着一朵桃花,那桃花正中盘膝坐着一个人,很小,和他们认识的司座长相一模一样! “呀!” 小琳琅一声惊呼。 第三百六十四章 集体修行 轮狱司晴楼地宫之内,叶明眸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盘膝而坐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 恋爱之中的少女总是偏心。 在她看来,别人用欺骗来谋求成功是无耻,而方许用欺骗来挽救江山,就是伟岸。 特别伟岸。 她甚至已经想象出她大哥叶别神在到了拓跋家营地的时候,惊掉下巴是什么样子。 她还可以想象出,琳琅那个小姑娘一定呀的叫一声。 此时此刻,在拓跋厉家中。 叶别神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不只是他,连兰凌器和重吾都在揉眼睛了。 他们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尤其是巨野小队的人,她们亲眼看到方许在靖宁郡大开杀戒。 她们都看到了方许在万军之中轻易斩杀大妖,以一己之力将异族逼的节节败退。 也是方许凭借一己之力引走妖族之中的强者,然后又把整个妖族大军引往西洲。 那现在这个是谁? 惊讶的叫了一声之后,小琳琅下意识走到方许身边,然后抬起手,试图捏一捏方许的脸。 方许却微笑着避开:“会捏坏。” 这句话似乎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和方许共同经历过很多事的朋友们却忽然都有所触动。 “我不是方许,大家可以认为我是方许的分身。” 分身这种事根本就是怪谈,谁都知道不可能有分身。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就像你们想的那样。” 方许起身:“井公公在来之前教了方许用陶土制作傀儡,我就是。” 方许看向小琳琅,笑的依然明媚:“所以还是不要捏了,捏坏了没有人可以修,按照计划,方许现在是不是已经去了西洲?” 叶别神惊着了:“那计划是在这制定好的?” 方许点头:“没错,确切的说,是方许在进来之后不久就想到了。” 在方许察觉到自己可能会被利用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认为一切重要的事都是假象。 谁也没有他重要。 不管是圣人,什么魔性圣人神性圣人又或者是那个从没有现身过的人性圣人。 不管是是异族,什么妖王什么大军,不管是佛宗,还有张君恻等等等等......都不如他重要。 如果妖族和佛宗都知道曾经不止有一个方许,那就证明能起到关键作用的只有方许。 就算妖族和佛宗不知道方许已经轮回第十次,方许依然可以确定自己最重要的地位。 因为只有他轮回了十次。 方许在初到秘境的时候就探查出,他是第十个方许。 在那个时候方许推测,一共可能有十一次机会。 十方战场,再加上这个秘境,可能都会出现一个试图破局的方许。 他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人性圣人的转世,虽然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他没有找到作证。 人性圣人被偷袭之后就不见了,传闻是以肉身化作了十方战场。 灵魂呢? 修为到了那个境界的人,分割了肉身灵魂也不一定毁灭。 只有证明了人性圣人真的已经死透了,才能证明方许是他的转世。 而且,是第十次转世。 方许既然确定了自己的重要性,那他也更为坚定应该怎么办。 陶土方许起身,引领着众人往前走。 一边走,他一边解释:“方金巡和井公公学傀儡术的时候,就想试试一件事。” 沐红腰很聪明,听到这句话就猜到了方许想试什么。 “当初井公公控制的松针公公可以在数千里外接受指令,并且,松针公公的所见所闻,井公公都能知道。” 陶土方许笑起来:“红腰姐聪明。” 他这一声红腰姐,让沐红腰有些恍惚。 明明知道眼前的方许不是真的方许,可一声红腰姐让她心中激荡难平。 那不是方许,可那身材样貌,那笑容,那言谈,甚至眉眼...... 沐红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陶土方许继续说道:“就是红腰姐猜的那样,方金巡想试试,留下傀儡在秘境,他回大殊,秘境里发生的事,他是不是也都能知道。” “确定成功了之后,他才让明眸姑娘找你们,把你们送到这来,因为他不放心,有我在,他稍微能踏实些。” “他在秘境经历了很多,哪里可以历练,哪里可以增进修为,他都做了标记,我可以接收他的指令,都能带你们去。” “除此之外,因为我与方金巡同源,支撑我运行的是他的血气,所以,我还能在这召唤一个特别厉害的高手,他来了,你们更安全。” 叶别神有些不服气:“什么样的高手?” 这个原本在大殊世界青年才俊之中稳居第一人的家伙,不愿意承认到了别的地方他谁都不如。 叶别神的傲气还在:“能比我强,我让他当队长。” 陶土方许笑道:“也不算多强,就比陆地神仙强一丢丢。” 叶别神愣了愣,然后讪讪一笑:“咱们队长什么时候来?” 沐红腰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叶别神这个样子,一时之间都有些哑口无言。 连朱雀都侧头看了叶别神一眼,觉得这个家伙自己有些不认识了。 ...... 沐红腰跟着陶土方许一直往前走,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她总觉得有些梦幻。 一切都是真的,但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这个傀儡,没有一处破绽。 井求先的傀儡术确实厉害,沐红腰她们当初都领教过。 谁也不知道井求先手下到底有几个松针公公,每每回忆起来还都会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做的实在是太像人了,如果不是从井求先那里得到了求证她们还是觉得不真实。 此时的方许也是个傀儡,沐红腰有些不能接受世上存在这样的方许。 “红腰姐。” 小琳琅走在沐红腰身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问她:“这个方许真的是和松针公公一样的人?” 沐红腰轻声回答道:“我们要相信方许。” 小琳琅低下头,有些伤感:“可是我总觉得方许离我们越来越远,远到有些生疏了。” 沐红腰:“别瞎想。” 小琳琅抬头:“没有瞎想,他从秘境回去之后没有先找我们,你说是因为大事太忙,我理解,后来找到我们,匆匆聊了几句又走了......” 她眼神里可怜兮兮的:“我觉得他不太想和我们聊天了,不太想和我们多呆一会儿。” 沐红腰揉了揉小琳琅的脑袋:“傻乎乎,他每天多少事?一回来就上战场,然后就引走了异族大妖,然后又跑去西洲,中间还回了一趟殊都,他可有一刻闲着了?” 小琳琅:“可他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就好像我们会拖他后腿似的,我有些接受不了,就算告诉我们,难道我们还真的会连累他?” 沐红腰严肃起来:“琳琅,不要那么想他,他只是不想我们都遇到危险。” 小琳琅:“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只是觉得方许从秘境回去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 沐红腰没再为方许解释什么。 小琳琅看向身边的兰凌器:“兰大哥,你觉得呢?” 兰凌器摇摇头:“没觉得。” 小琳琅有点委屈了也有点诚实:“那......那就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想方许。” 不该那么想方许,也不知道是不该那么想方许时不时变了,还是不该那么想念方许。 少女心事,总是让人难解。 可最前边那个陶土方许倒是一脸快乐的样子,就好像松针公公一样,脸上总是带着格外真诚的笑意,有点像是程序化的东西,但绝对不缺乏真诚。 “接下来你们可能要去打一打比较厉害的妖兽。” 陶土方许格外认真的解释:“在这提升修为最快的办法就是杀妖兽获取内丹,吃了内丹就会改善体质,提升内力。” “不过,因为你们每个人的境界不同,体质不同,所以吃内丹的分量也不能相同,不同性质的内丹不同体质的人吃了效果也不一样。” 叶别神问他:“你刚才说的那个大高手,他会带着我们去杀妖兽?” 陶土方许:“不会的。” 叶别神:“不会?那他只是看着我们?” 陶土方许:“以他的性格不会带着你们去杀妖兽,他虽然是一只大公鸡,但他比老母鸡还要护着崽儿,他把方金巡当崽儿似的护着,也会把你们当崽儿护着。”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会把所见之妖兽都杀了,带着内丹来给你们当见面礼。” 叶别神:“那很霸气了。” 然后醒悟到什么:“你刚才说他是什么?” 陶土方许:“大公鸡。” 叶别神:“什么意义上的大公鸡?” 陶土方许:“生理意义上的。”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道身影迅疾而至。 其速度之快,连叶别神和朱雀这样的六品武夫都不能捕捉。 眼睛都跟不上! 这一刻,叶别神才真正相信了秘境里有远远超过他的高手。 如闪现而来的人落在队伍前边,看起来气质冷傲高贵。 叶别神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家伙,心里难免疑惑。 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比他这个皇族出身的还要高贵些,怎么可能是一只大公鸡? 这秘境里的事,真的那么光怪陆离? 晴啼现身之后,没有看叶别神等人......等男人,而是先看了看沐红腰,又看了看小琳琅。 然后笑了:“都不错。” 陶土方许:“你别胡思乱想。” 晴啼:“嘁......废物!” 陶土方许:“?” 晴啼懒得搭理他,把带来的口袋往前递过去:“知道你们会来,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帮你们找虫儿吃。” 方许把口袋接过来,打开一开。 满满当当,都是内丹。 晴啼:“别客气,挑着好的吃。” 说完看向方许:“你算了,你吃了不消化。” 陶土方许:“......” 晴啼此时看向沐红腰:“你好看,做方许的女人吧。” 沐红腰:“!!!!!” 眼睛都睁大了。 晴啼又看向小琳琅:“多大了?” 小琳琅:“十五!” 晴啼:“那你等两年再做方许的女人吧。” 小琳琅:“!!!!!” 晴啼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转身领路:“只有一只母鸡的公鸡不是好公鸡,有一群母鸡的公鸡才是王者鸡!” 叶别神深吸一口气,想道了他妹妹,于是他想打人。 朱雀一把按住他:“忍住......这个,看起来真打不过。”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举事! 沐红腰一直注意着那个叫晴啼的男人,说实话她不是很相信这样的人会是一只大公鸡。 何止是她,每个人都理解不了。 但是很快沐红腰就想起来方许和她们聊过,以前方许在家的时候曾经养过一只大公鸡和一只羊。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黑羊和公鸡都丢了。 此时联想起来,沐红腰的心里怎能不震荡? 方许出去之后并没有和她们多沟通,她也不知道方许在秘境到底经历了什么。 现在突然间和方许以前说过的话对上了,她隐隐约约觉得方许的经历可能比她了解的要复杂的多。 就在这时候,陶土方许笑盈盈的看向沐红腰:“红腰姐,我帮你们把内丹分一分。” 沐红腰似乎是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根据什么挑?是根据我们修为境界的不同?” 陶土方许马上摇头:“不是啊,我熟悉你们的体质,你忘了,你们曾经都有一颗许愿果。” 沐红腰笑起来:“我都给忘了。” 陶土方许还在笑,一如既往的灿烂真诚。 兰凌器倒是很满意。 刚才陶土方许还说需要他们自己却猎杀大妖才能获得内丹,结果那只大公鸡一来就带着满满当当一口袋。 那些内丹大大小小的都有,至少有上百颗。 可想而知大公鸡的实力有多恐怖,因为兰凌器都感受到了那些内丹上的气息有多恐怖。 如果是他们自己去猎杀,未必能顺利打赢。 他好奇的凑过去,想看看方许怎么为他们挑选。 发现方许的动作极快,对那些内丹也格外熟悉,很快就把适合的内丹挑出来。 “这个适合红腰姐,这个适合小琳琅,这个适合逼王......” 兰凌器:“逼王是谁?” 陶土方许:“叶别神。” 叶别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逼王这两个字也还不错。 方许把这些内丹全都分好之后,并没有给他自己留。 小琳琅马上问他:“你自己的呢?” 方许笑着回答:“你忘啦,我是傀儡。” 小琳琅看着方许那张脸,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家伙是假的。 她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捏方许的脸,方许再一次避开:“捏坏没法修。” 沐红腰眼睛微微眯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晴啼此时也回头看了方许一眼,沉默片刻后说道:“那我回头找点适合陶土吃的。” 方许撇嘴。 “虽然你们可以不劳而获。” 晴啼道:“内丹却只能提升体质,战斗技巧上的事还需你们自己磨炼,我会帮你们挑选差不多的对手,到时候你们多打一打。” 这时候小琳琅好像才起来,指了指那朵桃花:“他是谁?是司座的那个兄弟?” 在桃花中盘膝而坐的神荼有些不满似的看着小琳琅:“不是司座的兄弟,理论上我才是真正的司座。” 小琳琅:“呸,就没见过你,你说是就是。” 神荼不想和一个小丫头争辩,扭头不看她了。 如果,他们这些人之中有一个是和方许叶明眸一起来过的,一定会有所怀疑。 因为方许和叶明眸离开的时候,神荼还在那个巨大的稷山书院大殿里被囚禁。 而此时此刻,正在轮狱司地宫里的叶明眸眼神也飘忽了一下。 她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 西洲。 方许漂浮在半空,身下依然是那个金灿灿的莲台。 虽然这样飘着有点耗费真气,可为了维持逼格也只能这么飘着。 在白犀国百姓眼中,佛子就该在天上飘着。 此时此刻,在白犀王府外,不少从各地赶来的官员到了。 不出高赤炎的预料,这些各大家族的边角料还是来了。 高赤炎把他们已经分析到了骨子里,知道这些人其实也没退路。 现在的情况并不复杂,每个人都能看的很透。 如果他们反对高赤炎,现在已经来不及,有一位可以随便干掉他们的佛子在高赤炎身边,他们反对的下场就是死。 其实就算他们反对,高赤炎将来输了高阳皇帝也不可能赦免他们。 哪怕他们此前都没打算和高赤炎一起造反,高阳皇帝还是不会放过他们。 只要聪明些的人就明白,高赤炎从准备造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退路了。 要么陪着高赤炎造反,输了大家一起死,赢了,高赤炎做皇帝,他们将来都是权臣。 要么就把高赤炎干掉,可他们没那个实力。 要么就逃走.......想尽办法逃走之后去高阳都城报信。 现在也不可能了,因为他们已经收到消息,高赤炎已经下令封锁边关。 如今这些当官的都无法理解,高赤炎是凭什么封锁边关的? 当初高赤炎来的时候身边没带什么人,说是分封至此,实则是被贬来的。 白犀国内领兵的将军们,都是高阳皇帝安排的人。 所以没有人能马上想明白,就算高赤炎可以抢夺石方野,军队怎么抢? 然而在不久之后,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王府大门打开,高承乾代表他父亲来迎接这些郡府官员。 “诸位远来辛苦,仓促请诸位来我家里确实很抱歉,请诸位随我进来,父亲已经在等大家了。” 众人心事重重的跟着高承乾进了王府大员,在过道两边发现摆着不少桌子。 每隔一米左右放着一张桌子,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木盒,不大,也就一尺多见方。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些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等他们穿过两排长桌,到了正院的时候,就见白犀王高赤炎已经笑呵呵的在等着他们了。 “我很高兴。” 高赤炎笑道:“我这个白犀王说话还算有点分量,看到你们来我高兴也欣慰。” 他像是见了真正的老朋友似的,和这些官员一个接着一个的拥抱。 这种欢迎方式显得很热情,却让官员们个个都心里发毛。 “请大家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和大家商量。” 高赤炎示意众人落座。 这大院子里摆放着不少桌椅,高赤炎让众人按照地域落座。 从哪里来的官员,就自发的坐在一桌。 和刚才路过的地方一样,每一张桌子上也都摆着一个木盒。 “略备薄礼。” 高赤炎笑意盈盈:“虽然算不上丰厚,诸位应该也会满意。”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可以打开看看。” 官员们将木盒打开,发现盒子里居然只有一张地图。 他们又往别处看,对比了一下,每一张桌子上的地图都不一样。 是高阳王朝的地图,但都是裁切下来的。 有人好奇的问道:“王上,这是什么意思?” 高赤炎走到他身边,语气温和:“这地图上是何处,你知道吗?” 那官员看了看:“知道啊,这是高阳明月郡的地图,明月郡是高阳有名的鱼米之乡,格外富庶。” 高赤炎问他:“那你喜欢吗?” 官员更疑惑了:“王上,我喜欢倒是喜欢,可这地方,距离白犀上千里......” 高赤炎:“给你做封地如何?” 那官员虽然已经猜到了高赤炎请他们来是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还是吓了一跳。 “要配得上这么大的封地,最起码要郡公身份。” 高赤炎:“可郡公似乎配不上你,我看,国公更合适些。” 那官员脸色都白了:“王上的意思是.......” 高赤炎:“不妨直说,诸位手里拿着的,都是我为诸位精心挑选的封地,今日在座之人,郡治主官,只要虽我夺回皇位,这地图就是你们将来的封地。” “郡治主官以下,所有官员最少封侯,想要什么地方,你们在地图上指出来,我就把封地给你们预先定下。” 满场哗然。 听起来这好像很不错,可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 以白犀国力想要答应高阳王朝,连半分胜算都没有。 哪怕将胜算划分成一百份,白犀也没有半分胜算。 “王上!” 有人起身:“臣今日来,其实是想向您辞官,臣这两年身子格外不好,连连求医却不能根治,对不起王上的嘱托和信任,这郡守,臣无法坚持在任,还请王上恩许臣回家修养。” 有人开口,马上就有人跟上。 “王上,臣其实也因劳累过度而无法继续为王上效力了,还请王上恩准臣辞官归家。” 一个接着一个,他们全都说自己身子不好。 高赤炎也不生气,依然是笑呵呵的模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漂浮在半空的方许,似乎是有意想让方许看看他的能力。 “我这些年都在虚度时光,白犀的事确实都交给你们操心,你们都累,我知道。” 高赤炎道:“我此前派人去边关各处,让将军们也回王府来议事,他们和你们的说法一样,都说自己太累了,想辞官。” “可他们和你们怎么能一样?你们是真的累,他们都是假的,他们在边关无所事事,整日吃喝玩乐,我不喜欢被欺骗。” 说到这,高赤炎一摆手。 王府里的人立刻过去,把刚才过道两边的木盒一个接着一个打开。 当所有木盒都被打开的那一刻,在场的官员们脸色全都变得煞白。 木盒里都是人头。 是那些边关将军的人头。 这些人,原本都是高阳皇帝派来监视高赤炎的。 他们一来就先抢占兵权,各处的边关他们全都牢牢抓在手中。 可现在,这些将军都死了。 没有人能理解,高赤炎何来这般实力? “他们都很愚蠢。” 高赤炎缓步走动,在两排人头之间慢慢走着。 “他们做了将军,掌管各处边关,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可他们来的时候又没带多少兵力,只有些亲兵,到了之后就要招兵......” 说到这,高赤炎笑了笑:“商人们想要个身份,问自己要,为子嗣要,怎么办?只好去找将军们通融,他们送了大笔的银子,将军们见钱眼开,收了钱就要办事,于是他们招兵很快。” “兵招的快,领兵的那些校尉当然也快,谁是校尉谁是兵?没送钱的和送钱少的,就是兵,送钱多的就是校尉。” 说到这,大家都明白了。 高赤炎就是这样控制了边关,就是这样取了那些将军的人头。 就像高赤炎能控制整个石方野城里的妓院赌场一样,他利用的是商人。 而这些商人为什么心甘情愿为高赤炎做事,在场的人现在暂时猜不到。 “佛子说!” 高赤炎提高嗓音:“佛宗弟子作恶就不是真的佛宗弟子,都该除掉,还佛宗清白,这些做将军的一样做了恶,那他们也都是假将军,也都应该除掉。” 说到这他抬头看向方许:“佛子,这样说对吗?” 方许笑着回答:“妖邪夺舍佛宗弟子,不能留,妖邪夺舍官员,也不能留。” 高赤炎:“原来是被妖邪夺舍了。” 他猛然回头看向那些官员:“诸位大人也被夺舍了?” 所有官员全都起身:“愿为王上效力!” 第三百六十六章 九个轮回 白犀王府。 众人都退去之后,在这间安静幽致的书房里就只剩下高赤炎和他两个人。 送走了那些官员,高赤炎将书房的门关好。 在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高承乾站在门口,随着门关上,缝隙越来越小,他儿子的身影也变得模糊,最终给隔绝在视线之外。 回身之后,高赤炎忽然跪了下来,扑通一声,跪的很重。 方许看着突然就跪在面前的这位王上,这位父亲,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高赤炎是什么意思。 “佛子,我知道您不是佛子,我也知道您不是西洲人,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但都被我一一否定,最终只有一个答案是最大的可能。” 高赤炎抬头看向方许:“您是来西洲报仇的。” 方许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位即将祈求他的王,而方许也想到了,即将祈求他的人不会以王的身份来祈求,而是以父亲的身份。 高赤炎的眼神很真挚,语气也很真挚。 “佛子,我知道这个世上最不该做的事就是让人放弃仇恨,尤其是,我没有经历过没有感受过您经历过的仇恨,所以我更不该说。” “我还知道,您选择来白犀也许只是巧合,您只是随便选了一个地方作为您复仇的开始,所以不管是我还是我的儿子,都只是您复仇开始的第一份筹码。” “但您成功了,你让百姓陷入疯狂,您让我不得不跟着您的想法而行事,您让高承乾变成了您挚诚热烈的信徒。” “佛子......” 高赤炎叩首。 “我可以完全按照您的想法去做,去反抗高阳,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竭尽全力,唯请您......莫要害的我家人。” 说着话,他再次叩首。 这一刻,漠然站在他面前的方许像是一个罪人,一个恶鬼,一个被魔性吞噬了的人。 “你很爱高承乾?” 方许问。 高赤炎点头:“他是我最成器的儿子,我本来是想把他的母亲他的兄弟都交给他来照看。” 方许摇摇头:“你只是在表演。” 高赤炎抬头看了方许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之前没有造反,只是因为还不到时候,你还没有积蓄足够大的力量,你只能继续隐忍。” 方许的话语,也像是魔鬼。 “你为了让小相寺的人不怀疑你,任由他们安排别人带走高承乾去芦荻郡。” 方许缓步走到高赤炎面前。 “他们打算杀了你最成器的儿子来刺激你,以试探你是否还有不臣之心,而你,决定用高承乾的命来证明你,真的只是个沉迷享乐的疯子。” 高赤炎叩首:“佛子,让他们带走承乾我确实没有阻止,但我绝无害承乾之心,被您所杀的那个法师,其实是暗中保护承乾的人。” “他们要用承乾试探我,所以我只能由着他们把承乾带走,但,我已经做好安排......” 高赤炎还是在叩首:“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承乾对佛子是真心敬仰,他也真心想成为您的弟子,求您,保他一命。” 方许听到这,伸手把高赤炎扶了起来。 “我只想知道你这个做父亲的,是不是真的要用儿子的命来继续隐藏自己。” 方许感受到了,高赤炎的身体很冷。 他走到门口,将高赤炎刚才关上的门又打开,并且朝着高承乾招了招手。 高承乾像个单纯的孩子一样,一看到方许招手马上就跑过来。 “师尊!” 高承乾跑到近前:“师尊有什么吩咐?” 方许拉了他进门,示意他站在他父亲身边。 “刚才,你的父亲向我下跪,祈求我将来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保护你。” 方许指了指高赤炎:“你的父亲放下了作为王者的尊严,他想让你有个好的结局。” 高承乾脸色变了。 高赤炎的脸色也变了。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方许会把这些话直接说出来。 “我和西洲没有仇恨。” 方许坐下来,态度平静。 “佛宗永远不会代表西洲,没有任何一个宗派可以代表某个地域的人。” 听方许这么说,高赤炎一下子懂了。 方许要报仇的目标,只是佛宗。 方许看向高承乾:“你父亲刚才问我,我来西洲是不是来报仇的,是不是想利用你们父子,是不是要让西洲天下大乱百姓死伤无数。” 方许问高承乾:“你觉得呢?” 高承乾马上摇头:“师尊慈悲,师尊是在解救西洲百姓的!” 方许笑了。 “可是解决,也要有牺牲。” 高承乾大声说道:“如果以牺牲百姓为目的而换取权利的更替,那不对,如果是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来换取百姓过的更好,那牺牲就值得。” 这句话,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能说出口的。 方许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很好,也对,但我确实是在报仇的。” 这一刻,高承乾的心境突然遭受了冲击。 “你父亲说我不是西洲人,没错,我不是。” “师尊,您从一开始就说过了,你从圣境来!” “圣境从来不是某个地方,圣境是心境。” 方许说:“给你们讲个故事。” 他看向高赤炎:“关于仇恨的故事。” ...... 从前有一个人,也许不是最聪明的人,也许不是体质最好的人,但绝对是当时最努力的人,也是最有毅力的人。 这个人从很早就确定了一个目标,他要靠自己来改变整个人类世界。 他觉得人,从一开始就是恶的。 在年少时候就有这种想法的人,往往被视为疯子,视为异类。 好在他从来都不会向任何人轻易表露他的想法,他只是默默的拼尽全力的想成为至强者。 他不够聪明,天赋也没那么好,所以他近乎是用变态一般的方式来修行。 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世上的人不会听从劝告,哪怕别人说的是对的是真的,劝告依然无用。 人生而逐利。 他不认为人在没出生的时候就在逐利,哪怕那个时候已经有人在宣扬胎儿也在自私索取。 胎儿在母亲身体里索取养分的行为,有人说这就是自私表现。 但他不这么认为,在他认为,自私的说法,要在有单独思维之后才成立。 比如其他动物,牛羊猪狗之类的动物,胎儿在母亲身体里的时候,并非索取,而是母亲在主动提供养分。 小马,小羊,小狗......这些刚出生的小动物,出生之后也会吃奶。 人也一样。 在这个时期,吃奶是本能,并非主观意识上因为自私而索取。 他觉得,只有人在具备思维能力之后,哪怕是几岁的孩子,马上就开始变得自私了。 因为动物不会说谎,人会。 小孩子会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说谎,会欺骗,甚至在那个年纪就会用计谋,排挤其他孩子。 动物的自私表现,只集中在两个层面:一是生存二是繁衍。 雄狮也好,其他猛兽也好,首领独占所有雌性,是为了独一无二的繁衍权力。 小动物争夺食物,也会抢走其他小动物的食物,但这究其根本,还是本能的为了生存。 人不一样,人甚至会出现毫无目的的自私。 方许在讲述这些的时候,高赤炎和高承乾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不平静。 他们不知道方许现在讲述的这个人,和方许提到的仇恨有什么关系。 但方许所说的自私的表现,让他们都很触动。 方许没有理会高赤炎父子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继续说着。 这个人发现,人只要具备思维能力,哪怕是最初的很低级的思维能力,就开始为了自私而做出很多难以理解的事。 所以他立志改变这种现象,他要从根改变人的思想。 他读书,什么书都读,疯狂的从书籍之中汲取知识。 他习武,不管是什么门派的武功他都练,他要让自己博采众长。 因为他知道,只有他成为在所有方面都碾压其他人的至强者,他的话,才有人听。 方许缓缓道:“他认为人从有思维开始就不纯粹了,就变得脏了,而改变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人从有思维开始就接受至善至美的想法。” “所以他认为,要想让人改变,就首先要让人认识到自己不干净,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都不干净。” 听他说到这的时候,高赤炎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白。 高承乾还没有意识到什么,高赤炎却已经想到了那个人是谁。 方许继续说道:“后来他在经历了很多次挫折之后终于明白,光靠他一个人永远也无法将思想传播出去,于是他改变了方式,他利用了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传播办法。” 高赤炎喃喃自语:“皇权。” 方许点了点头。 “他靠着自己的能力,得到了皇权的认可,然后借助皇权,大范围的传播他的思想。” “可是当他发现,皇权后来成为阻碍之后,他有一次改变了方式,从利用皇权改为控制皇权。” “最终连皇权归属,都要听他的命令,而不听他命令的,则会被铲除,到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变成了他从小就立志反抗的人性。” “不听他命令的人,被他或是他的信徒杀掉,不相信他思想的人,被他定义为异类......” “他的权力空前的强大,在整个西洲都没有人能反抗,而在这个时候,他知道了东方有个世界,居然没有人信奉他的思想。” “于是,他亲自前往东方,想要用他的思想来征服那个世界的人,如果思想不行,就用武力。” “再然后,他在东方世界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不管是思想还是武力都在他之上,这让他感受到了无比屈辱。” “辩论,他不是对手,修行,他不是对手,而他的思想,被那个人打击的支离破碎,他的心境也随之破碎,所以他选择发动战争。” 高赤炎的脸色已经白的像纸一样了。 到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猜错。 而这一刻,高承乾也想到了方许说的人是谁。 方许道:“他要灭掉整个东方世界的人,他不能接受天下有人不接受他的思想,如果是以前,他会想尽办法证明自己是对的,现在,他有捷径。” “只要把不信他的人都杀光,那就只剩下信他的人,那这个世界,就会如他希望的一样光明且干净。” 高承乾怒了:“他放屁!” 方许道:“你们问我仇恨是什么,仇恨就是......他对东方世界发起的战争,到现在,已经开始了第十个轮回。” “十个轮回......前边的九个轮回,死伤无数,东方那个曾经战胜过他的圣人,也无法保护所有百姓,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在这轮回之中有人能站出来力挽狂澜。” 方许看向高赤炎:“你可知道,九个轮回中,死了多少人?如果你知道了,你还会觉得这个仇不该波及整个西洲吗?”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他呢? 高赤炎听方许说到这的时候感觉身体都有些发冷,这个也曾争夺天下的人害怕的是方许的报仇方式。 如果方许说的是真的,那个东方世界已经遭受了九次轮回,死去的人无法估量。 这样的仇恨是根本化解不开的。 他看向方许的眼神里,甚至出现了一抹乞求之色。 方许也看懂了他的眼神,所以语气温和起来。 “民无罪。” 方许道:“你们父子无罪,有罪的只是那个曾经想改变世界,曾经想让天下向善的人。” “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梦想,当他成为天下第一人之后,就不允许有任何不同的声音。” 高赤炎此时松了口气。 他感受到了方许的真诚,当方许说出民无罪,你们父子亦无罪的时候,他就明白方许没把他们当牺牲品。 在松了口气之后,他问了一个格外好奇的问题。 “佛子,您是怎么知道有九次轮回的?” 在高赤炎看来,只有经历了九次轮回的人才知道有过九次轮回。 方许坐下来,端起他那根本不爱喝的西洲的茶抿了一口。 “我没有经历九次轮回,但我是这个世上距离九次轮回最近的人。” 方许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如我说的那个人一样,为了一个目标最终连天下人的生命都不当回事。” “我要的只是从他身上讨回一个公道,但在这个讨公道的过程中难免死人。” “如果他只是死了,那根本就说不上是对他做过错事的报复,我不满意。” 高赤炎:“佛子,我懂了,你要让他失去一切再死。” 方许微微点头:“所以你放心,既然要让他失去一切,首先就要让你们父子成功。” “只要他曾经依仗的,后来又被他控制的皇权也成为推倒他的一股力量,他才会彻底失去。” 方许道:“从现在开始,你随意宣扬我,不管是用什么方式,要让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我身边已经有不少信徒。” 高赤炎明白方许的想法。 这个世上最残酷的战争,其实争霸之战还不能排在第一位。 宗教之战,最为残酷。 “可是师尊,如果宣扬过早的话佛宗一定会派人来杀您。” 高承乾的心里满是担忧:“师尊孤身一人,我和父亲身边没有能保护好您的高手。” 方许笑了笑:“如果我能撑住一年,那一切局势都将转变。”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你这个年纪本不该参与这么残酷的事,可既然参与进来了就要做好一切准备,你要比别人有更大的恒心,更坚定的志气。” “这一年中,我可能会很艰难,而你和你父亲一样会很艰难,我要面对的是佛宗的力量,你们要面对的是来自高阳的大军。” 白犀国内的事是瞒不住的,哪怕高赤炎已经下令封锁边关。 佛宗和高阳王朝皇帝在白犀的眼线不可能杀尽。 所以方许才决定让高赤炎尽量宣扬佛子,最起码要让整个白犀都成为佛子的信徒。 白犀只是个封国,只是高阳之内的偏僻一隅,人口基数就那么大,只能尽全力把所有人都拉过来。 “攻出去会很难。” 高赤炎此时正色道:“但我从没有这么早就攻出去的想法,从同意佛子的那天开始,甚至从我心中始终有不甘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他起身,将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块幕布扯掉。 幕布落地的那一刻,方许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地图。 这张地图上有很多标注,用笔圈出来很多地方,也画出来很多防线。 显然,高赤炎真的早就在做准备了。 “前一年,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攻出去,能守住就不易。” 高赤炎道:“高阳大军距离最近的有四百里,但只有两万兵力,他们不敢贸然来。” “我的那位王兄既然动手,就必须要用碾压之势一举将我彻底打服。” “所以我早有推测。” 他的手在地图上指了指:“他会调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加起来最少十万大军才会来。” “低于十万之数,他心里没底,而且我了解他,白犀造反,他就不可能只是想杀我,他必然要把白犀屠尽。” 方许听到这微微皱眉:“你那位王兄如此心狠?” 高赤炎:“佛子,想反他的人又不止我一个,这个世上,造反从来都不会以孤独的方式出现。” 方许因为这句话有所感触。 造反,从来都不会以孤独的方式出现。 说到这些,高赤炎的眼神里多了些光彩。 “佛子对政权之争可有了解?” 方许点了点头。 高赤炎道:“虽有了解,但......佛子的了解和我的了解,应该大有不同。” 这一刻,他在自己儿子面前也不再隐瞒想法。 “人都说乱世时候,争霸之战,才会有无数人卷入进去,世家有世家的争法,草寇有草寇的争法。” “但不管是什么争法,除非绝对盛世之内,只要有人造反,就会有人跟。” “造反的人觉得孤独,并不是缺乏和他一样的造反者,只是每个人都想当唯一的赢家而已。” “高阳算不上乱,也算不上盛世,我敢举兵,只要坚持一年,其他各地必有响应。” 高赤炎道:“不管皇帝做的多好都有人不满意,事实上,皇帝做的越好世家贵族越不满意。” “雄主,他们从来都不喜欢......” 高赤炎道:“除非雄主势不可当。” 方许看着那张地图:“要守住一年,你需要多少兵力?” 高赤炎很自信:“兵力的事佛子不必担心,我既然有把握守一年,就说明我不只是有守一年的本钱。” 方许点头:“有守一年这个打算的时候,你连守一年后如何反攻都想好了。” 高赤炎微笑:“想争至高权力的人,总不能只是空想。” 他有自信,但这个自信并没有那么坚实。 高赤炎也有他的短板。 没有太多高手,面前能扛住高阳第一波攻势的人只有方许。 因为第一波攻势绝不会是那十万大军,而是修行者。 ...... 大殊,轮狱司,晴楼。 司座刚刚回到晴楼就直奔地宫,他迫切想知道巨野小队的人是不是已经按照计划进入秘境了。 当他看到叶明眸坚守在那,心中踏实了些。 一见司座回来,叶明眸第一句话是:“有方许消息吗?” 司座请哼一声:“方许消息,是该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叶明眸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少见的狡黠。 司座往地宫里打量了一下:“他们去的时候有没有折腾?” 叶明眸回答道:“没有,他们进去的格外顺利。” 司座拉了把椅子坐下:“有件事,方许没有和我提过,但肯定和你提过。” 叶明眸笑的更狡黠了:“他不和你提,肯定是因为不能和你提,司座要从我这里套话有些难哦。” 司座无奈一笑,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方许为何单单不让李晚晴进秘境?” 叶明眸也往外看了一眼,似乎也怕晚晴姐听到他们的对话。 晚晴姐在轮狱司里,和叶明眸关系最好。 除了她之外就是方许。 现在方许和叶明眸的计划里没有她,她肯定有些伤心。 叶明眸轻轻说道:“司座其实早就知道为什么。” 司座叹息道:“知道,只是担心她有些想不通......我不止一次说过方许是变数,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神荼在秘境里发现的事。” “晚晴她的能力是预知,她的能力越强预知的越多,而她预知的越多,其实......” 司座道:“对成功反而不利,一旦她被敌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最伤神的就是司座。 他对李晚晴寄予厚望,甚至早做了安排,一旦他出事,继承轮狱司司座位置的人不会是别人,只能是李晚晴。 李晚晴具备控制大桃树的精神力量,那力量和神荼无比接近,只是弱了些。 “我此前和晚晴姐聊过。” 叶明眸道:“她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司座能考虑到的事晚晴姐也想到了。” “晚晴姐甚至想到了,她进入轮狱司,都是被狗先帝安排的。” “因为有她的预见能力,所以狗先帝才能借此机会打击司座。” 叶明眸:“之前你可差一点就想自杀的。” 司座又叹了口气。 他其实到现在也没明白,狗先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方许和叶明眸进秘境之前,司座坚定认为狗先帝的目的就是成圣。 张君侧也不止一次说过,唯有他成圣才能挽救天下。 可是方许和叶明眸进入秘境之后发现,张君侧想成圣几乎没有可能。 如果圣人当初分裂成了三个人,一个神性一个魔性一个人性。 那从进入秘境的发现来分析,神性圣人和人性圣人都已经找不到了。 极有可能,在大乱开始之前就已经被魔性圣人偷袭而死。 张君侧想要成圣人,只能是成为那个魔性圣人。 而真的让他成为魔性圣人之后,天下可能根本救不了,只会变得更乱。 司座看向叶明眸:“你们在秘境有没有关于佛陀的发现?” 叶明眸摇头:“没有。” 司座仔细想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不可能一点发现都没有,佛陀曾经到过中洲,曾经和圣人辨法,甚至还有比试。” 司座道:“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传说,为何秘境里一点线索没有?” 他往后靠了靠,眉头紧锁。 “佛陀真的是佛陀?” 这莫名其妙的发问,让叶明眸一时之间也陷入沉思。 “佛陀能成为佛陀,必然是因为他宣扬的教义是对的是好的。” 司座眉头皱的更深:“后来为什么变了?如果他不变,佛宗怎么可能会变?” “佛陀是当世第一人,没有人可以战胜他,除非是他自己想堕落,不然他为何发现不了佛宗的堕落?” 叶明眸此时想到一个可能。 “圣人一身化三身,佛陀呢?” 第三百六十八章 从不在逆境屈服 司座的眼神从飘忽之中恢复过来,叶明眸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说的通。 佛宗的势力太大,盘根错节,佛陀下边那些菩萨,完全可以视为一个国家的封疆大吏。 他们不但修为强盛,门下的信徒也不少。 其中能和佛陀争锋的人,绝不止一个。 如何佛陀一身化三身,也如圣人一样分裂出人性,神性,魔性,那不可能瞒得住。 佛陀下边的那些菩萨,马上就会有所行动。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上位的绝好机会。 罗汉只能是罗汉,不能是菩萨。 可菩萨不一定只是菩萨,不能是佛陀。 所以佛陀化三的可能性不大。 “还是说说方许吧。” 司座的眼神落在叶明眸身上:“他去西洲,真的只是为了把异族都引过去?” 叶明眸:“当然啊。” 司座不信,虽然他找不到怀疑的理由可他就是不信。 他总觉得那作风既像是方许,又不像是方许。 方许肯定有去西洲搅动风云的勇气,可方许不会那么突然的去。 大殊这边其实方许完全没有安排好,这不符合方许做事的性格。 哪怕方许在殊都做的事看起来好像也很莽,可方许会为自己身边人想好对策和出路。 方许的莽,建立在他无比谨慎的基础上。 这次不一样。 方许走的时候只是去找了沐无同,而且和沐无同相见的时间也很短暂。 对于沐无同到底该做什么,没有具体安排。 方许还说他留了另外一个后手,却没提...... 所以司座只能问叶明眸:“除了沐无同之外,方许还有一个后手是谁?” 叶明眸摇头:“方许没和你说,我也不能和你说。” 司座皱眉:“你们两个真的是......” 后边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很无语。 叶明眸微笑道:“只要到了他认为合适的时候,司座会知道那个人是谁的。” 司座仰天一叹:“这就是所谓的变数吗?” 他不喜欢这种什么都猜不透的感觉,更不喜欢局势完全不在他预料的感觉。 “我回去做我的孤家寡人。” 司座起身:“你们两个商量好的事我问不出,我就去做孤家寡人。” 叶明眸:“司座可以去和陛下聊聊。” 司座一惊:“我不知道的,陛下却知道?” 叶明眸:“不是的,是你们两个都不知道,所以聊起来,比较同病相怜。” 司座撇了一个大嘴走了。 等司座离开之后,叶明眸悄然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看向地宫往秘境的通道位置,眼神里终究还是有几分担忧流露出来。 少女一个人坐在这发了好一会儿呆,这一刻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想了些什么。 时间就这样在少女身上一点点流走,虽然她的容颜没变,却让人错觉,在这时间流走中她已在悄然成长。 有些时候心理上的成长速度比修为上的成长要快很多,只需要一场分别。 ...... 秘境之中,一开始被方许误认为是魔性圣人的太一生水站在一座山峰高处,看着远方也在发呆。 他身边没有人,身后的草地上倒是有一片尸骸。 这些尸骸都是新鲜的,却又是干瘪的。 每一具尸骸他都认识,那都是曾经追随他的部下。 他现在不需要部下了。 吸收了这些手下的力量,他也感受到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这些手下从来都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心迹,只是像机械一些重复执行着他的命令。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之中是每一个手下的真实内心的播放。 每一个都只有一幕,每一幕都出动真心。 可对于太一生水来说,这些真心并不能让他有所改变。 他生来就是要灭掉中原世界的。 这是他的使命,是他出生就带来的使命。 中原不是佛宗的天下,中原百姓看起来毫无信仰可言却偏偏又那么有韧性还那么刚硬。 他已经带着他的部下攻打中原九次了,在最后一次中他被方许骗了,骗到了这个地方,自此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哪怕外边的异族用一种近乎变态的计划把虫王送了进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出去了。 息壤和虫王的配合,是唯一能把实体送出秘境的办法。 方许进入秘境证明了这一点可行,证明了这个计划完全可以成功。 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 这个计划,其实连张君侧都不知道。 张君侧肯定是猜到了什么,只是他所知有限,哪怕他格外聪明,也想利用异族的计划来完成他自己的计划,可他在这样一个秘境之内终究难有作为。 现在张君侧躲了起来,也许又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偷偷谋划什么。 对于太一生水来说,张君侧不重要,所以他到现在为止,对张君侧连杀心都没有。 计划本该成功了,为什么他现在还在这个鬼地方? 他把自己的神原和内丹分出去了一部分,本以为可以通过息壤和虫王带着重回中原。 那是一个他设计了很久才想出来的跳跃计划,只要一部分内丹和神原出去了,他的修为就会被转移出去。 可现在他越发强大,就证明计划没有成功。 太一生水为了出去做好了最后的准备,他杀光了他在秘境之内的部下,吸收了他们所有人的修为之力,等待着跳跃出去之后以王者之姿重新降临中原。 他的大军在等他,他的族民在等他。 中原那个他打了九次都没有打下来,那个民族他杀了九次都没有杀光。 他不甘心。 “我是因此而生。” 太一生水仰头看向天空:“不管死多少人,不管死的是我的人还是中原人,只要中原这些不信奉佛宗的异类都死光,佛宗才能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 就在这一刻,不远处忽然有人说话。 “原来......你也是佛陀。” 太一生水猛然转身看过去,眼神里却没有一点惊讶。 以他的实力早就知道有人来了,也早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猛然转身不是惊讶只是愤怒。 他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这个只剩下残魂的人类,居然敢在他面前说出你也是佛陀这句话。 来的人,正是已经消失了一阵的张君侧。 “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所谓的异族和人类融合的传说。” 张君侧缓缓漂浮到太一生水不远处,似乎对这个能轻易灭杀他的大人物并无畏惧。 “传说千年前,圣人为了天下大同,将各族融合,不只是人类的各族,还有妖族。” 张君侧直视着太一生水。 “第一次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不该是圣人所为。” “后来我又听闻,圣人的修行到了至高境界之后,会自然而然的分裂出神魔人三性。” “在故事里,是魔性圣人将神性圣人和人性圣人都杀了......” 张君侧此时抬起手,指向太一生水。 “你根本不是什么异族的领袖,圣人也没有分裂出三体。” “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你是佛陀的邪念。” 太一生水微微昂着下颌:“何为邪念?” 张君侧目光迥然,此时此刻他不再像是一个阴险小人。 “你就是邪念,佛陀想说服圣人佛宗教义佛宗思想才是最适合人的规则,你想让全天下的人都在你的规则能生存。” “但不管是辨法还是比试,你都输给了圣人,回到西洲之后你就疯了,你不能允许这个世上有人的境界在你之上。” “可你又不能直接以佛宗的名义大举出兵,你害怕自己的名声毁于一旦。” “于是你出现了,你就是佛陀的邪念,你摇身一变成了妖族的领袖......” “你教授那些妖族修行,你壮大妖族势力,然后以妖族的名义进攻中原,你要把所有不信奉你的人都杀光。” 张君侧说到这,眼神里有一种释然。 “我终于看到真相了。” 太一生水依然以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之姿看着张君侧,这样弱小的人类确实难以被他重视。 “真相?这个世上没有真相,真相永远都是后人通过别人口述或是书面记载来确定的。” 太一生水语气轻蔑:“你知道文字的作用的吗?文字可以让后世认为,他们看到的记录下来的东西就是真的。” 张君侧笑了:“你的心魔原来在文字。” 太一生水一怔。 张君侧道:“莫非当年圣人就是以字击败了你?” 太一生水深呼吸。 “中原人果然都一样讨厌。” 他抬起手:“所以都该死。” 张君侧倒是一脸无所谓。 “我现在看到真相了,也大概猜到了你的计划,对付中原人,你失败了多少次?” “这一次你依然不会成功,除非......” 太一生水:“除非我用你?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认为我看不破你的野心?” 张君侧还是一脸微笑:“可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方许,你不可能,哪怕你已经很强,因为你在心术上斗不过他,你处处都落后一步。” 太一生水忽然怒了:“你放肆!我已经杀了他九次!你说我斗不过他?九次!足足九次!” 张君侧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那你赢了吗?” ...... 张君侧的目光更加迥然,像是有两束光在闪烁。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在这里出不去就是因为你被方许困在这了。” “你说你已经杀了他九次,就足以说明每一个他都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击败了你。” “虽然每一次死的都是他,可失败的却是你。” 张君侧抬起手指向太一生水:“你是邪念,你只想着杀光所有反对的人,这就是你失败的根源。” “你永远都不会理解,中原人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永远都不缺乏斗士。” “你永远也不会理解,中原人只会在幸福中放下武器。” 太一生水怔住。 张君侧道:“你越想杀光他们,他们就会让你知道他们不可能被击败。” 太一生水问:“你想说什么?” 张君侧:“把力量给我,我回去,我继续做中原的皇帝,我会让中原强大起来,百姓幸福,到那个时候,我以皇权支持佛宗,你觉得还会失败吗?” 第三百六十九章 张君侧的话略微让太一生水有些动容,因为他很清楚佛宗是怎么在西洲成功的。 当初佛宗在西洲借用皇权,很快就以孔雀王朝为根基在西洲迅速发展。 而在中原受挫,恰恰是因为中原王朝的皇帝并不接纳佛宗入主。 张君侧是大殊皇帝,最起码此前是大殊皇帝。 只要张君侧回到中原之后还是大殊皇帝,佛宗在中原发展似乎就能有一条新的出路。 可是太一生水并不信任张君侧,他在张君侧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野心。 “我把修为全都给你?” 太一生水轻哼一声:“你又凭什么让我信任?拿了我的修为你可以轻易杀我,那时候,谁来制约你?” 张君侧既然敢来,既然敢直面太一生水,他早就想到了所有可能,对于太一生水的疑问和不屑他也早有准备。 “血契!” 张君侧斩钉截铁的说出这两个字。 这就是他用以和太一生水谈判的底气,为数不多的底气。 他当然知道太一生水根本没有必要答应他,血契又是他唯一能放在桌面上的底牌。 可张君侧就是要来,因为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他到了秘境之后开始吸收残魂来壮大精神力量。 但这里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根本就不可能光靠吸收残魂成为陆地神仙。 况且就他成为陆地神仙,他也不可能顺利的回到大殊去进行他下一步计划。 听到血契两个字,太一生水的眼神稍稍有些闪烁。 以他的修为和境界,以他的见闻和阅历,当然知道血契是怎么回事。 只要双方签订血契,哪怕他把自己的全部修为给了张君侧,张君侧能够轻而易举的杀他,却无法杀他。 甚至,只要张君侧不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血契都必会反噬。 而血契还可以有另外一种用法,只要张君侧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完成太一生水的要求,血契法阵就会发动,将太一生水的修为全部归还。 所以太一生水确实有那么一点动心。 之所以动心不是他认为张君侧一定会成功,而是因为太一生水现在已经找不到成功的办法了。 很简单,他现在怀疑虫王根本就没有回大殊世界。 虽然大殊世界和秘境隔绝,实体无法随意出入。 但当初上一代方许用阴谋骗了他,把他困在这之前,他还是留下了和外界联络的方式。 而这种方式就是虫王。 虫王可以接收他的指令,也可以把大殊世界的事告诉他。 所以异族和佛宗在外界的布局,太一生水一直都知道。 但是自从方许离开之后,他和虫王之间的联系竟然断了。 这不合理,不管虫王回到了大殊世界还是留在秘境,只要虫王还在,他就不可能察觉不到虫王气息。 现在,就是彻底失联。 太一生水不知道大殊世界现在什么情况,不知道方许回去之后用了什么法子屏蔽了虫王和他之间的联络。 若方许真有法子屏蔽对他来说还不算是彻底的坏消息,真正的坏消息是方许根本没回去。 方许很狡猾,从太一生水在拓跋历的营地刚与方许接触他就看出来了。 那个少年身上有着就算是老妖都没有的狡猾,就好像他真的已经经历了九世轮回且把这九世轮回的经验都记住了。 张君侧当然也看出了太一生水的动心。 所以他打算加大力度。 “方许的依仗在于大殊。” 张君侧道:“若我回去,且是以拥有你实力为基础的回去,大殊之内,谁可阻止我?” “杀了方许,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佛宗入主中原。” “而我若做不到你的要求,那你不但可以收回你的修为,还可以用血契杀我。” 张君侧看着太一生水那稍有变化的脸色,觉得还得继续加大力度。 “你不出去的。” 张君侧道:“如果你有办法出去你早就已经出去了,而不是寄希望于方许那个狡猾多端的家伙。” 太一生水听到这居然笑了:“我现在很好奇一件事,你解释一下,如果你能解释的通,我倒是真的可以答应你。” 张君侧马上说道:“请您问吧。” 太一生水缓步走到张君侧面前,近距离的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张君侧。 然后直直的盯着张君侧的眼睛,只要张君侧的眼神有丝毫闪躲他就能发现。 然后太一生水才问:“以你的胆魄学识,以你的决心毅力,以你的奸诈狡猾,你就算不来到这里,留在大殊做皇帝也应该做的不差才对,你为什么觉得来这就能有所改变?” 张君侧摇头:“我并不知道进了秘境之后会有多大的机遇,但唯有进来我才有机遇。” 他看着太一生水,也是直直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似乎在这样对视情况下的对话,才能显示出双方的真诚。 “我快死了。” 张君侧道:“我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如果不是我利用你们佛宗的计划,换了张君侧的肉身,那我早就已经死了。” “我只是一个凡人,我甚至没有一点修行的天赋,我以这样的条件做到今日之地步,已经很难很难。” “大殊已经腐烂,世家豪门霸权,我虽为皇帝,可我的政令连都城都出不去。” 说到这,张君侧一声长叹。 他不是装的,也没有演戏,这是他真正的心境。 “我要报仇。” 张君侧道:“我要让那些想算计我的人,利用我的人,甚至想灭绝拓跋家血脉的人,全都杀掉。” 太一生水笑道:“我很同情你,但你说的这些并没有打动我。” 他围着张君侧缓步绕圈:“我本来想从你的回答里听出些诚意,可你的诚意全都是你自己的怨恨。” 张君侧没有随着太一生水的走动而转动,他依然保持着原地不动,眼睛依然看着前方。 “异族只是你利用的工具。” 张君侧道:“就算你不用我,用异族打下来整个中原,将来你怎么收场?” “佛陀,我能想到你的全部计划。” 张君侧的语气很笃定。 “你就是想利用异族消灭所有不信奉佛宗的人,但你并没有打算消灭所有中原百姓,因为你做不到,异族也做不到。” “你需要的,只是利用异族杀掉所有中原修士,杀掉那些位高权重之人,使中原失去抵抗之力。” “到那个时候,西洲佛宗再以君临天下之姿出现,灭异族,拯救中洲,百姓自然对佛宗信服。” “你不会让佛宗的名誉受损,也不想失去中洲这么大的地域。” 此时张君侧才转身看着太一生水:“我比异族好用。” 太一生水依然面带微笑:“那异族如何处置?” 张君侧猛然抬手往西一指,虽然在这他指的并不是西洲方向。 “西洲!” 张君侧大声说道:“我回到大殊之后,你就没有必要让异族继续进攻中原。” “但异族依然有用,要想让异族灭绝失去威胁,又要让你的地位不可撼动,只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让西洲佛宗的人去杀异族,让那些觊觎你位置的人和异族两败俱伤!”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君侧明显激动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平静,连胸口都剧烈起伏起来。 不得不说,他的这一番言论才是真正打动太一生水的地方。 所以太一生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张君侧,似乎想看清楚这个人的脑子里是不是装着一个怪物。 张君侧明明没有去过西洲,明明对佛宗并不了解。 可他却一眼看穿了太一生水安排这一切的本质。 虽然在计划上略有出入,但殊途同归。 按照太一生水的原本计划,异族攻灭大殊之后并不会停下来,而是要攻打整个中洲的所有人类国家。 等到把中洲所有修士都耗死的时候,异族之中的大妖也差不多死伤殆尽。 那个时候,他会让佛宗的高手倾巢而出。 在中洲剿灭异族,进而借机除掉不服从他的人。 佛宗太大,大到佛陀后来都无法完全掌控。 那些修为很高地位也很高的菩萨,一直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 他们巴不得佛陀犯错,巴不得佛陀名声臭掉。 无论是谁,他们单独都不是佛陀的对手。 而且,没有一个合理的原因,谁也不敢轻易对佛陀出手。 只有佛陀犯错,佛陀名声臭了,他们才会联合起来先杀掉佛陀,杀不掉也要囚禁。 至于谁来接任,那就是以后的事了,大家各凭本事。 在彼此实力差不多的时候,最强的那个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张君侧猜到了太一生水的用心,这是他能拿出来的第二张底牌。 但这张牌拿出来且有用的前提,是太一生水接受血契。 太一生水缓缓呼吸。 良久之后他才说道:“没有你,我依然可以用异族消灭我的隐患。” “你不能!” 张君侧反驳的很快。 “按照你的计划,异族在中洲损失惨重才能赢,那个时候的异族已经没有什么大妖了,中洲不止有大殊,还有很多国家,其中有不少实力比大殊还强。” “到时候你再让佛宗对你有异心的人来中原清理异族,你就不担心他们非但不会有损失,还会在新的地盘上顺势做大?” “佛陀,你该想到的,遭受了战乱的地方,谁来做救世主谁就永远是救世主。” “不管是你手下哪个菩萨来,他在中洲的地位一定比你高。” “据我所知......你的实力和信仰之力应该有关,信仰你的人越多你越强,菩萨也一样,到时候整个中洲的信仰之力,足以让他与你抗衡!” “让异族去西洲,那样才能真正的起到作用,才能让那些威胁你地位的人不得不战......他们就算不愿意为你而战,也不得不为自己而战。” “异族一旦把他们能享受信仰之力的地方都打下来,他们什么都没了!” 张君侧也深呼吸,他的牌已经打完了。 一个只有两张底牌的人,居然敢在太一生水面前要求对方交出全部修为。 不得不说,张君侧是个疯子。 不得不说,太一生水也是个疯子。 一直都在围着张君侧绕圈的太一生水,此时刚好走到张君侧对面。 他回到了最初的姿态,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张君侧的眼睛。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过去多久,太一生水忽然抬起手放在张君侧的肩膀上。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在张君侧的耳边轻声说了五个字。 “你打动我了。” 张君侧的身子猛的颤了一下。 太一生水嘴角一扬:“我知道你其实还有一张底牌,你打算用你们拓跋家的血契来完成仪式,很抱歉,这张底牌你用不了。” 他的手忽然按住了张君侧的脑袋,手心里有一股血冒出来很快就涂满了张君侧的脸。 “我有我的血契,你想用你的血契来骗我,你想的太多了。” 张君侧想挣扎出来,因为他的计划确实被看破了。 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第三百七十章 谁说我不知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张君侧心头,他现在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真的只有三张底牌,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制定好了计划。 这三张底牌应该怎么用,连先后顺序都不能出一点错才能保证他成为赢家。 他的胜算全都在与太一生水会不会孤注一掷,而孤注一掷的前提是方许断了他的所有计划。 张君侧就是在赌命,他赌的是方许足够聪明。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方许有多聪明,哪怕太一生水已经和方许斗了九个轮回。 现在他赌对了,但他怕了。 太一生水接受了他的前两张底牌,却在张君侧成功的最关键一步弃用了张君侧的底牌。 是啊,那根本就不是张君侧一个人的底牌。 能说服太一生水的,恰恰也是因为这些底牌是太一生水要打的牌。 鲜红的血液顺着张君侧的头顶往下流,在涂满了他整张脸后依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这一刻的张君侧因为恐惧脸都变得扭曲了,眼神更为扭曲。 而太一生水则一脸笑意,他赢了。 刚才他就是在故意看着张君侧的表现,他想看清楚这个人值不值得利用。 此时此刻,想利用他的人终究成了他的棋子。 “你很聪明,你差一点就成功了,但你并没有输,你只是了解的不够多。” 太一生水看着他的血还在一点点侵染着张君侧,他的眼神里是对胜利的渴望对未来的希冀。 以及,得意。 “你对过去发生了什么不够了解,如果你足够了解就不会认为拓跋家的血契是你取胜的关键。” 太一生水面带微笑的说道:“你觉得只要使用了拓跋家的血契,最终的赢家就是你。” “因为那血契,终究还是你说了算,制定血契的人,才有资格背叛血契。” “而被动接受血契的人,永远都不可能违背血契的制约。” “可你凭什么认为,我......佛宗之主,不会血契?” 太一生水看着张君侧的眼睛,还是那样直直的看着。 只是这一刻,他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看着。 原本张君侧就弱小,在他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别说动用什么佛宗至高无上的秘法,动用他的真血,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将张君侧彻底灭杀,从这个世上彻底抹去。 现在,血契已经逐渐成型,张君侧更加没有回天之力了。 “接受我的血契,你才能成为我真正的傀儡。” 太一生水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猜不出你想什么?你想用我的修为去报仇,去重新回到帝王位,然后背叛我,而那时候异族已经在攻打西洲,没人能威胁你了。” “我比你会血契。” 太一生水看着张君侧的身体已经有九成被血液涂满,这个时候别说张君侧,连他都无法收回血契了。 “顺便告诉你。” 太一生水语气温和,但充满嘲讽。 “你们拓跋家的血契也是我派人传授的。”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张君侧的全身都被血液涂满。 张君侧就好像被水泥浇筑了一样,站在那连动都不能动。 除了那双眼睛,他浑身都被石化。 太一生水似乎也累了,走到一边坐下来。 他不急,完全不急。 现在的张君侧没有一点威胁了,别说动动手指,他一个意念,张君侧就可以灰飞烟灭。 而对于他来说,毫无损失。 张君侧死后,他的修为之力会原原本本的回到他身体里。 所以他将发表胜利者宣言。 “你们拓跋家是不是有很多年没有出现过六品以上的武夫了?” 太一生水问,但他并不指望也不需要张君侧回答。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我的弟子就已经在中原走动。” “我让他将血契之法传授给拓跋家,如此以来拓跋家就能利用血契控制那些真正的高手。” “但随着血契的使用,拓跋家必然会发生变化,而且,是两重变化。” “第一重变化当然是身体上的,你那个最早使用血契的祖先,从用过开始,他的身体就会不可逆转的衰弱。” “这本来就是我给你们拓跋家挖的坑,除非拓跋家没人跳进去,只要跳了,就不会有人能从坑里出来。” “第二重变化则是心理上的,当使用血契就可以控制高手,谁还会拼了命的自己去修行?” 太一生水的呼吸稍稍有些粗重,毕竟他也失去了很多血液。 “这才是最纯正的血契,而不是我让人传给拓跋家的那伪劣的血契。” 说到这,太一生水打了个响指。 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张君侧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一点自由。 但紧跟着就是无尽的痛苦传来,他明明没有肉身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被切割。 凌迟处死,不过如此。 每一寸肌肤都在疼,比凌迟还要疼,因为不只是血肉,他的五脏六腑都剧痛无比。 这没道理,他连肉身都没有为什么会如此痛苦?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可以说话了。 太一生水道:“在你被我的血契彻底改造之前,我给你机会问一些问题,毕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完成改造。” 张君侧咬着牙,虽然他也没有牙。 但他自己都错觉,他已经咬的牙齿都在咯嘣咯嘣作响。 太一生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貌似很大度:“问吧。” 张君侧咬着牙问:“拓跋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六品以上的武夫,大殊各大家族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六品以上的武夫,都是因为你?” 太一生水微微点头:“想要让异族顺利攻占大殊,我当然要提前做准备,可惜,我的人可以渗透进所有世家,渗透进皇族,但无法控制整个中原的人。” “大的家族当然能更顺利的出现六品以上武夫,可寻常百姓家里也不可能一个天才都不出现。” 他有些遗憾:“这可能是上天最后的公平,让寒门之中也能有旷世之才。” 张君侧又问:“这个计划你谋划了多久?执行了多久?” 太一生水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变得稍微复杂了些。 “这是个好问题。” 他眼神飘忽,似乎是在追忆很早很早以前的事。 “他很强啊,真的很强。” 太一生水感慨着。 “当年我从西洲到中洲,本以为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优秀,可当我看到他的那一刻,哪怕我和他之间的比试还没有开始,我就知道我输了。” “除了他自己,哪怕世上再有两个我,不......再有五个我,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能打败的,唯有他自己。” 张君侧问:“你说的是圣人?” 太一生水点头。 “从那之后我就明白,佛宗在中原不可能成为绝对的霸主,西洲的成功,不可能在中原实现。” 他一脸怅然。 “他的思想,虽然不如佛宗可以洗脑一样让信徒虔诚,却能让每一个有能力的人继承,每个人都觉得他的思想是正确的,且无敌。” 太一生水此时看了一眼张君侧,张君侧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血契的仪式,再有两刻左右就要完成了。 “不只是读书人,不只是做官的人,连皇帝都对他的思想很崇拜,也很信服,甚至毫不质疑的用。” 太一生水继续说道:“如果我不是恰好发现了他的弱点,我当年又以如别人拜我一样的虔诚姿态拜服于他,我可能回不去西洲。” “我回去了,是他最大的失败,他那个时候无力杀我,但可以将我囚禁。” 张君侧问:“你说的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你说的他的弱点是什么弱点?” 他很好奇,圣人为什么也有弱点。 太一生水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回忆过往,而不是真的在为张君侧解答疑问。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要想成功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异族。” 太一生水起身,围着张君侧转了一圈,他要仔细检查,他的血契是否有所疏漏。 “我比他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他要压制自己之外的双念,而我,只需要面对我自己之外的一念。” 听到这句话,张君侧明白了。 无需太一生水解释,他想明白了。 “你是说,圣人的修为境界到了不得不分裂三念的时候,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张君侧道:“这三念,就是一身三体,神性,魔性,人性,而你......只有两念。” 他看着太一生水的眼睛,此时竟有些鄙夷:“圣人有神性,魔性,人性三念,而你,只有魔性和神性两念,你并无人性!” 太一生水摇摇头:“这听起来像是一句骂人的话。” 张君侧:“虽然我没有骂人的意思,但这确实是一句骂人的话。” 太一生水不生气,他甚至有些可怜张君侧。 “你就算拿了我的修为,你也永远到不了我的告诉。” 张君侧:“你利用了圣人虽虚弱的时候,我可以猜出你用了什么法子。” 太一生水:“那你说说。” 张君侧:“三念三性,唯有人性不可同化,人性最复杂,而神性和魔性,不管是谁的神性和魔性,都是相同的。” “你一定是挑拨了圣人的魔性,而你以神性对抗圣人的神性,以魔性和圣人的魔性联手,击败了圣人的人性。” 听到张君侧的话,太一生水不得不对这个家伙有所钦佩。 “你明明知道的不多,猜的却很多,虽未全中,也不远矣。” 太一生水道:“但我没想到他那么厉害,哪怕是在重伤垂死的时候,他还能以肉身分化十方战场。” 张君侧:“你,也就是魔性的佛陀被他困住了,神性佛陀回到了西洲。”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解决了他多年的疑问。 太一生水道:“我刚才说过了,你足够聪明,你只是对过去没那么了解。” “如果你知道我已经在十方战场里和他的转世斗了九次,你就不会认为你可以控制我。” “他......尚且不能,你有何资格?” 太一生水见血契已经完全成型,他忽然一口咬在张君侧的脖子上。 张君侧只是灵魂体,但他脖子位置被咬了之后居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法阵。 紧跟着那法阵旋转起来,太一生水体内的修为如洪水倒灌一样疯狂的注入进张君侧的身体里。 太一生水越发虚弱:“你现在已经得到你想得到的了,你将以灵魂体的姿态回到中洲,而我的子民,那些永远都会被蒙在鼓里的异族,他们会为你寻找一具最完美的肉身。” 张君侧:“你有可以回去的办法?” 太一生水道:“我怀疑方许根本没有回去,你只要找到他,时机合适,你就能随他一起回去。” 张君侧点点头:“和我猜测的一样,他根本就没有回去。” 太一生水:“你确实很聪明,若你有足够多的时间了解过去,你也许真的会无敌于天下。” 张君侧:“过去我会慢慢了解,但未来我已经等不及了。” 太一生水哈哈大笑:“去体会复仇的快感吧,然后成就我的霸业。” 张君侧点头:“如你所愿,不过,有件事你说错了。” 太一生水:“哪件事?” 张君侧看着已经虚弱到无力起身的太一生水,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陆地神仙,算什么? 虽然回到大殊世界他的实力会被制约,但依然无敌。 “这件事就是......谁和你说的,我不知道你已经和他斗了九世?” 张君侧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这澎湃强大的实力。 然后转身:“我知道的,比你预想的多,也包括......拓跋家的血契是让拓跋家后来变得没落的......罪魁祸首。” 第三百七十一章 他去哪儿了 张君侧走向远方的时候,留给虚弱之极的太一生水最后一句话。 佛宗是做过好事的,曾经。 太一生水也不是很理解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而那个带走了他近乎全部修为的张君侧又是什么意思。 可他倒也没那么在乎,因为张君侧终究还是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佛宗的血契比拓跋家的血契要厉害的多,张君侧根本就不可能解开。 只要张君侧回到大殊世界后有任何对佛宗不利的举动,太一生水哪怕是在秘境也能杀了他。 他不担心,不代表不好奇。 张君侧这个人到底是在做什么,他到底是不是只想报仇。 现在的太一生水放佛变成了一个过客,什么事都与他没有直接关系了。 他可以透过张君侧的眼睛,看一看那个他始终想回去但回不去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 他也还不知道,张君侧的计划竟然和方许的计划出奇的一致。 而方许比张君侧还要快不少,就在张君侧和太一生水阐述他计划的时候,方许已经在遥远的西洲布局,而异族大军也从中原浩浩荡荡的开往西洲。 也许是个巧合,但命运好像最终还是会朝着必然的方向运转。 西洲白犀国,这个偏僻孱弱的地方,却变得异常的沸腾。 整个白犀国的百姓们在很短的时间内陷入极端崇拜的深渊,他们的眼里除了佛子之外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 他们开始自发的组织起大规模的灭佛战争,目标是白犀国内的每一座寺庙。 因为佛子说过了,只要是侵害百姓的,只要是邪恶的,只要是贪婪的,不管看起来有多真的佛宗弟子,都是被妖邪夺舍的假佛宗弟子。 既然是假的,既然是妖邪,百姓们心中曾经有的且坚定的对佛宗的敬畏,顷刻间消散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复仇的愤怒,和兴奋。 规模浩大的灭佛之战只用了短短十天就宣告结束,因为白犀国确实不算大。 各地的百姓都在主动出击,以至于后来寺庙都不够分。 但是很快,更大的争斗开始了。 他们从寺庙里抢回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土地,却因为分配问题而大打出手,进而自相残杀。 在这个时候,佛子的声音再次响彻白犀大地。 所有贪婪的人,内心已经被妖邪侵占,他们只是表面看起来像人,其实是混进人之中的祸害。 只要是贪婪的,都是妖邪。 也就是说,佛子认为不只是佛宗弟子被侵染,连很多普通百姓也没侵染了。 消息传出之后,那些原本想趁乱抢夺财物,甚至想做更多恶事的人,迅速收敛。 然而,他们的收敛并不是清算的结束。 真正的生活在最底层的人被组织起来,他们开始对所有曾经侵害过他们的人清算。 各地的官府陆续遭受冲击,曾经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官员被当众处死。 即便是白犀王高赤炎发话,甚至调动军队来维持秩序,还是无法迅速稳定局势。 在这个时候,又有不同的声音出现。 有人说佛子才是真的妖邪,是他出现之后白犀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因为佛子,白犀到处都在死人,僧人,官员,普通百姓,还有官府的人,死的实在是太多了。 有人开始呼吁应该先把佛子抓起来审问,查一查佛子是不是来自敌国的间谍。 在这样的乱象之中,有一支精锐而又冷血的队伍迅速崛起。 他们以维护佛子为第一任务,不管是谁发出对佛子的质疑马上就会被铲除。 尤其是那些宣扬佛子是间谍的人,宣扬佛子才是妖邪的人,只要被发现,立刻就会被宣判斩首。 高赤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支队伍的首领就是他的儿子高承乾。 高承乾是方许最挚诚的信徒,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佛子。 连高赤炎也无法理解,他的儿子,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对另外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崇拜? 白犀的乱还没有完全平息,更大的乱来了。 佛子的消息已经从白犀传扬出去,白犀外各地的百姓都听说了佛子的事。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人甚至如去烂陀寺一样,一步一叩拜,虔诚的让人不能理解又有些心疼和敬佩。 越来越多的人赶往百姓,他们似乎都想从佛子身上得到佛光的庇护。 所以,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高阳王朝那位帝王的耳朵里。 传闻那位帝王在听到消息的当天就把桌子砸了,指着手下一群人破口大骂。 他无法理解,在那么严密监控之下,高赤炎,他的弟弟,怎么还能翻出这么大的风浪? 他不害怕高赤炎造反,他从来都不怕。 因为他很清楚高赤炎没有实力,就算被逼无奈造反也很快就会被他调集的大军歼灭。 事实上,他就是一直都在逼迫高赤炎造反。 他是大哥,他不能背负杀亲弟弟的恶名。 只要高赤炎不反他就不能杀。 高赤炎反了,那就不是他弟弟了,而是高阳的罪人。 原本应该开心的高阳皇帝愤怒之极,是因为那个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什么佛子。 一个人造反不可怕,国家的力量可以让那些自不量力的人瞬间被碾成齑粉。 可是,当造反的人身边站着一尊佛呢? 不出方许预料,第一波杀到白犀的并非高阳王朝的大军,而是来自高阳的江湖高手,朝廷派来的高手,佛宗的高手。 从四面八方往白犀汹涌而来。 ...... 高承乾像是一下子长大了,长大到连他的父亲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这个少年变得冷血无情,变得杀伐凶狠。 他带着的那支队伍,就是他从芦荻郡带来的那一万人中精选出来的。 那支队伍的人,对佛子有着超乎寻常的崇拜。 佛子最初到的是芦荻郡,最初解决的就是他们。 这群狂热的人,成了方许的禁卫军。 其实,方许也有些吃惊。 他也没有预料到高承乾会变成这样。 归根结底,谁也无法预料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心中出现偶像的那一刻,他为了维护偶像会做出多出格的事。 然而,方许竟然没有干预。 如果是沐红腰她们知道的话,一定会大为吃惊。 方许在佛宗的作为,她们肯定无法理解。 尤其是关于高承乾的事,方许绝对不会让一个少年因为他而变成刽子手。 虽然被高承乾所杀的,其实也没什么好人。 可惜的是,方许在西洲的所作所为传不到秘境,暂时也传不到大殊。 沐红腰她们正在秘境里不断的历练,晴啼不只是为她们狩猎内丹,还会为她们找到合适的对手,不间断的高强度的历练。 在整个过程之中,那个自称为陶土方许的家伙始终都陪伴左右。 但他不干预,不出手,永远都是那么笑呵呵的看着。 直到......张君侧来了。 ...... 张君侧没有如太一生水说的那样,在暗中找到方许后就藏起来,等到方许他们返回大殊的时候一起回去。 当他发现沐红腰等人都出现在秘境的时候也没有吃惊,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虽然,太一生水明确的告诉他,实体无法进入秘境。 虽然,在他来之前,他也坚信实体无法进入秘境。 张君侧好像已经知道了,无法顺利离开秘境的只有太一生水。 那个被诅咒了的人。 而诅咒太一生水的,也许是圣人,也许是上一代方许。 张君侧不感兴趣,他这次来甚至没有带着敌意。 当他出现的时候,方许这边的人每一个都如临大敌。 尤其是叶别神和朱雀,作为实力最强的大殊武夫,他们敏锐的察觉到了张君侧现在的强大,是他们联手也不能战胜的强大。 出乎预料的是张君侧并没有想动手,甚至平静的好像只是来看望他曾经认识的不算是熟悉的老乡。 该来,但不热情。 他也不是来找这些大殊武夫的,他只是来看看方许。 而方许则不顾沐红腰的劝阻,孤身一人走向张君侧。 两个本该见面分外眼红的家伙,居然好像全都忘记了彼此之间的仇恨。 最不该忘记的不是方许,因为张君侧自始至终也没有对方许造成多大的伤害。 反倒是方许,不止一次破坏了他的计划。 看着方许走到面前,张君侧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 他问:“这是谁在复仇?” 方许耸了耸肩膀,没回答。 张君侧仔仔细细打量着方许,似乎也看出来方许和以前不一样。 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轻蔑。 居高临下只是因为他强,不轻蔑是因为他尊重这个对手。 方许不回答,也在张君侧预料之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似乎从来都不是错误的事。” 张君侧看着方许的眼睛问:“现在,外边是不是已经越来越乱,异族是不是已经去了西洲,而大殊之外的敌人,是不是也在蠢蠢欲动。” 方许这次回答了:“对。” 张君侧抬起头,看向高空。 “这是圣人的复仇。” 方许没有给他回答,他自己给。 “当初佛陀到中洲见圣人的时候,如果没有自己人的出卖,佛陀不可能知道圣人什么时候最虚弱,不可能知道圣人一身三体的秘密。” 张君侧问方许:“所以经历多少次战乱,死多少人,都是圣人的复仇?不只是对佛宗的,也有对中原的。” 方许道:“圣人可能会对佛宗睚眦必报,但绝不会对中原百姓有恨意,谁出卖他,干掉谁就是了,牵连无辜,如何成圣?” 张君侧嘴角勾了勾:“没有无辜。”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山石滚落下来,一路上不知道砸断了多少树木,砸死了多少蝼蚁。 “石头落下的时候蝼蚁遭殃,他们无辜?” 张君侧摇摇头:“没有无辜,只要是在这世上,任何灾难的出现都是最自然的事,死于其中人或是别的什么东西,都不算无辜。” 方许就那么看着他,反正张君侧是疯子的事方许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就算我现在把你们都杀光,你们也不无辜。” 张君侧道:“哪怕是强者随意展示力量而造成了很多人惨死,也只是他们的命运,我现在可以杀了你们但不杀,也是你们的命运。” 这时候沐红腰朝着方许喊:“他在说什么!” 方许回头:“吹了个牛逼。” 张君侧皱眉:“把你肉身给我,我不杀他们。” 方许笑了:“陶土你也要?” 张君侧一把抓向方许:“你骗的了别人还骗的了我?” 砰地一声! 方许爆开了。 他居然真的是陶土,碎了一地。 这一刻,在场的人全都懵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十号 看着被自己捏碎的方许,张君恻在这一刻有些茫然。 又猜错了? 对于那个少年,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猜对过。 那少年的每一次决定,似乎都不能被预料。 张君恻不服气的地方在于,他在过去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哪怕后来他站在一个极端无私者的角度,方许的角度,来揣测方许的思维,他也还是没有猜对过。 也是在这一刻,张君恻才有所警醒。 他自己认为的无私者的角度,难道真的是方许的角度? 又或者,他真的能带入无私者的心境? 他之所以敢去找太一生水,就是因为他猜对了太一生水的心思,也猜对了当初的真相。 太一生水从来都不是什么妖族,他是佛陀的另外一个化身。 所谓的妖族,只不过是佛陀用以攻灭中原,甚至铲除圣人思想的手段。 所以圣人在分化十方战场的时候一定对太一生水有所针对,方许他们可以靠着息壤和圣瞳出入秘境,太一生水则不能。 太一生水只能靠一种类似于传输的手段,把自己的实力传输出去。 或是一种能跳脱出封印的转换方式,这种方式他不了解。 可以张君恻推测,方许一定了解。 太一生水要离开秘境就离不开方许的圣瞳,所以方许必然是一个载体。 当太一生水利用方许的肉身把他的一部分灵识或是修为带出去,他就能以此来做跳转。 但,前提条件是,方许必须会这种跳转。 张君恻知道方许太聪明,聪明的有些过分。 所以他断定方许也能猜到太一生水的手段,也因此断定方许绝对没有离开秘境。 回到大殊世界的那个方许才是真的陶土方许,或是什么其他人假扮的方许。 真正的方许是不会贸然回去的,他在乎大殊,在乎他的那些亲朋好友。 而当他察觉到叶别神和巨野小队的人也进入秘境之后,张君恻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有猜错。 他得到了太一生水的修为,接下来他就要利用方许出去。 他的目标从来都没有变过,他要方许的肉身! 这个世上在于没有比方许的肉身更适合成圣的肉身了,况且张君恻现在已经从太一生水那知道了,方许可能就是圣人的转世。 他来了,他无比坚定的认为面前的方许就是真的方许。 然而当陶土碎裂的那一刻,他的自信心再一次遭受打击。 陶土就碎裂在他脚下,他低头看着那些土块,看到的,却仿佛是方许对他的讥讽。 那张碎裂的陶土脸上,好像写满了对他的轻视。 这一刻,他猛然看向巨野小队的人。 他要报复。 然而理智很快就重新回来了。 当张君恻审视了一下那群人的实力,然后又想到那个叫晴啼的家伙,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嘿!” 这一刻,有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张君恻回头看过去,见发话的是叶别神。 那个年轻气盛的大殊六品武夫,此时的实力应该已经超过了七品。 “你记住。” 叶别神看着张君恻:“拓跋家的败类,必会死于拓跋家之手。” 张君恻用一种完全无视的语气回了四个字:“不会是你。” 说完扬长而去。 当张君恻离开之后,沐红腰有些茫然的走到那一地碎裂的陶土旁边蹲下来。 她内心遭受的冲击比张君恻还要大,因为她更为笃定这次见到的方许就是真的。 沐红腰还在暗中悄悄和小琳琅说过,让小琳琅注意方许的一举一动。 她们两个还打了个赌,看看谁先发现方许的装傻的破绽。 两个女孩子都欢欣雀跃,都觉得自己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秘密。 陶土的碎裂,让沐红腰的心境也遭受打击。 她蹲在那,伸手触摸着那些碎块,似乎还想从这些碎块上找到属于方许的气息。 “沐红腰。” 小琳琅站在她身后,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伤感。 她想问沐红腰方许去哪儿了?可是她知道红腰姐也不知道答案。 这么多天来的朝夕相处,她和沐红腰始终都认为方许就在她们身边。 两个人看方许的眼神,比在大殊的时候还要炽烈。 小琳琅叫了一声,后边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场面就这样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一地陶土默然不语。 按理说,哪怕是陶土的方许被人毁掉他们也会拼命。 可所有人都没动。 是因为在她们想动手的那一刻,桃花里的神荼摇头阻止。 所以当大家回过神来之后,全部的视线都转移到了神荼身上。 只有神荼才知道真相。 面对着灼热的目光,神荼叹了口气。 他现在也不知道方许在哪儿。 他只是比别人更早些知道了方许和叶明眸的计划,因为他是计划中的一环。 ...... 方许确实没有离开。 方许甚至不是没有离开秘境,而是没有离开稷山书院。 此时此刻,在稷山书院后边的一座密室内,方许盘膝而坐,在他的面前漂浮着一团淡淡的白光。 光华之内有个看起来憔悴黯然的身影,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是方许心中最信任最坚定的依靠。 不精师父。 方许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应该灭了不精师父才对。 可此时此刻,他下不去手。 佛陀分身想要出去的关键在于他,而他的关键在于跳转。 当一切都得到印证之后,不精师父的角色方许就不得不重新审视。 所谓的跳转,是不精师父传授给他的。 两个人在此前的配合中,曾经靠这样的方式不止一次取胜。 在不精师父被魔性圣人吞噬之后,方许甚至想用这种转换法阵把不精师父替出来。 看着面前的白色光团,方许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他第一次和不精师父相遇的场景。 那天,在轮狱司地宫,方许看到了没有眼睛的魔性圣人,看到了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把眼睛抓回去。 然后,不精师父从秘境里出来了。 从那开始,不精师父就在方许的精神世界里安家。 此后方许从不精师父那得到了很多教导,包括如大海一样渊博厚重的知识。 方许一直以来都坚信不精师父就是圣人的一道残魂,是圣人的知识流残魂。 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佛陀分身从这里跳转出去。 方许遭遇的很多都是障眼法,比如那棵银杏树,方许对这棵树格外的重视。 “师父.......” 方许轻轻叫了一声。 不精师父睁开眼,看向方许的时候依然亲切慈祥。 这就是方许不能动手的缘故,因为不精师父根本不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他确实是圣人的一道残魂,不然的话他不能在方许打开秘境的时候顺利出去。 但这道残魂被利用了。 “怎么了?” 不精师父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最重视的人,他也早已把方许当做弟子了。 方许问:“你了解佛陀吗?” 不精师父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 “知道,但不等于了解。” 不精师父说:“我知道很多事,也只是知道,比如我知道月亮不会发光,其实是反射出的太阳的光芒,但我不知道太阳为何发光。” 方许摇头:“这个比喻不好。” 不精师父笑了笑:“你理解了就好。” 方许道:“那你说说你知道的佛陀吧。” 不精师父说:“佛陀不一定是佛陀。” 方许歪着头,等着不精师父的解释。 不精师父说:“北州有个故事,说的是有一条邪恶的龙祸害百姓,它极为贪婪,抢夺所有金银珠宝,一个勇敢的少年最终杀死了恶龙,但当他看到那如山一样的珠宝之后,他变了。” 方许当然听说过这个故事,他甚至还听说过这个故事的很多解释版本。 有人说,西方人所谓的恶龙,其实是来自东方的强大帝国。 那浩荡的骑兵在西方大地上肆虐,占领了他们的土地也占有了他们的财富。 他们将其比喻成恶龙,而将他们的反抗比喻成屠龙勇士。 但勇士最终又变成了恶龙,是意味着他们自己的统治者和来自东方的统治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不精师父继续说道:“那你说,佛陀是那个少年还是那条龙?” 方许没有回答。 不精师父说:“佛陀不是那少年,也不是恶龙。” 他在淡淡的白色光华中,身躯已经有些明灭不定。 他原本就是一道残魂,在方许的身体里他还能维持,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佛陀是一个象征。” 不精师父说:“从他的佛宗传遍整个天下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是一个象征了,已经到了哪怕他可能真的从少年变成恶龙,他的信徒也不允许他变成恶龙。” “如果信徒没有办法杀死恶龙,那就杀死一切知道真相的人.......人,总是比龙好杀一些,佛陀比恶龙要难杀多了。” 方许微微皱眉:“师父的意思是,其实在很早以前,佛陀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佛陀了?” 不精师父笑了笑:“那谁知道呢。” 方许问:“圣人呢?圣人还是原来的圣人吗?” 不精师父看向方许。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方许问他:“圣人离开中原出函谷关西行之后就再也没有传说了,他是佛陀吗?” 不精师父还是没有回答。 方许再问:“如果佛陀是圣人的分身,离开中原的那个圣人只是分身,那是不是说,是多年以后,圣人的分身回到了中原挑战圣人?” 不精师父这次沉思了很久。 然后又笑:“是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方许道:“圣人真的会转世吗?” 不精师父摇头:“他的实力已经到天人合一的地步,没有再向上的进境的地步了,按照正常道理来说,如果一个强大的修士想要转世,唯一的理由就是需要转世来不断积累。” “但圣人不同,他已经在最高处,他不必转世就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东西.......你是不是想问,圣人有几个分身?” 方许点头。 不精师父道:“你还是那么聪明,据我所知,佛陀都需要转世,那些罗汉,菩萨,为了更进一步都需要转世,在很多地方,比如贵霜,他们信奉的活佛也需要转世,在他们看来,活佛本身就是佛的转世。” 他此时看向方许:“圣人不需要转世,是因为他有更高明的办法来积累。” 方许:“圣人十号。” 不精师父脸色变了变:“你连这都知道?” 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不精师父的眼睛:“本来不知道的,但忽然想起来我莫名其妙跑去帮人治水的事。” 不精师父:“有何关联?” 方许:“师父是不是说过,我的灵魂和别人不一样?” 不精师父点头:“是。” 方许:“何处不一样?” 不精师父道:“人出生而无知,求而有学,学而有知,哪怕是圣人也一样,而你不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很多事,你生而知之。” 方许:“所以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生而知之的一些事,羲皇曾求教于郁华子,神农求教于九灵子,祝融求教于广寿子,皇帝求教于广成子,颛顼求教于赤精子,帝喾求教于禄图子,尧求教于锡则子,舜求教于尹寿子,禹求教于真行子,文王求教于文邑子......” “我莫名其妙帮人治水,虽然只是机缘巧合,虽然我也多做什么,只是告诉那治水的人应该怎么治水,可这件事原本是圣人做的。” “圣人十号之一的真行子.......” 方许深呼吸。 “西出函谷的圣人实为文邑,是十号之一。” 这一刻,不精师父沉默了。 两人都沉默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人是不一样的 方许就在秘境。 这是一个方许参与了,但并非方许全部设计的计划。 从方许进入秘境开始,他就已经在这个计划之中了。 郁垒一直都说方许是那个变数,可方许已经轮回九世。 方许如果一直都是那个变数,那为何到九世还没有赢? 此时此刻,坐在不精师父面前,方许提出了他的疑问,而不精师父无法回答。 佛陀是不是圣人分身。 如果不是,佛陀就是佛陀,那现在的佛陀还是当初的佛陀吗? 如果是,那圣人的分身回来想干掉圣人,甚至抹杀所有圣人思想又是为什么。 其实答案没有那么复杂。 方许一直认为答案没有那么复杂,他也一直认为九世轮回没有赢只有一个原因。 敌强我弱。 生而知之,是方许年少时候得以自保甚至出类拔萃的基础。 可他已经错过了黄金时期,如果他是从幼童开始修行那他一定成就更高。 可他的父母没有让他修行,在方许猜测父母可能不是凡人的那一刻他也曾想过,为什么,不是凡人的父母却不传授他修行? “世界是一个烂摊子。” 不精师父看着远方,眼神飘忽。 他知道圣人十号,也知道方许说的都是对的,但他要解释的,似乎和圣人无关。 世界一个烂摊子,这是他准备告诉方许真相的开场白。 其实不精师父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相,他甚至算不上是纯粹的残魂,他只是一股力量,一股圣人因为积累太多知识而留下的力量。 这股力量无比纯粹,不夹杂任何欲念。 方许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道残魂,原因正是因为他刚刚提到的圣人十号。 圣人化身在不同时期,协助当时的君主来解决当时最大的困难。 羲皇时候人族的蒙昧无知,到仓颉造字进而出现的文明。 按照方许对古籍的了解,出现这种从荒蛮到文明带进步正是因为圣人曾经以化身向羲皇传授。 仓颉造字,是羲皇之命但源于圣人意念。 大禹时候,治水真经也是圣人传授的,而治水只是表象,治水之后,天下昌平,农牧业的迅速发展是人族进步的巨大迈进。 治水真经并非只是治水,而是让人类真正的开始向农耕完美进化的开始。 所以当不精师父说出世界是一个烂摊子的时候,方许明白那是圣人遗留下来的一丝感慨。 不精师父的眼神依然飘忽,他看向的地方不是远处,是过去,也是他暂时望不清楚的未来。 “我只是知道很多知识。” 不精师父说:“可是根据这些知识,就能比别人早一些看到很多事情最深处的含义。” 说到这,不精师父的视线回到方许身上。 “要让不同地方的百姓都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就要给他们不同的信仰,让他们有不同但都有效的口号。” 方许听到这句话默默点头。 不精师父道:“如西洲,百姓不只是荒蛮无知,甚至是邪恶残酷,人是不会把人当人看的,而是把自己之外的人当做和猪狗牛羊没有区别的东西。” “强者眼中的自己是虎豹,弱者眼中的自己也不是鸡鸭鱼肉而是豺狼,人吃人,在他们看来就和虎豹豺狼吃肉没有区别。” “所以要教导西洲的人就不能简简单单从文化入手,因为没有让他们人人都学习文化的基础,这个时候,就要换一个思路。” 方许此时搭话:“宗教。” 不精师父嗯了一声。 “信奉宗教是不需要读书的,只要他们能听就够了,把道理交给可以讲道理的人,让他们照着道理去念,当然,生硬的道理对于没有知识的人理解起来很难。” “于是,向善的道理就夹杂在一个一个故事里,故事比道理要传播的广远,比如......割肉喂鹰。” 不精师父说:“在换个地方,比如距离中洲极远的北州,据说那里的人,万分之一是奴隶主,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是奴隶。” “如果唤醒这些奴隶?宗教有用,但效果太慢,宗教的教义很繁杂,经文很多很长,奴隶更不会理解,也没时间去理解,因为他们是牛马是猪羊,他们哪有时间去听这些。” “面对这样的情况,宗教就要往后靠一靠,那是以后的事,最优先解决问题的办法是......给他们一个口号,而给奴隶什么样的口号才能让他们共情?” 方许回答:“自由。” 不精师父很喜欢方许的敏锐。 “没错,一个自由的口号就足以让他们觉醒和振奋。” 不精师父继续说道:“针对不同的地方,要让百姓觉醒就需要不同的方式,可最不同的地方,这些都没用,宗教也好,口号也罢,意义都不大。” 方许问:“中洲?” 不精师父又点了点头。 “中洲之百姓是天下最聪明的百姓,是天下最宽仁也最勤劳的百姓,他们不需要口号,不需要宗教。” 方许:“没有人比中洲百姓更明白自力更生。” 不精师父看向方许:“中洲之百姓,你只要制定秩序,然后在秩序之内什么都不做,他们自己会把日子过的很好。” 方许点头:“所以,中洲的对策是有条件的无为。” 不精师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对无为的解释,但好像也不是不通。 “没错,有条件的无为。” 不精师父道:“国家的建立是秩序的开始,只要秩序不乱,国家的统治者甚至可以无为,百姓们就会生活的越来越好。” 方许对这一点不予置评,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个美好愿望罢了。 不精师父此时才回答了方许的疑问:“你问我,佛陀是不是圣人的分身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佛陀在当时找到了让西洲安稳的办法,针对当时的情况来说,这个办法不错。” “而后......” 不精师父稍作停顿,眼神又飘忽了一下。 “而后就一定会有问题出现,西洲之主不会一直只想做西洲之主,他还想做南洲之主,北洲之主......于是,邪念就会在满是善念的经文夹缝里滋生出来。” 他摇摇头:“无解。” 不管佛陀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在西洲宣扬真善的佛陀,现在的佛宗肯定不是那个时候的佛宗了。 “你看。” 不精师父说:“西洲的人用宗教来追求改善,北州的人以自由为口号,归根结底,都是对旧的,不对的,一切不平等的东西发出挑战,是掀桌子的行为。” 方许:“所以当压迫西洲百姓的人从别处换成了佛宗,压迫北州百姓的人从奴隶主变成了其他什么东西,还是会被掀桌子。” 不精师父微微点头。 方许自言自语道:“大殊的变化......” 不精师父道:“中洲的变化历来都更为复杂,但翻来覆去也离不开根本,有为也好,无为也罢,不能活,就要掀桌子。” 方许道:“师父讲的这些我很钦佩,很多话都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解答。” 他的声音稍有些不平静:“可是师父,世上还有一种不在自家掀桌子的解决办法。” 不精师父似乎一时之间没能理解。 方许道:“妖族真是从它们本身的世界来的吗?” 不精师父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方许道:“自家的百姓饭碗里已经没有饭了,比如西洲,他们的统治者知道百姓没有饭了,但他们不想让百姓把他们的桌子掀了怎么办?” 不精师父:“除弊习,改旧制,重民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方许打断。 方许道:“不是,是去别人家里抢饭吃。” 不精师父表情一变。 方许道:“打个比方吧......刚才师父提到了西洲,提到了北州,我就用这两个地方打比方。” 他站起来,在这僻静的地方缓步走动。 “西洲的百姓没饭吃了,他们要掀翻王朝,可佛宗和王朝关联密切,不希望王朝被推翻。” “北州的百姓确实没有人做奴隶了,可还是没饭吃,原来的奴隶主摇身一变成了自由领袖,他们也不想被干掉。” “于是,宗教对信徒说,在别的地方有山珍海味和金银珠宝,但被一群妖邪占有,我们去杀了那些妖邪,这样山珍海味金银珠宝都是你们的,土地也是你们的。” “北州的自由领袖对原本那些奴隶说,你们的自由不该局限在这,整个世界都应该是自由的,你们要去解决那些不自由的人,然后从妖邪手里拿走金银珠宝......” 方许说到这停下脚步:“异族真的是异族吗?他们难道不能是西洲的军队?不能是北州的军队?” 不精师父懂了。 他沉默良久后说道:“世界果然是个烂摊子。” 方许:“所以总是要有收拾烂摊子的人。” 不精师父:“是你?” 方许回答:“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如果没有人比我做的更好,那当然是我,如果有人比我做的更好,那我肯定会被淘汰。” 他又给不精师父举了个例子,但他知道不精师父听不懂这个例子。 “有个人叫窦建德,他很有胸怀,有志向,而且宽仁,跟过他的人都说,他一定会拯救天下于水火,他将来一定是个明君。” “但他输了,因为有个人比他更厉害......” 方许不管不精师父能不能听懂,他给出自己的结论。 也是一句他刚刚说过的话。 “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但,一定是我。” 这是连不精师父都暂时理解不了的话,一句可能被视之为废话的话。 方许准备离开了。 他还是不能对不精师父下手,因为不精师父根本就没错。 “你要走了?” 不精师父问他。 方许点头:“对,要走了。” 不精师父:“我呢?” 方许:“你可能会消散。” 不精师父:“那确实。”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出一个关于不舍的字,似乎两人都清楚有时候仁慈并不是最优解。 “师父有一句话说的对。”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不同的地方,就要有不同的解法。” 他说话的时候往西边看了看,虽然在这里看到的西和大殊世界的西未必一样。 与此同时,在西洲的方许似乎是有所感应,猛然睁开眼:“来了!” 浩浩荡荡的异族大军,来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不用管他是谁 方许不在大殊,可大殊的很多事都在按照方许的预想发展。 当所有人都认为方许是要让大殊安然渡过难关的时候,只有大殊皇帝和郁垒对方许那冒险的计划忧心忡忡。 “接边报。” 郁垒站在皇帝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异族大军已经离开大殊,自靖宁郡向南已无异族踪迹,边关之外,异族活动的迹象也越发少了。” 说到这,郁垒看向皇帝:“方许引异族攻西洲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 皇帝有些难以抑制心中激动:“大殊转危为安了?”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大殊距离转危为安还远得很。 异族是走了,可对大殊虎视眈眈的国家比异族还凶狠。 虽然在几个月之内,可能不会有来自敌国的大军攻入,但等到那些国家秘密联合起来,筹措军马,最多半年,大军就会杀入中原。 原来大殊最不安定的因素,北部的屠重鼓反而会成为大殊最关键的一道屏障。 “陛下,大殊没有转危为安,大殊......危矣。” 郁垒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平静,可他语气里的寒意却让皇帝的背脊都凉了一下。 大殊,危矣。 是啊,来自各国的使团虽然被方许杀掉,可没了使团还有数不清的间谍。 这些年,大殊往诸国派遣了不少间谍,诸国往大殊派来的,当然也不会少。 如今大殊的国力如何,那些虎视眈眈的国家都清楚着呢。 “北境外,诸国之野心昭然若揭。” 郁垒沉声说道:“贵霜等国,最迟半年就必会发兵,西北,正北,东北,三个方向都会有外寇来犯。” 他走到地图前一边说一边指点。 “正北和东北方向来的外寇,要想侵入中原就必须先迈过屠重鼓那一关。” 郁垒道:“屠重鼓是要谋反,但他绝不会引外贼入关,他虽然是个粗人,却很聪明。” 皇帝点头:“引外贼入关,至多封王,偏居一隅,用不了多久还是会被抹杀,不管是谁霸占中原,都不会把屠重鼓这个隐患留下太久。” 郁垒道:“方许说过,屠重鼓为人,你让他出兵防御异族侵入,他不干,因为他的根基之地在北方五省,他觉得南方的事与他无关。” “此人无大义,也无小节,但他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拱手相让,所以北方五省在屠重鼓手里,反而不必担心。” “来自正北和东北的外寇,绝不是轻易就能迈过屠重鼓的边军,眼下,要想稳守中原,还有一个缺口要堵。” 郁垒的手指落在代州方向:“贵霜若联合其他诸国试图攻入中原,必从正西和西北两个方向来。” “代州之地极为重要,只要守住西北这一角,再加上屠重鼓在北方五省,来自北方的强敌就难有成算。” 他看向皇帝:“方许离开之前,已经号召各地百姓迁往代州方向,那边现在聚集的人不少了,但异族退去,会有不少人选择南返回家。” “靖宁一线,如今是厌胜王重新回军掌控......” 郁垒的手指划过地图:“方许说,异族被他牵制往西洲可能只是表象,异族之中,也不缺乏具备极强头脑之人。” “如果......” 郁垒的手指点在南方:“异族离开只是故意迷惑大殊的假象,那不久之后,趁着我们将兵力调往北方御敌,异族必会去而复返,所以方许才去找厌胜王。” 他点的三个地方,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品字形。 “屠重鼓在北方五省,厌胜王在南方五省,陛下移驾代州......” 郁垒的话还没说完,皇帝摇头:“朕不可动。” 郁垒道:“陛下,方许说过,最大的隐患不只是外寇和异族,而在于内乱。” 皇帝点头:“朕当然知道。” 一旦北方真的被外寇牵制,所有兵力都布置在边关,那中原腹地就是一片空虚。 异族若再去而复返,厌胜王的大军就会被死死牵扯在南方战场。 这时候,那些早就想谋朝篡位的人,哪怕是临时起意的人,也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各大家族会纷纷起兵,而活不下去的百姓也会被其怂恿裹胁。 到时候,殊都就是必争之地。 国之大军皆在南北两疆,殊都就算有晴楼也挡不住轮番攻击。 若皇帝留守殊都,十有七八会死。 “你们的忧虑朕都知道。” 皇帝缓缓说道:“可朕只要还在殊都,愿意守护中原的人,不管是朕的将士们,还是百姓,心中那杆旗就还在,朕要是弃了殊都去代州,殊都一旦落入贼人之手,那天下真的难救了。” “叛军占据殊都,就会名正言顺的宣布建立新朝,他们甚至可以说朕是被你们掳到代州去的,他们又可以名正言顺攻打代州。” “那时候,代州就会腹背受敌......” 皇帝摇摇头:“可朕只要在殊都,只要朕一天不死,那些人不管打出什么旗号,都是反贼。” 郁垒问:“如今天下,还能强掳陛下之人是谁?” 皇帝道:“能让人相信可掳走朕之人不过三个,一,屠重鼓,但他在北方不能抽身,二,厌胜王,他在南方也不能抽身,剩下一个.......” 郁垒指了指自己:“是臣。” 皇帝点头。 郁垒:“那若陛下至代州,而臣死守殊都呢?天下,谁还能指摘陛下往代州是被人强掳?” 皇帝一怔。 郁垒道:“臣在殊都,可控晴楼,殊都还算安稳,陛下在殊都,臣必去代州,陛下与臣,只能分开,陛下不可控晴楼,殊都难守。” 皇帝还想说什么,郁垒摇头:“陛下,方许说,希望在西边,只要陛下在西边挡住贵霜等国,就算中原境地造反的人再多,再凶,待兵强马壮,陛下还能打回来。” “臣守殊都,陛下守代州,屠重鼓在被,厌胜王在南,品字形固然稳固,四方阵更为坚实。” 说到这,郁垒已经不想让皇帝再辩论了。 “臣已经和方许约好,他安排进秘境的人,待修为有成,就会返回殊都帮臣,只要他们回来,殊都更不会有失,况且,方许一直说他还有一招厉害的后手,臣虽不知这后手是什么,但臣却知方许从不说诳语。” 皇帝缓一口气,然后点头:“那就按你和方许商量的办。” ...... 陛下移驾代州。 这是一件大事,一件只要发生了就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大事。 自古以来,从无帝都未被攻破而皇帝率先逃离的先例。 但皇帝还不能不让百姓们知道他要去代州,因为只有天下人知道的越多,往代州那边去的人也会越多,复兴之希望就会越大。 方许早早就在南方各地辗转,他早就告诉百姓们要去西北那边。 但异族的退走,让很多百姓半路折返,甚至,已经到了代州的人得到消息后也陆续回家。 这是谁也阻止不了的事,唯有皇帝去了代州,百姓们才会觉得代州更安稳,去的人才会多些。 而那时候,离开殊都的人就会更多了,别说殊都之内的人,就算是殊都四周个郡县的百姓也会因为皇帝的离开而逃离。 他们也会去代州。 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把两边都无比锋利的双刃剑。 代州用好了,是复国之希望,用不好,相当于先把家让出去了而且回不来。 可事到如今,皇帝和郁垒只能按照方许的计划走。 其实到现在为止,郁垒和皇帝都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方许坚定认为代州是希望。 确切的说,是代州再往西是希望。 代州甚至是这希望之地的最东边,方许要让皇帝去的是那片本来贫瘠的黄土高原。 方许此举,其实有两个缘故。 第一,就因为西北的黄土高原贫瘠,不管是异族还是诸国联军,打进来,必要先要抢夺富庶之地,北方五省就算不富庶,却是必经之地,江南鱼米之乡,是必然争夺的战场,西北则会被暂时忽略。 第二,在方许熟知的那段历史中,最后的希望就是从西北黄土高原出发,一步一步,打回中原,打回天下。 皇帝离开了,带走了殊都一大部分兵力。 随着皇帝离开的百姓队伍,根本就看不到头尾。 殊都的繁华一下子就不见了,城中各处都冷冷清清。 郁垒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连绵不尽的队伍,心中的沉重可想而知。 从这一刻起,殊都就无寻常百姓了。 留下的都是军人和他们的家眷,他们将要死死守住这象征着中原王朝最高权力地位的孤城。 是的,是一座孤城了。 哪怕南边的异族和北边的诸国联军还没有打进来,这里先是一座孤城了。 郁垒能想到的是,方许也无奈。 如果方许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也不会让中原大地十室九空。 他不知道的是,殊都虽然不是方许知道的历史之中的封建帝国的最后一座都城,但他也知道,殊都和那座都城在未来遇到的情况不会相差太多。 诸国联军打进殊都会死很多很多人,而殊都之内的财富会被劫掠一空。 趁着诸国联军没有打进来之前,先把人民和财富都转移走。 一座空城,就算是有极大的象征意义,丢了就丢了,将来一定能打回来。 这是方许做的最坏的打算。 失地千里,国都沦陷。 但不至于让亿万百姓成为奴隶,不至于让无数财富让敌人更为强大。 皇帝带走的不仅仅是兵力和人口,还有殊都之内的几乎所有财富。 连有为宫和所有的皇家园林之内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国库留下的也只够郁垒守军两年所需。 这是一场方许预料中的一定会发生的艰苦战争。 “他其实没回来,对吗?” 郁垒忽然问了一声。 站在他不远处的叶明眸没有回答。 但郁垒知道他没猜错,方许没回来,就一定有他没回来的道理。 “那他是谁?” 郁垒又问了一声。 他问是方许,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方许。 “西洲那边的方许......” 叶明眸声音很轻的回答道:“也是方许......方许说,只要能赢,谁都可以是方许。” 郁垒听到的最重要的几个字是:也是方许。 他侧头看向叶明眸:“你们在秘境里见过过去?” 第三百七十五章 把战争送给敌人 殊都城头,郁垒问叶明眸你们是否看到了过去。 稷山书院,不精师父问方许你要走向何处。 这两个隔着失控的少男少女,同时回头。 但都没有回答。 有些时候叶明眸也会想,为什么自己不像普通女孩子那样,喜欢一个人后就不愿意分离。 有时候方许也会想,爱上一个女孩子后,为什么自己不能如别的男孩子那样给予陪伴? 两个人的肩膀上好像都挑着各自本来挑不起的重担,而这重担偏偏还是他们自己加在自己肩膀上的。 有人会说,这个世上的爱有大小。 小爱及家,大爱及国。 爱从来都不该分大小,只是有人心甘情愿的把爱分出了先后。 其实在和方许分开之前,对叶明眸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对不起。 他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理想,和他自己认为的该有的责任也加在叶明眸身上。 他从前世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不能为难别人去顺着自己做事。 他说对不起,是因为他把爱分出了先后。 先去做一些能救更多人命的事,再去做和自己的最爱朝夕相伴的事。 他没有渴求叶明眸理解,因为他知道把爱分出先后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公平。 可叶明眸对他的回答不是没关系。 是,我们一起。 她留在大殊,留在殊都,方许则在秘境里布局。 这不是一场一对一的战争,从他们察觉到所谓真相之后就明白,这是一场中原一对多的战争。 大殊要面对的敌人,不只是凶悍野蛮的异族,还有来自其他各国同样凶悍野蛮的敌人。 大殊要面对的是狼群,正如方许熟知的那段历史和很多历史里一样,是一场看起来即将被狼群围剿的战争。 方许告诉叶明眸说,秘境这个地方其实可以看作一个书院。 对到这里修行的人来说,能得到的最大的改变不是修行上的进境。 而是思想上的。 叶明眸一开始没有马上理解这句话,但很快她就明白方许指的是什么。 在这个书院里,能见历史。 也就是司座问他的那句:你们看到过去了? 历史,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尊重的老师。 如果每个人都能沉下心在这个角落历史的老师身上多学习一些,就会得到一种极为强大的武装力量。 这种武装力量叫做:思想。 方许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因为他想到了曾经他没经历过但一直敬畏的那段历史。 为了找到救国的办法,找到救民的出路,有不少人前赴后继的走出去然后走回来,他们走出去并非放弃了自己的同袍,而是到外边去看到更多的历史,更多的思想。 不同的是,秘境这个地方,不是走出了中原,而是走回中原。 在这,有九世方许的经历,有无数次失败的经验。 如果叶别神他们每个人都能从秘境里看到更多的历史,明白他们最终要理解的思想,那他们回到大殊的时候,人人都是方许。 武装,从思想开始。 殊都的落寞,不是一个时代即将终结的开始而是复兴的希望。 这座只剩下巨人的都城必须要守着,因为在希望到来之前这里就是希望。 中原百姓看着呢,殊都不倒希望就还在。 方许走的是一步险棋,在很多人眼中也许还是一招臭棋。 甚至,是卖国棋。 在还没有经历战争之前,就把中原和江南大部分繁华之地的百姓转移走,相当于放弃了大殊的根基之地,这一定会被人咒骂。 可在方许的眼里,人才是未来。 秘境中,少年回头看了一眼不精师父。 他对师父没有恨意,师父也从来都不是有心去做错事。 但他也不能把师父再带在身边。 挥手告别,少年再次走向未知。 ...... 一条光秃秃的小路上,方许一路前行,他身边没有人陪伴,连他的新亭侯都不在。 从离开村子开始算起,方许从来都没有这么孤独过。 他还要去寻找,寻找到能让大殊以一敌多还能取胜的办法。 让叶别神他们进入秘境是取胜的办法之一,他们回去之后都将成为千军万马的统帅,最起码,能是冲锋陷阵的勇将。 可方许要找到的办法,是让普通人变得强大起来的东西。 正确的思想,其实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武装起来所有普通人。 只有让普通人尽快见到胜利,才是让他们加速变得强大的唯一办法。 方许知道一定会有艰苦和残酷,他能做到的是尽量少一些艰苦残酷。 被封印了千年的大殊世界,不管是修行还是科技都没有什么进展。 反而是秘境这个地方,有着和大殊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 在这,看似贫瘠看似荒芜,实则发展的速度要比大殊快些。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前边的方许前赴后继到秘境来的缘故旨意,他们也是来找解决办法的。 让凡人比肩神明的办法。 ...... 西洲。 高阳王朝的皇帝脸色铁青,他已经收到了关于异族大举来袭的情报。 异族来的太突然,以至于高阳王朝的边军在极短时间内溃败,如今至少有数十万异族已经攻入高阳国内,而这,还只是异族大军的先锋队伍。 原本要用于对付白犀王高赤炎的军队,现在要不要调去边疆? 高阳王朝的大臣们各执一词,不过大致上可以分成三派。 主战派,他们认为应该暂时不去管白犀王高赤炎,毕竟高赤炎在短时间内翻不出什么风浪,而且,高赤炎也会面对异族入侵的局面。 他们主张调集所有军队,暂时将异族挡住,最好把异族逼迫到别的国家去,尤其是最为强大的孔雀王朝。 主和派,他们认为异族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这和那个佛子到来必然有巨大关系。 他们觉得应该派人去谈判,问问异族到底要的是什么。 如果是要的是那位佛子,那应该用尽全力把佛子抓了送去求和。 高阳皇帝是比较孤独的一派,他认为......攘外必先安内。 在他看来,他弟弟的反叛行为,危害大于异族入侵。 孤独者本该力弱,但不巧的是,他是皇帝。 高阳皇帝看着那些还在争吵的大臣,脸色越发难看。 最终,在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后,场面一下子安静了。 他伸手从整块白玉雕成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纸,在手中抖了抖:“这是一份从白犀送来的密信。” 高阳皇帝一甩手,那封信随即被他甩在朝臣们脚边。 “自己拿去传阅!” 为首的宰相将信捡起来,看了几眼后脸色大变。 他连忙看向皇帝:“陛下,这封信不可信!” 这封信上并没有真实署名,落款的三个字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满是讥讽:高阳人。 信上精确预测了异族入侵之后,高阳王朝大臣们的反应。 信里说,主张全力对抗异族入侵的人,是忠臣,可用,但不可重用。 原因很简单,在完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就要决战的,属于莽夫。 主张不抵抗先和谈的,全是奸臣,将来必然都是卖国贼。 这些人,只要给他们一些好处,哪怕只是异族允诺将来灭了高阳依然让他们做大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出卖高阳。 他们想谈而不是想战,是害怕失去地位。 如果主战,打赢了是武将的功劳,打输了,他们也将失去一切。 他们要谈的不是高阳王朝的存亡,而是他们自己的存亡。 谈判的人,必会先谈自己再谈国家。 信里还说,唯有陛下一定会三措并举。 一边派人假意和谈来试探异族实力,一边调集军队准备迎战,为大军集结,拖延时间。 第三,皇帝一定会针对高赤炎先动手。 唯有在高赤炎尚未形成威胁之前将其剿灭,才能全心全意应对异族入侵。 宰相看完信,汗流浃背:“陛下,写这封信的人其心可诛。” 皇帝哼了一声:“宰相认为其心可诛,讲讲是为什么。” 宰相立刻说道:“其一,以和谈拖延时间,一旦被异族识破,将来再想谈就没机会了,异族不会被骗两次。” “其二,大军要分兵,一边要备战异族,一边要去攻打白犀,实力分散,一旦遇到问题,两路都会遭受打击。” “其三......” 他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就一声斥责:“闭嘴!你害怕和谈谈不好,莫非真的是怕你自己没退路?” 宰相愣住了。 皇帝道:“你们觉得,从外敌入侵开始,从高赤炎反叛开始,朕有退路吗?” 这是一句实话。 面对外敌,面对反叛,只有皇帝没有退路。 “他说的没错。” 皇帝指了指那封信:“他说过,这个世上不会有人不为自身考虑,但唯独是朕,在为自身考虑的同时也是为高阳考虑,朕就是高阳。” “陛下!” 宰相大声说道:“这个人来路不明,他分明是想挑拨君臣关系。” 皇帝往旁边看过去:“拿上来!” 内侍立刻抬着一口箱子上来,当众打开。 那箱子里,竟然有几十封书信。 全都是那个自称高阳人写给皇帝的,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信送到皇帝这里的。 “他早就看穿了你们所有的意图。” 这些信里,把朝臣们如何反应预测的无比精准。 “三措并举,是朕的心意,和谁怂恿无关。” 皇帝冷笑:“但他却给了朕一个思路,想和谈的,就让他去死战,打不赢就杀,想死战的,就让他去和谈,因为他绝不会出卖朕!” 宰相感觉天塌了。 “谁主张先把高赤炎的事放一放,朕偏要让谁去督战,杀不了高赤炎,督战的先死!” 皇帝看着那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心中经有些莫名其妙的快意。 这个高阳人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这些信里写的和他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是他的知己! “准备剿灭叛贼的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去挡住异族,打不赢的谈判,那叫求和!打赢了的谈判,是对方求和!” “另外一路去剿灭高赤炎,而且,杀高赤炎之后,要尽驱白犀属民,不管男女老少,一律驱赶到南疆去和异族交战。” 皇帝哼了一声:“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造反是什么下场!” 宰相急了:“陛下不可!一旦如此宣扬,白犀属民必全力反抗朝廷大军!”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果然收了高赤炎的钱,处处为他说话。” 他拿起另外一封信,甩在宰相面前:“你自己看!” 宰相弯腰把信捡起来,越看越害怕,两只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封信里,一笔一笔记录着高赤炎这些年派人给他送来的好处。 只求他在皇帝面前多维护,而这些钱,宰相确实都收了。 “能解释吗?” 皇帝看着宰相:“能解释也不必在这解释了,去刑部解释吧!” ...... 白犀。 高赤炎看向方许:“佛子,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了。” 方许看向高赤炎桌子上才写完的信,眼神微变。 那些信竟然是高赤炎写给皇帝的,而且是从很早就开始写了。 落款处的高阳人三个字,让方许都不得不钦佩。 “不必担心。” 方许淡淡道:“没人能伤你们父子性命。” 第三百七十六章 按名单来 白犀的方许说,没人能伤你们父子性命。 对于这句话,高赤炎其实不太信,此时此刻,也只能信。 他是不得不信,而他的儿子高承乾则是无比坚信。 所以做父亲的人有时候会很无奈,自己的话孩子未必信,不管男孩还是女孩,父亲能做他们偶像的时间短之又短,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一瞬间都没有过。 但外人成为自己子女偶像的可能就比父亲要大得多,甚至一言一行的影响也远超父亲。 方许,不,在高承乾眼中方许就是实打实的佛子。 而且,是比佛陀还要高贵的人。 佛子说过,佛陀也出自圣境,佛子也出自圣境,佛陀已经变了,佛子还没变,所以在高承乾眼中佛子高于佛陀。 “我也没想到你会如此聪明。” 方许看了看桌子上那封落款为高阳人的书信,他确实没料到高赤炎居然心机如此深沉。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皇帝写信的?” 高赤炎回答:“从我来白犀开始。” 方许更为惊奇。 “皇帝从未怀疑过你?” 高赤炎对此颇为自负:“他想不到,也不会怀疑。” 在当初他被分封到白犀的时候,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几乎用尽家财收买了当朝宰相。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是以宰相之位就算耗尽心血贪污一辈子都不见得能贪得的数目。 原本那是高赤炎为了争夺皇位而从各大家族和商人手里聚拢来的军费,是他争夺皇位的资本。 在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的那一刻,马上就把这么大一笔银子如数交给了宰相。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其一,宰相不可能拒绝的了,谁也拒绝不了,那银子数目大的惊人;其二,这笔银子不能被皇帝发现,一旦发现就会坐实他要争夺皇位的罪名,他马上就会被处死。 所以既然留不住,那就不如给宰相,皇帝也想不到他有这么多钱,更想不到他会一点都不心疼的把钱都给了宰相。 这件事做完之后,宰相有些惶恐。 宰相认为高赤炎必有格外要紧的事求他,所以心里难免忐忑。 但高赤炎只要求他做一件事,而且这件事对宰相绝对没有坏处。 第二件事就是,他让宰相找到皇帝,告诉皇帝必须严苛监管高赤炎。 而所有常规手段的监管还不够,必须还有个最特殊的直接监视者。 宰相给皇帝出了一个主意。 为了这个监视者的身份足够保密,宰相也不参与其中。 他让手下人去物色一个优秀的间谍,提前去白犀潜伏等待。 等到高赤炎到了白犀之后,这个间谍想办法混进王府。 在选定了人之后,宰相就杀掉了自己这个手下,他不问那个间谍是谁。 这个间谍可以直接写信给皇帝,皇帝也不知道他是谁。 这样,就能保证监视者绝不会被高赤炎察觉。 信不会走什么特殊通道送达皇帝手中,而是走最普通的邮驿。 送往都城的信会统一先存放在都城邮驿,皇帝安排人在这,只要看到有署名为高阳人的信,就从中抽出来秘密交到宫中。 高阳人会把白犀王的一举一动,每个月三次向皇帝禀报。 从高赤炎到白犀之后,这些年,每个月三封信雷打不动的送往都城。 皇帝对这个高阳人格外信任,虽然他都不知道这个高阳人的身份到底是谁。 就这样,高赤炎自己做了自己的监视者。 多年来,皇帝收到他的信已经有一百多封。 皇帝之所以一直都忍着没对高赤炎下手,就是因为高阳人不断的再给他报信。 别的监管者说高赤炎沉沦酒色皇帝还有所怀疑,但高阳人几年不断且事无巨细的上报让他信了。 几次核对,高阳人的上报都没有丝毫出入。 所以皇帝对这个间谍,越发信任。 而高赤炎的这一手,已经不算阴谋。 因为他知道,不久之前他用高阳人的身份阴了宰相一手,吃了亏,哪怕要被审查的宰相,也不敢告诉皇帝高阳人就是高赤炎。 不说,宰相只是收了钱这一样罪,皇帝查来查去查不出宰相还为高赤炎做过什么,要杀也只是杀宰相一个,不会涉及宰相家人。 而且高赤炎断定,皇帝在动兵之前也不会杀了宰相,这个时候杀宰相,必会导致人心浮动。 可能会暂时罢职,可能会关起来让宰相受一阵子苦,只要宰相把钱上交,最后这事可能会从轻发落。 一旦宰相想鱼死网破,说出高阳人就是高赤炎。 那宰相的罪名就不是贪财,而是谋反。 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高赤炎算准了宰相不会告发他,这确实已经不能算阴谋。 所以,在高阳人的发力之下,皇帝会把最老成持重的宰相拿掉,然后会按照他那刚愎自用的性子进行所谓的三措并举。 如此一来,白犀的压力就会骤减。 “佛子。” 高赤炎讲述了自己的计划之后,看向方许:“接下来就会如您预判的那样,杀我的高手要来了。” 方许当然知道高赤炎还是信不过他,于是微微一笑。 “你既然能骗过皇帝,骗过宰相,那以你的能力,都城那边会安排谁先来杀你,你大概也能提前探知?” 高赤炎摇头:“不知道,但有个大概范围。” 方许点头:“我要出门几天。” 高赤炎吓了一跳:“佛子这个时候走,我们的安危......” 方许:“我去高阳都城。” 高赤炎又吓了一跳:“佛子这是何意?” 方许看着高赤炎,语气无比平淡的说道:“你列个名单出来。” 高赤炎:“名单?什么名单?” 方许就那么看着他。 高赤炎忽然就懂了:“朝廷有可能调用的来刺杀我的高手名单?” 方许微微点头。 高赤炎:“这......都城之中的高手如云,实在是不好猜测。” 方许:“那就多写些。”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纸笔:“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高赤炎完全惊住了。 而高承乾看向方许的眼神里,是更为炽烈的崇拜。 高赤炎以为方许只是在安他的心,没想到方许拿了那份有至少百余人的名单之后真的要离开。 不但他离开,他还要带走高承乾。 高赤炎不想让儿子跟着,方许却只说了一句话:“你能信任的人也不多,你的儿子是你能信任的人中最值得信任的,让他跟着我,看着我。” 说完这句话,方许将名单递给高承乾:“拿一支笔,你负责上边的人名划掉。” 说完,转身而行。 高承乾连忙追上去:“师父,划谁的名字?” 方许:“不知道先是谁,看谁运气不好吧,死一个,你划掉一个。” 高赤炎目瞪口呆。 ...... 其实高赤炎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方许的来历,从方许的言谈举止他判断方许是从中原来。 所谓的圣境,只不过是方许随意编造出来的谎话而已。 这个世上哪有什么圣境,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佛陀是从圣境来。 这圣境,无非是方许给他自己抬高身份的说辞。 世界上如果真的存在圣境,那还至于到现在才派佛子来巡查西洲佛宗? 西洲佛宗的溃烂腐化是一天两天了?是一年两年了? 甚至不是一百年两百年的事! 圣境以前干什么去了? 但高赤炎不会点破,只要佛子说的话算话,只要佛宗真的好用,他不在乎佛子是从圣境来还是从中原来。 哪怕佛子是从邪魔外道来,他也不在乎。 以高赤炎的智慧和手段,他能在离开之前还阴了皇帝和宰相一把,那他当然也在都城留下了一些眼线。 这些眼线几年来从未用过,因为高赤炎知道他的实力和皇帝不在一个层面。 这些眼线只要用的稍微频繁些,很快就会被查出来。 他要用,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现在依然不是最关键的时候,在高赤炎看来,最关键是他真正的领兵打出白犀,去攻打殊都的时候。 可现在他忍不住要用了,在方许带着他儿子高承乾离开之后他就安排人启用那些已经沉睡数年的眼线。 他算计好了时间,让派去的人在都城出现异常的时候马上回报。 可他算计的不对。 从白犀到都城,就算是高手不停的赶路也要七八天,他要收到回报的消息,最少是半个月后。 但七八天后消息就来了,来的这么快是因为他的眼线因为过于震惊,没有等到高赤炎派人把他唤醒,就迫不及待的主动给高赤炎送来了信息。 佛子,降临都城。 高赤炎在看到这份密报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他以为佛子就算有把握也是去刺杀。 谁也没想到,佛子是以一种震撼了所有人的方式出现在都城的。 那天,天空上忽然出现了阵阵金光。 最先注意到的是城中的高手,他们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遇的强大气息正在降临。 然后是城墙上的守军,他们看到了一道道金光从东南方向来。 如万千巨大的金色长剑,跨越千里刺入都城。 金光刺的守军士兵的眼睛都睁不开,等他们缓过神的时候,金色的巨大长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都城正上方缓缓降临一轮太阳。 百姓们全都看到了,那太阳散发着夺目的光华在大概二十丈左右的高度悬停。 当光芒稍稍变得柔和一些,他们看到了一个金灿灿的人盘膝坐在莲台宝座上。 在那带发修行的佛子身后,有让人不敢直视的金色光轮。 高承乾就站在佛子身边,恭恭敬敬,手里拿着一张纸,他的手都在忍不住的颤抖。 “佛子说。” 高承乾大声说话,可他的修为不够高,所以再大声也不可能传遍整个都城。 但,他做到了。 因为他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背后传入身体,他感觉自己的修为一下子就变得高不可测。 “佛子说,西洲佛宗已被妖邪侵染,以至于无辜百姓惨遭迫害,以至于佛宗声誉严重损害。” “佛子自圣境来,如佛陀一样自圣境来,圣境已知西洲佛宗被侵染之事,所以请佛子前来清理门户。” 他将那张纸打开:“我念到名字的人,自己来佛子面前领罚。” 方许吓住了很多人,但高承乾的话肯定没多少人马上就信了。 尤其是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他们才不管方许是不是什么佛子。 在那份名册念完之后,都城的人发现他们听说过名字的高手几乎都在其中,而佛宗弟子,占了其中七成。 “伪佛!” 被念到名字的其中一个冲天而起:“让我来将你打出原形,看看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随着他起身的是道道金光,数不清的高手飞身而上。 然后纷纷陨落。 那一日,高阳都城上空如流星雨坠地,不知有多少佛宗高手陨落,一个接着一个,无人能靠近莲台! 佛子自始至终在莲台上盘膝而坐,在他身后,竟出现身高至少数十丈的法相金身。 随意一掌,便有人殒命。 那法相金身千手千眼! 城中坠落下来的高手,带着被业火焚烧的烟气落入凡尘。 一日之间,名册上的人如数尽灭。 第三百七十七章 等着他们来 佛子降临的事会引起多大震荡,当天在场的人都能预见。 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只要看到佛子砍瓜切菜一样将那些佛宗高手斩杀的时候,他们就都会看到在不远的将来,这个佛子会让整个西洲为之翻天覆地。 是啊,这不是高阳一国的事,只是恰好,佛子出现在高阳而已。 而那位正试图将自己弟弟谋反彻底打压下去的皇帝,在看到方许的时候内心生出一股绝望。 如果,这个佛子真的是站在高赤炎那边的,皇帝也有些束手无策。 皇帝眼睁睁看着那些佛宗高手如陨石坠落,他心里的恐惧可想而知。 就连高承乾也觉得,下一息佛子就会将皇帝杀掉。 然后宣布,由他父亲高赤炎继承高阳皇位。 可是下一息,佛子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从圣境来西洲是为整顿佛宗,俗世权利争斗与我无关。” 高承乾马上看向他最敬重的师尊,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 而此时,他脑海之中传来方许的暗语。 “如果此时杀掉皇帝,高阳必乱,没有皇帝,各地纷纷自立,你的父亲并没有优势,而且,没有皇帝的指挥调度,异族入侵之事也无法抵抗。” “你的父亲不想要一个破碎的高阳,现在就算我杀了皇帝,你父亲也不可能顺利继承帝位,所以还需从长计议。” 高承乾对方许的话有些不理解,但他绝对遵从。 少年还不知道方许说的此时不是最佳时机是为什么,他只看到了佛子具备击杀高阳皇帝的实力。 他没有往更深层次去揣测。 如果他仔细想想就会明白,方许,也就是佛子,不会在这个时候就彻底放弃高阳皇帝。 高赤炎父子确实是不错的人选,但在这之前,高阳皇帝比高赤炎父子好用。 方许只是想给高阳皇帝一个下马威。 至于兄弟之间的争斗,方许暂时不会插手太多。 此时,听闻方许不会杀自己,高阳皇帝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强撑着勇气大步上前,抬头看着方许问:“佛子,既然无心俗世,现在是否退去?” 他盼着方许赶紧走。 高阳都城之内当然有七品武夫级别的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但都没动。 两位七品武夫级别的强者,在看到方许那么轻而易举的杀掉数百位修士之后,第一选择,就是认怂。 他们拼命的压制自己的修为,不敢让自己七品武夫的实力有丝毫外泄。 就算他们再自负,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那个实力随随便便干掉数百修士。 “退去?” 方许俯瞰皇帝。 淡淡的两个字,让皇帝下意识后退数步。 “佛宗已被侵染,佛门并不清静。” 方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澈悠远。 整个高阳都城之内,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陛下基业,根在佛宗。” 方许道:“佛宗教化之下万民向善,陛下之高阳才稳固如山,陛下亦是佛宗弟子,更该秉持佛宗教义。” 皇帝马上回应:“朕不敢有丝毫辱没佛宗之举。” 方许道:“我从圣境来从高阳东南芦荻郡进入西洲,以我所见,佛宗寺庙之内,尽被妖邪侵染,如今异族入侵,实为妖邪与之勾结。” “陛下江山岌岌可危,高阳百姓亦人人自危,佛宗被侵染之弟子,也实为妖邪所为......陛下,当以维护佛宗根本为己任,当以守护万民为己任。” 皇帝点头:“朕一定会按照佛子的教导行事。” 方许说道:“既如此,陛下当下旨,高阳境内所有寺庙修士,尽往南疆抵抗异族,若有人不尊,必为妖邪,可杀之。” 皇帝惊住了。 他当然知道方许这句话里是什么意思。 佛子是让他与整个高阳的佛宗为敌! 又何止是高阳? 只要他的旨意颁布下去,西洲的佛宗都会与他为敌。 到时候,高阳就不只是腹背受敌的事。 可如果他不答应,他好像连面前这一关都过不去。 佛子的金刚一怒,数百修士陨落当场。 他何以挡? “陛下以为可否?” 方许步步紧逼。 皇帝犹豫再三,还是眼前的难关要紧,于是咬着牙点头:“朕明日即颁布旨意,可......佛宗弟子身份特殊,朕的旨意他们未必会听。” 方许:“佛宗本就有守护百姓之责,有斩灭邪魔之任,就算陛下没有旨意,他们也该如此,既有陛下旨意还不如此,那便非佛宗弟子。” “既非佛宗弟子,陛下又有何顾虑?若陛下担心,可在颁布旨意之后,将不遵从陛下安排的寺庙列一个名单出来。” 他指了指都城南门:“将名单贴在城门处,我自会见到。” 皇帝还能怎么做? 他只好先答应下来。 然后,一个念头从皇帝脑子里冒出来,他顾不得害怕,大声喊道:“佛子既认为朕可以守护百姓维持佛宗,朕是否可请佛子降临宫舍?朕有很多事想向佛子请教。” 方许微微摇头:“先做我请陛下做的事,待此事有成,我自会入宫与陛下相见。” 说完这句话方许一拂袖,莲台随即转动飞走。 这一刻,皇帝虽然有些遗憾却还是忍不住重重的松了口气。 ....... 佛子在都城显圣! 这带来的影响有多大,尤其是在高位的人全都知道。 佛子的要求不照做,皇帝的位子坐不稳。 皇帝照做,那来自佛宗的打压就会随之而来。 佛宗真的是被妖邪侵染了? 话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这么信。 但当权者谁不知道佛宗是怎么回事?和朝廷腐败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年佛宗在西洲独大,没有佛宗的认可连皇帝都不是正经皇帝。 普普通通一座寺庙的财富,比当地县衙的财富还要多得多。 如果是如小相寺那样的寺庙,每年的收入远超高阳王朝的国库收入。 就算是那些大贪官加起来,也根本没法和小相寺相提并论。 那是妖邪吗?那是人心。 佛子打出来这个口号,显然针对的就不是高阳而是西洲佛宗。 但炮灰肯定是高阳。 佛子那般实力,真遇到威胁一走了之。 高阳呢?因为遵从了佛子的命令会被佛宗彻底灭掉。 作为皇帝,高赤轮更清楚这个危害。 听话会出问题,不听话还会出问题,那怎么解决问题? 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问题,所以解决问题也不该由他来。 高赤轮没有任何犹豫,在方许离开都城之后马上派人赶往孔雀王朝,他要派人去烂陀寺,派人去求见佛陀。 这是佛宗的内部事,谁知道那佛子是那位菩萨的化身。 高赤轮也知道不能只去高密,他必须做出个听话的姿态来。 如果真的按照方许的命令下旨,那事情就毫无转还余地。 高赤轮多聪明,能在和高赤炎的争斗中取胜的人又会笨到哪儿去。 所以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高赤轮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派人去烂陀寺的同时,派人分赴高阳各地寺庙。 尤其是小相寺,一定要去。 不是去下旨,而是去请人。 他要把各地大寺庙的主持全都请到都城来,和他们商量对策。 如果佛子再来,他就说已经下旨让寺庙主持来都城接受命令,如果有人不同意,那就在都城动手,如此比较稳妥。 他聪明,方许比他聪明的多。 就在都城之外不到百里的一座高山上,方许在山巅负手而立。 高承乾站在他身后,看着师尊丰姿眼神里都是敬畏。 可他现在还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师尊没有直接杀了皇帝,为什么不能让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就在这时候,方许笑问:“你在想,明明我可以杀了皇帝,我也可以杀掉高阳之内所有佛宗高手,为何偏偏有捷径不走,非要走远路?” 高承乾俯身道:“弟子鲁钝,不知师尊心思,但弟子知道,师尊必有道理。” 方许笑了笑:“我的道理很简单,我懒。” 高承乾一怔:“懒?” 方许问他:“若你是高赤轮,你见我在都城杀了那么多高手,又逼迫他下旨让寺庙出战异族,你会如何做?” 高承乾仔细思考良久,然后回答:“若弟子是他,一定会秘密派人赶往烂陀寺报信。” 方许点头:“还有呢?” 高承乾又想了好一会儿后说道:“高赤轮不敢真的得罪高阳佛宗,所以他也不会直接下旨让寺庙出战。” 方许看了高承乾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高承乾:“弟子认为,他会派人去请各地寺庙主持到都城来,以此拖延时间,若师尊去问,他自有说辞,说不问,那他就更踏实了。” “他需要时间,等待烂陀寺的答复,以弟子推测,烂陀寺在得到消息后一定会派遣大批高手前来,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师尊。” 方许笑道:“你也是做皇帝的材料。” 高承乾吓了一跳:“高赤轮得位不正祸国殃民,但弟子......弟子认为,父亲才是......” 方许笑道:“不必惶恐,你父亲做皇帝还是你做皇帝,于我来说,并无不同。” 高承乾这才松了口气。 方许道:“你已经看破了高赤轮的对策,就该明白我懒这两个字的意思。” 高承乾明白了。 他眼神里的敬佩更浓,崇拜更重。 方许站在山巅,语气轻和:“我要铲除佛宗之内的妖孽,难免奔走各地,可我只需在都城露一面,便会有人把那些妖邪从各处请来,高阳境内的会来,烂陀寺的也会来。” 他眼神飘向那座都城:“我去,来回折腾,往返万里,杀之而不尽......他们来,则尽杀之。” 高承乾深吸一口气,他在这一刻都没有怀疑杀心如此重的佛子是不是佛子。 方许此时看向高承乾:“有件事,你可帮我。” 高承乾马上问:“师尊什么事需要我办?” 方许指了指都城方向:“你自去都城,请一石匠,运大石在都城门口,高需三丈,请石匠在门口等待,我杀一人,便在大石上雕刻一名......” 高承乾:“三丈大石?那么大......” 方许淡然:“小了刻不下。” ...... 秘境。 方许冒着风沙走过一片荒漠,最终在一座荒废已久的城池前驻足。 隐隐约约,似乎看到那残缺不全的城门外有一块数丈高的大石耸立。 遥遥望去,那大石斑驳不堪。 似乎,有无数人的姓名凿刻其上。 第三百七十八章 她所见 当方许走进之后,似乎听到了那座残缺不全的城在发出低吟。 像是在诉说过往,和这个陌生来客说着它曾经的光辉岁月。 又像是在低低哭泣,告诉方许它经历过什么样的悲凉沧桑。 方许一定会走到这里,就正如外边的那个方许一定会走到这里。 这是一条走过的路,这个办法也是曾经用过的办法。 在秘境里,方许可以看到所有的失败。 站在那块足有三丈高的大石不远处,方许仔细看着那大石上的斑驳刻字。 在远处,他以为那大石上刻着的是数不清的名字。 到近处才发现大多数痕迹都不是字,像是被无数道剑气来回切割留下的伤疤。 真正的字很少,只有一句话。 某年某月某日,有妖邪假扮佛子试图颠覆佛宗,被佛陀斩于此地。 看着这行字,方许的心往下一沉。 他似乎看到了已经发生的事和尚未发生的事,最终都将走向同一个终点。 “这次会成功吗?” 方许自言自语。 城已经荒废,曾经高大坚固的城墙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在这城中已经感受不到一丝生气,这里的人在千年前甚至几千年前就已灭绝。 大石上的刻字让方许一阵恍惚,而那残垣断壁上的痕迹更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寒意。 城墙上有许多野兽抓痕,看起来大小不一。 这就足以说明,此地曾被异族攻破。 城里的人可能都死于那场战乱,或是在不久之后都变成了异族的口粮。 方许没有离开秘境,他还是在追寻真相。 可现在他要找的真相已经不是什么几世轮回,也不是什么佛宗和圣人之间的征战。 他要找的真相只有一个......这一切为什么发生。 圣人在不同时期都有一个分身,这些分身所做的事无一例外都是造福人类。 不仅仅是教授仓颉造字,不仅仅是帮助大禹治水。 可是做了那么多的圣人,最终还是没有阻止这个天下走向衰亡。 异族到底是什么? 是人祸还是天灾? 按照现在已经查到的事,方许的推测还是和佛陀有关。 最大的可能依然是佛陀发起了这场战争,目的是让他的宗教彻底统治整个世界。 这样推测很合理,且目前得到的线索都指向佛陀。 可那是方许以前的判断了。 在另一个方许离开秘境回到大殊世界,选择将异族引往西洲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判断错了。 那是只有两个方许才知道的秘密,连叶明眸都不知道。 叶明眸只知道她陪着那个方许出去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他不知道那个方许是什么身份。 当此时此刻方许站在这座残缺旧城之外,他看到了曾经失败的痕迹。 但,这大事上的刻字和另一个方许无关。 到底有多少个轮回,到底有多少人在轮回? 方许看着那块大石沉默了很久,又看着那城墙上的战争痕迹沉默了很久。 同样的办法,不知道第几世的方许已经用过了,失败了。 现在换一个人再用几乎同样的方式,也许最终还是会失败。 方许和另一个方许的换人,就在稷山书院。 而帮他完成换人的,是那个所谓的魔性圣人。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叶明眸就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方许此前和叶明眸说过,妖族在修行大成之后就会修出内丹,但人类的修士却不能。 修道的人和武夫还不同。 武夫会修行出一身真血,到七品武夫之后身体就开始接受真血的改造。 而修道的人则能修出元婴,元婴和内丹还不一样,哪怕,在形成元婴之前叫做金丹。 金丹和内丹的区别就在于,妖族的内丹人可以吞噬吸收。 可金丹不行。 在过去,现在,哪怕是将来,可能都没有直接吞噬人修金丹的事发生。 妖族种类也很多,人看起来种类其实不多,而且,最大的不同也只是在肤色上有所不同而已。 实际上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巨大,哪怕是修行同门功法的人也不能吞噬彼此的金丹来增进修为。 相反,一旦吞噬还极有可能造成致命伤害。 但方许吞了。 晴啼曾经把一个魔性圣人的分身炼制成了金丹,方许直接吞噬后修为暴涨。 那时候叶明眸就想过,为什么方许可以直接吞噬? 哪怕是被晴啼淬炼出来的东西,那也是人修的金丹而非妖族内丹。 当叶明眸问方许这个问题的时候,方许就告诉了她答案。 魔性圣人,不是魔性圣人。 依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魔性圣人的那个分身为了迷惑的是谁? 有可能是太一生水,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但方许吞噬了金丹唯一的合理解释是......同宗同源。 而后方许他们到了稷山书院,在书院里,晴啼引走了魔性圣人。 不久之后,方许带着叶明眸一路返回。 在那时候,方许就不是方许了。 确切的说,方许不是叶明眸认识的那个方许。 真正的方许留下来,他需要尽快吸收所有经验,然后找到一条破局的路。 这里有九个他,曾经失败过。 ...... 与此同时,大殊,都城。 大势城看起来是那么安静,从这座雄城建好之后就没有如此安静过。 这里从建好开始就代表着大殊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这是所有殊人都趋之若鹜的地方。 似乎在殊都生活,就会比在别处生活高贵些。 郁垒不是殊都人,叶明眸也不算是。 如今守着这座古城的人,多数都不是本地人。 在晴楼上,郁垒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他看向了脸色有些憔悴的李晚晴。 李晚晴知道司座想问什么,可她也知道自己说了之后一定会有引起变动。 司座说过无数次,方许是变数。 而李晚晴的能力是预知,一旦她说了,那变数就不再是变数,天下的结局终究还是灭亡。 可看着郁垒的眼神,李晚晴几乎忍不住。 “不要说!” 郁垒忽然开口,语气无比坚定。 李晚晴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能预见什么。” 她看到了一些,看到的东西让她感觉毛骨悚然。 她是唯一一个不靠别人说,而靠自己的能力看到了不止一个方许的人。 她还是唯一一个,看到了不止一个方许但知道就只有一个方许的人。 有一个,是假的。 “说和他无关的事。” 郁垒语气认真:“只要是和他有关的都不要提,只说和我们有关的,和殊都有关的,或许是和陛下有关的。” 李晚晴张了张嘴,犹豫不决。 站在她身边的叶明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为难。 “和殊都有关的是一场大战。” 李晚晴低着头,她能从叶明眸的掌心里感受到温暖。 可这些许温暖,暖不了她心中的奇寒无比。 有些时候,能预见的人并不会比别人快乐,尤其是当能预见的人,有太多她在乎的人的时候。 郁垒敏锐的感觉到了:“和我有关的还是和方许有关,我们两个无法分开说?” 李晚晴微微点头。 郁垒笑了笑:“那就不说我,说说看这座城如何?” 李晚晴抬头看了郁垒一眼,然后又快速把头地下。 她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就是说不出口。 “不说了。” 李晚晴摇摇头:“所有的,都不说了。” 郁垒嗯了一声,他从李晚晴的语气里听出了浓烈刻骨的悲伤。 这个表面冷媚,实则在乎所有人的小丫头,总是比别人先悲伤。 在郁垒的老家有一条河,河心有一块小小的孤岛,姑且就算是一个岛吧。 小岛上会长出很多植物,开出很多野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势稍稍高些,还是因为常年被水四围而更有生机。 春天的时候,这里比别处先绿,冬天的时候,这里比别处先白。 李晚晴就是那座小岛。 她比别人先开心,也比别人先悲伤。 郁垒站在大桃树旁边,感受着那少女悲伤带来的冷冽。 然后笑笑:“其实也没什么。” 他看着远处说:“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大殊内部的一点纷争,终究只是水面上的波澜,是陛下和权臣之间的摩擦,是先帝为了长生做的一些错事。” “异族的出现让我知道了,我对天下的所见还是太少,而真正的斗争,并非我所以为的那般肤浅。” “这一切的加速,都是在方许离开那个村子后开始的,加速到......后来连方许都找不到方向了。” 他看向李晚晴和叶明眸:“你所见的那些,其实不必害怕,如果大部分人死了,还有人活着,不管是谁,不管剩下的有多少,代表......我们赢了。” “你所见的如果是我们都死了,你,我,方许,所有人......都死了,大殊也不在了,那其实也没什么悲伤的,没什么可怕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情绪不是一样的情绪。 “方许说过,从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开始,他就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 郁垒笑道:“他是对的,真实的世界,并非每个人都会对大事有所作用,如果你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和某些事有着特殊关联,那就说明这个世界不真实。” “有他这样的具备圣瞳,将来可以靠时间和空间的力量扭转什么的人;有我这样自以为能力挽狂澜解决一切问题,考一本星图就能推算未来的人。” “有明眸那样能透查人心控制人心,能和方许默契配合的人;也有你这样能比别人都早一些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的人。” “这就更说明,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都有用,那就是被安排好的......方许说,这叫......” 他想不起来那个词怎么说,就像是方许教他们用密语联络的方式差不多。 叶明眸回答:“Npc” 郁垒点头:“没错,但我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叶明眸道:“他虽然解释过,但我也不是很理解,其中有一句是......在固定位置刷新的人。” 郁垒笑了:“在固定位置刷新......我们又没在固定位置。” 说完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没有郁垒神荼,还有别的什么人建立轮狱司?” “不,一直会有郁垒神荼建立轮狱司?” 他说到这的时候,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异族也一直都会出现,佛宗也一直都会出现,大殊也一直都会出现......” 郁垒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前所未有的头疼。 “现在我倒是真想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郁垒看向李晚晴,他知道自己有些残忍。 所以他问:“告诉我,只和我有关的。” 李晚晴咬着嘴唇,嘴唇都微微见血。 良久后她轻声说了几个字,这几个字却让郁垒一下子被天雷轰了似的。 “我说过的。” 李晚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说她说过的。 “你说过的?” 郁垒眉头皱的更深些,忽然想起来了。 “我会死在这。” 郁垒看向城墙。 第三百七十九章 较量 李晚晴有很多话想说但不能说,因为她害怕因为她而带来更坏的变化。 原本,预知这种奇特的技能会带给人无尽的帮助。 可现在,这种本一颗造福人的天赋却成了她自己痛苦的根源。 成为根源的原因,是因为司座那一句方许是变数。 这就相当于给李晚晴的天赋上了一把锁,告诉她你很有天赋但最好别用。 更让她痛苦的地方在于,司座还时不时会好奇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想说,因为她看到了自己很多同伴的未来。 所有的未来,千万种,只有一个是好的。 也就是说.......牺牲千万人后才会有那一个好的结局。 这些人她都在乎。 哪怕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同样是在那千万牺牲者之中,她也没什么恐惧。 方许在追寻的本质,她好像已经看到一点了。 所以她比谁都清楚......活着,即是痛苦。 叶明眸也痛苦,因为她比李晚晴还接近真相。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和方许心意相通。 方许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她都能感同身受。 所以当方许一步一步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后,她的痛苦也越来越重。 方许说,这是一个不认命的故事。 命是什么? 命有两种最基本解释,一是生命,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又或是植物,都有生命。 二,是命运。 很多人都相信命运说法,甚至为了提前窥破自己的命运而去相信迷信。 他们觉得通过卜卦,算命,祈祷,等等手段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甚至改变命运。 不认命,也有两种最基本的解释。 一,是不认可自己的命运,这是所有人都认为的不认命本该有的解释。 但实际上,不认命还有第二种解释。 不认可自己的生命。 妖族修行,人类修行,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认可。 妖族想通过修行化成人形,然后才能达到真正的永生。 而人不必有进化人形那一步,修行追求的目标就是永生。 对命运的不认可,促成了这个世界上的无数次变革和进步。 对生命的不认可,促成了这个世上千奇百怪的修行方式。 方许找到的不认命的真相,用他的话说是.......小白鼠。 叶明眸暂时还不理解小白鼠是什么定义,可她能从方许的认知中感受到成为小白鼠的无奈和悲凉。 小白鼠也有权利反抗,但没能力反抗。 好在,人可以。 归根结底,这是一场来自于本质上强者的不认命。 很矛盾。 强者已经改变了生命的本质,从凡夫变成了修士。 但正因为他们达到了那个高度,尤其是圣人,他达到了所有人都没有到过的高度,所以他想反抗。 方许说,圣人最起码有十个分身,称圣人十号。 圣人在不同时期做了很多在帮助人进步的大事,做了很多拯救人本该灭绝但渡过难关的大事。 如仓颉造字,如大禹治水,如黄帝战胜了蚩尤,这些大事背后,都有圣人在努力拯救的影子。 叶明眸懵懵懂懂,好在有方许的思想为她破开谜团。 她为什么舍得和方许分开? 因为她知道了,方许现在已经升华到了他也要做和圣人一样的事的境界。 而方许的个人实力,却还远没有达到当初圣人的高度。 仓颉造字的时代背景是.......人荒蛮,和所有野兽一样荒蛮。 如果没有文字的出现,人的文明进程就不会开启。 有人说,刀耕火种才是人类文明进化的真正阶梯。 可没有文字,人类一直依靠口口相传,无法突破桎梏。 圣人在羲皇时代,传授仓颉造字之法,就是在开智。 换句话说,在那个时候,本该存在的社会秩序就是野蛮。 人,就应该和其他野兽一样始终野蛮。 如果人变得不在野蛮,那就证明人破坏了当时的秩序。 圣人,破坏了当时的秩序。 所以方许推测,羲皇曾经求教的那位圣人分身已经被抹杀了。 方许的很多思想太过跳脱,哪怕是叶明眸能感同身受也还是不能完全理解。 比如,方许对于那个荒蛮时代的思考是......设定。 叶明眸难以理解设定这两个字到底存在多大的隐含意义,可她却感受到了无边恐惧。 设定,方许的意思是,有人设定了人就该和野兽一样荒蛮。 不该进步,不该有思想,不该有文化,不该......有文字。 当人类的文明进程因为圣人而改变,人开始变得不再野蛮,学会了团结,也学会了用文字传播知识。 这时候,灾难来了。 战争! 旷世大战! 那股神秘的力量不允许人发展,他要让人自相残杀。 圣人的分身第二次出现,是在黄帝身边。 他教给了黄帝修行之术,教授黄帝兵法,甚至教授黄帝生命繁衍的技能。 这事无巨细的教授,是圣人在用尽全力的对抗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针对人类的第一招是设定,第二招是战争。 黄帝与蚩尤,开始了一场近乎可以灭绝人类的大战。 如果不能尽快分出胜负,那人类的命运将再也无力打破,会回到最初的设定:荒蛮。 那股力量似乎意识到了,它为人制定的规则无法彻底束缚人类,不管是多强大的设定,人只要到了觉醒的时候就要推翻设定。 于是,那股力量做出了决定,让人与人斗,只有人才能摧毁人。 这是那股力量在当时最新的认知。 兵祸开始了,迅速蔓延到了整个中原。 圣人的出现,又让这场战争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结束。 然后人再次恢复了平静,再次开始为了生存而努力。 这时候,那股力量彻底怒了。 它以为人与人斗可以灭绝人的发展,却忽略了人总会是有时代英雄出现来终结乱世。 所以那股力量改变了策略,既然人与人斗不能成功,那就让人不止与人斗,他要让人与天斗与地斗,让整个天地规则都出来灭绝人类的进步。 于是,莫名而来的洪水要淹没整个世界,人不得不退避。 他们从中原繁华富庶的地方一路往西北方向避让,因为只有到高处去才能避开洪水的灭杀。 洪水淹没的不只是人类已经开启的刀耕火种的新时代,那是要彻底灭绝人类的进化。 圣人再次出现了。 圣人的分身出现在大禹身边,教授了大禹治水真经。 从那天开始,大禹用十三年时间制服了洪水,让人类的文明不但得以延续,还因此而变得更为璀璨辉煌。 这是人,在不认命的斗争中第三次伟大胜利。 第一次,是仓颉造字。 设定是荒蛮,打破了这个设定之后,随即出现了战争.......这是兵祸。 人,又战胜了兵祸。 第三次,是人战胜了天灾。 接下来,在很多关键节点都有圣人的影子。 方许已经查明的,就有十个时期出现了圣人的影子。 毫无疑问的是,这十个时期都是人类存亡的关键时期。 当方许站在那座被摧毁的城池面前,看着那块大石思考的时候,叶明眸感受到了他的思考。 所以叶明眸忍不住有些发抖。 十方战场? 是不是圣人战胜了规则的十个时期? 圣人的死,是因为佛宗? 是因为圣人修为到了至高地步就会分裂出三个性格? 也许都不是。 还是那股力量在作祟。 它没招了,因为它只有两招。 一是兵祸,让人自相残杀。 二是天灾,让人无法生存。 可是人一次一次的赢。 那股力量就一次一次的加码,一次一次的加大力度。 各种天灾不断出现,各种兵祸也不断出现。 但那股力量却发现,人总是能从各种绝境之中找到生路,并且,在找到生路之后蓬勃发展。 然后,它注意到了,人有思想。 人的思想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于是,它再次修改了规则。 宗教出现了。 ...... 此时此刻,方许站在残垣断壁之中有一次感受到了圣瞳力量的来源。 眼睛是用来看的。 这是本质,可他却在最初忽略了这个本质。 他以为是自身修行的进境,才导致了圣瞳力量的提升。 现在的方许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路,他的圣瞳是用来看的,和每一个人的眼睛没有区别,都是用来看的。 有人穷尽力量把秘境留下来,就是让后来者看的。 看他们曾经一次一次的战斗,一次一次的不服,一次一次的失败...... 圣瞳力量的提升,就来源于此。 这个秘境有着和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就是为了让方许这个后来者看到的更多。 除了方许之外,所有人都在用常规的手段来对抗那股力量。 这常规手段,归结起来无非还是那三个字。 不认命。 而方许却在这不认命中看到了某种渗透进来的恶意。 修士的不认命,妖族的不认命,导致了力量的失衡。 凡夫难以抗争。 矛盾因此产生。 力量上的差距,让凡夫只能被动接受。 天地的规则,也就是设定,变了。 它准许人不再荒蛮,可它不是出于好心。 也许它把人当成了试验品,至于它最终要得出什么实验结果方许还不知道。 方许知道的是,必须赢。 输了九世的意思是,重启了九次。 这九次重启是那股力量重启的?还是人自己重启的? 方许的答案是:人。 如果那股力量具备重启的能力,那它早就把人类重启了。 它自身不具备灭世的能力,所以它寄希望于人自己灭世。 而人在一次一次的修正错误。 方许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他在找到圣瞳正确的进境方式之后时间就更不多了。 因为那股力量,已经在发动最大的一次攻势。 异族的出现,佛宗的堕落,中原百姓对腐朽的反抗,其他诸国对中原繁华之地的觊觎...... 为什么总是中原? 很简单,圣人出自中原。 方许出自中原! 离开了那片残垣断壁,方许马不停蹄的前往下一处。 他没有具体目标,因为他要都看到。 正在外边努力的人......方许不敢辜负。 哪怕他知道另外一个方许在西洲的一切作为都出于私心,而不是为了拯救,那他也不能辜负。 因为那个方许,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永远也不能赢但他还是去了。 他们在为方许争取时间。 如果方许快一步,会少死很多人。 可是......那股力量不答应。 战争,那股力量左右人类命运的一直以来都是最为强大的手段,这次,来势汹汹。 在方许离开那座残城的当天,大殊的世界迎来了巨变。 诸国联军南下,猛攻北方五省。 南方的异族并没有全部离开,它们开始重新冲击中原。 第三百八十章 西林之战 那股力量似乎发现了方许已经找对了方向,发现了方许正在迅速提升他的圣瞳之力。 轮回的原因在于圣瞳。 不管是圣人还是第一世方许,他把圣瞳传承下去就是给了人一次又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它开始发力了。 它要在方许成功之前,再一次让中原沦为废土。 就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北方五省的各处边关都几乎同时遭受攻击。 来自北方诸国的联军开始疯狂攻城,他们的士兵好像完全不畏惧死亡一样的往前冲。 尸体在每一处边关外都堆积如山,可是敌人的攻势却并未受挫。 接二连三,边关不停的被攻破。 多达百万的联军从至少六个路线同时进军,各国攻打的总计十三处边关被他们打破了七处。 首当其冲的西林省,短短十天之内就沦陷过半。 而屠重鼓,这个曾经想要成为中原至尊的男人,现在成了北方最后的屏障。 他知道自己没有支援,从他决定攻打殊都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没有援兵。 皇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派兵,而且皇帝也没兵可派。 之前的几次大战,已经让皇帝手里的兵损失惨重。 和屠重鼓打,和冯高林打,而后又在靖宁郡和异族打。 与屠重鼓冯高林的战争皇帝的军队损失还不算太大,毕竟都是在方许的指导下尽快解决了。 可是在靖宁郡,大殊军队损失太大。 从代州赶到殊都勤王的那十万军队,在靖宁损失超过五万。 屠重鼓已经得到消息了,皇帝去了代州,带走了至少三万精锐。 留守殊都的也就还有一两万人,剩下的都在靖宁。 皇帝就算是神仙,也变不出兵马来支援他。 但屠重鼓没想退。 这个中原,他可以抢,外人不可以。 在殊都一战后,同样损失惨重的屠重鼓现在兵力更为捉襟见肘。 他要把军队分散到各处边关戍守,留在手里可以直接调用的兵力不足三万。 敌人来的又快,绕开了沿途所有大城和防备直扑西林省府。 诸国联军很清楚,只要打下来省府,只要杀了屠重鼓,北方五省很快就会把他们全部占据。 省府城外,从两天前开始外寇就开始陆续集结。 到今天早晨,屠重鼓判断省府外已经至少聚集了超过七万大军。 兵力是守军的一倍以上,所以敌人不会再等了。 他们不怕损失,后续的援兵会陆陆续续赶来。 屠重鼓很清楚,最多五天,省府城外的敌人兵力规模就可能超过二十万。 十天,敌人兵力就可能超过三十万。 优势这么大,敌人甚至不会把屠重鼓当成唯一目标。 三十万大军围攻西林省府,他们还有几十万军队横扫北方五省。 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已经在列阵的敌人,屠重鼓的眼神有些飘忽。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的这位大将军现在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去攻打殊都,后悔自己帐下的六品武夫几乎在损失殆尽。 当真正的敌人出现,他手里能用的战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好在是,中原大地从来都不缺少慷慨之士。 从屠重鼓判断外寇即将来袭的那一刻,他就派人在北方五省广发告示招募军队。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来了很多义士,屠重鼓现在手里连三万人都没有。 他兵力最雄厚的时候可以集结出十几万大军,但分散戍守各处之后就几乎没有人了。 此时在省府城外形成合围的敌人军队,是由夜廷斯和古纳两国的大军组成。 夜廷斯大概五万大军围困了省府东西北三面,古纳的两万骑兵绕到城南形成封堵。 夜廷斯的大军以步兵为主,古纳以骑兵为主。 骑兵不善攻城,所以屠重鼓判断,主攻在正北,因为夜廷斯布置在东西两侧的兵力略显薄弱。 城中有粮,还有三万军队,百姓二十几万,这是屠重鼓的底气。 可是当进攻的总兵力如果超过三十万,他的底气将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候,夜廷斯大军那边有一队骑兵朝着城门飞驰而来。 看为首的那人装束和亲兵手持的大旗,屠重鼓判断来的人可能就是夜廷斯先锋将军。 根据情报,夜廷斯这次南下至少调动了三十五万大军。 这五万人,应该是先锋军。 屠重鼓手下的斥候也已经打探清楚,夜廷斯先锋将军竟然是个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夜廷斯皇族,是夜廷斯皇帝的亲侄子:普八甲。 二十岁,领先锋印,一路势如破竹。 这少年,会有多意气风发? 那面旗帜飞扬着的,同样是那少年先锋身上的锐意。 骑兵很快就到了城门不远处,普八甲勒住战马。 夜廷斯骑兵的装束和中原有极大不同,这些人穿戴的甲胄看起来格外笨重。 他们手持的也并不是中原常见的兵器,看起来和他们的甲胄一样笨重。 是一根很大的铁锥,像是一把打伞合起来的样子,前端很尖锐,越往后越粗。 领兵多年的屠重鼓一眼就看出来,那奇形怪状的兵器极适合骑兵集群冲锋。 这样的重甲骑兵,配备那么沉重的兵器,如果是在平原遭遇,其攻击力可想而知。 他在观察普八甲,普八甲也在看他。 少年将军很早就听说过,屠重鼓是中原北方屏障。 这么多年来,夜廷斯几次试探都是被屠重鼓轻易化解。 其中有一次,夜廷斯怂恿北方游牧部族组成了一支超过九万人的大军,号称十五万,浩浩荡荡南下。 结果七天之内被屠重鼓连破七阵,九万骑兵回去的时候不足三万。 是人就慕强。 普八甲也不例外,他对这个敌人的大将军格外敬重。 到城门外,普八甲朝着城墙上挥手:“请问哪位是屠重鼓大将军?” 个子不高的屠重鼓沉声回答:“你是何人?” 普八甲看清楚屠重鼓的样貌之后似乎有些失望,在他看来,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往来冲杀的绝世战将,应该高大威猛。 屠重鼓确实矮小了些,普八甲只失望了片刻随即惊醒。 一个不高大不威猛的人,却成了大殊北方最威猛的大将军,那这个人,岂可小觑? “大将军!” 普八甲学着中原人的礼仪抱拳:“我乃夜廷斯先锋将军普八甲,请大将军开城迎接夜廷斯大军。” 如此直白,屠重鼓忍不住笑了。 普八甲道:“大将军或许会想,如此劝降,毫无诚意,请大将军相信我诚意十足,夜廷斯皇帝陛下对大将军也格外敬重。” “来之前,我想了很多可以送给大将军的礼物,但越想越觉得,不管是什么礼物,有多厚重,只要以前程名禄劝降,都是对大将军的亵渎。” 普八甲道:“我能献给大将军最厚重的礼物......是人命!” 他提高嗓音:“只要大将军愿意向我夜廷斯帝国投降,除大将军可封王之外,北方五省之百姓,夜廷斯大军绝不侵犯。” “大将军麾下将士,还尽归大将军统率,如果大将军愿意,我甚至可以替陛下答应你,整个西林省都可以是大将军的封地!” “大殊北方五省的人,只要愿意到西林来的,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我夜廷斯大军绝不阻拦,这些人,都是送给大将军的礼物。” 他一口气说完,就等着屠重鼓的回应。 城墙上那位曾经想化家为国站在至尊高处的矮个子男人,此时抱拳回礼。 “我感受到了夜廷斯的诚意,也感受到了你的诚意。” 屠重鼓看向普八甲:“夜廷斯的皇帝愿意给我封王,而我大殊的皇帝最想杀的人是我,但我不怪他。” 他笑了笑:“不但不怪他,我还心甘情愿帮他守着北方五省,屠重鼓一无所长,见利忘义,为人臣而不忠,领大军而不义,实在是没什么好的......恶名臭名,大概会被中原百姓骂上五百年。” “屠重鼓唯有一样不会被骂......不做亡国奴。” 他哈哈大笑:“我臭名昭着被骂五百年都不多,但我战死在这城墙上后,后世之人,会一边骂我一边为我树碑立传,让我名扬千年。” 他招了招手:“来攻。” 普八甲沉默片刻,他没有再劝下去。 因为他很清楚,屠重鼓这样的人说了不降,那就一定不降。 屠重鼓手下的兵,也不会有一个投降。 这个大将军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忠臣,但他的兵,将他视如父兄。 “好!” 普八甲拨马回去:“吹角,攻!” 夜廷斯的这位年轻的世子来之前仔细研究过屠重鼓,也研究过屠重鼓的北方边军。 所以他知道这是一场恶战,从他出发的时候就知道了。 可他还是没有想到,如今已经天下蹦乱的大殊边军居然这么能打。 第一天,夜廷斯大军猛攻之下,西林省府守军损失两千人以上,只一天就损失两千人以上。 而夜廷斯大军损失一万一千。 一天而已! 这座城府大城,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屠重鼓披甲执刀,始终在城墙上寸步不让。 当夜,普八甲轮换一支万余人的队伍再次猛攻。 从子时开始一直打到寅时,损兵超过三千,而他判断,城墙上的守军折损也必有千人所有。 他以为这一夜就这样了,然而屠重鼓还是给了他巨大的震撼。 在三面都在抵抗夜廷斯大军的时候,屠重鼓居然安排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夜袭了古纳人的营地。 号称骑兵无敌的古纳人根本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屠重鼓居然敢开城门出来,骤然遇袭之下,两万骑兵,被一千五百大殊边骑追着砍。 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古纳人的营地被烧成灰烬。 损兵超过五千,剩下的四散而逃。 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年过五旬的大将军没有丝毫疲态。 听闻城南大破敌军,屠重鼓在城墙上哈哈大笑。 他让大殊的敌人知道了,大殊的边军没那么好欺负。 可很快,那个年轻的先锋将军也让他知道了,夜廷斯人,没有底线。 从第二天开始,夜廷斯人改变了攻城策略。 大批军队分派出去砍伐树木。 一开始屠重鼓以为他们要制造更多的攻城器械,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 夜廷斯人将树木运往城墙,以盾阵抵挡城墙上的羽箭。 然后,在城下将这些树木全部点燃。 城墙很高,火焰一时之间烧不到城墙上的士兵。 可是浓烟滚滚,熏的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这一刻,普八甲亲自率军集中兵力冲击城门! 第三百八十一章 长子 夜廷斯人显然对大殊早有了解,他们也早已知道大殊坚城有多难打。 此前的常规攻势没起作用,普八甲立刻就改变了战术。 这个人能在弱冠之年成先锋将军,绝非是因他身份特殊。 对于别人来说,若有世子之位是一步登天。 可对于普八甲来说,世子这个身份,只是他身上最弱的一个光环。 他让人就地砍伐树木,堆积在城墙下纵火点燃。 趁着烟气熏的守军根本无法靠近,普八甲下令主攻城门。 数百名身高体壮的力士,推着一座巨大的冲城车向前。 城墙上的大殊守军冒着浓浓黑烟朝着那边放箭,可准头却差的远了。 浓烟熏的他们眼睛都睁不开,也遮挡了视线。 等到他们能看清楚的时候,夜廷斯冲城的重车已经到了近处。 那车极为巨大,悬挂着一根三四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巨木。 巨木的前端还用金属包裹,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虎头。 这些力士身披重甲,不顾箭矢奋勇向前。 城墙高处,眼见着冲城车就要撞击城门,屠重鼓回头看了一眼:“幺儿!” “在!” 屠重鼓最小的儿子屠灵芝应了一声,不等父亲下令就冲下城墙。 在冲城车上的巨木被拉起来的那瞬间,城门忽然大开。 少年将军屠灵芝骑马冲出,手中陌刀横扫将悬挂着巨木的锁链斩断。 砰地一声,巨木重重落地。 屠灵芝飞马而出,第二刀扫出去的时候,前排身披重甲的力士被他斩翻三四人。 那一刀过去,数颗人头飞起。 血雾之中,少年再落一刀,竟然将冲城车的车架一刀斩断。 破坏了夜廷斯人的攻城重器,屠灵芝转身往回冲。 城门口,数十名极为悍勇的弓箭手正在接应。 羽箭将阻止屠灵芝的人尽数射翻,哪怕是身披重甲的力士竟然也被射翻了好几个。 这些弓箭手的剑术极为精准,在这个距离,瞄准的是那些重甲力士的眼睛,竟然准的可怕。 屠灵芝拨马往回走,如入无人之境。 连斩十几人,斩断冲城车,还能潇洒撤出,立刻就引起守城将士们的阵阵欢呼。 便是一直以来都严苛教子的屠重鼓,眼神里都有几分欣慰。 少年将军拨马而回,城门砰地一声再次关闭。 夜廷斯大军之中,坐在白色骏马背上的普八甲眼神都亮了。 那位纵马而出的少年将军比他还要小些,可出手如此迅猛果断,行事雷厉,且不恋战,这样的将才真是难得一见。 能遇到这样的一对父子做自己对手,普八甲非但没有气恼反而多了几分兴致。 他在夜廷斯都少见对手,今日接连在屠重鼓父子手中受挫,倒是激起了几分好胜。 见冲城车被毁掉,普八甲随即下令鸣金收兵。 眼见着敌军退去,少年屠灵芝快步跑回城头。 他急切的回到父亲身边,眼神里都是期待:“父亲,我回来了!” 屠重鼓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褒奖。 “嗯,暂且下去歇歇。” 屠灵芝张了张嘴,还是只能抱拳俯身:“是!” 他才要下去的时候,屠重鼓却声音一沉:“记住,战场上没有父子,只有将军和士兵,你刚刚杀敌有功,功过相抵,我不处罚,下次再犯绝不轻恕!” 屠灵芝愣了一下,再次抱拳:“卑职记住了!” 屠重鼓一摆手,屠灵芝随即退了下去。 屠重鼓手下将军摇头道:“大将军对灵芝过分严苛了,就算是寻常家的孩子,帮了忙立了功,做父亲的也该表扬几句,哪怕说一声干得不错也好啊。” 屠重鼓哼了一声:“普通人家的孩子做对了事当然要表扬,他出城破敌,确实干得不错,若是你们的孩子,或是我帐下任何一人有此功劳,我也不吝褒奖,但他是我的儿子,他做的多好都是应该的,做不好反而不该。” 大家都知道屠重鼓的脾气秉性,也不敢再多劝。 只是,他们也都有些不服气。 屠灵芝在西林年青一代中,几无对手,这样的孩子要是换做别人家里的,指不定被夸成什么样。 可在大将军眼中,却觉得自家的孩子还差得远。 见他么不服气,屠重鼓脸色冷峻:“你们觉得他还不错,是因为你们当初没有随我去殊都。” 说到这,这位大将军眼神飘忽起来。 “出城冲阵,灵芝只不过是斩了几个无名小卒,毁了一架冲车而已。” 他看向南方:“我亲率大军围攻殊都的时候,有个比他还小的年轻人,孤身冲入我大军之中......”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所以没人敢搭话。 就因为那个叫方许的年轻人,大将军帐下的六品武夫几乎损失殆尽。 “和他比起来......灵芝的冲阵算什么?” 屠重鼓转身:“所有人不得懈怠,普八甲非等闲之辈,今日受挫不会打击他的士气,反而会激起他的斗志,接下来敌军攻势会更猛。” “是!” 一群人俯身领命。 屠重鼓走到城墙内侧边缘,看着城下和士兵们说说笑笑的儿子,眼神变得柔和慈爱。 身为大将军,他对自己的儿子教导格外严苛。 他一共有三个儿子,屠灵芝最小也最成器。 很多年前,屠重鼓就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必会遭人嫉妒,他自身刚强无所畏惧,但家人是他软肋。 所以老早他就把孩子送出去,隐姓埋名在边军历练。 他亲率大军攻打殊都的时候,他的三个儿子都没带着。 老大屠灵珠如今在边关抵挡夜廷斯人,是西林一线所有边关中唯一一座还没失守的边关。 老二屠灵宝也在军中,负责镇守另外一座城门。 屠重鼓早些年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的儿子身在何处,等到他决意谋反后更不敢轻易泄露消息。 他知道大殊从不缺忠君爱国之士,一旦他三个儿子在什么地方被人知道了,江湖上的高手,未必没人去刺杀。 现在北方五省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这种事他反而不在意了。 连他都已经做好了死战准备,他觉得他的儿子也该如此。 ...... 夜廷斯大军营地。 普八甲让人建造了一座木塔,高有七八丈。 站在这座木塔上了望西林省府,可以看到城墙上的守军规模。 虽然多的也看不清,可只看这一点也能看出城中守军的数量。 到现在为止,城墙上依然守备严整,就说明守军数量充足。 他哪里知道,每当他的攻势退下去,屠重鼓立刻让城中百姓假扮士兵到城墙上来巡视,让手下的战兵尽快休整。 屠重鼓深知自己兵力有限,他绝不可能在西林省府外将敌人一网打尽。 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夜廷斯人知道这西林省府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到时候损兵折将的夜廷斯不得不放弃攻打此地,那屠重鼓就能迎来喘息之机。 这座大城,就会成为楔入敌军后边的一枚钉子。 只要西林省府还在,不管夜廷斯和古纳的联军打到何处,只要屠重鼓喘过气来,就能斩断敌军后路。 他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夜廷斯和古纳当然也知道。 站在木塔上,普八甲的眼神飘忽。 “坚城利刃,无以可破。” 普八甲自言自语。 他看着那座成,其实想不出什么尽快破城的办法。 可重任在他肩上扛着,他若打不下来西林省府,杀不了屠重鼓,那别说他,连他的家族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他是世子不假,可在皇权之下,诸王都是皇权的眼中钉。 夜廷斯帝国内部有的是人盯着呢,只要他失利,马上就会有人联合起来参奏。 到时候,夜廷斯皇帝就会顺势把他和他父亲都收拾了。 “我对屠公心存敬意,战场上,本也不该用那般不入流的办法,可......事关我家族存亡,屠公......对不起了。” 普八甲回身:“派人往军下关。” ...... 接连数日,普八甲竟然放弃了一直以来都主攻的北门,转而向东门猛攻。 镇守东门的,正是屠重鼓的次子屠灵宝。 连续几天几夜都没有合过眼,屠灵宝的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 他知道自己天赋不好,也知道自己比不得大哥三弟,所以他历来勤奋。 为了不丢父亲的脸面,他自幼就比别人要勤奋的多。 父亲待他严苛,他待自己更严苛。 即便如此,他在武学上的进境也落后大哥,和天赋惊人的三弟相比,更是相差甚远。 正因为如此,他对自己要求更严。 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看着敌人总算稍作后退,他终于可以松口气。 就在才坐下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他父亲忽然到了。 看着别人都在修缮城墙整顿军务,自己的儿子靠坐在那休息,屠重鼓脸色一寒。 “亲兵!” 屠重鼓一指屠灵宝:“去抽他二十鞭子!” 他的亲兵对视一眼,谁都没有马上行动。 屠重鼓手下将军连忙劝说:“大将军,灵宝已经奋战数个昼夜了!别人轮换下城休息,他一直都在城墙坚守!” “那不是他偷懒的理由!” 屠重鼓怒道:“别人还能站着,他就必须站着,别人不能站着,他也必须站着,他是屠重鼓的儿子,不是孬种!” 说完一把将鞭子夺过来,也不问什么,直接上去,劈头盖脸对着屠灵宝抽打起来。 屠灵宝不敢躲避,跪在那任由父亲抽打。 几个将军看不过去了,拉着屠重鼓的手臂不让他继续打。 “你丢人现眼!” 屠重鼓怒视着次子:“你不配姓屠!” 屠灵宝眼睛血红,也不敢落泪。 他低下头:“大将军,卑职确实失职,卑职无话可说。” 屠重鼓哼了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可是现在这种严峻情况之下,他不以这样的方式提醒手下不可松懈还能怎么办? 小心藏起眼神里的心疼,屠重鼓吩咐一声:“滚回去抄写十遍家规!” 就在他的亲兵扶着屠灵宝起身的时候,夜廷斯的攻势又来了。 这次,是普八甲亲自率军。 黑压压的夜廷斯大军涌到城外,屠灵宝立刻戴好铁盔抓起长弓。 众人劝他先下去休息一会,他只是不应。 普八甲却没有马上进攻,而是一招手,让人把一个俘虏带了上来。 “屠公!” 普八甲叫了一声之后跳下战马,然后深深一拜。 “我对屠公一直心有敬畏,对屠公的长子孤守边关也满怀钦佩,本来这战场上,就该光明正大的决战,但你我为敌,屠公阻我南下,有些手段,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指了指那俘虏:“屠公可看清楚,这位是你的长子屠灵珠。” 屠重鼓揉了揉眼睛,下一刻眼睛就红了。 那一身血迹的俘虏,真的是他儿子。 而屠灵宝和屠灵芝两个人更急了:“我们去把大哥救回来!” “谁也不许动!” 屠重鼓怒道:“那绝不是我的儿子,也不是你们的大哥,那是贼人假扮!试图乱我军心!” 没有人注意到,这为大将军虎目含泪。 “屠公!” 普八甲大声说道:“只要屠公打开城门,我必会表奏我主,封屠公卫西林王,我还会将屠灵珠安然送回,绝不羞辱。” “若屠公一意孤行......我只好,只好让他受些苦了。” 他让人将屠灵珠按跪在地。 “屠公,我给你一刻时间考虑,一刻之后,若屠公还不开门,我先斩断他双臂,再剜掉他耳目。” 满身血污的屠灵珠抬头看了看城墙上,隐隐约约的能看到父亲和两个弟弟都在。 屠灵珠忽然大喊道:“我不是屠公的儿子,屠公的长子屠灵珠已经战死在军下关!是他们抓了我,假扮屠灵珠威胁屠公!” “屠公!对不起!我不配是你的兵!” 普八甲一怒,抬手给了屠灵珠一个耳光。 屠重鼓的双拳握紧,手臂上青筋毕露。 “屠公!” 屠灵珠大声喊道:“你的儿子战死在军下关了,我亲眼所见!他死的很光荣,没有向敌人投降,他和两千边军一起战死的!他没有丢你的脸!” 普八甲眼神里怒意迸发,猛然抽刀指向屠灵珠咽喉:“再多言,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屠灵珠根本没理会他,再次看向城墙。 然后使劲儿磕头。 城墙上的人,个个都咬紧了牙关。 屠重鼓手臂上的血管,都要爆开了似的。 屠灵珠磕了三个头,直起身子大喊:“屠家没有懦夫,屠公的儿子死在边关,他死得其所!” 普八甲:“你大胆!” 屠灵珠蔑视的看了他一眼:“有本事割了我舌头?” 普八甲:“你当我不敢?” 他吩咐手下:“掰开他的嘴!”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将屠灵珠的嘴巴掰开了。 普八甲将刀尖伸进他嘴里:“现在劝说你父亲打开城门,城破之后,我所有许诺依然算数,你们父子,可在我夜廷斯尽享荣华富贵。” “此前你们屠家不是也反过一次吗?现在再反一次怎么了?上次你们反失败了,这次我可保你们功成名就!” 噗! 屠灵珠张着嘴巴奋力往前一冲,刀尖从他嘴里穿透到后脑。 普八甲吓了一跳,连忙将长刀抽出来。 屠灵珠扑倒在地,眼神却依然坚定。 “我屠家......反的是拓跋不是中原,屠家,只做枭雄,不做亡奴。” 第三百八十二章 次子 普八甲看着面前那软软倒下去的尸体,他站在那好久没有平静下来。 屠灵珠的举动出乎了他预料,人怎么能不怕死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自己对人性有足够了解,从屠灵珠被生擒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反抗,这让他错觉,屠灵珠还是想求活的。 看着那具血糊糊的尸体,普八甲忽然间明白了,原来屠灵珠被生擒之后一直不反抗,只是想死在他爹面前。 屠灵珠当然知道,儿子死在爹面前那对于当爹的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可他更知道,他哪怕被生擒也不能成为别人威胁他爹的工具。 他就是要死在西林省府城外,就是要让守城的将士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普八甲不理解的地方在于......屠重鼓一家不都是反贼吗?不都是大殊的反贼吗? 一群反贼,为什么要计较到底是谁反? 难道中原人已经骄傲到他可以做反贼,但别人不行? 这一刻的普八甲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其实不算反贼,他是外寇。 就算他反应过来也还是不会理解,因为他觉得,他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 屠重鼓就算打下去,撑下去,最后的结局也是输。 也是他给屠重鼓的已经足够好,让屠重鼓继续做西林王,手下还有他的军队,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屠重鼓为什么就不答应? 屠灵珠为什么就要一心求死? “厚葬......” 普八甲轻声吩咐了一句。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心情再攻城,因为他知道现在攻城无异于给仇人提供报仇的机会。 屠重鼓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死在城外,这个时候夜廷斯的进攻会让屠重鼓变得疯狂起来。 如果说此前的战争屠重鼓的人马抵抗足够强烈,那今天再打,屠重鼓的兵就会变成野兽。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屠重鼓死了个儿子,倒像是普八甲输了似的。 夜廷斯的大军缓缓退去,城外的空地上又恢复了平静。 城墙上,大家都看向大将军。 那位个子不高的人屠站在那依然稳固如山,他的身形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屠重鼓近处的人才能看清楚,他扶着城墙的手臂上青筋毕露。 他的五根手指都已经抠进了城垛里,手指深深的埋在石头中。 这位大将军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所以城墙上鸦雀无声。 大将军不说话,谁也不敢说话。 明明是在高处,明明有风,可每个人都觉得格外压抑,仿佛被封闭在一个不透风的密洞里,早晚都会被憋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屠重鼓转身往回走。 “那个人......不管他是谁......” 这一刻,人屠的嗓音都在抑制不住的发颤。 “不论他如何被生擒,不论他是否丢失城关,不论他怎样死去......他是中原的好儿郎!” 众人都低下头。 大将军不敢承认那是他的儿子,哪怕他儿子的壮烈他也不敢承认。 他屠重鼓的儿子不能被生擒,永远都不能。 其实屠重鼓早已做好准备,屠灵珠守着的那座孤城比西林省府还要艰难几十倍。 屠灵珠的边关才是真的没有援兵,而且兵力只有区区两三千人。 可屠重鼓做好的准备是随时接到他长子战死沙场的消息,不是他的儿子被人生擒带到西林省府城外的消息。 他是多骄傲的人,他又是多强大的人。 哪怕明知道长子独守孤城一定会死,还是没有下令让屠灵宝撤回西林省府。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让屠灵宝撤回来,各地守军都会跑。 大将军把自己儿子撤回去了,却不让他们撤回去,凭什么? 为了让其他各处的大殊军队还能牵制夜廷斯和古纳联军,他咬着牙就是不让屠灵宝回来。 现在,算他如愿以偿了? 对于以为父亲来说,这样的如愿以偿又算什么? 所有人都默默的目送大将军离开,始终没有人说话。 直到屠重鼓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所有人才都松了口气。 屠灵芝一直看着城外,他没有随父亲离开。 他看着他大哥的尸体被那些夜廷斯人抬走,眼睛里燃烧着一股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屠灵宝看着三弟的眼睛:“你想把大哥的尸体抢回来。” 屠灵芝猛然抬头:“不许告诉父亲!” 屠灵宝摇摇头:“抢不回来的,你也看得出来普八甲很阴狠,很聪明,他一定会想到咱们会夜里去突袭他的营地。” 屠灵芝:“我不管,如果大哥的尸体都不能抢回来,我还有什么脸面做他的弟弟?” 他转身往回走:“你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屠灵宝摇摇头:“是啊,从小到大,我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好。” 屠灵芝脚步一停。 屠灵宝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你和大哥偷偷出去玩,被我看到的时候也是这样,你们两个堵着我,说不许让我告诉父亲。” “你和大哥在家里偷偷喝酒,还是我看到了,你们两个又堵住我,告诉我若说出去便不认我了......” 他语气压抑的让人心里都疼。 “你们总是在一块,我知道为什么你们也总是不带我,父亲有三个儿子,大哥聪明,三弟聪明,而且你们的天赋都好,唯有我......” 屠灵芝一怒:“你在胡说什么?你说的这些和大哥的死有什么关系!” 屠灵宝看向三弟:“没有关系,你就当我胡言乱语。” 屠灵芝沉默良久,回到二哥身边:“哥,我和大哥不是不带你,而是......你性格太木,你不逃学,不喝酒,任何事都不违背父亲的命令,我们两个又太调皮,若带上你......” 屠灵宝苦笑:“带上我,怕我告密?” 屠灵芝:“怕你挨骂,大哥说的。” 屠灵宝怔住。 屠灵芝道:“大哥说,因为你性子慢,学事情也慢,但你肯吃苦,将来一定比我们俩都强,可父亲却觉得,你笨一些,就应该比别人更努力才对,别人有三分努力,你就是向天去借也要借出二十分努力来。” “若是被父亲知道你也贪玩,你也不守规矩,你也喝酒......” 屠灵芝道:“大哥怕你挨骂,更怕你挨打,每次我们让你不许说,不是怕你告密,是怕父亲说为什么他俩做什么你总是知道?你难道没和他们俩一起?” 屠灵宝咬着嘴唇:“我为什么总是知道......因为我真的总是看着你们,我真的想跟着你们。” 他深呼吸。 “我有个大哥,有个弟弟,可我生命里只有不停的努力......” 说到这他看向屠灵芝:“可我不管怎么努力,还是不如你们。” 屠灵芝:“不怪你,谁也不能怪你。” 屠灵宝再次深呼吸:“你若回到父亲身边,他一定盯着你......你就在我营里吧,我派人告诉父亲,大哥没了,你悲伤过度,我把你留下来照看,他不会怀疑。” “父亲知道我木讷,知道我守规矩,所以你在我营里他放心,他不会怀疑,他倒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会坏规矩,从来没有。” 说完这句话,屠灵宝朝着远处走去。 屠灵芝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 子夜。 看着被自己用迷药迷晕的弟弟,屠灵宝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给屠灵芝盖好。 “你从来都不像是我弟弟,大哥从来都不像是我大哥,你们明明是我最亲近的人,可却离我那么远。”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从来都不敢喝酒,因为他的父亲要求格外严苛。 领兵的时候喝酒,会被打二十军棍,而他,会被打四十军棍。 父亲对大哥和三弟的要求如果是十分严苛,那对他就是二十分的严苛。 可今天他破戒了,他在军营中喝了酒。 “你可知道,我有多嫉妒你们?” 屠灵宝擦了擦眼泪,苦笑:“我甚至想过,如果父亲没有你们两个,只有我一个儿子,哪怕我很笨,他应该对我也很在乎吧......可是,怎么能没有你们呢?” 他看着熟睡的弟弟,生平第一次在弟弟肩膀上拍了拍。 那只手落下之前,甚至还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 “如果父亲的儿子必须得有一个活下来,应该是你,我很笨,天赋差,我没资格做父亲的儿子......但我想做一个正正经经的弟弟,一个正正经经的哥哥。” “你们当初不带我......我也不带你。” 屠灵宝戴上铁盔:“一会儿我出城之后,若抢回我大哥的尸体,就会打出两个信号,若我没能抢回来,我也回不来,我也会在死前打出一个信号,你们就去和我父亲说一声,是我不孝......” 他把铁盔正了正,又勒紧了袢甲绦。 伸手从亲兵那拿过来他的长刀:“亲兵营随我去,其他人不准动,我此行是为私事,除了亲兵之外,其他人不必参与。” 说着话他大步走了出去。 北城,大帐内。 屠重鼓的眼皮一直在跳,他心神不宁。 屠灵珠死在城外的画面,一次一次的在他脑海里重演。 儿子死前说的那些话,一次一次在他脑海里重放。 这位从来都不在外人面前露出任何软弱模样的大将军,此时此刻脸上都是泪痕。 大帐的帘子忽然被一阵风吹开,吹的烛火一阵阵摇曳。 屠重鼓猛然看向门口,那被风掀起来的帘子更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掀起来的。 “珠儿?是你吗珠儿?” 屠重鼓猛然起身。 可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阵风吹走了,在他的大帐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留下。 屠重鼓失魂落魄的坐下。 良久后,他看向门外:“灵芝还没回来?” 账外的亲兵回答:“大将军,刚才您已经问过一次了,二公子请三公子留在他的营里,二公子担心三公子会冲动,所以......” 是啊,屠重鼓才想起来,他刚刚问过了。 老二还是足够稳重,担心弟弟冲动出城。 老二总是这样...... 屠重鼓眼神变了变,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毫无征兆的,这位大将军拔腿就跑。 他朝着东城方向飞奔,以至于把亲兵都吓坏了。 当他跑到半路的时候,忽然看到东边的天空上炸开了一团烟火。 不知道为什么,屠重鼓在看到那一团烟火之后心狠狠疼了一下。 城外。 怀里抱着大哥尸体的屠灵宝看了看城墙的距离,再回头看看追兵。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亲兵都已战死,他身中十几箭。 追兵近在咫尺,而城墙好像远隔万里。 父亲不能再被人威胁一次。 屠灵宝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于是他抽出匕首,在自己的脸上一下一下的狠狠的划着,他不能让敌人认出他是屠重鼓的儿子。 血在他的身后飞。 砰地一声,夜廷斯的一名将军从他背后追上来,手里的狼牙棒狠狠砸在他后脑上。 抱着尸体的屠灵宝滚落下去,重重落地。 他看了一眼屠灵珠的尸体,惨然一笑:“大哥......这回是咱俩在一块了,我知道你不乐意,可你也别嫌弃。” 说完这句话,他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入。 城门上,屠重鼓急匆匆的赶到了。 今夜的月色格外可恶,竟然那么亮。 他看到了有一匹马托着两个人正在飞驰,看着那人又倒了下去。 “开门,开门去接!把我儿子接回来!把我儿灵宝接回来!” 屠重鼓撕心裂肺。 “大将军,二公子说......一个信号,不开城,二公子还说,他半辈子都听您的话,这次,他让您听他的......一个信号,不开城。”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三子 屠灵宝战死在城门外的时候,屠灵芝还在呼呼大睡。 他应该怎么都不会想到,生来笨拙木讷的二哥居然会想到用迷药这一招。 屠灵芝更不会想到,那个一直以来都和他们最生疏的二哥,会选择把他留下。 尤其是在他听了二哥的那些肺腑之言后,他才明白原来伤害是在小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他确实不喜欢二哥,大哥也确实不喜欢老二。 因为屠灵宝太死板。 父亲说不许的,他就坚决遵守,不但自己遵守,还总是想让大哥和三弟都遵守。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便惹人厌烦。 大哥屠灵珠说不能带着老二一起玩,怕老二遭受更严苛的处罚是真的。 可他不喜欢老二也是真的。 人总是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很多正大光明的理由,再自私的人也能想出所作所为都是为别人好的借口。 两人玩愉快三人玩不愉快,那就两人玩。 至于被孤立的那个愉快还是不愉快,他们其实也没那么在乎。 血脉情重,只有在这样的生死之间才会那么明显。 如果按照屠重鼓的性子,在他知道屠灵芝还在呼呼大睡一定会劈头盖脸打一顿。 手里那条马鞭子都会抽断,不解气的话还会再来一条新的抽断。 可是现在,屠重鼓像是个木头人一样走到营帐外,看着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三子,下意识摸向马鞭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盖在屠灵芝身上的大氅。 那是老二的大氅。 已经用了七八年的大氅,他送给老二的。 其实,他不爱老二。 他知道自己不爱老二,可他不承认。 回想起来,最调皮的老三是他最爱的,得到的礼物也最多。 虽然他一样是很吝啬表扬,可闲暇时候还是爱看老三耍宝,爱看灿烂些的笑容。 屠灵宝太木讷。 他是最听话的,可最听话的往往不讨喜。 老大的一身甲胄都是屠重鼓给的,兵器也是,战马也是。 老三的战甲是,兵器是,战马是,甚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也是他给的。 唯独老二,只有这件大氅。 当屠重鼓因为悲伤和愤怒,准备抽打老三的那一刻,他看着大氅,忽然明白了老二一点都不笨。 当屠灵宝把那件大氅盖在三弟身上的时候,他不只是担心三弟着凉。 这个炎热的夏天,哪怕是夜里也没什么清凉可言。 怎会着凉? 屠灵宝离开之前就应该想到了,此去,大概有去无回。 他也知道父亲会迁怒于三弟,因为父亲太聪明,父亲一眼就你看出来,这事一定是三弟先提出的。 是屠灵芝想要抢回大哥的尸体,若老三不提,老二大概再想去抢也能忍住。 可老三提了,那二哥就不能让弟弟去。 所以这件大氅的意义在于......父亲,别打他。 一想到那个最笨最傻最没用的儿子,其实一直心思灵透,屠重鼓的心,给割伤的就更重些。 因为屠灵宝知道,他若死了,看到这件大氅,父亲就不会再打三弟了。 屠重鼓手里的马鞭扔了出去,落在远处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位教子严苛的大将军,默默转身。 只不过是一天一夜,他失去了两个儿子。 这一刻的屠重鼓也许满心后悔,如果他多想一些,如果不是因为老大的死让他伤神,那他应该能尽快想到老三想干什么。 可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让时间往回走。 也许有吧。 莫名其妙的,屠重鼓又想到了那个叫方许的少年。 那个在殊都城墙上抑郁而下,在他的眼皮子地下杀穿数万大军的少年。 就在不久之前,老三屠灵芝杀出城门,斩掉了敌人的冲城车,那时候他说......比起方许,屠灵芝还差得远。 方许已经好久么有消息了,他的圣瞳是不是已经可以让时间回流了? 如果是的话,屠重鼓愿意跪在那少年面前求一求他。 如果这求一求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那屠重鼓愿意押上他自己的命。 然而...... 屠重鼓的脚步无比沉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在大帐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了一壶酒。 他一直严苛要求儿子要遵守军队里的规矩,他也一直严于律己。 屠重鼓此前总是因为别人喝酒骂街,他想不明白,什么叫他妈的借酒消愁? 人有什么愁是酒能消掉的? 只哟这一刻,他忽然醒悟到自己手里端着一杯酒的时候,他也醒悟了,原来酒确实不能消愁。 只能麻痹人。 门外忽然响起砰地一声,屠重鼓茫然的往大帐外看去。 屠灵芝跪在那了。 那是他唯一的一个儿子了,跪在那,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 屠灵芝没有说话,不是倔强,是自责。 人啊,对于在乎的,哪怕是一个不怎么值钱的东西,哪怕只是稍有破损,哪怕只是摔了一下,都会自责。 而对于不在乎的,哪怕是人,只有到死的时候,只要到死的人因他而死的时候,才会自责。 “起来吧。” 屠重鼓招招手:“过来,喝杯酒。” ...... 城外,夜廷斯大军营地。 白天的时候,普八甲下令厚葬那个自杀在他面前的大殊将军。 可埋进土里的尸体,居然被屠重鼓的人挖了出来还想带回去。 普八甲不太理解,殊人不是经常说人死之后入土为安吗? 他已经按照殊人的习惯把这个人埋了,而且还是按照殊人的习惯厚葬。 为何,要把他挖出来? 现在他的面前有两具尸体了。 屠灵珠的尸体看起来还算完好,只是头部有一个洞。 而另一具尸体看起来格外凄惨,连普八甲这样的人看了都一阵阵背脊发寒。 那张脸已经被划的根本看不出本来模样,血肉翻开的样子像是魔鬼的嘴脸。 偏偏是这样,普八甲就是能猜到这个人是谁。 他手下也在害怕,不敢一直盯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于是问:“世子,要不要把人埋了?” “埋?” 普八甲回过神来,摇摇头:“不埋了......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到城门口。” 手下人劝说道:“世子,这何必呢?那臭硬臭硬的屠重鼓,绝不会念着您的好处。” “为什么要念我的好?” 普八甲皱眉:“他的两个儿子死在我手里了,他为什么还要念我的好?只因为我把死人给他送回去了?” 莫名其妙的,普八甲无比愤怒。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愤怒,因为他手下说的话也是为他想。 下一秒,他忽然醒悟了。 他愤怒的是这场战争。 普八甲受命成了先锋将军,第一个打进大殊。 可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打仗,如果不是因为不打他父母都会被牵连他绝对不会来。 普八甲一直想不通,你有你的家,我有我的家,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家,为什么非要去抢别人的家? 难道把别人的家抢来,再把别人都杀了,就会获得天大的荣耀? 如果那个地方本来就是我们的,后来丢了,那无论如何也要抢回来,这肯定没错。 如果有人反对,那肯定是错了。 但中原没有一块地方原来属于夜廷斯,夜廷斯只是因为想要就来抢了。 “世子......” 他手下人轻声问:“还进攻吗?” 普八甲收回思绪。 沉默良久。 “攻,明日我把尸体给屠重鼓送回去之后就攻。” 普八甲起身:“我们就是来打仗的。” ...... 浩浩荡荡的大军再一次于城门外列阵,黑压压的像是巨大的云层落在地上了。 普八甲一招手,带着一队士兵抬着两具尸体走向城门。 奇怪的是,今天没有看到屠重鼓在城墙上。 他不知道,那位从来都不会破坏军中规矩的大将军昨夜居然酒醉。 连屠重鼓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酒,又是在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清晨的号角声都没有让这位大将军惊醒,也没有人愿意把他叫醒。 从夜廷斯人开始进攻,大将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 他是六品武夫,是至强的六品武夫。 可他也不是真正的铁打的人。 况且,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屠灵芝没有醉。 当号角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父亲,看了一眼父亲身上盖着的那件大氅,默默转身。 少年将军代替他的父亲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弓和箭。 但他没能射出去,因为他看清楚了那些人抬着的尸体。 把尸体送到城下的普八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然后转身就走。 他不打算用这样的方式骗开城门,不打算用偷袭。 这一仗还要打,可他现在只想光明正大的打。 在他回去之后,城墙上放下来两个吊篮,屠灵芝亲自下来,将他两位兄长的尸体带了回去。 城门没开。 回到军队里,普八甲看了看那缓缓往上升起的吊篮,特意等着,等到吊篮被拉回去后才举起手:“攻!” 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还是老一套。 这次,普八甲还是让人用盾阵靠近城墙,然后把木头堆积在城下点燃,为了让烟雾更浓,他们还特意用了些手段。 不久之后,数百名力士推着新的更大的冲城车上来了。 这次冲城车上的那根撞木更大更重,看起来至少有上千斤,甚至可能有两千斤。 力士呼哧呼哧的推着冲城车往前走,一路上都有人死去。 而为了掩护冲城车而死的普通士兵更多,根本就数不过来。 推车的力士之中有人回头看,想看看那个下令这么打的世子在哪儿。 他想骂街。 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只是一个走神,他的手背上中了一箭。 冲城车终于还是推到了城门外,这些力士奋力的将绳索拉起来,准备用更重的撞木将城门撞破。 还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门再次洞开。 那个叫屠灵芝的少年将军再次跃马而出,一刀就将拉着撞木的粗大绳索斩断。 下一息,他的第二刀将数名力士的人头送上半空。 再下一息,那把陌刀力斩而下,一刀将撞木劈断。 当陌刀斩开撞木的那一刻,屠灵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撞木中空! 站在撞木上的感觉不一样! 可是这一刻,他发觉的还是晚了些。 中间是空的撞木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了他的陌刀刀背。 在屠灵芝刚要发力夺回陌刀的那一刻,那人从撞木之中冲出,将他另一只手里的长刀掷了出去。 噗的一声! 屠灵芝的心口被刺穿,那把重刀直接将他钉死。 杀他的,是昨夜还在反思战争的......普八甲。 第三百八十四章 都送回去了 心口被洞穿的屠灵芝向后仰倒,他的视线随着身体的倒塌而移动。 他看到了面前无数人变成了黑云,然后黑云又变成了天际。 最终是一个洞。 那是世界的尽头吗? 不是,那只是西林省府的城门。 这一刻忽然意识清醒过来的屠灵芝竟然爬了起来,朝着城内想要接应他的人大声喊了一句:“关门!” 只两个字,便又扑倒在地。 城内,他的亲兵疯狂的往外冲想要把尸体夺回来。 而城外夜廷斯的大军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更为疯狂的往前挤。 两批人就在这不算多宽阔的地方厮杀着,尸体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越来越多,多到很快就铺满了这一片大地。 城里的人红了眼,城外的人也红了眼。 普八甲连自己什么时候中了一箭都没有注意到,意识到疼是他已经一只脚跨进城门的那一刻。 因为有一个大殊士兵看到了他身上的箭,抓着箭杆死命的往里按。 疼痛让普八甲从那种绝对疯狂的状态稍微清醒些,然后就一刀将那大殊士兵的脑壳劈开。 “攻进去!” 普八甲回头喊:“往里攻!” 他的士兵一个一个超过他,城门洞里已经挤满了人。 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大殊北方这座最重要的城镇普八甲即将拿下。 可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城里又出现了一群人。 一群不一样的人,每个人都光着膀子,没有穿甲,他们健硕的身躯像是一尊一尊雕塑。 他们手里甚至没有兵器。 这一幕让普八甲心里一震,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在那群人的后边看到了那个矮个子大将军。 那个已经失去了三个儿子的父亲,双目血红的也在注视着普八甲。 “大将军!” 前边的人嘶吼:“我们会把三公子抢回来!” “我们把三公子抢回来!” 然而屠重鼓是沉默的,他的视线从普八甲的身上离开,往下移动,在密密麻麻的腿脚下寻找那具尸体。 没有人比他更想把儿子的尸体抢回来,况且那还是他最疼爱的幺儿。 可这一刻的屠重鼓,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 最起码,不像是父亲。 “对不起了兄弟们。” 屠重鼓开口:“城,必须在!你们是我的亲兵,你们必须上!” 那些光着膀子的汉子们,明白大将军的意思。 他们已经跟随大将军多年,他们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最前边的亲兵校尉大声喊着:“为大将军尽忠!” “为大将军尽忠!” “为大将军尽忠!” 上百名亲兵一声一声嘶吼,让城外的喊杀声都显得那么渺小。 “把人推出去!关城门!” 亲兵校尉骤然发力。 这群光着膀子的汉子们,猛然前冲。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爆发出的强大力量,把淤积在城门洞里的人往外推。 可他们要推出去的不仅仅是敌人,相对来说城门洞里的敌人数量并不算多。 他们要推出去的也包括同袍,而且是最忠诚的同袍。 人在往外挤压,像是一台推土机把所有人清理出去。 敌人,自己人,被他们一点点的挤出城门。 当他们冲出城门的那一刻,亲兵校尉回头看向屠重鼓,这一刻他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只是咧开嘴笑了笑。 人生最后一次发出了他们曾经无数次发出的呼喊:“大将军威武!” “大将军威武!” 看起来依然面无表情的屠重鼓猛然转身,不再看他的亲兵:“关门!” 后续的士兵冲过去,用尽全力的推动城门关闭。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厚重坚固的城门再次关闭。 而那些光着膀子的汉子,用他们的身躯在城门外组成了一堵新的城墙。 眼看着即将到来的胜利没了,普八甲的凶性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都杀了!” 嘶吼着的普八甲,第一个回到扑了上去。 被关在城门外的那些大殊守军,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浪潮。 他们抢夺兵器,然后奋力拼杀。 可在这样的围攻之下,他们并没有坚持多久。 亲兵校尉的身上是一个又一个裂开的口子,每一刀砍在他身上都留下了这种深可见骨的口子。 可他不后悔脱下战甲。 从他奉命带着自己最亲密的同袍把敌人挤出去的那一刻,他所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把战甲留给活着的人,把兵器留给活着的人。 他们很快就被无边无际的浪潮吞没,然后在退潮的时候又出现在血红色的沙滩上。 他们全都死了,每个人身上都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他们也许没有那么高的觉悟,认为他们的壮举是在守护河山。 只是想着,要为大将军尽忠。 尽忠而死,是这个世上所有军人对自己大将军的最炽烈的报答。 城门死死关闭,城外的尸体一层压着一层。 在最下边那层,被无数具尸体压住的,是那个少年将军的身躯。 城门里边,屠重鼓一直背对着站在那。 也化作了一尊雕塑。 ...... 西林省府又一次守住了。 可这一次,城墙上的士兵们没有一人发出欢呼。 也许他们都知道了大将军在这一天失去了所有的儿子,也都知道了大将军之所以迟来是因为昨夜饮酒。 可没有人觉得大将军破坏了军规。 而那位大将军却默默的回到了城墙上,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依然如过去一样,拍拍浑身被汗水湿透了的士兵,说一声干得不错。 依然会走到人群前边,指着城外的敌人发表一番胜利的演讲。 依然那么简短有力,依然那么斗志昂扬。 没有人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悲伤,连距离他最近的人也不能看出悲伤。 他甚至还和士兵们开了几句玩笑,告诉他们等赢了之后咱们就一定要去夜廷斯转转。 他说,夜廷斯人可以来咱们这,咱们也可以去。 吃了的亏,将来要加倍的讨回来。 士兵们却没有如以往那样振臂高呼,他们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屠重鼓。 当屠重鼓例行公事一样做完了他该做的,便转身朝着他自己的岗位走去。 从敌人来开始,他就一直守在城墙上。 只有昨夜,他回到大帐里喝了个酩酊大醉。 他平日里也爱喝酒,爱赌钱,爱打架,他是个到了这把年纪依然有少年热血的人。 可只要他领兵,他就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犯错。 他亲自制定的那些军规,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更加严苛的遵守。 这么多年来,昨夜是他第一次破例。 可就是这一次破例,他的幺儿没了。 在属于屠重鼓的那段城墙上,摆着一张书桌,那是他用以处理公务的地方。 回到这个位置,坐下来的屠重鼓像是一下子就没了魂。 因为没有看准椅子的位置,他坐空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亲兵连忙过来搀扶,屠重鼓微微摇头示意不用。 他历来强大。 人生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次跌倒都是他自己站起来的,他从来都不将站起来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扶着椅子坐好,屠重鼓连续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回到桌子上的地图,那地图上勾勒出来的线条是他准备好的反攻计划。 有一条线条上写着屠灵芝带兵,一条线上写着屠灵宝带兵。 看着那些笔画,屠重鼓默默的将其擦去。 片刻后,忽然暴躁起来的大将军一把将地图抓起来,然后撕的粉碎。 在场的人,噤若寒蝉。 ...... 夜廷斯大军营地。 普八甲有些失神,他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眼神格外恍惚。 好像事情在不停的轮回,一样的事在不断的发生。 这样的场面好像已经是第三次了,摆在地上的尸体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有着同样的身份。 敌人主将的儿子。 不久之前,普八甲对这个杀出城门斩断冲城车的少年将军充满敬佩。 不久之后,这个他敬佩的少年将军被他亲手所杀。 手下人问他,是不是还要把这具尸体送回去的时候,外边忽然乱了一阵。 普八甲回头看,却见一个身穿金甲的人带着一群将军大步流星的进来。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普八甲的脸色变了。 那是夜廷斯的另外一个世子:别者黑。 是他的堂兄,也是他的竞争对手。 在出兵之前,别者黑在竞争先锋将军的时候输给了普八甲。 但现在,显然主帅对普八甲迟迟攻不下西林省府有些恼火。 “听说你立了大功,我特来道贺!” 别者黑笑着看向他的堂弟:“虽然没有如期攻破西林省府,但你杀了屠重鼓的三个儿子,这样的大功,主帅一定会为你上奏陛下。” 不等普八甲说话,别者黑走到屠灵芝的尸体旁边:“这就是屠重鼓的儿子?” 普八甲立刻说道:“是,我正打算把尸体送回去,他已经死了三个儿子,如果我们再虐待他的尸体,对于攻城来说没有好处。” “送回去?” 别者黑笑道:“你说的没错,当然要送回去,我们只是对手,又不是仇人,何必要祸害人家儿子的尸体?” 他指了指屠灵芝的尸体:“不过,这次我来送吧。” 他看向普八甲:“你这几天就休息休息,攻城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我带来了抛石车。” 普八甲怔住,却没有反抗。 不久之后,别者黑亲自带兵到了西林省府城外。 他看着那座雄城,眼神玩味。 “真有意思,杀了人家三个儿子还说什么不能激怒人家......还要恭恭敬敬的把人家的儿子送回去,觉得这样能讨好对方。” 别者黑笑的有些合不拢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回头看了看,似乎是假装才看到普八甲还跟着呢,别者黑貌似尴尬的笑道:“抱歉抱歉,我这个人口无遮拦,当然也不是针对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也知道我只是嘴巴臭,但我从来都不背着人说什么坏话。” 他指向城墙:“屠重鼓对你把他儿子送回去的事,表示感谢了吗?” 普八甲没有回答。 别者黑道:“看来没有,那他可真不是有个礼貌的人,夜廷斯对于礼貌的朋友历来都很客气,但对于没有礼貌的人......也从来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他一摆手:“把抛石车架好!” 别者黑的手下人指着屠灵芝的尸体问:“那,这个还送回去吗?” 别者黑大笑:“送,当然要送,我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说完摆手:“让屠重鼓看看咱们抛石车的厉害......把他的儿子,飞回去。” 第三百八十五章 靠自己也靠大家 一只鸟儿从极远的天空飞过来,翅膀震动的声音像是掸子扫过满是风尘的旧衣。 它,何尝不是风尘仆仆? 落在城墙上不久,这只白灰色的鸽子腿上绑着的密信就被取下来。 拿着密信的人高举着手,示意他一路都不会偷看。 他从城墙高处一路跑,跑到城下,还一路跑,跑过大街。 士兵在代州行宫门口停下:“军报!” 很快,这份密报送到了大殊皇帝手里。 皇帝自从到代州之后,就安排不好密谍出去打探消息。 西林那边的战况,皇帝最为关注。 展开密信,那寥寥几字让皇帝猛的坐直身子。 北方五省沦陷三省,西林东林两省仍在坚守,屠重鼓守西林省府,已陨三子,夜廷斯与古纳联军,在西林增兵至二十万。 皇帝看着这份密信,沉默良久。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皇帝拓跋灴都盼着屠重鼓死。 不管是站在什么角度来看待屠重鼓,那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反贼。 在屠重鼓身上没有一点忠义可言,他屠重鼓累受皇恩,已经节制五省兵马,位极人臣,却还是在最紧要的时候,选择背刺大殊。 如果不是方许在殊都力挽狂澜,哪怕殊都还有晴楼,那一战,大殊也输了。 屠重鼓的战旗会飘扬在殊都城头,皇帝要么变成一具尸骨要么变成一个傀儡。 皇帝怎么能不恨他? 可是看着这份战报的时候,皇帝对屠重鼓已经提不起一点恨意。 虽然他很清楚屠重鼓的坚守并非为了他,可皇帝还是要对那位集齐了权臣枭雄和反贼诸多身份的大将军说一声了不起。 屠重鼓造反,他自己却不想当皇帝。 他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他最多只会做个摄政王。 可现在他儿子没了,那个一心想化家为国的反贼已经没了反的必要。 这一刻的皇帝忽然意识到,方许比他看人准。 方许离开之前就说过,北方五省有屠重鼓在,夜廷斯和古纳的联军就不会那么轻易打过来。 屠重鼓,反的是他拓跋家,不是要出卖中原。 人,真复杂。 皇帝沉默良久,他决定做一件没有什么意义的事。 他写了一封亲笔信,交给手下人,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想办法送到屠重鼓手里。 然而在写完之后他又后悔了。 因为他忽然想到,这封信不会给屠重鼓带去任何好处。 来自他的慰问,只会让那个依然坚守的枭雄心态崩塌。 屠重鼓不需要一封信,哪怕是皇帝的信。 屠重鼓现在需要援兵。 皇帝把刚刚写好的信烧了,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如果方许在,他会怎么做? 方许会不会派兵去支援屠重鼓?会不会让屠重鼓知道他绝非孤军奋战? 皇帝不知道方许会怎么做,所以他辗转难定。 其实他知道方许会怎么做,之所以辗转难定是因为他不想发兵。 他意识到了,方许在代州一定会想办法帮屠重鼓策应一下。 可他不想,就因为他不想他才会辗转。 方许在的时候,方许的话会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方许不在的时候,哪怕皇帝明知道方许会怎么做可做决定的终究是他。 代州现在的兵力也不多,而且,来自西边的敌人贵霜已经的大军已经到了。 贵霜的实力原本就不弱于大殊,只是因为大殊西部地势的问题,所以贵霜始终和大殊保持和平。 如果这里一马平川无险可依,贵霜说不好打过来几次了。 西部高原地势复杂,而且荒蛮,这里没什么油水,这本就是方许把复兴之地选在这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短期内敌人看不上。 这也是贵霜始终没打过来的原因,但不是贵霜这次也不打的原因。 贵霜很清楚,他们根本无需拼命。 只要出兵牵扯住大殊西部兵力,那大殊北部的军队就没有支援。 主攻的夜廷斯和古纳,就能在北方五省大开杀戒。 大殊西部真的是太特殊了,这里的地形连本地人都觉得无奈。 一片高原,远远看起来也算平整,可到近处才发现,沟壑纵横。 隔着一条深深的沟壑,距离只有二里的村子要想见面,可能得绕出去几十里,甚至上百里。 贵霜的大军打过来,在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也许自己都能走丢。 就算贵霜拼尽全力损耗无数兵力把这打下来,也无力和夜廷斯去争夺富庶的中原。 贵霜人不傻,所以那支规模浩大的军队只是在对峙。 只是让大殊不能分兵。 可一旦让贵霜人知道大殊分兵了,他们也不会放着机会不要。 所以皇帝为难。 朕不是方许...... 皇帝回身看向地图,北方五省依然在大殊的疆域图上呢。 朕不是方许,可朕是大殊的皇帝! 拍案而起。 拓跋灴大声疾呼:“来人,召集所有四品以上官员议事!” ...... 殊都。 晴楼,桃台。 郁垒坐在他那张巨大的书桌后边,一只手放在大桃树上。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来自西边的动向,所以皱眉。 “不理智!” 郁垒立刻抓起桌子上的毛笔,他要给皇帝写信,他要劝阻皇帝分兵西林。 可就在他即将落笔的那一刻,他手里的毛笔被一只漂亮的手抽走。 郁垒抬头看了一眼,见叶明眸和李晚晴两个人也正在看他。 拿走他手里笔的人是叶明眸,而李晚晴的手则停在半空。 显然,叶明眸只是更快些,哪怕她不出手,李晚晴也会抢走这支笔。 “你们应该知道,方许说过,代州那边才是根基,才是复兴之希望。” 郁垒脸色沉重:“一旦陛下分兵支援西林,那贵霜必然趁虚而入......” 叶明眸点头:“没错,代州是复兴之希望是方许说的,可他不在。” 郁垒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不在是什么意思?他不在就可以不按照他的交代去做?” 叶明眸道:“方许是变数,这话最早是司座说的。” 郁垒道:“是我说的,这句话哪里有错?” 叶明眸:“方许是变数,他在这,他是变数,他不在,也是变数。” 郁垒的眉头都已经拧紧了,他不是很理解叶明眸的意思。 “方许想告诉我们的是,他不在,靠你们自己,所以他是变数。” 郁垒忽然懂了。 方许在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他才是最正确的那个。 所以不管下什么决定,做什么准备,大家的眼睛都一直盯着方许。 可方许不在,大家还都按照方许以前的交代不做任何改变,那方许还是变数吗? “要学会他不在的时候,自己做主,这才是真正的变数。” 叶明眸看着司座的眼睛:“方许说过,一个人,从来都不能改变什么。” 郁垒沉默了。 皇帝接到的军报,他也接到了一份。 秘密送出军报的本就是轮狱司的密谍,轮狱司留在西林省府的密谍。 和皇帝那份军报不同的是,郁垒接到的这份密报上多一行字。 是那个送出密报的,也许身份一点都不高的普普通通的轮狱司密谍,留给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恕属下不尊司座命令,属下决意留在西林省府,此战,西林亡而中原亡,中原亡而民族亡,属下今日送出密报,明日或即战死,但无怨无悔。】 这个密谍的职责是在暗中监视屠重鼓,从根本意义上来说他和屠重鼓是敌人。 但在这个时候,他选择和敌人站在一起。 “陛下要守着代州,因为代州是方许说的中原的最后希望。” 叶明眸说:“司座要守着殊都,因为殊都是大殊还在的证明,按照方许以前说的那些话,不管是陛下还是司座,都应该留在你们本该在的地方尽职尽责。” “西林危,陛下不救,那代州危,司座救不救?” 郁垒脸色骤然一变。 “靠自己,别相信什么变数,就算要相信,也相信自己才是变数。” 叶明眸抬起手指了指她的额头:“方许告诉我的。” 郁垒深呼吸,起身。 “召集银巡以上官员,来我这议事!” 叶明眸和李晚晴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些明媚璀璨的光。 她们知道不是自己说服了司座,真正起到作用的还是那个根本不在这场艰难大战之中的方许。 他没在,可他用没在告诉所有人,靠自己,不是只靠自己,是所有人都可以依靠才能赢。 ...... 终于迎来了一场雨。 盛夏的闷热已经让守城的人满心绝望,炎热好像是站在敌人那边的,和敌人一起挥舞着屠刀,公平的给每个人每天都来上几刀。 西林省府不算缺粮,但当夜廷斯人封锁了水源,甚至不惜挖开河道让水绕开西林省府的时候,守城的人就只能靠着城中的井水来维持。 不是家家户户都有井,城里的井是公共的。 每个士兵的嘴唇都在干裂,他们试图用舌头来湿润一下嘴唇的时候才发现舌头也是干的。 然而在这个时候,敌人的攻势又来了。 这次,夜廷斯人换了一个方法,他们使用的抛石车不再抛射大石,而是抛射火球。 原本就干旱的省府像是一堆干柴,火球一个一个飞进来,很快就引起了连绵的火情。 不少房屋被点燃,连城墙上的干草也被点燃。 在凶狠的火焰灼烧之下,城墙上的士兵们不得不来回奔走灭火。 城里的军队,也不得不分散开帮助灭火。 这时候,夜廷斯和古纳的总攻开始了。 他们没有再分出来哪里主攻哪里佯攻,已经汇聚了二十万大军,他们选择四面强攻。 短短一天时间,守军损失就超过了之前半个月的总和。 三万守军,此前已经损失过半,之前十五天,损失的兵力大概有七千人。 而今天一天,守军就损失超过了七千。 相对的,敌人的损失更大,一天之内,至少两万五千到三万联军死伤。 这样的巨大伤亡按理说已经足够导致一支军队信心崩塌,可两边人都知道决战就在今夜。 所以那股气,都绷着呢。 屠重鼓已经疲惫不堪,他手下没有什么六品武夫了,连五品武夫都几乎全部阵亡。 这个年过五旬的大将军,来回奔走。 他的钉子计划失败了。 原本他分兵的打算,是在北方五省留下至少七八个钉子城堡。 让敌人打不下来,而这些钉子却随时可以攻打敌军后路。 原本这计划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敌人的兵力实在太多。 还在于,屠重鼓的名气太大。 敌人放弃了那些钉子城堡,只想尽快把屠重鼓干掉。 守不住了。 四面城墙上都有敌人爬上来,屠重鼓已经跑不动了。 他无力的看着四处浓烟烈火之中部下一个一个死去,这位枭雄在此时此刻认命了。 砰地一声巨响,城门被攻破。 敌人蜂拥而入。 屠重鼓看向外边火把最明亮的地方,那是敌人的帅旗所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屠重鼓竟然笑了。 “方许......冲阵夺旗,老夫比你早几十年,今日,也不会输给你。” 自语一声,屠重鼓抓起他的长刀一指敌军帅旗所在:“亲兵,随我杀过去!” 亲兵寥寥无几,却异口同声:“杀!” 他们七八人,竟要从城墙掠下,直冲敌阵中军。 “大将军!” 就在屠重鼓已经要跳下去的时候,却见敌阵乱了。 西边乱了,南边也乱了。 “援兵!” 喊话的人嗓子都裂开了:“我们有援兵了!” 屠重鼓茫然的看向那些火把乱舞的地方,眼神疑惑:“我们哪里来的援兵?” 西南方向,异军突起。 “代州兵马,到!” 正南方向,骑兵纵横。 “殊都轮狱司,到!” 屠重鼓猛然看向敌军中军方向,见一支小队,势如破竹,直冲敌酋。 在这个浓墨一样的夜里,屠重鼓在那支冲阵的小队里看到了一道璀璨之极的枪芒,看到了一柄烈焰飞腾的长刀。 他能认出来,那是叶别神的枪,那是朱雀的刀! 在那刀和那枪之前,还有一道身影。 如龙。 第三百八十六章 回来了 屠重鼓看着正面战场上出现的那支势如破竹的小队,眼神猛的就恍惚了一下。 最前边那道身影冲阵的模样,他以前见过。 不久之前他还因为幺儿屠灵芝冲阵之后有些得意而不满,因为他见过真正的少年无畏是什么模样。 现在他又见到了。 那少年如龙,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如果说上一次屠重鼓看到方许冲阵是看那少年的一腔孤勇,这次再见那少年冲阵,看的就是无敌于天下。 这一刻的屠重鼓有些不知所措,猛然又生出一种盼着自己看错了的心思。 如果这孤城无人来救,他屠重鼓壮烈而死他认了。 可现在不但有人来救,救他的还是和他有大仇的方许。 他无法面对。 何止是方许他无法面对? 他看到了从西南方向杀过来的那支军队,看到了火把海洋里飘荡着的大殊战旗和不死鸟大旗。 他还看到了从正南方向杀过来的那支军队,飘扬在前的是轮狱司的旗帜。 救他的,都曾是他的仇人。 都曾是他想杀掉的人。 方许回来了,是因为他看遍了秘境之内的三千年。 他也看到了,曾经九次出现的他是怎么进行轮回的。 所以他可以用一种更简单的方式来解决这场大乱。 但在回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岌岌可危的西林省府。 杀穿敌阵之后,方许身后是一条宽阔的血路。 古往今来,也有人在万军之中往来冲杀留下赫赫威名,可却没有一个人杀穿敌阵,能留下这么宽一条血路的。 他的刀芒有多少丈,这条血路就有几丈。 况且,他手里用的还不是他善用的新亭侯。 黑暗之中,夜廷斯的大军不知道来了多少大殊援兵,只觉得到处都是人,原本就已经连续猛攻体力不支的他们,这一刻士气大乱。 不少人开始往后跑,想回到大营里躲一躲。 在这时候人和其他动物似乎没有区别,害怕了就想回到能藏身的地方躲起来。 哪怕,身边还有数不清的同伴。 相反的是,大殊援兵的反攻来势太猛,猛到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他们其实没多少人。 从殊都过来的援兵也不过一万人左右,从代州过来的援兵不过两万四千人。 总计也就三万多人的队伍,在黑夜的掩护下朝着二十万敌人猛攻。 而且,士气更盛! 仓皇之下,夜廷斯临阵换帅的弊端也暴露无遗。 原本听从普八甲指挥的那些军队,现在更没心思为别者黑卖命纷纷后撤。 两支大殊军队像是两把利刃,顷刻之间就从两个方向把夜廷斯大军切开。 而他们的正对面,方许那边虽然之后一个小队,可战果却一点都不小。 在正北方指挥的别者黑只看到一道流光到了近前,他身边的一名六品武夫才把兵器举起来准备抵挡就被流光击穿,别者黑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被叶别神一把掐住脖子,然后又被叶别神甩了出去。 别者黑在万军之中像是个沙包一样被丢出去几十丈远,被杀穿敌阵的方许一把抓住。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方许稍一发力,别者黑的身躯瞬间被火焰吞噬。 藏身在暗处的普八甲叹息一声,转身就走。 可他的身影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锁定了,不管他在人群里怎么钻,他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他背后看着,无数身影也遮挡不住。 下一息,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背后出现。 紧跟着普八甲的身躯就被吸了过去,在无数人头顶上飞过后,同样被方许一把攥住了脖子。 再下一息,夜廷斯大军里那根高高耸立的大纛被朱雀一刀斩断。 短短一个多时辰,有二十万人马的夜廷斯和古纳联军就崩了。 黑暗之中,溃败的军队像是潮水一样往四周退去。 当屠重鼓回过神来的时候,方许已经一掠上了城墙。 屠重鼓看着方许那张脸,看着那双金红两色的眼睛,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又倔强的摇摇头:“我不可能对你说谢谢。” 方许随手将普八甲丢在屠重鼓脚边:“你说我也没空听。” 他看了一眼退去的敌军,语气肃然:“你再坚持一个月,我就能让一切都回归平静。” 屠重鼓:“你?何来的自信?” 方许懒得多和他解释,只是纵身而起:“一个月内你不死,这一战之后你要是想死就自杀好了。” 说完飞身而下。 他好像没时间停留。 而他的人,包括叶别神和巨野小队的人在内,也都如流星一样在城头飞过。 没有人多看屠重鼓一眼。 屠重鼓看着方许飞远,又看了看脚边的普八甲。 沉默片刻,他一把将普八甲拎起来然后扔进城墙内:“生吃了他!” ...... 代州。 皇帝知道自己分兵出去是什么后果,可他第一次觉得做错事也没什么。 代州这边的百姓不少,从天下各处来这里避难的人数不胜数。 可没有兵,这些本就惶恐不安的百姓就依然没有主心骨。 哪怕皇帝在,他们也没有主心骨。 想从这些百姓里尽快招募足够多的军队,时间上也远远不够。 贵霜已经在进攻了。 当他把军队分出去的那一刻,原本只打算牵制住代州兵力的贵霜人就像是嗅到了肉味的野狗,蜂拥而至。 贵霜不弱,从来都不弱,如果不是因为大殊西北地势复杂,贵霜不知道已经打过来多少次。 这些年中原帝国贫弱,贵霜却越来越强。 有机会的话,他们早就来抢夺中原江山了。 现在这个机会就来了。 数十万贵霜大军从三路出发,在茫茫西部高原上齐头并进。 而且贵霜人显然也知道这个时候抢夺地盘是没用的,西北的黄土地抢下来再多也没什么用。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大殊皇帝。 拿下,或是杀了,都可以。 只要大殊皇帝没了,大殊西北这边的百姓就像是失去了头羊的羊群。 原本就弱,头羊在的时候还能围绕在头羊身边防御。 头羊没了,羊群必散。 贵霜人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一路急行军,不攻打任何沿途城池,甚至一路上都没有烧杀抢掠。 他们直奔代州。 就在代州兵解围了西林省府的时候,贵霜数十万大军兵临代州。 皇帝拓跋灴站在城墙上,看着外边水泄不通的敌人连营,他微微叹息。 不是叹息他的命运,不是叹息终究无力回天,而是叹息自己还是做不到什么无情帝王。 就因为他知道贵霜人回来,所以他以前疏散了城中百姓。 “方许说,他留给朕一个后手。” 拓跋灴看着城外的敌人,眼神迷离:“可能朕一直都把他当成了救世主,所以总觉得他一定会安排好一切,看来......没有什么后手了。” “朕在这呢,一直在这呢。” 皇帝孱弱的身躯都不支持他握紧长刀,可他却扶着那杆大旗稳稳站着。 “敌军不退,朕不退。” 大太监井求先身穿战甲陪在皇帝身边:“陛下,不慌,臣还是相信方许有办法。” 皇帝摇摇头:“方许有很多办法,他还在不停的找办法,可除非他已经是圣人了,不然再多的办法也没有敌人多。” 大殊现在面临的不是一两个强敌,是狼群。 如果大殊以前也是一只狼,现在的大殊是狼群眼里的羊。 办法再多有什么用?狼太多了。 南边,厌胜王还在和去而复返的异族交战,而那些原本和大殊同盟的小国,根本就没打算出手。 他们在等着大殊倒下去,希望大殊可以喂饱了那群野兽。 至少七八个国家的联军正要分食大殊,都在和异族抢肉吃。 方许不成圣,怎么赢? “敌人来袭!” 喊声突然出现,打断了皇帝的话语。 井求先伸手往前一指,在他身后出现了一排小太监,个个都一样,他们手里拿着兵器,将皇帝团团护住。 随着一声剧烈的震动,贵霜人抛石车的打出来的第一块巨石撞在城墙上。 城垛被轰碎,在附近的士兵纷纷倒地。 第一个打过来不久,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大石头砰砰砰的砸在城墙上,也砸在人心里。 贵霜人没打算直接就派兵来攻打,他们的抛石车比夜廷斯人的还要先进。 从正午开始,抛石车就不间断的轰炸着代州城。 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停。 皇帝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厮杀。 代州城墙被砸的坑坑洼洼,城墙上能让弓箭手藏身的垛口全都碎了。 敌人的第一波攻势,就动用了数万大军。 那群挥舞着弯刀的家伙,竟然用巨象冲锋。 虽然在攻城的时候巨象没有什么作用,但可以护着贵霜士兵冲到城门下。 大殊的守军坚持到天亮,城门被攻破了。 巨象冲进来,无情的践踏着大殊士兵。 只一夜,被方许称为未来希望的代州就破了。 数十万贵霜大军,爆发出阵阵欢呼。 他们更加疯狂,不停的朝着城里挤。 皇帝拓跋灴站在城墙上,几次拒绝了井求先让他下去避一避的请求。 他手里握着方许父亲给他的那把钥匙,格外用力:“井求先,若贼人杀到朕面前,不能让朕死于他们之手,你......你来下手。” 井求先眼睛血红血红的:“陛下,臣能护着你杀出去,咱们再找出路,会赢的。” 皇帝苦笑:“只是浪费了这把钥匙,浪费了方许父亲的一番心意。” “陛下!” 一名将军忽然指向远处:“陛下快看,那是什么!” 皇帝闻言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狂澜。 黑压压的,卷着赤红。 从贵霜人后边出现的队伍,每个人的脖子上绑着一条红色的纱巾。 他们似乎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毫无征兆的就出现了。 这支军队迅速的从贵霜人背后杀进来,趁着贵霜大军全都往城里挤的时候发起了突袭。 更让人觉得恐怖的是,这支队伍兵力不少,看起来,黑压压的不下十万! “哪里来的援兵?” 皇帝的表情,和屠重鼓看到援兵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立刻拿起千里眼往援兵那边看,只见那支队伍打着一面赤红色的旗帜。 旗帜上只有一个字:烛。 “烛?” 皇帝更茫然了:“这是谁?” 不管是谁,这支已经在西北埋伏了多日的大军终于等到贵霜人有了动静。 西北高原多沟壑。 能藏兵。 这就是方许留下的后手,这就是方许说的西北是希望。 烛应红坐在战马上,这个并不能打的大将军伸手往前一指。 “截断贵霜人退路,他们的甲我们要了,他们的兵器我们要了,他们的战马和大象我们也要了,他们的命,我们也要了!” 随着他的手指抬起,数名六品武夫率先冲阵。 当年他和方许说,他可以练出大军练出六品武夫的时候,方许其实都不那么相信。 现在,这个从年少就在厌胜王祠堂里读书的年轻人,来了。 带着他给方许的承诺来了。 他选择了最完美的藏兵之地,也选择了最完美的进攻时机。 赢,只是时间问题。 遥遥看向远处,烛应红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轮狱司腰牌。 那牌子上有一行字。 坚守代州一月。 第三百八十七章 轮回至此 殊都。 原本只有不到两万兵力的殊都守军分走了一半多去救援西林省府,现在城内的守军只剩下区区几千人。 分兵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城内城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郁垒很清楚他决定分兵会是什么后果,所以在大军出发的第二天就下令封闭所有城门。 这么大的一座城,只有几千人守着,就算全员在岗,城墙上都有大片大片的空地。 这个时候,那些曾经被打压的家族准备行动了。 四周各州郡都有兵马朝着殊都赶过来,尤其是冯家的余孽。 冯太后被杀,冯高林被杀,但就算后来朝廷试图将冯家的人赶尽杀绝也难以做到。 冯家那么庞大的家族分散在各地,朝廷又暂时没有时间处理,现在,当时的隐患变成了灾难。 别指望这个世上所有人都能同仇敌忾,当热血儿郎在边疆浴血奋战的时候,有些人,想着的是趁着外敌还没来,自己先把中原抢了。 皇帝已经退守代州,殊都防卫空虚且无援兵,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谁占了殊都,谁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最高处。 站在殊都的城墙上,站在皇宫宝殿的龙椅前,就可以号称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虽然这个内忧外患的中原,谁来抢皇帝位也不一定坐得久,但自古以来,从不缺哪怕做一天皇帝也要做的痴人狠人妄人。 冯家余孽联合各大家族,带着各家的私兵和招募来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围住了殊都。 郁垒想到了会是这样的后果,可他并没有什么惧意。 此时的他准备以自己全部精力,用晴楼对那些叛贼来一次爽爽快快的打击。 主楼的威力很多人都见过,一击就让数万异族灰飞烟灭。 可惜的是,这样的攻击郁垒只能操控一次。 城墙外,各大家族的人已经派人在喊话了。 他们承诺,只要守军杀了郁垒,或是将郁垒生擒,他们就不会对其他人追究。 不管是谁,生擒或是杀了郁垒都可以封侯拜将而且奖赏万金。 想在这个时候夺天下的人其实不傻,他们当然知道外敌有多强大,当然知道谁坐皇帝都如坐针毡,可殊都又必须要拿。 天下坚城,殊都为最。 谁抢夺了殊都,谁就可能在这乱世之中多活一阵子。 哪怕比别人多活一天,兴许就能熬到转机。 就算没有转机,比别人多熬一天不就多活一天吗。 中原历史上从来都不缺这种人,甚至这种人往往还能有很多追随者。 当真正可以力挽狂澜的人在抵抗外寇的时候,他们想的是趁着没人搭理他们,他们先把江山坐了。 至于外寇来了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 可以割地,可以赔款,可以把江山分出去,不行就把人民分出去。 实在不行,做儿皇帝。 儿皇帝也不行,到时候再跑就是了。 而城外的追随者居然喊的最大声,好像他们才是最大得利者。 就在这时候,一名不在朝廷登记之内的六品武夫大声高呼。 “郁垒!你比谁都清楚,这主楼之威力你只可使用一次,你若不用,出城受死,城中军民都可安然无恙,你若用了,杀不尽我等,破城之后,城中所有人都会被你牵连!” 这话说的似乎极有道理。 那六品武夫继续喊道:“只要你不用,还可存有力量,将来异族或是外寇攻至殊都,我们还可用主楼之力御敌!” “你现在用了,杀的都是大殊的人,是自相残杀!” “城外这数万人,可以将殊都保护完好,而你手中也只有区区几千人马,你能护得住这数百年的都城?” “你死,留下主楼力量,把殊都交由我们守护,你一人死而换数万人生,甚至是中原百姓的生路,你竟敢自私而不死!” 这一番话,引起城外那些叛贼的大声呼应。 “你太自私了!你自己不死还要连累我们!” “把晴楼交出来!” “晴楼不该是你自己的私器,而是大家的公器!” “你若用晴楼杀我们你就是遗臭万年的恶贼!” “郁垒,你还不受死!” 这些骂声穿透了城墙,在晴楼上的郁垒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李晚晴和叶明眸看向郁垒,两个少女的眼神里都很坚定。 “司座,不要被他们影响。” “司座,他们才是遗臭万年的恶贼!” 郁垒听到两个少女对他的安慰,微微摇头:“其实他们说的也在理,不管是歪理还是正理,终究是有些道理。” 李晚晴一怔:“司座,你不能被他们骗了。” 郁垒:“我这个人一生都在讲道理,现在轮到别人讲道理我不能不停,不然,我以后也没法讲道理,听是要听的。” 说完扶住大桃树:“听完了觉得没什么道理。” 说着话的时候,他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然。 眼看着他就要释放晴楼力量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城外飞来。 城外的那六品武夫第一个反应过来,刚回身想看看什么情况,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然后带上半空。 方许落在城墙上,看了看手里已经吓破胆的六品武夫,然后稍一发力,咔嚓一声,那六品武夫的脖子随即断了。 方许随手把尸体丢出去:“他死不死,岂由你们这种人说了算。” 说完飞身而起。 下一息,就在叶明眸和李晚晴惊喜的目光中,方许落在郁垒身前。 郁垒也有些激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许忽然一把掐住了郁垒的脖子:“对不起司座,你确实得死。” 说完抓了郁垒,转身飞向城墙。 片刻而已,方许回到城墙上,单臂举着郁垒看向城外叛军:“你们不是希望郁垒死吗?现在我成全你们!” ...... 西洲,高阳王朝。 异族的攻入势如破竹,高阳在短短半个月内就丢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疆域。 原本想先灭高赤炎再对付异族的高阳皇帝,已经慌的有些不知所措。 而那位佛子居然在都城守株待兔,根本没把他这个皇帝也没把各大寺庙的高僧当回事。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队,杀一队。 从高阳皇帝派人去请各大寺庙的高僧开始,几乎每天都有人被佛子在都城外杀掉。 高承乾负责在城门口的那块大石上雕刻名字,每天都要雕刻。 大石上的名字越来越多,三丈多高的石头上竟然快要写不下了。 也许这一块大石根本不够用,高承乾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再找一块来。 但很快,高承乾无比敬重的那位佛子也遇到了他的麻烦。 真正的高手到了。 而且,来的不只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从烂陀寺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僧众随从数万人。 他们历经半个月的长途跋涉到了高阳,高阳的边关守军甚至都不敢阻止。 这支队伍又长驱直入,直达高阳都城。 当佛子站在城墙看着云集至此的佛宗高手,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微笑。 他没有一丝惧意,也没有一点不安。 数万僧兵看起来规模浩大,在他眼中却好像一群毫无价值的蝼蚁。 让他在乎的,只是其中四个人。 烂陀寺,四大菩萨。 这四位的地位,在烂陀寺乃至于整个佛宗都只低于佛陀。 而这些年佛陀始终闭关,掌握着整个佛宗权利的就是他们。 这四位亲自到了,就说明他们对方许这个假佛子动了真杀心。 而且,是真的把方许当回事了。 四大菩萨的实力应该都已经超过七品武夫的范畴,哪怕还被压制在七品境界,也是七品之中的顶尖强者。 方许假扮佛子,他也是七品武夫巅峰实力。 只要是在这片天空下,他就不可能超越七品。 都在巅峰,四个打一个,不管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但到了此时此刻,方许还是一点都不担心。 好像他就在盼着这四个人来。 “承乾。” 方许看向还站在大石前准备刻字的少年:“你该回去了。” 高承乾:“我回去?师尊,我回哪儿去?我不回,哪儿也不回,师尊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方许微笑:“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非佛子,甚至你也知道我非从圣境来。” 高承乾:“弟子一开始怀疑过,后来追随师尊之后便不再怀疑了,师尊便是真佛子,师尊也定是从圣境来。” 方许笑:“你们父子都蹭猜测,我所言圣境是中洲。” 高承乾:“那时候确实如此猜测,弟子现在已经不胡思乱想了。” 方许:“其实你们父子猜的都错了。” 高承乾怔住。 方许看向那四大菩萨,看向那数万僧兵。 “我不是从哪儿来,我只是从这出去过,我曾经发下宏愿,让世人平等,天下太平,当我知道中洲有一位圣人,于是便去拜访,我虚心求教,从圣人身上获益良多。” “我只是没有想到,当初追随我的弟子,趁我不在会生出那么多恶毒心思来,他们要杀我,又伪造我闭关之事,他们想自己做主。” 方许一挥手,身上的衣衫尽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洁白如云的僧袍。 这一刻,他身上的长发也不见了。 在他的脑后,出现了七彩祥光。 “承乾,我认下你这个弟子了。” 他大袖一挥,一把长刀飞出去落在高承乾身边:“这是我一位朋友的东西,名为新亭侯,你去中洲帮我还给他,告诉他,替他拖延时间的事我做到了。” 说完后,佛子缓缓飞起。 这一次,他座下出现的是真莲台。 他身上的佛光,千万道辐射出去。 “背叛,从来都是不能被轻易原谅的罪行。” 恢复真身的他,声音洪亮悠远。 “你们猜到是我回来了,所以你们只能一起来杀我,而我,也在等你们来。” 他不是方许,他不是佛子。 他是佛陀! 盘膝坐在莲台上,他伸手指了指四大菩萨:“不必说什么了,你们赢了,随你们说,我赢了,你们说什么也没用。” 四大菩萨对视一眼,然后飞身而起。 一战。 城毁。 当夕阳落下,这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大城毁于一旦。 四大菩萨全都活着,但也都只剩下了不到半条命而已。 佛陀陨落。 其中一个菩萨看了看城门口那块大石,他擦去嘴角的血哼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我们赢了,我们随便说。” 他手一挥,大石上的字迹随即被抹掉。 大石上赫然出现了一行新字:某年某月某日,有妖邪假扮佛子残害无辜,被佛陀出手,镇杀于此。 写完后他转身飞起:“佛陀的位子,就该是空的。” 第三百八十八章 归一 方许在秘境里一共找到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假扮成魔性圣人活下来的正是当初到中原拜访圣人的佛陀。 第二样,他走遍秘境看遍了三千年的所有轮回。 第三样,真正得以进化的圣瞳。 这三样东西让方许知道了怎么才能解除这乱七八糟的世界,他找到的真相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因为混乱到了极致所以显得很复杂。 十方战场,所有世界,都是被人养着玩的世界。 方许还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喜欢看人自相残杀或是想看看人不一样的发展会进化成什么地步? 要想打破这个混乱,要想结束所有的轮回,只有一个办法。 回到最初!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许明白了那三把钥匙的作用。 代州,殊都,承度山青羊宫! 他从秘境出来之后先解决了西林省府的事,然后直奔殊都。 当他带着郁垒飞到城墙上的那一刻,他问了郁垒一句话:“你信我吗?” 郁垒点头:“自始至终都信你。” 方许:“我要杀你,杀陛下,杀白悬道长。” 郁垒信方许,但还是被吓着了。 “理由呢?” 郁垒哪怕还是相信方许,但他希望在死前得到一个解释。 “我们在一个混乱的世界里,这个混乱的世界之所以存在只有两个合理解释。” 方许道:“第一,有一个至强的人,把我们当游戏,他刻意打乱人的所有发展轨迹,最终让人自相残杀,他喜欢看这个。” “我最初来的那个世界和现在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发展方式,现在我怀疑那也是他要玩的游戏之一,因为那个世界,最终会毁在灭世之战中。” “哪怕和我们的世界完全不同,可到了最后,会是最终的结局,是人死于足以灭掉整个人类世界的武器,我们称之为核武。” “而这个世界是他的另外一种游戏,是人的修行世界,任何一个世界发展到足够高的阶段,都会想突破桎梏出去。” “我曾经的世界,桎梏是天空,当科技发展到一定地步之后,人就可以突破天空的桎梏,发现世界的真相,于是他会挑动战争,用核武荡平人类。” “而这个世界,当圣人出现后他发现另一种窥破真相的可能,于是又促使这个世界彻底乱了,我的到来,导致本来就乱的世界变得更乱。” 方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是因为他赶时间。 “你和神荼,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和我一样,是造成混乱的缘故之一,你与神荼,来自我们从未接触过的下洲。” “下洲?” 郁垒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天下有七洲,东南西北中上下,这是人类对这七洲笼统的称呼。 “没那么多时间解释。” 方许道:“他在盯着我。”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你和神荼必须回到下洲,因为你们两个是鬼王。” “鬼王?” 郁垒的表情更复杂了。 方许道:“佛陀不重要,哪怕他是世界乱起来的根源之一,但他不重要,他大概已经死在西洲了,为我拖延了足够多的时间。” 郁垒一摆手:“直接说第二个可能。” 方许:“我们在梦境里。” 郁垒:“梦境?” 方许点了点头:“我们在那个强大到无法窥破真相的人的梦境里,他睡着了,世界乱了。” 郁垒:“你说的这两个可能,才像是做梦。” 方许:“七洲本该一体,杀掉关键的人,让分裂的七洲回到最初的状态,轮回结束,我们回到起始点。” 郁垒:“你到底在说什么?” 方许:“算了,对不起。” 郁垒:“呃......” 方许一掌拍在郁垒的心口,郁垒的尸体随即从城墙上跌落下去。 下一息,方许从一伸手,神荼从他袖口里飘了出来。 神荼笑道:“他都没来得及骂你。” 方许:“你现在有几秒时间。” 神荼:“我替他骂你一句,你大爷的,我再替自己骂你一句......希望你他妈的快一些。” 方许:“包快。” 砰地一声,白色光团之中的神荼被他捏碎。 当神荼和郁垒两个人死去的那一刻,赶过来的李晚晴和叶明眸都惊呆了。 方许没时间解释,他看向叶明眸:“我赶时间。” 叶明眸点头:“你去。” 方许转身要走,但还是多说了两句:“我要去杀了白悬道长,他是圣人的分身之一。” 叶明眸:“你的意思是,神荼和郁垒两个人是圣人的分身之一?” 方许嗯了一声:“佛陀其实也是。” 叶明眸:“还有谁?” 方许:“北州有一个,南州有一个,东洲有一个,我自己也是一个。” 叶明眸忽然懂了:“杀掉圣人十号,然后回到最初。” 方许:“对!” 他转身飞走:“不必等我回来,拿好那把钥匙,留在晴楼。” 叶明眸大声答应着:“好!” 这时候,另外几个人飞身过来。 叶明眸问叶别神:“你们也要跟他去青羊宫?” 叶别神摇头:“不,我们要分头走,一个月之内,我要杀掉东洲的分身,朱雀要杀掉北州的分身,巨野小队去杀掉南州的分身。” 叶明眸:“小心些,如果方许的意思是让世界重回正轨需要杀掉十个分身,那你们任何一边出问题,都会导致失败。” 叶别神笑:“放心,出不了问题。” 他抱了抱叶明眸:“如果方许成功了,咱们在最初的世界见面,如果我们没成功,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 说完转身:“咱们走!” 朱雀看向叶明眸:“若你能再见陛下,替我说一声,回到最初,我还用朱雀刀,他一见就能认出我。” 叶明眸点头:“好。” 朱雀:“算了,你也见不到陛下。” 说完飞走。 沐红腰他们走到叶明眸面前:“但愿很快再见!” 她抱了抱拳:“到最初的世界,我会和你抢一下方许。” 叶明眸怔了怔,沐红腰已经飞身而起。 巨野小队也飞身而起。 ...... 三天后,青羊宫。 当方许落在青羊宫大殿外边空地的时候,白悬道长已经在等着他了。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但我才算到你会来杀我。” 白悬看着方许:“我大概算到了些,不太清楚,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解释几句。” 方许道:“圣人死的时候,身躯分成了是个世界,他曾经有过的十个分身,分别转世。” 白悬:“我是一个?” 方许:“还记得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白悬:“当然记得。” 方许:“我是从一个科技世界来的,原本就不该来,可我来了,你原本在另外一个世界,你也不该来,单异族打开封印的时候,你也来了。” 白悬:“大概懂了,天下这么乱,乱的毫无头绪,是因为圣人的十个分身都出现在同一个时期,按理说这不应该,圣人十号,是在不同时期的称呼,实则是圣人在不同时期的分身,当他们出现在同一个时期,谁也控制不了天下的发展。” 方许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如果圣人还活着,那我们就是他在玩的游戏世界里的人,或是他在梦里的人,如果圣人死了,我们就得回到最初。” 白悬点头:“你要杀掉圣人十号,包括你自己。” 方许:“没错。” 白悬回头看了看青羊宫:“我还算到了一些事。” 方许:“很有必要告诉我?” 白悬笑了笑:“不是很有必要,但你知道会好些。” 方许:“说。” 白悬靠近方许,轻声说了一句:“如果你说我是圣人十个身份之一是对的,那我和青羊的缘分就深了。” 方许脸色猛然一变。 白悬哈哈大笑:“晴啼可还好?那可是一只金乌。” 方许:“他.......” 白悬笑道:“懂了,他已经没了。” 说到这,白悬指了指方许:“你是圣人本体,青羊金乌,最早就在你身边。” 方许道:“他还在,主要是我们得死。” 白悬道:“最后一个问题。” 方许:“我的九世轮回怎么算?那只是我的轮回,也许每一个分身在这混乱的世界里都轮回九次了。” 白悬:“大概明白了,你自去就是,我会了断。” 方许转身:“我去代州。” 白悬:“原来陛下也是。” 方许道:“自己死的好看点。” 白悬笑了笑:“应该会比你好看些。” 方许不再多说,飞身而起。 ....... 不管是圣人的梦境,还是圣人的游戏,都该回到最初了。 是个分身出现在同一时期,怎么可能不让天下大乱。 方许离开青羊宫之后直奔代州,他一边飞掠一边想着陛下知道了他这如此离谱的推测会怎么想。 他如果是圣人本体,结果跑到科技世界去了。 大概圣人觉得,那才是人类真正该走的发展路线。 但他死的时候,导致世界彻底混乱。 只要能回去,回到圣人还没有成为圣人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方许不知道结束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可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以他现在的实力,从青羊宫到代州只用了四天。 当他出现在陛下面前的那一刻,陛下佩戴着的钥匙随即亮了起来。 陛下和白悬不一样,白悬从没有离开青羊宫,但他靠着道宗的推算,再加上同为分身之一,他已经知道一些了,陛下虽然也是分身之一,可他没有修为,所以知道的很少。 佛陀知道的也不少,所以他甘愿在西洲陨落。 如果死之前他能把那些叛徒干掉,他当然开心。 干不掉,那他也算努力过了。 看到方许的时候,皇帝隐隐约约能想到什么。 “朕想知道,当初你的父亲为什么要救朕?” 方许道:“他们大概知道你关键,但不知道你在什么时候关键,所以不能让你那么早就死掉。” 皇帝问:“朕能感觉到你要杀朕。” 方许:“我也得死。” 皇帝:“若败了呢?” 方许:“败了就算球的呗,我们都死了,败了我们也不知道,无所谓了。” 皇帝:“最终还是那道题。” 方许:“杀一些人,救更多人,杀不杀。” 皇帝笑:“杀别人会很难,杀自己应该容易些。” 他看着方许,眼神里只有一个执念:“张君恻还活着吗?” 方许:“活着。” 皇帝想了想,又问:“会活到什么时候?” 方许:“我们归一之后,回到最初若还有他,那他大概就活到那个时候。” 皇帝笑:“也还行。” 他把钥匙摘下来递给方许:“现在可以还给你了。” 说完之后,皇帝从代州城墙上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九道光芒在未知的世界里朝着同一个目标快速飞过,像是九颗流星。 方许的圣瞳力量发挥到极致,他看到了虚无。 在那个灰蒙蒙的世界里,同样是一身华服的郁垒和神荼站在一棵巨大的桃树下。 桃树上已经盛开了九朵桃花。 这就意味着叶别神他们都成功了。 方许笑问:“一会儿靠你们了。” 郁垒白了他一眼。 神荼微笑。 方许深吸一口气,手里拿着两把钥匙,脑海里神念一动。 殊都,大桃树旁边,叶明眸手里也拿着一把钥匙。 他把钥匙缓缓举起,钥匙缓缓漂浮起来。 叶明眸在这一刻也伸出手,她那把钥匙也漂浮起来。 “这是三界的钥匙。” 方许道:“都该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身上猛然冒起来一团火焰。 这一刻,叶明眸和李晚晴都流下了眼泪。 在不同的地方,叶别神,朱雀,巨野小队的人,全都抬头看着天空。 三界之门,同时出现。 “回去!” 方许身上的火焰骤然升腾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少年奔到不远处,他手里捧着一把长刀:“佛陀让我带给你!” 方许一招手,新亭侯飞到他身边,溶入火焰之中。 “回西洲去,你是王子,将来会是佛陀。” 随着火焰将方许全部吞噬,天地一下子暗了。 ...... 喔喔喔~ 一声嘹亮的啼鸣响起,方许猛然坐了起来,一只青牛用角轻轻的触碰着他,方许怔了怔,青牛?不是青羊了? 不远处,一只雄壮的大公鸡站在墙头上,昂着头,一副骄傲的样子。 方许往四周看了看,很熟悉。 就在这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小子,青山他妈的怎么走?” 第三百八十九章 欠他们的 醒过来的方许往四周看了看,心里其实充满了期盼。 说是往四周看,其实只是不敢第一眼就看向茅屋。 他多盼着看到爹娘在,又不敢看到爹娘在。 因为他很清楚,重新回到最初,也许并没有他的爹娘,一切都可能发生变化了。 他听到了一阵很嘹亮的鸡鸣,他看向墙头,看到了那只七彩的大公鸡,一如既往的骄傲。 和他记忆之中的那只大公鸡一模一样,这让方许的心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身体被轻轻触碰,侧头看时,是一头温顺的青牛轻轻触碰着他。 “大黑?” 方许下意识叫了一声。 青牛只是青牛,没有什么反应。 方许又看向墙头:“晴啼?” 大公鸡也还是一只大公鸡,和青牛一样没有反应。 方许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刚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里醒来。 他试图感知一下青牛身上是否有修行的气息,发现什么都感知不到。 又感知了一下那只大公鸡,依然什么都感知不到。 方许刚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不只是大公鸡和青牛没有问题。 他也没有问题。 他没有问题,那就是出了大问题。 他感知不到青牛和大公鸡有无修行气息,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办法感知。 什么都没了?七品巅峰的武夫修为没了? 圣瞳呢? 方许刚要试一试的时候,忽然听到篱笆墙外有人说话。 极其粗鲁。 “小子,青山他妈的怎么走。” 方许猛然回头。 篱笆墙外,站着一个身穿暗青色锦衣的大汉,极为雄壮。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身穿青色锦衣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那大汉腰间挎着一把刀,刀鞘上隐隐可见鱼鳞状的图案。 而不远处那几个年轻人,兵器各不相同。 那个冷傲绝美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皮肤冷白,腰极细,腰间缠着一条看起来很漂亮但透着森寒杀气的链枪。 有个家伙掐着腰站着,后背上背着两把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 有个如熊王一样的壮汉站在最后边,比别人要高的多,瞧着那用双刀的汉子也就勉强到他胸口。 而那大汉的身边站着一个更娇小的少女,大概一米五多些的身高,竟然才过那大汉腰部。 方许揉了揉眼睛。 视线从这几个人身上扫过之后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他又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就,贼疼。 “聋子?” 那个络腮胡大汉见方许不回答他,凶悍的相貌之下似乎有一颗极为柔软的内心。 他抬起手胡乱比划着哑语,虽然他根本不会。 他想比划一下青山,于是用双手在半空之中画了两个括号,他觉得,那少年只要不蠢就能懂。 而那气质冷傲的女子哼了一声:“巨老大,你比划的是胸。” 用双刀的汉子做了个手势:“山是这么比划的。” 络腮胡:“山怎么比划不重要,他妈的怎么比划?” 结果就是,在他还在问他妈的怎么比划的时候。 方许听到巨老大三个字的时候,忽然就没忍住,这个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杀伐果断的家伙,竟然哭了。 他一哭,络腮胡紧张了。 “哭鸡毛什么,我又没骂你,我说他妈的是一种语气,不是说你他妈的。” 冷傲女子一把将络腮胡拉到一边,在方许面前努力挤出一个不擅长的笑容:“我们只是想问路,你不用害怕。” 方许听到她的声音,哭的更厉害了。 眼泪鼻涕哗哗的。 冷傲女子微微摇头,转身:“换个人问吧,村野小孩儿没见过我们这样的,吓坏了,咱们走,别让他更害怕。”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被人拉住。 她回头,见方许抓着她的一角,伸出手,五根手指伸的笔直笔直的。 络腮胡:“他什么意思?” 方许:“五个大钱!” ...... “大钱是他妈什么东西?” 络腮胡盯着方许。 方许一怔。 他忘了,回到最初了,这个最初到底是什么最初,好像还不是很清楚。 但他从络腮胡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大钱的说法。 络腮胡:“噢......你他妈想讹我?” 方许:“......” 络腮胡上上下下打量着方许:“也就十五六?是你们村风如此?见了外人就讹?你可知道我们他妈干什么的?” 方许心里想的轮狱司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但忍住了,既然没有大钱,当然也没有什么轮狱司。 现在也不是大殊。 他才想到这,就听见络腮胡语气有些骄傲的说道:“我们是大殊监查院的人,什么坏人都抓,杀人放火抢劫小偷都抓,你这样的讹人的混蛋也抓。” 方许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殊?监查院? 三千年前,那个大殊?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茅屋,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方许的父亲快步从屋子里出来:“许儿,怎么回事?” 方许愣住了。 下一息,他的母亲也从屋子里出来:“怎么了?” 络腮胡一指方许:“你们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讹人,你们教的?!” 方许的父亲先是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以身躯挡住方许然后才问:“官爷,他虽顽劣,上山下水什么都会,掏鸟抓鱼什么都干,偶尔会骂街,不定时打个架,但生性正直,绝不会讹人。” 络腮胡:“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 方许的母亲问道:“官爷,是有什么事问他?若他没说清楚,我可以替他说。” 络腮胡:“我们只是想问问路,问他青山怎么走。” 方许的父亲:“唔,官爷的意思是,你问他路,他跟你要问路钱?” 络腮胡:“嗯!” 方许父亲:“那他没错。” 络腮胡:“嗯?” 方许父亲:“他要钱,官爷可以不给,但这算不上讹钱,我儿虽然顽劣,但......” 络腮胡:“好了,当我没问你们。” 说完转身:“这一家好像有点病。” 方许父亲回头看了看方许,方许母亲举手回答:“我没有,他们俩是有点病。” 络腮胡:“......” 他拉了手下人:“走走走,咱们走。” 方许忽然从父亲身后出来,朝着络腮胡喊:“下了雨,河水涨了,要去青山就得绕路,绕出去几十里远,说不清楚的,我带你们去。” 方许父亲抬头看了看大太阳:“下了雨......河水涨了.......” 他一巴掌扇在方许后脑勺上:“你果然想讹钱!” 方许揉了揉脑袋:“睡蒙了......不过我刚才在院子里睡着了,你们都不管的?” 方许父亲:“你在猪圈里都睡过,在院子里睡着怎么了?” 方许:“唔......那他妈果然是有些顽劣了。” 啪! 后脑勺上又挨了一下,方许母亲抬着手:“还说脏话?谁教你说脏话的!” 方许一指那络腮胡:“他。” 络腮胡转身就跑:“妈的,真是要讹人。” ...... 小路上,方许一直在笑,他也不想那么傻乎乎的笑,可就是忍不住。 走在那几个人前边带路,方许就没停下来过,一边走一边笑,笑的那队人都有些发毛。 “小子,你叫什么?” 络腮胡问他:“你......” 他指了指脑袋:“你这里没事吧?” 方许嘿嘿嘿。 络腮胡心里更发毛了:“这孩子能带对路吗?” 方许说:“问别人叫什么之前,如果懂礼貌的话会自己先介绍一下自己。” 络腮胡:“芜湖~还知道懂礼貌,老子告诉你,老子叫巨少商,大殊监查院巡司巡察使,他们都是我的人。” 方许心里的激动,难以平静。 但在这个时候,他打算装一个比。 少年回头:“其实跟你要点带路费很正常,因为你们不只是雇了一个向导,你们还雇了一个神仙。” 巨少商:“村风确实有问题。” 少年:“不信?” 他回身指向那个气质冷傲的女子:“他姓沐,叫沐红腰。” 然后指向大个子:“他叫重吾。” 又指了指双刀汉子:“他叫兰凌器。” 最后指向那个娇小可爱的小姑娘:“她叫琳琅。” 原本是为了装个逼而已,但方许很快就发现气氛变了。 巨少商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手已经握住刀柄:“你是朝廷里哪个派系的人?提前在这里等着我们,大概是想杀人灭口了。” 他的目光之中,杀气逐渐蔓延:“小小年纪,干的是杀手的行当,让你的同伙出来吧!” 方许惊了一下,因为他发现那杀气不是装出来的。 下一息,他就看到小琳琅已经拉开了弓,比她还高的那张弓上,搭了三支铁羽箭。 方许感知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躲开那三支箭问题不大,但一定会在躲开的时候,被巨少商一刀砍死。 “我......” 方许在怀里摸了摸,忽然摸到了一件东西。 这一刻,灵光一闪。 方许把那件东西取出来,朝着巨少商展示了一下:“我们其实算同僚。” “同僚?” 巨少商看着方许手里的东西,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那是一块腰牌。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的把腰牌拿过来看了看:“大殊,轮狱司?” 把腰牌翻转过来:“世人见我,如见青天?” 他眼睛里满是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许昂起下巴:“大殊轮狱司巡察使......简单来说,就是密谍。” 他尽力压制着心虚:“你们要去青山,是不是因为青山上有一伙贼?” 巨少商:“你知道?” 方许:“我当然知道,我已经盯着他们很久了。” 他把腰牌收回来,尴尬的时候装作很忙的样子:“一会儿我带你们上去,你们悄悄的跟着,我查他们已经有阵子了,是一伙悍匪!” 巨少商:“原来真是同僚,你头前带路!” 方许转身:“随我来。” 才转身,巨少商忽然一掌切在他脖子上:“真他妈能装!” 方许扑倒在地之前,听到巨少商骂了一句:“他妈的,贼现在都这么大胆了?” 然后方许就感觉到一阵阵颠簸。 当然,那不是颠簸。 小魔鬼小琳琅过来就给了他一巴掌:“忍他很久了!不管是什么贼,先打一顿再说。” 乒乒乓乓...... 方许躺在那,心里一阵阵感慨。 算了......当我欠他们的。 第三百九十章 包爽不 见青山,见锦衣。 方许抬头看着巨少商带着巨野小队的人顺着石阶往上走,一幕一幕重归心田。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说原来是这般好。 上一次那个大殊看起来乱的一塌糊涂,这次的大殊似乎不一样了。 至于何处不一样...... 他回头看,在远处河边看到了一路跟过来的爹娘。 方许自告奋勇要给巨少商带路,做爹娘的怎么可能放心? 他们两个小心翼翼的跟着,若方许真有什么事的话,他爹娘也一定会扑上来救他。 方许深吸气,缓呼气。 抬头看了看蓝天白云,那几个字又从心底冒出来。 原来是这般好...... 这时候他忽然醒悟过来,他手里还拿着爹塞给他的那把老伞。 看到伞头上也是如上一次般的深褐色,方许一怔。 我去? 他立刻加快脚步,朝着青山上大步往前冲。 刚回来这个时代,他可不记得自己干掉过一窝山匪。 就算是他干掉的,也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干掉的,按理说,不知者无罪...... 就是不知道巨少商会不会那么想,看起来这次巨少商可不是来接他的。 不只不是来接他的,也不是来接大哥的。 一想到大哥大嫂,方许就有些后悔,应该在带路来之前问问爹娘,如今县城里的那个当官的是不是他大哥。 按理说,会有。 大哥大嫂也很久没有见面了,方许心中又多了几分期待。 正胡思乱想,已经走到土匪老巢外,依然是老旧破损的木门,依然是半开。 方许探头往里边看了一眼,依然是满地尸骸。 这一幕,让方许心里有些复杂。 如果剧情还是一模一样的话,那接下来还是灵胎丹案? 在不远处的涿郡,还是会有许多无辜少女惨遭杀害? 他迈步就要进去检查,却被巨少商一把拉住:“你急什么!退后些!” 巨少商第一个进去,看到满地的尸体后这个粗糙的大汉眉头紧皱。 “黑吃黑?” 巨少商自言自语一声。 方许在巨少商看向那些尸体的时候,他看向后院。 如果和上一次真的一样的话,那后院应该有一头被他干掉的猛虎。 他下意识要往后院那边走,却被兰凌器横跨一步拦住:“你不要乱走。” 方许看着兰凌器那张熟悉的脸,再看看兰凌器那双对他充满了警惕和怀疑的眼睛,方许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乖乖的后退两步找了个角落站着。 “下手真他妈狠。” 巨少商扒拉了一具尸体,当他看到那具尸体太阳穴上的圆洞后眼神变得更加凌厉起来。 “这是什么兵器?” 他将尸体头上血糊糊黏糊糊的头发理了理,仔细看着那个圆洞。 方许这时候又看了看他的伞,心说希望巨老大这次别怀疑我。 “看来是杀人灭口了。” 巨少商起身道:“才查到那个县令养匪,今天这群山匪就被灭口......是个狠角色。” 方许听到这句话心里骤然一紧。 他马上说道:“不可能是县令养匪!” 巨少商回头瞪着他:“你是知道什么?为什么你说不可能是县令?” 方许:“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可能,当官的怎么能养匪呢?那怎么对得起全县百姓,怎么对得起朝廷的信任。” 巨少商:“哼!你懂个屁!当官养匪的多了去,尤其是偏远些的地方,每年都向朝廷要剿匪的钱,要了就揣进自己的腰包,朝廷不给钱了,马上就让养的匪徒出来祸害人。” 说到这他猛的停了:“我和你说些做什么!” 他往后走:“那个姓李的县令做了什么我们已经暗查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有什么确凿证据。” 他吩咐巨野小队:“散开仔细看看,若凶手留下了什么痕迹绝不能放过了。” 沐红腰等人应了一声,分开检查。 方许听到姓李的县令这几个字,心里绷的更紧了。 上一次他大哥是被涿郡知府张望松陷害,莫非这一次也一样? 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想别的了,必须找出这些山匪和大哥无关的证据。 趁着巨少商等人分开查,他也蹲下来仔细检查那些尸体。 如果是有人栽赃给他大哥的话,这些尸体上说不定会找到什么书信。 信一定是他大哥和山匪来往的证据,张望松之流也只能是用这些腌臜手段。 “别碰尸体!” 方许才蹲下来,就感觉背后冷森森的。 他回头看,见小琳琅再一次对着他拉开弓:“你再乱动,休怪我不客气!” 然而就在方许示意自己不会乱动的时候,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担心巨少商出事,方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提着伞就冲了过去。 小琳琅没想到方许动作那么快,只恍惚了一下方许已经不在她视线范围内。 方许冲到后院,见一头斑斓大虎正扑向巨少商。 巨少商侧身避开那猛虎的扑击,趁势抽刀。 可没想到这里不只是有一头猛虎,第二头猛虎更为狡猾。 在巨少商转身抽刀的那一刻,第二头猛虎从土墙后蹿出来,一口咬向巨少商的脖子。 毫不迟疑,方许手里的伞点了出去。 噗的一声! 伞头透穿虎骨! 与此同时,巨少商一刀将另一头猛虎斩断。 他下意识看了看方许,又看了看猛虎太阳穴上的洞,又下意识回头看向前院的尸体。 “把他拿下!” 巨少商一声虎吼。 ...... 五花大绑噢。 方许第一次感受到了专业的绑法让人多难受,比前世在那些什么什么片子里看到的绑法厉害多了。 这种专业的五花大绑让人根本直不起腰,始终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不但身子直不起来,头还低不下去,脖子勒的很紧,越低头越紧。 两条胳膊被狠狠的往上抬高,酸疼酸疼的。 他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想着,忍了忍了,都是自己曾经欠下的债。 巨野小队的人对他更为戒备了,能用一把伞杀了猛虎的人他们如何不忌惮? 虽然这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而且一副人畜无害的样貌。 方许此时想回头看看爹娘,却听到一声冷哼:“别看了,你那爹娘早就跑了。” 说话的是兰凌器。 “一见到你被抓,你爹娘没有一点犹豫就跑了,你爹扛着你娘跑的。” 方许:“......” 这爹娘好像也不怎么靠谱。 兰凌器:“小小年纪,杀人如麻......这次本来是想抓一伙不成器的山匪,想不到抓了你这么一条大鱼,你放心,你都是大鱼,你爹娘更是大鱼,他们跑不掉。” 方许:“对!绝对不能让他们跑掉!” 兰凌器:“贼人就是贼人,连父子亲情都没有!要抓你爹,你竟有些开心。” 方许:“他扛着我娘跑的时候,可想过父子亲情?”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还是我娘好些,最起码是被我爹扛着跑的,不是她自己想跑的。” 兰凌器:“呵呵......” 方许:“呵呵是什么意思?” 兰凌器:“你爹扛着你娘,你娘嫌他跑得慢一路上喊驾驾驾。” 方许:“......” 这时候巨少商过来,眼神凶狠的看着方许:“说吧,为什么要杀那些山匪灭口?” 方许:“不是我杀的。” 巨少商把方许的伞晃了晃:“还敢说不是?” 方许:“应该是我爹嫁祸给我的,你也看到了,我要给你们带路的时候,他硬生生把伞塞给我的。” 巨少商:“竟然如此狠毒,连亲爹都出卖,他给你伞,你还觉得是他害你?” 方许朝着天空努了努嘴:“那么大太阳,他塞给我一把伞,你不觉得有问题?!” 巨少商:“万一是给你遮阳用呢!” 方许沉默了一会儿后问:“你们监查院招人,没什么门槛吧。” 巨少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沐红腰:“骂你呢。” 巨少商:“擦?” 他抬起手就要给方许一下,却发现方许见他要动手竟然一脸期待的样子。 方许是太想找到当初的感觉了,太想再看到巨少商敲他脑门的样子了。 然后还要骂他一句破孩子。 但巨少商可不认识现在的方许,他看到方许眼神里有些期待的时候愣住了。 然后不打了。 兰凌器:“老大,怎么不打他?” 巨少商:“这个变态,我想打他,又怕他爽。” 方许:“......” 他就这么被绑着一路带到县衙,巨少商的意思是既然抓了他就可以与李县令对质。 等他们进了县城之后,大街上的百姓看到方许被人押着走都惊讶了。 “那不是方先生的孩子吗?” “对啊,他这是怎么了?方先生可是个大好人,给我们看病从来都不收钱。” “小方许从小跟着他爹娘行医,他能干什么坏事?” 这些话语被方许听到了,他松了口气。 爹娘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 巨少商他们也听到了,脸色都变得怀疑起来。 已经有百姓忍不住,过来拦着巨少商他们问到底怎么回事。 巨少商当然不会随便透露案情,只说让百姓先把路让开。 结果这激怒了百姓,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百姓们似乎对巨少商身上那一身没见过的官衣不那么忌惮,要么就是方许的爹娘威望实在太高。 眼看着事情就要激化,人群后边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李县令来了!” 听到这句话,方许心里激动起来。 他努力抬起头往前边,只见人群分开,李县令带着一队人闯了过来。 一看到李县令,方许的激动就消失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个黑胖黑胖的家伙,看着有四十岁左右。 虽然胖,但并没有绝大部分胖子该有的和善面容。 李县令怒斥一声:“好大的胆子!” 巨少商:“他确实胆子不小,杀了不少山......” 话没说完,李县令大手一挥:“这些人假扮官差,抓了方先生的孩子是想讹钱!乡亲们!不要让他们逃了,抓住他们,把方先生的孩子救出来!” 巨少商他们显然愣了一下,没想到那李县令竟然敢利用百姓动手。 这四周黑压压的围着至少数百人,真要是一拥而上他们怎么办? 对百姓动手? 就在人群往前挤的那千钧一发的时候,方许忽然站直了。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随随便便把身上的五花大绑解开了,甚至没把绳子扯断,还贴心的递给小琳琅。 然后迈步过去,走到李县令面前,和李县令对视了一会儿后,他抬起手在李县令脸上给了一下。 啪! 场面立刻就安静了。 方许看着李县令那满是惊讶的目光:“瞎他妈说什么呢,你是想利用百姓打死官差?朝廷查起来你再把罪责推给我和我爹娘?” 说完这句话,方许抬手又给了李县令一个耳光:“你真阴险。” 他看向百姓们:“别听李县令的,这些人是真的官差,大殊监查院的,查贪官的。” 说完往回走:“乡亲们都别动啊,真打了官差后果很严重。” 回到巨少商他们身边,方许一转身背对着巨少商,弯腰撅屁股:“来,绑上吧。” 巨少商一脸惊愕的看着方许撅起来的屁股:“你......果然是变态。” 方许:“快点的,绑不绑?” 巨少商:“我......怕把你绑爽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好多兵器啊 李县令不是大哥李知儒,方许可真是开心坏了。 看来这不是重启,而是真的回到了上一个大殊的时代。 至于为什么巨少商和巨野小队人都在,方许暂时还无法理解。 可为什么非要去找原因,为什么非要去理解? 他在乎的人还在呢。 嬉皮笑脸的少年当然看出来巨少商他们对自己的戒备心,可他还是嬉皮笑脸。 因为他开心,真的开心。 沐红腰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嬉皮笑脸的少年,总觉得这个少年看她们的眼神不对劲。 有一种,她理解不了的亲切。 这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只是想找这个少年问个路,为什么那少年眼神里总有一种老朋友许多年没有见过的感觉。 而此时被打了两个耳光的李县令却急了,好歹这是他的地盘。 “好大的胆子。” 李县令捂着脸:“我还以为你是被贼人绑架勒索,原来和贼人一伙的,你们是想合伙来勒索我!” 方许刚刚被兰凌器绑好,听到李县令这么说,手从绳索里伸出来指了指李县令:“放屁!你勾结山匪劫掠本县百姓,人家监查院是来抓你的。” 说完又把手塞回绳子里。 这一幕把兰凌器看的都不自信了。 那绳索是他绑的,绑的有多结实他最清楚不过。 在监查院做事,他绑过的人也不少了,从来都没有失误过。 方许看着李县令大声说道:“你知道监查院是什么地方吗?是为民伸冤的地方,是铲除奸恶的地方,是专门办你这种贪官污吏的地方。” 方许说完后看向巨少商:“确定他是贪官污吏对吧。” 这话又把巨少商问懵了。 他下意识点点头:“确定,贪墨的证据已经查实了,勾结山匪杀人越货的事......” 方许听到这立刻大声说道:“听见没有,你贪污的事已经查实了!” 李县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往四周看了看,这监查院的人一共只有这几个,于是心中生出一股恶念来。 他回头看向手下:“一旦我被抓,你们全都脱不了关系,不如今日把他们先抓了,关进大牢里干掉,上边问起来就说是有人假冒,就算不做这官了,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咱们跑了就是。” 他手下人立刻点头,一招手带着数十名捕快衙役就冲了过去。 “竟敢假冒朝廷官差试图诬陷勒索县令大人,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捕头一招手:“把他们全都拿下!” 四周围观的百姓很多,可大部分人都不敢也不愿和官府作对。 人数虽多,多数都是在看热闹。 更主要的是他们也拿不准这群穿锦衣的是好人还是坏人,若他们真是好人来抓贪官的为何又把方许抓了? 在全城百姓心中,方许的爹娘那是一等一的大善人。 全县百姓谁不知道方家的好,只要是生病去过方家的都受过恩惠。 所以他们可能会为方许出头,但不会为了别的什么人胡乱出头。 巨少商倒是不在乎,反而有些高兴。 方许理解他为什么高兴。 抓贪污需要证据,抓官匪勾结更需要证据,只要是正常犯罪都需要证据。 但,敢对监查院的人动手甚至动刀,那就不需要证据了。 数十人打他们几个,巨少商他们根本不慌。 甚至还故意等着对方先出手,这样他们抓人甚至杀人都更合理。 只是没想到,那个捕头的实力居然不容小觑。 方许在打起来之后就往后退,他想看看巨少商等人在这个时代到底是什么实力。 观察了一会儿后发现,和他最初认识巨少商等人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别,甚至,比上一次认识他们的时候还要稍微弱一些。 巨少商的实力在三品武夫巅峰左右,方许只是不知道巨老大是不是还能劈出那样的一刀。 其他人,如沐红腰兰凌器重吾,他们都在三品武夫初期,小琳琅倒是稍微高些,大概在三品武夫中期,但她近战应该很差,所以反而不如其他人能打。 动手之后,小琳琅就在重吾掩护下后撤,准备在远距离支援。 那个捕头眼力极毒,一眼就看出小琳琅是这支队伍的破绽。 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钻进围观的人群里,让小琳琅不敢盲目发箭。 虽然她箭术超群,可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也不敢胡乱出手。 捕头的速度奇快,而且是弯着腰在人群里钻,虽然有百姓故意为她报点,可她还是无法锁定。 捕头快靠近之后才从人群里钻出来,抽刀就朝着小琳琅砍过去。 重吾立刻挡在小琳琅身前为她遮挡,如方许认识的重吾一样时时刻刻都把小琳琅安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可是这捕头的实力,真的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里,竟然隐藏着一位至少有四品武夫实力的强者。 捕头本来就是个江洋大盗,勾结了县令劫掠百姓。 这些当官的大概都一个套路,手下养着一群匪徒,以此来每年向朝廷要求拨款剿匪,如果匪真的剿灭了,他们就没了守城。 朝廷的钱到了他们就动一动,让山匪先藏起来避避风头。 然后上报已经剿匪成功,还能得个嘉奖。 过阵子再让山匪冒出来杀人劫掠,这群人什么都做,根本就不算人。 李县令和捕头两个已经勾结多年,他们当然害怕事发。 捕头实力远超重吾,在重吾护住小琳琅的瞬间,这家伙竟然一矮身,像个陀螺似的从重吾胯下钻了过去。 他目标明确是为了先生擒小琳琅,如果他想杀重吾,刚才钻过去的时候往上捅一刀,重吾不死也得重伤。 说实话,方许也没料到县衙居然藏着一个高手。 他习惯性的认为县衙这种地方,最多就是一群作威作福的狗腿子。 等他发现捕头不对劲的时候,那家伙已经钻过去一刀斩向小琳琅的右臂。 这家伙足够狠厉,想生擒小琳琅来威胁别人,但他可不是想来个完整的生擒,他想先一刀剁掉小琳琅一条胳膊,避免小琳琅还能发箭。 近距离之下,小琳琅只能想办法避开。 没料到捕头这一刀是虚招,小琳琅才避开,捕头的刀从右手转到左手,从下劈改为上撩,刀锋向上,斩的是小琳琅另外一条手臂。 重吾马上回身,一把抓向捕头后颈,捕头身子矮小却灵活多变,重吾的手不能触及。 巨少商等人又被围攻,只有沐红腰的链枪能支援。 而她也支援了。 在被围攻之中,沐红腰一甩手,链枪从斜刺里过来直奔捕头握刀的手臂。 结果半路上当的一声,链枪竟然被什么东西打歪了。 再看时,却见那李县令手里拿着一把飞刀在冷笑。 大家都没想到捕头是个高手,更没想到李县令也是个高手。 那把刀距离小琳琅的手臂,不过一寸。 千钧一发之际,方许的手从五花大绑里伸出来,在刀即将劈在小琳琅胳膊上的时候,一把攥住刀背。 捕头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到那个少年随随便便从五花大绑里伸出手,随随便便把他的刀夺走。 然后还顺便给了他一个嘴巴。 捕头愣住了:“我草?” 他是五品武夫! 在本县之内,他就不可能有对手! 在他愣神的那一刻,重吾的手到了。 一把攥住了捕头的脖子发力将他往下按,捕头被擒住却像个泥鳅似的,身子滴溜溜一转就从重吾手里脱出去,下一息,他袖口里翻出来一把短刀,朝着小琳琅的心口刺入。 他很快,相当快,快到哪怕这次小琳琅已经有所准备,还是来不及。 匕首如毒蛇一样出现,等小琳琅想躲开的时候匕首已经到了。 在短刀的刀尖即将接触到小琳琅胸脯最高处的时候,那只奇奇怪怪但蛮漂亮的手又来了。 方许一把攥住短刀,直接拿走,然后顺手又给了捕头一个嘴巴。 捕头:“我草?”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下一息向后伸手,从后腰上摸出来一把藏好的软剑。 剑出现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他原本就是用剑的高手,只是怕暴露身份所以很少拔出他的剑。 他在江湖上早就有凶名,软剑大盗的名声过于响亮。 现在,他顾不上什么暴露不暴露了。 软剑一出,他气场全完不同,四品武夫的气场全开,让他看起来都显得高大了些。 他有一剑,可...... 什么也可不了。 剑才刺出去,那只奇奇怪怪但很漂亮的手又来了。 在小琳琅的眼前捏住软剑的剑身,一扭一拉,就把软剑抢了过去,然后顺势又给了捕头一个嘴巴。 看着第三件兵器又被人夺走,捕头的眼睛都直了:“我草?” 可他凶狠,到这个时候还没想放弃。 他伸手到裤腰里,把藏在一条裤腿里的短棍抽了出来。 这不只是一条短棍,还带着机关,只要一扭,顶端就会弹出来一个尖刺,宛若短枪。 可这次那只手更快,他才抽出来就被方许夺走了。 他看着方许,方许看着他。 捕头急了,眼睛都急红了:“你他妈有完没完!” 方许看他却不是看他的眼睛,而是看着他的裤子:“我不信你还有。” 捕头往后一伸手,也特么不知道从哪儿有抽出来一件兵器,竟然是个折叠的三节棍。 方许隐隐约约从那棍子上,闻到了些许臭味。 于是一皱眉,他不想抓了。 捕头甩起三节棍砸向方许,这次他是不想对小琳琅下手了。 方许也不想接那根棍子,左右避让。 就在他连续躲开几次攻击,想怎么打落那件三节棍的时候,那捕头忽然嗷的叫唤了一声,然后就疼的几乎窜起来。 方许发现小琳琅也挺坏的,一箭射在那捕头屁股正中。 应该是进去了。 但,进去的时候却有一声轻微的脆响。 也不知道那家伙在裤裆里还藏了什么兵器,成功阻止了箭的深入。 但那件东西,肯定是深入了。 这一幕把方许看惊了:“我草?” 重吾其实也不慢,那一箭射中之后,原本他抓不住捕头,现在抓住了。 一把攥住箭杆,重吾往外一拔。 噗的一声...... 除了拔出来一支箭外,箭头上还钉着一根像是分水刺似的东西...... 当重吾把那件东西拔出来的时候,捕头疼的一声惨呼。 方许眼睛瞪大。 小琳琅:“我草?” 方许下意识看向她:“不许说脏话!” 小琳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心里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三百九十二章 都绝配 捕头被打成这个样子,那位深藏不露的李县令转身就想走。 到了这个时候不走就是傻子了,捕头是他唯一的依仗。 至于那些捕快衙役,根本就不是人家三品武夫的对手。 李县令别看黑黑胖胖的,没想到不只是一手暗器出神入化,轻功身法也颇为厉害。 在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之后马上就走,没有一点迟疑。 他脚下一点,身子像是一团脏了吧唧的棉花团似的飘了起来。 因为他黑还胖,所以像是脏了吧唧的棉花团。 巨少商转身就追,他其实不擅长轻功。 但是在颇为身后的内劲加持之下,大步流星的追赶速度也不慢。 只是这个李县令格外阴险狡诈,他时不时就回头来一下飞刀,巨少商频频避让,也就被李县令甩开了。 轻功最好的是沐红腰,她在屋顶上不断纵掠追逐。 李县令能甩开巨少商却甩不开她,随着两人距离越发接近,沐红腰的链枪对于李县令来说,威胁越来越大。 其实,李县令还甩不开一个人......方许。 李县令和沐红腰在屋顶上不断的飞掠腾挪,方许就在大街上一路跟着走。 看起来他跑的也不快,可那两个就是甩不掉。 最关键的地方是,方许还是五花大绑的状态。 他可真是个老实人,这个时候了都不松绑。 对于李县令来说被这样几个人围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唯一的好事就是他对地形更熟悉。 所以沐红腰的几次攻击,都被李县令借助地形化解。 这时候,方许回头朝着小琳琅喊了一声:“琳琅!” 小琳琅听到后下意识回应:“在呢!” 方许把手从五花大绑里伸出来,指了指前边最高的地方:“重吾,把琳琅丢上去!” 重吾也下意识点头:“好!” 两个人在这时候都完全遵从下意识反应,完全听从方许的安排。 却都忽略了,为什么方许对他们那么熟悉。 重吾一把抓住小琳琅的腰带,发力往前一掷。 少女的身形如一道流星在众人头顶上划过,也是在这一刻众人都听到了一声暴喝。 “危险!全都蹲下低头!” 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全都按照那喊声的要求照做。 大街上的百姓们,齐刷刷的蹲了下去。 方许心说好险。 小琳琅穿的还是短裙,在大家头上飞过去,就算快,难免走光。 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方许用意,沐红腰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方许为什么这样做。 这个冷傲的女子,再看方许的时候眼神也变了变。 小琳琅飞到那座木楼高处,立刻将大弓拉开。 方许的喊声也在这时候到了,但这次,方许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往你左前方那个小摊上边一米处,放一箭!” 小琳琅一愣。 李县令逃跑的方向,根本不是那边。 她犹豫的时候,方许的声音又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快!现在放箭!” 小琳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刻朝着那个地方给了一箭。 与此同时,方许似乎是精准预判了沐红腰的攻势,她的链枪飞出去想封堵李县令的前路,李县令反应奇快,从屋顶飞下来,双脚顺势在墙壁上一踹,借力之下落在大街上。 没落在大街上。 他要落下来的地方,正好是小琳琅瞄准的地方! 那支箭精准的穿透了李县令的右腿,剧痛之下,这一团脏了吧唧的棉花团顿时摔落下来。 本该瞬间就追上来的沐红腰却慢了一步,因为她很诧异。 她诧异,那少年为何会如此熟悉她的攻击方式。 只有她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方许预判的根本不是李县令的动向,而是她的攻势。 就因为这迟疑了一下,李县令死了。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支箭,噗的一声正中李县令的咽喉。 这一箭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超越了小琳琅,箭瞬间就收割了李县令的生命。 等沐红腰下来的时候,李县令已经没了气息。 她立刻往四周看,想找到那一箭是从什么地方发来的,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时候,方许忽然腾空而起。 瞬息而已就落在小琳琅身后,然后一伸手,中指骤然变大。 一记中指空气炮弹了出去。 嘣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他弹飞,直接将不远处的屋顶击穿,留下很小的一个洞。 看起来,大概像是什么钢珠之类的暗器。 如果方许不及时赶到,小琳琅必会被杀。 在小琳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方许拉着她从高处落下。 他示意沐红腰不必担心:“偷袭的人已经逃了,很快。” 他蹲下来看了看杀死李县令的那支箭,竟然和小琳琅的用箭一模一样! 小琳琅看着箭,再看看自己的箭壶,并没有遗失。 “有点厉害。” 方许自言自语。 沐红腰也看出来了,偷袭的人确实有点厉害。 用和小琳琅一模一样的箭杀死了李县令,然后再杀小琳琅。 造成的结果就是,让人以为李县令是被小琳琅射杀,小琳琅又被人所杀。 这样,就会把小琳琅拖进来,进而把巨少商他们都拖进来,甚至把监查院拖进来。 巨少商他们纷纷赶来的时候,李县令已经没了气息。 这一刻,他们看方许的眼神有些飘忽。 而方许也在衡量着什么,他的眼神也有些飘忽。 到了这个大殊时代,方许都发现不了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高。 因为他的圣瞳不见了。 无论神华还是圣辉,无论他怎么试图觉醒,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圣瞳,他就是个纯粹的武夫体质。 不过现在看起来还不错,最起码四品武夫不是他对手。 县衙的那个捕头是四品下,方许如戏耍一样取胜,这就足以证明,他现在的实力最不济也在四品上,甚至有可能是五品下。 这可比当初的开局好多了。 上一次巨少商找到他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到二品武夫。 虽可杀猛虎,但杀虎和他具备一定的御兽之力有关。 之所以能御兽,还是因为圣瞳。 具备这种能力的方许,其实在对付异族的时候有天生的优势。 然而上一次的大殊蹦乱,也不只是大殊蹦乱,天下都乱了。 方许隐隐约约的已经触及到了真相。 归根结底,原因不是别的,是时间和空间的力量,也就是说,还是和圣瞳有关。 现在他没有圣瞳,那圣瞳是尚未觉醒还是在别人身上? 要想找到答案,还是得走出去。 要想走出去,还是得和巨少商他们一起走。 方许的出手让巨少商他们瞬间就扭转了颓势,整个县衙里就那个捕头能打。 其他人,不过杂鱼而已。 巨少商等人都是三品武夫实力,对付这些杂鱼用砍瓜切菜形容不为过。 那个黑胖黑胖的李县令死了,提前接受了他本该受到的审判。 百姓们刚才不敢对县衙的人动手,现在看到县衙的人被打了被抓了反而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是很矛盾的事。 他们敢对同样身穿锦衣的巨少商等人动手,但不敢对本地官府的人动手。 巨少商让兰凌器和重吾把所有人都绑了,然后带回县衙。 这时候他走到方许身边,看着那个再次把自己的胳膊塞回五花大绑里的少年,巨少商稍作犹豫,然后伸手把绳索解开了。 方许:“不怕我跑?” 巨少商:“从你的身手来看,你想跑已经跑了。” 说完这句话后,又补充了一句:“临走之前还能打我一顿。” 方许嘿嘿笑。 巨少商问他:“青山上的匪徒不是你杀的?” 方许摇头:“不是。” 巨少商:“不是你手里那把伞杀的?” 方许不摇头了。 因为他不确定,那把伞是他爹塞给他的。 不是他杀的,也有可能是他爹杀的,至于他爹为什么要杀青山上的匪,方许也不知道。 见方许迟疑,巨少商道:“你爹嫌疑大不大?” 方许:“你这话问的.......那可是我亲爹,你问我,他杀人的嫌疑大不大?” 然后点头:“大!那可真是太大了。” 巨少商挑了挑大拇指:“你们这一家还真是父慈子孝。” 方许被抓的时候他爹扭头就跑了,他娘......骑着他爹驾驾驾的跑了。 现在他问方许杀人者是他爹的可能大不大,方许给了他爹对等的回报。 巨少商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虽然你爹杀土匪的可能很大,但这件事暂时不追究。” 方许:“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衣服吗?我都指认他了不说暂时不追究?” 巨少商:“我们得等援兵,连你我们都打不过,你爹可能更厉害,现在我把你放回去,你回家稳住你爹,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再配合我们抓他好不好?” 方许忽闪着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现在总算明白了。 巨少商以为他是个白痴。 就在方许愣神的时候,巨少商一摆手:“行了,回家去吧。” 方许:“就这么放我走了?” 巨少商嗯了一声:“走吧,记住回家后稳住你爹啊。” 方许才不走呢,他要去查真相。 “我可以帮你稳住我爹,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加入监查院。” “?” 巨少商看着方许:“你当我是白痴?” 方许:“你先当我是白痴的。” 他不再搭理巨少商,直接进了县衙:“把李县令带过来,我要审问。” 小琳琅和沐红腰一脸疑惑的看着那个家伙,然后看向巨少商。 李县令已经死了啊。 巨少商抬起手指了指脑袋,示意方许脑子有问题。 沐红腰和小琳琅同时点头,再看方许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原本以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原来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可怜人。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他脑子没问题,会在青山上暴露实力?暴露之后还不杀人灭口?反而还乖乖的被一群打不过他的人绑了? 绑了也就绑了,方许完全可以在他们被围攻的时候作壁上观,借助县衙的人杀人灭口。 可方许却出手帮助他们,然后又乖乖的束手就擒。 脑子没问题的人,干不出这事了。 出于人道主义,巨少商他们决定配合方许。 李县令的尸体被抬进县衙大堂,方许琢磨这样的救治了一番。 然后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他起身笑道:“这个家伙福大命大,那箭虽然穿透,但没有击穿动脉,还有的救!” 一瞬间,巨少商他们都懵了。 但很快,巨少商就反应过来,这个家伙是要钓鱼! 方许一脸笑容:“我爹我娘是最厉害的医生,我深得他们的真传,这种伤看起来可怕,但我能治好他!” 说完翻出来一些什么药粉,洒在了李县令的伤口。 他暗中发力,李县令的身子动了一下,动作幅度还很大。 方许立刻喊道:“关门,别让他受了风,他活过来了!” 巨少商下令关门,然后蹲在方许身边压低声音问:“能骗的了那个出手的人吗?” 方许看向巨少商:“要看这个人重要不重要。” 巨少商:“他只是个县令而已。” 方许:“是啊,那为什么有人要他死?如果现在你还不告诉他背后牵扯到谁,那一会儿我走了,你们被围攻,可能都会出事。” 巨少商再看方许的时候,哪里还敢把他当一个白痴。 可是,他们等了一夜,袭击并没有来。 方许都疑惑了,难道自己的推测出错了? 并没有。 县城外边,一片林子里。 跪着一大片黑衣人,至少上百个。 方许的爹扫了一眼他们:“我儿虽然聪明,实力也不弱,但让这些家伙都进去的话,他们或许挡不住。” 然后他举头一声感慨:“儿子虽然出色,还是老子更厉害些。” 方许的娘看着他:“抬脚。” 方许爹没有任何疑惑,立刻就把腿抬起来。 方许娘把他鞋脱了,顺手给了旁边那个黑衣人一个大嘴巴:“偷袭那个小姑娘?!” 啪啪啪的,接连抽打。 “我看上那小姑娘了,等她再大些就能做我儿媳妇,你敢偷袭她?” 啪啪啪啪。 方许爹则有些不同意:“那小丫头太笑了,我倒是觉得那个用链枪的好。” 方许娘:“人家还嫌你儿子小呢!” 方许爹:“接触接触,没准就看上了。” 方许娘:“我还是喜欢那个小姑娘。” 方许爹:“要是都娶呢?” 方许娘猛然一回头:“你说什么?” 方许爹:“没什么......” 他默默的把人用绳子连起来,然后一个人拉着一百多个人往县城那边走,像是个一个人拉着一艘大船的纤夫。 方许娘:“我好喜欢那个小丫头,和我儿绝配!” 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在路边停下来。 有个明眸皓齿小姑娘从车窗里探出头,美的清丽脱俗。 好看的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让人看了就会深深记住。 方许娘一看到那小姑娘眼睛就直了:“我好喜欢这个小姑娘!” 方许爹:“你也就是个女人.......你要是个男的.......” 马车里的小姑娘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然后就吩咐车夫继续赶路了。 方许娘:“和我儿绝配!” 第三百九十三章 全国抓人 该来的没来,方许倍感意外。 以他的头脑,肯定猜的出来巨少商他们来查李县令绝不只是因为那些山匪。 他当然也猜得出来,有人不想让李县令落在他们手里,而他假装救治了李县令,那杀手就一定还会来。 可没来,这让方许感觉对方是不是有个智商很高的谋士? 虽然他的布局算不上多精妙,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放了个饵料等着鱼儿上钩而已。 可对方既然敢在县城里,且是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还担心晚上来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巨少商他们在明处,只有那几个人。 说不定巨少商他们从殊都来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只要他们查出来什么有用的马上就杀人灭口。 必要的情况下,那些人也不是不敢对巨少商他们下手。 就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有人来报消息,说你爹来了。 本县好像没什么人不认识他爹娘,方许才来,倒也不清楚他爹娘名气到底有多大,又做过多少好事善事。 从百姓们愿意为他跟监查院的人动手来看,他爹娘深得民心。 他出门去迎接他爹,巨少商等人也跟了出来。 报信的那个在前边,方许在后边问了一句:“那个,不好意思,我能跟你打听一件事吗?” 报信的老乡和善的笑了笑:“小方许,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只管问,我和你爹娘都是好朋友,放心问。” 方许挠了挠头发:“那个......我爹叫什么?” 老乡一愣。 巨少商他们全都一愣。 沐红腰她们对方许的印象,简直复杂到了极致。 巨少商说方许脑子有问题,她们信了。 可是在追捕李县令的时候,方许的反应绝不像是脑子出了问题的人。 而且,用假装救活了李县令来吸引那些刺客上门的举动,更不是脑子有问题的人能想出来的。 他们已经相信方许是扮猪吃虎。 就在他们对方许印象大为改观的时候,方许问了一句我爹叫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方许身上,这让方许倍感压力。 无奈之下,他指了指自己脑袋:“我这有问题。” 巨少商:“我就说!” 沐红腰她们整齐的看向巨少商,那眼神很明显,她们坚定认为不是方许脑子有问题,而是巨少商脑子有问题。 方许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小时候脑子让大公鸡啄过,所以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好的时候比诸葛亮还聪明,笨的时候连自己爹娘的名字都不知道。” 巨少商:“诸葛亮是谁?” 方许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问他:“你说什么亮?” 巨少商:“诸葛亮!” 方许:“诸葛什么?” 巨少商:“诸葛亮!” 方许:“诸什么亮?” 巨少商:“行了,知道了,你脑子是有问题。” 那老乡看方许,倒是一脸心疼:“怎么没听你爹娘说过你被大公鸡啄过的事,我不久之前还去你家拿药了呢。” 方许:“家丑,我自己不说他俩怎么会说,要是让人知道了我脑子不好,以后谁还给我说媳妇?” 老乡点头:“在理!” 沐红腰深吸一口气,心说除了方许本县的人脑子都不太好使。 那家伙明显就是在说谎,但他为什么连自己爹娘都不知道叫什么,却知道她们叫什么? 带着这个巨大的疑问,沐红腰往前迈了一步:“我也粗通些医术,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方许:“粗通的就别说话了,我爹娘精通医术不都没治好我?” 沐红腰:“......” 小琳琅拉了拉沐红腰的衣角:“红腰姐,他有点可怜。” 沐红腰:“我看你有点可怜!” 小琳琅一撇嘴,倒是听出来红腰姐是说她脑子不好。 老乡此时说道:“你爹叫方弃拙,你娘叫叶飞袖。” 方许点头:“知道他们叫什么就好说了。” 老乡有些同情的拍了拍方许肩膀:“你爹娘医术那么好,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方许:“没事,我这一阵一阵的,好的时候谁也看不出来我脑子不好。” 老乡叹了口气:“那不好的时候呢?” 方许:“脑子不好的时候谁还娶媳妇啊。” 老乡愣住了,觉得这孩子说的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候方弃拙拉着一百多个黑衣人来了,跟拖着一大串紫葡萄似的。 到了进出,方弃拙朝着巨少商一抱拳:“这位大人,这些人应该是你想要的吧?” 巨少商:“你......一个人抓了他们?” 方弃拙:“我捡的。” 巨少商:“?” 方许心中暗叹一声,我脑子不好应该是随爹。 巨少商:“你在什么地方捡的?你能捡这么多人?” 方弃拙清了清嗓子:“清早起来去拾粪......” 巨少商:“好了,打住。” 他指了指方许:“现在你儿作证你杀了青山上那些匪,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方弃拙立刻看向方许:“你作证?” 方许:“他们屈打成招!” 巨少商:“我草?” 方弃拙直接拉了方许往回走:“这位大人,你没有证据证明青山上的匪是我杀的,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黑衣人不是捡的,我儿脑子不好,他说的话也算不得数,所以我们先回去了。” 巨少商立刻问了一句:“你儿脑子不好?” 方弃拙回头看向巨少商,无比认真:“嗯,小时候让大公鸡啄过!” ...... 方许也没想到,他爹真的把他拉回家了。 也不问在县城里发生了什么,也不问在青山上发生了什么。 方许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这位亲爹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那一百多个黑衣人的实力应该不弱,他爹随随便便就搞定了。 以此分析,难道他爹最不济也是六品武夫? 想来想去,他觉得不如直接问问。 “爹,那些黑衣人真是你捡的?” 方弃拙看了儿子一眼:“他们脑子不好,你也脑子不好?你看不出他们是不是我捡的?” 方许:“......” 他叹了口气:“那就是你打的。” 方弃拙抬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有你娘在,轮得上我出手?都不够你娘自己打的,她都没打过瘾。” 他伸手搂住方许肩膀:“外边的世界太乱了,处处险恶,咱们还是回村好。” 方许正色道:“我想出村,我想去殊都看看。” 方弃拙:“殊都?你知道殊都怎么走吗?” 方许:“爹知道。” 方弃拙:“我也不知道,那得问村长去。” 方许:“......” 他跟了一会儿后还是不死心:“爹,你和娘为什么那么能打?” 方弃拙:“因为我们是医生。” 方许:“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方弃拙道:“世道不好,做医生这个职业就很艰难,总是会遇到医闹,遇到的多了就会打架了,打架多了就变得厉害了,厉害了就没有医闹了。” 方许:“......” 他有些后悔回到这个时代了。 “想去殊都也不是不行。” 方弃拙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也长大了,该出去闯闯了,我个人是赞成的,但你娘那边不好说。” 方许:“我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 方弃拙:“屁......你去殊都的话,你娘想给你娶媳妇的事就得往后拖,除非你现在自己去搞一个媳妇,你娘踏实了就让你去了。” 方许:“我上哪儿找去。” 方弃拙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咱们还是父子同心的,要一起糊弄你娘才行。” 他从口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摸索出来一些细碎细碎的银子:“你拿着,去妓院雇一个。” 方许:“我们还是回家吧。” 他问:“娘呢?” 方弃拙:“路上遇到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小姑娘,你娘就想看看是谁家的,看看能不能托人给你说媒。” 方许问他:“我今年多大了?” 方弃拙:“你小时候大公鸡啄的确实狠了些,你连自己多大都不记得了。” 方许:“那算没算,我连我爹叫什么都忘了。” 方弃拙:“回去杀鸡。” 就在这时候,叶飞袖从远处跑过来:“我知道那是谁家的姑娘了,我看她直接去了县衙,莫不是李县令府里的?” 方许:“那完蛋了......” 与此同时,那辆马车在县衙门口缓缓停下。 看起来寻常无奇的车夫下来之后先往四周看了看,草帽下那双眼睛偶尔闪烁出一抹精光。 确定四周没有什么异样之后,他才打开车门。 “小姐,到了。” 马车里那个明媚如春阳一样的少女下了车,正好看到巨少商他们往县衙这边走。 他们几个人合力拉着绳索,拖拽着那一百多个黑衣人。 一见到少女,巨少商立刻就跑过来:“郡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少女很有英气的抱拳:“巨大个,是院长让我尽快来这找你们,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们去办。” 巨少商道:“什么事?抓人还是查案?” 少女回答:“抓人。” 巨少商:“就在本县?” 少女微微点头,语气有些复杂:“不知道陛下怎么了,突然下旨,要在大殊全国之内抓叫方许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只要是叫方许的,一律秘密抓捕。” 巨少商愣住了,沐红腰她们都愣住了。 一看到她们这个反应,少女就猜到了什么。 她问:“你们见到叫方许的人了?” 巨少商指了指来时路:“刚才还跟我们在一块呢,昨日多亏了他帮忙,不然的话,我们这一队人可能都会出事,这里的李县令极可能和咱们再查的那件大案有关,我们才动手,就有人要杀人灭口,若不是方许出手相助就麻烦了。” 少女点头:“那确实是有些巧,得谢谢人家。” 巨少商:“陛下为什么突然要在大殊全国之内抓叫方许的人?” 少女也不知道。 她回头看了看,那边是方许离开的方向。 “宫里突然传出话来,让检察院配合抓人,现在不只是检察院,刑部已经派人往各地去了,兵部也派了人,大内侍卫和禁军也都派了人,而且,朝廷已经准备要下发通文到地方官府,而且,可能要下旨抓到就杀。” 巨少商更不懂了:“这个方许是做了什么遭天谴的事,陛下如此大张旗鼓,若无什么真凭实据就这么大规模的抓人,怕是要激起民间的愤怒。” 少女道:“院长也是这个意思,他特意让我来,交代了一下,在这个地方的方许,绝不能被别人先抓住。” 巨少商:“兵部,刑部,大内侍卫,禁军,他们抓人没我们在行。” 少女眉宇之间闪过一抹忧色:“慎行司也派人了。” 听到慎行司这三个字,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少女道:“其他事先放一放,你快去把那个方许请回来,找地方暂时安置,不要让他被别人抓了去。” 巨少商立刻点头:“我马上去。” 走几步又回头:“咱们监查院不听陛下旨意?” 少女微微昂着下颌:“监查院什么时候听过陛下的?” 她特意多交代了几句:“我路上遇到一个少妇,看起来人极美,但感觉有点变态,她要是男的,我都怀疑她是跟踪狂,这个女人似乎实力不弱。” 巨少商一挥手:“放心,我们巨野小队天下无敌。” 他特意问了问:“那变态少妇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我先把她抓了。” 少女:“我在城外遇到她的时候,她和她丈夫在一起,骑着她丈夫,还一直说驾驾驾,我怀疑她脑子不好。” 巨少商:“......” 第三百九十四章 缘分啊 兵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甚至包括禁军,大内侍卫,所有有点权利抓人的衙门,全都接到了皇帝的命令。 杀方许。 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只有冷冰冰的一个命令。 调查大殊全国之内所有叫方许的人,只要找到立刻斩首。 皇帝的一句话,国家的司法就形同虚设。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地方官府也陆续接到命令。 皇帝可以不给理由,但下边人做事不能不给理由。 不然的话,这么大规模的抓人杀人,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那岂不是要出大问题? 如今大殊才刚刚立国,百废待兴,整个国家上下还算是满目疮痍,皇帝不励精图治却莫名其妙要杀一个叫方许的人,这事,极可能让才刚刚建立的大殊出现动荡。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一个盛世,百姓们甚至可能会当一个乐子听。 可现在,刚刚经过一场乱世,大殊立国不足五年,民风尚未稳固。 各地的百姓都是从劫难之中幸存下来的,还没对朝廷和地方官府到毫无抵抗之心的时候。 所以下边官府要抓方许,就必须给出一个让百姓们觉得不那么离谱的理由。 而且,还不能真的抓到就当众斩首。 只能是先抓,然后秘密处死。 皇帝的命令是直接杀,改了皇帝命令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当朝宰相秦昭月,一个是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 这两个人,代表着皇权之下的最高权利。 秦昭月是宰相,实打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这个人在皇帝起兵之初就辅佐左右,不少决策都是他帮助皇帝制定的。 此人极有智谋,连军方的那些飞扬跋扈的大将军们都服气。 说他有运筹帷幄之谋,有治国安民之力。 秦昭月阻止不了皇帝下令抓人杀人,那他只能尽最大可能维护皇帝声誉。 所以他替地方官府想了个理由,就是方许入宫行刺。 地方官府要张贴告示,就说有一个叫方许的人是前朝叛贼余孽。 进宫刺杀皇帝未遂,所以要全国抓捕。 支持秦昭月这样做的事慎行司指挥使,这是另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前朝的慎行司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衙门,是皇宫内院里负责制裁那些犯错之人的地方。 说起来,慎行司的权利只针对那些小宫女小太监。 但大殊开国皇帝却将这个小小衙门的权力提升到了极致,不但可以制裁那些不听话的小角色,连宗亲都可审查办理。 到了立国的第三年,慎行司的权力就到达了巅峰。 除了宗亲可以抓可以审可以定刑,连那些追随皇帝的有功之臣都可以抓可以审可以定刑。 慎行司的权力凌驾到了刑部大理寺等衙门之上,慎行司的主官原本只是个七品小官,现在,新设指挥使后,官职直接到了正三品。 正三品很大了,但对于那些有从龙之功的朝臣来说还不够大。 于是皇帝又给了慎行司一把尚方宝剑:只要慎行司怀疑谁谋反,可自行抓人拿问,不经朝廷。 这把尚方宝剑在手,就意味着慎行司可以先斩后奏,连朝廷一品大员都能抓,连那些王公都能抓。 在这两个人的主导下,大殊之内开始疯狂的抓捕方许。 而在所有衙门之中,监查院是个异类。 检察院很独立,从皇帝当初设立检察院时候颁布的旨意来看,监查院只负责重大案件,但实则主要抓的是前朝余孽。 大殊开国皇帝经过多年厮杀,终于推翻了前朝。 但前朝的皇族,以及其他抵抗势力,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消灭。 在一些偏远地方,前朝皇族还建立了小朝廷进行对抗。 还有不少人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成为大殊隐患。 检察院专门负责此事,也不归属于朝廷任何衙门节制,直接向皇帝负责。 所以,不管是慎行司还是监查院,其实都不是国之公器,而是皇帝私器。 当这样的两件私器,权力地位凌驾于国家公器之上时,往往意味着,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特殊时期。 且,大部分情况下只有两个可能。 一,这个国家彻底混乱。 二,这个国家刚刚结束混乱。 在这样的时期,就需要慎行司和监查院的人来合力协助皇帝迅速解决问题。 慎行司解决的都是内部的事,不管是宗亲还是朝臣,都是内事。 监查院解决的是外部的事,不管是前朝残余还是外国间谍,都是外事。 可明明是皇帝的私器,检察院最擅长的却是......抗旨不尊。 这就让那位主掌监查院的人,时时刻刻都在最危险的时候。 皇帝用他,又恨他。 而他却完全不当回事,依然我行我素。 巨少商他们,包括那个少女,就是在这种畸形环境下,又奉旨办事又抗旨不尊的一群人。 现在,方许面对的就是这么一群人。 ...... 简单来说,巨少商这个小队是监查院最低级的小队。 这和方许印象之中不同。 在此前那个大殊,巨少商的巨野小队虽然是银巡小队,但实力其实不弱。 在所有银巡小队之中,巨野小队绝对名列前茅。 尤其是巨老大,虽然在那个时候绝非轮狱司里的顶尖高手,但他就凭着那燃烧鲜血的一刀,便可以在金巡面前昂首挺胸。 但在这个大殊,巨少商他们的小队地位低的可怜。 而且,监查院的规模其实比轮狱司还要大。 同样是刚刚建立的衙门,但监查院有一个比轮狱司还大的权力。 那就是......全域收人。 这是当初大殊开国皇帝给监查院的特权,只要监查院看中的人,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什么衙门,只要监查院想要,都要无条件放行。 而监查院招人,最喜边军。 边军好啊,边军没有多数都是没有什么背景的。 边军的士兵又能打又能抗,绝对是不二之选。 而且他们和朝中的官员,宗亲,基本上没有利益往来。 但按理说,这应该是慎行司的选人标准,可皇帝偏偏不许慎行司在边军选人。 然而,监查院的那位老大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皇帝的意思是,在边军之中精选最强干的人,当然也要最忠诚的人,所以不能用前朝投降过来的边军,或是被打败后收编的边军。 监查院的老大就偏用这些人,越是前朝投降的他越爱用。 这就是监查院抗旨的第一步,从这之后,监查院就开始了和皇帝作对。 皇帝对监查院的要求是,只要查到前朝余孽就要杀。 监查院的做事风格是,查到之后能不杀就不杀。 不但不杀,还要把查到的人披红挂彩游街。 以此来告诉天下人陛下宽容大度,绝不是心胸不宽阔的人。 所以,按照惯例...... 方许被监查院的人先找到了,那他就暂时死不了。 但方许的不幸在于,监查院派来的这支小队,实力真不怎么样,如果接下来是和慎行司的人遇到,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胜算。 巨少商这个人就很有意思,他知道自己的小队战力不行。 但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小队不行,抛开战绩不谈,他就认为自己的小队天下无敌。 最起码从无败绩。 因为他们前前后后只负责过三个案子,青山的土匪案是第三个。 在此之前,巨野小队只负责外围戒备。 没有做过事,就没有出过事,没有出过事,就是从无败绩。 青山的案子,如果不是方许出手,其实巨少商他们的无敌战绩就破了...... 所以当方许知道,接下来他的人身安全由巨少商负责的时候,他有些不踏实。 “现在,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方许看着巨少商:“你的意思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就是皇帝要杀方许,而你们监查院是天字第一号反贼,皇帝说什么你们就不做什么。” 巨少商:“没错。” 方许:“那你们一定很有底气。” 巨少商:“当然。” 方许:“请告诉我,你们的底气是什么......” 巨少商:“这你别管,反正你要你跟着我们走,我们绝对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方许皱眉,这话他死都不信。 “这样吧。” 方许道:“你告诉我,我要去哪儿,我自己去,咱们到地方会合。” 巨少商:“你觉得你有谈条件的条件吗?” 方许:“如果我想跑的话,诸位应该也拦不住我。” 巨少商:“没错。” 方许:“那你说我没有谈条件的条件?” 巨少商:“你很强,但我不接受你强,所以你没条件。” 方许揉了揉眉角,回头看向父亲。 方弃拙指了指脑袋,意思是巨少商脑袋有问题。 方弃拙也不同意:“既然你们说那个慎行司很厉害,那我儿跟着你们肯定不行。” 叶飞袖:“当然不行,你们的实力我看的出来,说实话,你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我儿,所以你们也不可能保护好他。” 巨少商:“请不要忘了我们是监查院的人,我们代表的是皇帝陛下。” 叶飞袖:“是不是皇帝要干掉我儿子?” 巨少商:“是。” 叶飞袖:“皇帝要干掉我儿子,你让我相信你,你又代表皇帝?” 巨少商:“是。” 叶飞袖:“我要是把儿子交给你,我就跟你姓。” 巨少商刚要说话,那个明媚的少女此时从门外走进来。 她此前一直都在马车里没有出来,但她似乎对屋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在见到方许的父母不答应之后,她决定亲自出面劝劝。 但她没想到,那么好劝。 一看到这个少女出现,叶飞袖的眼睛就亮了。 咔咔放光的那种亮,跟闪电似的。 这个少女,就是她认定的那个与方许绝配的人啊。 少女进门就语气柔和的说了一句:“伯母,请相信我们,让方许跟我们走吧。” 叶飞袖:“好的呀。” 少女:“??” 巨少商:“?????” 方许:“?????????” 叶飞袖上前拉住少女的手:“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莞尔一笑:“伯母,我叫叶明眸。” 方许早就知道她叫叶明眸...... 叶飞袖却好像吃了很大一惊,是那种格外惊喜的惊。 她立刻说道:“好有缘分啊。” 叶明眸问:“伯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认出来叶飞袖就是那个女变态,但现在她必须保持客气。 叶飞袖拉着她的手说道:“你看,我姓叶,你也姓叶,我老公姓方,我老公儿子也姓方,我和我老公是一对,你和我老公儿子......” “我们都姓叶,他们都姓方,你说多巧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巨少商:“他爹姓方,他也姓方,这好像不是什么巧不巧的事,他要不姓方那才......” 叶明眸则马上说道:“我觉得以方公子的实力,自己去应该也没问题。” 方许马上起身:“行,我自己去,说个地方。” 叶飞袖飞起一脚:“你行个屁!” 第三百九十五章 有点生气 方许现在有个很好奇的事,为什么监查院认为他不能被杀。 难道说这个时代的叶明眸也具备某种特殊能力,直接看穿了他的本质? 他是一个有话不忍着的人,既然想到了就直接问。 “我有什么特殊的?你们哪怕抗旨也要保护我?” 面对这个问题,叶明眸给出的回答也很直接。 “你没有什么特殊的,监查院之所以抗旨也要救你,只是因为我们想抗旨。” 方许看着这个在他印象里绝对不会说谎的少女,似乎想用他已经不具备圣瞳之力的眼神穿透少女的内心。 这个时候,方许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他问叶明眸:“那你重要吗?我问的是你在监查院的地位重要吗?监查院里有几个如你这样的人?” 叶明眸没回答,巨少商给了回答。 “监查院里只有一位叶姑娘,她的地位很特殊,也很重要。” 方许就笑了:“我没什么特别的,她很特别,但特别的她为了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我,特意从殊都赶到这里来,你觉得,这合理?” 巨少商看向叶明眸:“这不合理。” 叶明眸看向巨少商,用眼神质问巨少商是哪头的。 巨少商看懂了她的眼神:“我知道咱们是一头的,但确实不合理。” 叶明眸轻叹一口气:“在我看来你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在监查院院正大人眼里,你很特别。” 方许:“皇帝为了杀我,不惜下旨在全国范围内杀掉所有叫方许的人,这就说明我对皇帝有威胁,而你所说的院正大人,是为皇帝服务的,是皇帝最忠诚的臣子,现在你们跑过来说要救我,这合理吗?” 巨少商:“这不合理。” 他看向叶明眸:“咱们确实是一头的,但这确实不合理。” 巨少商看起来是方许那头的。 实际上,这位能做队长的人只是看起来有些粗犷而已。 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陛下要杀方许。 所以他才会一个劲儿的配合方许说不合理,他需要叶明眸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很不对劲的一件事,非常不对劲。 陛下当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哪有开国之君是荒唐的? 可明明陛下那么圣明,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毫无根据的事? 巨少商虽然职位不高,可他也是跟着陛下打江山的人,也曾经为了建立大殊而抛头颅洒热血,他不信陛下荒蛮无道。 “我知道你们都很好奇。” 叶明眸语气依然平和:“你们都想知道陛下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只有到了地方,才能给你......确切的说,是给你们答案。” 方许:“给我们?” 他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监查院要把所有叫方许的人都集中到一个地方?” 叶明眸点头:“没错。” 方许又笑了:“虽然方许这个名字很好听,很有品味,世上能想出这么有品位名字的人不多,可天下那么大,大殊人口那么多,找出千八百个方许来还不成问题,你们监查院有什么能力把所有方许都找到?” 叶明眸的回答还是平和的,但在这平和之中却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森冷。 “那是监查院的事,现在你只需要遵守监查院的要求。” 方许微微昂起下颌:“若我不遵守呢?” 叶明眸:“你会死。” 方许:“你们动手试试?” 叶明眸此时看傻瓜一样看着方许:“我们为什么要动手?要动手的人是地方官府,是刑部大理寺,是大内侍卫是禁军,是慎行司。” 方许:“那就让他们动手,我这个人,如果活不明白,那就不如死了。” 叶明眸直接转身:“那好,我们现在去找下一个。” 巨少商他们转身就跟了上去。 方许又疑惑了。 难道真的不是因为自己特别重要? 大殊的这位开国皇帝,莫名其妙的想杀方许,肯定是因为方许威胁到了他的帝位,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叶明眸能直接赶来此地,就更说明方许的重要性。 现在她走了。 叶飞袖上来就给了方许一个脑瓜崩:“把人家姑娘气走了!” 方许:“她走了不好吗?娘啊,我跟着她们走,我可能会死啊。” 叶飞袖:“她肯定是不会害你的。” 方许:“娘你凭什么认为她不会害我?” 叶飞袖:“叶姑娘那么漂亮,还姓叶,姓叶的漂亮女人,怎么会害姓方的呢?” 方弃拙:“对!” 方许揉了揉眉角,这个时代的大殊......真的应该回来吗? ...... 一位开国皇帝不可能昏庸,这是方许最基本的判断。 能让一位有开国之力的英明之主特意下令全国捕杀方许,这背后的原因必然很重要。 叶明眸不想说,那他就自己查。 他一开始确实想跟着巨少商他们走,但现在叶明眸来了他就不打算跟着了。 原因很简单,巨少商笨,看起来,沐红腰她们也不聪明。 叶明眸不一样,她聪明,而且她重要。 一个聪明且重要的人特意来这里找他这个方许,那就说明......一定会被人盯上。 如果慎行司的人真的那么变态,不可能不盯着叶明眸。 所以方许打算独自去查查。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连累了巨少商她们。 不管是叶明眸还是巨野小队的人,不管是不是方许以前熟悉的他们,方许都不想连累。 回到这个时代,就必然有其道理。 而且,方许还要熟悉一下这个时代。 很多最基本的事他都没有了解清楚,他必须先走出去。 他把要自己走出去的想法说了之后,方弃拙的反应倒是很坦然:“你想出去就出去,我不会阻止。” 方许很感激,果然还是男人更懂男人。 方弃拙:“反正你娘会阻止。” 方许:“?” 叶飞袖看向方弃拙,心说果然还是老公最懂老婆。 她一伸手就把方许提了起来,以方许的实力竟然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方许已经知道自己的爹娘很强,他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强。 他很快就知道了。 当他被叶飞袖像挂起来一条咸鱼一样挂在树杈上,然后折下来一根树枝准备抽打的时候方许就确定了。 三个他,不,五个他也未必是娘的对手。 所以他更好奇,爹娘这样两个强大的高手,为什么要在这个小地方隐居? “娘,可以不打吗?” 方许一脸认真:“我觉得一家人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沟通。” 啪! 叶飞袖手里的柳条抽打在方许屁股沟上,那叫一个准。 原本是一根平平无奇的柳条,特别容易折断。 可在叶飞袖手里,这就是一条钢鞭。 一下而已,方许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沟通?” 叶飞袖:“现在沟痛不痛?” 方许:“痛了痛了。” 叶飞袖:“老老实实的跟着监查院的人走,能不能做到?” 方许稍有迟疑,柳条又抽在了屁股沟上。 不得不说,这细细的柳条和方许的屁股沟真是契合。 “我配合!” 方许立刻说道:“我愿意跟着叶姑娘他们走,但......娘,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我非要跟他们走?你和爹是不是知道为什么皇帝非要杀我?” 叶飞袖一脸严肃:“她是我唯一看上的女孩子,你要好好珍惜和她接触的机会。” 方许:“唯一?我爹说你每次出门都能看中十个八个儿媳妇。” 叶飞袖:“每次是每次,这次是这次,你以为别的姑娘要带你走,你不走我就不抽你了?” 方许默然无语。 这时候方弃拙从屋子里出来了,他也没闲着,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把方许的行礼都收拾好了。 一个包裹里边装着几套换洗衣服,还有一张上次吃剩下的面饼,以及几两碎银。 方弃拙把包裹挂在方许脖子上:“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娘又怎么会那么狠心让你出远门?你要相信你娘,她都是为你好。” 说着话他把方许放下来:“你娘其实已经和叶姑娘说好了,她的车在外边等你,去吧。” 方许挂着个行囊,一瘸一拐的出门。 走到门口,他觉得应该和爹娘告个别。 毕竟这次出门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也许又是一次再也不会相见的分别。 一回头,就看到他爹拉着他娘的手,俩人正在商量。 “总算是可以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了,要不要买点酒庆祝一下?” “买什么酒,咱们今天下馆子。” “好呀好呀。” “换上漂亮衣服。” 方许深吸一口气,他觉得确实不该来。 他出门之后,确实看到叶明眸的马车就在外边等着呢。 只不过叶明眸没在车外,那个看起来普通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车夫在等方许。 “你坐在车外。” 车夫示意方许坐在他身边:“路上如果不是有必要,不用说话。” 方许在马车坐下来,然后就起来:“我蹲着吧。” 谁特么能想到,有一天,根本不相连的两片屁股,会出现撕裂一般的疼。 方许问:“我只想知道,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车夫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马车缓缓向前,巨少商他们上马跟随。 这个时候,好像那个县令被杀的案子已经不重要了。 方许觉得这就更离谱,哪有查案子查到一般就不管的? 当他们渐行渐远,站在篱笆小院门口的叶飞袖眉角微微抬了抬。 这一刻,有一股森寒的气息从她身上释放出去。 “好像很多年我都没有因为生气而杀过人了。” 叶飞袖回身:“我有点生气。” 方弃拙揽住妻子的肩膀:“这个世上除了我和小方许,没有人值得你生气,如果有,那就除了。” 他拉起妻子的手:“自从大殊立国,我们好像还没有去过那个叫殊都的地方。” 叶飞袖:“不知道皇帝抗揍不抗揍。” 两个人没有收拾行李,似乎完全没有必要似的。 方许从前门出去,方弃拙和叶飞袖从后门出去。 坐在马车上的方许回头看向那座老屋,和他记忆之中的老屋还是一模一样。 他没有看到爹娘在门口目送他,只看到了那只大公鸡依然骄傲的站在篱笆墙上,而那头老牛不见了。 方弃拙前者老牛,叶飞袖坐在老牛背上。 瞬息不见。 第三百九十六章 开局还是个案子 方许假装不快乐,他必须要有个态度。 这个大殊是一个崭新的大殊,到现在为止立国尚不足十年。 按理说,正是一个新的帝国最蒸蒸日上的时候。 开国之君,也不可能才做了十年的皇帝就变得昏聩。 所以大殊皇帝要在全国之内杀方许这件事,一定有点大说法。 这种事方许以前不是没有听说过,比如史书上那个姓王的在全国之内大肆捕杀一个姓刘的但最终也没有杀掉正主的故事。 然后发生的事就更有意思了,那个姓王的派来数十万大军征讨那个姓刘的,姓刘的手里的兵马少得可怜,打起来之后就天降陨石雨,还捡着姓王的那边砸...... 想到这个故事方许就忍不住往远处多想了些,莫非自己是真正的天命之君? 大殊皇帝想干掉他,莫非大殊皇帝也是个穿过来的? 正想着,忽然被巨少商打断思路。 巨少商揉着眉角问他:“如果是你的话,你到底干了什么惹怒陛下?” 方许也揉着眉角看巨少商:“如果你是我的话,在村子里干点什么能惹到陛下?” 巨少商深思熟虑之后,只想到一个答案:“你是不是给陛下做了个小人扎着玩来着?” 方许怅然:“要真是那样的话,在当今这个时代处死我,我也不算冤枉。” 他问:“皇帝想杀人就这么随便的?” 巨少商:“嗯......” 方许感慨道:“我在村子里最有成就的事就是养了一只村内无敌的大公鸡。” 巨少商:“这话你留着和陛下说吧。” 方许装作生气:“你们这些人也真的是尸位素餐,你们都忘了来这是干什么的?你们是来查李县令的,是来查官匪勾结的!就因为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你们连自己本分事都不做了?” 巨少商:“都全国通缉了,你无名小卒?” 方许想了想也是。 他问:“能不能告诉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巨少商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叶明眸。 叶明眸不说话,他也不能说。 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儿。 方许坐在那发了好一会儿呆,最终一拍大腿:“那个李县令的案子还得查!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慎行司的人来了,一见到你们还在查案,肯定不会猜到我在你们队伍里。” 巨少商眼神有些亮:“有点道理啊。” 他再次看向叶明眸,叶明眸还是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方许随即提高嗓音:“你们不是说,监查院最擅长的事就是抗旨不尊吗?皇帝突然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抓方许,会不会是一种......围魏救赵?” 巨少商:“围魏救赵是什么东西?” 方许心说对不起,你们这个时代没有围魏救赵。 他大概解释了一下。 “监查院要来查李县令的案子,皇帝是不是知道?” 巨少商:“县令勾结土匪的事虽然很大,但还没大到在查之前陛下就已经知情。” 方许:“假设他知情呢?” 巨少商:“有话就直说,就屁就快放!” 方许:“皇帝知道你们监查院要查李县令的案子,这个案子如果涉及到了你们不能查的人不能查的事,那皇帝要阻止你们,又没有一个合理的缘故阻止你们,他怎么办?” 听到这,巨少商明显还没有转过弯来。 但叶明眸的眉角却微微一抬。 方许其实在胡诌,他并不认为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但他就是想回去查李县令的案子,不只是那案子不能没有个结果,还因为他不想去监查院要安排他去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极为抵触。 总觉得要去的地方可能不太妙,这是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巨少商显然也不认为这两件事会有什么关联,确实是风马牛不相及。 “你别做梦了。” 巨少商道:“你的意思是陛下为了遮掩李县令的案子,所以才下令在全国之内杀叫方许的人?” 方许:“嗯!” 巨少商:“你以为你是谁还是你以为李县令是谁?” 他其实已经有点动心了,可在方许面前他不能表现出什么。 巨少商只是看起来粗犷,而这粗犷和有那么一点点无脑,恰恰是这个汉子给自己画出来的保护色。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无脑,那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受了多大损失。 相反,巨少商极乐意是这种局面。 皇帝的旨意下的有些太巧合。 这两件事确实风马牛不相及,可时间上的巧合不能不让人深思。 就算皇帝确实是想杀方许,确实是因为方许对皇帝有巨大威胁,那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监查院悄悄查李县令的时候? 别人不知道,监查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查李县令,并不是他们这次来这的主要目标,从李县令身上找到突破口,才是真正的目标。 大殊才立国十年,国基本来就不安稳。 这个时候,君臣上下更该团结一心,然而现在的朝廷里,暗流涌动。 监查院在几个月前秘密打探到,有朝臣可能牵连到一个巨大的人口贩卖案子里。 这个案子的主谋是谁目前还没有什么明确线索,在查知李县令和山匪勾结极可能涉及绑架贩卖,监查院就派巨少商来了。 之所以是他的小队而不是更高层次的小队,监查院也是有点担心打草惊蛇。 方许如果知道真相的话,一定觉得这个开局和上一个开局确实相似。 不同的是,上次的开局是杀少女而做灵胎丹,这次,是大规模的人口贩卖。 巨少商知道但不可能告诉方许,叶明眸也知道所以听到方许的分析才有所反应。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对外界事一点都不了解的少年居然能想那么远。 方许真的是胡诌的。 连他都不认为,才开国的皇帝就想毁掉自己江山去搞什么长生不死。 想追求长生不死,可以是炼丹修仙什么都行,如张君恻那样搞的,实在是独一份。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一直闭目养神的叶明眸忽然问了方许一句。 方许回答:“因为我猜测,李县令身后可能涉及很多大人物,甚至可能涉及皇帝。” 巨少商哼了一声:“笑话,大殊是陛下所创,县令勾结土匪的事能牵扯到陛下?” 方许:“你还别不信,我还遇到过一个皇帝想把自己江山社稷毁掉的呢。” 巨少商:“来来来,你告诉我,你说的那个皇帝是谁。” 方许:“我说了你也不能信。” 就在两个人进行着这毫无营养的辩论的时候,叶明眸却忽然下了决心。 “回去!” 叶明眸道:“就继续查李县令的案子。” 她一指方许:“给他一身监查院的衣服。” ...... 方许换上一身帅气的监查院锦衣,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新衣服,脑子里想的却是莫非真让自己蒙对了? “我想知道案情。” 方许道:“虽然我只是配合你们演戏,但为了能瞒住慎行司,那就要假戏真做,不然一问我,我岂不是露馅了?” 叶明眸恢复了闭着眼睛休息的那副清冷模样:“巨老大,你和他说,捡着能说的说,说太多了反而不像真的。” 巨少商随即点头:“行。” 他面对方许坐直身子,这是态度严肃起来的表现。 方许也坐直身子,不再嬉皮笑脸。 巨少商道:“监查院要查的和别处衙门要查的不同,我们查的是和前朝有关的人和事。” 他先简单介绍了一下监查院的职责,这一点方许必须知道的清楚些,不然真容易露馅。 足足半个时辰,方许一直都在耐心听着。 不只是听监查院的职责,还要听巨少商讲一些他们过去查过的案子。 “就在几个月之前,我们追查一个前朝余孽的时候发现了和人口贩卖有关的事。” 巨少商道:“这个人是前朝皇族身份,而且还是前朝最后一个礼部尚书。” 他看向叶明眸,叶明眸没有什么表示就证明他可以继续说。 巨少商继续说道:“查他的时候发现,他在钱庄里有不少说不清楚来源的收入,每三个月固定存入,而且数额不小。” 方许道:“这就是说他有一项长期的固定的非法收入,能做到这一点就说明他经营的事已经产业化了。” 巨少商点头:“没错。” 奇怪的是,监查院查来查去都查不出这个家伙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个前朝的吏部尚书基本算是足不出户,走访来看,他家里也没什么固定往来的客人。 他名下没有任何关联的商行,从表面来看,这个人洁身自好到甚至不出入青楼,不涉及赌场。 方许问:“给他存钱的人呢?” 巨少商:“每三个月出现一次,存了钱就走,没有任何线索,所以如果不抓到他就没有侦查方向。” 方许思考片刻,问:“境外?” 只是这两个字,就让巨少商对方许刮目相看。 原本只是让方许假扮监查院的人,现在看来这小子真有点天赋。 方许道:“如果是境外来往,查出入关的记录呢?” 巨少商:“你很聪明,但不是那么聪明,大殊很大,周边有很多国家,出入关有很多地方,我们完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查,覆盖式的调查需要太多人手,监查院根本就抽不出来。” 方许:“按理说,最简单的办法是查三个月刚好往来一次的地方,算距离去查相对应的关口。” 巨少商:“算过了,查过了,没有这样的人固定往返,监查院没有你想的那么废物,你想到的我们当然会查,没有那么多人手调查所有出入关口,算时间和距离能对上的地方我们都查了。” 方许微微皱眉:“来回两个月到三个月路程的都查了?” 巨少商:“都查了。” 其实这已经是很大范围了。 来回两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能走到很多出入关的地方。 方许忽然醒悟:“你们查不出是谁给他存钱,所以反其道,去查了做什么生意的人会如此固定的往返。” 巨少商:“没错,查到了,半路设伏拦截了,所以才知道涉及人口买卖。” 方许:“抓的人呢?” 巨少商:“除了救出来的那些人,贩卖人口的一个活口都没有,他们提前备了毒药,一旦有事马上服毒,竟无一人贪生怕死。” 方许道:“所以你们再次转换了调查方向,开始查大殊各地哪里的失踪人口最多。” 巨少商挑了挑大拇指:“确实有点聪明。” 方许揉了揉眉角:“可是李县令被灭口了。” 巨少商:“是你坚持要查的,所以你打算怎么继续查?” 他看着方许的眼睛:“青山上的土匪是你杀的,你把人灭口了,你觉得我们又没有必要怀疑,你就是人口贩卖组织的成员?” 方许:“我肯定不是......你要非这么分析,我爹倒是更像。” 那把伞是他爹塞给他的! 巨少商:“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让你帮忙抓你爹的原因。” 方许:“后来为什么不抓了?” 巨少商抬起头:“他能一个人干掉一百多个杀手,还送到我们面前,你觉得他可能是人口贩卖组织的吗?” “杀手......” 方许:“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些杀手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巨少商:“不知道,他们只是被雇佣来的。” 方许:“有目标就好,咱们就先查谁从谁手里雇佣了他们。” 叶明眸听到这,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百九十七章 马屁精 上一次遇到的是杀害少女以做灵胎丹的案子,当时涉及到的朝臣数不胜数。 但那个时候的大殊和现在的大殊还不相同,从本质上就不同。 新生的大殊和已老迈的大殊,从上到下从身到心都不同。 帝国伊始,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不管是皇帝还是朝臣,都一心奔着好处去。 就算是稍微有一些龌龊,也只是藏在暗处不敢张扬的臭虫。 这是方许对一个新帝国的判断,而基于这个判断得出的结论就是贩卖人口的案子不该是有大规模的官员涉及。 如果不是有大规模的官员涉及,没有分量极重的王公涉及,皇帝其实没必要插手阻拦。 这个刚刚建立的帝国不怕战争,帝国的缔造者是带着他的无敌军队打败了无数对手才立国的。 也不怕从头再来,因为本就是从头来。 所以,皇帝插手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遮丑。 这个丑,还必须是有很多立国之功勋参与其中皇帝才要遮。 还是那句话,这个时期的帝国不怕从头来。 皇帝的杀心还在呢,真有人挑战新帝国的律法那他不介意大开杀戒。 以方许对统治者的了解,新帝国的皇帝其实完全可以利用一些丑事来大开杀戒。 敲打敲打那些有功之臣,震慑一下宵小之辈。 所以他对叶明眸巨少商说的话,确实是胡诌的。 然而从叶明眸的反应来看,方许竟然觉得自己好像猜对了什么。 这很蹊跷,莫非这个贩卖人口的案子真的已经到了皇帝亲自下场遮丑的时候? 巨少商对他说了很多关于案情的事,从各方面来看都走进了死胡同。 按理说,如果不是有一股强大到完全可以阻拦监查院的力量,监查院不可能走进死胡同。 他们查到了前朝的吏部尚书,这个人有固定的外来收入。 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大笔银子存进他在钱庄的账户,而从开始到现在这么大的一笔银子一直没有动过。 只存,不出。 更让人觉得背后力量可怕的是,他们只要查到什么马上就会断开线索。 查到前朝礼部尚书,刚有眉目,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没有社交往来的大人物,死了。 自己上吊死的。 这个人叫周朝原,身上有前朝皇族血脉,不过稍显稀薄。 和前朝最后一个皇帝的关系已经很远了,但这个人很有些才能,被启用之后,也确实做了不少正事。 周朝原的口碑很好,所以在前朝灭亡之后,大殊开国皇帝还不止一次派人请他来朝廷任职。 周朝原始终拒绝,坚称自己无心仕途只想归家养老。 如果他贪权贪财,不应该拒绝皇帝。 如果不贪财不贪权,为何敢在新朝贩卖人口? 巨少商也调查了周朝原的家里人,从上到下都问了个遍,他确定,周朝原的家人完全不知情。 他们甚至不知道周朝原在钱庄里有账户,因为他们家的日子过的轻简甚至有些寒酸。 周朝原辞官之后就在家中居住,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只靠卖字和私教有些收入,一家人都靠他来养活。 在最艰难的时候,周朝原的妻子,曾经的前朝一品诰命夫人,居然也要靠给人缝缝补补做些女红来补贴家用。 不管怎么看,这一家都不像是敢犯法的人。 这条线没法查,李县令这边的线也断了。 所以方许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要查杀手,这些人如今还关在维安县的县衙里。 巨少商他们带着方许离开之后,已经知会琢郡府衙派人来接管。 府衙没有权力处置这些人,不能提审,不能私放,只有看押之权。 等到监查院或是刑部派来人接管,府衙就可以把人撤走了。 现在方许他们就要先回维安县,挨个提审这些杀手。 巨少商说的没错,如果方许的父亲方弃拙涉及到这贩卖人口案子里,方弃拙根本没必要抓来这么多活口。 就算他想保护自己的儿子,他也有实力把那一百多人全杀了。 但是巨少商就是很好奇,方许的父亲母亲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那么偏僻的一个小村子里,为什么就藏着那样两尊大神。 对于巨少商的好奇,方许的回答格外直接。 “我不知道。” 方许不但直接,还格外认真:“我小时候脑子让大公鸡啄过,不好使了,记不住以前的事。” 巨少商:“那你家大公鸡挺有实力啊,一嘴下去,就让你记住它啄你的事了,别的都给你啄忘了。” 方许问巨少商:“你小时候被狗咬过吗?” 巨少商:“咬过啊。” 方许:“你还记得被狗咬的前一天你做了什么吗?” 巨少商:“记得啊,前一天我家养的狗才下了小狗,第二天我去狗窝里掏小狗的时候被母狗咬了。” 方许:“当我没问。” 巨少商:“嘁......” 他问方许:“你不会连自己为什么被鸡啄了吗?” 方许:“这倒是记得,我记得是因为很想吃鸡蛋了,可我家的鸡迟迟都不下蛋,于是我去掏它屁-眼儿了,我以为是卡着了。” 巨少商:“你说是被什么鸡啄的?” 方许:“大公鸡啊。” 巨少商一挑大拇指:“你是那个!你真是那个!” 坐在车窗边的叶明眸都有些忍不住,差一点就没法继续装睡了。 她也觉得方许很是那个。 ...... 维安县的县衙并不大,毕竟这里也只是个小县,而且地处偏北,土地不肥沃,村落少,人口少,县域面积没多大。 从涿郡派来接管这些杀手的是涿郡捕头,方许一看到这个人眼睛就亮了。 这不是那位崔昭正催捕头吗。 一个极会演戏的家伙。 这个人上次给方许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崔昭正可是灵胎丹案子里的关键人物。 如果不是因为崔昭正就牵扯不出张望松张君恻父子,如果不把崔昭正带回轮狱司地牢,那后边的事可能都不会发生。 其实一直到崔昭正死,方许都没彻底搞清楚崔昭正到底什么身份。 是佛宗在大殊的卧底,还是什么其他力量的手里的刀。 再次见到崔捕头,方许竟然觉得有那么点亲切。 虽然上次崔昭正是他亲手抓的,而且崔昭正还是那种就该死的恶人。 但这种亲切和方许的好恶无关,方许只是觉得又见到了一张熟面孔。 而且,崔昭正这个人还是那样会来事。 一见到巨少商他们,崔昭正就一溜小跑的迎接过来。 这个人在跑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辨认谁是地位最高的那个,毫无疑问,巨少商是。 所以崔昭正直接给了巨少商一个夸张的滑跪:“巡使大人,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巨少商不喜欢这样的人,但面子还是还要给一些。 他伸手把崔昭正扶起来:“是出了什么事?” 崔昭正连忙道:“没有没有,您交给琢郡府衙的人全都好好的呢,没出事,只是卑职担惊受怕,唯恐做不好您交代下来的差使。” “从我来到现在为止,那是几天几夜都不敢合眼啊,我吃喝拉撒都在牢房里,那些人犯我始终亲自盯着,幸好,坚持到了您回来。” 巨少商:“几天几夜没合眼?你不是昨天才来的吗?” 崔昭正:“是,那没错,但我从接到命令开始就睡不着了。” 方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他身穿一身监查院的锦衣,所以哪怕笑话了崔昭正,崔昭正也没敢白他一眼,甚至还很歉然:“让这位大人见笑了。” 方许:“没有,我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我笑,是替大殊觉得高兴,大殊能有你这样兢兢业业的基层官员,是大殊的服气,是帝国兴旺的象征。” 听到方许这番话,巨少商他们全都诧异了一下。 而崔昭正心里则立刻就正视了这个年轻的巡使:此人乃我劲敌也! 我只是拍了巨少商的马屁,但这个人三言两语就把马屁提高到了国家层面! 巨少商懒得和这俩货纠缠,直接吩咐一声:“分别提审,尽量快些。” 他看向崔昭正:“我们人手有限,请崔捕头安排人协助,我们分开提审人犯,我们每个人你都要配至少两个差役帮忙。” 方许一指崔昭正:“我就用他一个就行了,不用两个。” 崔昭正心里有一紧,心说这小子是要挑战我? 他点头哈腰的答应下来,先安排人配合巨少商他们,然后颠颠儿的跑到方许身边:“巡使大人您好,还未请教您尊姓大名。” 方许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看了看崔昭正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所以方许越发确定,只有他自己是完完整整的回来的。 两个人提审了一个杀手,这个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一脸凶相。 崔昭正一看他就直接点名了身份:“王崇棋,不要让巡使大人在你身上浪费力气,该说什么马上说出来!” 方许一听就笑了:“你认识?” 崔昭正:“认识啊,此人是琢郡地界上有名的泼皮,别说我认识,我家知府大人也认识啊。” 方许眼睛微微一眯。 心说老崔啊老崔,怎么又是这一招? 你这不明摆着坑你家知府呢吗,比上次还直接。 崔昭正:“不只是这王崇棋,我看那些杀手里边有一半眼熟的,都是琢郡里的混账,就是奇怪了,这群东西平日里也就有胆子欺负欺负老实人,没胆子接杀人的事啊。” 方许:“刚才在巨队长面前你怎么没提你认识?” 崔昭正:“这不是您把我要过来了吗?我得给您说,我直接和巨队长说了,那功劳算巨队长的,我跟您说,那功劳算是您问出来的,放心,我保证不说出去,这都是您审问有功。”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显然早就写好了:“这是我认出的那批人的详细名单,都写的很清楚了。” 方许把纸条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感慨道:“你家知府有你这样的人协助,那早晚得飞黄腾达啊。” 崔昭正:“方巡使谬赞了,我们知府大人飞黄腾达那靠的是知府大人自己的本事和人品,绝非靠我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 他一直王崇棋:“你就说他吧,每次犯案我都抓回去,按理说应该严惩,可知府大人宽仁,就说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就这份胸襟,我和知府大人就比不了啊。” 方许问了一声:“你们琢郡知府,不会是姓张吧?” 崔昭正:“对着嘞,姓张,张望松张大人!” 方许心说行嘞,还是没绕开,你家知府,还是得栽你手里。 第三百九十八章 扑朔 对于查案来说,方许现在也算是个老手了。 如果上一次刚刚进入轮狱司是他崭新的开始,那这次他的经验甚至可能在巨少商他们之上。 毕竟,在这个时代,巨少商他们还没有查皇帝的可能和胆魄。 也是因为现在的方许经验丰富,所以他深知查案过程中一个几乎可以认定为真理的现象:轻而易举就到手的证据基本不可信,尤其是大案。 想想看,那些敢做大案子的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心态?什么谋划? 他们怎么可能把关于案子的线索,而且是有直接指向的线索让查案的人轻易得到? 巨少商他们已经暗查了很久,查到哪儿线索就断在哪儿。 在这,崔昭正这么随便说出来的话就把矛头直指涿郡知府张望松,方许能信? 上一次方许信了,而且也确实应该信。 但这一次,方许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崔昭正的态度谦卑且端正,带着一点狗腿子的市侩。 这种人,没有必要怎么会出卖顶头上司? 归结起来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这个案子张望松确实有参与,而且涉及的案情巨大,崔昭正知情所以害怕,他知道自己如果牵连进去也必死无疑,所以他要自保。 第二,崔昭正才是涉案的人,他迫切的希望监查院的人调查的方向和他无关,最起码,给他争取时间。 所以方许打算试探一下,他看向崔昭正问了一个问题。 “崔捕头,你是不是想说这些杀手之所以出现在这,其实都是张知府纵容的结果?” 崔昭正立刻站了起来,连连摆手:“可不敢这么说,张知府宽仁待人在涿郡是出了名的,百姓们谁不知道张知府心地慈善?” 他急头白脸的解释:“张知府一向都认为应该给犯错的人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不是抓着错误不放把人钉在耻辱柱上。” 说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作为捕头,我不认可张知府的做法,毕竟这确实不符合大殊律法规定,若是犯了错的人不以惩治,律法也就形同虚设。” 方许点头:“有法不依,这事张知府确实难辞其咎。” 他又问崔昭正:“按照律法来查办,张知府应该如何处置?” 崔昭正很为难的说道:“按照律法处置的话,此事吏部刑部大理寺以及御史台都可以向张知府问询。” 方许道:“监查院呢?” 崔昭正:“检察院......恕我直言,按照监查院的职责,其实无权查办这件事,除非这件事和前朝余孽有关。” 这就是监查院的难处。 很多人都轻视监查院,原因很简单,因为监查院的局限性太强,而且很可能就是个临时衙门。 大殊才立国,所以需要监查院这样一个衙门来追查和前朝有关的人事。 等到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前朝余孽的事查完之后,监查院也就要被撤销了。 就因为这个,所以地方官府也好,朝廷众臣也罢,都不怎么拿监查院当回事。 要想避开监查院的锋芒太简单了,只要不和前朝人事有关那就够了。 当然,在刚刚立国这个时期,想避开前朝人事,其实也不容易。 新朝初立,人才根本就不够用,所以朝廷不得不启用了一批前朝旧臣。 这一类人在朝廷里的比例,大概要占到三分之一。 而在地方上,这一类人的占比就更多了。 大部分地方官员都是前朝旧官,在大殊立国之后就成了新朝官员。 越是基层的官员,占比就越大。 县令级别往下的,前朝旧官留任的比例甚至可能超过四成。 但到了知府这个层面,旧官的占比就低不少了。 毕竟有大批有功之臣要封赏,知府在朝廷里不算大员,在地方上那是实打实的决策者,很多当初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功臣都下放地方做了知府。 张望松就是这样的人,他根本就不担心监查院来查。 看到崔昭正这一脸为难的样子,方许就知道这个家伙是真想让监查院去查张望松。 然而不涉及前朝,监查院就查不得张知府。 所以方许多问了一句:“崔捕头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似乎格外在乎监查院能不能调查张知府。” 崔昭正再次连连摆手:“不不不,张知府真的是个心地仁善的官员,这样的官员百姓们都爱护,我怎么可能希望监查院调查张知府?” 方许:“你希望也好,不希望也好,监查院确实无权调查他。” 他盯着崔昭正的反应。 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会演戏还是遮掩自己,他听到方许的话松了口气。 方许在这个时候,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句话:“琢郡失踪人口多吗?” 这一幕,何其相似。 上一次在大殊,方许也是从崔昭正身上找到的突破口。 那个非常善于伪装的崔捕头,对于本地失踪人口知道的一清二楚,清楚到,他甚至能说出每一个失踪者的名字。 “不多。” 崔昭正的回答却出乎了方许的预料。 崔昭正道:“自大殊立国算起,十年来,琢郡地界上的失踪人口只有六个。” 十年六个,在这样的时期其实真不算多。 方许追问:“崔捕头知道这六个人的身份吗?” 崔昭正回答的依然很快:“知道,这六个人,其中五个人是一家,另外一个是船夫,他们在乘船过河的时候遭遇风浪,船翻了之后便都失踪了,琢郡的河虽不算上游,也算地势较高的中游,人可能随河水被冲到下游去了。” “这种事只要查不到下落,就都算失踪,我也曾带人到下游郡县去问询过,没有什么发现,下游连着一片大湖,想找到人不容易。” 方许嗯了一声。 线索到这又断了。 张望松治下的琢郡十年只有六个人失踪,还属于灾难性失踪。 他唯一让人诟病的地方,也只是依法不严。 方许暂时还看不清楚崔昭正到底是什么意图,所以把注意力转移回了那些杀手身上。 此时他们替身的人叫王崇棋,琢郡人,二十九岁,无业。 这个人身上极其了被人厌恶的所有缺点,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招猫逗狗,嫖娼赌博...... 这样一个人,在琢郡百姓心中就是谁沾惹上谁倒霉的瘟神。 王崇棋也不是孤儿,他这些陋习不是因为没人管教形成的。 他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每次犯事被抓,知府张望松都会亲自和他聊一聊,每一次他都表示自己一定改过自新,可用不了多久还会犯事。 但这个人的聪明之处在于,他从来都不犯大事。 比如偷窃,他从不入室。 他都是顺大街上的东西,没人注意他就顺走,被抓到他就抵赖说以为是别人不要的,他不算偷,算捡。 大殊律法也有漏洞,规定了非在室内行窃的都不算偷盗。 当然也有特定场所,比如市场就不属于这项法律的规定之内。 原本定下这个规矩,是不想让人在城镇街道上摆摊,又不能直接制止,所以就用了这样一个阴招。 可是大殊才建国民生多艰,又不是人人都能交得起市场的租金,所以,还是不少人临街摆摊。 法律又没规定不许沿街摆摊。 所以王崇棋就认准了这一点,只偷室外的。 比如赌博,朝廷规定聚众赌资超过一百钱,也就是十两银子的算违禁。 当然,不包括合法赌场。 王崇棋赌钱,不管输赢,即将到限额就走。 要说该惩治他吧,地方官府有一百种法子惩治这种人。 要说严惩吧,确实还够不上。 然而这就是漏洞。 方许不相信一个如此谨慎的人,一个连犯法都小心翼翼的人,竟然敢杀人。 这种情况的合理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方给的钱已经多到让王崇棋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其他的解释都不合理。 所以方许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收了多少银子?” 王崇棋这个人间败类,却用一种极为蔑视的眼神看向方许:“你们当官的只知道钱。” 这种回答很不正常,极其不符合王崇棋的个性。 方许往后靠了靠:“所以你来杀人,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义气?” 王崇棋反问:“谁告诉你我们是来杀人的?” 方许微微皱眉。 王崇棋道:“我们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相约游玩,在聚起来就被一个人把我们打了,然后绑起来,现在,你们当官的又污蔑我们是要杀人。” 方许往后靠了靠身子,他则往前压了压身子。 王崇棋直视着方许的眼睛问:“你们是不是需要替罪羊?是不是有什么当大官的犯了罪,你们不敢抓,所以抓我们这些守法百姓来顶罪?” 他笑起来,眼神里尽是讥讽:“请问这位大人,到底是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是要杀人?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杀的是谁?谁死了?我们动手了?” 崔昭正立刻呵斥道:“在监查院的大人面前你最好老实些!不要搞胡搅蛮缠那一套!” 王崇棋无所谓的看了崔昭正一眼:“崔捕头,你就是想搞我,这么多年你也没能搞我你心里难受,我怀疑你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用在这不合适,可对于一个没读过书的破皮来说,能用这四个字,也算不错了。 崔昭正急了:“你放屁,我秉公执法什么时候诬赖过别人!” 王崇棋:“你没有啊,你确实没有,所以你为什么只诬赖我?不是你针对我是什么?” 崔昭正竟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候,方许看到兰凌器在窗外跟他招手。 方许起身到门口,兰凌器问:“有进展吗?” 方许摇头。 兰凌器道:“不对劲,这群人身上没有一点钱财,一个铜钱都没有,巨老大已经安排人去查他们家里,但推算着应该也不会有脏银。” 方许:“他们不为钱,我看得出王崇棋说的是实话。” 兰凌器揉着太阳穴:“一群嗜钱如命的泼皮无赖居然不是为了钱,这他妈算什么?” 方许:“从他们的眼神来看,他们更认为自己是来行侠仗义的。” 兰凌器:“那不扯淡吗?一群混账东西行侠仗义?真要是有那个侠义心肠,平日里还坏事做尽?” 方许也觉得扯淡。 然而就在这时候,更扯淡的事出现了。 琢郡府治张望松亲自赶了过来,他来维安县只做一件事。 他要保王崇棋等人。 以知府的身份,力保这些人绝不会干出试图杀人这种大恶之事。 张望松很坚定,他甚至愿意以自己的知府官帽为代价保下这些人。 一时之间,案情变得更为扑朔。 张望松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心肠,王崇棋他们到底是不是为了钱又是不是来杀人的,不好查。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刑部的人来的也快。 宣布这个案子将由刑部接管。 第三百九十九章 只有我知道 阻力还真是大,刑部的人好像闻着甜味的苍蝇一样就来了。 为首的是一位刑部主事,官职正五品,比巨少商的官职高一品,虽然两个衙门并无关联,无隶属,可官大一级还是能压一压人的。 压不死,也能把人压的不甘又无奈。 刑部主事廖今看巨少商的眼神,就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甘但你就是没什么辙的得意。 这种得意不张扬,却最刺激人。 “巨队长。” 廖今微笑道:“这个案子虽然是你们先处理,可我刚才问了问,好像和前朝无关,既无关,那这案子你看是不是交给刑部?” 巨少商针锋相对:“你问了问?廖主事是问了谁?是为了监查院还是问了什么不相干的人?又或是你问了人犯?如果是直接问了人犯,在程序上不对,你尚无权过问,如果是问了监查院,为何我不知道?” 廖今显然早有准备:“我没问人犯,也没问监查院,我是刑部主事,我有权调查本地情况。” 他伸手接过来一份卷宗:“这是我到维安县之后才查的,刑部官员有权调阅县衙卷宗。” 巨少商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份人事卷宗。 包括已经死了的李县令在内,这些人的档案上确实都和前朝无关。 廖今是个笑面虎,始终乐呵呵的。 “巨队长,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如果有请尽管提,如果没有的话,咱们就可以办一下交接手续了。” 巨少商翻了翻,发现这个廖今的本事真大。 不但维安县涉案的人档案他都拿来了,连被抓的那一百多个杀手的档案他也能拿到手。 联想到琢郡知府张望松也来了,就可以推断出廖今和张望松早就通过气。 没有张望松的协助,廖今也不容易这么快就拿到所有人的档案。 见巨少商不说话,廖今往前上了一步:“维安县涉案的人与前朝余孽无关,琢郡涉案的人也与前朝余孽无关,按照陛下定的规矩,监查院无权查办与前朝无关的案子。” 巨少商心里一沉。 刑部的人来的太快,张望松来的太快。 他们已经回来马上就提审人犯了,什么都没得到呢抢人的就来了。 就在他犹豫着怎么拖延一下的时候,就见方许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巨少商害怕方许身份暴露,所以朝着方许摆摆手:“刑部要交接案情,你去清点一下人犯是否齐全。” 方许不走,他才不走呢。 背着手溜溜达达就过来了:“人犯刚刚清点过,一个都没少。” 他问巨少商:“案子为何要移交刑部?” 巨少商道:“聊主事说,这个案子没有前朝余孽涉及,所以不该由咱们监查院来查,该移交刑部。” 他说到咱们监查院的时候刻意把语气加重了些,一是为了在廖今面前说出方许是监查院的人,二是为了提醒方许你不要忘了自己身份,别招摇。 方许听出来了,但不在意。 他摇摇头:“移交不了。” 巨少商是队长都没说移交不了,一个队员说移交不了,廖今的眼神马上就闪烁了一下,但他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 “这位怎么称呼?” 他问方许。 方许没有迟疑,马上就给出答案:“白悬。” 廖今看了看方许装束,见只是一个普通巡察使,于是笑道:“看来你对本案有不同见解,那你就说说为何移交不了?” 方许:“因为有前朝人涉及此案,所以移交不了。” 廖今笑的更灿烂了,语气依然柔和却阴的很:“执法人员如果伪造证据,欺瞒朝廷,按律处置很严。” 方许:“那没错,执法者知法犯法确实该严惩。” 他看向巨少商:“刚才我审问人犯王崇棋的时候发现,琢郡捕头崔昭正有陷害琢郡知府张望松的嫌疑。” 听到这廖今就不笑了,这个银币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方许道:“崔昭正是前朝遗留人员,在前朝就是琢郡捕头,大殊立国之后因为人员不足所以沿用至今,他多次向我暗示这些人犯和张望松有关,所以......” 方许又看向廖今:“按照陛下定的规矩,凡涉及前朝人事,皆由监查院处理。” 廖今:“你说崔昭正污蔑张知府他就污蔑了?” 方许回头招招手:“崔捕头,请你过来一下。” 崔昭正连忙小跑着过来,还是那么谦卑恭顺的样子。 他原本性格就这样,再加上是前朝遗留人员,所以更为谦卑。 方许道:“你刚才对我说,这些涉案杀手有一半都和张知府认识,甚至他们都犯过事,但都被张知府释放,对吗?” 崔昭正点头哈腰:“不敢欺瞒上官,这些人确实在琢郡都有些名气,全是游散人员,他们都曾因为犯事被张知府教育过,却并未收到任何处罚,其中王崇棋一人就被张知府教育了三次之多,也没有处罚。” 听到这巨少商就乐了,他问崔昭正:“你是前朝就在琢郡做捕头了?” 崔昭正:“是是是,前前后后算起来在琢郡做捕头已经二十多年了。” 巨少商立刻看向廖今:“抱歉,移交不了。” 廖今猛然看向崔昭正:“执法者若作伪证,欺瞒朝廷,按律......” 方许:“当斩。” 崔昭正吓了一跳,他看向方许:“不能吧。” 方许:“你能保证你刚才所说句句属实吗?” 崔昭正:“句句属实!” 方许:“那就别怕。” 他看了一眼巨少商:“队长,愣什么呢?此人可能诬陷地方知府,杀手王崇棋等人也曾被他抓过,涉案极深,先拿了吧。” 巨少商:“拿!” 他从廖今身边走过:“抱歉了廖主事,案子太忙,不能接待了。” ...... 巨少商拉着方许就往回走,一脸激动:“你怎么说服他的?” 方许看看崔昭正:“他说服我的。” 巨少商懵了:“他?说服你?说服你说他涉嫌诬告上官?” 崔昭正点头:“嗯!” 巨少商停下脚步:“为什么?” 崔昭正:“因为我是捕头,因为张知府真的可能和本案有关,但如果不说我陷害他,你们还是没权利把案子拿下来。” 巨少商盯着崔昭正的眼睛:“你为什么甘愿背负罪名也要查张知府?” 崔昭正:“我说过了,我是捕头,二十多年前我就是琢郡捕头了。” 巨少商还是那么盯着崔昭正的眼睛:“我查过,琢郡近十年只有一起失踪人口案子,还是灾难性的失踪,这案子事发在维安县,你......” 崔昭正:“我是琢郡的捕头,我的执法权只在琢郡,可我是捕头,大殊的捕头。” 巨少商拍了拍崔昭正肩膀:“多谢你了。” 崔昭正:“只要案子能查清楚就行。” 方许问:“因为崔昭正是涉案人员,我亲自看管,每天与他同吃同住,没问题吧?” 巨少商:“没问题。” 刚说到这,之间一个长须飘飘的人大步过来了。 方许认得那张脸,和在上一个大殊所见的张望松一模一样。 按理说,看到这张脸方许就该厌恶。 张望松快步走到近处,先是客气了两句,然后就问:“王崇棋等人为何不准我作保?” 巨少商刚要说话,方许先开口:“张知府,恕我直言,以现在监查院掌握的证据来看,要么是崔捕头诬陷你豢养黑道势力,要么是你真的豢养黑道势力。” 张望松:“崔捕头,这是何故?” 崔昭正:“知府大人恕罪,我只是如实说出王崇棋等人身份,并无夸大,并未造假,现在监查院认为我可能诬告你,要留我调查。” 张望松急了:“我可以不为王崇棋等人作保,但却不能让你留下,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谁犯法你也不可能犯法!” 巨少商道:“张知府,他所说的话极可能给你引起很大麻烦,你要保他?” 张望松:“我当然要保他!崔捕头我很了解,他这么多年来向来秉公执法从无私心,若非他是前朝遗留官员,这样的人,应该高升!” 这两个人,很有意思。 方许现在都有些分辨不清楚,他们俩是不是都在演戏。 巨少商道:“张知府,案情没有查明白之前,请你暂回琢郡不要离开,监查院随时都可能登门拜访。” 这是逐客令。 张望松却不走:“崔捕头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不能让他入狱,这是坏他的名声!” 方许道:“不会让他入狱,查明之前都不会,我会与他同吃同住,不会以案犯身份待他,张知府,请回吧。” 张望松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走几步又回头:“崔捕头,若受了委屈只管找我,我就算拼着这官不做也要为你出头。” 崔昭正俯身:“多谢大人关爱,卑职不会有事的。” 巨少商和方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俩有问题,可又暂时看不出问题在哪,因为这俩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不像演的。 方许带着崔昭正回到住处,他特意交代人放了两个单人木床。 崔昭正进来后显得有些颓然,方许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崔捕头在担心什么?” 崔昭正道:“我来维安县的时间不长,案子的事也知道的肤浅,只知道是李县令可能勾结青衫土匪掳卖人口,然后李县令被杀,王崇棋等人极可能是来维安县,要冲撞县衙直接杀李县令以灭口。” 方许:“目前来看,是。” 崔昭正:“他们本该没胆子做这件事。” 方许:“是。” 崔昭正:“会不会是真的错了?又或是被人利用?” 方许:“你和张知府是一样的人,你也不认为王崇棋等人真的那么坏。” 崔昭正没回答。 方许:“现在还证明不了他们是来杀李县令灭口的,但只要李县令还活着呢,王崇棋他们杀不了,还是会有人来杀。” 崔昭正猛然抬头看向方许:“李县令真没死?” 方许心里一笑。 “对啊,我救回来了的,那一箭几乎命中要害,如果不是我救治及时他早死了,但现在人还没苏醒过来。” 崔昭正双手合十:“愿老天保佑李县令苏醒过来,让案情大白。” 方许道:“但愿吧。” 他说完这句话往后窗瞥了一眼。 他说李县令没死是说给崔昭正听的,也是说给别人听的。 只要李县令真的重要,这两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铤而走险。 果然,崔昭正马上就问了方许一句:“我来之后不见李县令,他被藏起来了?” 方许压低声音:“对,藏起来了,只有我知道在什么地方。” 第四百章 你算小丑 从崔昭正问出李县令的那一刻,方许就知道今天他应该不会安安稳稳的睡觉了。 原本县衙里的人虽然都已经被下狱,可新来的未必就比已经下狱的善良。 关于这个人口贩卖的案子,如果是别人来看可能还不会看的那么高远那么庞大,方许是经历过灵胎丹案子的人,看多高多远他都不会觉得过分。 上一次的崔昭正和张望松都不是什么好人,明明地位都不算很高却又极为关键。 方许有些后悔的就是当初面对这两个人的时候没把他们太当回事,这才导致了整个时代的混乱。 如果上一次方许能处理的更好,那就不会出现后边接二连三的失控。 这一次,方许必须把这两个人看的更重要,应对的更重视。 把之前的经历复盘一下,才能明白崔昭正的作用。 这个在当时看来不怎么起眼的家伙,竟是后来轮狱司漏洞的利用者。 此时此刻的方许,心境早已不同。 他已经不在把这个世界当做一个真实的世界,这种想法他甚至没和叶明眸提起过。 哪怕叶明眸是他的灵魂契合者,这种推论叶明眸也无法理解。 如果方许认为,结束了之前世界的混乱是他努力的结果,那他一定还会输。 方许内心的秘密是……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在别人的游戏里。 这不是一个真实世界,当他刚刚要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并且打算搅乱这个世界,有人帮他找到了办法。 是的,看似是方许努力之后得到的答案,其实是别人给他设置了一些游戏关卡,让他艰难通过之后就以为是他自己通过的。 其实,回到第一代大殊未必不是这个游戏操控者的目的。 叶明眸是最契合方许的人,她绝对无法理解方许的推断。 更无法理解的是,方许的推断还不只是一个游戏世界。 简单来说,一个普通的游戏世界,应该是一名玩家操控一个角色闯关。 每一个玩家操控的角色,所经历的剧情都是一样的。 大不了会有几个不同的选项,仅此而已。 但,这个世界如果方许的想法是对的,那就是荒诞至极的游戏。 因为……玩家操控的不是方许这个角色。 而且操控所有除了方许之外的角色,来困住方许组织方许。 这种事别说叶明眸,别说神荼郁垒,别说皇帝,别说白悬道长,就连方许自己都觉得荒诞。 方许一度认为这是自己神经即将错乱的先兆,他可能要被迷题搞疯了。 如果方许不是来自一个科技世界,那他不会有这样的荒诞想法。 也正因为方许才会有这种荒诞想法,所以……游戏重启了。 这是方许最离谱的推断,是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跳出这个世界观的推断。 所以如果重新再来,方许就不能再错失游戏一开头的看起来不重要的选项。 比如崔昭正。 上一个大殊时代,崔昭正带着无足虫进入轮狱司地牢,那是一切的转折点。 造成这个转折的关键是方许的判断,他想到了崔昭正很有用但没想到那么有用。 现在,方许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配合剧情继续往下走。 还如灵胎丹案一样,追查到更高处,最终的结果,极可能还牵扯到当今的皇帝。 然后,又是未知的发展。 第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崔昭正干掉。 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已经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就应该要做决断。 只要杀了崔昭正,那后续的一切都断了。 什么反转,什么失控,都不存在。 可方许绝不会这么做。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管,见到一个关键的人先干掉再说。 那最后,到底是方许赢了还是那个操控一切的人赢了? 方许目前的想法是,不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首先……我不能做一个坏人。 曾经有人做过这差不多的实验:人性是否经得住考验。 第一个实验,有人对一个妻子说,给你五万离开你的丈夫,妻子嗤之以鼻,然后加到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五百万…… 最终,妻子选择了钱。 第二个实验,有人不停的对一个人说你的兄弟们对你并不真诚,这个人一样嗤之以鼻。 然后他兄弟们瞒着他在做一件事,除了他之外,其他的好朋友都知道但就是没有人告诉他,久而久之,哪怕瞒着他的这件事是为他好,感情也被破坏了。 杀崔昭正,按照上一个大殊时代的过程来看怎么都对。 可是,方许还是方许吗? …… 不管荒诞不荒诞,方许现在就默认自己在这样一个世界里。 除了他之外,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如巨少商,沐红腰,小琳琅,他们都可能是对方许人性的考验。 只不过,不是和崔昭正张望松张君侧等人在一个层面。 这个游戏目前对于方许来说最难的就是保持本心。 追查灵胎丹案是为了正义。 这次,贩卖人口案,一样也是。 当方许说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李县令在哪的时候,他做出的选择,依然是他自己来挑战这个人性规则。 这个夜,也许注定了不安静。 窗外的知了叫声有些不合时宜,让渴望安静的人心乱如麻。 又恰好给了两个都睡不着的人睡不着的理由。 崔昭正辗转反侧,方许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时间就这样过去,方许在等待着比知了更令人厌恶的东西出现。 崔昭正,对抗的好像是他自己的不安。 到了后半夜,方许看到崔昭正坐了起来。 他侧头看过去,借着屋子里昏暗的灯柱光芒,哪怕没有了圣瞳的加持,方许似乎还是看清楚了崔昭正眼睛里的血丝。 他就那么坐着,明明没有什么其他举动,却给人一种身下不是床而是砧板的错觉,可能他意识到了自己不久之后就会成为鱼肉。 “你在想什么?” 方许问他。 崔昭正侧过头,血红血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是随时能爆发出兽性。 他回答了方许的话,声音沙哑的像是野兽即将行凶前的低吼。 “我不应该问你李县令的事,你也不应该告诉我只有你自己知道。” 崔昭正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方许也坐起来,明知故问:“为什么?” “整个事情都不对。” 崔昭正的声音越发低沉:“张知府不该来,你们监查院通知府衙派人来的时候,并没有告诉我们被抓的是谁。” 方许点点头。 为了保密,监查院肯定不会告诉府衙这些情况。 这也不只是为了保密,还为了测试府衙的人见到杀手有很大一部分来自琢郡后是什么反应。 崔昭正道:“所以,张知府为什么会急匆匆的赶来为王崇棋他们作保?” 方许想过这个问题。 他说:“张知府是和刑部的人前后脚到的,应该是刑部的人跟他沟通过。” 崔昭正听到这句话明显更急了:“你们监查院和刑部沟通过吗?” 方许摇头。 不是不知道,是他不清楚,巨少商并没有和他提起过。 但是根据方许的判断,巨少商绝不会和刑部沟通。 如果沟通过,监查院为什么还要抗拒刑部接手? 崔昭正已经坐不住了。 显然刚才让他辗转反侧的,确实和那恼人的知了无关。 “没有人和刑部沟通,刑部为什么来的这么快?” 他在屋子里走动,脚步越来越快。 “刑部怎么知道王崇棋是哪里人?而且那么快就把张知府请来了?” 崔昭正蒙的看向方许:“难道你们监查院就没有一点怀疑?” 当然有,但方许不能提前和崔昭正说,事实上,方许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应该和崔昭正说。 然而此时崔昭正的反应,却让方许有了些松动。 很简单,如果崔昭正和刑部的人是同谋,他有必要提这件事吗? 可经历过上一个大殊时代的方许,怎么可能对崔昭正那么信任? 他问:“崔捕头觉得,刑部的人有问题?” 这是一句废话。 崔昭正说了那么多,就是在极力证明刑部的人有问题。 “肯定有。” 崔昭正道:“不能让他们接管人犯,我怀疑杀手就是他们找来的!” 这句话,直接在方许心里点起一把火。 方许也是这么想的。 只有操控者,才能在被操控的角色出问题之后第一时间察觉。 刑部的人,不是神。 崔昭正的脸色更差了:“他们可能都不是刑部的人!” 方许也想到了。 虽然,这么想有些荒诞。 但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无论多荒诞的推测都可能不过分。 所以方许问:“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崔昭正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如果是刑部的人,只要我还在监查院手里,这个案子他们就拿不走,除非他们疯了,想杀人灭口。” 那是对手的最后一步棋。 只要案子抢不过去,又不得不动手的最后一步棋。 方许道:“杀人灭口其实没有必要那么大动干戈,杀掉所有人对他们来说影响太大,不好收场。” 崔昭正点头:“只要有一个人死了就够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方许:“不是李县令,他其实没那么重要……是我,只要我死了,案子就没有前朝遗留官员了。” 没有前朝遗留官员,那这个案子刑部就能硬抢了。 似乎合理,可他们怎么杀崔昭正? 要让崔昭正死,还能让监查院因此而退出案子? 答案很简单。 只要是监查院的人杀了崔昭正就好。 方许是监查院的人,不管真的还是假的,他穿着监查院的锦衣,身份还是叶明眸和巨少商给的。 只要方许杀了崔昭正,监查院就不可能再主办这个案子。 这是个开始,有了这个开始,刑部就能一步一步把整个贩卖人口的案子,都拿过去。 朝臣都会成为助力,没有人再相信监查院。 方许有理由杀崔昭正,只要杀了崔昭正一切都会被切断。 这是方许从上一个大殊时代,带回来的经验。 到了这一刻,方许心里笑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安排我。 游戏的主人当然什么都知道啊,他就是要赌一把方许会不会走捷径。 会不会逆转人性,做不同的方许。 可惜,方许本心不变。 他看着崔昭正,心里有个声音响起。 我不会杀他的。 “不,你会的。” 另一个声音在方许脑海中骤然出现,像是造物主一样的冰冷且充满嘲弄。 紧跟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侵入了方许的脑海,那声音依然冰冷且充满嘲弄。 你会拿起刀,斩落他的人头。 方许脑海里嗡的一声,下一息,他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抓向他的佩刀。 那是巨少商给他的佩刀,监查院的佩刀。 “你算什么呢?” 那声音居高临下。 “你算……小丑。” 再下一息,方许狠狠朝着崔昭正的头颅斩下一刀! 第四百零一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方许脑海里出现那个声音之后,一种曾经熟悉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 方许第一次接触念师是在石城,是他去抓张望松父子的时候。 那也是方许和张君恻的第一次见面,他被张君恻的念力侵入脑海。 从方许挣脱开张君恻控制的那一刻方许就暗暗发誓,自己绝不能在这样轻易的被念师控制。 然而这次,对手似乎来的更为突兀,而且,念力比张君恻还要强大。 那声音方许从未听过,不是张君恻的声音。 这个人明显极为高傲,似乎对控制方许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成就感。 在他看来,方许只不过是他人生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念师有这样的自信。 一旦被念力侵入,基本上就没有回转的可能。 在他出手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方许的精神力很低,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这就好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欺负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样,只需要用一根手指就能把那三四岁的孩子弹哭。 念师在侵入别人精神世界的第一步,就是要仔细检查这个人有没有抵抗的力量。 他查看过了,方许的脑海里空空如也。 别说一个年轻人的脑子不该如此,就算真的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也不该如此。 孩子的精神世界也不是空的,有孩子独特的思维,哪怕这个世界还不成熟,依然五彩缤纷。 方许的精神世界空荡荡的像是一片荒芜的原野,虽然并不干旱,不是沙漠,但也寸草不生。 只是一大片看不到边际的土地,在这片大地上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能与这片大地相对应的就是灰蒙蒙的天空,不晴朗也看不到云层。 所以这个念师对方许的第一判断是......这个人单纯且愚蠢。 小孩子的精神世界里还有他们喜欢的东西,这些东西会组成一个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世界。 成年的人精神世界就复杂多了,会看到各种光怪陆离的东西。 所以念师对于侵入别人的精神世界也很小心,每一个成年人的精神世界都大的可怕。 一旦进入一个看起来普通但精神力格外强大的人脑海之中,一个不小心就会困在其中,如同坠入沼泽一样,难以抽身。 方许这个精神世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切都没有,空荡的一眼就能看遍。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干净的精神世界。” 那个念师的声音在这片空荡的大地上回荡,依然满是不屑。 “你有点可怜。” 念师感慨一句,然后开始下达命令。 他的精神力量已经充满了这个空间,方许的一举一动都受他控制。 在他的命令下,方许已经拿起了佩刀。 一步一步走向崔昭正,然后在崔昭正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一刀斩了下去。 那把刀劈落的速度极快,崔昭正不是个凡夫却还是没能避开。 当刀锋切断了崔昭正几根头发的时候,戛然而止。 在这一刻,念师惊住了。 他没有下令停止。 所以他跟课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立刻想从方许的精神世界里抽离出去。 然而,当他疯狂的朝着那几乎不见边际的原野外飞奔的时候,面前原本空荡荡的地方,骤然出现了一双极为诡异的眼睛。 一只金光灿灿,一只红芒闪烁。 两只巨大的眼睛就那么凝视着他,让他感受到了无边的恐惧。 下一息,方许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当你发现这里空荡荡的时候,为什么不害怕?” 方许的声音,如那念师刚才侵入的时候一样充满了戏谑和轻蔑。 但那念师的戏谑和轻蔑只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而方许的戏谑和轻蔑则带着一种造物主般的威压。 在那两只眼睛的注视下,念师根本就抵抗不住,他感觉自己的膝盖越来越沉越来越痛,片刻之后就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这一刻的他后悔了,却没有挽回的余地。 方许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却又如此阴险。 方许明明可以在第一时间反击,却等到这个念师最得意的时候才出手。 当方许挥刀斩向崔昭正的时候,就是念师最得意的时候。 一个得意的人,精神的防备力量最薄弱。 这一刻,念师感觉到方许的精神世界在迅速缩小。 那空荡荡的平坦的却寸草不生的大地根本不是大地,那灰蒙蒙的连一片云都没有的天空也不是天空。 这个精神世界在极短的时间内,缩小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原来,他从一进来就被困在这个盒子里了。 盒子越小,那两只眼睛就显得越大。 像是日月一样悬挂在他的头顶,让他根本不敢直视。 跪在那的念师,瑟瑟发抖。 方许不是没有了圣瞳,只是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他习惯性的藏起了底牌。 “既然跪了,那就给你一个机会。” 方许的声音再次出现,念师猛然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求生的欲望:“什么机会?” 方许笑了笑:“一个你想让我动手的机会,现在我让你亲自动手。” 当这句话才说完的时候,后院窗外的人突然动了起来。 直接撞破了窗户,一把从方许手中抢走了佩刀。 然后朝着崔昭正的头顶斩落! 当他的刀马上就要将崔昭正劈死的瞬间,又有一把刀出现。 一把,方许曾经见识过的拥有着牺牲精神的刀。 巨少商的刀。 当的一声,念师手里的刀被荡飞。 紧跟着大批人从前院冲了进来,不只是巨少商他们这些监查院的人,还有刑部的一些人。 当他们看清楚那个想要杀崔昭正的人长什么样子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刑部的人。 这个人,真是刑部主事廖今! ...... 一切都变了样子。 在最初的计划里,应该是方许杀掉了崔昭正。 然后刑部强势介入将案子拿过去,从那一刻开始监查院就被踢出局。 可现在要杀崔昭正的人是廖今,那被踢出局的只能是刑部。 人赃并获。 这个设局之中只有两个人真的被吓坏了,一个是廖今一个是崔昭正。 来自琢郡的捕头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的站在那好像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方许伸手把崔昭正拉过来,检查了一下他,头上没有伤痕,只是断了几根头发。 方许故意的。 在上一个大殊时代,崔昭正是带着无足虫进了轮狱司地牢的人。 而无足虫的形态,就和头发差不多。 方许故意落下那一刀,不只是为了欺骗廖今,还为了试一试,崔昭正这次又没有带着无足虫。 试出来了,崔昭正身上干干净净。 这让方许又确定了一件事......这个时代不是上一个时代那么复杂。 目前还没有发现特别离谱的东西。 除了武夫和念师之外,也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修行类型。 方许之所以要把圣瞳藏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就是在防备着突如其来的变故。 现在,知道他有圣瞳秘密的人只有一个。 所以下一息,方许就一指点在廖今的穴位上,廖今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说话便昏了过去。 巨少商朝着方许点了点头,然后回身看向刑部的那些人:“现在,你们的主事涉案,你们也不能再接触这个案子了。” 虽然刑部的人都觉得不对劲,现在他们也没办法辩驳什么。 他们也亲眼看到了,廖主事要杀崔昭正。 而他们就在前院,身为念师的廖今却没有察觉,原因只有一个...... 在暗影处,叶明眸注视着那个叫方许的少年,眼神里有一种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欣赏。 这个少女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她看到方许那张脸都会觉得似曾相识。 叶明眸已经搜遍了自己的记忆,没有发现任何和方许有过交集的痕迹。 所以她难以理解这种似曾相识。 如果仅仅是觉得眼熟并不会让她困扰,她的感觉是......她和方许曾经很亲密。 这种没来由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却,不知为何的并不排斥。 这个时候的方许却不能让别人沾手廖今,他一把将昏迷的廖今提起来:“必须马上提审,请巨老大跟我一起,还有叶姑娘。” 他暂时只相信监查院的人。 廖今很快被带进一间刑房,这里虽然简陋,却格外坚固。 巨野小队的人在刑房外边戒备,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们很清楚,从王崇棋等人身上找不到的答案,在廖今身上有可能得到。 是谁杀了李县令,是谁要阻止他们继续追查贩卖人口的案子。 刑房内,方许直接让叶明眸动手。 “探查他。” 方许看向叶明眸:“一定要快,我怀疑对方有高手也有后手安排。” 叶明眸点了点,她凝视着廖今然后猛然将念力释放出去。 当叶明眸的念力刚刚进入廖今精神世界的那一刻,忽然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反噬。 叶明眸惊了一下,连忙后撤。 如果她的反应稍微慢一些,她的精神力量就可能回不来了。 确切的说,那不是反噬。 是摧毁。 有人提前在廖今的精神世界里存放了一股力量,一旦廖今被探查,这股力量马上爆发出来。 方许困住廖今念力的时候没有出事,是因为那是在方许的精神世界里困住了廖今。 砰地一声! 廖今的血肉之躯一下子炸开了,瞬间变成了碎肉和污血。 方许也在那一瞬间跨步过去,以武夫真气将叶明眸护住。 无数碎骨碎肉和血液爆射过来,都被方许拦住。 方许急切回头:“你没事吧?” 叶明眸看着方许的眼睛,她看到了最真切的关心。 这一刻,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变的格外浓烈。 就在这变故突发的时候,外边忽然出现了打斗的声音。 巨少商他们立刻转身出去,才出门就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四周屋顶上出现了不少身穿大红色锦衣的人,披着黑色的披风,带着黑色的梁冠,每个人脸上还都罩着反射着幽光的青铜面具。 巨少商看清楚那些人的样子后心里就一沉:“慎行司的人!” 他招呼一声,沐红腰等人立刻退了回来。 这方圆之地,已经被慎行司的人严密控制了。 在那群红衣之中,有个身材修长气质阴冷的人站在屋脊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众生。 “监查院的人,为何要私自杀死刑部主事?” 他不等巨少商说话,伸手指了指下边:“所有人都涉及以私行虐杀刑部官员,有反抗者,可杀。” 方许盯着那个人,他轻声问巨少商:“是谁?” 巨少商回答:“慎行司副指挥使,俞白崖,我们......中算计了。” 第四百零二章 入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零三章 嫁祸 世界不该是一模一样的,哪怕是重生的人把自己走过的世界再走一遍也不该是一模一样的。 很多人都在找世界的中心在哪儿。 每个人都是。 从每天一睁开眼睛开始,你的世界中心就亮了。 方许却还没有找到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什么,他现在还不认为就是自己。 所有出现在他眼前的人,似乎都和他无关,有他没他,所有事都会照常发生。 而他所改变的,又好像是人家设计好的,最起码是人家不在乎的。 当他开始介入因果,然后改变因果,人家可以推倒重来。 为了让他相信一切还是以他为中心,于是换了一批新鲜的人陪着他玩。 当然,不是真的玩。 方许坚信,只要一个不小心他还是会嘎掉。 就比如他现在正面对的慎行司,俞白崖的那个眼神就能让方许相信,对方想干掉很多人,连带着干掉他只是顺手而已。 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好事的一面......以前的方许就是谁都围着他,也想干掉他,因为干掉他才能满足反派的最大需求。 不好的一面是现在没人觉得他是最重要的那个,干掉他真的只是顺手的事。 所以方许就在想,这个新剧情的开始是小人物自保的故事? 不不不,在方许的世界里没有自保的故事。 都是挑翻别人。 所以慎行司的人被巨少商说的多强大多阴狠他都不在乎,因为他什么都不怕。 不是不怕死,是有些厌烦。 他现在的思维就是,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在一个游戏世界里,他就把这里当做一个游戏世界。 他可以拼尽全力去通关,前提条件是他得得到什么。 如果纯粹是陪玩,而且他还玩的不舒服,那何必呢? 当你对一个游戏产生厌烦的时候,哪怕你曾经付出过很多心血,曾经上瘾,曾经砸钱,但当感觉从喜爱变成鸡肋,再从鸡肋变成厌烦,那这个游戏距离你必然越来越远。 方许厌烦了,他觉得死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在死的过程中他不想受气,不想委屈。 既然这个世界的人都在阻止一件事发生,那方许就偏要这件事发生。 哪怕最终他嘎掉了,他也得改变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所以当慎行司的人根本不理会他们,把他们当空气一样对待的时候,原本应该觉得这是好事的方许,又厌烦了。 他厌烦这个游戏的铺陈,厌烦一切过程。 所以他准备出去瞅瞅。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方许起身朝着牢房外边走去。 为了尊重叶明眸,这间牢房并没有上锁。 在叶明眸视线可及之内,也没有慎行司的人看守。 大概是他们不想招惹叶明眸,也懒得招惹叶明眸。 双方都眼不见,也就都舒服些。 方许不舒服,不搞事就不舒服。 他不知道别的穿越者是不是如他一样的心思,在一个新奇的游戏世界里玩烦了会生出大不了嘎掉的想法。 当这个想法出现,且把世界当游戏,那......有点无敌了。 叶明眸注意到方许往外走,却并未阻止。 也许她是第一个发现方许不寻常的人,尤其是在进入方许精神世界简单沟通过之后她更确定方许不平凡。 拉开牢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向方许。 包括巨少商,包括沐红腰,小琳琅,所有人都看着他。 方许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走了出去。 牢间之间的过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烛,时不时晃动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问彼此是否无聊。 一直走到牢间门口都没有人出现,方许在这一刻忽然明白过来。 不设防,不是怕人跑了,是怕人不跑。 俞白崖那个眼神再一次出现在方许脑海里,多回味两次方许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这里没人看守,但只要有人出去了就是越狱。 他已经能预料到,在监狱外边应该早就有人严阵以待。 当他推开牢门走出禁锢的那一刻,说不定会有几百支羽箭迎接他。 他就这么嘎了,离开了这个游戏世界。 他都不想玩了,还算什么游戏世界? 对于不想玩游戏的人来说,游戏做的再逼真再刺激也无济于事。 可方许才不会就这么死,那多无聊无趣。 他在距离门口大概两三米左右停下来,叶明眸在此时起身站在牢间门口看他,她发现方许好像石化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方许在动,不是肉身在动。 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方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隐藏自己的实力。 他不是那么喜欢扮猪吃虎找快感的人,他只是喜欢自己一直都有底牌。 且,比别人大。 玩游戏,进入游戏世界,谁不是想做最大的那个? 他知道,窗外一定有人盯着他,不少人盯着他。 只要他敢推开那扇门,就有人敢把他送进地狱。 方许一动不动,但窗外的事他越发清晰。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细小的比萤火虫还要小很多很多的东西从窗户缝隙里飘了出去。 小到在灯烛下,人们会以为那是一粒飞尘。 微末的东西是没人在乎的,不管是什么东西。 一粒飞尘在光照下飘动,甚至还能反射出一点点光亮,尽力的展现自己的能力和光彩,依然没有人在乎。 人也一样。 就是那么没人在乎的一粒微尘出去了,就看清了外边的一切。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有方许的另外一双眼睛。 ...... 牢房大门内,方许站在那一动不动,甚至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想挑衅门外的慎行司,他并不是真的敢出去。 他当然敢,他现在是在接收画面。 一粒微尘中,方许的金红两色双眼已经看了很多很多。 牢房正门外边是一条过道,过道的尽头是转弯,转过去就是更宽的路,除了转弯,还有路边的花丛。 禁锢人的地方,花还是很漂亮的。 智者说过,越漂亮的东西背后越藏着危机。 智者没错。 在花丛后边放着两架已经装填好且上了力度的重弩,这种东西别说人,就算是监狱那厚重的门也能轰穿。 只要方许推开那扇门,重弩就能把他拦腰打成两截。 监查院是很重要的衙门,是陛下亲自让亲信创办的衙门。 杀了监查院的人一定有很多后患,甚至包括陛下的愤怒。 所以方许断定的是,杀了他们带来的结果必定大于皇帝的愤怒。 在两架重弩旁边还埋伏着一群慎行司的高手,从气息判断最弱的那个也在三品武夫。 也就是说,最弱的那个和巨少商他们实力差不多。 飞尘缓缓飘上去,方许看到了屋顶。 屋顶上也有埋伏,且比那两架重弩和那些伏兵还要可怕。 两个身穿红衣的剑客站在那,从气息上判断至少是五品武夫。 更可怕的是,在那两个红衣剑客身后还有一个年轻人,瞧着也就二十岁左右,坐在屋脊上,看起来等的有些无聊。 但当飞尘越过屋顶的那一刻,这个百无聊赖的年轻人猛地抬了一下头。 这让方许心里震动。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太锐利了,扫过来一眼就像是刀出鞘。 他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劲,就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方许在第一时间判定,此人就是那个在廖今身体里设下埋伏的人。 是个不输给叶明眸的念师,或许比叶明眸还强些。 飞尘远离了屋顶,方许感觉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可怕。 视线转了半圈,侧面屋顶上全是已经准备好的弓箭手,至少十几个,每一个应该都和小琳琅差不多。 慎行司真是财大气粗。 在距离更远些的了望塔上,有两个人在秉烛夜谈。 那是看管监狱最重要的地方,守在上边的人可以俯瞰整座监狱。 塔顶是平的,守兵可以随时发出预警。 此时那上边没有守兵,只有两个真正的高手,两个六品武夫。 不出巨少商预料,慎行司的东狼西豺都在。 他们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有些简单酒菜,这两个人时不时交谈几句。 微尘只具备看的能力,不具备听,好在方许最会看人嘴型。 看得出,性格更直接也更暴躁的俞白崖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是个郡主而已。” 俞白崖看向对面的年轻人:“杀了能有多大麻烦?” 比俞白崖看起来还要年轻些,很英俊,没有一点胡须,所以满是阴柔气的尉迟飞麟笑了笑。 他轻声说道:“如果只是个郡主当然不重要,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比郡主大的多,但麻烦在于......他是陛下最喜欢的郡主。” 尉迟飞麟道:“一般的郡主死了,陛下知道了会骂人会杀人,但不会轮到我们头上,叶明眸死了,陛下要杀的人就包括你我。” “我们只是解决问题的人,一旦我们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成了新的问题,那我们一样会被解决掉。” 他耸了耸肩膀:“所以,还是等。” 俞白崖:“那监查院的人如果真的一动不动呢?” 尉迟飞麟:“他们肯定会一动不动,包括那个根本不是监查院的年轻人,他有点特殊,已经走到门口却又停住,显然是在试探我们。” 俞白崖:“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东西,胆子倒是不小。” 尉迟飞麟道:“忍一忍,忍到天亮之前。” 俞白崖:“天亮之前......那你的人下手还真是慢。” 尉迟飞麟笑:“总得干净些。” 俞白崖道:“别处干净了,监查院的人也是脏污,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查到多少了。” 尉迟飞麟:“鸽子飞到殊都需要三天,回来又三天......陛下的心意是什么,六天后我们就知道了,至于监查院到底查到了什么,六天后就会分明起来......” 看到这,方许心说难道每一个大殊皇帝都特么不是什么好东西? 拓跋灴除外。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两个大银人说要等到天亮之前? 他们还等着监查院的人往外冲? 就是这忽然间的意识,方许马上让微尘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飘动。 也是在这一刻,另一个屋顶上的年轻人再次看了过来。 他眉头紧皱,眼神也越发犀利。 县衙在距离监狱大概三里外,慎行司的一群红衣已经准备进去了。 被关押在县衙里的那些杀手此时全都昏昏睡着,应该是中了迷药。 这群红衣在等,他们没有等多久。 不到一刻之后,他们的兵器到了。 有刀,有双刀,有飞链,还有弓箭。 是巨少商他们的兵器。 慎行司红衣将兵器分了分,然后对视一眼。 片刻后,他们大步进入县衙。 第四百零四章 无法冷漠 微尘在半空之中漂浮,这夜色笼罩下的世界变被方许看的真真切切。 从俞白崖和尉迟飞麟的交流之中方许确定,这个他又一次不经意间卷入的案子还是会牵连到大殊皇帝。 如果说和上次有什么不同,也只是一个先帝一个当今皇帝罢了。 这案子到底牵扯到什么才能让一位开国皇帝违背良知? 方许想到了这些,却没有时间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 当他真的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过客,除了一些自己真正在乎的人之外都可以不管不顾,那他比起在上一个大殊时代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 抛开责任心,不理会所谓道德仁义,方许何必在乎王崇棋那些人? 他们不管是为什么来的,不管是受谁的命令来的,他们终究是来杀人的。 那就让他们去死呗。 只要监查院的人不动手,慎行司的人就不会明目张胆的杀光监查院的人。 慎行司是来擦屁股的人,除非他们确定监查院的人已经查到足够重要的秘密,不然,他们不会真的下手。 现在的局面就是,只要监查院的人老老实实不出监狱,那慎行司在外边布下的杀局就不会用。 哪怕监查院的人被冤枉,王崇棋等人都死于巨少商等人的兵器之下,最多,巨少商他们也只是被下狱查问。 慎行司的目的只是阻止监查院继续查下去,然后抹掉监查院已经触碰到的所有线索。 这件事到此为止。 当然,方许还有更冷漠的做法,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外边的杀局很强,但过了今晚那杀局自然就解开了。 随便找个时机离开,就当做自己根本没有参与过。 作为一个玩某个游戏厌烦了就可以马上不玩了,且以后都不玩了的狠心人,方许觉得他有那个觉悟也有那个果断。 站在监狱大门里边的方许,已经准备收回他的圣瞳了。 这到底是一个多混乱多无序甚至多没道理的世界,别人穿越过来都会有些明确的目标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好像把每一件事都参与了,但最终发现根本不重要。 这种无趣,无聊,甚至无情无义的游戏,方许有一万种理由直接退出。 站在那的方许不停的劝着自己。 反正他们要杀的也不是巨老大,不是红腰姐,不是小琳琅也不是叶明眸,不是兰凌器也不是重吾,不是自己在乎的所有人。 他劝动自己了。 微尘开始往回飘。 县衙内,一群慎行司的红衣拎着巨少商等人的兵器大步走进去。 此时被羁押的杀手们全都昏迷不醒,他们此前吃下的饭菜里下了迷药,每个人都躺在地上毫无知觉,完全没有意识到死亡已经来临。 慎行司红衣围成一圈,看着那些杀手,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感。 可就在即将动手的时候,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红衣忽然问了一句:“我们为什么要杀他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个身份最低级的红衣身上。 为首的队长大步走到年轻红衣面前:“燕拨离,你在胡说什么?” 年轻红衣本来有些胆怯,因为他也清楚身为慎行司一员只要服从命令就好了。 而且要杀的这群人,还是一群拿钱就杀人的混账东西。 他本该没有什么抵触。 偏偏就有。 燕拨离猛的抬头看向他的首领:“队长,我们是不是大殊的执法者。” 队长回答:“当然是,慎行司是所有罪恶的克星,我们是大殊最强的执法者。” 燕拨离的声音又高了些:“那为什么我们要杀他们?这些人还没有经过审问,还没有定罪,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 队长的眉头皱起来:“他们该死。” 燕拨离:“执法者难道不是最应该遵守大殊律法的人吗?” 队长道:“服从命令!” 燕拨离心中那股执拗冒了出来:“队长,你说他们都该死,我信,可这种处决的方式不对,而且,就算我们慎行司可以杀他们,为什么要用监查院那群人的兵器?” 他指了指分配在他手里的双刀:“这是那个叫兰凌器的人兵器,我们用他们的兵器杀人是不是要嫁祸给监查院?如果是的话,我们......我们是不是在犯法?” 燕拨离实在是一个年轻到让人生不出敬畏心的普通人,但他心里偏偏有一个少年最纯粹的对错判断。 “燕拨离,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队长伸手要把双刀从燕拨离手里夺回来:“我以队长的身份准许你不参与,现在你出去,不要阻止我们做事。” 燕拨离后退一步:“队长,是你教我的,进了慎行司就该以大殊律法为重,为什么你也变了?” 他眼神里都是不解:“以前我们办案的时候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为什么这次出来办的事都这么见不得光?” 队长沉默片刻,再次伸手:“交出分配给你的兵器,现在离开。” 燕拨离近乎哀求:“队长,我们应该问清楚的,哪怕他们该死,也不能是这样杀死他们。” 从某种意义上说,燕拨离是个不讨喜的人。 当大家都默默接受的时候,唯有他反对,不管对错,在这个群体之中他就是个不讨喜的人。 方许即将收回的目光看到了他,于是稍作停留。 他似乎在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一个看起来总是能让身边人喜欢,但在关键时候,又总是不讨喜的人。 如果燕拨离是个平日里就足够不讨喜的人,队长不会对他这个态度。 大概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燕拨离,给我。” 队长的语气之中没有不耐烦,反而是有一些对这单纯少年的心疼。 “很多事我们都解释不清楚,但我可以保证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他伸着手:“把兵器给我,你出去。” 燕拨离还是摇头:“队长,我们应该去问问左佥事,这到底是为什么。” 队长深吸一口气后,语气格外沉重的说道:“我说过了,我们没有做错事,不必去请示左佥事,这就是左佥事的命令。” 燕拨离依然执拗:“身为慎行司的执法者,如果连杀人都这么随意,我们还有什么权利做执法者?” 有几个红衣也看向队长,他们的眼神里也充满了质疑。 “队长,指挥使大人说过的,我们代表着大殊的绝对公正。” “是啊队长,当初我从队伍里被挑选进入慎行司的时候无比骄傲,就是因为指挥使大人说过,慎行司只审判罪恶。” 队长被这群年轻的手下问的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下去。 就在这时候,县衙外边忽然飞身过来一个人。 “怎么还没动手?!” 从这个人的装束来看,他的身份明显高于这里的所有红衣。 队长一见到说话的人马上就站直了身子行礼:“百帅,马上就......” 才说了几个字,那个被称之为百帅的慎行司官员就一把将队长推开:“左佥事和右佥事都在等你们的消息,你们竟然还在这拖延。”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些杀手一个都没死,火气顿时起来了。 “为什么还不动手!” “百帅!” 燕拨离大步上前:“我想请问百帅,为什么要杀......” 他的话也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推开了,只不过,推开他的人是他的队长。 那个看起来三十七八岁年纪,面相忠厚的队长挡在燕拨离身前。 “百帅,是我没有让兄弟们下手。” 队长道:“不是我不遵守左佥事的命令,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杀这些人?他们就算有罪也要先进行审判,就算审判给他们定了死罪,也不该用这样的方式处死,更何况......” 他看着那名百帅的眼睛:“更何况,为什么我们要用监查院的人的兵器。” 百帅的地位其实不算高,在慎行司这样权力畸形的衙门里也只是中下层,但也因为慎行司的权力畸形,所以哪怕是三四品的官员在他面前也不敢太放肆。 慎行司要查办的都是大人物,所以对于队伍的约束极为严苛,服从命令,是慎行司最重要的一条规矩。 当队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衣领就被百帅一把攥住。 “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些?慎行司戒律的第一条是什么?” 队长立刻回答:“服从命令。” 百帅一把将队长推开:“你现在不是队长了,也不是慎行司的人了,从今天开始,你被逐出慎行司。” 他看向燕拨离:“现在你是队长了,你去把他们都杀了。” 燕拨离刚要说话,队长又拦在他身前:“百帅,虽然我不是慎行司的人了,但......请求百帅还是让我来完成任务,他们都年轻,我来杀。” 他强行从燕拨离手里夺走双刀,朝着一个杀手大步过去。 砰地一声! 队长的身子被踹飞出去。 百帅的眼神里带着寒芒:“现在后悔了?已经晚了,任何质疑上官决策的人都没资格留在慎行司。” 他看向燕拨离:“动手!” 燕拨离摇头:“我不能动手,我必须知道为什么要杀掉他们。” 百帅显然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往日里对命令没有任何抗拒的这群人,今天竟然都敢和上官作对了。 “你们都要反?” 百帅怒道:“是不是被他挑拨!” 他一指队长:“时不时他唆使你们对抗左佥事命令!” 燕拨离大声说道:“和队长无关,是我自己要问!” 百帅往四周看了看,如果不尽快把这件事平息下去,一旦纵容,将来还会有人反抗。 于是他忽然出手,一把攥住了燕拨离的脖子:“不遵守慎行司的规矩,不奉命行事,这和在战场上临阵叛逃没有区别,该杀!” 他的手指逐渐发力,燕拨离的双脚都离开了地面,这少年只是想问一问为什么,他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反对慎行司的事,他甚至认为,自己在做的恰恰是维护着慎行司。 队长冲了过来:“百帅,他还小,他不懂事,你要想以正军法,杀我。” “滚开!” 百帅一脚将队长踹开,手指再次发力。 燕拨离的脖子里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少年的眼白都已经翻了上去。 其他人虽然愤怒,可惧怕于慎行司的规矩,没有人再上前阻止。 就在这时候,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一声轻叹。 那叹息里有些无奈,有些自嘲。 身在监狱内的方许,终究还是不能把自己当一个与这个世界无关的过客。 他厌烦了,确实厌烦了。 这个胡乱的世界什么愉快的经历都没有,而且到现在他的目标依然模糊。 他完全可以退出这个游戏。 但终究还是输了。 也许这又是一场对他人性的考验,他所见的都是对他的考验。 确实,赢了他。 正在动手的百帅身体忽然僵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锁死了。 他不但感觉自己的身体难以动弹,好像连血液都不再流动。 那是一种绝对的静止。 他的所有器官都停止了动作,是所有的器官,所以他很快就开始感觉到窒息。 “让我在冷漠中愤怒,这是你存在的价值?” 方许的声音出现在百帅的脑海中。 “如果是,那你实现了你的价值,但......我愤怒之后,激怒我的人将失去一切价值。” 砰地一声,百帅的身体倒在地上。 没有抽搐,没有呼喊,什么都没有。 僵硬的死去。 死于窒息和衰竭。 第四百零五章 故人? 慎行司的百帅死的莫名其妙,在场的人几乎都吓坏了。 燕拨离才加入慎行司没有多久,这其实也是他勇气的源泉。 如队长这样的人也心怀正义,在刚刚加入慎行司的时候也和燕拨离一样只有赤诚之念,可是十年才做了个队长的他,已经明白所有的口号也只是喊给外人听的。 慎行司确实做了很多大事,查办了很多别人惹都不敢惹的人。 尤其是那些曾经追随陛下在战场上有汗马功劳的大人物,哪一个在立国后不是封公封侯? 一开始的时候,队长也觉得慎行司真是了不起。 他们是天子执公义的拥护者也是践行者,他们被无数百姓称之为当世英雄。 然而时间越久,队长就越能看清楚所谓的不惧强权维护公义,只不过是斗争的另一种方式。 就好像今天要杀这些看起来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一样,杀了也就杀了。 如果不是燕拨离那样的愣货出面阻止,那些人早就已经尸首分离。 他保护了燕拨离,因为燕拨离是曾经的他自己。 那少年身上,有他已经忘记的自己的影子。 可是当百帅死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心思都没了。 只剩下恐惧。 慎行司的百帅死在这,他们谁都难逃干系。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慎行司的规矩,上官莫名死在他们身边,他们就有罪。 左佥事俞白崖是个多狠毒多疯狂的人,他们也都清楚。 右佥事尉迟飞麟是个多阴险多残忍的人,他们一样清楚。 如果今天的事他们解释不清楚,那...... 队长的脸色原本就不好看,他被百帅踹开的那一脚格外沉重,现在,他的脸色更差了。 “你们守住现场。” 队长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向左佥事报告。” 燕拨离一把拉住队长:“我去吧。” 队长摇摇头,他看向自己手下的兄弟们:“不要提及咱们没想杀人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谁也不能离开这。” 说完这句话队长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可才出县衙两步他就不得不停下来。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已经站在门口了,这个人身上穿着一件虞候的锦衣,锦衣上的绣纹和慎行司的并不相同。 这个年轻人,正是此前坐在监狱屋顶上的那个。 也是他,在方许放出神识的一瞬间就有所感应。 虞候,并非慎行司的官职,甚至不是皇宫大内的官职,也非朝廷官职。 虞候是太子东宫的武官。 一见到这个人,队长马上俯身行礼:“见过陆虞候。” 年轻人没理会他,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县衙。 这个年轻人出现的那一刻,队长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陆虞候才到不久,右佥事尉迟飞麟也到了。 尉迟飞麟倒是看了队长一眼,那一眼带给队长的压迫大到让他根本就不敢直起腰身。 百帅才死,东宫的陆虞候和右佥事就来了。 尉迟飞麟也没理会队长,进门之后第一眼就看向倒在地上的百帅。 “好漂亮的手段。” 陆虞候蹲下来,翻开百帅的眼睛看了看。 “我就说这里有高手,能在我眼前藏着,还能杀人,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劲儿的对手了。” 尉迟飞麟问:“紫廷,怎么回事?” 陆紫廷,今年才二十一岁,他的官职是东宫虞候,掌握着东宫戍卫,官职其实不算高,正五品,但谁都知道在东宫做官的人都不好惹。 将来陛下大行太子即位,这不起眼的五品虞候天知道会一跃成为多大的朝臣。 所以尉迟飞麟对陆紫廷的态度,向来客气。 “至少是在二三里外动的手,因为第一道气息是在监狱那边出现的。” 陆紫廷道:“被人同时控制住了所有感官,无法呼吸,甚至不能心跳,看起来没有外伤......越看越漂亮。” 他起身看向尉迟飞麟:“连五脏六腑和脑子都被人禁锢住了,还是在那么远的距离外动手,这个人的本事......大概也能威胁到你。” 尉迟飞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相信陆紫廷的判断。 所以他马上问了一句:“有办法找出来吗?” 陆紫廷道:“难。” 尉迟飞麟心里一沉,连陆紫廷都说难,那整个天下可能也没几个人觉得不难了。 陆紫廷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微微扬起下颌:“别人难,我不难。” 他左手抬起来,单手捏了个法诀,双目之中忽然爆发出一团白色的光华,紧跟着他朝着地上的百帅尸体一抓。 “给我出来!” 一道缥缈虚无的身影从百帅的脑子里飞了出来,一开始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只片刻就变成了和正常人无区别的大小。 陆紫廷单手双指点在那虚影的额头,然后他双目之中的白光更为炽烈。 下一息,所有人都震惊了。 此前发生过的事,原原本本的在他们面前重演了一遍。 虽然都是虚影,依然能分辨出谁是谁。 从百帅出现后,他所见到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在重演。 百帅进门质问为什么还没有下手,燕拨离上前也质问他,这时候队长挡在燕拨离身前...... 最后的一幕,是百帅的身体里忽然出现了两个光团。 一个金色一个红色,这两个光团只是闪烁了一下百帅就被禁锢了。 尉迟飞麟和陆紫廷从头到尾看完,然后同时转头看向队长。 “你动的手?” 尉迟飞麟语气阴沉的问了一声。 队长扑通一声跪下:“绝非属下动手,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尉迟飞麟看向陆紫廷,陆紫廷道:“他们当然不知道,都是凡夫而已。” 说到这他语气一转:“不过,这个杀百帅的人应该是为了救他们。” 尉迟飞麟立刻就明白了,他忽然抽刀。 动作快的别人根本没有反应,别说是燕拨离他们,就算是依然小心翼翼漂浮在窗口那边的方许的神识也没有反应过来。 噗的一声。 队长的人头飞起。 尉迟飞麟距离队长至少一丈半,他从出刀到收刀,甚至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杀人之后,尉迟飞麟一指队长的尸体:“再问问他。” 陆紫廷有些厌恶的看向尉迟飞麟:“他不死我也可以查看。” 尉迟飞麟哼了一声:“哪有死人看起来方便,死了的人就不会耍滑头了,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陆紫廷懒得在理他,走到队长的尸体旁边再次捏起法诀。 “住手!” 就在这一刻,燕拨离急了。 他冲过来挡在队长的尸体前边:“为什么要杀他!他就算有错也不能就这么杀了他!” 陆紫廷没说话,也没动。 尉迟飞麟的手又一次握住刀柄:“慎行司查案向来不能以孤证定罪,你主动上前也好,再杀你,然后调取你们两个的记忆就能互相佐证。” 刀出鞘,依然那么快。 他真的没有一点犹豫,甚至完全没有吓唬吓唬燕拨离的想法。 说杀人,就杀人。 可是这一刀,没能马上将燕拨离斩杀。 刀锋在距离燕拨离的咽喉还有不到一寸的时候,一股莫名出现的力量将刀子强行定住。 六品武夫的手,竟然不能让那把刀再往前动弹分毫。 也是这一刻,陆紫廷猛然回头看向窗口:“找到你了。” 窗口那边,隐藏着方许圣瞳之力的那一粒微尘立刻飘了出去。 陆紫廷一笑:“现在再走,迟了。” 他身形一闪破窗而出,在那一粒微尘后边紧追不舍。 这个人双目之中的白色光华似乎有锁定的作用,竟然能一直盯着方许的神识。 监狱里,方许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经受住考验。 不管那个背后想看他如何应对的人到底想考验他什么,都算对方赢了。 从方许不忍燕拨离等人被杀的那一刻算起,他就输了。 微尘在以极快的速度飘离,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微尘的形态也发生了变化,普通人当然看不出一粒微尘有什么变化,在陆紫廷的眼里,那微尘逐渐幻化成桃花。 这是方许从神荼郁垒那里学来的东西,尤其是神荼。 “走?” 陆紫廷眼神里白芒一闪:“给我留下!” 随着他话音一落,那朵微小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桃花顿时慢了下来。 这一刻,方许的脑海里嗡的一声。 他忽然间想到了一位故人。 白悬道长! 一样的白色双瞳,一样的道门秘术。 方许下意识看向那张年轻的脸,试图在陆紫廷的脸上看出白悬的样子。 “看我?” 陆紫廷哼了一声,双手同时结印,速度奇快。 随着他双手握在一起后,以奇怪的法印指向桃花,四周的空气骤然凝结。 在桃花附近,气温迅速降低。 漂浮在空气之中的水分瞬间被抽离出来,紧跟着化作冰锥。 那些冰锥其实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对于寻常人来说还不如一根针起眼。 可对于形态那么小的桃花来说,那些冰锥已经算是格外巨大了。 桃花在刺过来的冰锥中不断闪躲,连环避开。 可是桃花的速度越来越慢,那种随时被禁锢的感觉在方许心中越来越强。 没办法,他只能暴露自己位置。 “回!” 随着方许心中升起一念,他脑海之中又有一朵小小的桃花盛开。 在念起的瞬间,他脑海里的桃花迅速消失,下一息,和被追逐的那朵桃花位置互换。 “漂亮!” 陆紫廷在察觉到桃花已经不对劲的时候,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兴奋起来。 “可你还是走不掉!” 他双袖往后一甩,竟然御空而行。 脚下踩着风之力量,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飞回了监狱上空。 这一刻,方许不能继续留在这了。 已经清楚外边什么布置的方许,转身朝着监狱深处跑出去。 在冲到过道尽头的时候他一拳轰出,强悍的劲气直接将墙壁打穿。 与此同时,依然端坐在塔楼上的俞白崖眼神也亮了一下:“五品巅峰?有点意思。” 他长身而起,随手一抓,不远处一片树叶被他抓来,紧跟着又随手甩出去,树叶带着千钧之力攻向方许后心。 方许转身面对,将真气凝结在左手中指上,那手指头迅速膨胀变大,然后弹出一个空气炮。 砰地一声轻响,树叶居然被震开。 俞白崖也没有生气,他也兴奋起来。 “巨少商这个弱弱小小的队伍里竟然藏龙卧虎,真是走眼了。” 他再次挥手,这一次飞出去至少几百片树叶。 方许知道......躲不开了。 他只能停下来硬抗这些攻击,圣瞳里储存的曾经接触过的力量闪现出来。 金钟罩! 他身体外面出现了一个急速旋转着的金钟,树叶打在上边发出接连不断的钟鸣。 金钟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几百片树叶就将其打的粉碎。 方许的身躯也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另一边院墙上。 与此同时,陆紫廷双手再次结印后往前甩出双袖,两个袖口里各自飞出来一个纸片人,开始只有巴掌那么大,掉落在地的时候已经有一丈那么高。 身披金甲,沉重无比,两个金甲武士同时抬起脚,朝着方许心口重重踩落。 第四百零六章 吓老子一跳 这一招方许见识过! 当初在大殊先帝皇陵,白悬道长用这样的金甲武士救过大家。 看起来是个轻飘飘的纸片人,迎风变大,比真人还要有力还要沉重。 所以方许第一时间就翻滚出去,虽然姿势不漂亮好歹还是避开了。 那两尊金甲武士同时落脚,地面直接塌陷下去一个大坑。 暴土扬尘! 视线几乎完全被阻隔,方许趁势向后急退。 可才退了没几步远,方许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猛的向一侧发力,身形横移出去数丈。 才移开,两只飞鸟从天空之中俯冲下来,正中他刚才所在,然后便炸开了巨大的火球。 这一招方许也见识过! 白悬道长与人斗法的时候,白悬的对手就极擅长这一招。 道门的术法,真是防不胜防。 方许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在别人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已经将神识放了出去。 那颗微尘飞上高处,帮方许清楚到观察整个战场。 有了圣瞳在高处观察,方许应对起来就不会那么艰难。 他清楚的看到烟尘之后,那两个金甲武士已经加速疾冲,再抬头看,十几只飞鸟还在盘旋。 那个东宫虞候的战斗经验,似乎比白悬要高一些。 陆紫廷越来越兴奋。 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让他感兴趣的对手了。 陆紫廷还没有彻底看清楚方许是凭什么避开他攻势的,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那个少年有着超绝的感官。 “希望你尽量多撑一会儿。” 随着陆紫廷双目之中白芒闪烁,那两个金甲武士再次发力。 它们从尘烟之中穿过,一左一右朝着方许撞了过来。 这两个家伙每一个都至少有千斤沉重,再加上那一身金甲,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堵墙也能被撞的粉碎。 方许这次没有马上避让,他等到那两尊金甲到近前的时候才发力向后。 轰的一声。 两尊金甲重重对撞,气浪直接将地面刮下去一层。 以两人对撞为中心,飓风往四周席卷。 方许在这一刻也准备使用一点新的东西了,这些东西在以前那个时代用过,到了这个时代,他始终隐藏。 那两尊金甲太重,这是它们的厉害之处也是它们的弱点。 方许下蹲,双手按在地面上。 两只手里,五行之力轮转。 手掌中心都出现了一个旋转着的五行阵图,左手的阵图转到了土之力,右手的阵图转到了水之力,两股力量同时被方许按入大地。 下一息,那两尊金甲的脚下就变了。 坚实的大地开始软化,沉重的金甲竟开始被缓缓吞噬。 方许眼神一亮:“下去!” 随着他加强五行土力和五行水力的融合,金甲脚下的大地越发稀软。 然而就在那两尊金甲已经被吞噬到膝盖的时候,方许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尘烟之后,陆紫廷双手同时抬起。 左手的中指食指之间夹着一张符纸,右手亦然。 他眼神凛然:“借天地力,以五行御法。” 随着话音落下,他双手中的符纸同时燃尽。 尘烟对面,方许正双手按在大地上,突然就感觉到五行之力有些紊乱。 再下一息,他脚下的大地也变了。 不同的是,他脚下的坚实大地变成了沙地。 土壤迅速沙化且形成漩涡,巨大的拉力拉着方许往沙子之中沉入。 这不是五行土力和五行水力的融合之术,这是五行土力和五行风力的融合术。 五行风力将土壤变成了沙子,然后风力又在沙化的大地中制造出漩涡。 只不过片刻而已,方许的双脚已经被卷了进去。 这沙子的可怕之处不仅仅是拉人下陷,还能形成绞力,像是有很多双手同时握住了方许的腿脚,死死的将他禁锢。 与此同时,天空上盘旋的符纸飞鸟寻找到了机会。 十几只飞鸟同时俯冲下来,速度快的让人根本就难以捕捉。 方许的眼神变了。 这个对手强的有些可怕。 大地上是五行土力和风力的融合术,飞鸟则是符纸和五行风力和五行火力的融合术。 莫非那个年纪轻轻的家伙,也一样掌握着全部的五行之力? 方许只能暂时放弃对付那两尊金甲了,他左手的五行土力转移回来,强行扭转了对方施展的术法,下陷的沙子变了扭动方向,开始把方许往上推。 与此同时,方许右手的五行水力也向后施展。 金甲武士脚下的稀泥飞出来,片刻而已就在方许头顶形成了一片天幕! 十几只飞鸟先后撞在天幕上,直接爆开。 强大的爆炸力量将天幕震碎,水汽,黑烟,尘土,在这一刻全都爆了起来。 所有人都紧张的注视着,都想看看那个被夹击的家伙还能不能活下来。 随着所有的迷瘴逐渐散去,世界重新变得清朗。 众人注视着,却发现方许不见了。 漂浮在天空之中的泥土屏障像是残缺不全的蜂窝,全都是漏洞。 而大地上有一个向上凸起的沙锥,正在缓缓的消散流动。 陆紫廷的眼睛眯了起来:“确实出人预料。” 稍远处,六品武夫俞白崖轻笑道:“陆虞候,要不要歇一会儿换我来?” 陆紫廷哼了一声:“不必!” 他深吸一口气后大声说道:“我自会把他翻出来!” 话音才落,两只手忽然从他脚下伸出来同时攥住他脚踝。 随着那两只手狠狠发力,陆紫廷的身躯骤然下沉。 与此同时,借助对抗的力量,方许从大地之中一跃而出,在上升的同时膝盖撞向陆紫廷的下巴。 砰! 一击! 陆紫廷狠狠的飞了出去。 ...... 一招占据先机的方许,不可能再给陆紫廷重新掌握主动的机会。 在他撞飞陆紫廷的同时脚下发力追了过去,左手的中指在这一刻已经汇聚了真气。 当他追到陆紫廷面前的那一刻,左手中指空气炮朝着那家伙的脑门狠狠给了一下。 当! 一声脆响。 声音不对,方许迅速后撤。 一尊金甲武士突然横着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拦在陆紫廷身前。 方许的中指空气炮正弹在金甲身躯上。 金甲过于高大,至少一丈有余。 方许不矮小,相比于金甲武士来说还是显得矮小了些。 所以这一指空气炮弹中的不是金甲的面门,而是金甲的胸膛。 且,是胸膛上比较凸起的部分,正中其中之一。 这触感,让方许在百忙之中还能感慨纸人做的很好。 该有的都有。 他低头看了看,中指在弹中金甲之后好像比刚才还粗壮了些。 大概是肿了。 另外一边,第二尊金甲出现在陆紫廷身后,双手往前轻推,将倒飞的陆紫廷拦了下来。 陆紫廷的下巴有些歪,鼻子也有些歪,嘴角有点血,鼻孔里也有点血。 所以暴怒! 从出道以来,陆紫廷还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对他来说这根本不是伤而是屈辱。 他自幼成名,被誉为道门第一天才。 年纪轻轻就进了太子东宫成为虞候,手握东宫戍卫大权。 很多人都觉得他前途一片光明,他自己也那么觉得。 连他师父都说,将来若太子即位,以他的实力和太子对他的信任,将来他可能成为大殊第一位道门国师。 现在,他的骄傲被人打歪了些。 “毛贼,何敢如此?!” 陆紫廷真的怒了,眼睛里布满杀气。 高处的俞白崖还是一脸轻笑:“陆虞候,似乎伤了?要不要下去歇一会儿,换我来给你出出气?” “不用!” 陆紫廷怒目圆睁,双手再次结印。 前边的金甲立刻挥拳横扫方许的头颅,这一拳要是被扫中的话,方许的那颗大好人头一定会如被暴击的西瓜一样炸开。 方许及时下蹲避开这横扫一圈,同时脑海里冒出个想法来。 刚才中指一炮弹在金甲胸膛上,让他发现金甲什么都有,那...... 下蹲的同时方许一把伸出去攥在金甲裆下,然后狠狠发力。 他想多了。 有是真的有,但人家不疼。 发力之下,金甲都被捏的扭曲,换做正常人应该是爆了,但金甲毫无反应。 方许心说去你娘的。 然后另一只手向下一伸按在地面上,同时双脚抬起踹在金甲小腹,借助反弹的力量,方许向后倒飞出去。 才飞出去不到一丈,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第二尊金甲高高跃起,双脚朝着方许胸膛踩落。 方许瞬息翻滚,在贴着地面的情况下横翻避开。 金甲重重落地,方许单手一按重新起身。 另一尊金甲袭来,一拳用足了力量朝着方许头颅暴击。 方许忽然笑了笑,眼神里冒出一股坏劲儿。 可惜了,这个时代的人都不熟悉方许。 如果是上一个时代,不管是巨少商还是沐红腰她们,看到方许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都知道那小子起了坏心眼。 金甲紧追不舍,一拳一拳势大力沉。 方许在两尊金甲之中不停的闪转腾挪,这次他不再远避,而是在两尊金甲身边打转,灵活的像是一只在树上跳跃的猴子。 后边的金甲看准一个时机猛攻方许,方许避开一拳后立刻跳跃,金甲的第二拳立刻就到了...... 轰! 正中! 可惜,中的不是方许。 方许就在等这一刻,当他看到一拳力量已经运足的时候身形一闪到了另一尊金甲的后边,他跃起勾引金甲出拳,然后突然避开。 这一拳轰在另一尊金甲的身躯上,直接打穿! 第一尊金甲倒了下去,在陆紫廷愣神的那个瞬间,方许落在后边金甲的肩膀上,两只脚一左一右踩着,然后双手抱着金甲的头颅往上奋力一拔。 噗嗤一声,金甲的头颅被他应是拔了出来。 两尊金甲几乎同时倒了下去,砸的大地都轻轻震荡。 方许才松一口气,并且挑衅似的看向陆紫廷。 却见那个脸上挂彩的年轻道门弟子,眼神里出现几分戏谑。 方许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立刻掠起。 轰!轰! 两尊金甲同时爆开,巨大的火球直接将方许吞噬进去。 这爆炸的力量过于强大,方圆十丈之内被直接清空。 等尘烟散去的那一刻人们才看出来,地上出现了一个同样有十丈直径的大坑。 深度至少有两丈。 这么大的威力,别会是个人了,金甲本身都被炸的粉身碎骨,人可能直接汽化掉。 陆紫廷吐出一口浊气。 那种被羞辱过的感觉,总算是稍稍轻了一些。 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绊倒两次,他不可能被同一个对手羞辱两次。 能。 方许忽然又出现了,还是之前打歪了陆紫廷脸的方式。 他从大地之中钻出来,双手拉住陆紫廷的脚踝往下发力,陆紫廷的身躯再次下沉,这一刻,陆紫廷的眼睛都睁大了,眼神里布满了恐惧。 他好像已经感受到了第二次被撞击的疼,提前感知。 但没有。 这次方许把他拉进大地没有用膝盖撞击他的脸,用的是手。 啪! 方许在陆紫廷脸上扇了一下:“炸开的时候吓我一跳。” 陆紫廷的眼睛直了。 特别直。 第四百零七章 全都不是一条心 方许一个耳光把陆紫廷扇的懵了,那个骄傲的家伙表情好像被人喷了岩浆又冷却下来一样格外凝固。 此时的陆紫廷膝盖以下都被大地吞噬,再加上方许对五行土力的运用,大地像是个巨大的手掌,把陆紫廷双腿死死攥住。 在陆紫廷那惊愕的眼神之中,方许转身到了他身后。 一把匕首放在陆紫廷边上,方许看向那个始终坐在塔楼高处的慎行司左佥事俞白崖。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俞白崖依然满脸笑意。 陆紫廷被方许击败,没有让人多震惊。 那个骄傲的东宫虞候他其实早就看着不爽了,让陆虞候吃点亏他也很乐意。 而方许站在陆紫廷身后,一只手按着陆紫廷的肩膀,一只手拿着匕首,他抬头看向俞白崖:“交换一下?” 他要交换的当然是还在监狱里的巨少商他们。 俞白崖则轻笑道:“我知道你和巨少商等人不是一路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方许:“那算你聪明。” 俞白崖:“监查院的人我们太清楚了,上到指挥使,下到一小卒,每个人的资料我们都清楚,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我一开始就知道不是监查院的人。” 方许:“我问你的是,要不要交换。” 俞白崖:“我再说的是,你根本不是监查院的人,为什么要换他们?” 他缓缓起身,走到塔楼边缘处俯瞰方许。 这个高傲的左佥事掐着腰站在那,好像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说实话,他是真没把方许放在眼里。 哪怕方许手里有了陆紫廷这个人质,他依然不把方许当回事。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交换巨少商等人。” 俞白崖道:“人应该适时自私些,尤其是在绝境,看起来的无私反而会成为一种拖累,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方许:“理解,不同人不同思考,我在考虑的是把我在乎的人换出来,你考虑的是人应该保护好自己......不知道你慎行司的手下听了这些话,他们对你还有几分敬意。” 俞白崖倒是没有料到这少年心思倒是敏锐,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能被他利用。 但他不在乎。 慎行司的规矩大过天,第一条规矩就是绝对服从命令。 他看着方许:“我可以答应你的交换,但我们要交换的好像不太一样。” 方许:“你打算换什么?” 俞白崖笑道:“换你咯,你可以带着陆虞候离开,杀不杀他是你的事,反正他在你手里,他又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不能赌他的性命,所以只能放你走。” 方许:“换我的意思是,换我一个人走而放弃监查院的人?” 俞白崖:“这该是很令人愉悦的共识。” 方许:“聪明人都会答应。” 俞白崖:“是的呢。” 方许:“那我要是不聪明怎么办?” 俞白崖笑的更灿烂些:“如果你不聪明那就更有意思了。” 方许:“举例说明?” 俞白崖开始喜欢方许了,这个年轻人的从容和胆魄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正视对方。 “你想救监查院的人,可你手里只有一个人质,按照江湖规矩,一换一没有问题,我让你走,是江湖道义,你走了放了他,也是江湖道义。” “换过来说,若我不放你走就没有江湖道义,你走了不放他也是没有江湖道义......同样,过分的要求还是没有江湖道义。” 他指了指监狱那边:“你的底牌是,如果我不答应你放人你就杀了陆虞候,可你又不敢,因为你只有一张牌,我却有不少牌。” “从交换人质到交换杀人,我可以杀的比你能杀的多不少......就算你不是个聪明人也应该能算出来,毕竟这是小孩子都会算的数字。” 方许点头:“合情合理。” 俞白崖:“同意了?” 方许:“不同意啊。” 俞白崖:“既合情合理,为何不同意?” 方许:“我不要脸。” 俞白崖微微一愣。 他更喜欢方许了。 “可你知道的,你威胁我,我同意你走,你不走,那你只能伤害陆虞候来加码,比如在他脖子上割一刀什么的,我是官府中人,和江湖客终究不同,总不能你在陆虞候脖子上割一刀,我就在巨少商的脖子上割一刀。” 方许表示赞许。 俞白崖笑道:“但你伤害了陆虞候,就触犯了大殊律法,而你身上还穿着监查院的锦衣,我知道你不是监查院的人,可上报的时候我只能写你是监查院的人。” 方许接话道:“所以我只要动手,你就可以下令杀了监查院的人,因为......杀朝廷官员的人,完全可以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俞白崖鼓掌:“谁说你不是个聪明人?” 他有些感慨:“我实在是太缺少一个杀人灭口的理由了,多谢你给我。” 方许叹了口气:“那我只有一个办法了。” 俞白崖做了个请的手势:“愿闻其详。” 方许一把将陆紫廷拉出来,推着这个年轻的道门高手往监狱那边走。 “我谁也不换了,我带他回监狱。”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如果你进攻监狱的话,那伤害朝廷官员的就不是我们了。” 说到这他还回头看了看高处的俞白崖:“多谢提醒。” 俞白崖嘴角微微一抽。 ...... 此时巨少商他们全都做好了准备,从方许冲出去的那一刻他们就准备冲出去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叶明眸阻止的话他们已经冲出去了。 那个少年确实不是他们监查院的人,不是他们的同伴。 可他们比俞白崖更清楚什么是江湖道义,哪怕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大殊官服,要讲的不只是江湖道义,可他们还是把江湖道义排在最前。 如果他们就这么任由方许死在外边,那他们以后都没法把自己当人看。 叶明眸不许。 因为叶明眸更冷静。 就算巨少商等人都冲出去了也无济于事,帮不了方许反而还会成为慎行司人动手的借口。 方许看到的那些,她也看到了。 不同的是方许是真的用看的,而她用感知。 外边的布置她清楚,只要巨少商等人冲出去马上就会被打成碎肉。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巨队长,出去接他。” 叶明眸的声音轻柔而有力,早就按捺不住的巨少商立刻就往外走。 这时候陆紫廷在方许手里,俞白崖不会轻易的先动手。 其实哪怕方许手里的人质换一个,俞白崖也不那么在乎。 那可是东宫的虞候啊......是太子殿下的亲信。 陆紫廷真死在这,皇帝可能不会大动干戈,但太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巨少商出来之后就惊住了,他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所以不知道外边是什么情况,当他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布置,心里的惊讶和愤怒一样浓烈。 慎行司真的做好杀人的准备了。 接了方许之后,巨少商压低声音问:“有没有受伤?” 方许摇头:“没,轻轻松松。” 巨少商当然知道不可能轻轻松松,他感激的看了一眼:“多谢你了,你已尽力。” 方许:“没什么,和你学的。” 巨少商愣住:“和我学的?什么时候?” 方许微微抬头看向天空:“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地牢里,有一个人用一把刀和一条命挡在他在乎的人身前。” 巨少商:“是我?” 方许笑了笑,没回答。 巨少商疑惑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方许还是没回答。 等到了监狱门口,慎行司人确实没有动手。 俞白崖只是看着,任由方许和巨少商押着陆紫廷进入监狱大门。 “蠢货!” 就在进门之后的那一刻,陆紫廷忽然骂了一句。 方许侧头看他:“你是在骂我?” 陆紫廷:“我只要被你们带进来,别人看不到我,他就可以下令猛攻,然后说我是被你们杀死在监狱之内的,他只是不想被人看到是他杀的我。” 方许:“你们关系处得也不好啊。” 陆紫廷:“你真幼稚,这和私人关系有什么关系?” 方许虽然在贫嘴,可他动作却没听,当陆紫廷说出我一进去就会死的时候,方许就转身了。 他拉着陆紫廷重新回到门口,两个人就在台阶上坐下。 这一幕,让原本已经抬起手准备下令的俞白崖眉头微皱。 陆紫廷说的没错,他不能让人看到陆紫廷怎么死的。 这慎行司里的人都惧怕他不假,可慎行司里有没有别人的眼线谁知道呢?尤其是,有没有太子的眼线? 陆紫廷和方许交手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出手,他没有,就是想让陆紫廷死在方许手里,或是两败俱伤。 还有什么比东宫的人死在监查院手里更有利的证据? 只要陆紫廷死在监查院手里,那他灭了这支监查院的小队就合理合法。 方许的微尘还在半空飘着呢,他能那么快控制陆紫廷全靠圣瞳。 现在,圣瞳依然注视着俞白崖。 挑陆紫廷当对手,方许也不是捡着软的捏。 而是只有陆紫廷能发现他的圣瞳。 就算陆紫廷不提醒,通过圣瞳的观察方许也意识到了俞白崖下一步的动作。 回到门口,坐在台阶上,方许的匕首没有离开陆紫廷的咽喉。 “你死了他就可以下令剿灭我们了,抓罪犯朝廷需要证据,剿灭叛贼就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陆紫廷道:“我是东宫官员,我死了,杀我的人就是叛贼。” 方许哦了一声。 陆紫廷见他毫无反应,忍不住加重语气提醒:“我是东宫的人!” 方许:“哦。” 陆紫廷深吸一口气:“你如果真想拿我当人质,最好还是一直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方许:“原来你也挺怕死。” 轮到陆紫廷不搭理方许了。 方许看似平静,脑海里却在飞速的计算着如何脱身。 天快亮了。 这里被火把照耀的格外明亮,外边一片漆黑。 等到太阳升起,俞白崖的机会更不多。 就在方许想到这些的时候,俞白崖下令了。 “灭掉所有火把,不要给贼人瞄准的机会,他具备远距离杀人的实力。” 随着俞白崖的话音一落,四周的火把开始纷纷熄灭。 一下子黑暗了。 陆紫廷道:“他下一步就要强攻了。” 方许:“那对你真不友好,我们只有你这一面挡箭牌。” 陆紫廷却在这时候摇了摇头:“你可不只一面挡箭牌。” 他张开手,手心里竟然还有四张纸人。 这一刻方许心里一动。 陆紫廷和他交手并未出全力。 这是为什么? 不容得他多想,俞白崖的喊声出现了。 “贼人要杀陆虞候,慎行司的人听令!不计代价,将陆虞候从他们手中救出来,切记,一定要保护好陆虞候的生命,你们可以死,陆虞候不准受到一点伤害。” 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抓过来一杆长矛,瞄准了陆虞候:“尽全力将陆虞候安全救出!” 说完这句话,他猛然将长枪掷了出去! 第四百零八章 我儿不孝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闷响。 方许对付两个都有些吃力的金甲武士,被一枪洞穿四个。 或许是陆紫廷已经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所以他在第一时间甩出去四个纸人。 化身成金甲之后,那长枪好像算计好了似的恰好到了。 一枪洞穿四具金甲,那还只是一杆普普通通的长枪。 只是六品武夫俞白崖随手从身边士兵手里拿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像样的兵器。 木制的枪杆,粗糙的铁枪,四个金甲,竟然也只是堪堪挡住。 这个时候方许已经意识到了,手里有人质也没意义。 此前他就听巨少商提起过,慎行司里最狠的就是俞白崖。 东狼狠,西豺阴,现在最恨最阴的都在这了。 “看来事情太大。” 方许才不管陆紫廷死了没死,他回头朝着巨少商喊:“他已经撕破脸了要灭口,如果你们有什么支援最好尽快喊来。” 巨少商看着方许,好像有点无辜的样子。 方许一看就知道了,根本没有支援。 这监查院做事也真是不靠谱,以前是怎么查获那些大案要案的? 全靠运气? 既然没有支援,那就只能暂时靠他了。 方许朝着巨少商喊:“刀给我!” 巨少商:“哪儿来的刀?” 方许这才想起来,此前他们是投降来着,所有的兵器都被慎行司的人没收了。 连他这样冷静的人居然都忘了没有兵器的事,可见现在的局势有多恶劣。 没办法,方许只好把目光对准前一秒还是敌人的陆紫廷。 “你最好能给我变出来一件兵器。” 陆紫廷随手就递给他一件。 方许以为这个敌人暂时会变成队友,结果那家伙一转身就冲进监牢。 下一息,一只白鹤冲天而起。 陆紫廷居然还有逃走的手段,那他刚才的举动到底是为什么? 眼看着那只白鹤在月下飞远,依然在塔楼上的俞白崖居然没有追,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你不是要被抹掉的?从你答应来查这个案子开始你就注定要死了。” 他自言自语一声后,根本没打算追杀陆紫廷。 伸手拿过来第二杆长枪,这次他瞄准的是在门口的方许。 圣瞳依然漂浮在半空之中,俞白崖的动作方许看的一清二楚。 双方有着实力上的差距,方许要想保住性命就只能靠提前预判。 在俞白崖提起长枪的同时,通过观察角度方许就推测出目标是自己。 所以在那杆长枪尚未出手的时候他已经避开了,向后大步掠了出去。 轰! 六品武夫的一击,直接将监狱大门轰了个稀巴烂。 正门坍塌,墙壁粉碎。 他们身前唯一的阻挡消失了,下一息就是更为狂暴的攻势。 正对着大门的那两架重弩同时击发,两杆足够小腿粗的弩箭瞬息就射进监狱。 在这样的黑暗中想要精确瞄准当然不可能,他们也没打算瞄准。 只需要把重弩打进去就够了。 轰! 第一根进来的重弩瞬间爆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六七间牢房崩碎坍塌。 仅仅是一个呼吸之后,第二根重弩又爆开了。 两根重弩轰炸之后,监狱的房间有五分之一被彻底摧毁。 这不是普通民居,为了能保证犯人不会逃走,这里的建筑格外坚固,墙壁要比普通人家的厚好几倍。 仅仅两箭,五分之一的监牢,至少十几间屋子成了碎块。 看着那边混乱的局面,俞白崖的眼神里满是喜悦。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他喜欢这种别人被他追着杀的感觉,尤其是对手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只能狼狈窜逃的样子,更让他开心。 就好像猫鼠游戏一样,他是那只时时刻刻都掌握着绝对主动的猫。 眼见着方许他们朝着监狱另外一侧过去,俞白崖随即示意重弩也随着换了方向。 这重弩本身的威力就大,前端还有符文加持,其威力,几乎相当于六品武夫的普通一击。 是的,这么大的威力,也只是六品武夫的普通一击。 徒手秒拆一座房子,对于六品武夫来说什么都不算。 重弩转动瞄准了监狱的另一侧,随着一声号令两支弩箭又激射出去。 轰轰两声巨响之后,监狱的另一端也被炸的坍塌粉碎。 这座监狱是长方形布局,两头都被炸掉之后只剩下中间那一节。 方许他们只能留在这,只要露面就会被外边的箭阵瞄准。 “好黑,天黑会让人害怕。” 俞白崖指了指剩下的半截监狱:“丢火把过去,给他们照照亮,出门在外就是要互相照应,监查院的兄弟们害怕,慎行司的人不能不管。” 数不清的火把点燃后朝着监狱扔过去,方许都躲在墙壁后边不能走动。 俞白崖笑着指向剩下的房子正中那块:“再给两下。” 重弩再次转动,瞄准了最中间的墙壁。 方许看到了,所以立刻喊了一声:“都趴下!”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趴在地上。 紧跟着两根重型弩箭飞来,直接将墙壁轰的粉碎。 他们趴在地上,头上就是碎石纷飞。 俞白崖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格外满足。 ...... 现在的监狱只剩下一个残缺不全的空堂了,中间的墙壁还被轰出来一个大洞,为了躲避羽箭的袭击,方许他们只能分在两边隐蔽。 俞白崖把自己当做猫,把方许他们当做老鼠,他不想那么快就把老鼠玩死,他要慢慢玩。 “你的底牌已经自己飞走了。” 俞白崖朝着监狱那边笑道:“你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可以与我交换的?” 没有人回答他,俞白崖当然也知道不会有人回答他。 他只是在玩。 “我倒是有个想法。” 俞白崖道:“你自己不走,还想救他们,说明你是一个好人,心中有侠气,好人不能看到同伴死在自己面前,所以好人都会第一个死。” 他声音之中,满是戏谑。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第一个死,也可以都不死,我知道你们现在分开两边隐蔽,而我接下来会瞄准其中一边。” 俞白崖提高嗓音:“现在你告诉我,我是先往左边轰一箭还是先往右边轰一箭?” 方许侧头看了看,重吾和兰凌器护着叶明眸在另外一边藏着。 监狱的墙壁很厚,但此前的轰炸已经证明了这么厚的墙壁也没用。 两边剩下的墙壁宽度都只有三米左右,勉勉强强能把人遮挡住。 如果再轰一箭,不管是往哪边,房子都会倒塌。 方许也想到了,只要他喊,别管他让俞白崖往自己这边轰还是往叶明眸那边轰,以俞白崖的性格都会往叶明眸那边轰。 俞白崖就是想让方许眼睁睁的看着,他想保护的人一个都保护不了。 少年此时有些遗憾。 “可我还没和你们混熟呢。” 这句话在巨少商听来,是方许觉得自己有些无辜。 但在叶明眸听来,方许的语气之中尽是遗憾。 我还没和你们混熟呢...... 叶明眸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立刻看向方许,刚要喊不许出去,还没开口,方许已经走了出去。 “你想玩,我陪你玩啊。” 方许抬头看向塔楼那边,少年语气里尽是让人不相信的傲然。 “你信不信,你往哪边轰我都能挡住?” 听到方许的话俞白崖哈哈大笑,这个慎行司里最狠的人被方许逗的前仰后合。 他指了指监狱左右,那一片废墟。 没说话,却满是讥讽。 如果方许能挡住重弩,还至于是现在这个模样? 此时的方许已经很清楚,和俞白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谈判的可能。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我们赌一把啊。” 俞白崖笑着回应:“好啊,你想怎么赌?” 方许道:“我如果能挡住你的重弩,你管我叫一声爹听听?” 俞白崖没有生气。 猫在面对老鼠的时候,是不会因为老鼠挑衅就生气的,反而会觉得有意思,觉得老鼠真是自不量力。 所以他居然点了点头:“你接住,我就叫。” 这句话一说完俞白崖就下了命令:“轰他旁边的墙!” 其中一架重弩立刻瞄准过去,下一息重型弩箭就呼啸着飞了过来。 方许手腕上有一阵淡淡的金光闪烁,那件他藏在空间里的明眸战甲随即覆盖全身。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没能带来新亭侯。 若新亭侯在手,他还能仗着灵器和那件重弩硬碰硬。 好在是明眸战甲还在,这让方许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重型弩箭瞬息而至,方许发动了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圣瞳之力。 圣瞳的力量不是取之不尽,此前他不可能胡乱使用。 现在,圣瞳之下,那支弩箭的速度明显慢了些。 即便是慢了些,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速度还是快到根本无法反应。 方许在重型弩箭靠近的瞬间出手,一把攥住箭杆然后开始旋转,他的身子在原地至少转了三圈才勉强卸掉弩箭的力度,又利用这三圈给弩箭灌注了新的力量。 随着他转了三圈之后将重弩甩了出去,那箭如电芒一样朝着俞白崖激射。 俞白崖先是惊了一下,因为他根本就没料到方许真的能挡住一箭。 但对于飞来的箭,他并没有什么在意。 当重型弩箭飞抵身前的时候,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当的一声脆响,那支看起来能击穿巨石的箭被他随随便便弹开了。 箭剧烈旋转着飞走,砰地一声戳进远处大地之中。 “儿啊!” 方许微微喘息着,抬头看着俞白崖:“为父在等你呼唤一声。” 俞白崖眼神发寒,立刻下令:“再打!” 这次,是两支弩箭同时轰了出来,两支都是朝着叶明眸那边。 方许跨步掠过去,左右手同时伸出,在圣瞳的作用下,那两支箭的速度又被减缓,他双手握住箭杆,脚下狠狠发力。 即便如此,那两支箭依然带着他向后滑动,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墙壁上,两支箭却没能将墙壁击穿。 巨大的力量之下,方许只觉得胸腹之间一阵翻腾。 他啐掉一口血,双臂抬起来把箭朝着俞白崖掷了过去:“为父再还给你两支!” 俞白崖眼神森寒。 那两支箭飞到近前,他依然只是抬起手轻轻连弹,当当两声,箭再次被他弹飞。 他怒而下令:“再打!” 声音才落,两支弩箭呼啸而出。 方许这次没有再等着弩箭过来再抓,而是迎着箭狂奔。 在半路上就把弩箭抓住,然后身子旋转着把两支箭先后甩了出去。 依然是瞄着俞白崖打的。 前边三支箭对俞白崖来说都没有任何威胁,后边的依然没有威胁。 第四支弩箭飞到面前,俞白崖随手一拨就将弩箭打飞。 第五支弩箭飞来,他想一把抓住,可就在这一刻,那支箭忽然加速了,比此前的箭快了不止一倍,而且是末端加速!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立刻就让俞白崖的脸色大变。 来不及了! 砰地一声! 弩箭正中俞白崖面门,紧跟着爆炸声出现。 俞白崖的身子在浓烈的黑烟之中向后飞出去,落地之后又滑退很远才停下。 当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那一刻,感觉到了血从脸上流落。 头发都被炸开了,卷毛。 还不止,因为有的地方还被炸秃了。 他那张脸黝黑黝黑的,嘴里还冒出来一股黑烟。 方许笑道:“你不是我儿,我儿不可能这么丑。” 可是他的话音才落,俞白崖消失了。 下一息,俞白崖突然出现在方许身前,一拳轰在方许的心口! 第四百零九章 你也配? 明眸战甲,裂了! 在上一个大殊时代,明眸战甲在被改造之前就已经能承受六品武夫的全力一击,在被叶明眸的父亲改造之后,这战甲的防御力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正常情况下,俞白崖这一击就算再强明眸战甲也能挡下来。 却碎了。 由此可见俞白崖这轰向方许的一拳有多可怕,他怒极而发的力量应该是已经到达了极限。 方许的身形向后暴退,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撞穿了监狱对面的墙壁之后都没有停下来,又撞断了后院的一棵单人抱不过来的大树。 被拦腰撞断的树像是哀嚎了一声后才轰然掉落,巨大的树冠砸在地上的时候是它临死前的第二声悲鸣。 方许猛的咳出一口血。 这一击,过于沉重。 明眸战甲胸前位置有一个很大的凹痕,还能清晰看到拳头的样子。 在凹痕的底部则有一个裂缝,方许的血正在从这裂缝里往外渗透。 到了这个时代,方许才一出门就遇到了如此强大的对手,看来这次游戏的难度直线上升了。 哪怕在这种情况下方许还能想着这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强撑着站了起来。 谁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包括出手的俞白崖。 所以当方许身形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的时候,俞白崖的怒意再次提升到了一个层次。 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竟然伤了他! 实力明明远不及他,却能伤了他! 而且,是如此羞辱性的伤了他。 他的头发只剩下不到一半,头顶大面积的秃了。 脸上焦黑一片,有一只眼睛的眼皮都被掀开了,血糊糊的。 对于向来看重自身形象的左佥事来说,这就是奇耻大辱。 所以在看到方许起身的那一刻他就冲了过去,六品武夫的实力在此时发挥到极致。 如瞬移一样到方许身前,第二拳随之而来。 方许在起身的时候就看到了有人朝着自己飞奔,但他看的不是俞白崖而是叶明眸。 那个少女从尘烟之中冲出来,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冲向方许。 可这个时代的叶明眸,明显比上一个时代的叶明眸要弱。 她只是一个念师,而且还不具备上一个叶明眸那样强大的念力。 俞白崖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她的速度在俞白崖眼里什么都不算。 可叶明眸没有因此停下动作,她奔跑中双目凝视着俞白崖的背影,念力在这一刻全都倾泻了出去,她想侵入俞白崖的精神世界。 俞白崖一拳轰向方许,方许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招架。 这一拳再次将方许击飞,而且飞的更远。 与此同时,俞白崖向后挥了一下手,那朝着他过来的澎湃念力,竟然被武夫真气一扫而空。 念力被震了回来,叶明眸完全抵挡不住,奔跑中她被震的向后倒飞,然后就大口吐血。 “下一个就杀你!” 俞白崖狠狠看了叶明眸一眼,加速朝着方许冲了过去。 他断定方许这次必死。 就算那个家伙身上有一套还算不错的甲胄,也不可能挡得住他两下猛击。 在俞白崖心中,最差的判断也是方许双臂尽碎。 然而等他冲破尘烟的时候,却发现方许居然咬着牙又站了起来。 那套战甲已经彻底崩碎,双臂血肉模糊。 可那少年偏偏就打不死一样,摇摇晃晃的就是不肯倒下。 在暴怒的俞白崖眼中,方许的不倒不死都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和最强的挑衅。 六品武夫再次冲到近前,这次他双拳紧握,身子高高跃起,然后朝着方许的头顶狠狠砸落。 这算不上是什么高明的技巧,更没有什么大高手应有的气度。 他只是想把方许的头颅轰碎。 他想看到方许的脑壳爆开,想看到方许的脑浆和碎骨一起迸射出去。 方许还是不能避开,他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实力和俞白崖有多大差距了。 这次,他挥刀。 方许的手里并没有到,穿越到这个时代后方许身上带着上一个时代的不少东西。 他甚至还觉醒了能把圣瞳藏起来的技能,还能让圣瞳离开自己的身体到更远的地方观察。 哪怕实力境界比此前要低不少,早已不是七品武夫,可该带来的都带来了,唯独没有新亭侯。 没有刀,如何能劈出一刀? 方许有手,他将自己的手臂化作了他的长刀。 那是巨少商的打法,那是燃烧血液的打法。 对于巨少商来说,那甚至是一辈子只能劈出一刀的打法。 对于如今的方许来说,一样。 面对无法战胜的六品武夫,方许要劈出的这一刀在瞬间就燃尽了他的血液。 他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血红色,在劈出那一刀的时候血液还在向后挥洒,看起来,如同尾焰。 这一刀,是方许最后的反击。 如果就这样死了,方许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所有对他人性的考验,最终还是败在他的人性面前。 不管什么时候,方许都是方许。 都是那个可以燃尽血液也不低头的方许。 不妥协,不改变,不做芸芸众生。 这一刀,其实已经不是巨少商的那一刀大别离。 而是方许的大别离! ...... 不是没有人想帮方许,他还有叶明眸,还有巨少商还有沐红腰,有小琳琅和兰凌器,有重吾。 可是他们都太弱了。 他们在第一时间就从残缺不全的监狱里冲了出来,可他们拼尽全力也远远跟不上俞白崖的速度。 三品武夫,在六品武夫面前连挣扎的可能都没有。 叶明眸被狠狠甩飞出去,她落地的时候没能压住所以大口吐血。 这个少女有生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都是她从未遇到过的打击。 而最让她难过的是,不久之前她还在怀疑方许。 她总觉得这个少年过于滑头,有些不能相信。 在众人被围困的时候,方许打算出去的那一刻她也在怀疑方许,她觉得方许有问题,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方许要去救三里之外的一群和方许无关的人。 真正让叶明眸开始对方许有所改观的,是方许要用陆紫廷交换她们的时候。 那时候方许完全可以自己走,方许却选择要带她们一起走。 第二次的改观更为强烈。 是方许从监狱破洞里冲出去,指着俞白崖说我可以挡住你的重弩的时候。 那时候其实大家都知道,方许才是他们之中的最强者。 方许还足够聪明。 如果方许不想管他们的话,真的可以独自离去。 人相信另外一个人,是从将心比心开始。 所以当方许被一拳轰飞她就冲了出去,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可她还是冲了出去。 与他一起冲出去的还有巨少商她们,可惜的是,他们冲出去的距离更近。 因为在他们身后袭来了密集的箭雨。 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弓箭手在看到他们之后马上放箭,手里没有兵器的巨少商等人只能徒手格挡。 他们还要保护叶明眸。 现在,他们谁也保护不了了。 从四周冲过来的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救不了方许也救不了自己。 而此时,方许劈出了那一刀。 当巨少商看到那一刀的时候无比震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一刀的气息。 似乎是被唤醒了什么久远的记忆,他看方许已经不再是陌生人。 然而,还是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叶明眸微弱的声音。 “帮我争取三息时间。” 巨少商猛的转身,他看到叶明眸已经挣扎着盘膝做起。 她的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印,而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决。 这一刻巨少商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巨少商知道叶明眸最大的能力是什么。 “不行,郡主!” 巨少商嘶吼着。 “三息!” 叶明眸也在嘶吼:“帮我!” 巨少商已经没有选择,他像是野兽一样冲向那些慎行司的人。 与他一起的还有所有巨野小队的成员,包括基本上没有什么近战能力的小琳琅。 三息! 可方许那边根本就没有三息的时间。 他的手臂已经劈落,而俞白崖也已经汇聚起来了六品武夫的全部真气。 “你如何与我争锋?!” 俞白崖迎着方许劈落的刀,一拳向上轰出。 天地变色。 当那一刀斩落的时候天空好像明亮了,夜都被逼退。 那炽烈的一刀是方许在宣告,纵死不低头。 瞬间燃烧了所有血液的刀竟然切开了俞白崖的拳头,将俞白崖的手臂从正中劈开。 那条胳膊像是一根被劈开的竹子,在方许手臂落下的时候便向左右分离。 剧痛之下,俞白崖双目赤红。 而方许的胳膊......在断。 像是被崩断的钢刀一样,一寸一寸在崩断。 以他现在的实力,能废掉俞白崖一条胳膊就是天大的胜利。 “你很让我吃惊。” 俞白崖看着自己的手臂,再看看已经力竭要倒下去的方许。 “你配得上我亲自送你进地狱。” 他另一个拳头抬起,瞄准方许的额头正中轰了出去。 三息,到了! 叶明眸的眼睛骤然睁大:“转生!” 不是醒灵,不是转灵,是转生! 她最大的能力是:一命换一命。 从她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开始,她就确定这是一个注定了无法使用的能力。 用她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只要用了她就会死。 但她可以无差别的换回来一条命,不管是凡夫还是宗师。 无论男女老幼,甚至无论是不是人。 只要她愿意,她都可以换回来一条命。 她的父母告诉她,哪怕是他们也绝不可能让叶明眸使用这样的能力。 她的命只属于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现在,叶明眸换了。 她的生命瞬间转移,这个术从启动的那一刻她就在体会方许的痛苦了。 她只希望再快一些,那样巨大的痛苦不要再折磨那个少年。 而此时的俞白崖,已经一拳轰在方许头颅。 “可惜,你只是一个有人在意但没人能救的家伙。” 拳头轰在方许额头的那一瞬间,俞白崖释然了。 “我为什么要和你这样一个小角色相比,你也就勉强配得上我出手而已,不要说慎行司,你甚至都没有触碰到我出身高度的脚底。” 头颅。 碎。 不了。 “可原本你都没资格给他提鞋,如果不是因为要唤醒他,你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见到他?” 一只手捏住了俞白崖的拳头,然后那只拳头就化作了齑粉。 另外一边,一道倩丽的身影落在叶明眸身前。 她徒手一抓:“回来。” 叶明眸已经释放出去的生命,居然被她随意一抓就带了回来。 那女子转身看向俞白崖:“打我儿子,还打我儿媳?” 她真的生气了。 “他连你家族出身高度的鞋底都碰不到?”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瞬移到了俞白崖身前。 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一把掐住俞白崖的脖子:“告诉我,你姓什么?” 第四百一十章 希望他也有 俞白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这样制住,更没有想到以他身份地位和实力竟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掐住他脖子的那个女人虽然很美,但从装束上来分析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 刚才俞白崖也听到了那女子的话,她是那个少年的母亲。 可这对吗? 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是世家出身,他的父亲位列国公,他是慎行司的左指挥佥事,他是六品武夫! 可是现在的他,只是一只待宰羔羊。 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认输?怎么会轻易低头呢? “你......咳咳......你可知道我身份?” 被掐着脖子的俞白崖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 “我......我是慎行司的指挥佥事,奉陛下旨意办事!” 叶飞袖眼神微寒。 俞白崖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根本没把什么慎行司放在眼里,甚至,他提到的陛下也没在人家眼里。 叶飞袖用行动告诉他,他猜对了。 她看了看俞白崖的右臂,那条已经被方许一刀劈开的右臂,只是看了一眼,右臂就彻底碎了,像是化成了砂砾一样,纷纷散落。 下一息,她又看了俞白崖的左臂一眼,还是一样,只是一眼而已,那条左臂也化作了砂砾一样散落。 巨大的痛苦让俞白崖惨呼起来,嚎叫的声音像是能把天穹都撕开一条口子。 叶飞袖只是那么看着他:“我问你的是,你姓什么。” 俞白崖难以承受这种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他这样骄傲的人也只能求饶了。 “我错了......求你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我发誓,我就当没有见过你们。” 叶飞袖微微摇头:“你总是听不懂人话?” 她看着俞白崖的眼睛,俞白崖的两个眼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 眼眶都在不堪重负的发出咔咔的声响,血从眼角止不住的往外流淌。 俞白崖确定,他的眼睛坚持不了多久了。 六品武夫的身躯已经犹如钢筋铁骨,可在那个女人的注视下,这钢筋铁骨连豆腐块都不如。 “我姓俞......姓俞,我叫俞白崖......” 到了这一刻,他还在试图为自己找到什么力量可以压制那个女人。 他自身的力量是不可能让他脱身了,唯一能寄希望的只有他的家世。 “我......我是开国公俞洋之子!” 叶飞袖:“知道了。” 然后随手把俞白崖甩了出去,那位指挥佥事大人的身躯飞到半空却没有掉落下来,像是被数不清也看不见的绳索绑着,就那样挂在半空了一样。 他的两条胳膊已经没了,所以被挂在那的人就不像是一个大字。 像是一个人字,当然,只是像人。 叶飞袖缓缓朝着前边走去,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是很快他们举会知道了,因为叶飞袖已经走到她要去的地方。 她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慎行司甲士,他们都是擅长杀人的高手。 从大殊立国以来,死在慎行司手里的人实在是多到数不清。 尤其是俞白崖手下这些甲士,他们手里的人命更多。 都是凶悍之徒,人人身上都有煞气。 可在叶飞袖面前,这么多人的煞气就像是一层浮土。 他们想阻止叶飞袖靠近,但事实是他们在一步一步的后撤。 “人多欺负我儿?” 叶飞袖扫了他们一眼:“跪下看着!” 这边有几百名甲士,在她说出跪下两个字的时候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没有那么快的反应,就算有也不会那么快就跪下,他们都跪下,是因为有一股强大到根本无法抵抗的威压在按着他们跪下。 叶飞袖随手将一架沉重的弩车拎了起来,那东西至少有几百斤重。 在她手里,轻的好像一团棉絮。 叶飞袖转身,将那架弩车对准了挂在半空中的俞白崖。 “换你尝尝滋味。” 她一抬手,弩车之中已经安装好的重型弩箭随即轰了出去。 这一箭瞬息而至,带着剧烈的破空声重重的轰在俞白崖的左腿上。 俞白崖的眼睛睁的那么大,恐惧已经填满了他的眼球。 当弩箭在他眼睛里不断放大的时候,他疯了一样的挣扎。 却无用。 砰地一声,他的左腿被直接轰碎,膝盖以下的小半截腿从半空中掉落下来,砸在大地上,却如同砸在每个人的心里。 慎行司的人,全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叶飞袖重新安装上一支重型弩箭:“轰我儿几次?” 说着话的时候,她再次扣动机括。 呼! 第二支重型弩箭呼啸而出,这次直接将俞白崖的右腿轰碎。 俞白崖就变的好小,只剩下半个了,可还是牢牢的挂在半空之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意义。 叶飞袖装上第三支重型弩箭,这次瞄准的是俞白崖的小腹。 “不要杀我!” 俞白崖还能呼喊,这可能是叶飞袖对他最大的仁慈,也可能是另一种残忍。 她就是准许俞白崖呼喊求救,却没有任何作用。 “我是开国公之子!你杀了我,我父亲就算穷尽一生之力也会让你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叶飞袖抬头看着那半个人:“我会去你家的,知道你姓什么就够了,不用你指路。” 说完扣动机括。 第三支重型弩箭轰碎了俞白崖的小腹,他的内脏呼啦呼啦的从半空之中坠落下来。 钢筋铁骨的身躯,在这一刻变得脆弱不堪。 可还没完。 叶飞袖装上了第四支重型弩箭,这次瞄准了俞白崖的胸膛。 一箭! 俞白崖从脖子以下全都被轰没了,整个胸膛炸的四分五裂。 只剩下一颗血糊糊的头颅还在,偏偏他居然还有一丝生机。 俞白崖知道,这是那个女人故意在折磨自己。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才明白人家是故意折磨他,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蠢。 第五支箭轰了出去,正中俞白崖眉心。 那颗头颅在半空之中爆开,直接成了碎渣。 叶飞袖一把将弩车丢开,那沉重的东西飞出去几十丈远,砸在地上的时候,也一样碎成了渣。 “你们......” 叶飞袖缓缓转身看向那群慎行司甲士:“刚才都有谁向我儿发箭?” ...... 这一刻,方弃拙已经救治了方许。 他的儿子看起来好惨好惨,即便得到救治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将方许抱起来后,方弃拙缓步走到叶明眸身边。 他又检查了一下叶明眸的伤势,然后给叶明眸喂下一颗药丸。 此时,恰好他的妻子转身面对那数百名甲士。 “我来吧。” 方弃拙拉了妻子的手:“你不要看。” 叶飞袖看了看丈夫,她的眼神里依然还有些血红。 “我知道你生气了。” 方弃拙轻轻在叶飞袖的头上揉了揉,然后走向那些甲士。 “我的妻子问,你们谁朝着我儿发箭,其实你们可以不回答。” 方弃拙一招手,从远处的树上飞过来一根柳枝。 “发箭还是不发箭,都一样。” 他跟柳枝一甩,便有千百道剑气激射出去。 数百人,一眨眼,化作了遍地尸体。 而且,人人尸首分离。 每一剑都斩落一颗人头。 数百颗人头,整整齐齐的飞了起来,每一个断开的脖子里,都有大量的血液喷洒。 这一幕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无比震撼,尤其是那些还活着的慎行司的人。 方弃拙一剑杀数百甲士,杀的还只是这一边的。 还有两个人正在朝着这边赶回来,其中之一正是慎行司的另一位六品武夫尉迟飞麟。 东狼西豺,尉迟飞麟最阴。 所以在刚才大战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回来,他只是想让俞白崖把脏活累活都干了。 这件事不管最后是什么结局,他都不沾一点坏处。 如果陛下不追究监查院的人被杀,那他当然就是有功之臣。 如果陛下追究监查院的人死因,那他也能置身事外。 可现在他不得不回来了,巨大的动静让他迫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理说俞白崖这边带着几百名甲士,对付监查院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 所以他和俞白崖约定,他只负责陆紫廷。 当陆紫廷乘着一只白鹤飞走的时候,他立刻就去拦截。 那个道门出身的家伙虽然在境界上不如他,周旋起来却让人觉得格外难缠。 本来已经快赢了,陆紫廷忽然朝着尉迟飞麟喊了一声:“你再不回去看看,你的人就要死光了。” 尉迟飞麟本来不信,巨大的动静又让他不得不起疑心。 好在他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并不会因为陆紫廷的干扰就先回来,他是先抓了陆紫廷再回来的。 之所以没有马上杀掉那个东宫虞候,是因为他需要让陆紫廷的死和监查院扯上关系。 才回来,尉迟飞麟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原本高傲的家伙看到满目疮痍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了。 他拦截陆紫廷的时候没带手下,现在走的时候也没打算带陆紫廷。 尉迟飞麟太阴了,阴的人都足够聪明。 带着陆紫廷只会让他逃亡的速度慢一些,所以他当机立断一剑刺穿了陆紫廷的咽喉。 谁也没想到,一位手握实权的东宫虞候就这么死了。 可是那具尸体掉下来的时候,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方许。 砰地一声,那具尸体摔在地上后变成碎块。 方许的眼神一凛。 他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就看到他的父亲看向尉迟飞麟逃走的方向,像是有些生气的说了一句话。 “同伴都死了,你不死,哪有这样不合群的人。” 方许心说这话讲道理? 方弃拙向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一百丈外,恰好拦在尉迟飞麟面前,不多一步不少一步。 所以方许就明白了,他爹这一步一百丈不是极限。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他没听到父亲杀尉迟飞麟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 如果他听到的话,他所有的疑惑可能都会找到一个解谜的新方向。 尉迟飞麟和俞白崖的反应一样,他在被拦住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我是大殊慎行司的指挥佥事,你要是敢动我就是谋反!” 方弃拙回答:“你是谁不重要,一切只是为唤醒我儿,你们都是工具,工具,怎能反噬主人?” 下一息,慎行司最阴的右佥事尉迟飞麟就变成了一片飞灰。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方弃拙在尉迟飞麟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一指,似可囚天。 而这时候方许的注意力都在陆紫廷那破碎的尸体上,他脑海里的反应是......是白悬还是井求先? 他没有时间多想什么,因为他的母亲叶飞袖已经将他拉了起来。 “你爹本来说,一切都是你的因果,我们不能过多参与。” 叶飞袖拉着方许的手,身形骤然而起。 “可是,你的因果又怎能与我无关?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上,是因为我是你娘,这是抛不开的因果。” 方许:“何解啊娘亲?” 叶飞袖:“简单。” 她袖口向后一甩,带着方许犹如长虹一样飞向天际。 “你没打过那个姓俞的,你娘打了他,他娘大概也会想打回来,咱们现在去那位国公家里,咱们是讲道理的人家,不能我打了人家的儿子就不打他爹娘。” 方许:“?” 叶飞袖:“你有爹娘撑腰,我希望他们家里也有。” 第四百一十一章 没能出气 方许没有听到他爹方弃拙说的那句话,但他听到了他娘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我的因果你们本不该过多参与? 我的因果是什么? 方许脑海里全都是这个问题。 哪怕现在他才腾云驾雾,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按理说应该爽的一批才对,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感受这腾云驾雾带来的快意。 他想问问娘,我的因果到底是什么。 可是根本张不开嘴,速度太快风太大。 他娘叶飞袖没有一点不适,裙带飘飘宛若仙子。 而他,嘴都快被风吹的裂开了。 高空之中的风不但疾还利,如刀子一样,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切块。 一张嘴,风就呼呼的往嘴里灌,感觉肚子也不用一秒钟就能鼓起来,然后爆开。 最可怕的是他的衣服比他还要坚持不住,原本打斗的时候衣服就被撕裂了,现在,风在扒他的衣服,并且想把他扒光。 而他娘则感受着天地辽远,脸上有一抹平静而又骄傲的表情。 终于,在方许顶着风无惧被风吹破肚皮连续喊了好几声娘之后,叶飞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呀!” 叶飞袖看了儿子一眼,眼睛瞪大了:“你还热呀儿子。” 方许:“热......个......毛......啊!风......吹......的!” 叶飞袖猛然停住,脑浆子都要被惯性甩出去了。 这种感觉降低一百倍就好像方许上一世在高速路上超速开到二百迈,然后突然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踩死了刹车一样。 二百迈车是不可能马上就刹停的,但他娘马上就刹停了,且,速度应该远高于二百迈。 这骤然一停,方许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脑浆像是浪一样拍击在脑壳上,紧跟着他的眼睛就开始充血。 下一息,他的鼻子里就有两股血喷了出去。 “呀!” 叶飞袖吓坏了:“娘忘了娘忘了,你现在还不能飞这么快。” 方许一边抹着鼻子上窜出来的血一边说道:“飞这么快没事,停这么猛有点遭不住。” 叶飞袖连忙取出手帕给儿子擦了擦鼻血,然后手按在方许的后背上。 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流就流遍方许全身,他马上就舒服了。 所有的不适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感觉就像是刚刚洗完澡穿着一身柔软的衣服躺在沙发上晒着太阳一样。 “你裤子呢?” 叶飞袖往后看了看:“脱哪儿了?” 方许:“大概七八百里远的后边。” 叶飞袖:“那袜子呢?” 方许:“大概五百里远的后边。” 叶飞袖看着方许即便停下来还死死抓着的内裤:“还好,内裤给你买的小了点。” 方许:“那是小的缘故吗!那是我抓的紧!” 叶飞袖嘿嘿笑:“没事没事,娘再给你买新的。” 方许:“......” 这时候就看到他爹方弃拙从后边跟上来了,怀里抱着方许破碎的上衣,衬衣,长裤,袜子...... “我喊了半天你也听不到。” 方弃拙连忙把衣服递给儿子:“你再飞一会儿,他就光溜溜的到忻城了。” 叶飞袖:“忻城?我们去忻城干什么?” 方弃拙:“你不是要给儿子出气吗?” 叶飞袖:“对啊。” 方弃拙:“国公俞洋的封地在忻城。” 叶飞袖:“那......飞对了方向吗?” 方许此时举起手:“我有个问题。” 方弃拙:“先把衣服穿上。” 方许一边穿一边问:“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此前不跟我一起走,等到我被人打成那样了你们才来?” 方弃拙:“这个问题......” 他看向叶飞袖。 叶飞袖:“这个问题不重要。” 方许:“重要!” 方弃拙看着方许那根本穿不上的衣服,只能勉强挂在身上,一条一条的,跟墩布条似的。 “要不先找个地方给他买身新衣服?” 叶飞袖:“不必,这样一条一条的才显得他被欺负的惨。” 方许:“我有个问题。” 叶飞袖:“你一天天的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 方许根本不被他娘打扰,他好像意识到爹娘在故意回避什么了。 “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可以在两个大殊时代穿行?我在上一个大殊时代遇到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九世方许?我回到这又是为什么?在上一个大殊时代为什么没有你们?你们到底去了哪儿?为什么在这个大殊时代就有你们了?” 他要问的可实在是太多了。 叶飞袖抬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你这是一个问题?” 方弃拙则叹了口气:“好像瞒不住他了。” 方许敏锐的抓住这句话:“什么瞒不住我?” 叶飞袖和方弃拙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你是我们从垃圾堆【茅房】捡来的。” 俩人的供词只有捡到方许的地方不同。 方许就那么看着他俩。 叶飞袖:“上次对词的时候是不是说的垃圾堆?” 方弃拙:“不是吧,我记得是茅厕。” 方许干脆不走了。 “今天要是解释不清楚的话,我哪儿也不去。” ...... 看的出来,那俩货又在对词了。 他俩手拉着手走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然后就比手画脚的在研究什么。 这根本不是在商量着给方许什么答案,而是在商量怎么糊弄方许。 穿着墩布装的方许就算再笨也看出来了,那俩货还是没打算和他说实话。 他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因果两个字,像是什么咒语一样挥之不去。 到底什么是因果? 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还是不是个游戏世界? 大概几十米外的大树旁边,叶飞袖揉着眉角:“他这是被唤醒了还是没有?” 方弃拙刚要说话,一抬头似乎看到了什么。 于是随手一挥,方许悄悄放出来监视他俩的那一粒微尘就被吹飞了,精准的回到方许身边。 方许心说贼父好阴。 方弃拙这才回答道:“我都说我们不该出现的,一出现他就乱了,上一次我们俩找了个由头离开,说好了让他自己闯,闯着闯着,遇到什么熟悉的没准就把他唤醒了。” 叶飞袖:“我是说他现在到底醒了没有?” 方弃拙的身子忽然消失不见,半秒钟之后又回来了。 “没有。” 叶飞袖有些心疼的看向方许那边:“孩子受苦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方弃拙道:“他曾经的实力远超你我,我们没办法把他唤醒,最终,还是只能靠他自己。” 叶飞袖:“那我们一会儿怎么骗他?” 方弃拙:“我看要不干脆还是直接走吧,就好像上次一样。” 叶飞袖:“不走,上次他没吃什么亏,我忍着就忍者了,这次你看看,他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才离开村子就遇到死局。” 方弃拙:“可是,这些死局,可能都是他曾经遇到过的,而且都是他曾经闯过去的。” 叶飞袖:“我不管,既然这次我们在就不行。” 方弃拙:“好,这个议题跳过去,我们继续商量怎么骗他。” 叶飞袖:“要不......干脆再重来一次?” 方弃拙:“还没到那时候吧。” 叶飞袖:“......” 这时候方许忍不住了,朝着他俩大声喊:“到底商量好怎么骗我了没有。” 叶飞袖从大树后边探出头:“你别急,我们俩会想出个合理的骗术。” 方许:“谢谢亲娘。” 叶飞袖:“等会儿的。” 她把头收回来,看着方弃拙:“不知道多少次了,我们还是没有从他的世界里找到当初是谁伤了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方弃拙:“只有这一个办法。” 俩人对视着,都叹了口气。 “算了,我先随便糊弄几句吧。” 方弃拙走向方许:“既然你自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那我和你说实话。” 方许:“你接下来要说的不可能有一个字的实话。” 方弃拙:“那我们不说了。” 他拉着方许:“咱们先去出气。” 方许:“我没那么大的气!我更想知道我究竟在什么地方。” 方弃拙回头看向叶飞袖:“他说他不生气。” 叶飞袖:“不重要。” 方弃拙:“嗯。” 然后背起方许:“你娘出气比较重要。” 就这么三言两语,他们想糊弄过去。 方弃拙背着方许突然掠起,速度一下子就提升起来。 他娘紧随其后。 方许不知道这个世界从维安县到昕州有多远,可他知道自己距离真实的世界已经远的没边。 还没有思考多久,他爹的身形就从高空直坠下去。 轰的一声,一座大宅的正门直接被方弃拙一脚踩碎。 巨大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片建筑,数百间房屋的门窗先后被这飓风吹的粉碎。 这片大宅里的人顿时惊慌失措,不少人吓得连滚带爬。 不久之后,几个看起来实力不俗的护院飞掠过来,一脸戒备的看着方弃拙。 “宗师?” 其中一人看到方弃拙的气场之后脸色更难看了,他无法想象怎么会见到一个活着的宗师。 不,是两个。 叶飞袖落下来的那一刻,又一阵飓风袭来。 一位七品武夫两位六品武夫再加上许多四五品的高手,全都被气浪吹的东倒西歪,那七品武夫勉强还能保持着不被吹倒,剩下的人无论品级全都翻滚出去。 叶飞袖落在院子里,看了看几乎没有摧毁的建筑群:“俞洋出来!” 俞洋是战将,而且是追随大殊开国皇帝征战多年的大将军。 他很聪明,在立国之后就离开了朝廷,因此免于被权力斗争波及,而且他还把儿子送进慎行司,这就让俞家更多了一分保障。 现在,俞家的危机好像还是来了。 俞洋也是七品武夫,只不过是七品下。 刚才那位七品武夫,是他长子俞白峰。 叶飞袖道:“我是来讲道理的,你儿想杀我儿,我儿打不过他,所以我杀了你儿子,现在,轮到你们来报仇了,我们夫妻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出手。” 俞洋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俞白崖不只是他最喜欢的孩子,还是俞家将来的希望。 但,他没有表现出一丝悲伤。 这个经历过太多沉浮的大将军,竟然抱拳俯身。 “刚才您说是我儿俞白崖先对贵公子出手且直接起了杀心,这是他不对,他被杀,是他的因果,老夫不能干预。” 他态度诚恳:“两位宗师前辈来我家里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来讲道理,老夫很感激,但前因后果既已分明,老夫不想再多纠缠什么。” 他只是问了一句:“犬子的尸身还在?” 方弃拙:“不在了,他试图用重弩将我儿轰成碎渣,我便用重弩将他轰成了碎渣。” 俞洋:“果然,还是因果报应。” 他身子压的更低了:“我代他向两位道歉,向贵公子道歉,若两位还觉得不出气,我俞家之人皆有两位处置。” 叶飞袖皱了皱眉,她在方弃拙耳边说道:“不对劲。” 方弃拙:“是不对劲,但我们不能再出手了。” 叶飞袖:“他在装,等我们走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报仇。” 方弃拙:“那样省事些。” 他带着方许转身:“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俞洋低着头:“多谢两位宽仁,这件事到此为止,俞某,恭送两位宗师。” 叶飞袖一拂袖,俞家的整整一圈院墙全都碎了。 她飞身而起:“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 在他们走后,俞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白峰,去找你师父!找他来!” 第四百一十二章 爱你 俞家的称呼方许的爹娘为:两位宗师。 这让方许再一次刷新了对这个新的大殊的认知。 现在他必须做几个假设,用来完善他对这个混乱世界的联系。 他在上一个大殊时代进入了秘境,在秘境里知道了曾经存在过一个大殊。 那么就可以做出第一个假设:现在这个大殊就是当初在秘境里见过的那个已经灭亡了很久的大殊,对应方许经历过的大殊时代,现在的大殊是上一个大殊的一千年到三千年前。 如此推算是基于秘境里的时间流速快于大殊的时间流速。 但,方许在上一个大殊的时候,并没有听说过此前存在过一个大殊,所以更准确的推测应该按照秘境里的时间来算。 也就是三千年前。 然后方许有了第二个假设:现在他出现在这个大殊,那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方许。 同样是根据秘境里得到的消息来推算,方许已经经历过九世轮回。 方许一开始推算,这个九世轮回是根据十方战场来计算的。 每一个十方战场都有一个方许,为了解开某个谜题,或是扭转某种局势,方许开始在不同起点的不同尝试。 但最终,每一个方许都回到了秘境,也就是,比外界时间要多两千年的那个地方。 在秘境之中方许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圣人有十个分身,称为圣人十号。 上一个大殊之所以那么混乱,就是因为十个分身出现在同一个时期。 导致了时间和空间全都错乱,方许在抹掉了圣人的所有分身之后回到了现在这个大殊。 第一个大殊,第一个方许。 可现在方许最看不清楚的反而是最根本的:方许是谁。 他可以无比坚定的相信,自己是从一个高度发达的科技社会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 所以他的灵魂和本来的方许不是一回事,他所参与的事都是他从未经历的。 此前他已经产生了厌烦感,这种厌烦是对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趣。 这个世界他不喜欢,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都不喜欢。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在这混乱之际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安全感。 就算抛开安全感不提,他也没有找到自己应有的参与感。 好像一切都和他有关,但他又坚定自己不是曾经的方许。 而在不断的迷茫的探索中,他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获得。 这就是一个游戏让人厌烦的开始。 如果这真的是别人操控的一场游戏,那作为角色,方许在经过闯关之后会得到相迎的奖励。 上一个大殊时代的方许还得到了高官厚禄,但那在方许看来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回到这个大叔之后,他的参与感变得更低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完全辨别不了真正的方向。 一切都不是以他为主导,剧情并非围绕他来展开的。 他像是被硬塞进了一个故事里,偏偏这个故事里他好像没那么重要,却又给人一种,他必须重要的错觉。 简单来说,上一个大殊时代,方许出村就进了灵胎丹案。 当时以巨少商为代表的轮狱司,已经在查这个案子了。 这个案子确实因为方许的加入而变得清晰起来,最终方许也作为执法者除掉了一些祸害。 但,给方许的感觉就是自己被塞进那个案子里了。 这种感觉延续到了现在,同样的开局,出村子就遇到了以巨少商为代表的监查院的人,然后就进入了贩卖人口的案子。 这个案子重要吗? 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一定是重要的,可对于方许来说他依然没有那么强的参与感,原因也一样,他是被塞进来的。 两个案子没有他都可以继续下去,最终也都会被查明真相。 方许这个理论上主导了案件走向的人,就像是一个关系户,被人塞进来参与案子...... 与他有关,又可以与他无关。 这种有参与但没有参与感的事,方许也不能解释的特别清楚。 反正感觉就不好。 如果把这些事都说成一个剧情,更确切的说把一切都说成一个连续剧,方许是一个关系户,在剧情已经进展到某个阶段的时候,他忽然被金主塞进了这个连续剧里。 并且,成为了主角。 金主,也就是把方许塞进来的人,在极力的想证明方许的重要性。 证明这些事......不,证明所有剧情离开方许不行。 可方许自己却能清楚的认知,没有他也行。 他被塞进来,成了主角,顺理成章的接管了案子,但就是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这种感觉越强烈,方许那种厌烦感反而低了些。 如果说此前的一小段时期他把自己当成游戏角色,现在这种游戏感已经在逐渐降低。 这就让他重新有了些兴趣......为什么要把方许塞进剧情里? 而现在,面前就有两个能为他解释一切的人:方弃拙和叶飞袖。 他的父母,似乎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家伙都不愿意向他吐露真相。 所以方许打算认真的谈一谈,他必须从这最直接的突破口突破。 ...... “我是谁。” 这是方许认真问出的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白痴,但绝对是这个剧情里最重要的一点。 为了击垮父母的心理防线,方许决定在他们回答之前先坦白一切。 上一个大殊时代,方许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寄身在小方许身上了。 他是从一出生就在父母身边的,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能的隐瞒了自己穿越过来的事。 这是为了避免一切不必要的麻烦,并非是存心欺骗自己最亲近的人。 这是本能。 当一个成熟的人,哪怕是以婴儿的姿态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也绝不可能一上来就坦白一切。 现在他要坦白了。 他让方弃拙和叶飞袖两个人坐在自己面前,端端正正的坐着。 而他示意父母不必急着回答他的问题。 他有话说。 “我是你们的孩子,这从血缘关系上不可否认。” 方许很认真:“实际上我应该不算你们的孩子,抛开肉身不说,我肯定不是你们的孩子。”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 而方弃拙和叶飞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很吃惊,给方许的感觉就是他们两个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哪怕不是全部,也不足以让他们震惊。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我原来的世界过着很普通的生活。” 方许说:“我遭遇了一场意外,这是很俗套的事,在我看过的很多故事里都有这样的开局,大差不差。”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这个婴儿的身体是你们两个造就的,但灵魂是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方弃拙和叶飞袖两个人都如小计啄米一样点头表示理解,甚至没有一点过激的反应。 两个人都用很关切的眼神看着方许,好像方许说的事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但,他们很担心会对方许造成伤害。 “你们......不觉得吃惊?” 方许问。 方弃拙道:“这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需要我给你仔细解释一下吗?” 方许点头:“可以。” 方弃拙身子坐的更直了些,看着方许的眼睛认真解释。 “每一个婴儿出生之后其实都还带有自己前世的记忆,如果你认为这叫做......穿越,也没什么问题。” 方许皱眉:“每一个?” 方弃拙点头:“每一个。” 方许不信。 方弃拙继续说道:“所有的婴儿在出生之后都是成熟的灵魂,你不要被那些神仙鬼怪的故事骗了,说人死后进入阴曹地府,第一件事就是在过奈何桥的时候喝下孟婆汤。” 方许越发不信:“不是这样?每一个人转世投胎有了新的生命,在刚出生的时候,其实都带着前世记忆?” 方弃拙:“没错。” 他回答的很简单,也很坚定。 他的语气就是那种毋庸置疑,好像这是最基本的认知。 方许震惊了。 他说出自己是穿越来的,他的父母没有震惊,而他父亲的解释,让他震惊。 方弃拙道:“你知道真正的孟婆汤是什么?” 方许摇头:“不知。” 方弃拙回答:“新鲜的血液和乳汁。” 方许愣住了:“这是什么理论?” 方弃拙笑了笑后说道:“这不是理论,这是真相。” 他告诉方许,每一个孩子出生之后以前的灵魂都还在,所以刚出生的婴儿,眼神并不纯澈。 但他们没有语言能力,无法表达,他们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母乳,是最直接的孟婆汤。 有些孩子不是吃乳汁长大的,有些孩子不是吃自己母亲的乳汁长大的,但他们前世的记忆都会在婴儿时期被抹掉,原因很简单,因为还有第二碗孟婆汤。 新鲜的血液。 方弃拙的意思是,婴儿出生的时候身体并不会自己造血,婴儿最基础的血液,是母亲给于的。 当新生儿的身体开始自己造血之后,前世的记忆就会被彻底抹掉。 但也可能会有个例,比如方许。 “你是个例,但不是孤例。” 方弃拙越发认真:“有的孩子在七八岁的时候,甚至十几岁的时候,还能清晰记得自己前世的事,这种事不多见,但也绝不是只有一个两个。” “但是当他们的身体真正成长之后,血液的不断造新会将这些前世记忆彻底抹掉,如你这样到这么大还有前世记忆的,确实罕见。” 方许重重吐出一口气:“我该怎么说,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孩子?我该怎么说,我......” 方弃拙依然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叶飞袖也依然平静。 “我们接受。” 方弃拙道:“你还有前世的记忆,所以你对今世的父母有所排斥,我和你娘都理解,毕竟你记忆更深的是之前的父母对你的疼爱和陪你长大的经历。” 方许下意识点了点头。 方弃拙:“用你的话说,精神上你不是我们的孩子,肉身上,你就是。” 他看了看妻子:“我和你娘不能因为你的灵魂不是我们的孩子就不教养你,你是娘亲生骨肉,有血缘关系,所以你可以不认为自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永远认定你是我们的孩子。” 方许心中巨震:“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方弃拙还是微笑:“我刚和你说过,刚出生的孩子眼神并不纯澈,但随着自身的造血和母乳的喂养,眼神就会纯澈起来,你......眼神一直都很深邃。” 方许低下头:“对不起。” 方弃拙起身,走到方许身边,他抬起手放在方许的头上,轻轻的柔柔的抚摸着。 “不管你怎么认为,不管你心里是否依然难以接受,我和你娘都会一直爱你......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对你来说可能显得很复杂,你也很迷茫......” 他忽然抱住了方许。 “但请相信,爹和娘,很爱你。”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一呀 方弃拙好像回答了方许的很多疑问,尤其是方许的第一个问题。 方许是谁。 作为父亲,方弃拙没有告诉方许这个答案的复杂解释。 他能给出的解释只有那几个字:爹娘和,很爱你。 这让方许心中骤然而生一种浓烈的愧疚感,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爹和娘这两个称呼所代表的沉重含义。 他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对任何人没有彻底放开过防备心。 包括方弃拙和叶飞袖,他一直无法那么认同自己是他们两个的孩子的事实。 方弃拙用最简单的话告诉方许一个道理:作为父母,孩子就是我们的心头肉。 相处变得安静下来。 只有父子的拥抱。 母亲坐在那一指没有起身,并没有如别的母亲一样在这个时候选择和丈夫一样拥抱自己的孩子。 在她看来,父亲和儿子的拥抱不能被打扰,哪怕她是母亲也是妻子。 良久之后,方弃拙松开手,在方许的头顶又一次轻轻的揉了揉:“你有很多问题我们都不能直接回答,不是想骗你,而是不害你,所以你只管问,我们挑挑拣拣的答。” 叶飞袖一摆手:“不必在意,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方许:“真的不必在意?” 叶飞袖:“我的意思是,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们不回答的时候你也不必在意。” 方许嘿嘿笑了笑。 “我经历了什么?” 方许换了一个问题,换了一个角度。 他不再执着于他是谁,是不是方许,而是回归到剧情的本身:我经历了什么。 叶飞袖看向丈夫:“我嘴笨,他有太聪明,我怕我说什么被他抓住漏洞。” 方弃拙随即笑道:“我们两个的孩子聪明些正常,聪明都随娘。” 叶飞袖:“是一句漂亮话,但我有自知之明......” 方弃拙和方许同时大笑起来。 方弃拙缓了缓,坐直身子:“你经历了什么......这个应该怎么回答呢?”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用最认真的语气回答了几句话。 “第一,你现在经历的你可能觉得不适应,也许是因为突兀?” 方许点头。 方弃拙:“突兀是没办法解决的事,你该知道,不管对孩子多热爱的父母,都会有陪伴的缺失,尤其是在孩子长大之后。” 这句话似乎有非常非常深的含义,所以瞬间就给了方许很大的冲击。 他在一瞬间就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是所有真相的源头。 但这种感觉强烈却不清晰,有关联却不直接。 “婴儿时候,母亲的陪伴最全面,父亲也会有一定时间的陪伴缺失。” 方弃拙继续说道:“到孩子长大些,他们有了自己的生活,尤其是进入学堂之后,不管是母亲还是父亲,陪伴的缺失就更多了。” “等到再大些,孩子完全进入了自己的生活空间,父母就变得可有可无,对于孩子来说,独立是必须经历的事,而独立的第一步往往是对过去的淡漠。” 方许因为这句话内心巨震。 这和他想了解的剧情无关,却那么震撼人心。 孩子独立的的第一步,是对过去的淡漠? “新的生活会有很多很多东西闯进来,成为你身边新鲜有热烈的陪伴,如友情,如爱情。” 方弃拙说:“到了这个时候,孩子对父母的态度是不发自真心但又理所当然的淡漠,而父母对孩子的态度,从热烈转为不打扰。” “青年时期......” 方弃拙看向方许:“是人生之中最有起伏最激烈的闯荡期,事实上,绝大部分父母恰恰会在这个时候缺席。” 方许低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伤感。 方弃拙说到这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也很伤感。 “只有等你也成为了父亲,你有了妻子,你才能体会到自己不得不缺席,你的妻子不得不缺席,而孩子的成长又被别人填满的时候,很无力。” 方弃拙笑了笑,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伤感。 “你看,做父母的总是盼望着自己的孩子能出人头地,可越是出人头地的孩子,在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关系中,缺席的时间越长。” 他看向妻子:“我是不是有些过于煽情?” 叶飞袖:“有些道理在他听不懂的时候最该讲,可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当他听懂的时候,往往已经自己悟到这些道理了,所以往往都晚了。” 她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我不记得这是你第多少次和他说这些话,但这一次是他好像真的听懂的一次,所以......我们真的缺席太久,真的来晚了吗?” 方弃拙摇摇头:“没有。” 他看向方许:“他还在呢。” 方许因为这句话猛然间抬头看向父母......他还在呢?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 本来方许还多问一些,在听到父亲说起关于缺席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更想多陪伴一会儿,哪怕只是这样其实没有任何直接收获的对话。 但,有人就是不允许他们这样平静的相处。 就在方许准备走到父母中间坐着,而不是这样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叶飞袖忽然侧头看了看,然后有些生气:“看,我就不会猜错,有些类型的人哪怕再会伪装,也不会变了本心。” 方弃拙:“这次,我们不缺席就好了。” 叶飞袖笑起来,眼神明媚:“也不知道是谁此前还在说,我们是不是干预的有些多了。” 方弃拙:“只是担心。” 他能担心什么,只能是担心他的儿子。 数十道身影从远处疾掠过来,速度快的像是一道道闪电。 方许在第一时间就把神识放了出去,他的圣瞳开始在另外一个角度仔细观察那些来者。 来者不善。 这数十人穿着一样,显然是来自同一宗门。 从他们的气息上判断,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弱,最弱的那个也是四品武夫,能凑出这么多四品以上强者,在方许看来比监查院还要厉害些。 所以更能断定,这个时代的大殊修行界比上一个大殊时代要厉害的多。 看来三千年前的修行高度,确实远远高于三千年后。 那时候,一位七品武夫就能撑起一个帝国。 一位六品武夫,就能保证一座大城坚不可摧。 甚至,能护佑一方平安。 如屠重鼓,他以六品武夫的实力坐镇大殊北疆,就能让周边那些对中原有所觊觎的国家不敢妄动。 现在出现的这几十个人力,至少有七八个六品武夫,不要说还有更高实力的强者,直说这七八个六品武夫再配上几十个四五品武夫的规模,放在上一个大殊时代几乎能摧毁殊都。 就算不能,也能把屠重鼓坐镇的北疆打的七零八落。 而现在这些实力强大的家伙,看起来只是马前卒。 真正的高手还没有到来,哪怕这几十人里边有两位七品武夫也不算真正的高手。 数十人落地之后就以一种看起来杂乱实则精密复杂的方位站好,将方许他们三个团团围住。 方许好歹也是经历过很多大战的人,他看不出这些人的站位具体附和什么阵法,但他看得出,这个阵法有点厉害。 理论上说,几十个四五品的武夫在宗师面前也没有意义,哪怕他们联手。 但世上的强者从来都不是在单一方面的强大,修行的强只是其中之一。 有的人不懂武艺,没有修行天赋,可他们却能研究其他方向并有大成,从而对修行高手产生威胁。 比如创造阵法的人。 这些武夫没有章法的一拥而上,只能是炮灰。 但他们结阵,就能创造出威胁到总是的力量。 “有点东西。” 叶飞袖看了一眼后就给出了评价。 但评价不是这四个字,而是她后边说出的三个字。 “但不多。” 方弃拙微微一笑,对妻子的评价颇为认可。 这时候,真正的对手出现了。 四个看起来修为在五品武夫左右的弟子,抬着一个看起来格外奢华的轿子从远处飞掠过来。 这四个人的实力当然算不上有多强,但明显配合更为默契。 不是抬轿子的默契,而是四人共存的默契。 方许透过圣瞳能看出来,这四个五品武夫不管是在运气方式还是在呼吸吐纳上,都一模一样。 他们的步伐不是简单的同步,而是密不可分连为一体。 这四个人配合起来,有可能创造出比那几十个人组成的阵法还要恐怖一些的力量。 能让这样一群人成为手下,轿子里的人就更了不起了。 四个人抬着轿子在大概十丈外停下,其中两人将轿帘左右分开。 一个白发白须的长者就出现在方许面前,看着这人面相就是那种第一眼就会被普通人认为道骨仙风的老人。 哪怕不说话,不做事,只是坐在那,大概就会有人想跪下来朝着他参拜。 “果然是两位宗师......” 老者仔细看了看方弃拙和叶飞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对这两位有了直观评价。 然后他仔细看了看方许,也给出了直观评价。 “和一个垃圾。” 方许气着了,他问父亲:“这个我有没有办法自己打一顿出出气?” 方弃拙摇头:“没有,现在一百个你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从他的气息上判断,至少是中阶宗师,很少见了。” 虽然这个时代的修行高度要远高于上一个大殊时代,但总是依然是罕见的物种。 中阶宗师,当然更罕见。 那个老者对方弃拙的判断颇为满意,所以他有些好奇:“既然你们两个下品宗师已经看出我实力,为何还不过来跪下求饶?” 方弃拙没搭理他,而是继续给方许介绍。 “从他的衣着来看像是西池城那边的,那边虽然也算大殊疆域,不过是当初的番邦臣服,而非中原之地,据我所知,西池城只有一个中阶宗师,就是西瑶池的门主耶律综。” 方许皱眉:“野驴鬃?” 老者显然怒了。 方弃拙道:“按照大殊江湖排名,耶律综在大殊西部十大高手之中排第六,有些不好打。” 老者从轿子里迈步出来:“既认出老夫身份,为何还敢端坐不动?” 方许此时问:“爹,你在什么排行榜里没有?他是大殊西部十大高手,那就肯定有中部,东部,南部,北部,以及什么大殊总榜十大高手,你在不在?” 方弃拙摇头:“都不在。” 这句话一出口,耶律综的眼神更为轻蔑。 方许有些失望:“我以为你在总榜呢。” 方弃拙道:“入榜最低需要交一万两银子的鉴定费,咱家条件不允许。” 他起身:“你想让你爹入榜?” 方许:“不是条件不允许吗?” 方弃拙:“除了银子之外也确实还有些其他条件不允许,不过,只要你想,爹就进去玩玩。” 方许:“需要多久?” 方弃拙伸出一根手指。 方许:“一年?” 方弃拙:“和时间无关。” 方许:“那是?” 方弃拙:“我儿既然想,那我就一个一个来。” 第四百一十四章 你怪我? 方许以为的一个一个来,是他爹要把所有排行榜上的人一个一个打过去。 想想这就是很霸气的一件事,他很期待将来自己也有那么一天。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爹说一个一个来,只是放了一句话。 当那数十名四品到七品的武夫结成大阵准备让方弃拙见识一下厉害的时候,方弃拙跺了一脚。 是真的一脚。 当大阵结成,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时候,方弃拙一脚踏出去。 原本已经凝聚起了厚重乌云也有雷电闪烁的天空,瞬间重归晴朗。 那如山峦一样起伏的云层消失的太快了,快到那些结阵的人以及耶律综都没来得及露出得意表情。 真正的强者,怎么可能给对手留出一点得意时间? 乌云消失的那一刻,同样有剧烈起伏的大地也归于平静。 原本像是有一头极为强大的凶兽要破土而出,巨大的头颅都像是一座小山。 大地的翻滚带给人无尽恐惧,如果是普通人在场的话一定会为之胆寒。 隐隐约约,还有沉闷却震慑人心的吼声从地下钻出来,也戛然而止。 一脚下去,云散地平。 这一刻耶律综脸色变了。 那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双法象大阵,天空之中会有一头巨大无匹的雷电麒麟出现,地下会有一头如山峦一样的玄龟破土。 在这样的巨大威势之下,就算是与他同等级的中阶宗师也会为之恐惧。 可对方只用了一脚。 “一脚破我大阵,有点本事。” 耶律综从轿子里迈步出来:“看来对付还需上一些心。” 对于他的反应,方弃拙的回答是:“瞎。” “瞎?” 耶律综皱眉,听对方的语气好像在骂自己? 下一息,从四品开始到七品的那几十个武夫,突然之间全都倒了下去。 无差别的死亡。 那一脚不只是踩碎了耶律综的天地双法象大阵,还踩死了几十个高手。 那其中可是有七品武夫,七品武夫绝非蝼蚁! 可七品武夫也没表现出来什么特别的地方,和那些四品五品的武夫死的一样快。 一样平静,一样毫无波澜。 他们就好像本就该死在这一脚之下的低等生物,在那一脚之下,众生平等。 这一刻耶律综的脸色彻底变了:“好狂妄的人。” 他伸手往前一指:“四绝阵!” 四绝阵,虽然发动的只有四个人,而且只是四个五品武夫,相对于此前天地双法象大阵需要那么多人发动来说,确实显得更弱了些。 可实际上那四个轿夫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远在天地双法象之上。 四个轿夫的五品武夫实力,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迷惑对手。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四绝法阵不好发动,需要四个同宗同源同血同脉的人才能启动。 世上要找到四胞胎都难,体质完全相同的四胞胎更是凤毛麟角。 而这四个人还要有完全相同的修行天赋,那就更少见了。 四个人血脉相同相通,能完全施展出耶律综天地星云四种绝技。 在此前那么多年的人生之中,耶律综的天地星云之下从无一人能坚持半刻。 就在去年,一个刚刚跻身到中阶宗师的高手因为没能隐藏好自己的行迹被耶律综发现,耶律综就是用四绝阵,将那位中阶宗师打的几乎烟消云散,然后他再亲自出手,吞噬了那位中阶宗师的一部分真血。 到了他这个地步,想提升境界光靠修行已经不行了。 宗师的真血,对于同级别的人来说是大补之中的大补。 四绝阵可以杀中阶宗师,还杀不了一个下品宗师? “怎么还不动手?” 耶律综吩咐完之后却不见自己四个轿夫有所行动,脸上出现几分怒意:“你们在等什么?!” 对于他的反应,方弃拙给出的回答还是那个字。 “瞎。” 耶律综吃了一惊,连忙回头,这才发现他的那四个轿夫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在死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发出些许声音,甚至连一点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死的和之前那几十个没有区别,都像是本该就死在那一脚下的蝼蚁。 这好像不是不讲道理,是非常讲道理。 人的一只脚踩下去,什么样的蚂蚁都该死。 要想不死,不,要想不都死,唯一的可能就是蚂蚁足够多。 这一刻的耶律综真的慌了。 “你......你不是下品宗师?” 方弃拙就那么看着,第三次说出那个字。 “瞎。” 没想到的是,刚刚还趾高气昂的耶律综这一刻居然跪了。 扑通一声就跪了。 那样子和俞白崖那位开国公父亲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俞洋之前可不嚣张。 俞洋一开始就聪明的判断出自己不是两位宗师的对手,就算整个家族都拼一把也不是人家对手。 所以俞洋低头很快,而耶律综是看清楚自己不是对手后才低头的。 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可以得到一次活下来的机会,后者得到一次死亡的机会。 “请您不要生气。” 耶律综跪在那,头抵着地面。 对于以为中品宗师来说,这当然是奇耻大辱。 但对于生死来说,这都不是事。 “我也是受了俞洋的蛊惑才来的,我并不知道您是谁,我和您之前也没有恩怨,还请您给我一次改正自新的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说到这耶律综才抬起头看向方弃拙:“我......我回去之后就杀进俞洋家里,我替您灭掉他满门。” 方弃拙微微叹息:“可是你让人出手的时候,并没有因为我们彼此不认识也没恩怨而不下杀手。” 叶飞袖用肩膀撞了撞方许的肩膀:“你爹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总是喜欢讲道理。” 方许看向他娘:“那娘认为呢?” 叶飞袖:“他想杀你,你就杀他,何必要啰嗦呢?还要解释一下是因为你想杀我我才想杀你的,哪里有这个必要,他动杀念的时候杀了就好。” 方许:“那个野驴鬃都是大殊西部十大高手第六,我爹能随随便便杀了他,我爹真的不在什么排行榜里?” 叶飞袖:“不在。” 方许:“为什么?” 叶飞袖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方许,方许没怎么读懂,只读出来其中一个意思: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方许要是能觉得还至于问? 但叶飞袖那个眼神,就是在告诉方许他爹没进排行榜的事就该问他自己。 方许心说算了,问也没用。 这时候,他爹的道理差不多讲完了。 这本来就是一个很简短很直接的道理,不必到分析人性那一步。 简单到就是你想杀我所以我杀你。 你没杀的了我是我的本事,我杀了你也是我的本事。 方弃拙走向耶律综:“你身体里好像有两种不同的真血气息,你此前曾经吸收过其他宗师的真血?” 耶律综哪里敢说谎话,他跪在那说道:“是是是,是一位仇家的,侥幸被我杀了,因为有大仇,所以我就吸收了他一部分真血。” 这是谎话,他就是趁着那个中品宗师才刚刚晋升的时候找到人家的。 两个人此前根本不认识。 方弃拙点了点头:“那我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耶律综猛然抬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你也想吞噬我的真血?!” 因为反应过来,连您都不用了,就小气。 方弃拙连连摇头:“我不行,我用不了。” 耶律综猛然转身,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他确定自己不是方弃拙的对手,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他最拿手的速度。 方弃拙面对逃走的中品宗师,只是又踩了一脚。 无形的巨大的力量从天空落下,一脚将飞驰的耶律综踩死在地上。 是的,直接踩死了。 没有任何变故,该死就得死。 一只脚可以踩死很多支蚂蚁,也可以踩死一只稍微大些的甲虫。 其实如果方弃拙愿意的话,刚才那一脚就都踩死了。 他只是想讲个道理再杀人。 踩死耶律综之后,方弃拙伸手一抓。 有一股纯红色的血流从尸体之中被他抽离出来,在飞到方弃拙手里的时候已经凝练成了一颗红彤彤的药丸。 他低头看着这颗蕴含着巨大力量的丹药,脸上连一点喜悦都没有。 走回到妻儿面前,方弃拙递给方许:“吃了它,不急,要是你自己吃的话,至少得分三次,每次相隔十二个时辰。” 方许:“我吃?我现在这个实力吃这没什么意义吧,根本吸收不了,还是你吃吧。” 方弃拙摇摇头:“我说过了我不行,我也吸收不了。” 方许:“你能随随便便干掉一个中品宗师,你吸收不了他的真血?” 方弃拙:“太垃圾了,吸收不了,给你用还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无尽的可惜,不是可惜那真血他不能自己用,而是可惜......他儿子现在只能吃这些垃圾。 “凑合点吧。” 方弃拙道:“现在更好些的你也吸收不了,和你的血气完全不匹配。” 方许:“因为我的血气太纯正了,不能吸收杂质?” 方弃拙:“不是,是太杂了,太纯的你吸收不了,这个家伙的真血之中还混合着别人的真血,属于有杂质的东西,你应该能用。” 方许深吸一口气。 他将真血接过来看了看:“如果我吸收了的话,我能变的多强?” 方弃拙:“也不会多强,因为你现在弱的离谱,宗师的真血对你来说是大补,补的过分了就吸收不了,你只能吸收你能吸收的那一小部分,简单来说就是......大部分会浪费掉。” 吸收垃圾,垃圾的能量大部分还会浪费掉。 方许揉了揉眉角,都不想说话了。 方弃拙:“不过好歹也能让你跻身七品武夫。” 方许想了想,也够了。 他问方弃拙:“我需要不需要一个什么隐秘的地方闭关吸收?刚才你说我需要分三次服用,每次间隔十二个时辰。” 方弃拙:“我说的是,你要是自己服用的话需要这么复杂。” 他一把捏住方许的下巴,然后把那颗真血丹丢进方许嘴里:“我和你娘在,你何必需要那么久?” 方许只觉得自己刚才吃了世界上最辣的辣椒,不,比最辣的辣椒还辣十倍,百倍! 吃下去,嗓子都要被烧掉,真血丹吞下去的那一路上所过之处都会被烧掉。 他的身体现在根本就接受不了。 可下一息,他马上就恢复了平静。 方弃拙的手按在方许后背上,满脸笑意:“看你吃这个,就感觉是你小时候满地捡屎壳郎吃似的。” 方许:“嗯?” 方弃拙:“都差不多。” 方许:“都差不多?” 方弃拙根本不用方许自己运转,他的内劲轻而易举的帮方许打通了一切。 “行了。” 方弃拙松开手,前后不过三秒钟。 “可以了。” 他拍拍方许肩膀:“接下来你可能会拉稀,也就一两天的事。” 方许深吸一口气,然后又一次郑重的问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在排行榜里?” 方弃拙这次的回应和叶飞袖一样,只是深深的看了方许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比叶飞袖稍微清晰些:你问我? 方许活动了一下四肢,他隐隐约约有了个答案。 他爹不在任何排行榜里,他娘和他爹同样的反应......答案只有一个。 这些排行榜,与他有关。 “我去溜达一圈。” 方许感受了一下七品武夫的实力,纵身而起。 目标:俞家。 第四百一十五章 坏人讲道理 走在路上,方许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放不下那么多想法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这个发现归结起来就两个字:硬塞。 他是被硬塞进某种剧情里的,这剧情大致相同,但时代背景又不同,可大殊始终是大殊。 这种被硬塞进剧情里的举证之一,还有他的修为。 上一次的大殊时代,他的修为进境很快但毫无疑问和他自身努力关系不大。 多数境界上的提升都是得到的。 而这一次......依然是。 他在维安县监狱遇到了自己这一世的第一个真正的对手,并不是那个道门陆紫廷,而是慎行司左佥事俞白崖。 方许上辈子可是看过很多电视剧玩过很多游戏也看过很多小说的人,他很清楚按照正常剧情应该是靠主角自己解决问题。 俞白崖确实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山,但主角一定会有各种加成然后在绝境下反击干掉这个闯荡人生中的第一个boss。 他不是,他的实力绝对杀不了俞白崖。 所以他的父母出现了。 杀俞白崖如虐菜。 按照剧情逻辑来分析,杀俞白崖之后引出了进阶版的boss。 当然,也引出了,就是俞白崖和他大哥俞白峰的师父,中品宗师:耶律综。 这个世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小小的方许怎么可能是中品宗师的对手? 于是,又是他父母随随便便就把耶律综干掉了。 然后顺便提升了他的实力,让他从五品武夫一跃成为七品武夫。 这么大跨度的提升,和上一个大殊时代一样,依然不是靠他自身努力提升来的。 所以方许为了印证自己一部分推测,去俞家他坚决不许父母随行。 他想看看这个剧情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在不确定中重复的错觉。 俞家很大,方许已经来过一次了,俞洋作为大殊的开国公有着绝对地位,国公府的规模大也就在情理之中。 方许走到俞家门口的时候还在想,按理说自己在这个阶段不该挑战国公这样的对手才对。 这就感觉他被塞进了一个故事里,而且剧情进度很快,快到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跳过去的,让他省略了一部分过程直接来到结果。 一般来说,造成剧情缺失的可能性不多。 如果把这个剧情看成一本书,那跳跃的剧情可能是这本书之中有一些书页被撕掉了。 所以安排剧情的人不知道被撕掉的那部分写了些什么,只能跳跃着来。 如果把这个剧情看作一个电视剧,那跳跃的剧情可能被删减了很多情节,以至于无法连贯起来。 所以方许现在要追寻的目标暂时改了,要想找到真相可能需要他填补上那些剧情。 想到这的时候方许微微一愣。 他忽然又想到,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可以把缺失的剧情补上? 不容得他多想,俞国公府的大门在这一刻开了。 身为七品武夫,俞家目前的最高战力,俞洋的长子俞白峰从国公府里大步走出。 看得出来,这位年少得志的才俊脸上有些化不开的担忧。 他的老师没有回来,他老师要去杀的人回来了。 再笨的人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所以俞白峰怎么可能不担忧。 当武力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其实就说明问题很难解决了。 “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名字。” 俞白峰抱拳:“这是我俞家礼数不周,还请公子见谅。” 方许笑了:“你弟弟要杀我,我没怪你俞家礼数不周,你师父要杀我,我没怪你礼数不周,你不知道我叫什么......那我可真要怪你礼数不周了。” 俞白峰有些尴尬,在家族危亡这样的大事面前他还能抽空尴尬一下也是不容易。 是啊,弟弟要杀人家,师父要杀人家,到现在居然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其中或许有许多误会。” 俞白峰道:“此前白崖触怒公子,被令尊令堂所杀,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无论如何,是白崖无礼在前,就算他死了,也是应得的教训,俞家绝不会因此护短。” “但......家师耶律综对白崖颇为溺爱,他性格跋扈刚愎,不听人劝,他去找公子的事,我俞家上下其实都不知情,若知道的话,必会阻拦。” 说到这俞白峰看向方许:“连续对公子造成伤害,俞家深感不安,所以......不管公子提出什么条件,俞家倾其所有也必会满足。” 方许点了点头:“你态度真好。” 俞白峰:“知错要改这是俞家祖训之一,白峰不敢有违。” 方许:“相对来说我倒是喜欢你弟弟。” 俞白峰心里一沉。 方许道:“你弟弟那种直截了当的行径,比你这种虚伪的样子顺眼多了。” 俞白峰:“公子又误会了......” 他还没说完,方许直接打断:“我父亲在杀耶律综之前讲了一个道理,我母亲却认为讲道理是一件很没有必要的事,我现在想请问你,道理需要讲吗?” 俞白峰不知道方许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讲道理。 所以马上回答:“天下最硬的便是道理,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讲道理。” 方许笑了:“那好,我就把父亲和耶律综讲的道理和你说一遍。” 他往前跨步,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现在态度特别好,又是讲礼貌又说给补偿,若我还打进你家大门杀你父子,那显得我是个坏人了......可要是我父母打不过你弟弟也打不过你师父呢?” 俞白峰知道此事绝无善终的可能了,于是他站直身子。 “我自幼习武,经年不辍,就是因为我是白家长子,我有责任在家族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站在你的角度看,我弟弟要杀你,你当然要出气,站在我的角度讲,俞家的威严当然不能被挑衅,我们之间无关对错,只是各有守护。” 他也走向方许:“那就只能各凭本事。” 方许点头:“早这样多好。” ...... 轰! 俞家那个高大威严的门楼碎了。 俞白峰的身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进去,又撞碎了门楼后边的影壁。 和寻常人家砖石垒造的影壁不同,俞家的影壁是一整块的雕刻而成。 七品武夫的身躯确实比岩石还要硬些,不然不能把那么大一块影壁撞的七零八落。 俞白峰挣扎起身,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嘴角殷红的血迹将这煞白衬托的更分明了些。 他眼神惊惧的看着方许:“你......你上次的时候才不过五品武夫,为什么......” 砰! 方许一拳将俞白峰再次轰飞出去,俞白峰这次飞的更远摔的更狠。 同为七品武夫,甚至在小境界上都同为下品七品武夫,俞白峰想不通他为什么在方许面前如此不堪。 方许当然也不会告诉他,因为他有外挂。 圣瞳被他提前放了出去,在高处清晰的捕捉着俞白峰的一举一动。 圣瞳还能清晰看穿俞白峰体内真气流向,以至于俞白峰出手之前方许就能判断出他如何出手。 他的下一步完全被方许预知,就算同为七品武夫他又怎么可能是方许对手。 “想不通为什么上次我还是五品,短短一天之后我就是七品了?” 方许更像那种得理不饶人的坏人,可得理不饶人为什么就是坏人了呢? “我也想不通,我也在找答案。” 方许走进俞家大院。 “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是我爹娘比较牛皮。” 方许缓步走到俞家大院的院子正中,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倒地的俞白峰,他看着的是那个站在正堂门口,没挨打但脸色比俞白峰还要难看的俞洋。 “你先别讲话。” 方许看着俞洋问:“你现在搜肠刮肚的想一想,今日之事你以前是否遇到过?或是在什么幻觉里,或是在什么梦境里,有没有觉得熟悉?” 他是真想找一个答案,可俞洋认为他在赤裸裸的羞辱。 “老夫是大殊开国公,当初跟着陛下打江山的时候有过汗马功劳。” 俞洋走出正堂,站在门口的月台上俯瞰方许。 “你现在就算一时得势又如何?我俞家的底蕴是你能一下就灭绝的?耶律综没能杀你,是他无能而非我俞家无能,今日你若退走,我可以把一切恩怨都当做没有发生。” 俞洋怒视方许:“若你执意枉为,我定会让你知道俞家的底蕴到底有多......” 砰! 俞洋飞出去了,而且直接撞穿了他家正堂。 这位开国公没有想到也没能感到方许的瞬移这么快,一个眨眼的时间那少年就到他面前然后给了他一巴掌。 “这些词有些烂俗。” 方许先看了看又在挣扎起身的俞白峰:“他说俞家的底蕴很可怕,目前来看你就是俞家的底蕴。” 又是瞬移,方许眨眼间到了俞白峰身前,一扫腿,直接将俞白峰轰飞出去。 那个年轻的七品高手在半空之中爆开,直接爆成了血雾。 “现在能见到的底蕴没了。” 方许走进被打穿的正堂,在废墟中将俞洋拉了出来。 他一甩手,俞洋飞回到大院中。 “好人讲道理是因为他是好人,坏人讲道理是因为他有资格。”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应该是个坏人,一旦有资格了就会得寸进尺。” 俞洋已经站不起来,这位曾经显赫的开国公依然怒视着方许。 “你会付出代价的,我是大殊的开国公,是陛下信任的臣子,我死,陛下必会追查,天涯海角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方许:“用皇帝吓唬我......皇帝大还是皇帝他爹大?” 俞洋没懂。 方许没有再和俞洋多说什么,他想找到的答案俞洋这里没有。 他开始向上飘起。 张开双臂的少年青衫飞舞,缓缓飞到了俞家上空。 “好人会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会说原谅才是人间最大的勇气,只有胆怯的坏人,才会做出什么斩草除根的事......” 方许的低下头,双目忽然闪烁出光芒。 “斩草除根!” 一股浩荡的威压从天空之中俯冲下去,紧跟着整座俞家大宅开始从中心往四周崩塌。 碎石和尘土夹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被飓风席卷着飞向更远的地方,以中心为圆心,俞家在几秒钟之内被夷为平地! 现在你们打不过我,那万一你们找来能打得过我的人呢? 万一你们还能找来打得过我爹娘的人呢? 那飘摇的青衫之下,俞家大宅没了,什么都没了。 地上出现了一个与俞家大院等同大小的深坑,开国公府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掩盖的坟穴。 第四百一十六章 得还价 方许从俞家大宅......俞家大坑离开之后没有再去找他的父母。 他打算暂时做一个流浪子,因为他无法从父母那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上一个大殊时代他也遇到过很多危险的事,在地宫的时候的危险程度其实一点也不比遇到俞白崖低。 那次是巨少商牺牲了自己才换来一个生的机会,但那时候父母并没有出现。 这次父母早早的出现,让方许若有所思。 最让他在乎的是母亲的态度......父亲说不该过度参与的那句他其实听到了。 但母亲的态度不一样,母亲的意思是凭什么让他受苦受气? 受苦受气的意思是什么?就是没有方许你受死吧那个环节。 上一个大殊时代方许选择终结的方式是杀掉了所有的分身,他认为那是导致时空错乱的根源。 他确实终结了那个时代,回到了这个时代。 而他所杀掉的那些分身,似乎在这个时代以不同的身份又出现了。 比如:陆紫廷。 那个家伙简直就是白悬道长和井求先的结合体,他的能力就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不是解决了分身问题就能解决所有混乱...... 方许下一步,是回到了巨少商他们身边。 监查院要查的事一定和他过往有关,方许的目标逐渐清晰起来,他不是要真相,他要找的一定是过去的他。 不管是上一个大殊时代还是这一个,不管是曾经牵扯的轮狱司还是监查院,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事,都是他断档的过往。 聪明人就是这样,能在各种支离破碎的线索中找到最正确的方向。 他杀俞洋之前问他是否经历过,是否有熟悉感,不是羞辱,只是想找到旁证而已。 事实上,他得到的旁证只证明了一点。 除了他父母之外,没有别人是旁证。 而父母却不打算告诉他,那他就去重新经历。 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不告诉他,但他知道真正疼爱自己孩子的人所做的任何事都一定是为了这个孩子好。 再次见到巨少商的时候,这支受挫的小队已经重新整理关于人口贩卖的案子了。 李县令是真的死了,本打算靠他吸引出来新的知情者,结果引出来的居然是慎行司。 慎行司的人也都死了,唯一一个确定知情的人是陆紫廷。 方许回来的时候,巨少商他们正在准备调查陆紫廷。 陆紫廷的身份是东宫虞候,这是一个官职没那么高的角色。 可查起来或许比直接查慎行司还要难一些,因为太子的身份很敏感。 在太子即位之前,整个大殊的权力机构都必须要维护太子的形象。 太子必须是一个正确的干净的继承者,除非皇帝不需要他了。 从目前的情况分析,巨少商大胆提出了一个假设。 “贩卖人口和太子有关。” 这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假设,一个只要说出来就可能牵连整个监查院的假设。 巨大胆还是那个巨大胆,不管是上一个大殊时代还是这一个他都是他。 巨少商在上一个大殊时代对先帝是有感情的,但当他知道先帝是罪魁祸首之后没有一点偏袒之心。 “慎行司要维护的是太子。” 沐红腰顺着巨少商的思路继续推测。 “李县令是知情者,贩卖人口他是下游。” 沐红腰看向巨少商:“维安县这边的失踪人口都是经过他的手出去的,所以他必须死。” 小琳琅可可爱爱的举手:“那,那个前朝的礼部尚书呢?” 李县令和前朝礼部尚书没有直接关联,从目前调查来看,存入钱庄的银子,也没有经过李县令的手。 “我们直接查陆紫廷很难。” 沐红腰揉着眉角:“陆紫廷变成了一堆残渣,他就有理由说那个不是他。” 兰凌器嗯了一声:“而我们都是目击证人,我们亲眼看到了他变成了一堆残渣,他完全可以说,那个变成残渣的陆紫廷就是别人故意栽赃陷害。” 小琳琅又举手:“那我们能不能直接去东宫,我们就当着太子的面问会怎么样?” 巨少商:“我们可能进不了东宫。” 沐红腰点了点头:“慎行司的人敢在维安县动手,就敢在别的地方动手。” 小琳琅:“我们需要向指挥使要支援了。” 重吾点了点头:“是的。” 一直没开口的叶明眸此时微微摇头:“我们......找不到指挥使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叶明眸深呼吸了两次,然后直面大家。 “其实在我们接到命令保护方许之后,我就试图联络指挥使,但一直都没有人回应,我又试图联络监查院的其他人,都联系不上。” 她不得不让大家面对一个现实:“我们是一支孤军了。”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最不想承认的可能是,除了他们监查院的人都死了。 另外一个可能是他们被分开隔绝,谁也联系不上谁。 “没有高手。” 小琳琅满脸担忧:“我们这次侥幸活下来了,下次呢?” 就在这时候,房梁上有人回了一句。 “凑钱吧。” 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房梁上去的,他回来的时候没有人察觉到。 方许在那晃荡着两条腿:“都凑凑,看看能不能请得起一位七品武夫。” 小琳琅她们猛的抬头往上看,一见到是方许大家明显激动了。 经过了上次的战斗之后,他们对方许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欠着行不行啊。” 巨少商双手一摊:“连下顿饭的钱都没有了。” 方许从房梁跳下来:“欠着就是另一个价了,要算利息。” 他没有走向大家,而是拉开屋门:“在需要一个高手保护你们之前,看来你们更需要一个财主管你们吃饭。” 巨少商眼睛亮了:“财主你好!” 方许道:“地主家其实也没余粮......我们先得去个地方找钱。” 一边走一边懊恼,刚才只顾着装逼了。 俞家肯定有钱啊,可俞家被他变成了一个大坑。 于是,在经过跋涉之后,一群饿着肚子的人开始在大坑四周翻找。 俞国公一家都没了,他们还在人家废墟里翻来覆去的找银子。 挺不是人的。 ...... 但是富了。 是真的富了。 这群已经失去了后援甚至失去了组织的人,现在富得流油。 余国公的废墟里,随便翻找翻找就能找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跟开盲盒似的,这边翻一下出来块玉器,那边翻一会儿找到了个钱箱。 趁着调查的人没来之前,他们迅速装满了带来的所有容器。 等逃离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富翁了。 先去饱餐一顿,然后面对现实。 监查院失联就证明他们下一步行动可能都不合法,慎行司的损失惨重会导致他们下一次到来会更为猛烈。 而且,他们或许会把监查院的人直接定义为罪犯。 有了钱的巨野小队,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改头换面。 他们去了黑市。 没有支援,装备很重要,方许必须尽全力保证巨野小队的安全。 他们都是三品武夫,再面对慎行司的追杀总不能一直指望别人。 易容之后,他们选择了石城最大的黑市。 确切的说已经不算黑市了,那都是光明正大的开着的买卖。 选择石城的理由很简单。 维安县的李县令涉案,如果上边没有人罩着他,他不可能那么放肆。 若太子是他最高处的保护着,以李县令的级别是接触不到太子的,所以还有中间人。 石城是省府,省府衙门里不可能没有李县令的保护伞。 琢郡知府张望松是李县令的顶头上司,目前他们不确定张望松是不是太子的人。 方许的意思是,直接从石城省府下手。 黑市能找到的不仅仅是物资装备,还有消息。 方许先斥巨资给所有人购买了新的行头,绝对够牌面但还不能让人觉得他们是暴发户的那种。 方许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角色:少主。 巨少商,兰凌器,重吾,这三位是他的保镖。 沐红腰和小琳琅和叶明眸都是他的侍女。 不管他们接受不接受,方许反正安排了。 一身翩翩佳公子装束的方许在六个人前呼后拥下进了石城最大的拍卖行,这里的主人也是石城黑市最大的幕后老板之一。 方许进来之前就想着可别遇到熟人了,拍卖行这种生意他在上一个大殊时代就接触过。 巧不巧,还真是。 许宸! 方许带着人进入拍卖行之后,就包下了最大最豪华的那个包房。 作为拍卖行的主人,许宸亲自到包房来感谢新客人的赞助。 一见到许宸方许就恍惚了一下,好在许宸不认识他。 方许稍作寒暄,问了问接下来拍卖什么。 许宸回答之后,方许对那些拍卖品没有一点兴趣。 但为了证明财力,为方便下一步行动,他还是决定参加拍卖。 第一件拍品在这个大殊时代很普遍,但又很贵。 往往是各大拍卖行开拍的前菜,绝对不会掉面子的那种前菜。 灵丹。 据说是什么极为了不起的宗门炼制出来的灵丹,吃下一颗就能让人实力大增的那种。 不过针对的客户群体是五品武夫以下的修行者,因为药力有限,对五品以上的武夫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一颗灵丹起拍价五千两。 按照介绍来说,三品武夫吃下一颗就能提升境界到四品武夫。 所以五千两的标价不算贵。 实际上,这个世上能拿出五千两的人真不多。 巨少商他们在监查院的工资不低,一个月也才三十两银子。 一年不吃不花能攒下来三百多两,十年不吃不花都不够买一颗灵丹的。 而且,五千两的起拍价并不是成交价。 这还是因为他们身为修行者待遇高些,大殊的寻常官员远不及他们,比如一位正七品县令,月俸也才十五两,如张望松那样的知府,月俸不过二十四两。 当然,贪的另说。 方许现在财大气粗到什么地步,取决于他们在俞洋家里挖出来多少。 许宸一开始对方许他们的态度也只是随便客气一下,毕竟他们家那么大的生意什么来头的人没见过? 就在他客气了之后准备离开的时候,方许指了指正在拍卖的灵丹。 “那东西......最多能吃多少?” 许宸下意识看向方许:“最多能吃多少?” 方许道:“我听闻,三品武夫吃一颗就能提升到四品武夫?” 许宸:“不敢对客人撒谎,都是谣传,真要是有那么大的效果,天下武夫何至于提升艰难。” 方许:“唔......那没事了。” 许宸:“吃十颗也许能从三品武夫到四品,吃一百颗能从四品触碰到五品门槛,还需要功法配合修行,不是光吃就够的。” 方许随即看向巨少商他们,开始点数。 巨少商,沐红腰,小琳琅,兰凌器,重吾。 点到叶明眸的时候,叶明眸微微摇头:“我体质特殊,吃不得这个。” 如果她吃了有用的话,那她还能缺了? 方许随即数到五。 “一,二,三,四,五......” 许宸:“您是要买五颗?” 方许:“五百。” 许宸:“?” 方许:“五百颗两百五十万两银子,这生意不小,你得容许讨价还价。” 许宸:“当然!真要五百颗肯定能!” 其实他不信。 大殊才立国,并不富裕,如今国库一年的总收入也就两三千万两。 方许一出手,就是国库一年总收入的十分之一。 方许掰着手指头给许宸算账:“你要准备五百颗,不管是制作,耗材,人工,运输都要加急,你还得亲自盯着,劳心费力,这些都是钱,这样吧,我给你三百万两。” 许宸:“这是还价?” 方许:“不能再少了啊,再少我不要了。” 许宸:“我......行吧。” 方许:“多久能制作好?” 许宸:“得三年。” 方许:“那不行,三年我不要了。” 许宸:“所以您在逗我?” 方许:“三百五十万两,七天之内能弄到吗?” 许宸咬牙了。 方许:“四百万两。” 许宸牙要咬碎了。 方许:“不行就算了。” 许宸一把拉住方许的手:“行!” 第四百一十七章 还是好朋友 方许请巨少商将带来的一个盒子交给许宸,许宸打开一看脸色就有些变化。 许家的拍卖行财大气粗,在整个大殊来说是拍卖行生意的龙头。 许宸作为许家拍卖行的少主自然见多识广,什么样的离奇宝贝没有见过? 以他的阅历,还是被盒子里的东西震撼了一下。 其实盒子里的东西不算特别稀奇,只是一盒夜明珠。 难得就难得在,每一颗都比鸡蛋还大,个个饱满圆润毫无瑕疵。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珍珠几乎一样大小,如此品相,单独拿出来一颗就至少价值十万两。 这盒子里正好有二十颗,最低价值二百万两。 这算是方许交给许宸的定金,许宸的心立刻就安稳下来。 “七天之内,我必会把五百颗灵丹亲自交到您手里。” 这时候许宸才想起来请教:“还不知道贵客姓名。” 方许随口胡诌了一个:“姓李,单字一个闲。” 许宸立刻就在心里刻下这个名字,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必须牢牢记住。 此时方许问了他一句:“你拍卖行里的灵丹一共有多少颗?” 许宸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该说谎的时候说谎,该诚实的时候诚实,在这样一个大客户面前就必须保证诚实多一些。 “不少于五十颗。” “五十颗?” 方许有些不放心:“你只有五十颗,却敢答应我五百颗的生意?” 许宸道:“说七天就七天,我有特殊门道。” 方许心说反正俞国公替我出的钱,只要七天能拿到就好了。 他也不多问,毕竟这也是人家生意上的秘密。 “那五十颗就不拍卖了。” 许宸道:“虽然拍卖的价格会高于五千两,但为了保证您的订单,我现在就去撤销拍品。” 他出去之后巨少商一脸不乐意的看着方许:“价值两百万两的东西,你就这么给了?” 方许笑道:“让许老板见识一下咱们的实力,接下来好办事。” 巨少商:“接下来我们还要买什么?” 方许则问他:“咱们刨出来的东西大概还值多少钱?” 巨少商粗粗估算了一下:“至少还有两百万两。” 除了支付尾款外剩下的一百五十万两,可方许还有更大的打算。 等许宸出去交代完回来,就看到方许正站在窗口看着拍卖场,眼睛直直的看着什么东西。 许宸顺着方许的视线看过去,见方许的视线落在正在准备拍卖的第二件东西上。 虽然盖着红布,可从尺寸和形状上还是能猜出那是一件兵器。 “李公子还需要兵器?” 方许嗯了一声。 他又开始数数了:“一,二,三,四,五.......” 才数到五,叶明眸微微摇头:“我的特制特殊,不擅长使用兵器。” 方许点了点头:“那就定制五件灵器。” 许宸的眼睛瞬间睁大。 此前他们的兵器都被慎行司没收过,那时候方许就在考虑给巨野小队升级装备了。 如果他们的修为都能提升到五品武夫,再每人配备一件灵器,这战力就相当可观了。 他把五个人的兵器要过来,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一把灵器横刀,一对灵器双刀,一副灵器手套,一张灵器长弓,一条灵器九头锁链。” 方许看向许宸:“能定制吗?多久能做好?” 许宸有些为难。 他家拍卖行里找出来五件灵器其实是有的,这个时代的许宸家里比上一个大殊时代的许宸家里还要财大气粗。 可现成的灵器人家不要,要定制的。 想要马上就找到那么多材料显然是不可能,除非是熔掉现成的灵器再按照方许提出的要求锻造。 这样一来,成本增加了不少。 方许道:“再给你一百万两定金,七天之内能做出来吗?” 有现成的灵器溶出来的材料,时间上倒不是大问题。 灵器这种东西价值就在材料上,材料能解决按照要求锻造难度不算大。 许宸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心里精确计算着要消耗多少材料,要价多少合适。 灵器可以简单分成三品,下品灵器,可以滴血认主,就算被人夺走也无法使用,威力远超寻常兵器,切金断玉只是基础功能。 中品灵器可以真正达到与主人血脉相通真气相通的地步,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可以随心所欲的操控,心念动而灵器动。 上品灵器是有器灵的,可以自动护主,在最危险的时候,甚至可以自动为主人抵消死亡威胁。 而且到了上品灵器的东西,甚至有可能产生真正的灵智。 方许要的就是下品灵器,按照价格来说,五件定制下品灵器,价格和那五百颗灵丹差不多。 但为了保住这个大客户,许宸决定压低要价。 “至少也要一百八十万两,但工期需要一个月。” 方许:“还是得讨价还价,我要的急算是难为你了,那些厉害的匠师还要加班加点的辛苦干活,一百八十万两不多,这样,我给你二百万两,不能再少了。” 许宸:“呃.......” 方许:“七天,能不能交给我?” 许宸咬牙:“能!” 方许立刻让巨少商又拿出来价值一百万两的宝物直接给了许宸,这可把许宸激动坏了。 方许问:“银子我没小气,但你必须保证按时交付,若交付不了,许家的名声也算完了。” 许宸:“没有问题,我说交就肯定交。” 方许:“万一呢?” 许宸:“没有万一,我有特殊渠道。” 方许:“我信你,另外,还有一件事向你打听一下。” 许宸:“李公子请说。” 方许问他:“又没有什么规模大一些的赌场,我才来宝地哪里都不熟悉,想去玩两手也不知道去何处。” 许宸眼睛亮了:“这好说,我这里就行啊!” 方许眼睛也亮了:“那可太好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点贪婪。 许宸把方许当肥猪了。 方许亦然。 ....... 接下来的七天,方许他们就没有离开许家拍卖行后边的隐秘赌场。 许家的生意大的离谱,赌场和拍卖行的生意甚至直接挂钩。 在他家的赌场几乎没有不能赌的,而那些赌客也都已经厌倦了寻常的玩法。 他们在拍卖行里玩起来,简直随心所欲。 他们会赌下一件拍品会被谁竞拍到手,会赌拍卖得手的人是男是女,甚至赌年纪。 他们还会赌出门遇到的第一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人还是孩子。 总之能想到的,都赌。 而且这里的人都不缺钱,不缺到让人震惊。 所以赌品都极好,谁也不愿意因为区区百十万两银子的事坏了自己名声。 这些人赌的相当之大,用区区百十万两来说就足以证明了。 就是在这样的赌徒乐园,方许用了七天时间把剩下的差不多一百万两银子输光了。 这可把巨少商急坏了。 那一百万两就算做尾款都不够,五百颗灵丹再加上五件灵器方许给人家四百五十万两,现在给了三百万,原本只有五十万的缺口,现在缺一百五十万了。 最可气的是,这一百万两都是被许宸赢走了。 这位许家拍卖行的少主不但赌品好,赌技也好,赌运更好。 除了前两天让方许稍稍尝到了些甜头之外,剩下的五天都是许宸大赢特赢。 方许那价值一百万两的东西,原本是给许宸的货款,现在都输给许宸了,还欠着一百五十万。 巨少商他们着急的上了火,一个个嘴唇都要气泡。 连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个许宸除了赌技好和赌运好之外,出千应该也好的离谱,不管赌什么他都能出千,别人还不能轻易看出来。 方许在他眼里,就是一头实打实的大肥猪。 方许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好像在他这一百万两也是区区...... 到了第八天的清晨,许宸带着一队人到了方许他们休息的地方。 两口格外坚固的特制箱子里,装着方许要的五百颗灵丹。 而另外一口更为坚固的箱子里,装着的则是那五件定制兵器。 打开第一口箱子,方许随意检查了一下就确定许宸没有作假。 许家还不至于干这些作假的事,尤其是面对方许这样的大客户。 “如果东西检查没有问题的话,李公子什么时候支付尾款?” 方许示意他不必着急,他好奇的问了一句:“许公子说灵丹有特殊渠道,灵器也有特殊渠道,这本该是你家的机密事,我不该多打听,但我确实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宸已经完成了订单,此时也带着些得意:“确实是机密,但......对别人不能说,对李公子,我可以明确告知。” 方许一抱拳:“愿闻其详。” 许宸道:“李公子来的那天我就得到消息,俞国公家里出了大事,据我所知,他家的大公子俞白峰就是靠丹药堆出来的七品武夫,他家里的丹药数量多的根本数不清,炼制丹药的原材料更是数不清,我只需赶在朝廷的人找到之前先找到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包括方许在内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他们用俞洋家里的宝物,换了俞洋家里的丹药。 早知道的话,他们不如直接挖。 方许:“那灵器呢?” 许宸:“也是从俞国公府里找出来的,我与俞家有些往来,他们家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我大概知道。” 方许他们的脸更绿了。 方许缓了缓后说道:“别人你不敢说但是可以和我说,是因为你一眼就看出来我给你的定金,是俞国公府里的东西,我只要敢说出去,我也活不了。” 许宸笑道:“李公子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恰好我也是。” 巨少商嘟嘟囔囔:“这不扯淡吗......” 许宸:“还请李公子尽快支付尾款,咱们做朋友是做朋友,做生意是做生意,一码归一码。” 方许点头:“应该的。” 他忽然一拍桌子:“这都没问题,但你赢了我那么多银子我不服气。” 许宸:“都是运气好。” 他问方许:“李公子还想玩两手?不过,你好像身上没有银子了。” 方许有些急了:“没有?” 他指了指那一箱灵丹:“我预付了你两百万两,这箱子里的灵丹至少有七成是我的对吧。” 许宸:“当然。” 方许:“我就用这个和你赌,赌输了,灵丹你拿回去,我回去凑够银子再来取!” 许宸眼睛又亮了,在他眼中,方许真是太肥了。 “好!” 许宸也一拍桌子:“一言为定!” 对于方许的赌技和赌运,他实在是太有把握了。 而在他答应下来之后,方许提出了玩什么:“最简单的猜大小,一把十万两,我最少能和你赌二十次,我就不信你运气一直好!” 许宸:“如你所愿!” 两刻之后,方许已经输了一百八十万两,他那价值两百万两的灵丹已经数的差不多了。 巨少商他们的眼都红了。 红的离谱。 方许只剩下二十万两的本钱,他的眼睛更红。 “这次我直接押上二十万两。” 方许红着眼睛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许宸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在发电一样。 他立刻答应下来,以他的牌技,什么牌换不来? 而方许则在这一刻,把他的圣瞳放了出去,放在了许宸身后...... 一个时辰后,方许看到许宸送他出门,他回头双手握住许宸的手:“少东家太客气了,还送出来,快回吧。” 许宸的眼睛红了。 他不但把赢方许的那些都输回去了,还输给了方许不少。 算下来,方许除了该付给他的银子之外还小赚了区区百万两...... 方许拍了拍许宸的肩膀:“你看你,这么舍不得我,我要离开了你眼睛都红了,我下次还来,等我哈。” 许宸抬头看了看天空:“俞家是你轰平的对吧。” 方许:“嗯,俞家看着比你这大一些。” 许宸还是看着天空:“那俞白崖有个师父......” 方许:“看着比你厉害一些。” 许宸闭上眼:“再见......不,咱们以后不见了,缘分这个东西,不能强求,尽了就是尽了。” 方许:“嗯,有道理,你还欠我的尾款记得按时还一下。” 说完带着巨少商他们走了,许宸哭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慎行司与监查院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方许忽然就悟了。 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剧情里,既然有很多事需要他来做,那就做。 所有事都需要排出来一个轻重缓急,最重要的当然是在解决问题的时候不被人解决掉。 要待自己好些,要待身边人好些。 所以他改变了上一个大殊时代先解决事的想法,现在他只想先保护好人。 巨少商在上一个大殊时代死去,虽然灵魂得意保存,可直到方许回到这个时代,巨少商的肉身问题还没有解决。 也许这次再遇到巨少商,是为了弥补? 方许带着从许家拍卖行得到的东西出来,没有直接去查关于贩卖人口的案子。 而是向许宸借了一个地方。 他需要让巨少商他们都尽快提升实力,到五品武夫后再加上有灵器加持才能勉强自保。 看看之前遇到的对手就知道了前路有多艰难,如果不是他爹娘出现的话,他和巨野小队的人都会死在慎行司手里。 在两位七品武夫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方许之所以信得过许宸,原因很简单。 他们两个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许宸猜到了是方许灭了俞洋的国公府,而许宸也从国公府里得到了不少东西。 他相当于做了一个无本买卖,东西大多数都是从俞国公府里挖出来的。 虽然最后被方许算计了一道输了不少银子,可相对于进项来说输的不算伤筋动骨。 方许足额支付了他四百五十万两银子,这相当于现在的大殊国库一年收入的差不多六分之一。 而许宸最后输给方许的,也就是一百万两左右。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赚,怎么都是赚。 许宸得了三百五十万两银子,所交付的东西基本上没用许家出,这三百五十万两是收入,就算有些成本,至少也有三百万两净收入。 而方许得到了价值四百五十万两的东西,还净赚了一百万两。 许宸是不会随便出卖方许的,除非他有实力有把握将方许等人全部灭口。 而且必须做到干干净净,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不然,方许能灭掉俞国公的实力足以让他后患无穷。 方许告别之前为什么还要说出俞白峰的师父?就是因为他最清楚许宸这样的商人懂得权衡利弊。 许宸给他安排的地方是一座山庄,距离石城到时没多远。 离开城市之后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大概七八十里后就进山了。 这座山里的庄园是许宸私人度假的地方,平日里只有一些忠诚的守卫在这。 许宸是许家的独苗,这山庄里的护卫水平足够高,而且除了有秘密的逃生通道之外,还有足够坚固的地堡。 在庄园的后院有一条密道,从这能直接进入地堡。 规模庞大的地堡一共分成三个部分,先进入的就是修养区,简单来说,就是怎么奢华怎么来,你能想到的享受在这基本上都能享受到。 整个地下修养区占地大概有几十亩,依照的是中空的山势修建。 空间足够大,还有温泉。 过了这片修养区之后穿过一条坚固的通道就进入堡垒区,方许这一路走过来越看越心惊。 这堡垒区的坚固程度,就算是放在他以前所在的那个科技时代也算很屌了。 就算是用重炮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轰破的。 堡垒区后边就是水陆两条逃生通道,可以直接从地下河乘船离开,出去的时候已经在山外大湖之中。 也可以从陆地走,穿过几个山洞之后就到了山的另一侧,虽然蜿蜒辗转,路却不难走。 水陆有闸门,可以随时封住后边的追兵。 山洞有机关,稍有不慎就会被整死。 许宸告诉方许,这里曾经是前朝皇族的一处行宫。 后边的堡垒区和逃生区当时大殊的人都没有发现,只看到了修养区。 当时许家通过运作,以几百万两的价格将此地买了下来。 那时候大殊朝廷相当缺钱,这种行宫对于大殊皇帝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直接就卖了。 在方许眼中,这里妥妥的末日堡垒。 他进来之后就忍不住想,等有机会把这地方从许宸手里买下来。 按照他自己的设计在加以改造,就算是有十万雄兵想要攻破此地也非易事。 真要是到了必要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地方做退路也算得上完美了。 七转八转,他们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在进入堡垒区最核心的地方。 许宸给这里取了个名字:不破城。 山体之中有个巨大的空洞,不破城就建造在这。 不破城的东西北三面都是山体,此处的地形是一个巨大的凹字。 只有正南面是修建的城墙,也极坚固。 而且要想进入不破城,还要先过一条深涧。 除了那座吊桥之外,别无他路。 就算是七品武夫也不能直接越过那条深涧,除非是宗师以上的强者来。 城墙上配备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威力都大的惊人。 所以就算是宗师来了也得嘬牙花子。 之所以许宸如此大方把这么隐秘的地方借给方许,是因为方许愿意花一百万两...... 许宸一想到那一百万两是他自己的钱,脸比方许输钱的时候还绿。 可好歹赚回来了。 进入不破城之后,方许就让巨少商他们分别进入密室修行。 每人一百颗灵丹,不吃完不吸收好不许出来。 在这期间,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吸收灵丹修行这方面,大家都不是专家。 许宸是。 有他指导,也不至于走弯路。 方许不需要灵丹,他的实力已经到七品武夫,如果还想靠灵丹提升境界的话,就算是把灵丹当饭吃效果也微乎其微。 叶明眸也不需要,她体质特殊,任何丹药都可能污染了她的身体。 安顿下来之后,方许决定和叶明眸深入接触一下。 ...... 站在城墙上看着外边宁静的世界,方许的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终于体会到了人为什么会对末日堡垒那么向往,在这样的地方足够的安全感让人着迷。 许宸是个格外心细的人,不破城的防御用的是法阵操控。 法阵的中枢就在他手里掌握,他不许任何人接触。 除了他信任的贴身护卫之外,不破城里甚至见不到其他人。 方许知道他和叶明眸在这的交谈,一言一行都会被许宸监视。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有圣瞳。 随随便便展开一个空间,就能让许宸没有任何办法。 “你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叶明眸站在方许身边,山涧里的风吹动她的秀发,在这样幽静的环境里,她的美又被放大了无数倍。 如空谷幽兰。 “有啊,三个特别好奇的问题。” 方许看向叶明眸:“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第一个问题是......你换命的修行方式,是天赋,还是后来有人故意教你的?” 叶明眸没回答。 她没有说是天赋也没有说是后天修行,这似乎是她绝对不能轻易泄露的最重要的秘密。 方许也不追问。 因为在他看来,不能回答的原因只有一个。 如果是天赋,叶明眸不会这么为难。 良久之后,叶明眸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轻柔:“说第二个吧。” 方许的第二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有直接关联,叶明眸不回答第一个那第二个他也没法问。 叶明眸冰雪聪明,她猜到了方许的第二个问题。 “我上次要救你的时候,救了你我会不会死?” 方许点头:“嗯。” 叶明眸:“我会死,我的能力只能用一次。” 方许转头看向她,盯着她的眼睛:“所以下次不要再有这种想法。” 叶明眸没回答,只是眼神里有些很复杂的东西。 方许绕开了这件事:“我问第三个问题吧。” 叶明眸微微点头:“好。” 方许道:“皇帝和太子的关系怎么样?” 叶明眸眼神明显又变了变。 又过了很久,叶明眸才给出了一个让方许有些震惊的答案。 “他们两个,其实算是在竞争皇位。” 听到这句话,方许的瞳孔都收缩了。 皇帝和太子竞争皇位?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叶明眸解释道:“陛下只有太子这一个儿子,满朝文武都知道,所以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对太子,陛下的态度也很微妙。” 方许想了想:“可陛下现在算得上年富力强,再要孩子也不是问题吧?” 叶明眸:“他在征战中受过重伤,不能再要孩子了。” 方许忽然就明白了竞争皇位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大殊的开国皇帝还不到五十岁,修为极强,所以再活多少年谁也说不清。 而太子已经三十岁了,修行上的事一直都是个秘密谁也不知道。 不过,太子要想正常即位的话,没准要登上几十年,一百年也不是没可能。 六品武夫以上的修行者寿命都远超普通人,活个一百多岁小两百岁不难。 皇帝要是七品武夫的话......太子这辈子可能都只是太子了。 皇帝又需要太子,又不能让太子真的夺权....... 这父子俩的关系,可能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父子关系。 “慎行司站在太子那边。” 叶明眸此时给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方许的眼神又变了,他无法相信:“慎行司是陛下一手建造出来的恐怖衙门,为何要效忠太子?” 叶明眸摇摇头:“我不知道陛下用意,但慎行司是陛下直接给了太子的。” 方许嗯了一声。 “那......监查院呢?” 叶明眸回答道:“监查院是个异类,当初建立的时候,指挥使就和陛下要了一个特权......必要时候,监查院可以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而不必遵守陛下旨意。” 方许眉头都拧起来了。 这太不正常了。 慎行司和监查院是陛下亲手创造的两个怪物,一个被他给了太子,一个有抗旨不尊的特权。 那陛下创造这两个怪物的目的又是什么? “慎行司和监查院的斗争,陛下也不过问。” 叶明眸缓缓吐出一口气:“但,监查院其实不是慎行司的对手,慎行司可以随时从各个地方调入高手,而监查院则不行。” 她看向方许:“监查院的人员数量有严格限制,死一个,才能补充一个。” 方许一惊。 一种不安,开始弥漫在方许心头。 所以监查院有多少人,都是谁,慎行司知道的清清楚楚。 那么,关于他的消息,很快皇帝可能就会知道。 这种不安瞬间变得强烈起来,让方许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第四百一十九章 是偶遇? 方许的不安更多源自于叶明眸那句话:死一个才能补充进来一个。 他原本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作为在科技时代生活的人对于迷信的事情向来淡之又淡。 可他到了这个时代之后,突然多了些宿命感。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巨少商。 在上一个大殊时代,巨少商的死让他成为了巨野小队新的队长。 冥冥之中,似有注定。 方许不怕自己出什么事,反正这像是一个重启游戏,但他不能允许巨少商再一次死去。 也不能允许任何人在自己身边死去。 所以他立刻看向叶明眸问到:“你如何提升实力?” 叶明眸摇摇头。 她好像有难言之隐。 良久之后她才解释了一句:“我身体里有封印,为了保证我体质的纯净,任何外力提升都会被排斥,没有意义。” 方许忽然生出一股愤怒。 结合此前叶明眸说的话,方许已经能猜到了一部分真相。 叶明眸那种以命换命的技能,或许是和天赋有关,但被人发现这种天赋之后,一定被严苛管制了。 控制她的人是谁,现在只有两个人选。 这一刻的方许没有犹豫,将他身上那件藏好了的明眸战甲取出来交给叶明眸。 叶明眸一眼就看出了这套战甲的神异。 “太贵重!” 她刚要拒绝,方许摇头阻止:“贵重,能贵重的过你的命?你已经想用命换我的命了。” 叶明眸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收下了明眸战甲。 不知道为什么,方许觉得这次要遇到的事应该远远超过上一次的灵胎丹案。 所以要面对的危险,也会远远超过上一次。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没有再多聊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 偏偏是这样的安静,却让两个人变得越来越近。 到了第二天方许去探望巨野小队的人,第一个见的就是巨少商。 他看到巨少商的时候,巨少商满脸通红看起来格外痛苦。 “需要帮忙吗?” 方许好心问了一句。 巨少商却有些态度冷硬:“你给我出去!” 方许:“我好心问你需不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只需要回答我用还是不用,而不是用这样的恶劣的态度让我出去。” 巨少商:“滚出去!” 方许:“你过分了。” 巨少商:“他妈的,你从茅房里滚出去,老子不需要你帮我拉屎!” 方许:“哦......” 他出门的时候还一脸的不乐意:“我是看你拉的难受,你出去我帮你拉,难道好心也有错吗?” 巨少商:“你离我远点!” 方许笑了。 巨少商:“这灵丹吃了的副作用就是他妈便秘,太难受了。” 方许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回答:“那我说替你拉,你还不乐意,我没吃,拉的可顺利了。” 巨少商:“你小时候经常挨打吧。” 方许倒是沉默了。 小时候? 他之所以有被人强塞进某个剧情里的错觉,就是因为他丢失了小时候的大部分记忆。 哪怕是在上一个大殊时代,他的小时候也是不完整的。 每天都像是生活在一个奇怪的循环里,直到巨少商的出现才打破了那种循环。 那只是看起来的完整。 而在这个时代,童年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看来是经常挨揍,倒也公平,你不挨揍天理难容。” 巨少商从茅厕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是有些痛苦。 方许问他:“还没拉出来?” 巨少商抬头看着高处:“我现在怀疑我变成了一只羊。” 方许想了想,觉得有点恶心。 巨少商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拉成那样,我要是遇到强敌,转身面对他,以强大内力将羊粪蛋都喷出去,是不是大杀器?” 方许:“现在轮到你滚出去了。” 巨少商哈哈大笑。 “提升多少了?” 方许问他。 巨少商道:“很快,虽然难受了些,但境界提升的却是很快,现在已经到四品巅峰,距离五品应该没多久了,而且,丹药只吃了三十颗,还有八十颗呢。” 方许知道没那么简单,提升境界这种事,对于灵丹的需求越往后量越大。 三品到四品最多只需要十颗灵丹,四品到四品巅峰需要大概二十颗,但从四品突破到五品,剩下的七十颗都吃了也未必能行。 所以这时候方许有了新的打算。 对于武夫来说,提升实力最快的办法不是吃丹药。 而是吞噬更高强者的真血。 武夫到了六品才开始修行出真血,且只有几滴。 到了七品武夫,体质大幅度提升,体内真血的比例也大幅度提升。 巨少商他们如果提升到了五品,就可以服用六品武夫的真血了。 看他神色凝重,巨少商似乎猜到了这个家伙在想什么。 “不能再去冒险,现在外边慎行司一定在大举搜查。” 巨少商看着方许的眼睛,无比严肃的说道:“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很强,离谱的强,你觉得那两个副指挥使很厉害了?他们两个的实力甚至不如陆铭文的仆从。” 这话让方许心里一震。 陆铭文的随从,是七品巅峰武夫? 这个实力,就算在军中也能做到大将军了,为何要做陆铭文的随从? 巨少商提醒道:“别忘了,江湖中人的最高处,其实是鹰犬。” 方许了然。 能成为慎行司指挥使的随从,地位不比俞白崖低。 “等我们都提升了再出去。” 巨少商劝告方许:“我们没有支援,只能靠自己。” 方许点了点头,然后拍拍巨少商肩膀:“直到了,拉屎去吧。” 说完就走了。 留下巨少商一个人在那骂骂咧咧的。 既然知道了巨少商的情况,方许想着沐红腰她们应该也差不多。 这个时候去探望人家女孩子,略有不妥。 如他这样总是喜欢一意孤行的人,当然也不会那么听劝。 慎行司在外边搜捕他们,准备猎杀他们,那方许就一定会出去看看情况。 ...... 方许悄悄返回石城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慎行司的人已经围了许宸的拍卖行。 但他知道许宸有办法为他自己找到借口,毕竟方许他们到拍卖行的时候又没有亮明身份。 以许宸家的背景,慎行司也不会胡来。 他选了一个比较有利的地形观察,在这可以看到许家拍卖行的后院。 这是一家酒楼,是石城第一大酒楼,其实也是许家的产业,实则为许家拍卖行外边的据点。 许家怎么可能不在乎家外的制高点,这里早就被他们买下来了,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在这家酒楼的第五层最高处,方许定下一个雅间。 这里消费极高,就算不吃不喝,进入雅间就需要先交二十两银子。 刚刚经历过几百万两大生意的方许也没觉得二十两不贵,因为这二十两银子,足够一家四口吃饱吃好的生活两三年了。 而在这,只是雅间的开间费用。 一壶茶要五十两,点心倒是不收费,但服务费也需要五十两。 只是有两个漂亮的少女帮你煮茶而已,如果你觉得花了五十两就可以动手动脚,那一定会没手没脚。 这里观察许家后院并不清楚,只能看到一部分,所以方许到了雅间外边的走廊,装作闲来无事站在走廊窗口看着外边发呆。 这时候方许注意到,在另外一个窗口旁边站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只看一眼,这个男人就给人一种信得过的错觉。 他气质儒雅又不软弱,看长相,让方许想起来前世看过的那个电视剧仙剑奇侠传中酒剑仙的扮演者。 有七八分相似。 这个人负手而立,身形挺拔的宛如青松。 他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顺直,黑亮,看着就很健康且气血充足。 方许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窗外。 “小兄弟不是本地人?” 就在方许装作看风景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方许侧头看过去,礼貌的回了一句:“不是本地人,家在琢郡,兄长也不像本地人。”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不是,我是丰城人。” 丰城在北边,位于东林省。 按照大殊的地图来看,是大殊最东北。 方许问他:“来石城玩?” 中年男人看着窗外说话,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来看望一位朋友,可惜,见不到他了。” 方许问:“出了意外?”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人生总是如此,期待许久的相见会变成散场,期待的越强烈,见不到的可能就越大。” 他看向方许:“我和他在十年前约定,下次见面的时候我给他带丰城老烧,他请我吃石城的宽面,我们每年都会相约一次,历经十年后总算能赴约,我带来了老烧,他却没法请我吃宽面了。” 他拿起放在床边的一壶酒抛给方许:“送你了。” 方许一把接住,低头看了看那酒:“为何是送我?” 中年男人微笑道:“期待许久相见而不能见的老友,会输给随遇而见的陌生人,酒不错,能送人是我的运气,也是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 方许看着那中年男人的背影问:“不知兄长尊姓大名,我好记住你的慷慨。” 中年男人似乎是笑了笑。 一边走一边回答:“你不知道好些,如果你以后还会知道的话,那我们彼此之间的相遇就不美妙了。” 这句话,让方许眉头微皱。 中年男人离开酒楼的时候,身边跟上了几个身穿青衫的随从。 他走到大街正中的时候回头看,正好看到站在五楼窗口的方许。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方许举起那壶酒示意了一下。 中年男人笑起来,很明媚。 片刻后他吩咐一声:“不要惊扰了四周百姓,你们动起手来总是没轻重,伤了无辜人,我心里不安......等他落单了再下手,不要杀他。” 几个青衣随从随即应了一声,同时回头看向方许。 这一刻,方许感觉自己被几头凶虎盯上了。 也是这一刻,方许知道他是谁了。 第四百二十章 人得有常识 方许看了看手里那壶酒,心中忍不住有些叹息。 如果那个中年男人就是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这个人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巨少商说过,陆铭文是宗师修为。 以他的实力,刚才若对方许出手的话一定稳操胜券。 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 而他在楼下和手下人说的那些话方许也听到了,他不出手的理由是:避免伤及无辜。 慎行司给方许留下的印象可是从来都不计代价,不管是自己人的代价还是寻常百姓的代价,慎行司从来都不在乎,此前在维安县的时候方许就领教过了。 陆铭文如果不是在装的话,那他确实是个有底线的人。 然而一个有底线的人,为什么又能纵容手下那般胡作非为? 方许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么多了,哪怕他对陆铭文确实有了些兴趣。 因为巨少商也说过,陆铭文的那几个随从都是七品武夫。 方许现在只能走,尽快走。 然而此时想走已经没那么容易,陆铭文的四个手下已经将这座酒楼外围控制住。 方许没有从窗户直接掠出去,也没有冲破屋顶一飞冲天。 他选择步行下楼。 如果陆铭文不是在装的话,那他可以离开这繁华闹市。 陆铭文的四个手下显然没有打算在这出手,只是默默的跟着方许离开。 方许如果此时想要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往人多的地方走。 可他也有底线。 而且,他不能让陆铭文轻视了。 他顺着大街一路往城外步行,那四个人就不紧不慢的跟着。 而此时陆铭文已经上了一辆看起来极奢华的马车,车里有个容貌俊美且阴柔的年轻人在等他了。 陆铭文一上车,那个阴柔年轻人就好奇的问了一句:“为何不直接在楼里把他拿下?” 陆铭文笑着回答:“楼里人多。” 阴柔年轻男子哼了一声。 他对于陆铭文的解释有些嗤之以鼻。 “你的人遇山搬山遇海填海,什么时候在乎过人命?” 年轻男子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休息。 陆铭文道:“这里是石城,是省府之地,臣说人多,不是说那楼里人多,而是石城人多眼杂,那个少年至少七品实力,若动手,没那么容易被我拿下。”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车窗外:“打起来,确实会伤及无辜。” 年轻男子又哼了一声:“你说的话重点在人多眼杂,真打起来你会拆了那座楼,会死很多人,你不在乎死很多人,你在乎的是这件事被上奏陛下后你会挨骂。” 陆铭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是谁?” 年轻男子问。 陆铭文道:“不知道。” 年轻男子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陆铭文回答:“臣不知道他是谁,但臣能在他身上清楚感知道耶律综的气息。” 年轻男子猛的张开眼睛:“你是说,中品宗师耶律综是死在他手上?” 陆铭文摇摇头:“未必,但真血肯定被他吸收了。” 他再次看向窗外:“臣刚才之所以说不要伤及无辜,其实也是在说给那个少年听,少年心气总是不输于人,我如此说,他便不屑于往人多的地方走,只要他出城就会减少许多麻烦。” 年轻男人哈哈大笑:“这才是陆铭文的作风。” 他看向陆铭文:“说什么少年心气不输于人,不过是君子欺之以方罢了,以阴险算计磊落,什么时候磊落能不吃亏?” 陆铭文当然不会接话。 年轻男子再次闭上眼睛,懒散的吩咐一声:“这么个漂亮优秀的年轻人来历一定不凡,告诉你的人不要直接杀了,我要亲自过问。” 陆铭文点了点:“交代过了。” 在他们的马车朝着城门方向移动的那一刻,方许走出了石城的城门。 没有了高大城墙的束缚,外边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辽远广阔。 天地广阔,必大有作为。 方许回头看了看那四个家伙依然不紧不慢的跟着,始终保持着不变的距离,看得出,那四个人颇为自负。 方许的圣瞳就漂浮在半空,一直都在观察那四个人的实力。 方许也在计算,他需要多久能甩开那四个家伙。 他就是故意来石城的。 他就是要故意现身,故意引走慎行司的人。 他要为巨少商等人创造更多时间。 离别。 方许厌烦了。 对于一个已经不在乎死亡的人,离别却依然是他难以接受的事。 如果真要有离别,那就让他来与别人离别而不是别人与他离别。 出城之后方许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真气提聚起来。 在圣瞳敏锐察觉到那四个人也在提气的时候,他先一步发力冲了出去。 在他提速的那一刹那,身后四人几乎同时提速。 方许顺着官道一路疾冲,他把所有的力量全部用于奔跑。 宽阔平坦的道路上只能看到一溜烟升起,却看不见那一溜烟最前边是什么。 他已经快到似乎没有了实体的身躯。 可怕的是,那四个人居然一直都没有被他甩开。 离开石城越来越远,地势越来越广阔,官道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粮田,这个即将丰收的夏天让田野充满希望。 在这样燥热的季节,如果没有风那就只有满眼的绿色才能带给人些许凉意。 可是,风来了。 原本像是无数持枪士兵密密麻麻列阵的小麦,忽然间摇摆起来。 一阵风让它们变得有些不安。 很快,当风变得凌乱的时候,小麦也开始东倒西歪,它们朝着不同的方向错乱摇摆。 追着方许的那四个人突然有了变动,他们开始真正的发力了。 两个人同时掠起飞速向前,当他们从另外两个人身上掠过的时候,那两人同时发力,把自己变成了弓,把飞起来的那两个人变成了箭。 随着四人同时发力,高处的那两个比离弦之箭还要快十倍的疾冲上来。 他们掠过的时候,麦田狂乱的摇动着。 片刻后,两股飓风留下的痕迹将麦田翻开,那两人飞过的地方,麦田中出现了两道宽宽的深深的沟壑。 这只是速度带来的威力。 转瞬而已,那两人就超过了方许。 他们在前边怦然落地,然后以一模一样的速度迅速结印。 而方许背后的那两个人,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四个人,八只手,结印的速度快到满是残影。 下一个刹那,极为恐怖的气息就从四面八方袭来。 官道两侧的麦田像是被看不见的气浪在收割一样,犹如浪潮翻涌。 绿幽幽的麦田迅速被土浪覆盖,似乎在一秒钟之内就变成了荒漠。 从四个方向袭来的无形的力量在距离方许大概二十丈左右同时停下,麦田被整整齐齐的摧毁,官道被整整齐齐的切断。 方许被困在一个四方盒子里了,一个看不见的四方盒子里。 当四道无形的屏障组合起来后,那四个人手上的结印动作也随之停止。 “四向封印!” 随着那四个人同时站直身子,一个二十丈见方的封印囚笼随之成型。 从大地向上升起一层淡红色的痕迹,直冲天际后消失不见。 方许很快,他还有圣瞳,但他依然没有来得及冲出这个封印。 他站在正中,四个敌人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你现在跪下抱头。” 其中一人用极其轻蔑的语气命令方许:“不然,我们会把你打的皮是皮肉是肉骨头是骨头,分开摆放。” 方许没有试探四周,而是往下跺了一脚。 砰的一声,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大地震颤了一下,但也只是震颤了一下,地面的浮土被激荡出去,而大地则变成了无比坚固的岩石一样,七品武夫跺的那一脚,只留下浅浅的一个足印。 席卷的气浪在触及到四面的封印墙壁后,将轮廓勾勒出来。 东西南北上,都有二十丈的空间。 方许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连气都泄漏不出去。 其中一个人冷冷说道:“不要做无谓尝试,四向封印既成,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逃离,凡是被困在里边的,不管是人还是神,都要俯首。” 方许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有点厉害。” 然后他问了一句:“那你们呢?” 那四个人一开始都没有理解方许什么意思,然后又几乎同时醒悟过来方许居然在装逼。 “你很狂妄。” 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个倒是没有什么讥讽的意思,他只是面无表情。 在他看来,被困在四向封印里的方许和案板上待割的鱼肉没有分别。 他双手一拍:“但慎行司不允许任何人狂妄。” 四个人同时拍手,紧跟着便是看不见但无比强大的挤压从四面冲向方许。 这感觉就如同在一个密闭空间内,四面都有液压机朝着方许挤压。 “我现在想给你们一个忠告。” 方许感受着压迫感十足的挤压力,下巴却微微扬起来。 “希望你们有主动解开封印的办法。” 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双手一拍,紧跟着一股火浪从他身上爆冲出去。 控制五行之力,历来是方许所擅长。 爆燃的火焰在极短的时间内和挤压的力量碰撞,然后被挤得往上冲,火焰将无形的封印空间彻底填满,并没有被挤压的消散。 显然,那四个人不想把力气浪费在对付那区区火焰之上。 而方许在这一刻则嘴角上扬。 他双手再次一拍,五行之力衍生出来的风的力量开始肆虐。 所以这四向封印里的火变得比风还肆虐,像是无数的火龙在不断的冲撞着。 “别痴心妄想了。” 其中一人看白痴一样看着方许:“你的五行之力对我们的四向封印没有意义,而在五息之后,你将会被无形压力死死束缚,动都不能动。” 方许嗯了一声:“你们的话我都信,可我的话你们为什么不信?我再提醒一次,你们最好能解开四向封印。” 那四个人对方许的表现越发轻蔑,连那个年长的面无表情的家伙眼神里都透出轻蔑。 他说:“五息之后你会求饶的。” 而方许只是微笑。 很快,燃烧在封印里的火海熄灭了。 不是那四个人出手熄灭的,因为这种程度的火焰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烧在他们身上都没有意义,更何况有护体真气在,火焰也靠近不了。 可火焰终究是要熄灭的,在可燃物烧尽之后就熄灭了。 所以,五息还没到,那四个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在一瞬间就收起了所有的轻蔑,眼神里都出现了惊惧。 因为他们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了。 方许不为所动。 七品武夫确实都很强,强到让寻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可七品武夫也要呼吸。 方许不需要打得过他们四个然后解开这封印,只需要比那四个人能熬就行了。 闭气? 方许何须闭气,他气定神闲。 而那四个人,逐渐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我有葫芦 当一个人全部的在乎都是自己身边亲近人的时候,随着时间的积累,他的最终结局将是不再需要身边有亲近人。 这种不再需要不是主动的选择,而是被动的结果。 他终究会远离一切因他可能会带来伤害的人,哪怕他无比在乎他们无比珍视他们。 方许正走在这样的路上。 被困入四向封印里的少年没有对任何自身安危的恐惧,他满脑子都在思考自己如何能为叶明眸巨少商他们拖延足够的时间。 这个时间,也只是暂时的限制。 他需要为巨少商等人争取到成功晋级五品武夫的时间,这个时间是此时的限制。 将来他会有更多的限制,比如巨少商他们晋升六品武夫,七品武夫,甚至到更高处。 古人曾经说过,一个人在乎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 这不是一句伤感的话,而是道尽酸楚悲凉。 一个人在乎的少,失去的也不在乎,那他当然就失去的少。 比如一个勤俭持家的人,连攒下来一颗鸡蛋都格外欢喜,那当这颗鸡蛋不小心摔碎的时候,他都会感觉自己的日子都过的不如意了。 而一个浪荡放纵之人,今日只有一颗鸡蛋那今日就吃了,他不认为这是失去,反而是获得。 再比如一个格外看重身边人想法的人,连出门穿什么衣服穿什么鞋子都要征求所有人的意见,久而久之,得到的必定不是所有人持之以恒的爱意,而是厌烦。 为了得到大家的认可他开始不停买入不同款式的衣服和鞋子,出门之前总是不停的询问,最终他失去的可能不只是身边人的热情,还有本该有的对生活的热爱。 当大家逐渐变得漠视随口应付的时候,这个人会觉得天都要塌了。 在乎,不只是生命。 在乎的越多失去的越多,值得也不只是生命。 方许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不会因为那些琐碎的小事而烦恼。 他只是害怕自己看到离别。 所以如他这样的性格,早晚都会走向最终的孤独。 也许,走向孤独,是成圣的路径之一。 当四向封印里的氧气已经彻底被烧尽的时候,方许甚至还在计算着自己能再做点什么拖延更多时间。 这种付出甚至不求回报,如果他需要回报的话就不会选择离开不破城。 因为,哪怕巨少商他们成功晋级了,也只是五品武夫。 在面对这样对手的情况下,巨少商他们依然不能成为方许的帮手。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四向封印里的人除了方许之外都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那四个人全都具备七品武夫实力,也许单打独斗不是方许对手,但四人联手,再加上独特的强大的阵法配合,就算是下品宗师级别的人被困进四向封印也会崩溃也会败亡。 对付一个刚刚进入七品武夫境界的人,用了四个七品武夫已经很离谱了。 而这四个人还用了对付下品宗师的阵法,那就更离谱了。 最离谱的地方在于,方许现在接管了这个法阵。 他打不开这个封印,可他却是这个封印里最自由的人。 他拥有呼吸的自由。 因为身体的特殊,再加上他的神瞳威力,方许完全可以自身产生氧气来应对这种局面。 就在那四个人已经坚持不住想要打开封印的时候,一辆马车从石城方向缓缓的行驶过来。 赶车的车夫在很远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四向封印的不对劲,于是轻声提醒车里的人。 “大人,四象好像出事了。” 马车里的陆铭文比车夫感知到的还要早些,但他却没有什么反应。 当车夫提醒之后,陆铭文才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了一句。 “无妨,他们四个熬不住,他也未必熬得住,既然出手了总不能一点成果都没有,他们四个多坚持一会儿,那个少年也会难受,你再出手的时候就会轻松些。” 车夫随即点头。 而坐在车里的那个阴柔的年轻男子听到这句话,嘴角上扬的弧度逐渐变大。 “你还真是一个实用派。” 年轻男子的语气里像是充满了讥讽,可实际上他实在是太喜欢陆铭文的做派了。 不管是谁,是重要的手下还是不重要的手下,只要出手了就一定要有用,不然的话岂不是浪费了力气? 虽然四向封印已经无法起到预期的作用,可既然已经封印住了那就还是要用一用的。 四个人多坚持一会儿,对于那少年来说也有消耗。 陆铭文的回答是:“人不能做无用的事。” 在他的认知中,人的每一个举动都必须要有用。 实用派的他和贪婪派的人,绝不一样。 比如地上有一张纸,贪婪派的人不管这张纸有用没用都会捡起来。 而他如果不需要这张纸就不捡,捡了就必须要用到。 比如做一件事能赚到钱,贪婪派的人会因为赚钱而做这件事。 而他则是因为需要钱才会做这件事,如果不需要那这件事再赚钱他也不做。 四象对他来说当然重要,不管是谁拥有四个七品武夫为随从都会很在乎。 他更在乎的是,这四个人既然出手了就必须有些成果。 马车在距离四向封印大概五十丈左右停下,车里的人没有任何举动。 那个年轻的贵公子像是对打打杀杀的事没有任何兴趣,他跟着来也只是觉得有些事需要他自己亲自盯着。 比如,监查院的人为什么就查到了贩卖人口的案子。 比如,这个不知来历的少年为什么就这么胆大包天。 他信得过陆铭文的能力,但信不过陆铭文那张嘴。 “不对。” 在正常人都应该已经被憋死好几次的时间过去之后,陆铭文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怕四向封印。” 发现了这一点的陆铭文随即下令:“你去。” 车夫随即离开了马车,大步朝着四向封印走去。 而这个时候的方许,也察觉到了更危险的人即将到来。 他回身看向车夫,于是看到车夫手里出现了一轮太阳。 没有人可以手握太阳。 可他真的看到了太阳。 ...... 车夫是个很自负的人,他觉得自己在江湖之中最起码可以排进前十。 但他却甘愿做一个车夫。 在江湖上能排进前十的人很了不起,想要钱就一定会有很多钱,想要女人就一定会有很多女人。 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既拥有钱也拥有女人还能在江湖上拥有地位。 可是在他眼中,江湖地位不算地位。 哪怕是被全天下的江湖豪侠集体推崇为江湖盟主,那地位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随随便便来一个衙门的人都可以正大光明的压武林盟主一头,根本不需要太高的身份,七品足以。 所以他想要的地位,是朝权。 而他这样的人想要权力唯一的途径就是成为鹰犬,好在,到了他这样的实力,他可以选择做谁的鹰犬。 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成为朝廷宰辅秦昭月的座上宾。 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对大人物,是满朝文武都要俯身低头的大人物。 可他觉得不爽。 一个人追求权力和地位,要的是爽。 做秦昭月的座上宾就有许多规矩要遵守,而做为陆铭文的车夫他可以成为规矩。 他手里的太阳就是规矩。 他叫天下第九。 在十三天之前,他叫天下第十。 在三十三天之前,他叫天下第十一。 他会在确定自己有把握之后就去干掉排在自己前边的人,这是他的乐趣。 这个世上能跻身天下前十的人,无一不是真正的宗师。 不是下品,不是中品,甚至不是上品。 而是大宗师。 他手搓了一个太阳,然后随随便便丢进了四向封印里。 他无视了四向封印的封印,但又维护了四向封印的封印。 当那一轮太阳进入四向封印之后,封印依然坚固,只是变成了一个熔炉。 这一刻,四象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出现了恐惧。 刚才还在咬牙坚持的他们,现在立刻就要打开封印。 但,打不开。 天下第九真正的接管了四向封印。 在这个绝对密闭的空间内,哪怕是七品武夫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烤焦,冒油,然后燃烧起来。 所以方许不在四向封印里了。 方许挡不住那个太阳,哪怕他在第一时间就计算了燃烧自己所有血液劈出一刀的威力,他也知道,自己挡不住那个太阳。 那不是人的力量。 所以他不在四向封印里了,他只是个七品武夫,和四象一样都是七品武夫,刚才还被四象封印在这里不能逃脱。 但他想离开,他就离开。 因为他有圣瞳,他具备时间和空间的力量。 当那轮太阳进入四向封印之后不久,方许就已经在四向封印外边了。 被炙烤的,只有那四个倒霉蛋。 “咦?” 天下第九有些好奇了。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个少年,好像看到了一件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珍品。 在他眼中,能够力抗下品宗师,甚至极限战力能与中品宗师周旋的四象是垃圾。 同为七品武夫的方许,在他眼里是珍品。 “如果你多活一年,你会是宗师,你多活三年,你会是上品宗师,你多活十年,你就威胁到我了。” 天下第九有些恐惧。 是的,哪怕是一个十年后可能会威胁到他的人,也会让他感觉到恐惧。 所以他要消灭恐惧。 于是他一伸手,那轮在四向封印里的太阳就出现在方许头顶。 然后,阳光如剑。 一千道,一万道。 天下第九既然已经清楚了方许拥有破开空间的力量,那他当然就有针对这种力量的办法。 穷则针对打击,富则火力覆盖。 所以他用了至少一万道剑气来对付方许,对付一个初入七品的毛头小子。 这一万道剑气可以把方许剥成一具血骨,身上连一丝肉都没有的血骨。 他还要保证方许还能坚持几分钟再死,因为那位贵公子说过他要亲自问话。 如他这样的大宗师,绝不会和一个七品小角色多说什么。 他不喜欢浪费力气,也不喜欢自降身份。 方许则无比清楚这不是他能抵御的力量,就算再加上是个他也抵御不了。 所以他在出来之后就握住了他的水壶。 他决定孤身去俞洋家里之前,他娘叶飞袖就叮嘱他一定要多喝水。 水壶是他娘给他挂在身上的,水壶很漂亮。 是个葫芦,葫芦上有个塞子,很漂亮的塞子,像龙头。 也像剑柄。 方许在那千万道阳光直刺下来的时候,拔开了他的水壶塞子。 于是。 人间多了一道剑气。 一剑。 破万剑。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与别人无关 这个世上应该没有比太阳更亮的东西。 如果有,应该是破碎的太阳。 爆裂的太阳。 天下第九的太阳在方许头顶炸开,那千万道剑气还没来得及普照大地就被崩碎。 飞上天空直破烈阳的是一道虹。 它原本只是藏身在水葫芦里的一道气,如果不是遇到了它必须出现的情况,哪怕方许扭开那个水葫芦的塞子一万次,它也不会出现。 它会一直陪伴,陪伴到终须它出现的时候。 那一剑向上,如人的意志。 虹飞起的时候,遮住了太阳本该有的不可一世。 太阳碎了,剑气碎了,天下第九的道心也碎了。 那只是一道破开了他剑气的剑气,并没有针对他,可当那一剑出现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是天下第一。 这一剑带给他的伤害不是肉身上的,是精神上的,是意志上的。 没有被剑气所伤的天下第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然后吐出一口血。 看起来他比承受了巨大压力连衣衫都碎裂的方许还要难受,哪怕方许看起来应该更狼狈些才对。 那一剑破万剑的威力,让方许在人间和地域来来回回。 好在,人间还要他。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等他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不该痛,最起码不该表现出痛。 因为那一剑不只是破开了万剑,还将原本坚固的四向封印斩成了碎渣。 没来得及从四向封印里出来的四象,惨不忍睹。 最惨的是他们没死。 原本是四个看起来都颇为帅气的修行者,最起码是寻常百姓眼里的神。 可现在他们比方许狼狈一万倍。 方许只是衣衫尽碎,他们......肉身几乎尽碎。 不要说衣服了,连血肉都找不到一块完整的。 每个人身上都好像被切割了一万下,四个人变成了四个血葫芦。 如果他们当场被剑气斩杀也还好些,最起码不必承受如此巨大的痛楚和羞辱。 每一寸肌肤上都至少有几道剑痕,每一道剑痕之内都还在切割着他们的血脉。 剑气只是看起来消散了,依然在他们身体里肆虐。 四个人不断的发出哀嚎,惨叫的声音让方许的耳朵里都有一阵阵刺痛。 四位七品武夫,还有那座号称可以困住宗师的四向封印,在那一剑之下,如崩碎的花瓶。 这一刻的方许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母亲有多恐怖。 而马车里的陆铭文也意识到了。 “殿下,一会儿可能会有些颠簸。” 陆铭文拉开车门下去,他迈步往前走的时候车里的贵公子都以为他要出手了。 可下一息,陆铭文上了马车,然后强行扭转了那两匹拉车的马,再下一息扬长而去。 这让车里的贵公子心里震撼,他第一次见到陆铭文竟然会落荒而逃。 “为什么?!” 贵公子在车里大声问了一句,语气之中尽是不满。 “因为杀耶律综的不是他。” 这是陆铭文给出的回答。 贵公子当然不是蠢货,他第一时间就反应出来这句话后边隐藏着多恐怖的意味。 耶律综是中品宗师,当然,只是才刚刚跨入中品的人。 这种实力在江湖上已经可以到近乎肆意妄为的地步,在陆铭文眼里依然只是个垃圾。 因为他的车夫是天下第九。 如果耶律综是方许杀的,那方许在他眼里也是个垃圾。 可当他见到那一剑之后他就知道了,杀耶律综的另有其人。 所以,若他今日难为方许,那日后一定会有人难为他。 甚至不用日后,天知道那样的强者此时是不是就在左近观察? 若在,他如何应对? 大宗师是他的车夫,可他不认为天下第九能拼掉那个隐藏的高手而他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他也不认为天下第九真的就是天下第九。 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被一道剑气惊走,而那个自称天下第九的车夫则在大口吐血之后眼神涣散。 连方许从他身边路过他都没有注意到,只是疯了一样的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那只是一道寄存剑气,不可能这么强的。” 来来回回,嘴里只说着这样的话。 方许从天下第九身边经过的时候,天下第九已经没有再次出手的打算,而方许也没有想过趁此机会将对方杀了的想法。 方许不知道那个人自诩天下第九,但他知道自己和对方相差甚远。 那个人只是有些疯了,不是废了。 方许也要走。 他知道惊走的敌人只是暂时的退去,他不能在敌人醒悟过来之后才离开。 对方怕的不是他,是那道剑气。 等方许都离开很远了,天下第九还在那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一道寄存剑气怎么可能破了我的剑法?” 而在他不远处,四象还在地上哀嚎。 ......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出去,很快就会让江湖中人都知道,有一剑,惊走了陆铭文,吓傻了天下第九,同时还废掉了四象。 慎行司的战力在这一剑之下显得弱不禁风。 直到离开很远之后方许才仔细回味那一剑,才去更为认真的思考母亲的修为到底有多强。 那个水葫芦是母亲亲手挂在他腰带上的,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丢了。 母亲害怕丢掉的不是一个水壶,而是儿子的保命符。 方许现在真想马上就回到父母身边好好问一问,他们到底是谁,而方许自己,又是谁?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不到百丈远的地方,方弃拙和叶飞袖两个人始终悄悄跟着。 陆铭文判断没有错。 惊走那陆铭文的,也不只是那一剑。 陆铭文没把握轻松接住那一剑是真的,他更没把握的是在他身边的那位贵公子可以毫发无伤。 那个人,可不能出一点问题。 远远看着儿子茫然而行,叶飞袖倒是没有什么担忧。 “他好像吓着了。” 叶飞袖一边走一边说道:“那一剑确实吓人。” 方弃拙嗯了一声:“天下能不被那一剑吓住的,不超过五个人。” 叶飞袖看向丈夫,她的丈夫也在看她。 天下能不被那一剑吓住的最多只有五个人,他们两个都在那五人之中。 方弃拙伸出两根手指:“只有那两个人能面不改色,可心里一样会不沉稳。” 他说的是那两个人,而不是那三个。 叶飞袖看着方许的背影问:“你说,他多久才能想到不对劲?” 方弃拙道:“不需要很久,天下没有谁比他更聪明。” 叶飞袖笑了:“对啊,他可是我儿子!” 方许没有听到父母的谈话,也没察觉到父母就在远处悄悄跟随。 但他确实很快就想到了不对劲。 那一剑确实可怕,他完全无法真正感受到那一剑的威力究竟有多恐怖。 可他仔细回忆之后发现,那一剑没有母亲的气息。 他最初以为那一剑是母亲存在水葫芦里用来保护他的,只是因为水葫芦是母亲给他的。 那一剑,也没有他父亲的气息。 他猛然止步,然后往四周看去:“我知道你们在。” 他大声呼喊:“爹,娘,我知道你们在!” 叶飞袖和方弃拙从远处飞掠过来,如瞬移一样出现在方许面前。 方许看到爹娘来了,他把水葫芦摘下来递给母亲:“这水葫芦里的剑气不是你们的?” 叶飞袖嗯了一声:“我修行的就不是剑法,只是偶尔会练一练。” 方弃拙道:“我修行的也不是剑法,偶尔都不练一练。” 方许执意:“爹,我见到过你出手,你的出手有剑意。” 方弃拙有些淡淡的骄傲:“你所见到的,就是我从没练过的东西。” 方许怔住。 他低头看着水葫芦自言自语:“那这一剑是谁的,没有你们的气息,但为什么我觉得那么熟悉?” 叶飞袖没有回答他,只是从他手里接过那个水葫芦仔细看着,她好喜欢这个水葫芦。 因为这是方许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方许问:“刚才那个手里有个太阳的人,他是不是能排进总榜?” 大殊的江湖一共有六个主要的榜单,是按照地域划分的。 东西南北中都有一个高手榜,能进任何一个榜单前十的都是高手。 但因为地域不同修行风气不同,这五个区域内排行榜上的人,实力其实相差很大。 比如耶律综,他能排进分榜,但他的实力在另一个分榜里,连前五十都进不去。 东西南北中之上有一个中原高手总榜,前十的高手多不在那五个分榜里。 方许问过,他爹他娘既不在分榜也不在总榜。 当时他娘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回想起来这些,方许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他拿过来那个水葫芦仔细的看,对着阳光看。 然后问:“这是我的?” 叶飞袖嗯了一声:“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你亲手做的。” 方许被他自己震撼了。 那一剑,是他的。 “爹娘都不在任何榜单里,是因为......榜是我排的?” 方许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有了些炽热。 “不是。” 方弃拙很快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你和榜单没有关系。” 方弃拙道:“榜单里的绝大部分人,你甚至都不认识。” 方许有些失望,又有些奇怪的放松。 “如果真是我排的,那曾经的我有多可怕?”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向远处:“我是把我自己丢了吗?” 看着儿子更为茫然的身影,叶飞袖叹了口气:“他确实是天下第一的聪明,他终于察觉到他是把自己丢了。” 方弃拙:“也没那么聪明,他居然因为知道了榜单不是他排的而有些失望。” 他也看着儿子的背影:“他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当初排榜单的人求了他七次想让他看一眼他都不看,我和你都不在榜单里,是因为排榜单的人觉得把我们放进去是对我们的不敬.......更是对他的不敬。” 叶飞袖的眼神里有无尽的期待:“什么时候他恢复曾经的实力,大概就都想起来了。” 方弃拙搂住妻子的肩膀:“所以我们还是多看,少参与,他要找回自己,还是得靠他自己。” 叶飞袖只是很心疼。 “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想要唤醒他,可都失败了,每一次都是他在即将被唤醒的时候自己突然转变了方向,上一次也是,他已经找到我们前九次想要唤醒他的痕迹了,他找到他自己了,可他离开了。” 方弃拙语气有些深沉:“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叶飞袖向前迈步:“但不管怎么说,这次我不会再一直袖手旁观。” 第四百二十三章 千客 好消息是陆铭文真的被吓走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应该都不会再跑来方许面前装逼。 也许他已经在后悔了,后悔为什么在那座酒楼里他没有直接出手。 那可能是他最接近拿下方许的时候。 也许他此后余生想起来这件事,都会羞恼的不知所措。 方许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了不破城,他回来的时候恰好巨少商等人也都迎来了突破。 这一刻,巨野小队如同全都迎来了心生。 每个人都已经达到了五品武夫境界,巨少商在五品中,沐红腰也在五品中,其他三人都在五品下。 这是很值得庆贺的事,可仔细想想也就能真正体会到了修行的不易。 五品武夫,在这个时代绝对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强者。 五个人联手都未必能应付的了四象之中的一个,就更别提那位号称天下第九的车夫了。 即便如此,方许为了让他们提升到五品武夫砸下了两百五十万两白银,为他们升级兵器又砸下了两百万两。 四百五十万两的巨款,就算是放在整个国家来说也是很大一笔数字了。 这么大的一笔钱款拨用,足以让大殊皇帝亲自过问。 方许计算了一下,如果想帮助巨少商他们彻底走一条捷径晋升的话,那砸到七品武夫就可能花费大殊国库一年的总收入,至少需要三千万两左右。 如果想把五个人都硬生生靠资源堆积到七品以上境界,那就不只是钱款的消耗了。 还要看机缘。 从五品到六品的提升灵丹还有些作用,虽然这作用可以说微乎其微,他们五个人就算把灵丹当饭吃,一天三顿往吃撑了吃,也需要很久才能积累到足够突破六品的真气。 而从六品到七品,灵丹彻底失去了作用。 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真血了。 六品武夫产生真血,数量不多但效果惊人。 方许计算了一下,用一位六品武夫的真血炼制成真血丹,就能让五品中的巨少商突破到六品。 如果能侥幸让他们在这个时期就开始服用七品真血丹,那他们就能突破到六品中。 所以接下来方许要做的事就是一边继续查贩卖人口的案子,一边帮巨少商他们继续寻找更合适的物资。 好在,他们要查的人绝对不差钱。 离开不破城之前,方许找到许宸,他很真诚的告诉许宸,这次是他欠了许宸一个很大的人情,将来有机会一定会还。 许宸的态度是......祖宗,你们快走吧。 上次陆铭文的出现确实把许宸吓着了,别说许宸,许家上下都被吓着了。 陆铭文是真正可以威胁到整个许家的大人物,而且灭掉许家的速度绝对不会慢。 许宸可没有方许那样的爹娘。 离开不破城后方许他们一路返回维安县,不管怎么说这里都依然是打破僵局的关键处。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给前朝礼部尚书存款的钱庄。 因为方许他们经过商量之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案子要想从内部查太难,从大殊之外往回查,反而会容易不少。 钱庄还在经营,并没有受到案子的影响。 方许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还是由生面孔方许先进钱庄试探一下。 从表面上来看,这家钱庄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大殊严禁私人开办钱庄,钱庄做主的人其实也算朝廷官员。 方许进了钱庄之后不久,因为他气度不凡就被迎客的伙计请到了小客厅。 伙计根本就没问方许是要办什么业务,是存款还是取款又或是借款,干久了这一行,伙计的眼睛已经格外毒辣。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方许非同凡响,所以第一时间就把人请到了后边。 不多时,二掌柜就踱着步进门。 他先是客气的和方许打了个招呼,然后亲自为方许倒茶:“贵客来钱庄是要存款?” 方许微笑道:“身无分文。” 这一句话,二掌柜就明白方许来意。 他没有犹豫,回头招呼了一声,小伙计随即捧着一口小木箱进门,看起来沉甸甸的。 伙计把钱箱放在方许身边茶几上便躬身退出,二掌柜则一脸和善的指了指那钱箱:“您气宇不凡,绝不会久困浅水,这些银子是我们钱庄送给您应付眼下的礼物,若您不嫌弃手下,以后我们就算朋友了。” 不得不说,这些人真的很会看人很会办事。 方许一进门,这里最强的那个武师就意识到了自己绝不是方许对手。 他一个坐镇钱庄的六品武夫都看不透方许深浅,所以早早就和钱庄的掌柜做了交代。 而方许则有些得寸进尺。 他把那箱银子往外推了推:“若需要这些钱,我大可不必来贵宝号。” 这句话,就意味着他接下来要狮子大开口。 于是二掌柜用更可气的语气说道:“是是是,以您身份,若想用钱,随随便便就能赚到比这多百倍千倍的银子,若不是钱款上的事,我们钱庄在殊都也有些关系,毕竟是朝廷的钱庄,背靠户部,若需要我们帮您解决人际上的事,您只管开口。” 这不是炫耀人脉关系,这是在警告方许。 你再强,也别不开眼去得罪户部。 方许微微摇头:“我不需要你们的钱,也不需要你们的关系,我只是来问一件事,得到答案自会离开。” 二掌柜却更紧张了。 不要钱,不考虑关系,只是问一件事。 往往意味着这件事比什么都大。 方许看着二掌柜的眼睛说道:“我家族里有一位长辈,曾在前朝任职,官至礼部尚书,前阵子突然去世......” 他目光逐渐灼燃:“他死前有人在贵宝号存入大量银子,这是逼死他的原因。” 方许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桌面:“我需要一个答案。” 二掌柜脸色大变。 他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候,门外有人咳嗽了一声。 片刻后,大掌柜来有时一脸笑意的进门来:“贵客远来没能亲自出迎,还请见谅。” 他摆摆手,二掌柜立刻就逃离此地。 来有时在方许对面坐下来,脸色一沉:“谁想的这般蠢办法,如此折辱贵客?” 他瞪着眼睛:“把这些东西拿下去!” 小伙计连忙过来,抱着那口箱子跑了出去。 来有时换了一脸歉然:“您所问的事他们不知情,还是由我来向您解释。” 接下来他说的话,一点价值都没有。 大概意思是钱庄虽然属于户部,但没权力去私查储户资料。 有人把钱存入钱庄,只要手续合规,来路合法,那他们就必须照办。 存入前朝礼部尚书的银子用的是银票,上一手是从殊都钱庄转过来的。 也就是说,相当于从总号往分号存入了一笔银子。 分号更无权过问,若方许执意要问那就去殊都总号好了。 这不是简单的踢皮球,而是把问题交给总号。 况且,他们分号应付不了的强者,到了总号,自然有人应付。 方许又问了一个问题:“带着银票来的那个人,方便告知吗?” 来有时连连摇头:“这可不能说,一旦说了,以后钱庄还有什么信誉?” 方许表示理解。 他起身:“那就告辞了。” 来有时也没想到方许这么轻易就走了,心中大喜过望。 他立刻起身:“我为您准备一份礼物带着,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是我钱庄招待贵客的伴手礼,都有的。” 方许问:“你所说的伴手礼,比刚才那一箱银子如何?” 来有时笑了笑道:“论值钱还是不值钱,当然不如那箱银子,但论意义,要远超那一箱银子。” 他所说的伴手礼是一张类似于贵宾卡的东西,只要持卡进入大殊之内任何一家钱庄都能享受贵宾礼遇。 不但可以白吃,白住,还能安排车马送行。 方许想了想,做出了决定:“把那箱银子拿回来吧。” 来有时脸色都垮了。 一个六品武夫都看不出深浅的大人物,居然让他把那箱银子拿回来。 方许才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反正他们又不熟。 拿了银子方许倒是不着急离开了,他问了来有时一句和案子无关的话:“宝号可有赌场?” 如果来有时说没有,那是扯淡。 这些钱庄都经营赌场,甚至赌场收入占据了钱庄收入不小的一部分。 有户部撑腰,再加上和地方官府的联系,钱庄开办的赌场简直安全的不像话。 “有!” 来有时立刻就给了回应:“我可以亲自带您去。” 方许嗯了一声,把箱子放那:“换筹码吧。” 那是一千两银子,换了筹码方便用。 进入赌场之后方许随意走动了一下,发现在这玩的人大部分身穿锦衣。 转了一圈方许发现赌的都不大,他兴趣索然。 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赌的是大小。 庄家掷骰子,闲家下注,单次单笔下注不低于十两,起步价确实不算离谱。 方许随手压了一个三点小,压一千两。 按照这里的规矩,出了豹子点,庄家只有一种情况不同吃,那就是有人押中了豹子点数。 押中豹子都不管用,必须押中点数。 所有人都看向他,把他当白痴一样。 开牌,三点。 方许的一千两变成了十万两,一百倍的回报。 下一息,方许把十万两压在了豹子六上。 所有人都把他当大白痴。 一次侥幸,还能两次侥幸? 开牌,豹子六。 一百倍,十万两变成了一百万两。 这一刻,来有时的脸绿了。 两把牌,一千两变成了一百万两。 他这样的钱庄分号可以调拨一百万两过来,现银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的。 但方许显然不满意,他决定把一百万两还压在豹子上,这次押的是豹子三。 摇骰子的人脸色都白了,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有多离谱。 他完全可以控制点数,但打开之后就不是他控制的点数。 而方许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如果方许再押中的话,十万两的一百倍......大殊国库一年收入的三分之一。 来有时急了,他一把拉住方许的胳膊:“贵客,要不我们到后边休息一会儿?” 方许示意:“先开牌,我再决定是不是跟你去后边。” 摇骰子的人大汗淋漓,手都在发抖。 他确定自己摇出来的绝不是豹子三,但就是不敢开牌。 方许依然双手抱胸的看着,也不急着催。 伙计紧张的打开一条缝隙看了看,然后砰地一声跌坐在地。 豹子三。 来有时一把将骰子盖住,脸色白的吓人:“贵客,咱们到后院吧。”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为你好 当钱庄大掌柜来有时拉着方许想去后院聊聊的时候,方许用一种清澈无辜的眼神回望着他问道:“后院玩的更大些?” 来有时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 更大些?还他妈怎么大? 第一局方许就把一千两银子变成了十万两,第二局就把十万两变成了千万两,如果他再赢一把,整个大殊都是方许的了。 说实话,赌场之所以敢这么开赔率,敢放话说绝不耍赖,是因为这种事大宗师也干不出来。 大宗师只是实力强大,并不具备方许那样的透视眼,而且,也不具备随意打开空间关闭空间的能力。 而且赌场所用的骰子也是特制的,骰盅也是特制的。 除此之外,赌场当然也有真正的高手坐镇。 虽然在这坐镇的只是一位六品武夫,可这位六品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背靠户部。 就算抛开户部不谈,这样的钱庄赌场地方官府和豪强都有入股,当地最大的宗门肯定也会提供帮助,从中收一份分红。 这里有一切防备出千的手段,唯独就没有对付方许圣瞳的办法。 就因为看不出方许的深浅,所以来有时才始终保持着客气。 要是对付一般人,他早就下令把人抓起来了。 就算遇到真正的高手,此时钱庄都城也已经打信号摇人了。 这些方许当然都知道,他也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按照他的推测,从钱庄打信号摇人开始到高手赶来支援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刻左右。 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分头调查过,本地最大的宗门和其他江湖势力。 本地官府距离钱庄不到五里,高手赶过来的速度极快,就算本地官府没有能威胁到他的人,穿着官衣的人到了现场那局势就不一样了。 而本地最大的宗门距离钱庄大概有六十里,七品以上的强者用不了一刻就到了。 所以当来有时请方许到后院的时候,方许并没有表现的很强势。 他只是装傻。 来有时当然看得出他在装傻,为了维护钱庄的体面他也只能陪着方许装傻。 他连连点头:“后院赌的更大些,玩法也多样。” 方许这才起身:“行吧。” 他指了指牌局:“把筹码帮我带到后院。” 一千万两银子的筹码,钱庄都未必能有这么多,就算有,也得装满大大的一个麻袋了。 一家赌场做的够不够大,信誉够不够好,看筹码的作用就知道了。 户部钱庄的筹码可以当钱用,这就是信誉和地位。 方许被来有时引领着往后走,才到后院方许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后院应该是有什么阵法,他一进来就感觉自己的修为被压制了。 方许装作随意的往四周看了看,见后院一圈屋子的屋脊上都有些特殊,发动阵法的装置应该就在屋脊上,是那些造型奇特的屋脊兽。 而来有时进了后院就变了一张脸,刚才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冷冽。 “我对你没有什么不尊敬的地方。” 来有时等方许走到后院正中,他回头看向方许:“何必要来我们这里闹事?我提醒过你,钱庄是户部的生意,是朝廷的生意,也就是陛下的生意。” 他看着方许的眼睛:“你在这里出千是真的不把国法当回事?” 方许笑了:“出千?你们赌场里高手如云,谁能证明我出千了?” 来有时道:“你的手段确实高明,没有人看出来不代表你没有出千。” 方许哦了一声:“那你是不是我孙子?” 来有时脸色一变。 方许:“虽然没有人证明你是我孙子,但不代表你不是我孙子。” 来有时的眼神里寒意更浓:“所以你铁了心要来这里闹事?” 方许一脸平静:“我只是规规矩矩的在你赌场里玩,是你偏要说我出千,开赌场的,输不起?” 越赢的多的人越会被输不起这三个字刺激到,赌场当然是赢的最多的地方。 来有时看着方许那张平静但足够嚣张的脸,他尽力让自己也表现的平静下来。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规规矩矩的来,规规矩矩的走,此前我承诺给你的礼物和好处一样不少,如果你真心是来闹事的,那咱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句话其实挺没底气的。 方许轻叹一声:“你们既然耍无赖我也没办法,把此前我赢的银子结算给我,我现在就走。” “你还想要钱?” 来有时根本压不住火气:“你两局赢了一千万两,你想带走?!” 方许反问他:“你的意思是,带不走?” 就在这时候,钱庄的支援来了。 最先出现的果然不是官府的人,而是几个身穿同款服装的宗门高手。 从气势上来判断,来的是五名六品武夫以及一名看起来就不弱的念师。 再加上坐镇赌场的那位六品武夫,现在的局面对于方许来说,是一打七。 可这又算什么呢? 方许一个人对付过四位七品武夫,还破了四向封印。 然而,情况没有那么简单。 当那七个人站好位置之后,屋脊兽发出了淡淡光华。 下一息,方许就感觉自己的实力被狠狠的压制了下去。 ...... 七个人,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方许。 哪怕他们知道方许最低也是七品武夫,而在正常情况下,六个六品武夫再加一个念师根本威胁不到七品武夫。 可他们现在就是把方许当猎物看,而且是被他们用大网已经兜住的失去了反抗能力的猎物。 因为这里的法阵,是落云宗布置的。 落云宗是本地最大宗门,在全省之内也可以排进前三。 落云宗的最强者,他们的门主也只是下品宗师,按照打架的实力来说,还远远不如追杀过方许的耶律综。 可耶律综在那位实力弱于他的宗主面前,大概也只能低头说话。 落云宗宗主谢落云,武夫下品宗师,阵法大师。 在他超绝的阵法加持下,他一个下品宗师甚至有可能和上品宗师争一争高下。 落云宗最强的法阵,就是把人的修为往下压制,名为龙游浅阵。 发动阵法的关键有两个,其一是宝石,一种独产于锋芒山的宝石,而锋芒山在谢家封地之内,是谢家的私产,谁也别想靠近半分。 哪怕是大殊皇帝想要用,也需派人和谢家协商。 谢落云在谢家并不算出类拔萃的人才,他没有办法在人才济济的谢家出头,所以才会离开江南,在保北省创建落云宗。 龙游浅阵的另外一个关键处是:谢家独创的符文。 所有阵法其实万变不离其宗:向天地借力。 谢家的独特符文配合宝石可以将借来的天地力成倍数增加,阵法的威力也就成倍数变大。 而且,龙游浅阵一旦启动,除了修行谢家功法的人之外,其他任何人在阵法内都不可能使用天地之力。 这对于方许来说格外不友好,因为他最擅长的恰恰就是五行力。 从那七个人的反应来看,他们修行的都是同一门功法。 所以在他们眼中,方许确实是网中鱼。 而在方许眼中,他们同样鲜美。 在意识到这阵法的厉害之后,方许的眼神里就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可实在是太贪了,这么好的东西这么好的阵法,他不想才怪呢。 “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为首的落云宗长老谢平冷冰冰的看着方许:“说出你来这里的目的,交代出你的幕后主使,不然,你会很惨。” 方许没回答,而是指了指那些屋脊兽:“这些能抵得上一千万两银子吗?” 谢平的眼神更冰冷了:“好好好,果然是无知者无惧。” 他双手抬起结印,在他动手的同时,另外五个六品武夫也抬起手结印,而那位念师则在最后,将念力集中起来准备压制方许。 可是下一息,他们要压制的对手不见了。 确切的说,他们要压制方许的力量源泉不见了。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那一刻,他们忽然感觉到了异样。 等谢平反应过来的时候,方许已经在骑在屋脊上掰那些屋脊兽了。 那个家伙什么时候上去的,怎么上去的,谁也没有看清楚。 在如此强烈的阵法压制下,就算是下品宗师行动都会变得异常艰难,方许怎么就跳上去了?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七品武夫,在龙游浅阵内连迈步都难,就好像一个普通人身上突然被压了几百斤重物一样,怎么可能跳到屋顶上? 方许的圣瞳是个bug。 他可以打开空间关闭空间,四向封印在他眼里都是个玩具。 而圣瞳,是独立在方许肉身之外的力量。 他哪有那么笨,毫无准备就走进后院。 进后院之前,他就已经把圣瞳力量释放到半空之中了。 圣瞳在高处就像是给方许开了一个探照灯,不管方许怎么移动灯光一直都照在方许身上。 那当然不是灯光,而是圣瞳从外边把阵法打开了一个洞后,自然的力量直接照射在方许身上。 咔吧一声。 方许掰下来一个屋脊兽,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后塞进带着的斜挎包里。 “好东西,不过应该不值一百万两。” 他往四周看了看,一圈屋顶上,有作用的屋脊兽一共十个。 现在钱庄欠他一千万两,这是个屋脊兽抵不了。 等落云宗的人想要弥补的时候,方许已经跳到另一个屋顶上,咔吧一声,又掰下来了一个。 这种无视任何阵法的bug男,落云宗的人第一次见到。 他们全都惊了。 “朋友......” 落云宗长老谢平脸色有些发白,刚才的桀骜和冷酷早就没了。 “还请手下留情。” 谢平抱拳道:“刚才我们说话太大声了些,还请朋友见谅,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你只管说,但凡是我落云宗和整个江南谢家能出力的事,我们都义不容辞。” 方许的回应是......咔吧,又掰下来一个。 谢平的嘴角已经开始颤抖了:“朋友,还请高抬贵手!” 方许看了他一眼,一边把屋脊兽塞进斜挎包一边说道:“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谢平嘴角抽的更厉害了些,良久后,他眼神又凶狠了一下:“若朋友执意为难,那我只好请出我落云宗宗主大人了。” 方许跳到另一个屋顶上:“那你还等什么呢?等我帮你请?” 谢平一咬牙,从袖口里取出来个信号准备打上高空。 才举起来,方许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一伸手把信号从他手里拿走了。 方许翻转着看了看,随手丢到一边:“你还真打算叫家里大人来?你考虑过你叫大人来别人也叫大人来是什么后果吗?相信我,我是为你们落云宗好。” 谢平信他? “你欺人太甚!” 谢平眼睛都红了:“和他拼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真正的念师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希望别人讲理,同时希望自己可以有不讲理的实力。 钱庄的大掌柜来有时就是个典型。 他在第一眼看到方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讲理也可以不讲理,然后他感觉到了对方有不讲理的实力,于是他讲理了。 而后他的帮手到了,他以为自己又可以不讲理了,等到他的帮手开始讲理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可以不讲理了。 方许随手就扔掉了谢平的信号,然后还很认真的劝了谢平一句。 小孩子打架尽量不要叫家长,因为你叫来的家长未必有别人叫来的家长能打。 不管是小孩子打架还是大人打架,最好叫官府的人来。 就在谢平准备和方许拼了的时候,官府的人来了。 所以不管是来有时还是谢平,都觉得他们又可以不讲理了。 官府来的人当然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高手,但他们有皮肤加成。 那位正五品的府治大人摇着四方步,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军冲进来,迅速对后院形成了合围,然后他昂着下巴看向来有时:“谁啊?谁在这里闹事?” 来有时立刻就来劲了,他一指方许:“这个狂徒在赌场里出千,被我们识破之后还要打人!” 想到方许刚才掰断了屋脊兽,于是他又加了一句:“还破坏抢夺钱庄财产!” 府治李香城立刻严肃了:“这可是重罪!” 他这才面向方许:“你是何人?为何敢在钱庄如此胡作非为?” 来有时在旁边说道:“大人,和他废什么话?直接把他拿了,他要是敢反抗,那就是更大的罪!一定要追查他是哪里人,他家里都有谁,全都抓了定罪!” 李香城平日里也没少拿钱庄的好处,就算不拿,他也要维护户部的生意。 所以他点了点头:“没错,理应如此。” 虽然他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可他对自己身上的皮肤还是颇为自信的。 江湖上的人有多大的纷争,只要官府出面就没有不好解决的事。 那些什么六品七品的武夫,什么宗师大宗师,哪个敢不给他这一身官服面子? 单纯的江湖客,在官府面前再强的实力也等于没实力的幼童。 除非是一样巴结上官府的人,甚至也穿上官服的人,不然的话,官府的定性就能摧毁一切。 再强大的宗门,如果被官府定性为叛党...... 所以李香城察觉到不对劲也没太在意。 他认为的不对劲,也只是连钱庄和落云宗的高手竟然都难不住那个年轻人。 而方许在此时,向他展示了一下什么叫bug男主。 方许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是个聪明到从来都不按常理出来的人。 如果他按常理出牌,他当初就不会貌似和慎行司的人开战。 如果他按照常理出牌,他就不会开战之后顺手拿了人家的东西。 这件东西,被他随手丢到了李香城脚边。 啪嗒,那块铜制的牌子落地有声。 刚刚展示了无视龙游浅阵的方许,又展示了一波无视正五品皮肤。 “捡起来自己看。” 方许微微抬着下巴:“看清楚了,双手还回来。” 李香城此时又一次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他自持身份没有真的弯腰去捡。 而是给了手下人一个眼色,手下立刻就弯腰去捡了。 而方许的声音在此时冷冰冰出现。 “我说的是,让他自己捡起来看。” 这种气场上的压制,李香城太熟悉了。 只有在大殊做官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压迫感,所以他本能的选择了相信。 他弯腰捡起铜牌,只看了一眼后脸色就白了。 “慎行司......” 下一息,这位正五品府治低着头弯着腰,两只手捧着那块铜牌,一路小跑着到了方许面前俯身下去:“下官不知道是慎行司查案,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方许把牌子接过来后,在李香城面前晃了晃:“你怎么做官的?身为正五品府治怎么连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别人让你来你就来,别人让你撑腰你就撑腰,你也不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别人给你块牌子让你捡起来你就捡,也不看看牌子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看看牌子的不是对的上,你就点头哈腰认错了。” 方许一脸鄙夷:“你的知府是怎么来的?” 哪有他这样的...... 用慎行司的牌子晃点人家,还质问人家为什么被晃点了。 李香城低着头连连认错:“是是是,大人教训的都对,下官一定谨记于心并引以为戒,保证以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了。” 方许把牌子收起来的时候,谢平却突然说话了:“大人,他不可能是慎行司的人!” 这句话让方许心里一亮,连嘴角都扬了起来。 李香城立刻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慎行司的大人?” 谢平张了张嘴,刚要解释说慎行司的人绝对不会来这追问前朝礼部尚书的事,但话到嘴边,他马上意识到了不能说。 方许则跨前一步:“我是不是慎行司的人你说了不算,知府大人说了也不算,你可以赌一把我不是,而他......敢赌吗?” 他凝视着李香城的眼睛,李香城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谢平当然敢赌,因为他确定方许绝不可能是慎行司的人。 而李香城不敢赌。 有些时候,穿官服的人最怕的就是赌输了。 这一刻,方许的目标清晰了。 他看向李香城:“是他质疑我的身份所以此事已与你无关,你带着人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是我和落云宗的事了。” 李香城立刻就走:“下官知道了,下官多谢大人宽宏。” 他一秒钟都不多待,不管那个家伙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不想多待。 如果是真的,他惹不起。 如果是假的,连慎行司都敢假冒的人他更惹不起。 很快场面恢复到了李香城来之前的样子,一个无视龙游浅阵的少年用审判的眼神看着一群只能依靠龙游浅阵的家伙。 就有那么一点得理不饶人的意思。 ...... 在没有阵法压制的情况下,方许一个七品武夫打六个六品武夫,就好像一个壮汉打六个幼儿园的孩子一样,确切的说,比那个还要轻松。 而那位原本应该在背后坐镇的念师,在方许面前毫无意义。 那个念师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尝试过了,他的念力无法进入方许的精神世界,就好像一个幼儿园的孩子无法翻越崎岖险峻又冰冷刺骨的万米高山。 击倒他们七个人,方许只用了六次出手。 那个念师是自己跪下的。 方许看了一眼吓破胆的来有时:“搬把椅子来。” 来有时屁颠屁颠的就去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还用自己的衣袖把椅子好好擦了擦。 方许坐下后第一个看向谢平:“你刚才说我绝对不是慎行司的人?” 谢平被压制的死死的,六品武夫的实力已经被废掉了百分之九十九,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嘴硬。 “是我胡说八道的,我不确定您是不是慎行司的人,我只是想利用李知府来压您。” 这个解释有点合理,方许信了才怪。 “你唯一能确定我不是慎行司的人的理由就是,你很了解慎行司。” 方许道:“你知道前朝礼部尚书的事?” 谢平再次摇头:“大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只是个江湖中人,对于朝廷的事我确实知之甚少。” 方许一脸平和:“我给你提个醒,前朝礼部尚书叫周朝原,江南人士,此前就在这里隐居,你没听说过他?” 谢平回答的极快:“从未听说过。” 方许用一种很玩味的眼神看着谢平说道:“你带来了一个念师,应该很清楚念师有什么样的力量,不巧的是,我也是念师。” 方许指了指谢平的脑门:“你如果自己说最好,如果我进去看,你该知道,被念师侵入之后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谢平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他还真没看出来方许是念师。 哪有他妈这么能打的念师。 念师都是身子比较孱弱的人,他们的全部时间全部精力都用来修行念力了,哪里有时间炼体。 让他相信方许是念师,不如让他相信方许真是慎行司的人。 “看来你不信。” 方许看向谢平带来的那个念师:“你信吗?” 那个念师先下意识的摇头,然后又立刻点头表示自己相信。 他信个毛啊,他就是念师,他还不了解念师是个什么群体? 去青楼都得点会自己主动坐上来的,爬三层楼梯就算是徒步越野了。 他们最大的体力消耗,大概就是拉屎的时候用的那点力气。 方许见他们都不信,他觉得有些悲哀。 “你们啊,真是见识浅薄。” 方许起身,缓步朝着谢平走去:“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念师是怎么做的。” 他一步一步靠近,谢平挪着屁股一点一点往后移动:“你别过来,你不是念师吗,你过来干什么!” 方许一声冷笑:“说过了,你们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念师。” 他走到谢平面前,举起拳头:“知道这是什么吗?” 谢平颤抖着回答:“是......是拳头。” 方许:“不对,这是念力!” 砰地一声,方许一拳打在谢平脑门上,这一拳,就算是一头猛犸象也得秒睡。 方许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指点在昏迷的谢平那如同寿桃一样红肿的脑门上:“真正的念师,是这样用念力的。” 而此时,落云宗的那位念师眼睛都睁的牛蛋还要大了,嘴巴也张开着,嘴角还有哈喇子。 一瞬间,方许就侵入了谢平的脑海。 关于贩卖人口案,谢平知道的不多。 但关于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这个谢平知道的可太多了。 当方许看清楚那一切之后,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下一息,谢平的脑壳轰然碎裂。 碎裂的头骨和脑浆崩的到处都是,不少人被溅了一身。 “落云宗......贩卖人口,是你们下的手。” 第四百二十六章 罪魁 巨野小队的人还在等消息的时候,方许已经准备独自去落云宗了。 从谢平脑海里得到的真相,让方许这头本来就起伏不定的猛兽燃起最猛烈的怒火。 上一个大殊时代他可以为了灵胎丹案那些无辜的受害少女把狗先帝的肉身斩了,这一次,他要去挑了整个落云宗也没什么不行的。 谢平给了方许很多答案,每一个答案之中都写满了没有人性。 少女,卖到大殊之外,如果姿色好的可以卖上百两两银子,姿色一般的也能卖几十两银子,若是读过书有文化的,甚至可以卖到几百两。 少男也值钱,不过是多数是卖给国外的变态,最主要的买家,居然是大殊之外一个自诩光明的教会。 青壮的男丁几十两一个,工匠和农夫最好卖。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标价,从来都没有卖不出去的时候。 在前朝末年的时候,这些被贩卖的人口价值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毕竟奴隶的价格太高,能买得起的人就少。 可是自从大殊立国之后,一个统一的帝国对于这种事肯定不会做事不管。 逐渐强大的国力让贩卖人口的生意变得艰难,所以大殊百姓的价格连续上涨。 可越是上涨,那些外国人购买的热情居然就越是高涨。 整个落云宗都牵扯进这个丑陋且残忍的交易之中,满足的是大殊之外某个国家变态的奴隶欲。 同样是卖出去做奴隶,别处的人就不值钱,但大殊的人就值钱一些。 因为干净,有教养,读过书的还能教授那些外国人中原文化。 这个交易在大殊立国之前就存在了,而一直以来把持这个交易的人正是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 而那个大规模买卖中原百姓的国家,就是夜廷斯。 夜廷斯人原本是草原民族,后来在试图侵入中原的大战中落败,他们一路向东北方向逃窜,最终抵达了雪山最深处。 他们在那里蛰伏下来,用了上百年的时间休养生息。 在这百余年间,夜廷斯的骑兵四处劫掠,他们从来都不把人当人看,有饭吃的时候吃饭,没饭吃的时候吃人。 他们把劫掠来的男人当做奴隶也当做餐饭,而女人则成为他们传宗接代的工具。 他们最喜欢从别处掳来孩子,没有别的用途,只是当食物吃。 百年后,这个部族积蓄了足够强大的力量之后开始重新杀回草原,在十几年内控制了大殊北方和东北方很大一部分地域。 在一百多年前,夜廷斯人南下受挫,被中原帝国击败后便开始逃亡。 这就让夜廷斯人在骨子里对中原人充满了仇恨,并且代代相传。 他们没办法直接攻入中原,没办法直接奴役中原百姓,于是在前朝末期,他们开始勾结前朝官员大规模的贩卖人口到夜廷斯。 夜廷斯的贵族和大商人最喜欢用中原人做奴隶,尤其是喜欢干干净净的少女和少男。 而这些被贩卖去的中原百姓,几乎没有人能活过两年,大部分在半年内就会被折磨致死。 因为一百多年前夜廷斯人想要成为中原的主人失败了,他们就用这种方式来做中原人的主人。 那些被贩卖过去的百姓很多人在刚进入夜廷斯后就被折磨死了,就算是那些被高价买走的人也没有一个能撑过两年。 夜廷斯人把他们折磨死了就再买新的,这个交易一直存在还咋不断的增长。 以至于后来夜廷斯的普通家庭,为了彰显地位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买一个中原人当奴隶。 落云宗,就是保北省内贩卖人口的关键一环。 给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定期存钱的,正是落云宗。 他们通过周朝原的渠道和夜廷斯人取得联系,从大殊立国之后的第三天这个交易就开始了。 随着大殊的百姓越来越值钱,夜廷斯人炫富的手段也越来越变态。 谁如果花高价买到了来自中原的奴隶,然后当众杀死,那他将会得到最高的赞誉。 被杀死的奴隶越值钱,他们越是觉得死了可惜的,被杀的时候,引起的轰动越大。 当别处的富人以正常方式来炫富的时候,夜廷斯人以杀中原人来炫富。 甚至,在夜廷斯国内,因此还衍生出了一种名为耶华勒的盛会,大概意思,类似于中原人的元宵灯会。 在耶华勒集会上,大批来自中原的百姓会被当众拍卖。 向夜廷斯提供人口最多的就是北方五省,仅仅是在保北省内,每年就有超过两千人被掳走。 每年两千人,百分之七八十都是落云宗抓的。 谢平是落云宗的一个长老,他亲自交易的人口就超过千人。 谢平还去过夜廷斯,参加过耶华勒,作为中原人,他甚至在那样血腥残忍的场合跟着夜廷斯人一起载歌载舞。 当他看到自己同胞被当场杀害,甚至可能被肢解,被剥皮,被血腥屠戮的时候,他还能大笑出声。 所以方许没能压住他的火气。 谢平的头颅爆开那一刻,方许的杀戮也正是开始了。 下一个就是来有时。 户部钱庄,竟然是这么残忍交易的保障。 夜廷斯人的钱经过周转之后进入户部钱庄,才经过周转逐步转移出去,变得合理合法。 这个生意从大殊立国三年开始,到现在经历了七年。 不说别处,只说保北省,累积起来超过一万人被卖出国门然后被残忍杀害。 那些畜生出卖同胞而获得的钱财已经超过百万两。 百万两。 方许为何不愤怒? 一颗灵丹五千两,他为巨野小队的人提升实力花了两百五十万两。 而那些畜生,则用一万多人换了百万两。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且多数都是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们。 北方五省的所有奴隶交易都算上,七年来累积可能会达到千万两的规模。 而这些钱,或许都被幕后主使用于花天酒地。 方许在谢平的脑海里搜不到更多更高处的秘密,但他找到了一条极为关键的线索。 人口贩卖,不只是因为钱。 ...... 方许的怒火,可想而知。 这次的怒火远远超过了上一个大殊时代的灵胎丹案,那时候方许的怒火就几乎可以焚天了。 当来有时跪在方许面前不住求饶的时候,方许看他的眼神除了愤怒就是厌恶。 “您开恩。” 来有时一下一下的磕头:“我只是一个小角色,我是奉命行事,我从来都没有经受过任何人口贩卖的事,我只是走账的人.......” 方许深吸一口气。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方许应该暂时留下他们成为罪证。 但现在的方许,如果不杀了这群败类他就无法平静下来。 他不可能让这些人活的那么久远,哪怕他们对将来给案子定性有些帮助。 方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磕头的来有时,张开五指抠住了来有时的头颅。 下一息,砰地一声,那颗头颅在方许五指下爆开。 方许开始了猎杀。 在七品武夫修为之下,那几个六品武夫连逃走的资格都没有。 剩下的五个六品武夫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方许一一猎杀,全都被方许捏爆了脑袋。 最后一个,是落云宗的念师。 那家伙已经吓尿了,真的吓尿了。 尿顺着他的裤腿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而他的身躯在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我......我可以帮你。” 念师嗓音沙哑的求饶:“我可以帮你作证,我可以帮你指认有谁参与了,我可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方许一拳轰在他脑门上。 这一拳方许故意留了几分力,没有将那颗头颅打爆。 在念师晕过去之后,方许伸手点在念师额头。 方许深知念师这样的重要角色,绝对不会在贩卖人口的案子里没有参与。 当他接触到念师的精神世界之后,他的愤怒再次沸腾。 落云宗的念师竟然能做出如此恶毒的事。 他会装扮成普通的卦师或是郎中,故意与被他们物色的百姓接触。 然后以念力控制百姓自发的离开家,百姓们离开家之前还会和街坊四邻说去投奔殊都的远亲,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就因为这样,多数失踪的案子根本没有人察觉。 他们的邻居认为他们是搬走了,而殊都那边其实根本没有人口迁入。 在通讯极其不发达的大殊时代,这样的事再多,只要朝廷里有人故意压着,就不可能让天下人都知道。 如果不是监查院的人开始查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贩卖人口的事依然被压的死死的。 “他们是畜生,你是畜生里的畜生!” 方许在念师的精神世界里,看到的恶毒和污秽更多。 这个败类用精神力量控制过许多少女,将她们都糟蹋了。 而且,在这个贩卖人口的案子里,方许还察觉到了类似于灵胎丹的案情! 贩卖少女到夜廷斯会卖很多钱,而夜廷斯人把少女们虐杀之后,落云宗的人竟然还会趁着人刚刚死去的时候剥离子宫,用以制造与灵胎丹类似的丹药。 这些丹药还会回流到大殊,高价卖给那些富人...... 这个案中案,牵扯到的人一定比上一个大殊时代的灵胎丹案还要多的多。 方许忍不住想要下手的时候,这次忍住了。 这个念师知道的更多,他脑海里的罪证更齐全。 所以方许用圣瞳打开了一个单独的空间,把念师丢了进去。 他没有去找巨少商等人汇合,而是拎着一把刀从赌场开始了屠戮。 凡是钱庄那些涉及了案子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被方许一刀两断。 他从后院杀到前厅,杀了一个血流成河。 少年并没有因此停下,他准备独自前往六十里外的落云宗。 一出门就看到知府李香城带着大批手下还在,方许二话不说拎刀就上去了。 李香城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被方许一刀一刀全都砍成了两截。 只剩下李香城,方许根本就不必把这个废物打晕就可使用念力探查。 只片刻,另外一个真相逐渐清晰起来。 两个熟悉的名字,也再次出现在方许脑海里。 一个是隔壁琢郡的知府张望松,一个是琢郡不同崔昭正。 这两个人,依然在案子里。 而张望松,更让方许吃惊。 第四百二十七章 你有多少人? 当一个人的名声足够响亮,与他关联最为重要的地方可能会以他的名字命名。 这是一种殊荣,是用以人名命名地名的方式让他的事迹流传的更为久远。 让后世不忘。 这样的人,往往都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告别人间。 还有的是在当世有过非常巨大的贡献,后世之人以地名方式来铭记他的贡献。 另外一种,则是纯粹的不要脸。 如前朝某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就把自己家乡的地名改成了他的名字。 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敢怎么样,他死了之后地名马上就改了回来。 谢落云也很不要脸。 如果他仅仅是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他创建的宗门,那绝对不能说他不要脸。 甚至还可以夸他。 如果他创建的宗门造福了许多人,对中原也有很大贡献,那还要不吝赞美之词的夸他。 可谢落云美做过任何对中原大地有意的事,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名字应该被人记住。 所以他不只是把自己创建的宗门命名为落云宗,还试图把宗门所在的那座山改名为落云山。 他成功了。 在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之后,这座原本名为飞霞山的巍峨山峦被改名为落云山。 能把地名都改了,他到底花了多少钱谁也猜不出。 落云宗好像一直都很有钱,从创建之初就有钱。 给宗门选址的时候,谢落云就送给当地官府的好处费就超过五万两。 也许听惯了几百万两几千万两这些大数字的人会觉得五万两不多,可实际上,五品知府一年的俸禄也才二百多两。 五万两,是一位正五品知府大人理论上几十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落云宗选址之后,一开始定下的占地面积不过三十亩,可落云宗建成之后,占地面积超过了五百亩。 这个事,可不是地方官府能随随便便帮他搞定的。 当地知府可能有胆子把他的占地面积从三十亩变成五十亩,绝没有胆子把面积改为五百亩。 所以,户部那边不可能没有什么说法。 现在方许大概能想清楚了。 钱庄是户部的产业,落云宗为钱庄提供了保护,而且,还和钱庄有非法的钱款往来。 通过地方官府牵线谢落云搭上了户部钱庄,钱庄牵线让他直接搭上了户部。 如此以来,一个才建立没多久的宗门摇身一变就成了本地最大的势力。 继宗门建造占地用了五百亩之后,落云宗这些年还在不断的圈地,他们通过各种手段并入山下粮田,到今年为止,落云宗控制的粮田超过了千亩。 原本那些农户成了落云宗的佃户,而到这时候大殊才刚刚立国十年。 这些分到土地的百姓,土地在他们手里的时间也还不到十年。 方许通过谢平和那个念师的精神世界对落云宗有了不少了解,这让他对落云宗的愤怒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爆裂模式。 少年离开钱庄之后就直奔落云宗所在,六十里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如方寸之间。 等他到落云宗的时候,落云宗的人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 方许很清楚落云宗的人一定收到了消息,最起码他们肯定知道了那六个六品武夫的死亡和一位念师的失踪。 如谢落云那样的阵法大师,一定会有感知自己手下人生死的手段。 比如钱庄里的龙游浅阵,很有可能会把阵法里发生的事以特殊方式告知谢落云。 方许猜到了,但他还是选择从落云宗正门进入。 他甚至没有一点隐藏行迹的心思,一路走过来甚至还极为张扬的杀了不少正在奴役百姓的落云宗弟子。 山下的大片粮田都变成了落云宗的私产,百姓们过的日子和奴隶没有区别。 他们在耕种的时候,还要遭受罗云子弟子的辱骂和殴打。 方许这一路过来,凡是被他看到的正在欺负百姓的落云宗弟子,见一个杀一个。 一直杀到山下,然后他抬头看山门。 再杀上山门。 从山脚往上走有很宽的台阶路,一直都很宽。 在山上修路是很艰难的事,不但耗费大量的钱财还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很危险,稍有不留神就可能会有工匠殒命。 所以上山的台阶路往往都很窄。 落云宗的台阶路就很宽。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落云宗很有钱,很有势。 方许走在这上山的台阶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每一个台阶下都有当年修建这条路的人留下的血泪。 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走,一路没有遇到阻碍。 一直到那座巨大恢宏的山门外,方许才看到了落云宗的人。 在他面前的不只是有一座山门,还有一座剑阵。 一百零八名落云宗弟子,已经结阵等待了。 ...... 谢落云就站在石阶高处,以一种神灵俯瞰众生的姿态看着方许。 那少年不是第一个来落云宗想要替天行道的人,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不管是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在谢落云看来结局都一样。 方许的猜测没有错,龙游浅阵里发生的事谢落云都知道。 虽然他还不清楚方许是怎么脱离龙游浅阵的,但他知道一定和空间力量有关。 阵法最怕的就是空间力量,谢落云不怕。 他如果只靠着一种阵法,怎么可能在保北省江湖闯荡出那么大的名声,怎么可能接手贩卖人口那么大一个盘子。 谢落云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只靠两件事。 一,有钱。 二,有实力。 他在江南谢家的时候并不受重用,但当他在保北省打出一片天地之后谢家也会高看他一眼。 现在他背靠谢家和户部,他更不会把方许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你有些天赋。” 谢落云高高在上:“你修行了整个江湖都很少见的空间之术,修行这种功法的人往往都是我阵法宗门中最缺的人才,所以,我不得不劝你一句。” 他刚要说下一句,方许朝着他无声的说了三个字。 草字头,妈结尾。 如果这是方许暴喝出来的三个字,那显得方许有些不沉稳,有些粗俗。 偏偏是他张嘴说了这三个字还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谢落云的风怒就更重些。 这个世上,只要是中原人,不管会不会唇语,几乎没人看不出说的是那三个字。 “很好。” 谢落云很生气,但装作很有气度。 他依然俯瞰方许:“这些年想借我落云宗为自己扬名的所谓江湖少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论天赋,他们哪个都不比你弱,其中最强的那个只走进我山门一步,从进山门到我所在之处要走九十九步,我且看你能走进步。” 他一指方许:“杀了他。” 一个懂些空间之术的年轻人有什么可怕的?谢落云可以布置出至少十三种阵法来应对这样的年轻人。 剑阵,就是其中之一。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百零八名落云宗弟子随即整齐出手。 他们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只是都抬起了他们的手。 一百零八柄长剑同时飘了起来,悬浮在那些弟子身前。 紧跟着他们的脚下开始出现流光,整座山的灵气开始被阵法抽取。 那些远没有到可以御剑境界的落云宗弟子,借助阵法抽取灵气实力顿时大增! 一百零八柄长剑,同时朝着方许激射过去。 一百零八道流光,瞬息而至。 阵法,向天地借力。 方许也能。 而且他不需要用结印的方式来勾动灵气,他只需动念。 他对于五行之力的运用早已炉火纯青,面前的一百零八柄长剑他也有很多很多种办法赢丢。 他只是看着那些飞来的剑,脚下的石阶就忽然动了。 一道土墙突然出现,将石阶拱开,厚重且高大。 飞来的长剑全都刺在土墙上,在接触的一瞬间那一百零八个落云宗弟子就同时向后撤手。 他们要把剑收回去,再做下一次进攻。 方许不许。 那些剑刺进土墙之内,好像瞬间就伸出来一百零八只手同时攥住了剑身。 落云宗的弟子在不断发力往外拉,而土墙的吸力不断的把剑向内拉。 “听闻你财大气粗。” 方许站在土墙后边说话,那么高大的土墙完全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但他看的清清楚楚,他的圣瞳就在高处飘着。 “可你待你的弟子们不好,给他们的佩剑如此寒酸。” 随着方许的话说完,土墙忽然流动起来。 好像瞬间就变成了无数条土龙在互相盘绕,只短短片刻,那一百零八柄长剑竟然被尽数绞碎! 扭动的土龙力度无比恐怖,精钢剑身在这种力度下也变成了玻璃一样易碎。 当剑阵失去了剑,那剑阵还有什么意义。 谢落云的脸色变了,他发现这次要面对的年轻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可他又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地盘上低头认输? 他脚下一踩,一圈黑色的符文随即从他落脚处向四周蔓延出去。 整座山好像都随之震荡了一下。 下一息,已经失去了佩剑的落云宗弟子们,每个人手里都出现了一条光束。 谢落云抬着下巴语气清冷的说道:“有些本事,也只是有些,还配不上我刮目相看。” 他的弟子们同时将光束甩了出去,土墙被一百零八道光剑不停劈砍。 大概半刻之后,土墙崩碎。 所有的光剑都刺向方许落脚处。 可方许不见了。 方许在土墙后边打开了一扇门,一扇没有门的门。 他一脚走进了那道门,一步跨出来的时候已经在谢落云面前不远处。 “你的山门太小,你想看我走几步?一步就够了。” 方许从门里出来的那一刻,谢落云几乎都感受到了他的呼吸。 谢落云吓了老大一跳,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懂空间之术,却不知道,这个少年如此懂。 当两个人近在咫尺,阵师没理由不怕武夫。 谢落云不怕。 他也是武夫,他还是已经到宗师境界的武夫。 他出拳。 一拳轰出无尽罡风,这绝不是七品武夫可以硬抗的力量。 可是下一息,这明明已经要轰在方许脸上的一拳,突然出现在了谢落云的脸前边。 堂堂落云宗宗主,保北省第一阵师,武夫宗师,被他自己一拳轰飞了出去。 这一拳他发了多大的力,他的脸就有多扭曲。 “请问,落云宗一共有多少人?” 方许跨步向前:“这对我很重要,我想把一万刀平均分给你们。”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一人灭一宗 仅仅在保北省一省之内,落云宗贩卖的人口在这七年来就超过万人。 所以方许要问一声,你这落云宗有多少人? 他穿越空间一步就到谢落云面前的时候,谢落云这个阵法大家还没有意识到将面临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阵法?” 方许眼神冷冽:“大殊的律法都没能护得住大殊百姓,我看你的阵法怎么护得住你的门下弟子!” 从探查谢平和那个念师的精神世界开始,方许就知道这落云宗之内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杀光了也不会冤枉一个。 少年的怒火,成为真正唤醒他的第一步。 这是他的父母一直都在尽全力做的事,却一直都没有做好的事。 方许总觉得自己的进境有些奇怪,但他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现在,答案来了。 落云宗的恶行成了唤醒他的一个诱因,而这绝对是谢落云和落云宗满门弟子的噩梦开始。 圣瞳,在高处开目。 一瞬间,在谢落云身后的那些弟子面前都出现了一个谁也看不见的空间小洞。 这些实力不算太强的弟子,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好像有一双眼睛就在他们面前悬浮着,近距离的,死死的盯着他们的眼睛。 似乎是想透过他们的眼神,来审判他们的罪恶。 “死。” 方许一声轻叱。 至少三百名落云宗弟子在这一个死字之后,同时死去。 三百道五行之力凝聚起来的剑意,从三百个细小的空间洞口里直接刺出。 每一个空间洞口都是圣瞳在高处开辟出来的,买一个洞口都在一个落云宗弟子的咽喉前边。 剑气,杀! 一剑,三百人。 可是不够。 方许刚刚说过了,要把那一万多条无辜百姓所遭受之残害,如数还给落云宗。 三百人,每人一剑,岂可了断? 当谢落云还震惊于方许一剑杀三百的场面时,那三百人忽然爆开了。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炸开了一个太阳。 这个太阳,如果是见过天下第九的人应该会有一些熟悉感。 方许见过。 尚未死去的那些落云宗弟子,被一个炽烈无比的太阳从身躯中正炸开了。 每一个太阳炸开的时候撕裂出来的光线,就是切开他们躯体的一刀。 每一个人在死亡之前,都感受到了什么叫支离破碎。 一刀斩断手臂,一刀斩断脚踝,一刀斩断臂弯,一刀斩断膝盖,一刀剖开胸腹,一刀肝肠寸断...... 三百名落云宗弟子到底是被多少刀斩死的,谁也看不清楚。 但他们看清楚了,那少年真的有一人灭一宗的实力。 三百人,被分割成了几千块,少年杀心不止。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甚至都没有去找谢落云的意思。 这让谢落云有些不解。 那少年若是来寻仇的,难道最想杀的不是他这个落云宗宗主? 很快,他意识到了那少年要干什么,所以后背一凉。 方许是要先杀尽他满门手下,然后再杀他。 “你可知道,你得罪了谁?!” 谢落云一脚跺下去,黑色的符文再次蔓延。 紧跟着整座山里的气息都为之一变。 下一息,方许四周出现了真空地带。 无形的墙壁迅速将他封闭起来,这阵法像极了方许此前曾经破解过的四向封印。 “原来他们也是谢家的人。” 方许回头看了谢落云一眼:“那就先杀尽你落云宗,再去江南杀尽你谢家族人。” 似乎,线索对上了。 方许的杀心便更重些。 谢家是江南大族,是已经绵延千年的世家。 这样的大家族财富取之于民,就算不用之于民也不能坑害无辜百姓。 四向封印是阵法,龙游浅阵也是阵法,而此时方许被困住的和四向封印几乎一模一样,这证明了贩卖人口的案子和整个谢家都有关。 陆铭文麾下的四象,都是谢家子弟。 “你问我,能进山门几步。” 方许一步靠近谢落云,杀三百落云宗弟子,再一步,入山门,直接从四向封印里出去,跨入落云宗的宗门之内。 下一息,他缓缓漂浮起来,人如朝阳,一点点升上高空。 “第一步,我来。” 方许眼神骤然一寒。 紧跟着强大无匹的五行之力朝着整座落云宗压了下去。 混合了五行之力的力量,还夹杂着五行之力演化出来的其他力量。 锐利的金力,错综的木力,磅礴的水力,炽烈的火力,厚重的土力,在不断融合分裂之中,造就出了席卷的风力和狂暴的雷力。 一个巨大无比又看不见的气团,混合着无穷的天地之力落了下去。 然后....... 随着整座山风剧烈的摇动和震荡,那占地数百亩的落云宗建筑群开始从正中崩碎坍塌。 狂暴的力量从中心向外肆虐,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摧毁。 短短片刻,谢落云苦心经营多年也让他引以为傲的落云宗,没了! 数百亩建筑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 谢落云的脸色煞白,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抬头看着那个在高空中发光的少年,眼神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理解,一点都不理解。 他对自己的阵法很熟悉,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哪怕是他弟子施展的阵法,他也能通过特殊的手段了解阵法之中所发生的一切。 在钱庄方许被困在龙游浅阵里的时候,他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方许的实力:七品武夫。 一个七品武夫,再加上拥有专门克制阵法的空间力量,确实值得他注意,值得他警惕。 可七品武夫就是七品武夫。 如果这个世上的境界能够那么随意的被跨越,那还要境界的划分做什么? 如果七品武夫可以随意践踏宗师的尊严,那宗师为什么要在七品之上? 他在意方许的空间力量,不在意方许的七品武夫身份。 所以,当他知道方许孤身前来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慌。 相反,他更想得到方许的空间力量,之所以要亲自面对,他就是想看看怎么将那少年身上的空间力量剥夺。 现在,那少年剥夺了他的一切。 整个落云宗都没了。 他的心血都没了。 在那个深坑之下,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摧毁被埋葬。 最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了方许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七品武夫,那个百分之九十九的七品武夫一辈子都跨越不了的境界壁垒,在那少年一怒之间,跨过去了。 宗师? 怎么就成了宗师? 他无法理解,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想象的出来曾经的方许有多可怕。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落云朝着高处嘶吼。 可这吼声之中连愤怒都很少,更多的是一种他潜意识里已经迸发出来的恐惧和哀求。 方许低头看了看他:“我说过了。” 下一息,土浪翻涌之中,土力巨人从那个深坑里爬了出来。 五行土力凝结出来的巨人,个个都身高三丈,他们手里都有两件利器,一件是风刃,一件是雷枪。 他们冲进了剩余的落云宗弟子之中,大开杀戒! 这些巨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也不知道什么叫疼痛。 他们疯狂的屠戮着那些落云宗弟子,坚决的奉行着方许一定要虐杀的思想。 先把落云宗弟子的四肢斩断,在开膛破肚。 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凄惨无比的哀嚎声,到处都是求饶声,到处都是骨骼断裂血肉分开的破碎声,到处都是人命在鬼门关内外的挣扎声。 谢落云,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宗主大人,现在竟然没有了反抗的勇气。 他想逃。 可此时他才想起来逃,已经晚了,晚的太多了。 当他转身要走的那一刻,数名土力巨人围了过来,以风刃雷枪朝着他不停的攻击。 谢落云不愧是阵法大家,不愧是宗师武夫,他一人打碎的土力巨人数量,远超门下弟子打碎的总和。 可他还是出不去。 方许的五行之力源源不断,那些崩碎的土力巨人很快就会补充的更多。 “山不是你的山,哪怕改名为落云山也不是你的山。” 方许缓缓从高空落下,他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复杂的光芒。 圣洁之中,又蕴含着狂暴的杀戮之气。 谢落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子被屠戮殆尽,所有人都变成了尸块。 他双目血红的朝着方许嘶吼着:“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什么!” 方许没有回答。 谢落云还在嘶吼:“谢家,整个谢家都会与你为敌,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挑战整个谢家。” 方许依然不答。 “你要阵法?你要宝石?你想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谢落云急的无可奈何:“你来了就打来了就杀,你倒是说你要干什么啊!” 方许回答了:“灭门。” “我们都是修行者,你应该知道谢家的底蕴,只要你放过我这一次,谢家的资源对于你来说就是无尽的宝藏!” 谢落云步步后撤:“别说谢家,就算是我落云宗内的东西,对于你来说也是宝藏,只要你留下我,我可以助你,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 “留下我,一切都是你的!” 方许又走了一步,一步就又到了谢落云面前。 宗师对宗师。 七品时候,方许尚且不把谢落云放在眼里,他的能力天克阵师。 现在他突然就突破到了宗师境界,他怎么会把谢落云放在眼里。 “糊涂。” 方许伸手,一把掐住了谢落云的脖子。 谢落云满身本事,硬是什么都使不出来。 “你死了,一样都是我的。” 方许抬起另一只手,一指点在谢落云眉心。 他变得更为强大的精神力量,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样冲进了谢落云的精神世界。 阵法,宝石,谢家的秘密,贩卖人口案的根源,一切的一切,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回到方许脑子里。 “你的东西对我自身无用,但我的朋友很需要,所以,我拿去了。” 这句话,等于宣判。 下一息,谢落云的身体开始疯狂扭动起来。 因为他在承受无尽的切割,他的弟子每一个人都承受了几刀甚至几十刀的伤害,而他,正在承受至少几千刀的切割。 偏偏,他的身躯像是崩碎的泥块,一层一层一点一点在方许眼前碎裂拨落。 最终,变成了方许脚下的一滩烂泥。 松开手的方许,回望身后的那个大坑。 片刻后他忽然皱了皱眉,嘴里低低的骂了一声。 草...... 又忘了先搜刮。 还得刨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天下第一保姆 以前方许就有过关于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的思考,经过落云宗一战后他的想法比之前更多了一些。 在经过与俞白崖的大战之后,在父母的帮助下他晋升为七品武夫。 那时候方许还觉得合理,因为他毕竟服用了武夫真血。 可是在这落云宗的一战,他的实力竟然自己突破了,而且突破的是别人一辈子都难以突破的宗师壁垒,这让他不得不考虑自己当初到底有多强大。 但他现在要面对的最紧要的事不是这个,而是刨坑。 干这种事方许还真是没经验,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可他这也是第二回了还是不熟练。 上次在俞洋的国公府也是一样,把人家夷为平地......不是,是把人家搞成一个大坑之后才想起来应该搜刮。 虽然搜刮出来不少好东西,但肯定丢在里边的更多。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许宸也是带人去俞洋的国公府里搜刮东西还从方许手里换走了几百万两银子。 这个买卖就巨亏。 痛定思痛,方许决定要记下来,用笔记下来,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反思。 古人说好脑子不如烂笔头子,诚不欺我。 落云宗被他灭掉的事瞒不住,用不了多久慎行司的人就会犹如闻到味儿的鬣狗一样找过来。 而此时方许身边还没有帮手,巨少商他们都在很远的地方等他的消息,这么艰巨的任务,只能方许独立完成。 幸好这种事,很爽。 这和淘金一个道理。 你端着个盆在水里淘金,忙活一天,腰酸背痛腿抽筋的也不见得能淘到金沙,万一淘到了,那兴奋劲儿不言而喻。 在落云宗里淘金,可比真正的淘金爽多了。 这边挖一挖,挖出来一块谢家独特的宝石,比淘一筐金子都要值钱都要兴奋。 那边挖一挖,挖出来一本阵法方面的书籍,这东西更称得上无价之宝。 反正就挖吧,越挖越有趣。 方许此前就已经有了空间法器,就是那一对护腕,那时候他是七品武夫,空间法器的作用不大。 现在他的实力已经跃升宗师,空间法器的威力也比以前大了大不少,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空间之术。 有着超绝体力的人干这种事,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 他一刻不停歇的挖,空间法器里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 从宝石到功法,从金银珠宝到字画珍玩,从兵器到灵器...... 落云宗真的是财大气粗,只要挖对了地方,每一下挖下去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方许就这样连续奋战了两天两夜,简直上瘾。 等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这里已经几乎被他翻了一遍。 之所以要走,一是因为这里能挖的差不多都被他挖了,二是他觉得慎行司的人大概要到了。 离开落云宗之后方许一路疾驰,浑身上下都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等见到巨少商他们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三天的正午。 按照约定,巨少商他们一直都安安静静等着他回来。 当他们再次看到方许的那一刻,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些异样的神采。 因为他的实力提升了,每个人都已经到了五品武夫境界,所以他们的眼界也提升了,一眼就看出方许的非同寻常。 方许没时间和他们解释过程,因为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急着办。 他把巨少商等人全都叫过来,很郑重的交代道:“我不小心得到了一些真血丹,按照不同实力的我做了区分。” 他这个人,从来都有些贼不走空的觉悟。 光是杀了落云宗的人,那多浪费。 落云宗里有七品武夫,虽然不多只有两个,但七品武夫的真血对于巨少商他们来说是绝对的大补之物。 至于其他的六品武夫,方许当然也不会放过。 别忘了还有谢落云。 精通五行之力的方许,把真血炼制成真血丹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方许在桌子上排列好的那些真血丹,叶明眸他们眼神再次有了变化。 “颜色越浅的能量越小。” 方许解释了一下:“颜色最深的是宗师的真血丹,你们直接服用有些承受不住,所以要递进式服用,先服用六品真血丹,再服用七品真血丹,然后我把宗师真血丹也分成了六分,你们服用的时候不要直接吞服,要试探着来。” 方许此时看向叶明眸:“我已经想到帮你提升实力的办法了。” 叶明眸的表情明显喜悦起来,眼神里也有了罕见的激动。 就因为她的天赋,她如同被囚禁的鸟儿一样不得不自由。 这次出门,是监查院指挥使想尽办法帮她逃出来的。 那些在追杀监查院的人,之所以兴师动众,和她也有一定关系。 不过看起来那些人不是想抓她回去,而是想干掉她。 在维安县的县衙大牢,慎行司的人出手狠厉,从那时候就已经能看出些端倪。 方许和她仔细解释了一下想到的办法,让叶明眸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希望。 “我擅长些阵法,这次又意外得到了些宝石可以运转阵法。” 方许道:“先说你的体质,之前你说过,体质特殊不能服用丹药,这次,我们试试用阵法转化。” 方许的法子是,把宝石镶嵌在明眸战甲上,在明眸战甲上运转一套生生不息的法阵。 让真血丹的力量,通过阵法再次提纯,让叶明眸慢慢吸收。 “还有第二件事。” 方许格外认真的说道:“你的天赋更为特殊,非常非常罕见,但不管再怎么特殊怎么罕见,对你来说不公平,一换一这种事,就算是你自愿的,都透着不公平。” 他准备在明眸战甲上运行两种法阵,一种是帮助叶明眸吸收真血丹的力量,另外一种,则是将转换法阵留在战甲里。 一旦叶明眸实在忍不住了使用她的天赋,或是被人逼迫着使用天赋,那战甲里的运转法阵可以保护她至少一次。 叶明眸安安静静的听着,安安静静的看着方许,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睛已经湿润。 ...... 方许又找到了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他亲自为巨少商等人护法修行。 在他们吸收真血丹的时候,方许则在打造法阵。 第一件就是明眸战甲,如果不把战甲先改造好叶明眸也没法尽快吸收真血丹的力量。 这不算什么难事,方许本身就懂一些阵法上面的事,是上一世不精师父传授给他的。 然后他又汲取了谢落云的记忆,对于阵法的设置他现在比谢落云还要高。 只不过短短半日方许就把明眸战甲改造好,然后他试着运行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危险才给叶明眸穿上。 看着那稍显笨重的甲胄,虽然贴身穿着也不显得多臃肿,但方许认为,对于爱美的女孩子来说还是需要改进。 等下次吧,不知道下次把谁家搞成大坑的时候会不会找到些合适的天材地宝,那时候,他会把明眸战甲改造成纱衣似的轻薄方便。 把叶明眸送进去闭关,方许就开始改造巨少商他们的兵器。 这五件兵器是下品灵器,如果再把下品灵器区分出等级的话,这五件兵器,就是下品灵器之中的最低级的品级。 可这已经是许家那么大的生意之内,能尽快找到的尽快完成的,且是在方许财力允许情况下,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灵器的加成很厉害,不然的话不会那么值钱。 这五件下品灵器,造价就超过二百万两。 别说什么小宗门,就算是落云宗这样的中等规模宗门,如这五件灵器一样品质的东西也没两件。 打造灵器的东西少之又少,可遇不可求。 落云宗那样的地方可以无休止的赚钱,都不会随随便便得到灵器。 这下品灵器带给巨少商他们的力量提升,大概相当于将近一个境界。 他们是五品武夫,靠灵器提升实力,堪比六品武夫。 如果不能有这样的提升,那这东西凭什么那么值钱。 方许计算过,巨少商他们如果都能顺利吸收真血丹,再出关的时候,他们的实力极可能已经到六品巅峰,有人甚至可能会一只脚踩过七品那条线。 再加上灵器加持的话,他们基本上有差不多与低级七品一战的实力,就算遇到中级的七品武夫,也可自保。 但这还不够。 方许要把龙游浅阵和四向封印都转移到这五件灵器上,他要在这五件灵器上打造一个配合法阵。 五个人使用五件兵器再配合龙游浅阵法,就能对七品武夫形成压制。 实在不行,打不过了,还能用四向封印把人困住然后逃跑。 方许现在何止是一个奶妈,他更像是一个全职保姆。 他就是要尽所能的帮助巨少商他们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几位惨烈的震荡中,全都活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方许整日都在巨少商他们闭关之地外敲敲打打刻刻画画。 他把自己所懂得的道家符文和谢家符文结合起来,然后配合宝石,在配合他专属的五行之力,打造升级版的龙游浅阵。 七天之后,巨少商等人出关了。 不出方许的预料,巨少商和沐红腰两人都触及到了七品,而小琳琅他们也都已经到了六品武夫,差不多快到巅峰。 这样的五个人,再配合五件灵器以及两种强势法阵,就算是遇到下品宗师也不怕。 一想到这种成果方许就开心,不管花费了多少他都开心。 算算看,这五个人从人到兵器的升级,如果按照银子来计算的话,可能已经超过千万两。 因为宗师的真血丹无价。 曾经是监查院里最不起眼战力最低的小队,现在,在上千万两银子的打造之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具备与下品宗师一战之力。 方许却还是不太满意,他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个全员宗师的战斗小队。 最让方许惊喜的是叶明眸,她原本没有什么战力,吸收了真血丹后,竟然也已经具备了几乎到六品初阶的实力,足可见她的天赋有多恐怖。 不过为了保证她的体质,保证不会被反噬,所以她的修为之力,都在明眸战甲的法阵里。 体外修行,这种事也就方许想的出来。 与其说他是把真血丹喂给了叶明眸,不如说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把真血丹喂给了战甲。 方许看着这六个人,满怀欣慰。 “差不多了。” 方许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接下来,让我们主动去找对手干一架吧。” 他从谢落云那里已经得到了一部分真相,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更大:保北省总督! 第四百三十章 他该死 七年来贩卖人口超过万人,不是落云宗那么大的江湖实力根本做不出来。 但,如果没有官府的暗中维护,就算比落云宗再大十倍的宗门也别想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还能平安无事。 七年来,上万人口失踪,官府里却连一字记载都没有,这难道不蹊跷? 原本监查院就已经盯上了保北省的各级官府,他们本来不打算打草惊蛇,所以先从维安县下手查,毕竟维安县只是一个小县。 而且他们入手的是青山上的土匪,要查的目标还和前朝官员有关。 这是监查院的本职工作,这已经是在不打草惊蛇情况下能做的最好的安排。 如果说,两个江湖客在擂台上比试,在出手之前,双方都会自报家门,那起手式,就是自报家门的方式之一。 监查院用查维安县青山土匪作为起手式,中规中矩,不惊艳也没什么失误可言。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只是刚摆出来一个起手式,对手直接回了一个大招。 慎行司入场。 简单来说就是监查院亮了个起手式,慎行司上来就对着他开了一炮。 这种情况下,慎行司的目标就是把监查院的人灭绝。 慎行司的人这么明目张胆,和他们平时就只手遮天当然有关,更有关的事,他们背后的支持者让他们有恃无恐。 不仅仅是那位可能涉案的太子,还有数不清的官员,从地方到朝廷,说不得都有。 谢落云的记忆里出现的最高级别官员是保北省总督,那是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 在大殊这样的时代,一省总督就相当于这一省的皇帝。 方许和巨少商他们在升级了实力也升级了装备之后准备继续查案,这支没有支援的孤军从来都没想过退缩。 他们把目标瞄准了保北省总督,但在直接亮剑之前需要理清楚另外一件事。 琢郡知府张望松和捕头崔昭正,在这个案子里起了什么作用。 自从维安县爆发大战之后,监查院为了保护他们,就让崔昭正暂时先回琢郡与张望松会和,这不算放虎归山,因为他们当时确实无力保护这个很重要的人。 方许他们出发的地方距离琢郡并不远,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到了。 他们为了不引起注意,全都化妆易容进入琢郡,而且是分批进来的。 巨少商和重吾两个人先进的琢郡城,然后是方许和叶明眸,最后则是兰凌器沐红腰以及小琳琅。 七个人,分工明确。 巨少商和重吾进来之后,先要打听一下张望松和崔昭正的名声,对于查案来说,一个人平时的声誉如何也很重要。 方许和叶明眸则要在暗中监视琢郡官府,监视张望松和崔昭正的一举一动。 沐红腰,兰凌器,小琳琅是支援组。 她们三个,兰凌器是近战高手,最善贴身厮杀;沐红腰擅长中距离攻击;而小琳琅则是完美的远距离火力支援。 升级了灵器之后,小琳琅在远距离的杀伤力,已经到了很恐怖的地步。 这个级别的箭手,只要不被干扰,就算是她一个人也能对七品武夫构成致命威胁。 方许想要搞清楚的是张望松为什么要去维安县,那些地痞无赖被雇佣成为杀手去了维安县一定和慎行司有关,张望松如果涉案,他根本没必要去蹚浑水。 他完全可以置身之外,装作不知情对他最有好处。 崔昭正也一样,就算监查院借调他去维安县帮忙,他只要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案子再大,风也不会直接吹到他身上。 但这两个人的反应,都不寻常。 方许也很感兴趣的是,这个时代还有没有张君恻。 他进入琢郡之后就亲自盯着张望松,三天下来,张望松的饮食起居他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巨少商也打探来了消息,给了方许一个确定回答。 张望松确实有儿子,确实叫张君恻,确实在殊都,至于做什么倒是没能问出来。 琢郡很多人都知道张君恻从小就有才名,在大殊尚未立国的时候就已经是远近有名的神童。 七八岁的时候,他的名字连前朝皇帝都听说过。 到了十四五岁,大殊立国,在大殊开国皇帝的亲自授意下,殊都官员将张君恻接到殊都去读书了,算算看,已有十年。 这十年来,张君恻从来都没有回过琢郡,一次都没有。 百姓们都说,张君恻不可能在殊都一直读书,现在说不得已经了不起的大官了。 可巨少商也从殊都来,他并未听闻殊都有个叫张君恻的青年才俊。 这就很奇怪。 张君恻在十几年前就是天下闻名的神童,进了殊都也会引起轰动。 巨少商回忆了一下,确实知道张君恻进京的事,但之后就没了消息,十年来,人们早已淡忘此人。 他可以肯定,张君恻目前没有在朝廷里做官。 巨少商还打听到,崔昭正对张望松的评价和所说的传闻都是真的。 张望松这个人,太仁义了。 他坚持认为只要不是不可赦免的大罪,犯了错的人都应该给予悔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琢郡的那些泼皮无赖,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都愿意让他们悔改。 在方许看来,这就好像当年他看三国演义的时候,诸葛丞相七擒孟获一样。 就因为张望松的宽仁和真诚,琢郡里那些原本为非作歹的家伙逐渐都改邪归正了。 甚至,那些愿意跟着大哥混的人连大哥都不跟了,他们更希望张望松是他们的大哥,到后来他们的大哥都愿意张望松做他们的大哥。 这群以前被人人唾骂的家伙,后来个个都变了。 百姓们说,那群家伙还是那样吊儿郎当的样子,可他们不再欺负百姓,甚至还以帮助百姓为荣。 因为他们只要帮助百姓了,大哥张望松就会夸赞他们。 在他们看来,得到大哥一句夸赞是最荣耀的事。 以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坑蒙拐骗都戒了,当然,吃喝嫖赌戒不了。 好玩的是,他们吃喝有度,嫖这种事,反正青楼合法也说不出什么来。 赌,他们以前赌钱,后来不涉及钱了。 打嘴巴,贴纸条,抽皮筋,喝凉水,反正花样百出,就是不赌钱。 就是这样一群人,为什么还能被收买去当杀手? 他们就算没变好之前,也不敢去杀人啊。 连续多日的暗中查访,让方许越发觉得这个时代的张望松不一样。 于是他决定干脆直接些,就算不直接接触张望松,也要直接接触崔昭正。 很奇怪,按理说以慎行司的手段,就算张望松不杀,崔昭正也该死了。 但他就是好好的活着呢。 ...... 在傍晚时候,方许一个人出现在崔昭正面前。 这个独居的老捕头,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他在琢郡的家里。 这个家稍显寒酸。 方许一直观察着崔昭正,这位在琢郡做了几十年捕头的老人在进门之后就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吃不喝也不动,就坐在那呆呆的看着院子,那院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方许也早就发现了,在另外一个稍显隐秘的地方,有人也在监视着崔昭正。 从他们进琢郡之后就察觉到了,不管是崔昭正还是张望松都有人监视。 毫无疑问,肯定是慎行司的人。 以慎行司的行事风格,不杀他们只是监视就很反常了。 方许简简单单的用了一个空间法阵,就让那些实力不过是三四品武夫的监视者变成了瞎子。 在监视者眼中崔昭正还在台阶坐着呢,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可实际上,方许已经推开了崔昭正的院门。 一看到方许,崔昭正的眼神瞬间有了变化:“快走,我这里有人监视。” 方许摇摇头:“无妨。” 他缓步走到崔昭正身边坐下,把顺路买来的酒递给这位老捕头。 “我有件事很好奇。” 方许开门见山:“我们是监查院的人,慎行司连我们都敢杀,为什么对你和张望松没有下手?” 崔昭正的眼神里一样迷茫:“我......不知道。” 他在见识了慎行司的人在维安县的手段后,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崔昭正道:“不合理,我做捕头这么多年了,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合理的事。” 方许问:“会不会和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有关?” 崔昭正:“那你觉得那些被杀死的人他们知道什么?” 方许默然。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慎行司的风格,不管崔昭正知道不知道都该死。 他之所以问不是他白痴,是他要引出下一个问题:“那觉得会不会和张知府知道些什么有关?” 崔昭正立刻摇头:“不可能,张知府若知情就不会去维安县。” 这和方许判断一致。 第三个问题,是方许的最终目标。 “那你觉得会不会和张知府的儿子张君恻有关?我听闻他十年前就去了殊都,十年来从没有回过家,说不定他已经在殊都做了高官。” 崔昭正看向方许:“你们监查院就在殊都,张公子又没有做高官你们不知道?” 方许三句试探,得到的唯一明确答案就是崔昭正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说说你的推测吧。” 方许问崔昭正:“你对那些曾经的泼皮无赖去维安县杀人怎么看?” 崔昭正回答的很快:“他们都被骗了,一定是被利用了。” 方许嗯了一声。 崔昭正道:“他们以前也不敢杀人的,只是占占小便宜而已。” 方许再问:“那你觉得是什么让他们变得胆子大了?” 崔昭正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或许,和张知府有关。” 他坚持不认为张知府涉案,但又不得不认为那些人的死和张知府有关。 “说说他吧。” 方许轻声道:“我们也想知道真相,而不是想直接给他定罪,你告诉我们多一些,对他来说更好。” 崔昭正沉默良久,然后开口:“张知府早就该死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现在要动你了 一句他早就该死,让方许的脑回路都堵了一会儿。 以崔昭正对张望松的感情和敬佩之心,怎么都不该说出这句话。 可他说了,而且说的笃定坦荡。 不等方许问出为何二字,崔昭正给了他的答案。 “大殊立国之后,地方官府用人一多半是前朝旧属,一小半才是新朝勋贵,张知府其实算后者。” 崔昭正的打开了话匣子,打开的也是一段过往。 新朝勋贵做地方官的劣势在于,他们往往都没有从政经验。 优势在于,他们的威望都足够。 如张望松这样做知府的人,曾经在军中也算是有名气的人,不过,那时候张望松不是领兵的将军,只是个将军身边的幕僚。 如果他辅佐的那位将军地位再高些,张望松可能直接去省府任职。 到任之后的张望松面临的第一个局面是,琢郡本地的士绅豪门,纷纷抬着箱子前来拜见,箱子里满满都是金银珠宝。 那些原本在前朝可以作威作福的人,像是哈巴狗一样跑到他面前来摇尾巴。 这就是优势。 不知道有多少新朝勋贵在做了官之后,没多久就被这种风气侵蚀,又没多久就变成了和前朝旧属一样的人,一样的官。 保北省距离殊都很远,是北方五省之一。 这里也算得上天高皇帝远,在这做地方官有利有弊。 弊端就是距离权利中枢太远,想往上爬有些难。 利益就是那句天高皇帝远,他们不必那么担心干点什么坏事被皇帝看见了。 被分派到北方无数做官的那些新朝勋贵,个个都是一边骂街一边赚的盆满钵满。 唯独张望松,简直异类。 他从来不与官僚交际,从来不与勋臣走动,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民生诸事上。 到了琢郡,一门心思的只想让百姓们尽快过上好日子。 他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和省府高官吵了一架,据说吵的格外凶。 原因,是维安县头上那个罪名。 维安县出了一起十恶不赦的大案,按照前朝旧历维安县的百姓十年之内都要被严苛管制,读书人十年不能参加科举,可以说,这十年,维安县的百姓绝无出头之日。 张望松和省府的官员一直争,争的几乎头破血流,最终争赢了。 他把维安县头上那顶大帽子摘了,并且亲自在维安县住了半年,帮助当地百姓恢复生活。 就这一件事,不知道触怒了多少人。 表面上看这是对于出现了重大恶劣罪行地方的惩处,实际上都是生意。 如果你是省府官员,本省之内有一县出现了十恶不赦的大案,这时候,最着急的是谁? 当然是户籍在那个县的读书人,他们最急。 不管是有钱人还是没钱的,都急。 学子寒窗苦读,只等科举之后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但这样的惩处,断了所有学子的上升路。 于是有钱的人先跑来省府走动关系,很简单,维安县的读书人不许参加科举,那就把户口转出去好了。 但,朝廷查得严,你想转出去就转出去?就算是转出去了,到时候一看是本年才从维安县转出的户籍,科举还是不许参加的。 要转出户籍,还要把转出的时间提前最少一年,那......钱来! 谁给的多谁的事就排在前边办。 省府主管这种事的官员,一年就能赚的满嘴流油。 他们还会看人下菜碟,有钱的多要,没钱的也要,就是尽可能的要,你家里能拿出多少就要多少的那种。 钱给足了的,当然直接就给办了。 钱给不足的,家里有多少给多少的,也好办,等到了日子求他们办事的人来了,就一句话:办不了。 要是问他们钱呢,还是一句话:上边收了,但不给办。 不管有钱人还是没钱的人,钱都是要收的,区别只是一个给办一个根本不给办而已。 维安县属于琢郡,上一任琢郡知府因为维安县的事,每年都能吃不少银子进去,他当然不是只自己吃,上边省府的要喂饱,下边的手下也要分一些,大家都拿了,大家都不说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可张望松来了之后,这么容易来财的生意断了。 他也去省府奔走,但他不是去给省府的人送钱分钱,他去吵,据理力争的吵。 原本大家都按照规矩来,就他不守规矩。 省府的人不管他去多少次都不答应他的要求,那他就告状到朝廷,直接实名写信到户部,到御史台,甚至上奏疏。 最后他赢了,维安县百姓头顶的大帽子被摘掉了,可保北省里做官的,尤其是省府做官的,琢郡做官的,个个都盼着张望松早点死。 所以崔昭正说张望松早该死了。 他没死,活着呢,但是升迁的路好像也断了。 户部每年的考评,省府给出的评价都不高,就卡在张望松只能留在琢郡的那条线内。 按分数来说,上是上不去的,被贬职倒也不至于。 张望松恶心他们,他们就恶心张望松。 但也不知道张望松在朝廷里有多大靠山,反正想整他的人也整不死他只能一直恶心着。 两边的人,都在恶心着对方。 方许听到这后心里有些震动,因为这和上一个大殊时代的张望松完全不一样。 上一个大殊时代的张望松,就是专吃这种钱的。 他不但吃这种钱,他还站在维安县百姓头上拉屎。 他死死的把维安县百姓按下去了,想抬头的只能求他。 哪怕上一个大殊时代的张望松是个破案高手,但这和人品没有任何关系。 方许听完后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问了那句:“真的和他儿子张君恻没有关系?” 崔昭正给不了答案。 因为他已经十年没有张君恻的消息了,不只是他,张望松也十年没有儿子的消息了。 张君恻去了殊都之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如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样。 张望松往殊都写了很多信,也曾多次请示要去殊都看望儿子。 可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那句话:你的儿子在殊都极好,不必挂念。 如果张君恻在殊都真的过的极好,张望松至于被按在琢郡这么多年? 就因为崔昭正的这些话,方许对于那些去维安县做杀手的泼皮有了一个新的推测。 也是唯一的可能。 他们去杀维安县那个李县令,是为了保护张望松。 可是,没证据。 ...... “省府那边呢?” 方许问崔昭正:“不说其他的,只说当初维安县那件事,省府对张知府有什么制裁?” 崔昭正回答道:“明面上没有,你也知道他们恶心人怎么会摆在明面上。” 方许想问的是,在这件事上省府之中谁的反应最激烈。 而崔昭正给他的答案则是,谁的反应最激烈?如果省府那位总督大人不点头,谁反应激烈也白激烈,如果总督大人点头,谁反应不激烈也得激烈。 所以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得罪了那位总督大人。 总督,地方土皇帝,一省之内无人可以撼动其地位的绝对大人物。 下边的人,哪怕是二把手对张望松不满,总督不点头,二把手也不敢为难张望松。 “总督曹瑾这个人,是个笑面虎。” 崔昭正道:“他早年追随陛下打天下,开国之后因功获封一等侯,人人都说他性格刚硬实则是刚愎,他喜欢的人,再没本事也能在省府有一席之地,他不喜欢的,再有本事也别想出头。” 说到这崔昭正看向方许:“张知府在琢郡多少年了?我又在琢郡多少年了?” 不说张望松,崔昭正这种有经验的老捕头在新朝也是急缺的人才,就算一开始在琢郡留任捕头,用不了几年就会调上去,十年了,他最起码应该在某一地主管刑名,运气好,可能也已经调任省府了。 崔昭正继续说道:“别说张知府和我,琢郡府里的人,不管是府丞;典狱;主簿;还是那些做衙役的,都没有动过位置,而且,朝廷历年上调的俸禄,我们也从来都没有涨过,省府的意思是,保北省财政吃紧,让我们坚持坚持。” 方许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大殊才立国十年,怎么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崔昭正道:“我现在只怀疑那些去维安县的人是被蛊惑了,而不是被收买了,张知府赶去维安县作保,是真的为了保住他们的命。” 方许听到这,直接问道:“张知府是不是知道什么?不然怎么会赶去维安?” 崔昭正摇头:“他和我们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困难都是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也是他自己硬扛着,我怀疑,是有人向他通风报信。” 他看向方许:“只要他去了,那些人和他的关系就撇不清,而慎行司的人,确定张知府只要去了就一定会保那些人。” 方许再次点头。 事情到这,关于张望松的事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崔昭正道:“我现在和你有一样的疑惑,如果他们对张知府有所顾忌不敢乱动,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一个前朝旧属,慎行司为什么不敢动?” 这句话才说完,方许的脸色变了。 崔昭正的小院被他以空间力量封印起来,外边的人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人看到的,没有人看到他进来了,没有人看到崔昭正正在和他见面。 但刚才这封印明显晃动了一下,不是有人在蓄力破坏,而是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正在靠近,只是靠近,封印就开始波动了。 他立刻将圣瞳放了出去。 只片刻,他就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波动。 有人来了,还是方许一个熟人。 天下第九。 那个此前被方许葫芦里那一剑打的几乎道心破碎的天下第九,带着大批慎行司的人来了。 这个人是大宗师,现在方许即便已经晋升为宗师也不是他对手。 他葫芦里的那一剑已经用过,现在没什么手段能和大宗师抗衡。 “我们得走。” 方许一把拉了崔昭正:“现在就走。” 他们才从后边离开,天下第九带着人就到了前院。 “把十恶不赦之徒崔昭正抓了!” 天下第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阴寒。 “此人勾结贼寇贩卖人口,慎行司已经查明真相,务必要把他抓回去严加审问!”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大批慎行司的高手就冲进了这个寒酸的小院。 当他们发现这里没人之后,立刻回报。 天下第九眼睛微微眯着,自言自语:“才离开么?这阵法有些离奇,怎么有点谢家的味道?” 这时候,远处又有一队骑兵过来,为首的正是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 奇怪的是,那个原本已经逃走的东宫虞候陆紫廷居然也在他队伍里。 陆铭文问了一句:“人呢?” 天下第九回答:“跑了。” 陆铭文随即大声吩咐:“在涿郡张贴告示缉拿崔昭正!” 说完拨马:“我要去见张望松,他手下犯了这么大的罪,他也难辞其咎,就算他没有涉案,这知府他也做不得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你低头吗? 方许才来慎行司的人也来了,就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双方往同一个方向前行。 此前方许就怀疑过这是一个半路剧情,他是被人在剧情发展到一半的时候塞进来的人。 而随着他被塞进来,剧情也会随之变化。 这个变化的方向是什么,从他进来之后就开始引他而变了。 现在巨野小队的战力虽然非同凡响,方许还是没把握让他们直面慎行司大军。 所以接下来方许还是打算继续单打独斗,他要先把崔昭正带出去。 从陆铭文的话来看,慎行司似乎要对崔昭正下毒手了,但对张望松,依然是以及恐吓为主。 由此可见张望松背后确实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在撑着他,只是这股力量也只是能撑着他并不能让他真正挺起腰板。 利用自己独特的空间力量,方许把崔昭正暂时安置到了城中一个隐秘的地方。 然后方许折返回来,再次利用圣瞳的力量去观察陆铭文对张望松的态度。 崔昭正的话如果是真的,那整个保北省里大部分官员都是张望松的对头。 张望松出事,多少人会笑的合不拢嘴。 尤其是那位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总督大人,更会笑的合不拢嘴。 在这个时间节点陆铭文来了,就足以说明上下各个环节都有了新的变动。 方许推算了一下时间,从上次陆铭文逃离到这次陆铭文回来,这期间刚好够他去一趟石城与那位总督大人沟通。 也就是说,方许他们还没去找那位总督大人的麻烦,总督就已经做好消灭所有不利因素的准备了。 那么,接下来,整个保北省内,几乎都是想要剿灭监查院的力量。 圣瞳在一个细微的觉不容易察觉的空间里飞上高空,飘乎乎的穿过了好几条街区之后到达府治衙门上空。 陆铭文是大宗师,而且是实力远在天下第九之上的大宗师,所以方许也格外小心。 他更担心的是那个立场不明的陆紫廷,那个集合了白悬和井求先的修为于一身的年轻人。 上次方许的圣瞳就被陆紫廷察觉,足可见这个道门弟子的实力不容小觑。 陆紫廷是东宫虞候,是太子身边亲信,如果这个贩卖人口的案子太子真的牵扯其中,那陆紫廷的当然就是敌人。 更巧合的是,陆铭文和陆紫廷都姓陆。 这个世上同姓的人那么多,硬说两个同姓的人同时出现是巧合肯定不对。 可结合实际情况来分析,这种事就不得不怀疑。 本身陆不是人口众多的大姓,如姓张,姓赵,姓李那么多见。 其次,就算姓陆的人口不少,可在同一场合出现两个实力极强的人都姓陆,那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必然没那么简单。 陆铭文是大宗师,陆紫廷的道门高手,两个人都差不多在顶尖水准。 不要说姓陆,就算是天下人口最多的李姓,又有几个人非亲非故的人在顶峰相见? 尤其是在这样的封建的且能修行的时代,大家族垄断了绝大部分修行资源,所以,更要怀疑陆紫廷和陆铭文出自同门。 可令人怀疑的一点是,上次慎行司的人好像也要把陆紫廷置于死地。 这又给人一种慎行司的人和东宫的人不和的感觉。 如果陆紫廷和陆铭文出于一家,慎行司的人敢对他下手? 不管怎么说对于陆紫廷这个人,方许总觉得有些看不透。 好在是方许现在已经提升到了宗师境界,他的圣瞳空间不可能像上次那样被陆紫廷轻易察觉。 而且,现在圣瞳能监视的距离也远超之前。 以前圣瞳要想观察到一个人的表情和眼神,需要靠近到三丈之内才行,而现在,方许的圣瞳可以在十几丈外把那些人的细微反应看的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一点是,当方许提升到宗师境界之后,圣瞳不只可以看了,也可以听到声音。 那当然不是真的听到,而是圣瞳根据说话人的口型,气流的运动,表情的变化,以及各种情况综合下来做出的判断,然后直接反馈到方许脑海之中。 他的圣瞳才飞到府衙上空,来自府衙里的争吵就被方许察觉。 门窗的阻隔,对于有空间力量的方许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圣瞳可以忽略一切物质阻隔,直接看清楚屋子里正在争吵的人。 张望松,这位已经在琢郡做父母官将近十年的新朝功勋之臣,此刻怒目圆睁。 “什么叫让我不要过问?” 张望松的死死的盯着陆铭文:“我琢郡上百个无辜百姓在维安县惨死,你让我不要过问?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在琢郡做了几十年捕头的崔昭正被你们列为叛逆,你让我不要过问?” 相对于他的激动,陆铭文的表现格外冷淡。 “张知府,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什么,而是例行告知。” 他个子和张望松差不多高,可总是给人一种他高高在上的感觉。 “你熟读大殊律法,应该清楚慎行司接手的案件,规格高于其他衙门,地方官府更无权过问,这是写进律法里的事,你身为朝廷官员,不该不清楚。” “我给你解释一下已经算给你足够的面子,其实我完全可以无视你,直接接管琢郡,你一样不可执意不可反抗。” 张望松因为这句话,脸都气的发红:“大殊会亡于你们这群奸佞之手!” 他抬起手,剧烈的颤抖着指向陆铭文:“大殊才立国十年,才十年!当初我们都发过誓的,我们追随陛下打江山是为了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是为了推翻腐朽的前朝,是为了......” 他的激动被陆铭文出言打断。 “够了,别在那慷慨激昂了,大殊亡不了。” 陆铭文走到张望松面前,两个人近在咫尺。 “张知府,你能配合吗?” 张望松摇头:“我配合不了,你让我以府治身份用印颁布告示捉拿崔昭正我配合不了,你让我以府治身份宣布那些枉死之人为匪寇我也配合不了。” “你说的没错,慎行司接手的事地方官府无权查问,但你慎行司也无权逼迫地方官府造假!你若要给那些枉死之人定罪,想让我认可,就拿出证据来,想给崔昭正定罪,也拿出证据来!” 张望松也向前走了一些,两个人的眼睛都几乎贴在一起了。 这位五品知府,硬刚慎行司指挥使。 天下人都知道,就算是公认的当今天下第二人,当朝宰辅秦昭月也要给陆铭文足够的面子,一位五品知府敢这么硬刚慎行司指挥使,当属有史以来第一人。 “很好。” 陆铭文并没有张望松的态度坚决而愤怒,对付不好打的江湖高手陆铭文还有些头疼,对付地位不如他的官员,他真的没有一点担忧。 权力,在从上往下施压的时候,会成倍数的变大,其力量会成倍数的增强。 “脱掉他的官服。” 陆铭文语气冷淡的吩咐道:“琢郡知府张望松拒不配合慎行司查案,试图包庇罪犯,按律,先关入大牢候审。”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上来人把张望松按住了。 “你这些年官声很好,按理说早就应该升上去了。” 陆铭文示意押着张望松人稍停,就停在他身边。 两个人侧脸相对,像是同轴之下不同世界的两个面。 陆铭文道:“就因为维安县的事你得罪了太多同僚,你有没有觉得是他们在暗中发力不想让你升上去?” 对这样的话,张望松只是一声冷哼。 他不在乎。 陆铭文道:“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说明你确实没有升上去的资格。” 张望松眉头皱了皱,他隐隐约约察觉到陆铭文话里有话。 “保北省的官员就算再恨你,他们最多能恶心你,真正能使你升迁的是朝廷,是吏部,是宰辅......” 陆铭文贴着张望松的耳边,用一种无尽戏谑的语气告诉了张望松一个冷冰冰的真相。 “下边的人不想让你上去,最多只是使绊子拉住你的脚,如果上边的人希望你上去,你的脚会被拉住吗?只有上边的人不希望你上去,才能按住你的头。” “你留在琢郡,最多恶心保北省的官员,你上去了,会恶心大半个朝廷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七八成的朝廷官员。” “你们这些自诩干净的官员都有一个臭毛病,就是拼了命的也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干净,你在地方,最多证明你比其他地方官员干净,你到了朝廷里,难道朝廷百官会许你在那么高的地方证明他们都是脏的?” 说到这,陆铭文拍了拍张望松的肩膀。 “你庆幸吧,有人还能在朝廷里保你一下,不然你连听我说这些话的资格都没有。” “另外,再多和你说两句有关你体面的话。” 陆铭文道:“你得罪了保北省上下那么多人是因为维安县的事,你辛苦多年想摘掉维安县头顶上的帽子,保北省不给摘你就摘不掉,朝廷里有人说句话随随便便就摘掉了。” “你以为是你成功?不,只是上面的人借你来敲打敲打保北省的官而已,你的作用,仅此而已,可是......现在你要面对的是,一旦我宣布崔昭正犯了十恶不赦之罪,那些被杀死在维安县的泼皮犯了十恶不赦之罪,接下来要面对维安县困局的是整个涿郡。” 他再次凑近张望松:“你还有什么办法吗?你还要去省府奔走为琢郡摘这个帽子吗?你还希望朝廷里有人随随便便发句话把这帽子摘掉吗?” “如果你点头,这些事本不必发生,我可以把崔昭正和那些你嘴里所说的枉死的人罪行调低,他们犯的不是十恶不赦的案子,琢郡百姓接下来十年还能正常生活。” “一个人刚直是好的,但无欲者才能刚直,你?你的欲可实在太多了,对付你这种人,能用的办法也太多了,越是想让更多人活的好的人在乎就越多,在乎越多就越好拿捏。” 陆铭文说到这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冷冷淡淡的模样。 “张知府,我给你时间考虑清楚,你接下来是配合慎行司还是坚持你的坚持?” 张望松面如死灰。 良久之后,他木然的看向陆铭文:“我可以配合你,召集全城百姓吧,但你说话要算话,不要把十恶不赦的罪名扣在琢郡百姓头上。” 陆铭文笑了笑,取出来一张纸递给张望松:“召集全城百姓后照着念,只要念完了,你的心愿就能达成。” 他笑着转身:“你看,凡事都能商量,不是吗?” 四百三十三章无力 第 陆铭文的一言一行都被方许看在眼里,他对于这个才建立十年的崭新帝国就变成这个样子充满愤怒。 张望松这样一个官员为什么能被陆铭文那样的人随意拿捏? 只因为他在乎百姓? 是的,只因为他在乎百姓。 如果他在乎自己的话也许还是会被拿捏,但在被拿捏中他会有所得到。 而在乎百姓,他被拿捏的同时只有失去。 要么失去尊严,要么失去百姓。 当一个地方父母官只能在这两个选项中选一个的时候,他能怎么选? 他知道自己拧不过那条大腿,那何止是一条大腿? 如果他选择尊严,那整个琢郡的百姓一定会面临十年最为艰难困苦的生活。 在这个新生的帝国本该一起欣欣向荣的百姓们,将过上如果被监禁十年一样的日子。 尤其是那些一心想报效这个新生帝国的读书人,他们失去的何止是十年机会? 所以张望松在听到那番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只有一个选择了。 低头。 他在乎尊严,在乎真相,在乎崔昭正和那些枉死之人的生命价值。 这是一道题,一道曾经摆在方许面前的题。 而这道题,当初是张望松的儿子张君恻摆在方许面前的。 如果死一小部分人可以救一大部分人,你怎么选择?是为了一大部分人牺牲一小部分人,还是为了正义和尊严选择谁都不救? 这像是一个轮回,经过方许的手轮回到张望松身上了。 有人说无欲则刚,说的好像就是张望松这种人。 他对于自己没有任何欲望上的需求,他被压制了十年,如果他想升官他就不会那么干,如果他想发财他更不会那么干。 如果对手把所有力量都用来恶心他折磨他,那注定会一败涂地。 可当这种折磨转移到百姓身上的时候,张望松注定会一败涂地。 方许看到了听到了,所以他确定了张望松不是上一个大殊时代的张望松,他有必要救这个人,有必要解这个局。 可谈何容易? 他的父母若此时在身边,他就可以用父母的力量在打破这一切。 所以,他转头不停的往四周寻找。 他想看到父亲方弃拙,想看到母亲叶飞袖,他知道,在最困难的时候父母一定会出现的。 然而很快,另一个想法冲进了他的脑海。 如果他自身不涉及生死安危,他的父母好像就不会出现。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父母好像根本不在乎。 这一刻的方许忽然醒悟过来,不是他被塞进了半路剧情里,更像是他的父母被塞进了半路剧情里,只要剧情与他的生死无关,他的父母就不会被触发。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出现在方许心里。 这依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就如同上一个大殊世界充满了不真实一样,这里也是某种错乱的幻觉? 他来不及想这么多了,张望松已经被押了出去。 很快,慎行司的人开始敲锣打鼓,把琢郡全城百姓都召集起来往最大的那片空地驱赶。 这片空地紧挨着琢郡的那边城墙,张望松则被慎行司的人带到城墙高处。 他身上没有被束缚,可他现在浑身上下好像都被绑紧了绳索,勒的他喘不过来气,甚至连心跳都感觉那么吃力。 琢郡百姓陆陆续续的来了,因为是他们敬重的张知府让他们来的。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的都来了,这大片的空地没多久就被黑压压的人群挤满。 城墙上,俯瞰这一幕的陆铭文有些感慨:“还得是你们这些在百姓们心中名声好的官员说话有力气,就算是我以慎行司指挥使的身份要求所有人都来,他们也不会来的这么快这么齐。” 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是对张望松的赞美,实际上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张望松早已心如死灰,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越是这样,陆铭文越是得意。 “我们都是讲信誉的人。” 陆铭文道:“一会儿你告诉琢郡百姓,崔昭正是贩卖人口大案的知情者,他的罪行,只是知情不报,如此,琢郡百姓头上就不会被压了十恶不赦的名声。” “如果你不配合,那就由我慎行司的人来向琢郡百姓通告,崔昭正实则为贩卖人口大案的罪魁祸首,琢郡未来十年都要背负骂名。” 这是他最后的施压。 张望松木然的点了点头。 随着百姓们陆续到场,议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这是张望松在琢郡将近十年第一次召集全城百姓,所以百姓都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时候,方许已经在人群里了。 他要想办法把张望松救出去,阻止这场悲剧发生。 方许抬头看向高处,他看得出来陆铭文脸上的得意。 陆铭文在此时说道:“说话吧,张大人。” 张望松又木然的点了点头,他好像早就已经没有灵魂了。 可是当他的注意力回到全城百姓身上的时候,那无光的眼神里再次出现了一丝光彩。 “接......” 张望松开口,可是嗓音沙哑的厉害。 而且很疼,嗓子里像是被刀片割着一样的疼。 “接慎行司通报!” 张望松在这一刻大声说道:“我琢郡捕头崔昭正,涉及了一起贩卖人口的案子里。” 他这句话一说完,下边的人群就炸了。 崔昭正的名声和张望松一样好,百姓们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张大人!” 有人开始呼喊:“你是否已经查清楚了?崔捕头怎么可能涉及人口贩卖的案子!” “张大人,时不时搞错了?” “张大人,是不是慎行司搞错了?” 人群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陆铭文侧头看向张望松:“你还在等什么?等着他们能成为你的帮手?以为百姓人多势众就能给慎行司施压?慎行司可以给琢郡百姓头上按一个罪名,就能让他们说的话全都没有作用。” 张望松猛的看向陆铭文,他眼神里瞬间爆发出来的怒火也带着几分可怕的威势。 被张望松这样的人瞪着,陆铭文本该不怕。 多少有这样眼神的人都死在他手里,他怎么会怕?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却让大宗师身份的陆铭文下意识后退一步。 “崔昭正他......” 张望松刚要再次开口,人群里忽然有个人撕裂嗓子喊了一声:“我在这呢!” 听到这句话,方许的脸色一变。 崔昭正来了。 他明明已经把崔昭正藏了起来,明明交代过崔昭正不要出来。 可这个在琢郡做了几十年捕头的老人,还是来了。 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密密麻麻的百姓立刻自发的为他让开一条过道。 而在这个时候,意识到崔昭正要做什么的方许立刻往那边移动。 不只是他,方许没有通知的巨少商等人也在移动过来。 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崔昭正靠近,都在想办法阻止悲剧发生。 “张大人!” 崔昭正走到城墙下,他身后就是数不清的琢郡百姓。 “我有罪!” 崔昭正大声说道:“我此前不小心接触到了贩卖人口案,我知道了谁是幕后主使但我没有向您通告,我害怕了,我怕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藏了起来,是我的错!”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热爱他,他也热爱的百姓。 他害怕看到那些眼神。 他害怕看到那些炽烈的眼神里出现对他的怀疑,他更害怕的是即便如此,那些炽烈的眼神里依然没有对他的怀疑。 “我认罪!” 崔昭正大声喊道:“我给琢郡百姓丢脸了,我愿意以死谢罪!” 一句话说完,崔昭正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他从袖口里翻出来一把匕首,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自己的脖子按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死,从方许告诉他陆铭文带着人去见张望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必须死。 唯有他死了张望松才不会被威胁,琢郡百姓才不会牵扯其中。 有人说,一个人想求死,最好的办法绝对不是用刀自尽。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机制,当匕首刺破肌肤的那一刻,人的力气会在瞬间削弱,是人体在保护自己不被自己伤害。 没有几个人不借助外力可以把匕首刺穿咽喉。 崔昭正可以。 崔昭正这一下来的太突兀,就算是方许和巨野小队的人已经在以最快的速度靠近也来不及。 噗的一声,匕首狠狠刺进了他的咽喉。 崔昭正的身躯晃动了一下,然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城墙上,张望松的眼睛红了。 陆铭文倒是有些轻松:“这样也好,不用显得你那么无情,现在你可以下去了,接下来的事慎行司会安排好。” 他拍了拍张望松的肩膀:“崔昭正待你不错,希望你别辜负了他一番好意,人死不追究,我陆铭文还是有这点道义的。” “你错了!” 张望松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琢郡的乡亲们!崔捕头没有犯罪,他一直都是一个秉公执法的好人,你们一定要相信他,他只是不想让大家受到牵连不想让我为难!”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也没有保护好他,琢郡这个地方我是最大的官员,出了什么事都该由我来扛着,我不该让崔捕头挺身而出!” “崔捕头无罪!琢郡百姓无罪!” 张望松喊完这句话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陆铭文是大宗师,是整个大殊都罕见的大宗师。 如果他愿意,张望松连那几句话都喊不出口,如果他愿意张望松不可能跳下去。 而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张望松这样做带来什么后果,他想要的只是张望松自杀而已。 张望松是在整个琢郡百姓的注视下跳城自杀的,这和慎行司没有关系。 不管张望松背后还有谁在撑着,他不能怪罪慎行司。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张望松置身事外,他的所有施压都不是为了让张望松低头而是希望张望松死。 他成功了。 那位在琢郡做了将近十年知府的好官,从城墙上笔直坠落然后撞死在地上。 就死在了崔昭正旁边。 破碎头颅里流出来的血和崔昭正咽喉里流出来的血,在琢郡的大地上融合在一起了。 百姓们全都吓住了,一瞬间鸦雀无声。 而这时候陆铭文的喊话声响了起来:“快救张知府!快救人!张知府是好官,你们给我想尽办法救他!不计代价救他!如果救不活张知府,我让你们全都给他陪葬!” 声嘶力竭的喊完了这几句话,陆铭文转身往回走。 他的脸上早已平静,那些话好像根本不是他喊的一声。 他背着手缓缓走去:“收工。” 第四百三十四章 最好有人能护着你 所有人都变强了,不管是方许自己还是巨野小队都变强了。 可是他们还是不能阻止悲剧。 还没有搞清楚崔昭正到底是什么人的方许,亲眼见证了崔昭正的赴死。 还没有彻底从上一个大殊时代的阴影里走出来,还在张望松为人有些怀疑的方许,也见证了张望松的赴死。 坏人有无数种办法逼死好人,好人最有力气的反抗也是被逼死。 往前冲的方许脚步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戛然而止。 而此时正在城墙上往下走的陆铭文笑了笑:“你们都记住,在乎多的破绽就多,这一点一定要引以为戒。” “张望松因为在乎多死了,崔昭正因为在乎多死了,监查院的那些人因为在乎多所以暴露了,无一不在告诫你们,慎行司的人做事如果有在乎那就只能有一种:在乎任务能不能完成,除此之外,不需要任何在乎。” 所有随从都重重点头,他们用最诚恳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信服。 成功了陆铭文却好像没有那么完美的得意,差了一丝。 这一丝就是方许曾经吓退他的那一剑。 这个聪明到极致也变态到极致的人,也在用张望松和崔昭正的死来求证一件事。 他让四象和天下第九追杀方许的时候,方许用出了那让他都感到无力对抗的一剑。 所以他逃了。 这就是他的那一丝不完美。 他是慎行司指挥使,是必须无敌的人,可他曾经逃过的事变成了一根刺。 如何能把这一根刺拔掉? 当然是杀了方许。 不管方许是谁,不管方许背后的人是谁,只要想查贩卖人口的案子就必须被抹掉。 他用张望松和崔昭正的死来证明了这一点,也证明了方许没有那一剑了。 陆铭文一直都在怀疑方许背后有极强的高手,是他也不可战胜的高手。 那样的高手一定位列大宗师的前列,这种人如果不是不参会世事的隐藏高手就是站在朝廷另一面的势力代表。 而当他印证出方许再也没有那一剑的时候,他怀疑方许只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那个葫芦,得到了那惊世骇俗的一剑。 “不管他身后还有没有高手,在数万百姓之中只要他敢反抗,那他就是叛贼。” 陆铭文一边走一边吩咐道:“你们去百姓之中抓人,让百姓们相信监查院的人是罪魁祸首,如果反抗,你们就在人群里动手,他们误杀误伤了百姓,那他们的罪名就加坐实。” 他话是这么说,但他实际上更在乎的是用数万百姓的生死来阻挡那个可能存在的至强者。 如果有那么一位至强者,为了救方许可以在数万百姓之中动杀气。 那他就逃,大不了再逃一次而已。 为了逃,他准备的足够多。 如果没有那样一位至强者,那......监查院的人要倒霉了。 走到下城坡道口,陆铭文脚步稍停。 他侧头看向一直都没有什么表示的陆紫廷问道:“陆先生就这么一直跟着我?” 陆紫廷一脸无所谓:“不然呢?我只是奉命来跟着看的,我的责任就是看。” 陆铭文道:“陆先生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转身直面陆紫廷:“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还有些事没做。” 陆紫廷:“比如呢?” 陆铭文道:“比如上次你协助慎行司查案的时候,我慎行司里有两个人对你不太尊敬,我值得是谁,陆先生应该知道。” 陆紫廷点了点头:“知道。” 一个是慎行司的指挥左佥事,一个是慎行司指挥右佥事。 那两位,理论上是慎行司内地位只比陆铭文低一些的人。 两位七品武夫,不管是实力还是家族底蕴都不低。 这样的人,死的很快。 其中一个连家族都随之灭亡,那可是堂堂开国公的家族。 陆紫廷问陆铭文:“指挥使认为我应该做什么?” 陆铭文道:“你应该找我算账。” 陆紫廷微微一怔。 陆铭文道:“你是太子身边的人,你代表的就是太子,不管是谁对你不尊敬,等同于对太子不尊敬,你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对你不敬者应该受到惩罚,不然,你也算是对太子不敬。”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他的人押着一队人过来,那些人被五花大绑,按跪在陆紫廷面前。 “这些人是俞白崖他们的手下,有侥幸逃过一死的,也有侥幸没有跟着他们出任务的,但不管是去了还是没去,只要是他们的手下,他们对你不敬对太子不敬,就该受到惩罚。” 陆铭文直直的看着陆紫廷的眼睛,他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怎么还不开口? 这种事,你得自己开口。 陆紫廷却好像完全没有懂他的意思:“指挥使是想告诉我,这些人受到惩处是因为我?” 陆铭文:“是因为太子。” 陆紫廷:“唔,那我回去之后替你向太子说一声,也替你问问太子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说完就走了:“我还想去看看戏,这些人你可要看管好,太子发话之前,他们应该死不了吧?” 陆铭文的眉头皱了。 陆紫廷是东宫虞候,主要负责的是太子护卫,也就是说,东宫的武装力量在他手里。 上次俞白崖他们想利用监查院的人杀了陆紫廷,也是想趁机夺走东宫虞候之位。 控制了朝臣不算什么,控制了太子才算控制未来。 东宫虞候的官职不高,但地位重要。 陆紫廷一死,陆铭文有把握把虞候抢过来,那时候,慎行司的权利就渗透进了东宫。 做未来皇帝的亲信当然好,可远远比不了能直接控制未来皇帝。 陆紫廷却根本不上他的当,不给他任何机会。 不管陆铭文此举的意图是什么,陆紫廷一律都推到太子身上。 “俞白崖其实说的没错。” 看着陆紫廷远去,陆铭文微微叹息:“隔着一层布去揉捏奶-子,其实你摸的只是那层布。” 那是他们在商量要不要除掉陆紫廷时候,俞白崖的一番话。 俞白崖说,陆紫廷就是那层布。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那个奶-子不被人摸到,他怎么知道那个奶-子想不想被人摸?” 陆铭文看向身边人:“今日大吉,适合飞升。” 手下人顿时懂了。 陆紫廷修道,既然今日适合飞升那就让他飞升好了。 当然,还是要把事推给监查院。 ...... 父母真的没有出现,这让方许坚定了推测。 只要不涉及他的生死,其他人不管谁死都不可能让他父母现身。 这是一层很重要的保障,也只是对他一个人的保障。 他们已经暴露了,慎行司的人正在围过来,试图在数万百姓中杀了他们。 这一招太阴狠。 慎行司的人当然算准了他们会在乎百姓,而慎行司的人不在乎,更有颠倒黑白的能力,所以吃亏的终究是有在乎的人。 “你们护着叶姑娘走。” 方许以独特的空间力量向巨野小队的人传话。 “不要管我去哪儿,你们按照计划往约定的地方退。” 说完这句话,少年拔地而起。 当所有人都觉得监查院的人一定会逃的时候,方许朝着陆铭文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道修长的身影在百姓们头顶掠过,下一息已经快要到城墙坡道了。 而此时,陆紫廷恰好从坡道转弯处过来。 他一眼看到了方许,没有任何避让的动作,而是抬起手往后指了指,顺便让开了路。 方许没有理会他,也不在乎陆紫廷到底想干什么。 他必须打破这种看起来无解的局面。 陆铭文感受到了。 他皱眉。 那个少年敢直接朝着他扑过来,莫非真有底牌? “天下第九!” 这一刻,陆铭文准备用他手里比较硬的一张牌试试方许。 天下第九来了。 曾经在方许那一剑面前道心破碎的天下第九,也需要打破他的心魔。 那少年,便是他的心魔。 除了杀掉方许之外,他实在找不到解开心魔的办法。 于是,又有一轮太阳出现在他手里。 那当然不是太阳,而是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意。 当剑意纯粹浓烈到一定地步,就不再冷冽而变得炽烈。 光芒只是剑意最基础的表现,炽烈才是让一切臣服的根源。 没有人不需要太阳,万物都离不开太阳。 他的太阳,是数不清的剑。 上次那个少年用一道长虹破碎了他的万千剑意,这一次他想看看那少年还有没有那一道长虹。 方许没有,可他有别的。 当太阳出现的时候,方许的空间之术运用到了极致。 已经具备宗师实力的少年,在太阳刚刚出现的时候就把空间打开了。 太阳离开天下第九的手,没来得及发挥出它的光芒万丈就被一个空间吸了进去。 于是天下第九懵了。 他找不到他的剑意了。 方许确实是个bug,他从天下第九不远处掠过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个足以震荡江湖的大宗师。 “我在这!” 天下第九看着方许掠走,巨大的羞辱敢立刻袭来。 “你的对手是我!” 他猛然跃起,双手同时往前推了出去。 于是,两道令人神魂破碎的流星雨出现,且是那种无穷尽的流星雨。 剑气朝着方许的后背紧追不舍。 而方许的圣瞳再次发力,万千袭来的剑气又消失了。 下一息,这些凌厉之极的剑气突然从另一个空间里出来,在陆铭文的面前骤然出现。 铺天盖地的流星雨剑气,朝着陆铭文的脸狠狠落下。 “找死!” 陆铭文一挥手,万千剑气崩碎。 他回头看向方许:“你家里最好有个能撑腰的大人!” 第四百三十五章 他有你有吗? 方许没有回头看,他只盼着叶明眸和巨少商他们能尽快杀出去。 他以为自己不和他们说要来救张望松,巨少商他们就不会来。 可方许忘了,他们本来就是一路人。 所以他现在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了。 少年热血,直冲奸贼。 陆铭文被激怒之后朝着方许挥出大袖,衣袖就扫断了方许向空间借道送至陆铭文面前的所有剑意。 万千道剑意,那是天下第九的要铲除心魔的决心。 同样是大宗师,天下第九的剑意在陆铭文面前连一阵清风都不如。 一挥袖间,那似乎能把一切切碎的剑意烟消云散。 而袍袖之中的磅礴真气并没有和剑意互相抵消,在扫灭万千剑意之后又直冲方许。 方许没有和陆铭文抗衡的真气,但他有独一无二的空间力量。 圣瞳的威力,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激发出来。 神华在缥缈的高处为方许打开了很多空间。 没有人看到,方许的身体四周都是门,一道道空间之门。 这就是方许敢朝着一位几乎至强的大宗师冲锋的底气,也是他有把握不被另一位大宗师天下第九拦住的底气。 陆铭文的那道狂澜讯息而至,有排山倒海之威。 可是才冲至方许身前,狂澜便消失不见了。 不到一息之后,这股狂澜突然在天下第九面前出现。 天下第九很强,不强的话他怎敢自诩天下第九。 可狂澜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就慌了,那是陆铭文的实力。 如果说真正的单打独斗单纯以武夫力量来对决,方许绝对不是天下第九的对手,那,天下第九也绝不是陆铭文的对手。 这股狂澜出现的太突兀也太近了,天下第九只来得及将全部力量在身前凝结成了一道无形壁垒。 可没用。 才形成的壁垒在狂澜面前连一息都没坚持就被彻底击碎,抵消剩余的力量轰在天下第九身上后,这个自负的家伙直接倒飞出去,人还在半空之中他的身体就开始飙血了。 五官七窍都在往外流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渗血。 陆铭文的一击让天下第九拼尽全力也不能全身而退,好在是被他护体真气抵消了绝大部分力量后的狂澜只是给了他一些外伤。 此时此刻,陆铭文和天下第九都知道了那少年的底气是什么。 “好漂亮的空间力量。” 陆铭文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赞叹,让他一时之间都忘记了此前的愤怒。 理智回来的那一刻,陆铭文就知道自己必须和这个年轻人谈谈了。 方许是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在没有强者传授的情况下掌握空间力量? 这个世上最强的修行从来只有两种,什么天地诸力包括五行之力都不算真正的修行。 这两种,一种是对肉身上限的探索。 一种是对时间和空间的掌握。 各种天地之力都有克制,甚至彼此克制,有很多种克制的办法。 唯有时间和空间的力量结合起来只要完全掌握了就近乎无敌,要想战胜这种力量的完美结合,理论上只有一个办法。 且只是理论上,因为自古以来就没有人能战胜时间和空间力量的完美结合。 这种理论上排在最前边,唯一能克制时间和空间力量的力量是就是肉身的无尽突破。 人总是盲目自信。 自信到认为人的肉身修行没有上限。 有人说炼体有极限,那指的是单纯炼体。 修行的最终结果是让肉身成圣,蕴含一切力量又超越一切力量。 当肉身在内外兼修下达到理论上的绝对巅峰,就可以无视时间和空间的规则。 肉身可以穿越时间空间,甚至可以抹掉时间和空间。 这些理论,只有修行到了大宗师的人才会相信。 而大宗师之下的人,觉得这些理论是笑话,越低级的人,越觉得这是笑话。 陆铭文已经站在大宗师行列的前边了,但他也只是相信肉身是世间最强力量,却从未见过,从未听过,那是前人从未到达过的境界。 所以他不得不承认,目前最强的力量还是空间和时间的完美结合。 这就是他突然理智下来的原因。 不到大宗师的尽头,是接触不到时间空间力量的。 七品武夫是一个分水岭,人到了七品武夫之后就算初步完成了换血。 七品武夫不是对力量的定义,是对人肉身真正蜕变的定义。 七品换血,而总是换气。 人是由气血撑着的,血让人活着,气让人变强。 修行的第一步是炼体,不管是外修还是内修第一步都是炼体。 只有肉身强度到了才能撑得住气。 宗师就是气的本质提升。 大宗师,则是气血的同步进化,到了大宗师已经完全超越了人体的范畴,按照普通人的说法,大宗师彻底脱离肉体凡胎了。 到了大宗师的尽头才能去体会领悟时间和空间的力量。 所以,方许这个少年凭什么已经掌握空间力量了? 在陆铭文看来只有一个可能......方许家里真有大人,惹不起的那种大人。 所以在讥讽了方许一句你家里最好有大人后,他的态度立刻就转变了。 “我们之间,好像有些误会。” 陆铭文的脸色变得速度之快,任谁都适应不了。 而他自己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那么理所当然。 陆铭文见方许也停下来,便觉得有的谈。 于是他脸色更为温和:“我见你功法有些眼熟,颇似我一位故人,能不能请问,教你本事的人是谁?” 方许回头看了看,慎行司的人还在围堵巨少商他们。 他叹了口气:“如果我在你手里,你觉得你能换来多大好处?” 陆铭文笑道:“你看,我就说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上来就要杀我,应该是觉得我冒犯了你,我们在酒楼见面的时候可是送了你一壶酒的,哪里有过冒犯?” 方许指了指天下第九:“他呢?” 陆铭文:“他?一条狗而已,狗总是不听话,遇到了陌生人咬了人家,也总是我来赔礼道歉。” 天下第九听到这句话脸色明显变了。 陆铭文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方许:“可你的其他狗,正在咬我的朋友。” 陆铭文:“我可以让这条狗不咬你,当然也能让别的狗不咬你的朋友。” 方许:“主人可以让狗咬人,也可以让狗不咬人。” 陆铭文:“当然。” 方许:“怪不得人都说打狗看主人,我原来一直以为打狗看主人的意思是,主人厉害,可不能随随便便打他的狗,现在我才动,打狗看主人的意思是,看到什么样的狗想打就知道狗主人是什么德行了。” 他忽然抬手,以双手握刀的姿势往前一劈。 可他的手里没有刀。 但有刀气。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在五丈左右,方许作势的时候刀气已沛然成型。 当他双手落下,看不见的巨刀直接斩落在五丈之外。 陆铭文抬手往上捏了一下,这样的刀能劈开山包,却劈不开他的双指。 别说是宗师的一刀,就算是大宗师的一刀他的两根手指也能捏住。 可惜,方许是个bug。 当刀气马上就要被陆铭文那两根手指捏住的时候忽然不见了半截,后边的半截还在落下的路上,前边的半截突然失去了踪迹,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陆铭文头顶。 刀气在神华的作用下先消失再出现,从另一个空间过度后命中。 不偏不倚。 当的一声! 这可劈山的一刀劈在陆铭文头顶,劈碎了陆铭文的幞头,头发也断了好几根。 可是刀气劈在陆铭文头顶后就被挡住了,头顶那薄薄的血肉就像是不可破的钢筋壁垒。 刀气震碎的时候,几根短发飘乎乎的落了下来。 陆铭文的脸色有些白。 “我不喜欢。” 陆铭文说:“虽然我总是心平气和,从不会因为小孩子的淘气而动怒,可小孩子顽皮是顽皮,他把手指抠进鼻孔里然后再把鼻屎抹在我衣服上的时候,就不是淘气顽皮,是有些恶心。” 方许表示认可:“我也不喜欢抠鼻孔,我更不喜欢有人抠屁股还想把手指上的屎抹在我和我朋友身上。” 他说话的时候再出一刀。 这一刀,带着大别离的气势。 陆铭文有些遗憾:“我已经表示善意了,你为什么要激怒我?”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在乎那一刀,也没有再抬手去拿捏,任由那一刀落下斩在他身上,这一次,护体真气提前运行,那刀气在他身体外被崩碎。 “刚才那一刀如果是抠鼻屎的话,这一刀最多算你把鼻孔抠破了。” 陆铭文迈步向前:“我刚才就说过,你家里最好有个能撑腰的大人,我以为你有,你最好真的有。” 他一步就到了方许面前。 巨大的实力差距,让方许根本来不及避让。 陆铭文一伸手抓向方许的咽喉,方许避不开。 但他早就在自己身前布置了空间门,陆铭文的手伸过来了却伸进了另外的空间里。 方许想趁机关掉空间直接斩了陆铭文的手臂,可他的速度比陆铭文还是差的有些远。 那不是靠圣瞳能填补的差距,圣瞳也无能为力。 在他关闭空间的瞬间,陆铭文的手已经抽了出来,在他关闭空间之后,他的手掐住了方许的脖子。 这一切,连十分之一秒都没有。 陆铭文一脸笑意的看着方许的眼睛说道:“你最好能把你的脖子也挪到别的空间里,不然它就要碎了。” 方许也一脸笑意的看着他:“那你可以试试。” 陆铭文:“如你所愿。” 他的手指骤然发力。 然后他的一阵剧痛。 明明是他掐住了方许的脖子,是他要把方许的脖子掐断,可现在是他的脖子痛的根本承受不住,几乎咬断了。 一只大手从他伸手伸出来,捏着他的脖子咔咔作响。 “你问他家里有没有能撑腰的大人,我姑且把我这看作是一件讲礼貌的事。” 方弃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陆铭文身后了。 他攥着陆铭文的脖子语气也很平和的说道:“我也讲礼貌,我也问问你,你家里有能给你撑腰的大人吗?有几个?” 陆铭文的脸色已经白的没有血色了,他大宗师巅峰的实力竟然形同虚设! 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背后来了人,而且他已经提升到极致的护体真气更是形同虚设! “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方弃拙问:“如果你有,最好也能马上从我身后出现掐住我的脖子,不然你最好能把你的脖子转移到别的空间里,如果都不行,你要和它说再见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看破了 方许笑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一开始他以为父母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Npc,保护他有绝对优先级,初次之外,没有什么能触发父母救场。 现在他明白了就算他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Npc他父母都不是。 他遇到危险不是父母被触发了保护机制,只是他父母的本能在保护他。 谁都可以是Npc,巨少商,小琳琅,沐红腰,重吾兰凌器,他们都可以是。 目前已经认识的不认识的交手或是没交手的那些反派也都可以是。 唯独父母不是。 父母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但又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太多。 所以他们在尽可能影响小的情况下出手,目的只是保护他活着。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巨少商等人出现抓他的时候,父母都没有阻止;他要去俞洋的国公府里报复一下的时候父母也没有参与;就算是张望松和崔昭正的死父母有能力挽救也没有挽救。 他们在尽量不破坏剧情。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是想让方许自己独立完成一些事?从而获取什么? 这大概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不破坏剧情,意思是这个剧情是一个差不多固定的框架。 如果父母参与的过多,这个框架就崩塌了。 框架崩塌了的话,这个荒诞的世界也就崩塌了。 方许其实不在乎啊,崩塌就崩塌啊,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他已经有些厌烦了,甚至已经有些想死的心思。 但他的父母还在尽可能的小心翼翼的维护这个世界运转,目的当然是和他有关。 再加上他的升级和别人不一样。 方许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还察觉不到什么。 他慢慢转身看向父亲,那个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捏住了陆铭文的父亲。 这样的实力,方许现在根本就理解不了到底在什么高度。 陆铭文是大宗师,而且从他的表现来看他是大宗师之中的佼佼者。 父亲随意拿捏一位大宗师中的佼佼者,那父亲在这个世界几乎无敌。 也正是因为方弃拙是几乎无敌的人,才可能会对这个世界带来结构性破坏。 “我在我梦里?” 方许忽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让陆铭文和方弃拙都愣了一下。 方许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哪怕他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的不像话。 陆铭文是不理解,在这么严肃这么紧张的时候那少年忽然冒出来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他肯定理解不了,他觉得这个少年可能是疯子。 方弃拙的脸色则变化巨大,他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激动的想要呼喊出来。 但很快,他就压制住了这种激动。 下一息,方弃拙问了一句让方许没什么反应但是吓坏了陆铭文的话。 方弃拙:“他们打你脑子了?” 方许:“......” 陆铭文:“??!!!” 方弃拙道:“你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方许在心里叹了口气,父亲拙劣的表演他当然能看明白。 所以他笃定了,是的,他都猜对了。 上一个大殊时代,这一个大殊时代,都是他的梦里。 父亲母亲拥有近乎无敌的实力,却还要小心翼翼的不干扰剧情,只是因为怕惊醒了他的梦境。 梦怎么了? 正常人梦醒了人就醒了。 父亲害怕他从梦中醒来,那也只有一个合理解释。 他的梦境一旦破碎,他也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 脑子转的飞快的方许,忽然又有了新的意识。 现在的他莫非就处在一个醒不过来的截断,父亲和母亲都是在他的梦境里帮他。 昏迷? 方许怔了一下。 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开始传来一阵剧痛。 毫无征兆的剧痛,痛到他开始怀疑人生。 瞬间方许就抱着头蹲了下去,那种痛让他这么坚毅的人都承受不住了。 一看到儿子出现这种变化,方弃拙随手就把大宗师巅峰的陆铭文扔了出去。 他一步就到了方许身边,伸手按住方许的肩膀试图以真气来探知方许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回事?” 方弃拙急切的问着。 方许咬着牙回答:“头痛欲裂。” 在这一刻,方弃拙没有任何迟疑,掌心发力,一股雄浑而又温柔的真气进入方许身躯,他试图强行关闭了方许的所有感知。 可是关不掉,这让方弃拙有些束手无策。 而此时,眼见着方弃拙在照顾方许背后空门打开,天下第九忽然生出一种这不是机会来了吗的错觉,他毫不迟疑的向前冲过去,单手托着一轮太阳按向方弃拙的后心。 人总有脑子抽了的时候,和身份地位无关。 那一轮炽烈的能摧毁一切的太阳,散发着万千道剑气光芒,没有任何阻碍的按在了方弃拙背上,实打实的命中。 这样狂暴凶残的一击,就算是大宗师巅峰也承受不住。 方弃拙,衣角微扬。 砰地一声,天下第九被浩荡的反震之力荡飞出去。 一条胳膊直接被那股力量撕碎了。 不是扯断,不是掰开,而是直接被荡的粉碎。 从肩膀往下,胳膊在半空之中就化成了飞灰。 而方弃拙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眼里只有方许,只有他无能为力帮不了的头痛欲裂的儿子。 “不要再胡思乱想。” 方弃拙把方许抱起来,然后一掠而起。 路过天下第九的时候,只是飞行过去带动的风又把天下第九吹飞了出去。 天下第九这个曾经自负的大宗师,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 他落地的那一刻,脑海里出现了一道让他此生都不可能忘掉的声音。 “你不过是我儿觉醒路上的台阶,所以留你一命罢了。” 这句话在天下第九的脑海里像是惊雷一样不停的炸响,一声接着一声。 方弃拙都已经消失很久了,天下第九还坐在地上发颤。 人在发颤,心也在发颤。 而比他一点都不轻松的陆铭文则挣扎起来,脸色铁青的下令:“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不然,杀!” ...... 方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那种痛苦是他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种疼,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钻出来,也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他的脑子绞碎。 而是撕开,粉碎。 明明是从脑子里开始疼起来的,他分明感觉到是外力在强行要把他的脑壳裂开然后撕成碎片。 这种感觉无比可怕。 可怕到让方许意识到了一种可能,却不敢承认的地步。 这种可能是......我不是人。 我只是一道残缺不全的意识。 所有的一切之所以混乱无比,只是因为我残缺不全。 我看似强大的肉身实际上都是想象出来的,我其实只是没有肉身的残缺灵魂,或是残缺记忆。 这种想法一出现,方许的心就不可能平静的下来。 而在方弃拙带他离开的路上,他的脑子里混乱的好像真的要被撕开了。 无数画面冲击着他的脑海,比上一个大殊时代不精师父将知识流汇入他脑海里的时候还要强烈一百倍。 不精师父把知识流送给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要炸了。 但他承受住了。 这次他之所以承受住,完全是因为他的另一个灵魂在挣扎。 他的本我灵魂,来自科技时代的灵魂。 有关方许的很多画面闯进他的脑海里,以至于他现在的灵魂体根本无法承受。 在他即将破碎的时候,是方许强行让本我灵魂回归。 他用自己在上一世的回忆来对冲那些记忆碎片,像是两个炮兵集群在脑子里对轰一样。 不精师父那么庞杂的知识流他都能接得住,而关于方许的一些记忆碎片却几乎将他撕碎。 可想而知,不精师父的全部知识在方许一丢丢记忆碎片面前,也如水滴见大海,如蚍蜉见日月。 所以方许确定了,无比坚定了。 我,即圣人。 唯有圣人才能如此强大。 只是一抹记忆,就能让宗师实力的躯体无法承受。 一抹记忆? 如果不是他以自己的真实记忆对轰圣人记忆,那他就真的完蛋了。 方许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测,反正现在头已经不疼了。 他的自我保护机制,战胜了圣人记忆的回归。 其实方许也很清楚,这好像是苏醒的前兆。 而他的对抗,让苏醒推迟了。 他太聪明,他能想到一切可能。 如果他现在是在圣人昏迷情况下的梦境里,他的父母是在尽可能的帮助儿子苏醒过来,一切都能合理解释。 上一个时代父母没有出现,刻意避开,就是害怕崩坏了他的梦境结构。 一旦崩坏,他将彻底陷入沉睡或是死去。 这里所见的一切,不管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都是梦境里的东西,都不真实。 唯独父母是强行进入的真实的人。 那么,上一个大殊时代他在所谓秘境里发现的九世方许呢? 不是在拯救世界,只是在找到苏醒的办法而失败了九次? 想到这些方许的脑子又乱了。 就在这时候,方弃拙的声音出现。 “不要想那么多,你只是你,你所见一切也不是虚妄。” 不知不觉间,方弃拙已经停了下来。 他们此时在一座极为巍峨的大山之巅停下,感受到儿子已经没有痛苦的方弃拙选择在这里稍作停顿。 他把方许放下,父子二人迎风站在山巅。 “你只管努力,顺着你的本心去做事做人,一切都不会错。” 方弃拙道:“即便有些时候你产生自我怀疑,也不要在乎对错,你从来都不会错,你的自我怀疑,只是灵魂上的觉醒。” 这可能是他对方许能说出口的最大限度的真相。 方许既然已经想到了那么多,他都理解。 他没有顺着父亲的思路去说,而是问了一句题外话。 “我娘呢?” 方弃拙微微一怔。 这次,他们不是夫妻一起出现的。 “你娘有些小事处理一下,你想见她的话很快就能见到。” 方许嗯了一声。 然后父子二人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许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你让她小心些。” 方弃拙这样的实力,竟然肩膀微颤。 看起来,他比听到方许说那句这是在我梦里的时候还要激动,只是他在极力克制。 “好。” 方弃拙点了点头:“我会告诉她的,你不要担心,什么都不会发生。” 方许笑了笑:“那就好。” 他抬起头看向高空,视线穿过层层迷雾和云端方许直接看到了世界之外的地方。 在一座和他记忆中老宅一模一样的地方,叶飞袖站在门口眼神凌厉。 老宅门外,有两头如山巨兽已经被她斩杀,在那两头巨兽身边,还散落着不少修士的尸体。 就在方许抬头看的时候,叶飞袖似乎有所感知。 她也猛的抬头看向高处,似乎在天穹之上看到了一金一红两只眼睛。 第四百三十七章 我真聪明 方许忽然轻松了。 原来这只是一段找回自己的旅程?只是恰好让他这个来自遥远地方的灵魂赶上了。 也不知道这对于那位沉睡之中的圣人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对方许来说好坏放在一边确实有点刺激。 他在别人的记忆碎片里活着,目的是为了帮别人苏醒。 那苏醒之后,是圣人还是他? 但现在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圣人苏醒不了,那他就会一直困在这个碎裂的世界里出不来。 要么一直困在这,要么赌一把苏醒的是他还是圣人。 “不要胡思乱想。” 就在这个时候,父亲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 方弃拙站在山巅,看着远峰如喃喃自语。 “你何知不是你?” 六个字。 让方许心里突然亮了一下。 他看向父亲,父亲的眼神里有一抹悲伤迅速的消失不见。 似乎是不想让他看到,可那是真情流露。 方许忽然又明白了一件事,痛苦何止是他? 如果他的父母是知晓一切之人,那当然也知道现在的方许灵魂来自遥远的地方。 而他们还在努力守护,努力拯救,难道他们不害怕苏醒过来的不是他们的至亲骨肉? 方许一念至此,看向父亲的时候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柔和。 “爹。” “嗯?” “你也不必多想。” “嗯!” “你何知不是我?” “嗯?!” 方弃拙猛然看向方许,这一刻眼神里的悲伤一扫而空。 方许走到父亲身边,像兄弟一样搂住父亲肩膀。 “这里的破碎总有完整的时候,也就总有相见的时候。” 方许说:“既然注定了要在破碎里闯荡一番,那我就继续试试呗,无非是在自己的破碎里,撕开更破碎的东西。” 这一刻的方许,像是真的悟到了什么。 方弃拙也搂住了他的肩膀,父子二人勾肩搭背。 “是啊,无非是撕碎破碎的东西,那本就是你最擅长的事。” 方弃拙的视线再次看向远峰,此山高,远山更高。 他侧头看了看也注视着远峰的儿子,笑了笑后说道:“去吧,反正,我们在。” 方许使劲儿点了点头:“有你们在,那以后我可要掐着腰看人了。” 方弃拙哈哈大笑。 “你本来就是掐着腰看天下的人。” 说完这句话,方弃拙长舒一口气后纵身一跃。 他像是撕裂了空间,然后消失在世界之外。 方许也长舒一口气,默念了一声不过是做我擅长的事。 我爹娘当世无敌,那我还怕个鸡毛。 鸡毛...... 说到鸡毛,方许又想起了晴啼,想起了大黑牛。 但他更需要想的是叶明眸巨少商他们,他爹把他带出来了,叶明眸他们也不知道冲出来没有。 不过依着陆铭文那种性子来看,陆铭文在方弃拙出现后就不敢胡作非为。 被人掐着脖子甩飞过的人,总是会害怕下一次被人掐着脖子捏碎。 不出方许预料,他找到巨少商等人的时候慎行司的队伍已经走了。 琢郡只剩下悲伤的百姓们,和他们围着的目光都无法挪开的那两具尸体。 方许没有过去,琢郡百姓爱戴的人,后事,应该交给琢郡百姓来办。 他要做的,是继续往前走。 叶明眸说:“陆铭文这次吓着了,如果他身后还有更可怕的人,他一定会请来。” 方许:“你都不知道他身后有没有更可怕的人,我们就当做他没有。” 瞻前顾后,便不可一往无前。 “看起来,陆铭文逼死张望松和崔昭正的事,是和保北省总督沟通过了。” 方许道:“我们暂时拿不下陆铭文,那我们就去试试能不能拿下那位总督大人。” 此时兰凌器好奇的问了一句:“那位救了你的绝世高手呢?若他肯帮忙,十个陆铭文也拿下了,其实那会儿已经拿下了。” 方许无奈:“他......有难言之隐,只能偶尔帮帮我们。” 他握拳高举:“监查院的案子,监查院办!” 巨少商等人闻言一震。 现在还不知道监查院其他人怎么样了,那位原本地位和陆铭文相当的指挥使大人都神秘失踪,其他小队也毫无消息,所以巨野小队依然是孤军奋战。 也不都是坏消息,最起码陆铭文在没有绝对强大的帮手之前,不敢再对他们有所举动。 “敌人有顾忌,我们便趁着他有顾忌而无所顾忌。” 方许超前一指:“按照我们的计划,去会会那位保北总督!” 说完这句话,少年大步前行。 巨少商看着他干劲十足的身影,忽然声音极大的啊了一声。 这一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他。 巨少商振臂道:“理论上,方许还不是监查院的人,他都那么执着,我们更该坚持!” “对!” 小琳琅也挥舞拳头:“我们更该坚持!”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坚定不移的信念。 ...... 石城还是如原来那样,方许并不陌生。 上一个大殊时代他第一次到石城的时候遇到了郁垒,虽然方许从来都没有说过,可那第一次见面给了方许很深的印象,那是方许心中关于布衣权臣四个字最直观的呈现。 郁垒是那种走在大街上你最多觉得他是个儒雅读书人,可站在朝堂上你就坚定认为他必会力挽狂澜。 可是到后期方许才发现,郁垒也有很多为难之处。 再次到石城,方许特意去找了找还没有他和郁垒相见的那个小院子。 院子有,还是那个样子。 只是这个院子是空的,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方许特意问过巨少商,监查院的那位老大是不是郁垒。 巨少商连听都没有听受过郁垒这个名字,他告诉方许监查院的老大是个女人。 这让方许有些惭愧。 此前他听巨少商等人提起监查院指挥使和陆铭文之间关系的时候,还以为那两位是有深交的好兄弟。 原来是个女人。 这小院子既然无人,方许就决定暂时住在这,反正还能省下来一些住客店的钱。 他现在可不缺钱,说他富可敌国有些过了,但要说他富甲一方绝对不是问题。 从俞国公府里搜刮来的银子花光之后,他又在落云宗那里搜刮来了更多。 要单论金银珠宝,方许的空间里满满当当。 这次他们打算用一点特殊手段,就不像去琢郡那样先暗中打探了。 陆铭文的慎行司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敢逼死张望松和崔昭正,未必不敢对那位总督大人下手。 一旦陆铭文认为方许他们威胁到了太子,那他下手肯定不留余地。 如果解决不了方许,害怕方许的父亲再次出现,那他一定会解决掉所有涉案的人,让方许他们想查都查不出什么来。 这个案子,陆铭文掌握的信息一定远远超过方许,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把这条线都抹掉。 如抹掉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抹掉维安县李县令,甚至试图抹掉监查院一样。 陆铭文此前应该完全不把巨少商他们这一队人当回事,现在不一样了。 方许决定先出击,反正巨野小队也没有上边指挥,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出了事也不怕什么。 监查院都失去联络了,还怕出什么事? 但,保北省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身边一定高手如云。 论地位,保北省总督比陆铭文一点都不低,这可是一省的土皇帝,江湖高手依附于他的话,那在这一省之内也是可以横行无忌的。 所以要想拿下保北省总督,就得先打听他的弱点。 方许让巨少商他们留在这个小院里等消息,他要出去打探一下。 顺便,能找的人当然还是那位几乎手眼通天的许家大少许宸。 陆铭文那么阴狠的人,连监查院的人都敢杀的人,上次来却没有对许宸动手,足以说明许宸家里背后的大树根深蒂固到连陆铭文都忌惮。 方许确定能从许宸身上找到答案,再见面的时候许宸却明显有些抵触了。 “李爷!李大爷!” 许宸见了方许就抱拳作揖:“我求求您了,上次做了您一单生意我现在还心有余悸,慎行司的人现在也还盯着我呢,我求求您走吧。” 方许不语,只是一味的往外掏钱。 从落云宗里搜刮来的财物多到能让许宸惊掉下巴,哪怕许宸家足够财大气粗。 好歹许家做生意还算正经,落云宗做的都是什么生意?要说来钱快,落云宗比许家来钱还要快。 方许放在桌子上厚厚的一摞银票,许宸只瞟了一眼就能分辨出大概是多少。 “三十万两。” 方许更财大气粗:“我只用三十万两和你买一个消息。” 许宸看了看银票,再看看方许。 一咬牙把银票收进抽屉:“问吧。” 方许:“如果我想在一天之内生擒保北省总督,你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 许宸把抽屉拉开,三十万两银票重新放回桌子上,犹豫片刻,又从抽屉里多拿了一万两银票:“再见好吗?我们好好的说再见好吗?” 方许又取出十万两银票加在上边,许宸叹了口气,又取了一万两银票也加在上边。 方许加十万两他就反加一万两,到方许加价到一百万两而许宸已经犹豫的时候,方许把银票收起来了。 净赚数万两。 许宸:“不是,你......你能不能像个人。” 方许把银票收进空间,转身就走:“我不喜欢难为人,再见,我们好好的再见。” 许宸一把将方许拉住:“银子还我。” 方许:“?” 许宸:“你怎么也不能赚我钱吧。” 方许:“为什么呢?” 许宸:“为什么......我开的是买卖,做的是赚钱的生意,你来一趟,还带走我几万两?然后就这么走了?” 方许:“谢谢。” 许宸:“......” 方许:“你想要回银子也行,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许宸:“你为什么总是办这些求死的事,你知道一省总督是什么人吗?” 方许转身:“告辞。” 许宸一把又把他拉回来了:“总督郑新余没什么特别的嗜好,只喜欢下棋,而经常陪他下棋的人是许星楼的花魁杜姑娘,但为了安全和名声,郑新余不愿意暴露行踪,所以总是在谭山寺和杜姑娘私会,每隔三五日就要见一次,谭山寺里其实有密道,他们相见也不是在寺内。” 方许问:“密道位置?” 许宸把位置写下来递给方许:“你把我银子还我,以后别来了。” 方许把许宸的银票留下转身就走,许宸拿回自己的银票总算松了口气。 他心说也就是我,换了别人还能把那家伙吞了的银子要回来? 他坐在那开心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坐直身子。 “不对啊,这消息我是不是刚才能卖几十万两来着?” 他看了看自己的银票,然后就开始骂骂咧咧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保北省总督郑新余和琢郡知府张望松有个相似之处:两人的官声都特别好。 不过官声这种事,有些时候连百姓的口口相传都未必是真的。 要说会做官,郑新余肯定比张望松要会做的多,不然的话,他怎么就做到一省总督了呢? 要说做人的话郑新余肯定也比张望松会做的多,不然的话怎么就远近亲疏无不称颂了呢? 关于这位郑总督的传闻真的是多的数不清,没有一样不是对他名声有利的。 比如这位正总督每年大年三十都会宴请城中七十岁以上老人,从他来保北省做总督已经持续数年。 他对这些老人格外尊重,嘘寒问暖,甚至可以说有求必应。 而且,整个石城的人都知道,这宴请老人的开销不走官府账面,是总督大人自掏腰包。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敬老宴也是总督大人敛财的手段之一。 头一年总督大人让手下把要宴请老人的消息放出去,想要赞助的人就能从南门排到北门。 郑总督是什么人想赞助就能赞助的? 总督大人还得挑挑拣拣呢。 今年敬老宴的赞助费假如是收了五十万两,开销最多百八十两银子。 不能多花啊,多花那岂不是被人要说正总督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是不是贪污了? 到明年,赞助费可就不止五十万两了。 因为去年赞助的人从总督大人那拿了一些项目,赞助的人轻轻松松就把赞助费赚回来了,而且还不止赚了一倍。 搜易第二年的赞助费当然要猛涨,从五十万两到了八十万两。 但还是有人挤破头皮的想把这八十万两给总督大人送到手里,总督大人当然还是得挑挑拣拣。 这时候,标价八十万两可就不是八十万两的事了。 有人送八十万两就有人送九十万两,有人敢送九十万两就有人敢送一百万两。 今年拿到项目的人虽然没有回本,但依然不亏啊。 直接从官府里得到的项目虽然没赚到钱,但平日里总督府在生意上照顾一下,总督大人好歹发句话,本省之内的衙门谁会难为出赞助费的人? 轻轻松松,还是成倍成倍的转回来。 到了第三年,总督大人忽然不想收赞助费了。 不想收是总督大人忽然就清正廉洁了?当然不是,聪明的商人们立刻就想到了,总督大人不想要钱,那当然是要别的。 有人“意外”打听到了消息,说是总督大人格外喜欢下棋。 于是有人就送了纯金打造的棋盘,有人送了黑白玉做的棋子,这些人都没有得到总督大人的欢心。 直到有人送来了一位棋艺大师,总督大人开心了。 这个大师是城中某处楼院里的花魁,自幼被培养棋艺。 要说她的棋艺有多好呢? 好到和谁下棋,都只棋差一招而已。 不管是输给有名的圣手,还是输给没什么下棋经验的新人,都是差一点就赢了的局面。 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她与自己旗鼓相当,自己也只是比她侥幸算计高了那么一丢丢。 三来两去,正总督也被这位花魁的棋艺征服,并且,引为知己。 但麻烦就在于,正总督可不能出入青楼。 当然,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那位花魁接到总督府里来。 总督大人的官声可是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不能因为这等小事毁于一旦。 于是,聪明的人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总督大人信奉佛宗,于是他出资在石城内修缮了一座原本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寺庙。 在修寺庙的同时修建一条暗道,然后同往寺庙后边一座装饰的格外奢华也格外温馨的小家...... 恰好,那位花魁也经常礼佛。 做了这件事的商人可没有从官府得到任何直接好处,官府对外公布的项目他一个都没拿到。 但这位商人的事业一下子就拓展开了,原来单一的生意模式忽然就变了。 他什么都做,做什么都赚。 不久之后,大赚特赚的商人又在石城西边那座风景秀美的山上建了一座庄园。 但他自己却一次都没有住过。 他花重金为那位花魁赎身,还将其纳为小妾。 这件事一下子成了笑谈,百姓们都说商人真是好胸襟。 这位花魁也格外争气,住进庄园之后不久就有了身孕...... 有些消息百姓们知道,有些消息百姓们不可能知道。 但许宸知道。 许家经营着那么大的生意,不可能和总督府没有一点来往。 事实上,第一年敬老宴的赞助费就是许家拍卖行出的。 事实上,许星楼就是许家的产业之一。 只不过许家才不会自己独占好处,那位花魁的运作许家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出资的那位大商人因此格外感谢许家,两家生意的往来也密切起来。 那位大商人吃了很多总督府赏的肉,这肉当然也要分给许家一份。 许宸之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方许而不怕自家受到牵连,是因为许家在明面上什么都没做。 那笔赞助费是许家唯一算污点的事,可这种小事许家当然能摆平。 许宸这种人精之中的人精,当然也不会赔本把这个消息告诉方许。 他当然有他的道理。 至于方许怎么做,许宸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方许要去做。 ...... 郑总督已经五十几岁了,膝下有三个女儿,都是正室所出。 作为一个官声清明廉洁的好官,他当然不会纳妾。 只要你在明面上查,你就查不到任何关于郑总督的污点。 户部每年的考评,郑总督都名列前茅。 朝廷里已经不少人都在议论,等到郑总督在保北省的任期一满就会调回朝廷。 原本已经是封疆大吏,回朝廷难道还会降职调任? 回京之后,往低了说是六部尚书之一,最大的可能,则是最有权势的户部尚书或是吏部尚书。 郑总督这个人平日里大部分时候就住在衙门,官府里的人都说经常能看到他秉烛处理公务直至凌晨。 偶尔回家住,第二天回衙门也从不乘车。 清早,百姓们偶尔就会遇到郑总督衣着朴素一路步行回衙门里。 他还经常会光顾一家小店吃早饭,从来都是自己掏钱结账。 所以石城的百姓们对这位郑总督是真的敬重,发自真心的敬重。 虽然郑总督到石城之后你要说他为百姓们做了多少事实也说不上来,可官声好就是这么容易就能取信于民。 所以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不都一定就是对的。 方许在得到这些消息之后就准备动手计划了。 要查清楚贩卖人口的案子,用正常手段肯定不行。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陆铭文肯定牵扯其中,知道了慎行司在为谁擦破股,但慎行司他们就是没有实力去动。 相对来说,也肯定知情的郑新余就是最好的目标。 只要能拿下这位郑总督,知道真相后带着他去朝堂上对峙,纵然陛下脸上挂不住,难道还能当众徇私枉法? 方许他们当然也不会去找那位花魁下手,他们是要用非常手段,不是要用非人手段。 天知道那位花魁是不是受害者,难道她就那么愿意成为庄园里漂亮的金丝雀? 就算她愿意,她也是被安排的。 方许他们只要找对了郑新余的出行路线,接下来的事针对性安排即可。 郑总督时不时就会步行回衙门,但这不是下手的好时机。 那是做给百姓们看的,四周有多少人在暗中保护? 就算保护的不多,当着百姓的面拿下郑新余只能适得其反。 现在摆在方许面前的有两条路选择,一是那座寺庙,二是那座庄园。 他把人散出去,在石城秘密观察了好几天之后终于确定,寺庙最容易下手。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有一条密道。 不管郑新余是去衙门上班还是去寺庙的路上,暗中保护的高手都不会少。 唯独那条密道他能带的人不多。 经过连日观察,方许他们也确定了一件事。 只要郑新余不去寺庙,寺庙内部以及周围都没有什么戒备。 现在就需要一个精密的计划了。 “巨野小队负责拦截。” 方许把许宸给的密道地图展开,指了指位置。 “不要管郑新余什么时候去寺庙,我们要提前埋伏好。” 方许指了指另外一个位置:“这里提前占据,红腰姐和兰凌器在这里保护小琳琅站住高点,在郑新余进入密道之后,阻止可能进去支援的人。” 三人同时点头。 方许又道:“巨老大和重吾提前潜入寺庙进入密道,重吾在郑新余进去之后就截断通道,巨老大在密道里守候抓人,从后边的棋院的撤出。” “棋院里到时候肯定会先有人布防......” 方许道:“我会提前潜伏在棋院,等你们得手之后我会尽力引走棋院里的人。” 他最后看向叶明眸:“明眸姑娘负责接应。” 叶明眸点头:“好。” 方许道:“不管我们得手还是没能得手,一刻之内必须全部撤出。”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位置:“然后在这汇合,大家都要记住,慎行司的人可能会在暗中等着我们,我们的目标是谁,他们可能早就猜到了。” “但为了打打草惊蛇,慎行司的人绝不会提前在寺庙和棋院设伏,我们的退走时间,就是他们支援过来的时间。” 方许说完后伸出手:“这次我们一定要小心,大家整整齐齐的出发,整整齐齐的回家!” 所有人的手都叠加在一起,重重的振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在石城的一座不起眼的道观里。 陆紫廷的白色双眸闪烁了一下,然后嘴角就扬了起来。 “指挥使果然没猜错,他们就是想要抓郑总督。” 他看向陆铭文:“现在指挥使可以提前安排了,这次一定可以把监查院的人一网打尽,咱们那位郑总督,也能松口气。” 陆铭文笑了:“为什么要让他松口气?” 他走到窗口,看着外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郑总督如果被监查院的人杀了,我只需稍加引导,就能把贩卖人口的案子按死在监查院头上,他们杀郑总督,只是狗急跳墙下的杀人灭口。” “从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开始,这些事已经往监查院头上按了,别忘了,监查院才是主管前朝诸事的衙门。” “如今监查院已经全员被陛下禁足不许离开,那支小队没有支援......” 陆紫廷:“那个少年背后有大高手。” 陆铭文:“我不想动他,那个大高手就不会出来,我们只需要抓住监查院的其他人就够了,况且......谁背后还没有大高手?我这大宗师的身份,是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笑了笑:“再说,陆先生也不能真的什么忙都不帮对不对?不然的话,太子殿下那边你也不好说话。” 陆紫廷也笑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蝉不是蝉 从总督府到寺庙的距离不近,总督郑新余就算再怎么善于表演他也不会步行去。 而且作为朝廷官员频繁进出寺庙这种场所影响也不好,他只能乘车。 这是可以确定的事,也有不能确定的事。 郑新余会什么时候去寺庙,谁也说不准,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固定的规律。 以前他去寺庙的次数一个月维持在五到十次,这个频率已经不低了。 但自从那位花魁有了孩子之后,他去的次数其实更多了。 郑总督当然不能直接去那座山庄里探望,每次都是花魁先乘车离开庄园然后去棋院里等着。 方许他们有许宸的情报,精准的掌握了郑新余的路线。 而且提前仔细勘察之后,他们也找到了撤走的最好的路线。 接下来就是等着,等到郑新余去寺庙。 巨野小队的人已经提前去埋伏了,所以方许最忙。 他不但要负责在关键时候赶到棋院引走敌人,还要在动手之前负责监视郑新余。 好在是方许有圣瞳。 他可以把圣瞳悬浮在总督府上空,只要郑新余离开他就能察觉。 方许他们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而在另一边,慎行司的人也做好了所有准备。 此时此刻,就在那个棋院后边的一片林子里,距离棋院大概六七里处,陆铭文和陆紫廷已经到了。 在距离更远的地方,大概十五里左右,石城的那座最高的塔上,有以为白发白须的老者正观察着总督府的动向。 而在石城内,慎行司的高手早就严阵以待。 林子里,陆紫廷的白眸再次闪烁了一下。 “他就在观察总督府。” 陆紫廷道:“这个人的空间力量来自瞳术,是我从未见过的厉害瞳术。” 陆铭文笑了笑:“以宗师境界而得窥空间力量之门径,他也算天纵奇才。” 陆紫廷道:“这样的人死了真的可惜,如果活下来,大殊一定会得到一位超越大宗师的至强者,以后域外诸国也就更不敢胡乱放肆。” 陆铭文:“震慑诸国是大殊军队的事,不是江湖草莽的事。” 陆紫廷笑了笑,不置可否。 陆铭文道:“陆先生可请动了那位?” 陆紫廷没有马上回答。 那位,指的是他的师父。 正如陆铭文所说,他一身大宗师巅峰的实力当然不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就算太天赋异禀,没有真正的高手指点也难有今日之境界。 他的师父很强,强到可以在整个大殊江湖呼风唤雨。 而陆紫廷的师父也很强,强到可以和陆铭文的师父分庭抗礼。 陆紫廷的一身本事也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能有今日实力当然也靠高人指点。 方许身后的方弃拙让陆铭文忌惮,他只能搬出自己最大的靠山。 陆紫廷何尝不是? 他要在太子府里真正稳固地位,甚至将师门提升到国教的高度,也要在太子面前立功。 当今陛下坚决不设国教,所以希望都在太子身上。 陆铭文想权倾朝野,陆紫廷想成为国师,两个人的押注都在太子。 “我师父无欲无求。” 陆紫廷好一会儿后才解释了几句。 “你也知道,如他那样的境界修为,早已到了对世上任何事都没有欲望的地步,我不知道凭什么能说服师父出手。” 陆铭文有些遗憾。 如果能请动那两位大高手出面,方许背后的强者再强也不怕。 如果只请一位来,多多少少他还是有些不踏实。 “我门弟子没有人可以左右师父的想法。” 陆紫廷说道这看向陆铭文:“当然,也没人能阻止师父自己想做什么。” 陆铭文闻言一喜:“尊师答应了?” 陆紫廷摇头:“他没答应,是他自己想来。” 陆铭文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下稳了。” 陆紫廷的担心却不在这种事上,他担心的是监查院那队人真的会来吗? 大家几乎都把目光瞄准了郑新余,难道监查院的人想不到慎行司会守株待兔? “指挥使如何能保证监查院那批人一定来?” “因为有人和我保证过。” 陆铭文笑道:“我历来相信这个人的能力,历来相信他的承诺,因为他答应要办的事,从来都没有办不成的。” 陆紫廷好奇:“连指挥使都赞不绝口的人是谁?” 陆铭文往后看了看。 林子外边,有一个年轻人缓步走过来。 等到近前,陆紫廷看清楚那人后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 许家拍卖行少主许宸抱拳俯身:“草民许宸,见过指挥使大人,见过虞候。” 陆铭文笑道:“有许公子在,这件事就更稳了。” 许宸俯身行礼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抹无奈。 他又能怎么样? 许家的势力再大也只是生意人,靠山再硬也硬不过太子。 上次陆铭文的人去许家拍卖行的时候,许宸就已经低头了。 方许只是和他做了一次生意而已,两人谈不上什么过命的矫情。 出卖方许,最多是让许宸在道义上有些损失。 可若不听陆铭文的话,许家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连一位总督大人都能拿捏许家的生意,慎行司又怎么可能拿捏不了? “静候佳音吧。” 陆铭文看向棋院那边:“我真想知道,监查院的人是不是都胆大包天。” ...... 总督府里,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郑新余忽然心里慌了一下。 就没来由,莫名其妙的慌了一下。 到了这般高位的人,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些迷信。 这种没来由的慌,让他想取消这次出行。 慎行司的人没有通知他今天要干什么,如果早通知的话他更不出门了。 他当然忌惮陆铭文的实力,忌惮慎行司的权力,忌惮太子的地位,可他更不想做鱼饵。 鱼饵这种东西,往好了说是一换一。 一块鱼饵换一条鱼。 往正常来说,那些钓鱼佬都清楚几个鱼饵才能钓上来一条鱼。 对于水里的鱼来说,钓鱼佬的鱼饵相当于赈灾粮。 犹豫着要不要出门的时候,门外亲信进来压低声音报告消息:“夫人已经出山庄了,带着小公子。” 只是这一句话,就基本上打消了郑新余所有的顾虑。 他是一个一心想要儿子的人,他的正妻给他生了三个女儿他一直都不满意。 那位花魁也争气,第一胎就是儿子。 虽然这个儿子不能放在明面上,可他当然在乎的不得了。 “准备一下出门。” 郑新余吩咐一声,回头看了看手下人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套宝甲。 如蚕丝一样细软,但有着几乎不可被攻破的防御力。 这是一件绝对上等的灵器,是他作为总督耗费无数精力才得到的东西。 他张开双臂,由手下帮他把宝甲穿好。 “告诉下边的人,今天的护卫数量增加一倍,所有高手必须随行。” 郑新余吩咐完,又看了看门外的天空。 阳光明媚,晴朗无云。 车马已经在总督府后院准备好,而保护他的人也早已分工明确的动了起来。 一队人先离开总督府打前站,负责在沿途排查危险,到了地方后,会马上设置防备。 大队人手会与郑新余一起出发,他们还会分成四队,前后左右保护郑新余的车马。 最后一队人在后边负责支援接应。 郑新余能做到总督高位,靠的当然是当年的从龙之功。 他在军中本来就有威望,身边调来的高手都是当初追随他的亲信,实力强,忠心耿耿。 这些年他还拉拢了不少江湖高手,这些人当然不希望郑新余这棵大树倒了。 所以他们都会尽心尽力。 一位总督暗中掌握的力量,就算不足以撬动慎行司那样的怪物衙门,要说灭掉一个普普通通的宗门,绝对不是难事。 在郑新余出门之后,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陆铭文耳朵里。 而一直把圣瞳放在总督府的方许,也在这一刻起身赶往棋院。 林子里,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送到,陆铭文的心里反而紧张了起来。 作为指挥使,这些年他办过多少大案抓了多少大人物,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那个自称李闲的年轻人动了?” “动了。” 陆紫廷回答:“正快速靠近棋院方向。” 陆铭文点了点头:“他的人,位置都明确吗?” 看起来还没完全恢复的天下第九应了一声:“都明确。” 这个自负的家伙,在失去了一条手臂之后变得低调多了。 他觉得自己以前确实看低了整个江湖,天下第九这四个字属实是有些自大了。 “一会儿,分头行动。” 陆铭文转身看向他的手下。 “只要李闲进了棋院,你们尽量要被他引走,不要恋战,保证九成以上的人跟着他离开,如此才能让他放心。” “巨野小队的人,在他们抓到郑新余之前谁也不能动,从寺庙进入棋院之后,保证棋院里的人对他们无法构成威胁。” 他看向天下第九:“等他们离开书院之后,你就去拦截李闲,放心,若他背后的高手出现,我们的两位至强者也会出面,你不会有事。” 天下第九:“我......伤重,怕是难当大任。” 陆铭文道:“指挥左佥事的位子空了,今天的事办好,你就是慎行司的副指挥使。” 这个诱惑,有点大。 天下第九咬了咬牙:“请指挥使记住卑职的忠心!” 陆铭文拍了拍他肩膀:“去吧,我保证你没事,我身边也需要用人,没有人比你更让我放心。” 天下第九随即应了一声,飞身出去做准备。 陆铭文又看向陆紫廷:“那个叫叶明眸的女人,你来对付,不要杀她......我也是才知道,她有大用。” 陆紫廷笑了笑:“如你所愿。” 陆铭文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巨野小队的人他会亲自抓,以大宗师的实力碾压那个小队根本不成问题。 “给咱们安排在郑新余身边的人确定一下命令,郑新余进入密道就必须死!” “是!” 手下人立刻答应一声。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只等所有鱼都上钩了。 按照时间推测,一切发生都将在半个时辰之后。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本应该已经到达寺庙的总督郑新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车。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郑新余才姗姗来迟。 等郑新余进了寺庙之后却没有急着去密道,反而在寺庙里朝着那尊泥菩萨顶礼膜拜。 “不对。” 陆铭文忽然脸色一变:“那个李闲盯住了吗?” 陆紫廷的脸色也变了变:“好像不对,他们没来寺庙!” 陆铭文瞬间反应过来:“他们要抓的是那个花魁!” 第四百四十章 声东击哪儿? 郑新余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直觉让他决定拖一拖。 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他莫名抵触去棋院。 能把官做到这么大的人,他总是会有些比别人擅长的地方。 也许就像是一头已经年迈的狐狸,虽然在体力上远不如那些年轻的狐狸,可是在警觉和经验上,绝非毛头小子可比。 这个只是拖一拖的决定,让郑新余的运气一下子就变得好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去寺庙没有急着去棋院,他的队伍故意兜了一个圈子还故意停留了一会儿,等他到寺庙的时候,有些人确实已经等不及了。 陆铭文担心的不只是郑新余今天会不会死,他更担心郑新余一直不出现会打草惊蛇。 监查院那几个人一直等不来,可能会意识到危险然后逃走。 唯一的好消息是,从那几个人进入伏击地点后就没有离开过。 但,陆铭文还是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郑新余还没到,他的女人也还没到......” 突然间的醒悟,让陆铭文都有些沉不住气:“他们的目标不是郑新余,是郑新余养的那个花魁!” “去告诉天下第九,立刻带人去找郑新余的女人。” 陆铭文喊了一声之后也朝着林子外边走,此时他心里已经开始不停的骂街了。 许宸说过,那个家伙自称李闲。 以前陆铭文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就算是听说过他也不会在意。 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所谓江湖少年多到他自己都记不住有多少,他也懒得记。 可现在他死死记住这个名字了,哪怕他明知道这个名字不可能是真的。 这次出门之前,作为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从来都没有吃过亏,从来都没有被人算计过。 如李闲那样年纪的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在他心中这些人原本都该是他踩在脚下的淤泥。 然而李闲给他的打击不是一次。 以前是李闲背后的绝对高手带给他的压迫感让他畏惧,这次是李闲的精于算计把他玩弄于鼓掌。 慎行司历来都是威胁别人的衙门,善于威胁别人的当然最清楚威胁的手段。 一旦那个花魁被监查院的人拿了,尤其是那个花魁还为郑新余育有一子,这两个人,就极可能成为威胁郑新余最有利的武器。 贩卖人口的案子,如果是一位府治的捕头做证人,其实掀不起多大的风浪,随随便便就能按下去。 如果是张望松那样的地方知府亲自作证,那朝廷里可能就会有些波澜,以慎行司的手段,依然能按下去。 可如果一省总督成为这个案子的关键转折,别说陆铭文,就算是太子殿下也按不下去。 在太子面前做了死保的陆铭文,怎么可能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天下第九已经赶过去了,他要亲自赶过去。 但走了几步他又有些迟疑。 如果这是监查院那批人调虎离山的计策呢? 监查院那批人从实力上来说和慎行司根本没得比,如果不把慎行司的高手都引走他们其实没把握抓郑新余。 一念至此,陆铭文又犹豫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陆紫廷。 陆紫廷则摇了摇头:“我被骗了,那个家伙其实完全可以避开我的阴阳瞳,他刚才应该是故意暴露行踪。” 陆铭文问:“现在他的行踪能确定吗?” 陆紫廷摇摇头:“锁定不了。” 陆铭文沉默片刻后说道:“陆先生愿不愿意跑一趟?” 陆紫廷故意装傻:“指挥使说跑一趟的意思是什么?” 陆铭文:“我已经让天下第九赶过去了,但他一个人未必能护得住那个女人,陆先生若愿意施以援手......” “可以啊。” 陆紫廷答应的很快。 他立刻动身:“大家都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我去。” 许宸此时有些纠结的问了一句:“我呢?我是不是还要在这等着?” 陆铭文不可能放许宸离开,于是点头:“你就留在我身边,我担心他们调虎离山,我要在这坐镇,只要郑新余没有离开寺庙,我就不能走,你也不能走。” 许宸应了一声,也是无可奈何。 在商业版图上,能和许家掰手腕的人不多,可在权力面前,再大的商业帝国也没有什么力量可言。 就在陆紫廷已经掠出去大概七八丈远后,那家伙忽然折返回来。 他有些担心的说道:“若真是调虎离山,那监查院的人又没有可能并不是想抓人?” 陆铭文心里一沉:“陆先生什么意思?” 陆紫廷:“现在总督府空虚。” 陆铭文心里又一沉。 谁也不知道总督府里有没有关于贩卖人口案的证据,如果有的话,监查院趁虚而入真没准将其得到。 明明他们才是人多势众的那一方,现在却有一种处处人手不够用的错觉。 监查院那区区一队人,就把他们彻底调动起来了。 “要不,我去总督府?” 陆紫廷看着陆铭文问:“指挥使再安排别人去支援天下第九?” 陆铭文沉思片刻,看向许宸:“带你的家族高手过去支援天下第九,许宸,你该知道你的立场是什么,该知道许家的兴衰存亡才最重要。” 许宸立刻抱拳:“绝不敢辜负指挥使信任。” ...... 石塔上。 白发白须的老者眉头紧锁。 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整个石城的气场都有些不对劲。 他是陆铭文的师父,是真正的站在大殊江湖之巅的恐怖人物。 方弃拙和方许提到那些江湖高手排行榜的时候说过,其实有些真正的高手并不在榜单里,而且,实力未必就比榜单里的人弱。 陆铭文在榜,在大殊江湖高手排行榜总榜第五。 陆铭文是不是真的具备天下第五的实力无所谓,有慎行司的力量加持,陆铭文就该在这个位置,甚至可以在更高的位置。 能教出陆铭文,这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实力其实更深不可测。 他早就已经不问江湖事,今日之所以愿意出来只是因为陆铭文一句那个神秘高手实力在总榜所有人之上。 他叫章云霄,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被称为天下第一凶徒。 章云霄习武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做天下第一。 他年少出手从不留余地,逢人比试绝不留情。 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被江湖各大势力所不喜,不少帮派调集高手追着他杀。 他不但不怕,还觉得这是一种荣誉。 到了四十岁,他已经没有什么对手了,而此时行为也早已收敛,因为江湖大部分势力杀又杀不了他,干脆就转而吹捧他,甚至请他做宗门供奉。 最辉煌时候,章云霄是十七门供奉。 到六十岁的时候他觉得一切江湖事都很无趣,那几位他始终打不赢的他此生大概再也打不赢了,剩下的,没有人能勾起他的欲望。 到九十岁的时候,大殊立国。 他的弟子陆铭文成为开国功臣,手握慎行司。 一百岁的时候,陆铭文找到他,说江湖上出了一个神秘高手,或许实力与师父你不相上下。 这个神秘高手以前从未出现过,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来历。 陆铭文恳求他出面,一百岁的老人好胜心终于被勾起。 此时此刻,章云霄感觉那位神秘高手好像来了。 一百岁了,他的神经从来都没有如此绷紧过。 他感知不到那个人在哪儿,但他就是能感知到那个人盯着他呢。 此时章云霄不敢动,一百岁的人经历过多少生死历练头一次不敢动。 章云霄笃定自己已经到了没有破绽的地步,可在那双不知在何处的眼神注视下,他又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破绽,动则出事。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弟子陆铭文发出的信号,但他还是不敢动。 他找不到威胁在哪儿,于是处处都是威胁。 下一息,这位曾经打遍大半个江湖的高手忽然后背流汗了。 那是超越大宗师的强者敏锐的感知。 可再敏锐还是晚了些。 有人在他身后不到半丈的地方说话,懒洋洋的。 “念你百年修行不易,活着或许对中原有些好处,今日不杀你。” 那声音不像是声音,像是一只手掐着章云霄的脖子在扇他的耳光。 “前辈......是谁?” 章云霄声音微颤的问了一声,头也不敢回。 后边的人依然懒散:“你全身上下只有三处经脉没有打通,若打通之后便是你能到达的修行极限。” 听到这句话,章云霄的恐惧更重。 那说话的人语气之中没有讥讽,平静的像是在和一个朋友闲聊。 “我现在替你打开淤堵经脉,让你实力达到极限,然后你再想想你行不行。” 当他这句话说完之后,章云霄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力量迅速膨胀起来。 原本没有打通的经脉顷刻间通了,他的修为之力如洪水暴涨。 此时的他,实力最少是此前他的两倍。 这让他无比欣喜。 可下一息,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前辈,我错了。” 章云霄不住的磕头,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很沉重。 修为暴涨两倍的他,才意识到了自己和说话之人的差距。 若非暴涨两倍,他如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正因为变得更强,他才真切感受到萤虫见日月是什么心态。 “还算不蠢。” 说话的人随意打了个响指,章云霄被打开的三处经脉又堵上了。 顷刻间感受到了巅峰的力量,顷刻间失去,这比杀了章云霄还难受。 “不让你见我,你不知天高地厚,让你见我,你以后就要明白如何做人。” 说话的,当然是方弃拙。 章云霄直到方弃拙已经走了多时,还跪在那不敢起身,汗流浃背。 与此同时,天下第九已经带着人赶到了花魁所在。 他来之后发现花魁这边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刚才确实杀出来一队人,但一番搏斗之后便退走了。 而在棋院里的陆铭文也沉不住气,他直接出手去抓巨野小队的人。 然后才发现,提前埋伏在这的居然都是假的! 是陶土做的人! 逼真无比,连气息都一模一样! 他立刻赶去见郑新余,却发现郑新余还在寺庙里虔诚叩首。 “糟了!” 陆铭文此时才意识到他错在哪儿。 石城南城门。 巨野小队的人护着一辆马车快速离开。 马车里,方许朝着坐在对面的女子抱拳道歉:“对不起了郑夫人,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只能出此下策,请您相信监查院,如果郑新余的案子发了,您和您的三位女儿都会被牵连致死,唯有您随我们回监查院,可保您和您三位女儿平安。” 第四百四十一章 根源 并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打打杀杀是解决问题的最后一个办法。 方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寺庙里抢郑新余,就算没有慎行司在后边盯着他们也没打算贸然抢人。 明知道郑新余身边高手如云,明知道郑新余还是军方出身,非要凭借巨野小队这点力量去把人抢过来,那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动。 石城南门外,出了城的马车就开始腾云驾雾一样飞驰起来。 方许坐在马车里,巨少商他们护着车马一路疾行。 马车里郑新余的夫人看起来倒还算平静,她的三个女儿脸色都有些惊惧。 “请夫人相信我的善意。” 方许坐在郑夫人对面,态度很诚恳。 “郑总督所涉及是贩卖人口的案子,不只是贩卖一两个人那么简单,也不只是贩卖人口那么简单,如果案子被查实,满门抄斩是的罪行的逃不掉的。” 方许道:“若夫人愿意将您知道的情况如实告知,监查院一定会倾尽全力保下您和您的三个女儿。” 郑夫人的第一句话是:“你凭什么保证监查院可以保下我们?” 方许的回答是:“口头上的承诺其实最没有意义,夫人需要的也不是我的信誓旦旦,其实您选择跟我们走的时候,您自己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郑夫人摇摇头:“我没有答案所以需要你回答,我不希望自己赌错了。” 方许沉默了片刻。 他需要用真诚来打动郑夫人,可真诚的后台是实际行动。 没有任何举措的真诚,一文不值。 问题就在于,方许现在给不了什么实际行动。 监查院已经失联了,不管是其他小队还是监查院指挥使都失联了。 最大的可能不是监查院被全灭,慎行司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最大的可能是监查院失去了陛下的信任,目前被全员禁足或是全员入狱。 方许不太相信全员入狱的判断,是因为慎行司手里没有能让监查院有此下场的有分量的证据。 “如果......” 思考良久的方许,最终给出的承诺听起来其实没什么力量。 “如果监查院都不能保证您和您三个女儿的安全,我会尽力把您送出大殊,并且提供足够的钱让您一家四口能安稳生活。” 郑夫人显然没有被这样的话说服。 方许也看得出来她很纠结,她应该知道丈夫的所作所为。 让这个女人失望的肯定不是丈夫保养花魁并且和花魁育有一子这一件事,方许甚至怀疑,这件事郑夫人早就知道,这只是他所有担忧中比较轻的那种。 郑新余不可能是到了总督官位才开始保养别的女人的,难道只有总督这个官位才具备如此魔力? 在成为总督之前郑新余的官位也不低,手中握着的实权分量重的很。 充其量,只是那个花魁足够吸引他。 “如果你说的监查院也护不住我们,我希望你能送我们去一个大殊也无法插手的地方。” 郑夫人此时看向方许,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然。 方许重重点头:“别人或许无法做到,我一定能做到。” 他的圣瞳已经可以开辟出一个空间,虽然不算很大,但让这母女死人容身暂时没问题,等有了更好的安排,就可以把她们送出大殊。 为了让郑夫人相信,方许随即稍微展示了一下他的空间力量。 很显然,郑夫人被震撼了。 她在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后,给出了方许想要的东西。 “我害怕的不是他贪一些,甚至不是他在外边有多少女人育养了几个孩子,甚至不是他在官位上做了多少枉法之事。” 郑夫人看向方许,语气悲凉。 “他有大功,立国之前他的功劳大到足以抵消他犯下的绝大部分错误。” 郑夫人说到这低下头:“可他......不能谋逆。” 方许心里一震。 他想得到的是关于贩卖人口的消息,而不是谋逆。 但这个消息,比贩卖人口的案子似乎还要大一些。 在一个刚刚建立的帝国,曾经为建立帝国出过力流过血的功勋之臣要谋逆? 按理说,没有理。 “他这段时间和太子来往密切,一开始他不和我说,前阵子忽然提起来,想让我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住。” 郑夫人低着头,声音微颤。 “那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对了,陛下春秋鼎盛,在修为上也少有人及,太子若要即位只有一个办法。” 郑夫人说到这抬起头:“我劝过他,不能这么做,这是在带着全家人自杀。” 方许有些想不通:“理由呢?郑总督为什么要与太子合谋逆反?” 郑夫人道:“他与我说的不多,只是提及过,他做的事明明是为了大殊,明明是为了陛下,可到最后,难保不会被推出去砍头以平民愤,与其最终落得这样下场,还不如再赌的大一些。” 方许听到这,觉得大概能和贩卖人口的案子牵扯上了。 他随即追问:“是和贩卖人口有关?” 郑夫人点了点头。 方许心中激动起来。 总算是没有白费心思,郑夫人知道的若足够多,那这个案子就算是太子也翻不了身。 ...... 其实,那已经很早之前的事了。 甚至不是七年前,而是在大殊立国之前就开始了。 只是那时候的贩卖人口,和平民百姓倒是关系不太直接。 前朝就一直和夜廷斯在做这些生意,不知道多少中原百姓被卖去夜廷斯做奴隶然后惨死他乡。 到前朝末年,这人口贩卖的生意有一段时间停了。 是因为各地义军纷纷揭竿而起,朝廷里贩卖人口的路子变得不通畅。 而那时候,重新将这条路打开的正是太子殿下。 那时候,奉命保护太子的正是领兵的大将军郑新余。 与前朝军队的连番恶战之后,义军已经缺衣少粮日子即位艰难。 太子拓跋不孤正生擒了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审问的时候,直到了往夜廷斯贩卖人口的事。 在得知一个健壮的奴隶卖到夜廷斯就可以换几十两银子之后,拓跋不孤立刻就动了心。 那时候,他手里有将近一万前朝军队降兵。 这些人留着怕他们不忠诚,而且本就粮草告急自己人都不够吃。 如果直接都杀了吧,传扬出去又会坏了他父亲的名声,毕竟那时候,他父亲已经是竞争中原皇帝之位的最强者。 在周朝原的安排下,拓跋不孤将这一万多名降兵全都卖去了夜廷斯。 对外说义军仁慈,把所有降兵都放了。 没有人会在乎被放走的人到底去了哪儿,只会赞扬义军的宽仁。 这一万多人被卖出去之后,解决了义军很大的困境。 这次之后,拓跋不孤就彻底收不住手了。 凡是俘虏,他都以释放的名义卖了出去,那些被他抓住的前朝官员一样被卖了出去,一家一族的往外卖。 这件事,拓跋不孤始终瞒着他父亲。 到开国之前,因为事情已经有些大了,周朝廷都在害怕,于是极力劝阻拓跋不孤不要再干下去。 那时候大殊已经准备立国,拓跋不孤也不敢添乱所以停了。 谁也没想到,在大殊立国三年之后,太子派人再次找到了周朝原。 理由是,缺钱。 周朝原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缺钱,可他不敢反抗。 而且,那时候郑新余已经官职很高,恰好管着边关。 有了郑新余和周朝原,太子拓跋不孤把贩卖人口的事又经营起来。 这个团伙在立国之后新加入进来的人,就是陆铭文。 陆铭文有特权,慎行司查案抓人几乎无所顾忌。 这就几乎为太子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货物,他们不只是卖奴隶,还用人口换取更多利益。 比如夜廷斯的宝石,战马,甚至包括夜廷斯人打造的兵器甲胄以及很多装备。 再后来,随着慎行司查案的数量越来越少,他们能顺手贩卖的人口就不多了。 于是,在太子拓跋不孤的授意下,他们开始对平民百姓下手。 说到这,郑夫人的眼神里满是绝望。 “新余的无奈是,明明是太子主使,可如果这个案子发了,最终当替死鬼的肯定是他,陛下无论如何不会杀了太子,只能让他出来顶罪。” “他明明是为大殊立国流过血拼过命的人,明明是不能拒绝了太子的命令,可结果,只能是他去做那个罪魁祸首。” 听到这方许明白了。 “如果他不想死,只能帮太子尽快即位。” 郑夫人嗯了一声。 虽然郑新余在外边养了不少女人,但她从不怪郑新余。 相反,郑夫人一直很内疚。 她觉得自己作为妻子,始终没有为郑新余生下一个儿子是有罪的事。 是的,她认为这样有罪。 所以不管郑新余做什么她都不规劝,也不敢过问。 郑新余对她倒是极信任,有些事也会和她商量。 毕竟在立国之前两人同生共死,非后来那些娇艳年轻的女子能比。 “他们想谋逆,是不想做罪人。” 方许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些人。 太子在早些年贩卖人口是为了解决义军的困境,那时候他的做法其实都算天理难容了。 后来大殊立国天下太平,为了争夺皇位太子居然还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更是难以原谅。 “他安排的......” 方许忽然问了一句让郑夫人猛然害怕起来的话。 “你之所以愿意跟我们走,之所以和我说这些,是他安排的吧,他舍不得你们陪他死,所以需要用非常的手段来保住你们母女四人。” 听到这句话,郑夫人明显慌了。 “不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 她这句话,方许不信。 就在这时候,外边赶车的巨少商喊了一声:“到了。” 车马停下,他们到了转移的地方。 虽然他们骗了慎行司顺利离开石城,可他们人手有限根本护不住郑夫人母女。 陆铭文实力强大,还有更多高手帮他,对于方许他们来说就算出了城也不意味着安全。 所以他们需要尽快隐藏行迹。 而此时,在这里等他们的人是:许宸。 方许回头抱起一个箱子递给许宸,里边满满当当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许宸笑呵呵的接过来:“果然讲信誉。” 他指了指河边:“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 河里有几艘流云飞舟,这种东西是符文加持的贵的离谱的船。 只要有一点风就能水上快如离弦之箭,风再大一些甚至可以腾空而起。 方许恰好可以控风。 “快走吧。” 许宸道:“陆铭文大概快要气炸了,我反正是不敢多待一会儿,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要走,却被方许一把拉住。 方许在许宸耳边压低声音问:“你那天愿意帮我,是不是郑新余让你这样做的?” 和郑夫人一样,许宸的眼神也明显慌了一下。 “不重要。” 许宸抱拳:“但行好事吧。” 说完转身就跑。 方许他们带着郑夫人上了流云飞舟,在方许的五行之力加持下,飞舟真的飞了起来。 方许现在还擅长法阵,片刻之后就让飞舟升的更高飞的更稳。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都城! 是时候给贩卖人口的案子画上一个句号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扭转 飞舟升空,朝着南风一路疾行。 他们才离开没多久,慎行司的队伍就像是一片从远方蔓延过来的潮水迅猛的席卷到了此地。 此时已经彻底醒悟过来的陆铭文,两只眼睛红的好像被戏耍了的猛兽。 他的鼻子里喘着粗气,让人错觉那一呼一吸之间就是腥风血雨。 这个诱捕监查院巨野小队的计划原本足够完美,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问题。 除非,这个计划早早就被人识破了,所以才会有了针对性如此强烈的另外一个计划。 监查院是怎么知道郑新余的夫人知道贩卖人口案底细的? 如果监查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要冒险去抓走一个未必知情的女人? 这事要是慎行司赶出来的,谁都可以理解。 慎行司拿了郑夫人就可以要挟郑新余,这事陆铭文绝对干的出来。 监查院就肯定干不出这种事来,连陆铭文都不信。 陆铭文也没有过要威胁郑新余的计划,在他的计划里郑新余就该死。 太子的事,不能留下任何足以威胁到太子的把柄。 其中最大的那个当然就是身为总督且亲身参与其中的郑新余,这些年郑新余经手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死一个郑新余,比死一万个崔昭正都有用。 唯有死人才不会辩驳。 太子难道不害怕皇帝一怒? 这件案子,如果推给张望松一定不会成功,因为张望松的官声在那摆着呢,经不起调查。 如果推给崔昭正那就更扯淡了,一个府衙的捕头哪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事说出去别说天下百姓信不信,连慎行司的人自己都不信。 推给监查院? 陆铭文不是没有这样的计划,而且他也在往这个方向布局。 毫无疑问的是,不管怎么布局郑新余都该死。 能推给监查院最好,推不到监查院身上就推给郑新余。 这么大的案子是一位总督大人幕后主使,那就显得合情合理起来。 现在郑新余还活着,他的夫人已经逃走了。 这事就是巨大的转折。 此时此刻陆铭文不得不怀疑,郑夫人知情的事是有人故意泄露给监查院的。 能泄密的是谁? 除了郑新余之外还能是谁? 但陆铭文没办法直接去质问郑新余。 郑夫人被监查院救走的事可以推测是郑新余亲自操办,他和监查院之间却没有直接关联。 所以还需要一个中间人。 想到这,陆铭文猛的一回头:“许宸呢?” 有人回答:“许宸按照指挥使的命令去总督府了。” 陆铭文立刻吩咐一声:“派人去总督府里看看他在不在!” 手下人立刻应了一声,催马往城里赶回去。 现在最大的变故就可能是郑新余,而负责帮他和监查院联系的就是许宸。 “陆紫廷呢?” 这时候陆铭文又追问了一句。 “指挥使,他按照您的命令去找郑总督的那个小妾了。” “去看看他在不在!” 陆铭文不得不怀疑,计划泄露的事连陆紫廷都有嫌疑。 而此时此刻,这两个已经被陆铭文怀疑的人正在一起。 许宸急匆匆的往回赶,不过就算他把马跑死了在时间上也有些漏洞。 然而一只从天而降的飞鹤把这时间漏洞帮他堵上了,这只巨大的飞鹤上盘膝而坐的就是那位神神秘秘的陆紫廷。 许宸似乎早就预料,对于这只飞鹤的降临没有一点意外。 他飞身而起落在白鹤上,陆紫廷对他微微点头。 白鹤振翅而起,然后迅疾飞回石城。 “我估计着这次分开之后,你我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 许宸坐在陆紫廷身后,好像有点不舍。 他的不舍肯定不是舍不得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他不舍的是他现在没想清楚的关键。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陆紫廷笑道:“刚好我也有些事想问你,我们就当是交换了。” 许宸随即问他:“你既然是太子东宫的虞候,将宗门未来都押注在太子身上,为什么你会在这时候......选择站在太子的另一面?” 他本来想说背叛,这两个字确实有些灼伤人,所以他换了个说法。 陆紫廷对他的好奇,早有预料。 “很简单,陛下不想设立国教,而太子需要帮手,若我门上下齐力能助他登基,也算是彼此互惠,各有所图也各有所得。” “但凡事都要衡量利弊,太子带给我门的好处是国教地位,那是早前做出的评估结果,现在不一样了。” 陆紫廷道:“重新评估之后我不得不怀疑,太子这次可能要出意外,一旦太子倒台,我宗门也必会随之遭殃,国教地位不可得,还会被连累到满门抄斩都说不定。” 许宸懂了。 “所以这件事贵宗门也在两面押注,一面押注慎行司一面押注监查院。” 陆紫廷摇摇头:“没有你说的那么市侩,只是突然察觉到了巨大危机。” 许宸:“我和你差不多。” 陆紫廷:“这话怎么说?你是生意人,你不遵从陆铭文的命令就会被灭门,而且一定会比太子遭殃来的更快,所以你突然也到了太子的另一面,我更好奇是为什么。” 许宸笑了:“道理是一样的道理,连郑总督都在重新评估太子成事的可能有多大了,我一个投机取巧的生意人怎么可能不重新审时度势?” “陆铭文要想制裁许家他也得有那个时间才行,我的流云飞舟把监查院的人送回殊都只需要两天,他更着急的是,怎么和太子商量对策而不是灭我许家满门。” 听到这陆紫廷忍不住问:“郑新余是怎么回事?” 许宸沉默了一会儿后反问了一句:“死一个人还是死一族人,你怎么选?” 不等陆紫廷回答,许宸替他给出了答案。 “陆道长到了必要的时候,还不是要自己把这黑锅背起来,而贵门肯定会与你做切割,说你早就被宗门逐出了,你的行为和宗门无关。” 他问:“所以,你师父根本就没来。” 陆紫廷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归根结底我们都不是蠢人。” 许宸笑道:“能求利的时候上下一心,避祸的时候,就尽量减小损失......” 陆紫廷耸了耸肩膀:“我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这句话,听起来略有深意。 ...... 太子拓跋不孤就在保北省,他这次也有些心慌。 如果只是开国之前将前朝降兵倒卖出去的事,他没那么担忧。 那时候尚未立国,也就没有什么大殊国法可言。 况且,那件事其实他父亲后来知道了。 很多人都知道,但都选择装作不知道。 非常时期用一些非常手段,就算有人觉得不妥当也不会站出来说。 虽然那时候陛下就已经是中原江山最有力的竞争者,毕竟局势尚未大定。 如果当时陛下输了呢?谁还计较这贩卖降兵的事? 所以拓跋不孤不害怕有人翻旧账,当时不知道多少人吃的是他贩卖人口换来的粮食,对于过往的错处,大家都有默契不提就是了。 可立国之后的事一旦被宣扬出去,他这个唯一的太子也绝对不会被法外施恩。 大殊才十年,百姓们都眼巴巴的盼着公平公正的新时代,一旦他的事宣扬出去人尽皆知,大殊的国基都会风雨飘摇。 所以他必须尽快把这件事抹平,这就是为什么他都要亲自来保北省的缘故。 陆铭文的计划他都知道,把郑新余推出去当替死鬼他也同意。 目前来说,确实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最合理的解释当然是把监查院拉下水,把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和监查院联系起来更能说服人。 因为周朝原贩卖人口可是真的,监查院专门查前朝旧人也是真的。 所以,巨野小队的人很关键。 现在巨野小队的人失踪了,拓跋不孤恨不得把陆铭文的头拧下来! 见陆铭文急匆匆的赶回来,拓跋不孤的眼神里泛起一阵森寒杀意。 陆铭文感受到了,他立刻俯身下去:“是臣的疏忽导致计划出现了一点问题,不过请太子放心,还有补救办法。” 拓跋不孤眼睛眯着:“你连人都找不到,你拿什么补救?” 陆铭文道:“监查院的人肯定已经返回殊都,臣已经传令沿途拦截了。” 他取出令牌给拓跋不孤看了看,那是慎行司的特殊腰牌,可以千里传讯。 “沿途所过之处,我已经命令慎行司的人接管城防,只要看到监查院的人,就用城防武器拦截,事已至此,已经不能再小心行事了,就算陛下后便会问为什么要用城防武器拦截监查院,我们到时候再想理由也来得及。” “另外,他们就算能绕开城池也绕不开葛兰江,臣已传令葛兰江水师全面封锁,只要有所发现,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地下,一律拦截。” 拓跋不孤示意手下人收拾东西,他必须尽快赶回殊都了。 “但愿你拦得住。” 他一边更衣一边说道:“郑新余那边呢?” 陆铭文道:“臣怀疑郑新余想要做切割,他想做两手准备,只要我们拦下监查院的人,他的两手准备就都会落空,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太子。” 拓跋不孤道:“没必要等着了,你去安排他畏罪自杀,死人总是比好人难开口。” 陆铭文俯身:“臣马上去安排。” 拓跋不孤换好衣服,大步往外走。 “这件事按下去了,你我将来依然一荣俱荣,这件事按不下去,你我都是陛下一怒血流十里中的残躯。” 他看向陆铭文:“现在就看看谁更快,你师父呢?他为什么一点举动都没有?” 陆铭文也不知道。 以他师父的实力,为什么一点动作都没有? “算了。” 太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大不了提前行事。” 说完后他上了马车:“我也想赌一赌,父皇愿不愿意宣扬家丑。” 陆铭文俯身:“陛下一定会谨慎行事的。” 他送走了拓跋不孤,直起身的时候脸色更为阴沉了。 接下来何去何从,他比谁都需要更仔细的研判局势。 郑新余可以是替死鬼,难道他不可以是? 为了保住太子的名声,陛下未必不会拿慎行司开刀。 一想到这些,他更加的心乱如麻。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了一种和郑新余同病相怜的感觉。 也正是这突然冒出来的感觉,让他一下子找到了另外一条此前从未想过的出路。 想到了,马上就要做,因为时间不等他。 两刻之后,陆铭文就已经坐在郑新余面前了。 一个是慎行司指挥使权倾朝野,一个是总督封疆大吏。 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势上谁也压不住谁。 双方似乎都很清楚局面是什么,也都清楚彼此的地位并不能保证他们全身而退。 “来杀我的?” 郑新余先开口,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的看着陆铭文的眼睛。 陆铭文摇摇头:“杀了你未必就是最好的办法。” 郑新余依然直视他:“那你是想到了什么比杀我更好的办法?” 陆铭文又摇摇头:“目前没有,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 郑新余笑了:“太子让你来杀我,你却来和我商量一下,你是要混弄我还是糊弄太子?” 陆铭文:“如果我说只是想活着,你信吗?” 郑新余不笑了。 陆铭文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我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陛下会护短到什么地步,而法不责众又会不会赢了陛下的护短。” 郑新余皱眉。 陆铭文道:“不妨直接些......太子想让你当替死鬼,如果你不行那就肯定是我,可我们为什么就甘心做替死鬼,就因为他是太子?那如果他不是了呢?” 他回头看向郑新余:“监查院本来是我们的敌人,那如果成为同袍呢?” 郑新余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家伙,但似乎又没什么不该信的。 陆铭文如果不是真心想这样做,他完全没必要说这些。 “死一人和死十个人做对比,如果那一个是太子,当然要死十个;死几千人或是几万人呢?陛下是要一个太子还是要一个颜面扫地国体无存?” 陆铭文闭上眼:“我已经下令不阻止监查院的人回京了,并且,先监查院一步向宰相秦昭月透风,要请他一起弹劾太子。” 郑新余沉思片刻,点头:“我保证三天之内,保北省上下至少有三百名官员联名上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第四百四十三章 命哦 许宸和陆紫廷见面的时候,陆铭文正在赶去见太子拓跋不孤。 等陆铭文又急匆匆去见郑新余的时候,许宸已经在总督府里等着了。 出事的时候郑新余没在总督府,是在寺庙里。 等陆铭文见了太子再想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总督府。 所以在这期间,其实郑新余先见到了许宸。 陆铭文和郑新余谈好合作之后有些满足的从总督府出来,忽然就想到了这个细节。 许宸,一个很有名气也很有实力的年轻商人,他们许家背靠着的是一位有着赫赫战功的开国大将军,开国后同样获封国公,所以陆铭文才会给许家留了些颜面。 这时候陆铭文忽然反应过来,郑新余也是大将军出身,而且,当初就在太子身边了。 想到这些,陆铭文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他不得不思考,自己没经过深思熟虑就跑去见郑新余的事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如果郑新余和太子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密切,那他刚才的那些话会不会马上就传到太子耳朵里? 想到这些,陆铭文的心就紧了一下。 一切都还没有真切分晓之前,好像他们这些原本掌握着一切的人先乱了阵脚。 陆铭文又想回去,他想看看郑新余现在是什么反应。 而且心中那股杀人灭口的想法,比太子拓跋不孤让他杀人的时候还要重。 一个更为险恶的念头,在陆铭文心里逐渐冒了出来。 如果杀了郑新余,杀了许宸,杀了陆紫廷,杀了一切知晓这些事的人,确实会减少很多麻烦,如果再杀了监查院那些人,最好再杀了太子......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陆铭文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发现自己疯了。 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他和郑新余商量的只是不想做替死鬼,可不是想干掉太子。 拓跋不孤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太子死了的话那可就没有什么对错正邪可言了。 皇帝一怒,真的会伏尸百里。 失去了唯一儿子的父亲,还管什么对错? 郑新余他们两个密谋的事,也只是敢赌皇帝一个法不责众。 而不是赌一个皇帝在失去了唯一儿子后还能保持理智。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之后没多久,许宸就再次走进了总督郑新余的书房。 “伯父。” 许宸进门就把腰弯了下去,看得出他对郑新余的态度格外尊重。 郑新余看了他一眼:“还是不踏实?” 许宸道:“不踏实,侄儿总是想着,陛下到底会走到哪一步,此前侄儿和伯父商议脱身之法,我们其实也预料不到陛下最后会是什么心思。” 郑新余往后靠了靠,看起来脸色有些复杂。 “陛下是什么心思?” 郑新余摇摇头:“我跟着陛下那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许宸问:“那我们会成功吗?” 郑新余还是摇摇头:“最好的结果是死我一人,让你伯母和我那三个女儿都能免于灾祸,你我此前就仔细推算过,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许宸脸色有些悲愤:“可伯父从来都没有主动犯过错,太子的事凭什么要你来背锅。” 郑新余笑了笑,看许宸的眼神里有些长辈的慈爱。 “这就是谁都想做皇帝的原因。” 郑新余道:“打江山的时候,我可以和陛下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喝多了还勾肩搭背的一起唱歌跳舞,第二天爬起来,我们拎着刀子就和敌人在战场上干!” 他看向许宸:“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皇帝了,皇帝至高无上,太子当然也是一样的。” 郑新余起身,在书房里缓步走动。 “太子犯错是很多人的错,是太子那些师父们的错,是太子身边臣子的错,是太子朋友的错,是太子手下的错,最后才是太子的错。” “立国之前太子就在贩卖人口,那时候陛下当然也知道,我们都知道,大家默契的谁也不提我们吃的那口饭是人血馒头。” “现在,人血馒头太子吃了,但绝不能让天下人知道是太子吃的,陛下可以没有太子,但太子的名声不能臭......你懂我的意思吗?” 许宸懂。 这件事最后的结局就算他们的计划成了,郑新余还是会死,陆铭文也会死。 太子东宫之内大部分人都会死。 至于太子死不死,完全看陛下的心情。 “他们母女四个以后靠你了。” 郑新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重有些愧疚:“终究还是把你也牵连进来了。” 许宸:“按照伯父的计划我不会被牵连进来,许家还会因为帮监查院查案有功而被嘉奖,哪怕后边会被陛下报复,暂时不会有事。” 郑新余叹道:“你年纪轻,眼光却远,陛下当然会报复,能看到这一点,你比很多人都强。” 他告诉许宸此前陆铭文来过,也告诉了许宸陆铭文打算怎么做。 “那个蠢货,还以为陛下会因为法不责众而只制裁太子一人不牵连其他,他真是疯了......让他做梦去吧,他比谁死的都会快一些。” “许家因为查案有功陛下确实会嘉奖几句,但以后许家的生意一定会很艰难,陛下那个性子,他儿子出了事他能让别人过的舒服?” 郑新余道:“归根结底,天下人的谋算再多再细都是自以为是,什么算计都比不上皇权一句话......这个世上,给人定最大罪名的从来都只是皇帝一句话而已。” “你对不起朋友,最多算你道德有问题,你对不起亲人,最多算你人品有问题,你对不起陛下......最少算你谋逆。” 他苦笑一声。 “不必去想那么多了,能保住许家暂时不被牵连,能保证她们母女三人平安,这就是我们这一手落子后最大的胜利,成了,我们也算赢家。” 他坐下来,看起来很疲劳。 “我从来都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也从来都不是个容易认输的人,当我觉得死我一个就够了的时候,死我一个就是我最大的不认输。” 许宸听到这似乎想问什么,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看向许宸:“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和那个青楼女子的事?” 许宸点头:“她的儿子,终究也是伯父的骨肉,若伯父想把孩子保下来,我尽全力也要试一试。” “试一试?” 郑新余笑了:“我要真是那好色之徒,真是为了一个儿子就能不顾发妻不顾女儿的人,我还至于安排她们母女四人平安出去?我安排那个青楼女人不好吗?” “她,和她那个孩子,只不过是我让别人错觉我在乎的东西罢了,我把这些年得来的银子都给了她,还让人在山里修建山庄,所有好的都给她们母子了,她们是时候报恩了。” “陛下震怒,群情激奋,你猜他们会拿谁下手?当然是我在乎的花魁我在乎的儿子,而不是那四个可怜兮兮的女人。” “天下人都会骂我郑新余王八蛋,骂我狼心狗肺,骂我喜新厌旧,绝不会骂她们四个,只会觉得她们四个可怜。” 说到这,郑新余闭上眼睛,这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东西。 “我死,且让天下人骂我,更让陛下和天下人都觉得杀那个青楼女子杀我百般呵护的儿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他们会认为那样我就怕,我就会后悔,也能起到震慑别人的作用,何尝不是我最想得到的结果?” 他笑了。 “从我为太子做事的那天开始,我就在计划这些了,我到任何地方做官都先找个花魁生个孩子,是我给她们母女三人准备的报名金丹。” 说到这,郑新余已经累了。 “你回去吧,这件事不会再出大的变故,陆铭文可能还会想杀我,杀你,杀陆紫廷,甚至杀太子,可他没胆,他从来都是个没胆的。” 远在几里外的陆铭文不可能听到这句话,但郑新余看他看到的骨子里。 马车里的陆铭文使劲儿摇了摇头。 不能杀,谁都不能杀,他杀的越多,陛下就越会觉得他才是幕后主使,不然为什么都是他杀的? 至于杀太子,那就更想都别想了。 接下来就全心全意的等着最后一战吧,那一战是陛下在群臣和太子之间的选择。 马车摇摇晃晃的,陆铭文好像并不是很着急回殊都去。 太子已经急匆匆的往回赶了,按理说他也应该再把事情安排后之后往回赶。 谁先到皇帝面前说话,谁就可能多几分机会。 这个在皇帝身边已经做事多年的家伙,其实比别人更懂皇帝的性格。 太子可以先说话,其他人谁先说话谁都是得罪皇帝。 他当然希望最后是太子背锅,但,开口还得是让太子先开口。 让别人先开口,皇帝就有可能下不来台。 在事情没有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之前,他和太子还是一路人。 天下第九还是他的车夫,只是看起来确实低调了很多。 走到无人的地方,天下第九开开口问。 “指挥使,刚才在郑总督面前,您说不再拦截监查院的人,但您还没有下达命令。” 听到天下第九的提醒陆铭文笑了:“为什么不阻止?他们手里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陆铭文往后靠了靠:“监查院的人该死还是要死,他们死了岂不是麻烦小一些?我见郑新余,是为了应付监查院的人不死才有的局面,若他们死了,我还需要想那么多?” 他往车窗外看了看:“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了,这次我们只要渡过难关,你就是指挥佥事,以后在慎行司,你就代表我。” 天下第九的眼神里,立刻就闪出一抹希望的光。 “指挥使大人,如果有什么是需要我现在做的,你只管吩咐!” 天下第九立刻表态:“我们现在需要除掉谁?只要不是那个......那个小子,我都可以杀了。” 陆铭文笑起来,忽然问了一句:“那要是让你杀太子呢?” 天下第九的谄媚笑脸立刻就僵住了,他好像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 陆铭文能感觉到天下第九现在是什么表情,逗逗天下第九这个倒霉蛋大概就是他唯一还能苦中作乐的事了。 “现在确实有两个人应该死,因为他们的话或许会影响陛下判断。” 陆铭文看着窗外:“而且这两个人,你杀起来一定不难。” 天下第九马上恢复了那谄媚模样:“指挥使只管吩咐!刀山火海属下在所不辞!” “一个是许宸,这个人知道的肯定很多,他和郑新余之间的关系也密切,许家怎么也得死个人,不死个人他们不知道怕。” “另一个是陆紫廷,这个人不死我心里终究不踏实......今天他师父其实根本没来,他就是故意在耍我,他不死,他的宗门也不知道怕。” 说完这句话他问天下第九:“你怕吗?” 天下第九这个虎逼,只要不是让他杀方许他就不怕。 蠢货立刻拍了拍胸脯:“我保证许宸见不到今晚的月亮,我保证陆紫廷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陆铭文点了点头:“去吧。” 天下第九随即飞身而起。 没了车夫,那拉车的马依然老老实实的在往前走着,似乎有没有车夫,他都不会走错路,所以,好像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车夫。 天下第九离开之后不久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当他看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谁最该死。 那些大人物们个个都在寻找自保的机会,个个都在想着怎么让自己干净些。 而他这个走狗,只是个别人不能要的污点。 想到这些,天下第九笑了。 “哈哈哈哈哈......原来都说鹰犬下场不好是真的。” 他看向那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你不敢对别人出手,肯定敢对我出手,因为你徒弟要是完蛋了,你也完蛋了。” 白发老者微微颔首:“既知晓,那为何还不自尽?其实你本无资格让我出手,我也不屑于对你出手,我体面些,你也体面些?” 天下第九仰天大笑,然后伸手一指那位大宗师之上的高手:“操-你-妈!来干!” 第四百四十四章 都有病 方许对殊都不陌生,毕竟经历过一个特殊的大殊时代。 上一个大殊时代的都城是落寞的,是悲壮的,像是人间最后的夕阳还没乌云遮住了一半;像是暮年的英雄走上高处手里拿着的却早已不是佩刀而是拐杖;像是一艘巨大的战舰在沉没前留给大江大河最后的半片巍峨。 方许其实不喜欢殊都,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也许是因为人,从他离开那个小村子和巨少商一起到殊都的第一天,他就见到了有人在殊都城门口刺杀别人,那时候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雄城就让方许有些厌恶。 有人说每一座都城的每一块城墙上其实都至少有一条亡魂,所以每一座都城看起来再雄伟也难免阴气沉沉。 还有人说一个国家的都城不代表这个国家,因为生活在都城里的人和生活在别处的人过的从来都不是一种生活。 方许没有乘坐流云飞舟直达殊都,哪怕他实在是太喜欢那条飞舟了。 飞舟还在继续往殊都飞,操控飞舟的人变成了一群和方许他们一模一样的陶土人。 他们看起来可真的是没有一点破绽,方许就是靠这招才保证巨野小队从陆铭文眼皮子底下把许夫人一家偷了出来。 他们在还没到葛兰江的时候就停了下来,方许造出陶土人操控飞舟继续起飞。 而他们则在易容之后装扮成了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混进了南下经商的人群中顺着官道一路到渡口。 葛兰江的渡口很大,这条大江就是大殊南北的分界线。 这是很奇怪的事,大江往北就给人一种贫瘠黄土地的错觉,印象里是低矮的土房和一年到头都忙不完的地里活,连树木都没有一点秀气文雅可言,不管怎么看这里的人都应该像这里的树一样挺直脊梁却从未挺直过脊梁。 葛兰江往南给人的感觉就是江南水乡,过了江就是人间最美的水墨画。 白色的房子墨色的瓦,陪着青山绿水和湛蓝的天空,怎么看怎么舒服,怎么想怎么惬意。 葛兰江不只是南北分界线,也是殊都北边最大的一道天堑。 不管是北方的夜廷斯人还是草原各部落,往南侵略最远处就是到了葛兰江边。 他们战马可以在北方平原上肆虐,却没法在葛兰江南岸驰骋。 方许是在北方出生的,和无数北方人一样对烟雨江南有着巨大的向往和喜爱。 北方人总会觉得江南是那种略显小家子气但无处不美的地方,而北方则是只剩下大气的贫瘠。 方许也确实喜欢江南,殊都除外。 他们到达葛兰江的时候,站在江边远远的就看到了江面上来回游弋的巨大战舰。 码头上显得格外拥挤,因为今天在这盘查的人特别多。 方许在盘查的队伍里看到了慎行司的人,他回头示意同伴们不要太过紧张。 排在人群里一点一点往前移动,他的圣瞳早就已经飘到前边去探查了。 当方许注意到给那些盘查的人塞一些银子就会顺利不少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不会出事了。 等他到了近前,慎行司的人伸手拦住的时候,方许点头哈腰的递过去路引的时候,在里边夹了一张面额不算小的银票。 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太大了会引起注意,太小了起不到作用。 那个领头的人瞥见银票上的数额后就眉开眼笑,随意检查了一下就把人放了过去。 过了慎行司这一关后边是码头上地方官府的人,方许这次给的是一小袋碎银子。 拿了钱的人一样眉开眼笑,甚至查都没查就把他们放了过去。 排队上了渡船之后,方许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但这还没完,渡船走到一半的时候又被巡江的战舰拦住了。 其实,就算没有陆铭文提前通知严查,要渡江的商队也会面临这样的拦截检查。 今天只是多了慎行司的人而已。 葛兰江就是地方创收和军方创收的大美之地,别提多招人喜欢了。 商队要想南下就跟被层层扒皮一样,光是过葛兰江就要被至少扒掉三层。 第一层是上船之前的检查,第二层是上船后的船费,第三层就是必会被军方拦截。 葛兰江水师坚定奉行大殊朝廷的战略方针:靠水吃水。 原本为了保护商队的战舰每船必拦,不交钱的商队会直接被去连人带货都抓走。 他们手里有的是栽赃你的东西,有些时候甚至连栽赃都懒得栽赃直接连人带货都要了。 这是最狠的一层皮,交了钱没准这一趟生意颗粒无收,不交钱,那是真颗粒无收,而且还没准被定个什么乱七八糟但绝对够狠的罪名。 前边都交了钱的方许在这却不打算交钱了,当那个身穿铁甲的校尉虎视眈眈的朝他走来的时候,方许莫名其妙的给了对方一个不要声张的眼神。 这眼神把那校尉搞蒙了。 等那校尉靠近,方许把他捡来的慎行司腰牌展示了一下。 这当然是捡来的不是抢来的。 人活着的时候你把人家东西拿过来那叫抢,人死了你从尸体上把东西拿过来那就叫捡。 怎么死的你别管。 那校尉看到慎行司腰牌果然惊了一下,态度都变了。 方许压低声音说道:“指挥使大人怀疑有重要逃犯会混在渡船里过江,我等奉命也混在人群里检查,你不要声张,直接从我们这略过去。” 校尉连忙答应了一声,多一句都没敢问。 后边的商队可就惨了,他们要是不交钱或是交不足必然会是一阵折磨。 就在这时候,方许的眼神忽然变了变。 他侧头往远处看去,只见远处的战舰忽然全都横了过来。 所有战舰上那些架设重弩全都调高了角度,似乎是在瞄准什么。 片刻之后,战舰上的重型弩箭呼啸而出。 半空中,方许那艘流云飞舟在无数重弩攻击中左摇右摆险象环生。 号角声响了起来,四周的战舰纷纷赶过去支援。 上了渡船的那些水师的人也不敢耽搁,纷纷回到了战船上也往那边赶。 流云飞舟的速度很快,竟然避开了绝大部分威力巨大的重弩。 而趁着这个时候,渡船连忙开始发力往南边冲。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敢在江面上停留。 方许他们注视着数不清的弩箭拦截飞舟,心里都有些期盼飞舟能度过此劫。 可事与愿违。 眼看就要飞过葛兰江的时候,飞舟被一支重型弩箭击中。 飞舟歇着朝着江南岸俯冲过去,这一刻江面上号角声连成一片。 战船纷纷往南岸那边靠近,从战船上放下来的小舟像是鱼群一样密集。 渡船靠近南边渡口的时候,连渡口里盘查的人都赶过去支援了。 方许他们在乱糟糟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也算安然度过。 所有人都看向流云飞舟坠落的那个地方,烟尘还在往上飞扬。 方许向着那边低低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带着大家尽快离开此地。 ...... 在另一搜渡船上,已经南下的陆紫廷看到了飞舟坠落。 这个时候的他不是对飞舟坠落好奇,而是对那飞舟上熟悉的气息好奇。 陶土人。 这本是他所擅长的东西,而且据他所知除了本门弟子之外别人根本就不可能会这秘术。 但他明确感知到了,这是第二次明确感知到,第一次是在那座寺庙外围,慎行司的人以为那是巨野小队的人在埋伏,实际上都是陶土人。 “你到底是谁?” 陆紫廷自言自语一声。 他理解不了那个少年为什么会那么多东西,连他师门的不传之秘都会。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那个少年莫非和他一样带着使命? 只是,被分派到了不同阵营? 师父一心想让本门成为大殊国教,可陆紫廷对此却有不同看法。 他觉得大殊根本不会长久。 虽然才立国十年,可大殊已经集齐了前朝之所以灭国的全部诱因。 才十年的新兴帝国,竟然已经满是腐朽之气。 看看那些盘剥百姓的地方官府,看看那些驾乘战船拦截商队的士兵,这些都足以证明这个才十年的大殊,已经腐朽到了根里,不,是还没有根的帝国已经快要腐朽烂完了。 如果宗门将希望都寄托在大殊之上,那剧烈灭亡应该也没多远。 他下了船之后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了比较熟悉的声音。 “道长能不能给些方便?” 听到那声音,陆紫廷的脸色一边。 那少年不知不觉间竟然到了他不远处,而他因为走神根本就没有察觉。 他回头看向方许:“你要什么方便?” 方许道:“我们能不能与道长一路同行?” 陆紫廷沉默片刻,点头:“好。”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方许跟在他身边回答:“看我有多大的病。” 这回答让陆紫廷忍不住笑了笑:“你经常有病?” 方许点头:“看一眼这大殊,我就不得不有病。” 陆紫廷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才回答:“那不是你病了,是大殊病了。” 方许道:“整个官府层面的人都想抓我杀我,从这个角度来看就是我病了。” 陆紫廷有所悟:“当绝大部分人都病了的时候,没病的反而成了有病的。” 方许问:“道长呢?” 陆紫廷:“我在有病和没病之间来回横跳,我是个投机者。” 倒也坦承。 方许:“现在打算在我身上投机?” 陆紫廷:“万一呢,慎行司的腿抱不住了,太子的腿也抱不住了,抱上监查院的腿兴许能翻盘。” 方许笑,然后摇头:“翻不了盘的。” 陆紫廷好奇:“你们这么决绝,却不认为自己能赢?” 方许道:“有些人是为了赢不赢而做事,有些人是为了该不该做事,在一个病了的时代,该做的事往往赢不了,不该做的事往往一直赢。” 陆紫廷沉默了。 方许忽然问了他一句:“我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和太子走到一起去。” 陆紫廷:“说过了,我是个投机者。” 方许:“我对投机者的理解是有利益才会干,你答应我们一起走一点利益都没有。” 陆紫廷:“赚个名声。” 他笑了笑:“万一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接下来都很久没有再交谈。 他们上了大路,原本就已经雇了车马,现在只管往前走。 陆紫廷不喜欢车厢里的憋闷,一直都在马车外边坐着。 他想了好一会儿都想不明白,最终还是问了方许一句。 “人要是没把是干成就死了,值得吗?人要是把事干成就死了,值得吗?” 方许笑道:“要不怎么说有病呢,没病的,谁一心想让别人好。”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都有病。” 这话让巨野小队的人全都笑起来,一个个没心没肺的。 第四百四十五章 愿不死 以前方许在轮狱司的时候还经常会有些满足感,因为轮狱司在上一个大殊时代一直处于领先地位。 各方面都领先,不管是兵器甲械还是后勤支援都远超其他衙门。 尤其是那块可以通话的腰牌,更是让其他衙门的人羡慕到骂爹骂娘的地步。 可是在这个大殊时代,方许感觉监查院就是二娘养的。 天下人都知道当今大殊皇帝最信任两个衙门,一个叫慎行司一个叫监查院。 执掌这两个衙门的人,可以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可方许在深度接触监查院后才知道二娘养的有多可怜,不说人员配备上比慎行司差远了,就算最基本的兵器甲械配备也差远了,就别提慎行司也有能通话的腰牌了。 好在是方许现在手里有一块慎行司的腰牌,坏在这块腰牌除了能代表身份之外其他作用都没了。 可想而知,这个腰牌其他功能是可以关闭的。 现在殊都什么情况方许一无所知,慎行司准备怎么接招他也是一无所知。 原本指望这块腰牌能起到些作用,现在除了吓唬人外一无是处。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做出决定跟着陆紫廷是多正确的事。 陆紫廷也有腰牌,不是慎行司的是东宫的。 “好像有点变故。” 陆紫廷看了看东宫腰牌后脸色微变:“宫里出了些事。” 方许看向陆紫廷:“大事?” 陆紫廷道:“夜廷斯帝国的皇帝此前邀请陛下到北疆就两国边界问题谈判,陛下本拒绝了,由礼部和兵部派人参与,刚才东宫传讯,夜廷斯皇帝再次派人到殊都邀请陛下北上,陛下已经动心。” 方许脚步一停:“还是不是算好事?” 陆紫廷:“未必。” 从行程上来说,他们为了渡过葛兰江而舍弃了流云飞舟,再去殊都就要快马奔腾的赶路,即便如此,到殊都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而大殊皇帝若真的决定北上,他们或许能在半路上相遇。 “有些巧合了。” 陆紫廷道:“夜廷斯人和大殊历来都不和睦,出于安全考虑,朝廷上下都反对陛下去边疆会谈,陛下也知道夜廷斯人反复无常最不讲信用,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况且陛下北上事大,出发之前还需有诸多准备,咱们就算赶到殊都陛下都未必出行,所以咱们基本上不可能在半路与陛下相见。” 方许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陛下北上未必是因为夜廷斯人的邀请?” 陆紫廷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显然肯定了方许的猜测。 “太子的事如果在殊都朝堂上说,陛下丢不起这个脸。” 陆紫廷看向方许:“如果这么猜测是对的,陛下北上只是以夜廷斯人邀请为借口,他是要在北边把这件事解决了,不让家丑传于天下。” 方许道:“怎么解决?是解决了太子,解决了陆铭文,解决了那些构架夜廷斯贩卖我中原百姓的人,还是解决了我们?” 陆紫廷不愿意打击方许,但他不得不说实话。 “在我看来,解决你们比解决太子等人要容易多了。” 陆紫廷道:“陛下心思如海深沉,满朝文武没有人可以猜透,我没见过陛下,只是有所耳闻......根据以往陛下处理事务的作风,他北上,对你们来说不是好消息。” 方许回头看向叶明眸:“你怎么想?” 在这支队伍里,最了解陛下行事风格的人只能是叶明眸。 巨少商他们都长期在监查院做事,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殊都。 就算在,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也见不到皇帝。 叶明眸语气有些沉重:“我觉得......陆先生说的有道理。” 陆紫廷道:“我的建议是要么就干脆停下来等等,如果陛下不等朝廷做好准备就出发北上,那一定不是去和夜廷斯人会面,就是专门来处理太子之事的。” “要么现在就想办法尽快往殊都赶,在陛下出京之前,在朝廷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件事摆出来说,不然......你们怎么可能斗的过皇权。” 方许思考片刻后说道:“这样,我带郑夫人先行一步,以我实力赶去殊都比大家一起走要快的多,巨野小队和叶姑娘负责保护郑夫人的三个女儿,你们边走边打探消息,若是知道我已出事,你们安顿好她们三姐妹就远离殊都,若没有我的消息,你们就等我消息。” 陆紫廷道:“我有飞鹤,和载三人,算你和郑夫人恰好可以飞行,再多就没法带了。” 方许点头:“那就这么办,咱们分开走。” 话音才落,陆紫廷的腰牌忽然闪烁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脸色又变了。 “晚了......东宫消息,陛下明日一早北上。” 方许心里猛的颤了一下。 陆紫廷分析的对,陛下如果要去见夜廷斯人,那怎么可能这么草率的出行。 皇帝要去边疆和另一个国家的皇帝见面,在出发之前,朝廷要安排的事太多了。 要调动军队提前过去布置,只这一项就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 军队调动,粮草调拨,路线安排,这些事都安排好之后再安排队伍提前出发为皇帝打点一切,往少了说也要三个月。 哪有两国皇帝见面这么随便的。 就算大殊这边不做准备,夜廷斯人难道就敢毫无准备的南下? “看来你猜对了。” 方许看向陆紫廷:“冲着我们来的。” 陆紫廷道:“他还是想把事情解决在殊都之外,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陆紫廷决定顺从自己的良心。 他无比认真:“我劝你们别再想见皇帝的事了,他不会站在你们这边的,但凡他有一丝公事公办的想法都不会离开殊都,那是皇帝,能轻易离开都城?” 方许看向叶明眸,又看向巨野小队。 “我们去!” 叶明眸眼神无比坚定:“七年来,被贩卖出去的大殊百姓总计至少几万人,甚至可能超过十万人,如果追溯到大殊立国之前,总计会超过十五万人!” “这件事必须要在皇帝面前说,必须要让皇帝有一个态度,我知道危险,可我们如果不管,或许真的没人管了。” “以前被贩卖出去的那几万大殊百姓没人管了,就会导致以后被贩卖出去的人更多!” 她咬着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件事必须要有个结果。” 方许再次看向巨少商。 巨少商耸了耸肩膀:“看我干嘛,我是当差的,当差的就是护着百姓的,这是我们监查院的职责,如果遇到这种事我们都可以不管了,那我干嘛要在监查院做官?我去慎行司好不好?” 一群人笑了起来。 “对!要是遇到事就往后缩,我们干嘛要进监查院?” 巨少商道:“如果陛下真的是来解决我们的,我们也不该被无声无息的解决,他要解决我这个对大殊无比忠诚的家伙,就在他面前解决好了。” 陆紫廷看向这群病了的人,心里的震荡无以复加。 不,他们不是病了,是疯了。 ...... 皇帝出行是大事,是牵动整个国家的大事。 但这次大殊皇帝出行显然过于儿戏,这就足以说明皇帝已经知道了保北省发生的事。 至于皇帝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或许还是和慎行司有关。 陆紫廷和陆铭文接触的时间最久,以他推测,陆铭文不是没可能恶人先告状。 人都有远近亲疏。 就算普通的家庭也会有远近亲疏,信谁的不信谁的很明显,皇帝身边的人更是如此,陆铭文是跟着皇帝一起打江山的人,为皇帝出生入死不止一次。 同样的一件事,皇帝是相信一个从未见过的方许,还是相信对他忠心耿耿的陆铭文? 但不管是不是陆铭文恶人先告状,皇帝离京就足以证明他知道了此事和太子有关。 牵扯进这个案子里的人都有谁? 从上往下说:太子,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保北省总督郑新余,甚至可能包括与夜廷斯更近的西林省总督和东林省总督,然后是边疆的边军大将军。 这已经是从上往下说了,那个不是位高权重? 真要再往下说,歌声官员边军将领各地宗门以及商人,牵扯其中的又会有多少? 陆铭文何来的法不责众的底气?就是因为他知道牵扯的人太多了。 搞不好,北方五省的总督都有牵连。 这个牵连仅仅是贩卖人口案?不,往根源里说是太子谋逆案。 太子为什么要贩卖人口,为什么要和夜廷斯人打交道? 为什么在此之前夜廷斯要邀请大殊皇帝到边疆谈判?而且还不止一次邀请? 方许不是没有接触过这种权力斗争,他太清楚干掉皇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帝离开都城了。 如果太子经过前后十余年的经营,北方五省的主要官员和北部边疆的边军都被他控制了,那皇帝北上的后果是什么? 但皇帝还要北上。 方许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没有一点赢了这个案子的想法了。 赢不了的。 皇帝明知道北方五省有危险,明知道北疆边军可能有问题,他还是要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来北方,那他的心思还难猜吗? 他就是不想让如此丑闻在朝堂上闹出来,那样的话他是皇帝他也无法收场。 丑闻就该塞进臭水沟里冲走,而不是摆在天下人面前让大家都闻闻臭不臭。 “都想好了?” 陆紫廷看着方许他们,他已经不止一次劝说这几个人不要如飞蛾扑火一样去见皇帝了。 方许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想好了。” 陆紫廷道:“那......恕我难以同行,我是个投机者,我敬佩你们的为人,敬佩你们的勇气,可我不能跟你们一起,抱歉。” 他俯身一拜,然后将东宫的腰牌递给方许。 “还是尽量活下来吧,要想改变世道,死不是办法,活下来才有办法。” 方许嗯了一声:“知道,如果能活谁想死?我们当然要奔着活下来把这件事办好,不是奔着死。” 他接过腰牌:“谢谢。” 陆紫廷摇摇头:“谢我什么呢,我只是个投机者。” 这是他说的最多的话。 “这次,我只是把投机给了我的良心。” 陆紫廷抱拳:“诸位再会,如果祈福真有用,我接下来会每日为你们祈福。” 说完这句话,他一抖手,袖口里飞出一只纸鹤,瞬间变得巨大。 飞上白鹤后,陆紫廷再次抱拳:“但愿还能相见。” 第四百四十六章 竹 葛兰江,渡口。 原本就要过江的大殊太子拓跋不孤看着腰牌上的字,脸色忽明忽暗。 如此反应,让他身边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书童有些焦心。 “殿下,出了什么事?” 小书童手里也有腰牌,可在殿下身边的时候他就不能随便看,这是体现在细节上的尊卑观念。 况且,同样是腰牌,太子殿下能看到的东西他未必能看到。 “父皇要来北疆。” 拓跋不孤把腰牌递给那个小书童,似乎对这个少年郎格外信任。 小书童个子不高,才到拓跋不孤肩膀为止,身形也瘦弱,脸色白白净净,气质清清爽爽。 他就是那种大户人家里有些寄人篱下但偏偏还高人一等的角色,不管怎么看都是骄傲中透着几分可怜。 其实他不可怜,拓跋不孤对他的信任远超过对其他任何一人。 至于慎行司的陆铭文,如果非要说在两个人之间二选一,太子可以把陆铭文剁成肉泥来换他。 小书童叫井太兰,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东宫的人只知道井太兰从三四岁开始就在太子身边了,自此之后便与太子如影随形。 有传闻说井太兰是个战争孤儿,太子在死人堆里捡了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性格阴狠毒辣的拓跋不孤对他格外温柔。 有人说拓跋不孤曾经有个弟弟,在三四岁的年纪死于战乱。 拓跋不孤是把自己对弟弟的思念都寄托在了井太兰身上,所以格外爱护。 不管是因为什么,井太兰在东宫的地位仅次于太子是大家公认的事。 就算是陛下安排在东宫教导太子的那些老臣,也从来都不敢把井太兰当一个下人看待。 因为拓跋不孤因为他真的杀人。 东宫初建,陛下从宫里拨过去一个管事的太监。 这太监想立威,于是就寻了个由头把井太兰教训了一顿。 为了试探拓跋不孤的态度,这大太监也没太过分,只是让井太兰在烈日下罚站暴晒了一个半时辰。 等太子出门回来后知道了此事,根本就没有问井太兰为什么罚站。 他下令把那个陛下亲自挑选出来的大太监吊起来用皮鞭子抽打,抽到什么地步才停?太子的原话是,我要让他的骨头上见不到一丝肉。 这个原本以为自己跟了太子将来就能成为掌权大太监的家伙,在东宫被抽了足足三天三夜骨肉分离。 拓跋不孤说了,就是要用鞭子抽打到他骨头上不能有一丝血肉,所以就真的只能一直用鞭子抽,不能用刀割用刀刮,还必须抽打到干干净净。 这三天三夜东宫里用刑的人换了十几批,轮流上,累了就换人,不把血肉抽打干净绝对不能停下来。 而且,绝对不能从头开始抽打,就从脚开始,一点点往上抽打,而那个太监足足挺了两天两夜才死。 其实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宫里,不少人指望着陛下能出面把人先保下来,毕竟那是陛下选的人,真的被那么抽打死了陛下脸上也没光彩。 但陛下不管,也不问,就当不知道。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井太兰面前放肆。 就连大家公认的将来可能接任大殊宰相的那位东宫詹事,再见到井太兰总是先打招呼。 此时此刻,井太兰在看到腰牌上那些字的时候,这个性格有些像个小姑娘的婉约少年,眼神里杀气毕露。 “陛下这样不好。”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好像还不太会用更严苛或是脏污的话来表达他的不满。 陛下不好,这四个字就是他情绪最浓烈的表达。 可是在东宫谁知道,井太兰一句谁谁谁不好,往往意味着,这个被他说不好的人就要人间消失了。 拓跋不孤听到这几个字忍不住笑起来,他好像因为井太兰站在他这边而格外开心。 “陛下是不好,但没有那么不好。” 头比不过坐在江边栈桥上,看着远处的千帆起伏视线逐渐迷离。 “他要是真的只是不好,就不会往北来,他会在殊都等着,等那些想干掉我的人带着证据出现在朝堂上,然后他以皇帝的公正和威严来处置我。” 拓跋不孤耸了耸肩膀:“还好,他还把我当儿子看。” 井太兰问:“殿下的意思是,陛下决定离开殊都是在给所有人机会,不只是给殿下机会,也是给那些想扳倒殿下的人机会。” 拓跋不孤笑了笑:“你总是最聪明。” 井太兰说的没错。 大殊皇帝陛下用一个出京的举动,在告诉博弈的双方你们最好都把所有本事拿出来。 等皇帝到北边的时候,不希望看到什么此起彼伏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拉锯战。 陛下要的只是一个分明。 要么是想干掉太子的人掌握了真凭实据且没被太子干掉,要么是太子干掉了所有隐患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皇帝只用了出京这一招,就逼迫所有人把刀子磨的最快然后往对手身上死命的捅。 站在皇帝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当然是太子没事最好。 因为太子不只是他的儿子,更是他的脸面。 如果太子处理不好,那被别人把太子处理了,皇帝也不是不能接受,总比没了儿子也没了名声好。 总得保一样。 “告诉所有人,先别想着以后我出事怎么切割关系了,也别想着什么法不责众但父可罚子的戏码,陛下已经给了我们时间,这是很公平的事,给了我们时间,也给了监查院时间,从陛下决定出京到与我见面大概会走十天,十天......” 拓跋不孤看向井太兰:“十天能做很多事了。” 井太兰犹豫了好一会儿,俯身:“我去让陆铭文拼命,让各省涉案的人都拼命,另外......让独苗尽全力把人都拦下来杀了。” 独苗? 太子就是独苗啊。 拓跋不孤是大殊皇帝唯一的儿子,是那个至高无上地位唯一的合法继承者。 他用独苗这两个字命名了另外一批人,对这批人的看重就可想而知。 ...... 独苗。 这批人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用处是什么,从很早之前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宿命是什么。 在把他们召集起来的那天,太子就毫不隐晦的告诉他们一件事。 启用独苗只有两个条件,如果不满足这两个条件独苗将一直被雪藏,一辈子用不到,就雪藏一辈子。 这个一辈子指的不是独苗的一辈子,而是拓跋不孤的一辈子。 井太兰在离开葛兰江之后的当天下午就到了一个小镇,小镇在葛兰江南边大概六十里的地方。 这里民风淳朴,百姓生活的也安然。 他们不需要靠近葛兰江就能活的很好,一条支流就让沿途百姓们不必去跟大江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这个小镇子里朴素到没有客栈,没有酒楼,没有任何休闲娱乐的场所。 最大的修仙,就是村民们在闲暇时候每人捧着一碗加了些桂花的酒酿小圆子坐在树下聊过往。 他们平淡到甚至不畅想未来,也不那么在乎现在。 过往,是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舍弃的话题。 独苗的人当然不可能长期生活在这么一个小镇子里,他们只是暂居于此。 为了保证太子的安全,独苗总是会随太子行动。 但他们绝不会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靠近太子,保持着至少五十里以上的距离,如此,才能让人不注意到他们。 五十里以上好像很远了,太子出什么事他们都来不及出面救援。 没关系,独苗从建立的那天开始要负责的就不是太子的生死安全。 拓跋不孤明确告诉过他们,启用独苗的两个条件是什么。 一,那个位置太子等不来了。 二,太子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独苗一共有多少人,分多少队,如何行事,如何安排,都由拓跋不孤亲自安排,替太子出面的就是井太兰。 事实上,这也是井太兰第二次见独苗的人。 因为井太兰的身份太特殊,他接触的人也会被监视太子的人盯上。 没有触发那两个条件的事情发生,井太兰绝不会出现在独苗面前。 这次在小镇子里暂居的是独苗的一个小队,一个小队五个人。 五个小队的名字很有意思,分别叫做梅兰竹菊松。 他们的名字也很有意思,简单到只和他们的小队名字有关。 竹一就是竹小队的队长,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皮肤有些黑,一双眼睛很大很明亮,穿着朴素,和农夫的儿子没有任何区别。 五个小队接受的第一堂课不是训练如何杀人,而是训练如何让人不关注他们。 如何变得没有任何让人好奇的欲望,不会被任何人多看两眼。 要说实力,他们五个人其中四个是七品武夫,竹一是宗师,下品宗师。 这样的实力应该在天下第九面前都坚持不了多大会儿,可拓跋不孤对他们的重视超过五个天下第九。 就是因为,他们是最专业的杀手。 他们不会泄露任何气息,永远都是最真实的普通人。 五个人联手只有一次能爆发出几乎相当于大宗师全力一击的杀招,他们准备这一击的目标当然是皇帝。 如果知道太子有这样一群手下,一定会有人怀疑他们的战力。 凭什么这样五个人就能有把握刺杀皇帝?皇帝身边的宗师大宗师还能少了? 他们确实能,这个秘密他们在动手之前谁也不会泄露出来。 见到井太兰的时候,竹一就知道要有事做了。 在这之前,他正在小镇子里很认真的在干活。 他是一个锡匠。 锡匠总是走南闯北,做的是修修补补的营生。 往往都是同乡人聚集在一起,这样的人不会被怀疑。 他们会在某一地停留下来,把那脏兮兮的旗子立起来,四里八乡的百姓家里有需要的就会找上门。 井太兰站在竹一面前的时候,竹一正专注的修补一件锡器。 主顾就坐在他不远处看着他,而竹一则在井太兰出现的那一刻停下手。 “对不起。” 竹一把还没修补好的锡器还给主顾:“今天不能帮你修了。” 主顾问:“明天呢?” 竹一想了想,摇头:“以后也不能了。” 他手脚麻利的收拾着东西,然后挑上担子往回走。 井太兰就默默的跟着他,一直回到他们租住的简陋小屋才停下。 竹一放下担子:“什么时候?谁?” 井太兰回答:“监查院巨野小队,还有两个监查院外的人,一共七个。” 他把七个人的名字和画像放在桌子上。 竹一问没有多看那些画像,他只是问了一句:“殿下还好吗?” 井太兰回答:“如果你们把事情做好了,殿下应该会没那么不好。” 竹一点头:“知道了。” 他看向另外四个人。 一个壮汉,一个秀气的小姑娘,一个精壮的年轻人,一个样貌冷艳的少妇。 “殿下会好的。” 竹一打开了他们一直都带着箱子,在一堆破破烂烂的锡器下边翻出来个长长的包裹。 井太兰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一边问:“多久?” 竹一把包裹打开,那里边是一杆可以对接的长枪。 “三天,一天去,一天杀,一天回。” 他的手指抚过长枪,手指划破了,血染在枪锋上,片刻就被枪锋吸收进去。 下一息,那枪锋冷冽起来。 第四百四十七章 镜像 巨少商是不信任陆紫廷的,哪怕陆紫廷后来确实表现的不像是太子的人。 不管怎么说陆紫廷是东宫虞候,他还参与袭击了巨野小队。 这个人的话在巨少商这没有一点信誉可言,按照巨少商的性子他甚至更愿意把陆紫廷一刀砍了。 方许接近陆紫廷的目的同样不单纯,他比巨少商的心眼可多多了。 方许对陆紫廷最后选择了信任,恰恰是因为陆紫廷明确的告诉他们,他是一个投机者。 关于陛下离开殊都的消息是陆紫廷说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谁也不能给个保证。 巨野小队商量了一下,他们还是要按照原定计划赶往殊都。 如果皇帝出京了,半路上也能打探到消息,如果皇帝没有出京,他们也就不必做出改变。 方许的意思是,准备还是要按照皇帝已经出京来准备。 皇帝的意图其实很明显,就是告诉双方你们最好都发发力。 在皇帝到来之后,双方最好能分出胜负。 皇帝不是来断案的,不管哪边证据十足都没有真正的意义。 方许他们的唯一胜算,就是把这没有意义的真凭实据摆在所有人面前逼迫皇帝承认。 可拓跋不孤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要适应我独自迎战。” 方许很认真。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是父母唯一可能出手的诱因,其他人对于父母来说都不那么重要。 如果这是一个昏迷的方许脑子里的脑子里的残缺过往,那一切其实都是注定的。 结局早就有了,只是方许忘了。 哪怕明知道巨少商等人是活在他残缺记忆里的人,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方许也不可能任由他们去死。 “巨野小队只负责郑夫人她们母女四人的安全。” 方许这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郑重的决定。 “如果遇到你们离开就一定会活下去,但我可能出事的情况,别犹豫,你们走。” 方许看着他的伙伴们,这群已经两世纠缠在一起的伙伴们。 “如果遇到你们出事,我走会活下去的情况,我会走,你们也该相信我。” 方许的话,笃定的好像这世上不不容置疑的规则。 巨少商他们全都点头表示没问题,他们一定会遵守方许的交代。 可他们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们的真正想法,如果方许遇到危险他们是绝对不会走的。 而他们也无比坚信,他们遇到危险方许也不会走的。 明明是彼此无比信任的一群人,却不得不商量着遇到生死危机谁先走的事,本身,就是带着点悲凉色彩的笑话。 “好了,你说完了吗?” 巨少商看着方许那双很坚决的眼睛:“要不要听我说一些?” 方许:“你说。” 巨少商这个粗犷到了极致的汉子,忽然大笑起来:“某有一计!” 方许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瞧不起巨少商,而是期待。 巨少商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粗鄙的人,他的心思其实很细密。 “我们不要躲躲藏藏了。” 巨少商挺直了胸脯:“为什么非要躲藏呢?陛下不是还没给监查院定罪呢吗?我们只是和监查院失去了联系,不是我们已经被定为罪人了。” 他指了指前路:“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敲锣打鼓的往前走,一路上,遇到官府就进去,就以监查院的名义让他们协助让他们配合,还要让他们给殊都发信。” “我们一路走到能遇见陛下的地方,沿途经过的地方官府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就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办,是管还是不管。” 方许有些迟疑。 这样大张旗鼓不是坏事,但可能会牵连不少人。 太子拓跋不孤的势力如果集中再北方五省和北部边疆的话,那过了葛兰江其实情况会好不少。 肯定有不少正直官员会仗义出手,但他们的力量真的很有限。 “你在害怕他们有危险?” 巨少商看着方许:“我看出来了,你不想连累别人。” 方许点了点头。 巨少商:“大傻子,你觉得这是你自己的事还是监查院的事?” 方许:“是天下人的事,是每个有良知的人的事,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死那么多人。” “若天下求变自死人开始。” 巨少商道:“监查院的人可以死在所有人前边,但不能阻止与我们志同道合之人亦有赴死之心。” “你阻止的,不是他们的死亡,而是他们的奋起。” 巨少商能说出这些话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而偏偏是他这样的大老粗说出这些话来,最是能打动人。 方许被打动了。 但他拒绝了。 “目前这是我们的选择,目前就由我们做。” 方许笑了笑:“若案情最后分明,他们因知我们为何而死也生为天下求变而赴死之心,我会很欣慰;现在这个案子还没有定下来,他们大部分死都不知自己因何而死,这不是求变路上该走的路,最起码,不是我要走的路,我们之后的人们可以按照我们的路走,因为我们打过样了,现在不行,不只是我不愿意让更多人无辜而死,而是不愿意看到很多人死了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搂住巨少商的肩膀:“我们自己选择的事,我们自己先担着。” 巨少商点头:“行嘞,咱们继续赶路!” 他们最终没有按照巨少商的计划大张旗鼓的赶路,而是一路秘密南下。 方许担心的不是没道理,如果很多人死了天下因此而变那死的就值得,如果很多人死了却什么都没有影响,反而会打击以后那些想求变之人的信念。 得先有人为求变而死,才会激发出更多人的求变之心。 就算很多人想以死来改变这个世道,也该有前后顺序。 这个案子如果天下百姓都被蒙在鼓里,死再多人都被定性为叛徒,那死而无用。 所以方许他们放弃了大路,选择了一条崎岖的小路。 不管是心里的还是南下的,都是一条小路。 过葛兰江后他们先走陆路再转水路,一路上捡着人少的地方走。 第二天的时候到了一个叫丘平县的地方。 丘平县这个名字里就有一种祈祷的感觉,因为这里真的到处都是丘陵,没有多少平整的土地,对于百姓们来说,不管是种植还是出行,这里都不是很方便。 这种地方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大殊立国之前战乱持续的时间那么久,丘平县几乎都没有在受过破坏,除了偶尔有流匪经过之外,连一场战争都没有经历过。 方许他们没有选择在丘平县城落脚,县城往南大概十几里有个渔村,方许他们选择在这借住,然后雇船顺流南下。 从这片湖泊行船一个时辰就进河道,再走两个时辰就进运河,运河几乎是笔直南下,是到殊都最近的路。 如果大殊皇帝真的北上的话,走运河的可能性最大。 到了夜里,方许让巨野小队的人和叶明眸都去休息,他一个人当值。 赶路和当值的体力消耗对于总是境界的方许来说,几乎等于没有消耗。 站在湖边,方许再一次回忆这两世的经历。 说实话,他以前真没有想过这些残缺扭曲的剧情居然是昏迷之中的残念。 他想过很多可能,比如这是个游戏世界,他被困在其中而不自知,所有的不完整和扭曲都是操控游戏那个家伙惹的祸。 现在他已经确定了。 他这种穿越甚至都算不上完整的魂穿,而是穿越进了一个昏迷者的精神世界里。 魂穿,换一个说法就是夺舍。 灵魂占据了别人的肉身,以别人的肉身活着。 方许的灵魂从一个高度发达的科技世界来,本该是夺舍那个昏迷的人。 但昏迷的人过于强大,以至于方许也被困在意识里了。 他在经历这具身体的主人经历过的事,只是太破碎。 “他都经历过的,一定没有后退过。” 方许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候,一股前所未遇的警觉让方许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的发根好像在刺着头皮,那种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主人在很久之前告诉我,新的秩序如果不是建立在已经灭亡的旧秩序坟墓上,而像是一件新衣服套在了老旧的躯干上,世界是不可能有改变的。” 有人在黑暗中说话,即便声音很近了方许也没有察觉到人在何处。 而且,也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我应该直接杀了你的,但我的主人让我告诉你几句话再杀你。” 黑暗中,竹一凝视着那个让他有些好奇的年轻人。 独苗的术法特殊到了极致,就算是大宗师想要发现他们也极难。 而那个少年,似乎已经快找到他所在的地方了。 所以竹一的语速都加快了些。 “他想让你知道,你们的所谓求变求真就像是在伤口上撒盐,让天下人都感觉到疼,其实没有用,只是让人感觉到了疼。”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剜掉身躯上的腐肉吗?不,从来都不是,当一个人身上出现腐烂的时候,那绝不只是只有那一个地方腐烂了。” “所以,剜掉腐肉没有意义,直接把整个腐烂的人灭掉才是唯一的出路。” 竹一出手。 一杆大枪突然出现在方许身后,没有一丁点的气息变化。 按理说这样石破天惊的一枪必然带着滔天威势,可这一枪刺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如果不能看到这杆枪,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一枪刺中。 方许第一次在有圣瞳空间之力保护下被轻易集中。 他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就把空间力量施展在自己身体四周,只要有人出手,攻击就会被转移到别处去。 可这一枪刺进了他的空间,又无视了他的空间。 一枪正中方许后腰,那是最致命的地方。 如果方许用所有正常的方式来应对,都接不下这一枪。 千钧一发,方许把自己炸了。 他预感到了敌人的袭击在背后,只是预感,真实的感受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在那人话音一落的同时,把一股真气在自己后背上炸开。 借助爆开的气流将子的身躯震飞出去,这一枪便刺空了。 竹一的眉头骤起。 不该。 这一枪不该杀不死人。 方许没有和他交手,发力想着渔村里冲去。 与此同时,巨少商他们已经遇到了危险。 他们好像在和自己战斗,比自己强大很多的自己。 沐红腰身前有一个身形气质和她都很像的女人,小琳琅才抓起弓就感觉被一个与她几乎完全相同气场的弓箭手锁定。 兰凌器才握住双刀的刀柄,他就看到有一个持双刀的年轻汉子站在他面前了。 而重吾,面前有一个比他还大一号的重吾。 不像是竹一要杀方许那样选择用特殊术法,他们要杀巨野小队的人选择正面出手。 因为,巨野小队不行。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不可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九章 人间再见大别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五十章 我好厉害 狂澜席卷,风云际变。 大地好像被无数刀子刮了一遍似的,地上是数不清的刀痕。 密密麻麻,哪里像是一刀劈出来的。 方许倒下了。 竹一还稳稳站着。 这个修行了特殊术法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对手的家伙,现在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身上的伤口比大地上的刀痕还要多,全身上下好像都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这一刀大别离带给他的伤害,比之前竹四杀死兰凌器那一秒数百刀还要离谱还要恐怖。 因为方许和竹一,真的只劈出了一刀。 如果说竹四和兰凌器是以速度决胜,那方许和竹一的这一刀拼的纯粹是力量。 兰凌器身上的伤口是速度带来的,每一道伤口就是一刀,而且这些伤口大小不一。 竹一身上的伤口,每一条都一样长一样宽一样深。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是不能动也不敢动。 方许倒下了,他还站着,但他依然还在拼命抵抗那一刀带给他的伤害,持续性的伤害。 他只要不动,就还能保持一个人的形态。 他只要动了,哪怕是再细微的一个动作,都可能导致他的身躯崩开,他都不知道哪一块会先脱离他的身体。 竹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胸口起伏的幅度稍微大一些对他来说都可能造成最严重的后果。 但他不后悔拼这一刀。 因为他见识到了人在最决然的时候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人的意志究竟有多恐怖。 他看向倒下去的对手,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得意,只有敬佩。 那个少年的真正境界比他低,能爆发出来的力量其实远不如他。 最让他敬佩的是,那少年身后就是渔村。 少年的身躯几乎破碎,可在他身后的渔村房屋没有一间破损。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居然还在扞卫那些与他无关的平民百姓。 所有的伤害都停留在那少年身躯之前,在少年身后,大地上没有一条切痕,那些简陋的房子,被少年以血肉之躯死死护住,连房屋上的茅草都没有断一根。 这是让竹一最动容之处。 龙游浅阵带给那少年的加成远没有竹一修行的特殊术法带来的加成大,不管是在什么层面看那少年都不应该给竹一造成这么沉重的伤势。 “大哥!” 形象气质都和沐红腰格外相似的竹二快步过来,她最清楚竹一现在有多危险。 她是竹小队中实力最接近竹一的人,修行那种特殊术法她也的领悟也仅次于竹一,所以她知道,竹一已经在崩碎边缘。 现在竹一靠自身的力量,几乎压不住那一刀带来的后续伤害。 所以不顾竹一的眼神阻止,竹二迅速冲过来,到近前后,她回头看向竹三等人:“帮我护法,我要为大哥渡送真气!” 这一刀太过恐怖,不愧有人间大别离的称号。 竹一利用特殊术法吸收来的所有能力全都压了上去,也没能完全抵消这一刀的力量。 如果竹二部帮忙把真气给他一部分,他可能撑不下去多久。 竹三和竹四两个人立刻掠过来,一左一右为竹一和竹二护法,而竹五则立刻抓起了她的长弓,搭上铁羽箭,瞄准了巨野小队的人。 她的目标很清晰,就是沐红腰。 方许倒下了,巨少商倒下了,兰凌器倒下了,小琳琅倒下了,剩下的那三个人中,叶明眸看起来就不像是武夫,重吾虽然格外高大强壮可突击的速度不快,唯一是威胁就是沐红腰。 只要沐红腰敢动,她的箭就能把那个双目赤红脸色煞白的女人送走。 趁着这短暂的安宁,竹二缓缓伸出手贴在竹一的后背。 他们修行的术法相同,不会有丝毫排斥。 现在她必须用自己的术法真气提升竹一的抵抗之力,至于她自己会消耗多少她不在乎。 他们五个人的感情和巨野小队的五个人感情并无区别,甚至论经历他们更多所以情感更深。 竹小队的五个人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一起经历无穷折磨,那看似无敌的术法带给他的折磨远非常人可以承受。 这种折磨,陪伴了他们十几年。 不知道多少次,当他们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都是大哥竹一讲他的真气传给他们,帮他们度过难关。 现在,竹一需要真气了,他们不会有任何人舍不得。 当竹二的真气缓缓注入之后,竹一的脸色明显好了些。 片刻后,他已经能开口说话。 “不需要太多。” 竹一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给我太多,术法反噬的痛苦你就撑不住了。” 竹二皱眉:“不要多说话,我撑不住了还有竹三竹四竹五帮我。” 她的眼神里有些担忧。 这是大哥第一次遭受如此沉重的创伤,她能真切感知到大哥正在承受多大的痛苦。 “我们得尽快些,我的感觉有些不好。” 竹一问:“为什么?” 竹二沉默了一会儿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方许:“因为他们......他们的决死之心,当人以决死之心做一件事......” 后边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竹一懂。 如果他们五个人在十几年前不是以决死之心来修行那种术法,他们根本不可能熬下来。 人,最可怕的是信念。 在信念之上的,是信仰。 当一个人以决死之心扞卫信仰的时候,那么他一定会让很多人为之恐惧。 当一群人以决死之心扞卫信仰的时候,那么这个世界的一切脏污和黑暗都会为之恐惧。 “差不多了,你不能再给我了。” 竹一感受到了竹二手掌的微微颤抖,立刻提醒了一声。 竹二摇头,她的脸色更加凝重。 越是给竹一渡送真气,她越能感受到方许那一刀的可怕。 “他为什么能做到如此地步?!” 竹二越感受越恐惧,因为那一刀的伤害居然附加了时间和空间的力量。 之所以有持续性伤害,是因为每一条刀口都是在竹一身上开出来的空间,如果空间不消失,那伤口就绝不会愈合。 而在这空间伤口内,时间的流速还不一样,比真实的时间流速要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伤口恶化的速度比正常情况下要快得多。 空间不消失伤口不愈合,伤口不愈合恶化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这简直无解。 “他很强,远比我认为的要强。” 竹一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 “不过你放心,他死了,他的空间力量不会持续多久,你给我的真气足够我压制伤势,你们现在去杀了他们,我们马上撤走。” 说这句话的时候,竹一的嘴角往外溢出来一股鲜血。 “大哥!” 竹三和竹四都看到了。 “竹三也来,竹四戒备。” 竹二的眼睛越来越红:“必须尽快帮大哥把伤势压制下去。” 竹三立刻迈步过来,伸手按住竹一的后背把真气渡送进去。 竹二同时下令:“竹五,动手!” 竹五本就已经瞄准了沐红腰,当竹二下令的那一刻她就要松手放箭。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竹五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一下,她稍稍偏转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个最没用的年轻女人扑倒在地。 叶明眸。 她胸前的明眸战甲闪烁了一下之后,她便喷出去一大口血。 竹五的注意力只是被吸引了一秒钟都不到,她立刻将注意力收回来。 然后朝着沐红腰放出一箭。 啪! 箭在离开弓弦的一瞬间被一只手攥住,那只手就凭空出现在大弓的前方。 当声音传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脸色煞白的竹一和竹二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脸色瞬间就更白了。 血色全无。 竹二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她立刻看向远处的那片空地。 方许的尸体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而此时,那少年竟然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竹五身边。 在竹五松开弓弦的那一瞬间他一伸手攥住了箭杆,然后把那支铁羽箭调转过来狠狠刺进了竹五的胸口。 砰的一声! 箭簇上蕴含的力量全都戳进了竹五的胸口,那力量和爆开小琳琅胸膛的力量一模一样。 是竹五自己的力量。 竹五的表情呆滞了一下,她大概想再看一眼大哥他们。 没成功。 竹五的尸体扑倒在地,胸口有三分之二被轰碎了。 如小琳琅一样,竹五也没能留给这个人间什么东西,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一个眼神。 死亡来的太快,快到来不及告别。 少女的身躯顺着屋顶滑落下去,她的血液像是溪流一样送她掉了下去。 方许站在屋顶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竹五!” 负责戒备的竹四整个人好像都被什么点燃了,他的悲怆在这一刻燃烧了他的灵魂。 他发了疯的朝着方许所在冲过去,两把刀在他手中散发着摄魂的寒芒。 竹四的速度很快,一向以速度见长的兰凌器在和他交手的时候被碾压的体无完肤。 而兰凌器的尸体,就在竹四的身前。 叶明眸在吐血,还在吐血,她胸前的战甲还在闪烁。 竹四冲过兰凌器尸体旁边的时候,已经死去的兰凌器忽然一伸手攥住了竹四的脚踝。 毫无防备之下的竹四立刻往前扑倒,而兰凌器则一跃而起。 他压在竹四身上,他的手里没有双刀,他的双手就是双刀。 一下一下一下,快到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出了多少刀。 他的指尖就是刀尖,每一击都深深刺进竹四的身躯。 一秒不到,一百多刀将竹四的上半身都几乎戳烂了。 而竹四的后脑承受的重击最多。 这变故来的如此突然,让竹一他们根本无法承受。 他们的术法特殊,可他们没想到有人的术法比他们还特殊。 叶明眸又咳嗽了一声,她的脸色比竹一和竹二还要白的多。 好像,刚刚吐出去的是她全部的血液。 方许瞬移,他要赶在叶明眸拼劲生命之前阻止她。 “杀了那个女人!” 竹二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她立刻嘶吼起来。 正在渡送真气的竹三立刻松手,他像是一座山一样朝着叶明眸压了过去。 沐红腰出手,他无视沐红腰的链枪。 重吾出手,两个如山一样的男人对撞在一处。 而这一刻,叶明眸已经奄奄一息。 她爬伏在地上,眼神尽力往远处看,她好像在等什么,如果等不到她死也不甘心。 她等到了。 在那个还咋滴血的屋顶下边,在竹五的尸体不远处。 小琳琅忽然站了起来,一把攥住了她的长弓。 此时此刻,竹三被重吾暂时拦住,竹二在为竹一疗伤,小琳琅的箭顷刻间朝着竹二的后背放了出去。 箭如流星! 竹一和竹二是背对着小琳琅的,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小琳琅复活了。 但竹一的实力依然强大,他敏锐的感知到了铁羽箭飞来。 在这一刻,他的双目忽然爆发出一阵精光。 一金一红。 在那支铁羽箭已经到竹二后心的瞬间,竹一打开了一个空间。 他在和方许拼那一刀之前还不能主动掌握空间力量,他只能借助方许创造出来的空间。 他现在依然不熟练,而且实力大打折扣。 但他是大哥,他不能让竹二死在他身边。 不惜冒着伤口急剧恶化的风险,不惜浪费掉竹二此前渡送给他的全部真气,他也要救下竹二。 就如同他们下手的时候,巨野小队的人拼尽全力也要救下同伴一样。 如小琳琅明知道自己已经被竹五的铁羽箭锁定,还是放出一箭为沐红腰解围一样。 他们本就是生死相随的兄弟姐妹,和巨野小队的关系也是一样。 竹一打开了空间,铁羽箭在竹二后心处消失不见。 下一息,小琳琅的胸前忽然又出现了一个空间,铁羽箭猛的钻了出来。 噗! 箭洞穿! 竹一慢慢低下头,他看到了那一箭洞穿了他的胸口。 远处,扶着叶明眸的方许双目精光闪烁,一金一红,在夜色之中格外醒目。 小琳琅胸前的空间被方许挪开了,那本是竹一用来杀小琳琅的手段。 此时此刻,铁羽箭洞穿了已经没什么防备之力的竹一。 还有竹二。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竹二,一定能以真气挡住这一箭。 可她现在虚弱的很,她的大部分真气都渡送给竹一了。 而竹一则把她渡送过来的真气,用来救竹五了。 两个人现在都很虚弱,小琳琅那一箭轻易的打穿了两个人。 铁羽箭上爆发出来的冲击力,将两个人的胸口都轰碎了。 血液和碎肉被真气带着以迅猛的速度向后喷发,后边的后面上像是被流星雨砸了一样溅起来无数水柱。 两个人的身躯摇摇晃晃,然后同时倒了下去。 只剩下竹三了。 那个比重吾还要高大还要强壮的汉子,此刻彻底崩溃。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 方许被他们杀了,小琳琅被他们杀了,巨少商被他们杀了,兰凌器被他们杀了,他们的七个目标已经干掉了四个。 剩下的三个,一点都不用担心。 然而局面转换的速度太快,现在,竹小队四人死了,只有他一人独活。 他知道都是因为那个叫叶明眸的女人,他就算死也要把那个女人一脚踩碎。 爆发出全部战力和怒火的竹三撞开重吾,不顾沐红腰疾风骤雨一样的攻击只管往前冲。 他的身上不断被切开伤口,人在前边跑血在后边追。 这个大汉嘶吼着,用生命在追杀生命也在追随生命。 小琳琅三箭齐发! 砰砰砰! 三箭命中。 竹三的身躯被阻止了一下,三支粗大的铁羽箭全都刺入了他的身躯。 可他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即怒吼着再次往前猛冲。 然后他看到了一束光。 不,是一个太阳。 他看到一道黑影迎着他冲过来,速度快到他的眼睛都看不清楚。 这一刻他忽然醒悟到了什么......原来,那个少年和他们差不多,好像也会那种能吸纳别人能力的术法。 不,不一样。 他们是经历了无数苦难才掌握的那种力量,而方许是天赋。 方许手里握着一个太阳闪现到竹三面前,然后把那个太阳按进了竹三的胸口。 砰! 太阳完全被按了进去,然后又从竹三的后背挤出来。 万千道剑气将竹三的身躯切开,如同被太阳直接灼烧消失一样。 那么巨大的一个人,上半身直接被太阳轰碎了。 方许没有停顿,立刻回到叶明眸身边。 他伸手按着叶明眸的小腹,想把自己的真气渡送给叶明眸来保住她的命。 “你不要怕,我一定能救你。” 方许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颤抖的那么厉害。 “不害怕。” 叶明眸躺在那,漂亮到天下无双的眼睛平静的看着方许的脸。 “一点都不怕,你的阵法......你的战甲,真好用。” 她笑呵呵的。 “我偷偷在战甲和阵法里分散积累我的命元,我本来想积攒出来六份,能救你们每人一次,可我只积攒了三个命元.....” “可我已经很厉害了对不对?我一个换了他们五个......好赚。” 当方许还在发力的时候,她的闭上了眼睛。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不同的坚持 方许劝说自己不要悲伤,不要悲伤,不要悲伤。 这只是一个虚幻的残缺的精神世界里的情景,这些可能在真实世界中根本没有发生过。 就算是发生过,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他命令自己不要悲伤,不要悲伤,不要悲伤。 因为这里的死亡并不意味着真正的死亡,还因为这个叶明眸不是他爱上的也相爱的那个叶明眸。 就算两个人一模一样也不是的,都不是的。 他多会欺负自己啊。 他劝说不动就开始命令,命令不动就开始咬牙坚持。 坚持不住的时候,他跪在叶明眸的尸体旁边默默流泪。 少女的身体已经冰冷,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依然保持着微笑。 她说不必悲伤,不必悲伤,不必悲伤。 她说她赚了,好赚。 方许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悲伤,在追求公平和正义的路上死去的人们为什么大多数都不悲伤,到死依然都满怀期待。 少女的手还在她的手里,她的手比她活着的时候还要白一些,可是不漂亮了。 叶明眸是个爱美的女孩子,这世上哪有女孩子不爱美呢? 可她死的时候一点都不漂亮,她吐了很多很多血,她的衣服上都是血迹。 她今天还特意穿上了一身洁白的长裙,而且是特意在天黑之后才换上的。 如果她不告诉方许,方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换上这件洁白漂亮的衣服,本是想和他在月下漫步。 才到这个小渔村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里的湖边特别美,她们来的时候是傍晚,夕阳照在湖面上,那种美甚至有些不真实,像是最厉害的大师穷尽毕生心力绘下的幸福。 她知道方许今夜一个人当值,她想着月下的湖边应该也会美到极致,若她换上这一身洁白素雅的长裙,和这月色湖边以及方许都会很般配。 叶明眸没来得及告诉方许,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服自己放下矜持。 当她还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勇敢些,而勇敢些会不会显得有些丢脸的时候,危险来了。 她也没有来得及告诉方许,因为有了方许给她的明眸战甲,因为有了宝石和法阵,她可以将自己的命元分割积累起来,有一天她或许能为巨野小队的每一个换一次命。 她悄悄的准备着,不是想给大家准备惊喜,而是她知道,她在乎的人们啊也在乎她。 叶明眸所害怕的,恰恰也是她的朋友都在害怕的。 方许害怕的,也是她所害怕的。 离别,谁不怕呢? 她想积累到能给没人换命一次的时候再告诉方许,只告诉方许。 可她真的没有准备那么多。 她用自己的命元换回了小琳琅,换回了兰凌器,换回了方许,唯独没有换回巨少商。 其实她在换回方许之后就只剩下一次机会了,在不过多伤害自己的情况下还有一次机会,她咬着牙复活了小琳琅,不是因为小琳琅同为女孩子所以她偏心些,而是因为小琳琅的年纪最小,小琳琅应该还有更长远的未来。 接下来叶明眸不能再使用命元了,但她用了,她又换回了兰凌器。 叶明眸和兰凌器并不是很熟悉,相对于巨少商来说,只论熟悉和友情关系,如果她要换也应该换巨少商。 可她还是那样固执,她选择了年纪比巨少商小的兰凌器。 在她临死之前方许疾冲过来的那一刻,没有人看到叶明眸爬伏在地上看向巨少商的尸体说了一声巨老大对不起。 叶明眸不是圣人,她救不了所有人。 方许就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她所有没说的话没表达的情绪,方许在她冰冷的手上好像都感知到了。 叶明眸是一个一直都在等待死亡的人,只是此前她无法控制自己怎么死何时死。 所以她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刻应该是开心的,最起码她决定了自己的命给谁。 不只是赚了,还有赚了。 如果方许已经到了圣人的高度,他的神华可以倒转时间,那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复活。 方许不是圣人,他也救不了所有人。 巨野小队的人默默的站在方许身边,他们把巨少商的尸体抱了起来,和他们一起,向那个和他们也没多熟的小姑娘告别。 不,巨队应该不是告别,他们两个应该会在路上有个陪伴。 有那样一位兄长沿途照顾,叶明眸就不会孤单害怕。 “她......” 兰凌器低着头,咬着牙,血在他牙齿和嘴唇之间一点点渗透出来。 “她明知道换回我自己必死的。” 方许听到这句话,回头看向兰凌器:“所以,更要好好活着。” 兰凌器的头更低了一些,像是在点头,又像是作为一个男人他没能用自己的命保护别人,却被一个女人用命保护了,所以羞耻。 一个男人能有这样的想法,他不丢人。 “我们还得出发。” 方许知道,这一刻他必须站直身子。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某个时候,就那么突然一下子。 他回头看向众人:“现在,由我来接任巨野小队的队长。” ...... 黑暗的云层下边,遮住了月色的云也遮住了一只白鹤的身影。 白鹤不停的挥动着翅膀调整着姿态,这样才能始终保持在一个位置。 坐在白鹤后背上的陆紫廷不是想要隐藏自己,因为他告诉过自己这些事这些人都和他无关,不管谁活着谁死了,他都不应该在乎,况且,他已经表达了善意。 可他真的是在隐藏自己,借助那厚厚的云遮住的月来隐藏自己。 陆紫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羞耻......不,不是有些,是无比的羞耻。 他是一个投机者,他早就告诉所有人他是一个投机者了。 投机者有投机者的使命。 上次陆铭文算计着要杀方许他们也要杀郑新余的时候,让陆紫廷请他的师父来帮忙。 陆紫廷说,他的师父不会被任何人说服。 可......他的师父已经不在了。 陆紫廷从来都不敢告诉任何人他的师父不在了,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那他师父和师兄弟们为了师门荣耀而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师父是宗门的擎天柱。 江湖上和朝廷里所有对他们宗门的敬畏,都来自于他师父的超绝修为。 太子拓跋不孤之所以答应他事成之后让他的宗门成为国教,也是因为他师父那一身本事。 师父不在了,在那个闭关的山洞里,拉着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告诉他一定要振兴宗门之后不甘心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师父想要冲击更高境界,想要成为江湖第一人来增加宗门成为国家的筹码。 失败了。 所以师父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了陆紫廷,因为师父也深知他的这个弟子是一个最合格的投机者。 在他所有弟子之中,唯有陆紫廷有那个本事有那个头脑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在不暴露宗门实力的情况下,还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好处。 国教,当一个宗门成为国教,那是何等荣耀? 他的师父在之前毅然决定下山辅佐大殊开国皇帝征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筹码都压住在大殊皇帝身上了。 可大殊皇帝辜负了他。 皇帝不允许大殊有国教,不允许所谓的神权对皇权产生威胁。 所以此前所有的许诺都被皇帝丢进了垃圾桶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些陆紫廷都知道,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坚持宗门高于一切的缘故。 他要完成师父的嘱托,都是他一个人扛着呢。 他不该羞愧。 他羞愧。 叶明眸的死,让他明白了有些坚持高于他的坚持。 如果他刚才出手协助的话也许叶明眸不会死,他没有出手,他担心自己暴露之后引来太子的追杀,那样的话宗门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也害怕自己出手之后被那个诡异的竹小队学去了他的本事,那他在太子那边就更加没有筹码可言。 直到方许他们离去之后他才敢驾乘白鹤离去,虽然他知道方许应该发现他了。 在方许使出那决然一刀的时候,应该盼着他能施以援手。 他没有。 他没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有坚持的人站在自己的角度都没错。 他只是羞愧。 与他一样羞愧的还有一个人,一个到现在为止还认为他可以凭借法不责众四个字能一扫颓势的慎行司指挥使。 陆铭文也在不远处,他是大宗师,他的实力已经在江湖明面的前几位,最起码在前十。 他要想找到方许等人的踪迹也没多难。 他的羞愧其实和陆紫廷差不多,因为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出手帮助监查院的人。 那个瞬间很短暂,瞬间就是瞬间又能有多长久? 那个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事很多人,最重要的是两个。 一个是监查院指挥使,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出生如此,两个人一起发誓要让大殊变得更好,要让天下百姓过的更好的战友。 在看到方许他们死战的时候,陆铭文莫名其妙想到了那个战友。 也是在想到的时候,他有所动摇,可这种动摇,很快就消失了。 第二个是叶明眸。 叶明眸不能死。 叶明眸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皇帝交代过叶明眸绝对不能死。 陆铭文的职责之一就是要让叶明眸活着,但他在叶明眸离开殊都之后一直都默许别人对叶明眸动手。 一开始他想把叶明眸的死推给监查院,只要让皇帝知道了那监查院必然面临灭顶之灾。 今天他想把叶明眸的死推给太子,当然也不算推给,毕竟真的是太子的人来杀他们的。 皇帝知道了叶明眸死于太子之后,那对太子的失望和愤怒一定更大。 陆铭文动摇的那一刻,是他因为叶明眸的死想到了自己曾经为了坚持正义而不止一次有决死之心。 但他还是没有行动。 羞愧只是他的一念,转眼就没了的一念。 他只是觉得,自己盼着死于太子之手那批人身上,好像有他自己曾经的样子。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脚边忽然传出啪嗒一声响动。 陆铭文一惊,下意识低头看。 于是呆若木鸡。 这一刻云层恰好分开了些,月色从云层缝隙里透过来照在那件东西上。 分外清晰。 他是大宗师,原本就可以看清楚黑夜里的一切,月色下,他看的更清楚了。 一颗人头。 白发白须。 他师父的人头。 他师父在少年时候就闯荡江湖,行事狠厉,几乎没有对手。 他的师父,也是他能在太子那边谈判的底气的之一。 陆铭文立刻往四周看,他想看看是谁把他师父杀了。 能杀他师父的人也一定能杀他,这一刻他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那个人并没有出现,只是冷冷的警告了一句。 “太子殿下念你曾经忠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然后说话的人就消失了。 这一刻,陆铭文汗流浃背。 第四百五十二章 我错了 认准的路,未必是捷径。 方许他们离开小渔村之后开始一路南下,他们要穿过这片湖然后进入运河。 大运河修建于前朝,大概是前朝为百姓们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 坐在床头,听着船夫说关于过去的故事,方许的思绪有些缥缈。 他好像真的还不是很了解这个世界。 大殊的历史他都不了解,更何况是大殊之前的时代。 船夫已经有五十几岁了,前朝的一切还都活在他脑子里呢。 听船夫说话,方许好像听的不是过去而是人生。 “你说好不好呢?我说不上来。” 船夫嘴里叼着个烟斗,眼神在烟气遮掩下也有些缥缈。 “大殊立国之前我们这里没遭受什么战乱,来过一些乱匪但没死过人,他们抢了东西就走,然后就去别处继续抢。” “真要说乱匪有多可怕那倒也没有,还不如前朝的地方官府可怕,三天两头来收税,我们靠水吃水,官府吃我们。” “船要征税,不是一艘船征一次税,是船出水一次征一次税,要是网到鱼了再征一次税,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连渔网都征税,和船一样,不是一张网收一次税,是撒一次网就收一次税,和鱼税不一样,鱼税是你没网到鱼不收税,网税是你撒一次就收一次。” 船夫吐出一口烟气。 “家家户户的船都放烂了也不出湖打渔,网都放烂了也不敢用一次,说靠水吃水,我们连水都不敢靠近。” “大殊立国之后好了些,官府免掉了大部分税,最起码现在靠水吃能吃饱,老百姓能有什么大心思,能吃饱就得了呗。” “可是从今年开始,税收好像又多了起来......” 船夫看向方许:“看你们不是本乡人,还穿锦衣,这些话我本不该说,可你们刚才说要去殊都,我就想......你们都是大人物,能不能帮我们这些小百姓在皇帝面前说句话?” “大殊立国才十年,怎么就快变成和前朝一样了?前朝从好到烂还有几百年呢,大殊才十年要是烂了,那以前拼过命的人不都白拼命了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看方许的脸色。 对于一个小渔村的小船夫来说,这些话就是他顶天的勇气。 方许点点头:“如果我们能见到皇帝,一定会告诉他。” 船夫千恩万谢,但他也知道客人只是随口应付一声。 就算客人要去殊都,就算都穿锦衣,皇帝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可他还是千恩万谢。 老百姓这辈子最大的赌,不就是......万一呢。 兰凌器问:“这两年加了多少税?” 船夫仔细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算。 “十几二十种吧。” 船夫回答的时候小心翼翼,恐怕说多了。 他本意是想让方许他们帮忙往上反应反应,给老百姓多争取一分活路,可他说的时候居然怕说多了。 “二十种?!” 兰凌器的脸色变了:“就是捕鱼而已,他们怎么想出来二十种税的!” 船夫无奈的笑了笑,没回答。 他刚才已经说过不少了,船收税,网收税,鱼收税,虾收税,新来没多久的那位大殊地方府治大人定了很多,王八其实也收税。 “我们会说的。” 沐红腰低着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格外用力。 她们拼了命的,不就是要见到大殊皇帝吗。 如果真的见到了,能说的就不只是一个贩卖人口的案子。 能多说一件事,也许百姓们的日子就好过一分。 “官爷。” 船夫声音很小的问了一句:“大殊皇帝打天下的时候,不是说了要为百姓们争好日子吗?他......忘了?” 谁能给他回答呢。 船夫说:“我大儿子当年就是听了陛下的号召去当了兵,后来都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也没个音讯......要是大殊变成前朝那样子,我儿不是白死了吗?” 他刚才说过了,其实他们这没遭过什么战乱。 他一家人如果不为大殊立国出力,其实也说不上什么错。 可他的儿子还是去了,没回来。 方许他们不能回答,船夫也就不再问。 因为方许他们的不能回答,他大概也知道答案了。 船很快,很平稳,出了湖进运河之后他就不能继续往前送了。 因为他们只能在那片湖里求生,进了运河还得交税。 就算侥幸躲开了官府的巡查,运河上的船家也会拦着他们,因为,运河上的船也是交了税的。 在下船的时候,船夫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他说你们都答应帮我忙了,我怎么还能收你们的钱? 咱们将心比心就行了,你们帮我的忙,我送你们到这,也算帮你们的忙。 方许坚决给。 他说我们要帮的忙还没帮呢,而你却把我们送到这了。 船夫摇摇头:“我们老百姓不这么算账,人情要是能算账,那人和人之间欠着的就太多了,根本算不过来,累死也算不过来,人也就不是人了。” 说完就走了。 方许偷偷在他船里留下了一包银子,然后带着巨野小队的人上了岸。 在这他们要去寻找新的船南下,所有的船都在码头那边排队等生意。 到码头的时候,方许他们立刻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看起来都很热情,问他们要去哪儿,都说自己的船最新最便宜,而且又稳又快。 方许看向那边排队的船问了一句:“难道不是排队接生意?” 为首的那个络腮胡笑了:“排队?没本事的人才排队,你看看那些排队的船有一艘好船吗?他们就得老老实实排队才有生意,我们的生意从来都不排队。” 方许又问:“难道不是交了一样的税?” “交税?” 络腮胡笑的更放肆了:“官爷,您怎么能不明白这道理呢,交税的才排队啊。” 他拍着胸脯保证:“坐我们的船保证您舒舒服服的,那些排队的船就不可能让您舒服了,不管您去哪儿,坐我们的船也安全。” 方许明白了。 他打算去坐那些排队的船。 这时候有几个巡逻的差役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方许他们。 锦衣不是随便穿的,也不是随便什么款式都能穿。 这些人眼睛得有多毒辣? 他们一眼就看出来,方许他们的锦衣也就是有个功名在身,绝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方许他们当然也是故意这么穿的,要真是穿着监查院的锦衣他们就真没法走了。 不能穿监查院的锦衣,但还要穿锦衣,就是为了路上方便些。 为首的差役客客气气的拦住方许:“您得坐他们的船。” 他指了指刚才那个络腮胡:“他们的船优先发。” 方许又问了句话:“难道不是排队接生意吗?” 差役首领还是客客气气:“您说的没错,是排队发,但他们的船优先,因为船新,安全,您身份尊贵,坐那些破烂船不妥当,配不上您身份。” 方许问:“那我要是就想坐那些排队的船呢?” 差役摇头:“不行,官府规矩不能破。” 这句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方许再问:“那我要是不缺钱呢?我难道不能想坐谁的坐谁的?” 差役笑了:“您要是不缺钱,那就更应该坐新船了,他的船上可是什么都有,我的意思是,什么都有。” 方许也笑了:“我的意思是,我真的不缺钱。” 差役有些吃不准方许的意思,腰稍微压的低了些:“您的意思是?” 方许说:“所有船我都雇了。” “所有船?!” 差役的脸色变了:“这码头等活的船至少有上千呢!” 方许问:“有多少算多少,一艘船按一百两银子计价,沿着运河走去殊都,够不够?” 一百两?别说一百两,一艘船二十两银子他们都愿意。 不是因为二十两多到让人疯狂,而是因为他们没那么多活干,而且,确实不算少了。 从这到殊都,二十两银子的酬劳除去开销的话能净剩十两左右,船家几个月也未必能净剩十两银子。 “这钱......这钱何必给那群老百姓!” 差役的眼睛都红了:“这么大一笔银子,您雇什么船雇不来,我们肯定给您安排的明明白白!” 十万两! 十万两对于他们来说能把命拼了。 方许问:“你在安排我?” 差役:“我肯定能安排您啊。” 方许抬手一个嘴巴凑出去,抽的差役原地转了好几圈。 等那差役想要拔刀的时候,方许一脚把他踹进河道。 这下惹了马蜂窝,刚才的络腮胡带着一大群人围了上来。 方许亮出了慎行司的腰牌。 所有人都惊住了,然后跪了下去。 原来,他们真的不怕好人。 方许扫视了一眼:“所有船沿运河南下去殊都,是所有船,少一艘都不行,一艘船一百两银子的酬劳,谁少拿一个铜钱都不行。” 他看向那个络腮胡:“你觉得我说的话有分量吗?” 络腮胡跪在那不住磕头:“有,您说的话就是法!” 方许把银票丢在络腮胡脚边:“去换银子,一艘船一百两,两天之内务必发放清楚,发不清楚,我会让你们知道谁安排谁。” 络腮胡抓起银票就往回跑,十万两的银票,这一刻他一点贪心都没有。 沐红腰站在方许身边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许回答:“因为我错了。” 沐红腰怔住。 方许说:“如果我听了巨老大的,沿途让官府和百姓们都知道案子,明眸和巨老大可能就不会死了。” 沐红腰看向方许,一瞬间眼睛就有些发红。 “我总是担心百姓们因此受到牵连,却没有想过如何让百姓们为自己谋福利但尽量不受到牵连,是我没有做的更好。”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不坐船南下,但要让船都南下,不只是这里的码头,我们沿途经过的码头让船都南下,我们把运河堵住!” 他看向南方。 “皇帝要想杀我们,也要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杀我们,我们的话,也要在万千百姓的面前说。” “我们不走水路,他们就不会遇到危险,沿途的船南下的越多,皇帝就越不可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方许转身:“我们去下一个码头。” 若皇帝是大殊的天,那就要让天知道民意。 皇帝要沿着运河北上,那就让民意把运河堵塞。 “慎行司的腰牌在这个时候还是有用的。” 方许道:“就当慎行司也做一次好事。” 沐红腰她们都点了点头。 方许说他错了,她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很疼。 其实,她们都知道方许其实没错。 第四百五十三章 分身 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上千条船顺着运河南下,这么大规模的行动立刻引起了当地官府的注意。 县衙的人马上派人查问是什么情况,被方许教训了一顿的那个差役上报说这是慎行司的行动,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敢过问。 他不敢过问,县衙的人当然也不敢过问。 慎行司有着绝对特殊的权力,可以完全不理会地方官府直接办案。 而地方官府只能配合,不能干预。 所以这些船很快就南下了,浩浩荡荡。 然而慎行司知道的也很快,陆铭文在得知消息之后马上派人拦截,并且要求以最快速度通知沿途官府,决不许放船南下。 这命令就很模糊,不能放船南下就意味着运河将会更为拥堵,陛下知道的就会更快。 方许雇佣的那些船相对于运河的船舶流量来说其实不算大,每天来运河上来往的商船数量更多。 从北方往殊都方向走的商船只要被拦住一天,运河上必然堵塞。 慎行司的命令下达之后没多久,运河上的情况就变得难以控制。 很多商人的货都送的急,如果在运河上耽误的时间久了货物出问题他们就会面临巨额赔偿。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虽然方许他们已经很难再雇到船南下,可声势比他雇了船还要大不少。 因为现在开始发力的不只是方许他们了,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商人。 商人分成两种,最常见的当然是民商,还有一种叫做官商。 各地官府当然不敢随意拦截官商的船只,哪怕有慎行司的命令他们也不敢。 两边都得罪不起,那就看和谁打交道的更多些了。 地方官府做官的,一辈子未必能和慎行司的人打交道,但和比如与户部有关的官商他们打交道的次数就多了。 官商的船可以南下却走不了,因为运河被堵住了。 第一天的时候被拦截的船还能进码头停靠,到第二天河道就变得淤堵。 到第三天,只有小船才能在运河上见缝插针的走。 到了第四天,拥堵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剧烈。 不管太子的事怎么样,运河被慎行司下令堵了的事传到朝廷里,传到陛下耳朵里,陆铭文就算再跋扈也一定承受不住。 所以陆铭文很快就主动做出了应对。 所有商船,不管是民商还是官商都可以放行,但客运船只,一律接受检查之后才能放行。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不久,运河的淤堵就得到缓解。 那沸腾的民怨稍稍降低了些,商人们一边骂街一边赶路。 坐客运生意的就急了,他们赌在官府门口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行。 各地官府的人手有限,客运船只要一艘一艘的查又耗费了太多时间,每天放行的船数量有限,走不了多远到了下一个官府管辖地还要被查问。 如此一来,光是做客运生意的人怨气都能把天烧个窟窿。 这时候,陆铭文见到了太子派来的人。 那个叫井太兰的小书童,毫无征兆的到了陆铭文面前。 陆铭文也在乘船南下,他要找到方许等人的踪迹。 自从方许雇船之后,陆铭文就失去了方许等人的动向。 这是因为一开始陆铭文判断失误,他以为方许雇了那么多船是为了掩护自己。 方许一定藏在某一条船上顺运河南下,所以陆铭文才要拦截,才要一条一条的查。 等他意识到方许并没有乘船的时候,方许和沐红腰她们已经走陆路出去很远了。 不过陆铭文倒是也看出些规律来,方许他们陆路上的行迹不定,却一定会找到有码头的地方雇船,所以他便乘船一路追,总有追上的时候。 这个曾经让整个大殊江湖都为止惊惧的大人物,已经在方许身上接连犯错。 那天,竹小队围攻方许他们的时候陆铭文也可以出手,他没有出手,是他性格所致。 阴险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习惯性算计别人,连他自己都阻止不了这种习惯。 他不只是算计自己的对手,也算计自己的主子。 太子拓跋不孤是他主子,拓跋不孤的人去杀监查院的人,陆铭文就想看着,就不想插手。 这就导致了方许后来的出招让他都觉得有些难缠。 不过,当慎行司绝对的权力还在的时候,这些麻烦,也不算那么麻烦。 他坐在穿上看着河水翻涌的时候,一艘小船快速的靠近过来。 那个站在船头随着上下起伏却没有丝毫摇晃的少年,让陆铭文心头一沉。 陆铭文知道自己算太子的心腹,可和那个少年相比他在太子心里什么都不是。 让太子选择死一万个陆铭文还是死一个井太兰,太子也一定会选前者。 哪怕真有一万个陆铭文,就可以平推这个世上大部分国家了。 少年的小船到不远处,他轻轻一掠随即上了陆铭文的大船。 那位权势滔天的指挥使大人,见到他的时候也俯身一拜:“井总管。” 少年微微颔首。 “运河上的事殿下已经知道了,他有些生气。” 井太兰看向陆铭文:“你知道殿下生气在什么地方?” 陆铭文俯身:“殿下是觉得慎行司办事不利,没能阻止监查院的人胡作非为。” 井太兰道:“不,殿下有些生气和慎行司无关,只和你一个人有关。” 陆铭文心里一沉。 井太兰道:“慎行司是死的,人是活的,权力从来都不在死物上,在人。” 陆铭文:“请井总管回去之后转告殿下,运河淤堵的事我两天之内必会解决。” “那,监查院的人呢?” 井太兰问:“要不要我一直跟着你?” 陆铭文的身子压的更低了些:“请总管放心,两天之内,一定会解决,不管是运河上的淤堵还是监查院那些宵小,都能解决。” 井太兰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陆铭文立刻说道:“恭送井总管。” 井太兰回头看了他一眼:“谁说我要走了?两天的时间又不久,我等你两天就是了。” 他缓步走向大船船楼:“正好,我也体会一下慎行司的大船稳不稳。” 说到这,他又回头看向陆铭文:“指挥使觉得,慎行司的船稳不稳?” 陆铭文的心沉到水底去了。 ...... 距离运河大概七八里远有个叫溧水镇的地方,溧水镇很大,说是个镇子,人口却有数万。 一般的小县城里人口多没有这么多,商业也远不如溧水镇繁华。 方许是特意奔着溧水镇来的,他此前在运河上雇船的时候,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掩饰他们的真正要走的路。 陆铭文猜的没错,方许是要遮掩真正路线。 但方许不是要走水路,也不是要在陆路上一鼓作气直奔殊都。 他在决定南下的时候就想着要来这了,比计划中来的也不慢。 只是,对于方许他们来说还是慢了,慢了两个人的一生。 因为叶明眸死了,巨少商也死了。 如果他们能比计划早几天到溧水镇,可能结局会有所不同。 原因无他,溧水镇是整个大殊最有名气产量也最大的陶器之乡。 从几百年前开始溧水镇的百姓就以制作陶器为生,这里的陶器造型精美质量过硬,售价也远超其他地方的陶器,而且还供不应求。 只因为这里的土质特殊,整个中原都找不出第二个地方来。 方许他们此行的目的当然是制作陶器分身,之前用过一次后方许就没找到合适的陶土。 上一次陶器分身是在石城要抓郑新余的时候,那些陶器分身的质量不好,方许的要求也不高。 只要和人看起来一样就行,注入一些气息,让陶器分身在埋伏的地方一动不动,就能吸引慎行司的主注意。 这次不一样,方许需要质量极高的陶土来制作分身,因为他们要让这些分身走不通的路线南下。 虽然说起来有些俗气,实际是有钱确实能解决这个世上大部分问题。 方许现在很有钱。 他不但买到了配方严格保密的陶土制法,还雇到了几个十分优秀的陶器匠师。 以方许自己的力量,很难在短时间内制作出大量的足以让慎行司无法兼顾的陶器分身,这里的师父手艺都极好,制作的速度也快。 方许在制作分身的时候,沐红腰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 方许稍作休息,沐红腰才问了一句:“那些雇船的银子,会落在百姓们自己手里吗?那么多钱,足以让人生出贪念。” 方许带点了点头:“会的。” 他直起腰缓了缓,然后继续制作。 “陆铭文要解决运河拥堵就只有一个办法,如果让所有我们雇了的船都回家去,他是官府的人,船夫一定会听话,可如果他们的银子被没收了,他们一定也会闹,一个人两个人闹起来慎行司不怕,地方官府也不怕,闹的人多了他们也怕,尤其在这个时候。” “所以陆铭文一定会让船夫带着钱回去,大家都心满意足运河的淤堵才能尽快缓解......我这样做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如果朝廷知道了,陛下知道了,一定会问,雇船的人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他看向沐红腰:“我的钱怎么来的,他们会好奇。” 沐红腰嗯了一声,她眼神里有些崇拜,但被她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 说实话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久,她也觉得自己对方许不算了解。 一开始巨少商和叶明眸决定护着方许离开的时候,她有些不愿意。 一个密切的小团队,总是会下意识排斥新人。 现在的方许,已经让她信任,在信任中,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也在悄然萌芽。 方许此时继续说道:“我们可能都会死的,那些不义之财分给百姓终究算是个好去处,涉及的人太多,朝廷就算追讨也要谨慎行事,况且,我猜朝廷不敢承认那些钱是我从一位国公府里抢来的,不是从落云宗抢来的,一旦这些事暴露出去,他们也就暴露了。” 沐红腰低着头轻声问他:“如果我们不去村子里找你,你应该不会卷进这些事里,你也不必......死。” 方许笑:“不管你信不信,我最不怕的就是死,我最怕的,是死的方向不对。” 沐红腰以为他说的是死的值不值,为什么而死。 而方许真正的意思,只是想找到打破这个困局的出路,如果死是出路,方向再对了,可能真的就破开了。 “如果我们都死了,我们应该让世人知道我们为什么死。” 方许道:“所以我说我错了,巨老大是对的。” 他看向已经制作出来的那些陶器分身:“他们会帮我们让更多人知道我们为什么死。” 沐红腰又嗯了一声。 “谢谢。” 她说。 方许看向沐红腰:“为什么说谢谢?” 沐红腰依然低着头:“因为你让我觉得,就算死了也很值。” ...... 大船上,陆铭文有些得意的对井太兰说道:“只要让那些船夫拿了银子回家去,他们还管什么道德不道德?他们巴不得赶紧回去,银子锁在家里才踏实。” 井太兰嗯了一声:“确实。” 陆铭文道:“银子的事也不能宣扬出去,一旦让满朝文武知道了必会追问银子的来历,所以就便宜那些贱民了。” 井太兰笑了笑:“确实是便宜他们了。” 陆铭文:“总管还有什么不放心?” 井太兰:“竹小队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手?” 这话问的太突然,陆铭文的心猛的紧了一下。 井太兰道:“你知道竹小队对殿下很重要。” 陆铭文:“我......知错了。” 井太兰道:“那下次你最好能亲自出手杀了监查院那批人,我来看着,如果你杀不了,我也不出手,我只是看着。” 陆铭文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第四百五十四章 计划无用 月亮在太阳来之前就悄悄退走,却把最浓烈的黑暗留在人间。 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的方许舒展了一下身子,推开门走出房间,面前是他也看不透的黑,但他知道光明一定会来。 方许有些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天象和人间总是会有很多相似之处。 比如这日月交替。 最黑的夜不是夜正深的时候,而是快天亮的时候。 人间也是如此。 当初大殊推翻前朝的时候,人们都是那是光明终于驱散了天亮之前最浓的黑暗。 方许回头看了看,那一屋子的陶器分身已经准备好了。 每一个陶土分身上都盖着一块红布,也不知道是为了吉祥还是为了遮掩什么。 粗粗看起来,那屋子里的分身至少有几十个。 方许他们人多,除了巨野小队的人之外还有郑夫人和她的三个女儿。 所以几十个陶土分身数量其实也不多,每个人的分身没几个。 方许和那些陶器大师在做这些分身的时候,做好一个就盖起来一个,他对沐红腰说这是溧水镇匠师的传统,沐红腰对此并未怀疑。 其实,没有那么多人的分身。 方许一挥手,风吹进屋子里,垂落了所有盖在分身上的红布。 他只做了两个人的分身,他自己的和郑夫人的。 几个溧水镇的陶器匠师从屋子里出来,看得出来他们也格外疲惫。 方许把银票分给他们,对于这些匠师来说足够多。 “我在地下室里开辟出来一个隐藏的暗室,没有人可以察觉,你们回家之后就带着妻儿老小离开,趁夜再也回来进入暗室,暗室只能从里边打开,打开的办法我已经写好放在暗室的里了。” 方许看向那几个匠师:“暗室里我也为你们准备了食物和水,半个月内都不要出来,半个月后出来一个打听消息,如果听说皇帝下旨严查太子,你们就都出来然后搬家去远处,安安稳稳过日子,如果听到的消息是有个叫方许的人死在皇帝面前,你们也搬家,搬到更远的地方去,我留给你们的银子,足够你们找个好地方做一辈子富家翁,你们的孩子也可以做富家翁。” 方许说这些话的时候,用空间力量封印了他的四周。 还亮着灯的隔壁是沐红腰她们,方许不想让她们听到。 “去吧。” 方许俯身一拜:“多谢诸位倾力相助。” 那几位匠师也朝着他抱拳行礼,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方许招了招手,一个郑夫人的陶器分身从屋子里走出来,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她是个假的。 方许弯腰,郑夫人随即爬上方许的后背。 随着方许脚尖陡然发力,他背着郑夫人冲天而起。 屋子里,数十个方许的分身背着数十个郑夫人的分身冲了出去,一个一个高高跃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溧水镇。 在这个光明即将到来的最黑的时候,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赴命运。 方许背着分身掠过村镇,然后直接在官道上飞纵。 他是宗师修为本不会因为奔跑而疲倦,可他把自己的真气分成了几十分注入进了那些陶器分身之内。 现在这些分身每一个都不只是样貌与他一样,连气息都与他一样。 这样把真气分散出去对于方许来说很危险,一旦他遇到强敌就很难应付。 他不怕,也不在乎。 数十个背着郑夫人的方许,在出溧水镇的时候都驻足回望,他们看了看彼此,就像在做诀别。 然后,破空而去。 天亮之后方许已经顺着官道狂奔了几十里,这时候官道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他们都诧异的看着那个少年背着一个中年妇人以恐怖的速度掠过,人人都吓得避开。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陆铭文的耳朵里,当他知道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 不是骂方许,而是骂陆紫廷。 陆铭文不相信那些分身是方许造出来的,此前没有任何消息证明除了陆紫廷之外还有人会这种分身手段。 “现在,总管怎么说?” 陆铭文虽然有些懊恼,但在对井太兰的态度上他强势起来。 总算让他扳回一局了,因为陆紫廷是东宫的人。 身为东宫虞候,同样是太子深信的身边人。 现在陆紫廷竟然帮助监查院的人逃离,太子还能责怪谁? 井太兰倒是没怎么在意。 他一脸淡然:“指挥使能调动的人比那些分身多多了,一百个追一个都够用,刚才你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对陆紫廷个人的不满,而不是对殿下的不满,现在,你可以尽快派人分头追赶了,一个人能造出几十个分身,真气消耗巨大,他跑不过你们。” 陆铭文又被井太兰压了一头,心里不顺:“那就请总管跟我一起追吧,分不清哪个是真的,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杀。” 井太兰摇头:“我只看。” 说完这句话他伸手一请:“你先,我跟着。” ...... “他怎么就走了?” 沐红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两只眼睛里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神采。 此前一直都胆战心惊的郑夫人此时倒是最冷静的那个,她站在沐红腰身边自言自语了一声:“因为他走了我们才有机会见到陛下。” 沐红腰怔怔出神:“可他会死。” 郑夫人说:“是的,他会死,所以请你们护送我见到陛下,不然,很多人都会白白死去。” 兰凌器也有些失神:“他走了,我们真的能护送你见到陛下吗?” “能!” 回答他的不是郑夫人而是沐红腰。 现在巨野小队还剩下四个人,他们又失去了一位队长。 “现在,由我来接任队长。” 沐红腰站直了身子,她的目光之众不再有迷茫和失落。 “巨野小队!” “在!” “我们出发!” 沐红腰大步往前走:“我们去见陛下!” 郑夫人此时开口道:“他告诉过我他要先走,让我转告你们,带我走水路。” “走水路?” 沐红腰猛的转身。 郑夫人道:“他是那么说的,他说,他的计划如果成功了,慎行司的人会尽快把水路放开,而且慎行司的人一定判断他会走陆路,沿途继续去码头上雇船南下把事情闹大。” “所以只要我们现在回到水路,进运河,想办法找一艘官商的船上去,我们就走在陆铭文的身后了,陆铭文是不会往身后看的。” 沐红腰她们都震惊了。 原来方许不是临时起意在这个时候走的,他在带着大家南下的时候就已经制定好计划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方许的计算之内,包括陆铭文。 雇船南下,一定会引起太子和陆铭文的恐慌。 他们哪怕权势滔天也怕那么大的阵仗闹到陛下面前,闹的整个朝廷人尽皆知。 所以陆铭文一定会尽快解开水路封禁,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些被方许雇下的船只全都北返回家。 陆铭文则会乘船一路追赶,他会尽力下一个码头拦截方许。 而此时,一旦方许背着郑夫人的消息传出去,陆铭文马上就会上岸去追。 这时候沐红腰她们走水路,没人管。 “他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的?” 沐红腰问郑夫人。 郑夫人道:“在那个渔村打退了慎行司的人追杀之后他就告诉我了,他知道,只有告诉我这个计划才能保密,告诉你们的话,你们是不会同意的。” 方许太了解巨野小队的人,她们可以同死但绝不会偷生。 “不要辜负他。” 郑夫人说:“我虽然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可他的心意如果被辜负的话,一切希望就都没了。” 沐红腰咬着牙:“走水路!” 溧水镇距离运河只有七八里,他们进水路的速度很快。 而且,溧水镇里有的是做官商生意的人。 以沐红腰她们的手段想要混进去不难,而且方许已经为他们谋算好了。 在方许购买陶土制法的时候,他就买通了溧水镇里负责官方采购的人。 沐红腰她们轻而易举的就登上了南下的官船,而在这艘船里,还有方许为她们准备好的一步棋。 进入船舱之后,沐红腰的精神有些不好,她不想让同伴们看出自己精神不好,强撑着精神安排一切。 她看到了方许给她们准备好的东西,被方许买通的人已经提前把东西装上船了。 那是几口很大的箱子,沐红腰能猜到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等大家都休息的时候,沐红腰走到船舱口看着外边,眼神越发飘忽。 “你是个合格的队长,现在轮到我做一个合格的队长了。” 她看向高空。 似乎看到了那个少年,如雄鹰一样掠过。 船队走了大概一天之后忽然在运河上被拦住,前边出现了水师的人又在一艘一艘的仔细检查。 不只是民商的船在查,官商的船也在查,有些自持身份的人想过去理论,直接被打翻在地。 甚至有两个穿四品官服的也被按住检查,一点脸面都不给。 沐红腰她们在船舱里不知道外边什么情况,她让大家不要慌乱,她一个人到上边去查看情况。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那不是慎行司在搜查。 水师的人也不是为了求财,他们会把每一艘船的货物都打开来检查。 这一刻,沐红腰知道方许的安排失败了。 就算方许把一切都计算好了,也无法抵抗那股根本抵抗不了的力量。 他们的对手不只是慎行司指挥使,还有更有权力的太子。 太子可以调动军队,可以把慎行司的疏漏补上。 太子一句话,能调动的人力物力是监查院的百倍千倍。 这时候,沐红腰立刻做出了决定:“把箱子打开!” 她急匆匆回到船舱,带着大家把几口大箱子打开,里边果然是陶土分身,他们每个人都有,郑夫人和她的三个女儿也有。 在箱子打开的那一刻,法阵就启动了。 方许注入这些分身之中的真气运行起来,他们立刻就按照方许的命令行事。 而当分身被启用的那一刻,远在几百里外的方许也知道水路走不通了。 这个时候,方许就剩下最后一步棋。 沐红腰她们不知道的一步棋,连郑夫人也不知道的一步棋。 巨野小队的分身背着郑夫人她们的分身冲出去的那一刻,立刻引起了军队的注意,很快,水师就开始疯狂的追逐分身。 趁着这个混乱的时候,沐红腰她们离开官船上了岸。 她们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令人不安的地方,也不敢走官道,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跑。 走了大概十几里到了一片格外开阔的地方,往前看至少有几十里内一览无余。 没有遮挡,她们必须尽快通过这片区域。 就在她们才离开林间小路的时候,忽然有几道身影从后边掠过来,轻而易举的超过了她们。 “真是诡计多端,怪不得竹小队会全军覆没。” 为首的是个气质阴柔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年纪。 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总是气息。 “可诡计多端也没用,几只兔子靠诡计可以避开几只狐狸的捕杀,可在几万头狼面前,诡计失去作用了。” 他扫了沐红腰一眼:“好美的一个人,我最不忍心伤害貌美的女子,所以去求求你,一会儿你自杀好不好?你落在我手里,我不忍心......不折磨你。” 他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很奇特的伞,伞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兰字。 梅兰竹菊松,太子手下的独苗五小队。 兰小队。 兰一抬起手,捏了一个他觉得很漂亮的兰花指:“我数到三,你们自己死好不好?我真的很不忍心杀人,我最不喜欢杀人了。” 沐红腰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郑夫人:“打起来你就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对不起,我们只能把你们送到这了。”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冲了出去。 一秒钟之后,她浑身是血的飞了回来。 “不听话。” 兰一摇摇头:“不听话的女人,不可爱。” 他指了指沐红腰:“凌迟了吧。” 一瞬间,无数看不见的刀刃席卷在沐红腰身上,才一接触,沐红腰的衣服尽碎! 那洁白无瑕的身躯,暴露无遗。 第四百五十五章 忍无可忍 一个有大图谋的太子,就算自己是个庸才,那些站在他身边押注的人,怎么可能允许他轻而易举地翻车? 对于太子来说,他想要尽快顺利继位只有一个可能。 对于那些押注在太子身上的人来说,他们可以为这个可能赌上一切。 这是一个修行的世界,皇帝还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修行者超越七品武夫境界之后他的寿命就会变得很长,说不上什么长生不死,总是境界的人活上一百多岁两百岁也不难,而到了大宗师境界的人就算活上三百岁也不难。 皇帝的境界到底有多高没人知道,在立国之前就没人知道了。 他似乎在刻意隐藏实力,不管是隐藏自己的实力没那么强还是隐藏自己的实力已经很强,作为皇帝,都有这个必要。 太子拓跋不孤的实力,公认的不如他的父亲。 所以,有很大很大的可能他活不过他的父亲。 对于一个新兴的帝国来说,开国皇帝在位的时间越久越好,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每一个朝代的开国皇帝都一定不是庸才,都一定会比他的子孙后代更在乎他创建的王朝。 可在这样一个修行者的时代,实力强大的开国皇帝在位时间越久他的子孙后代就显得越可怜。 对于太子拓跋不孤来说唯一的利好也仅仅是皇帝只有他一个儿子,这是他还能挣扎的也能被人押注的最好的条件了。 押注太子的,不一定不是皇帝的追随者。 方许在很早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盼着开过皇帝退位甚至早点死的,往往是他的追随者,甚至是他曾经最亲密的伙伴。 新建帝国的那些勋贵们,渴望在功成名就之后享受既得的一切,然后奢望得到更多。 他们打下来这座江山,就想成为这座江山最上层的人且地位不容置疑不容摧毁。 可是每一代开国皇帝,恰恰也是这些勋贵的掘墓人。 大殊的皇帝不死,太子不上位,很多人的利益都保不住。 所以太子身边会有独苗这个组织就不难理解,这些变态是很多押注在太子身上的大人物为太子物色且培养出来的。 梅兰竹菊松这五个独苗小队,每一个小队都有一种变态术法。 竹小队的变态术法是吸收,他们可以通过接触吸收一切力量。 这简直是修行界的一个bug,虽然修行这种术法对自身伤害也很大,过程极为残忍,可只要练成了就会成为任何人的威胁,哪怕是大宗师。 梅兰竹菊松五个独苗小队都只有五个人,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有五个人。 当初参加竹小队训练的人数多得让人难以置信......一共一千九百八十八个人。 当竹小队成型的时候,除了入队的五个人之外,活下来的只剩下一百六七十人,淘汰率是百分之九十还多。 就算是活下来的这些,大部分都是勉强活着。 变态的术法摧毁了他们的身体,多数人都已经畸形,有的人成了怪物。 兰小队的情况和竹小队没什么区别,要想修成同样变态的术法他们所经受的折磨无比惨烈。 当初一同参加训练的兰小队成员一共一千一百多人,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人,淘汰率比竹小队还要高。 而且因为修行的术法过程更为残忍,剩下的人个个心理都已经出了问题。 除了入队的五个人之外,剩下的候补比他们五个心理还要变态。 能入队的,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人了。 兰小队都是男人,这五个男人看起来气质形象都差不多。 每个人身上的阴柔气重到似乎都在散发着寒意,比深宫里的太监还要阴柔。 其实他们就是太监。 竹小队修行的术法是吸收,这是极为罕见的能力。 兰小队的能力一样罕见:就是阴之力。 很多年前,开创了修行的那位绝世大人物,将力量分成了几个大类。 第一大类就是人类自身的力量,包括各种属性天赋和肉身强度。 这种修行者数量最多,天下修士九成以上修行的都是这种。 第二大类则是自然力量,包括五行之力以及靠五行之力演化出来的力量。 这一类的修士人数锐减,因为能借用五行之力的人少之又少。 第三大类则是天地的本源之力,即为阴阳。 说是一大类,但能修行阴阳术法的人格外罕见。 兰小队个个都修行了阴之力,不是他们都是罕见的可以修行阴之力的体质。 是那个训练独苗小队的人,用无比残酷特殊的手段来淬炼他们的肉身。 在淬炼的过程中,百分之六七十的人就被淘汰了,淘汰则死。 到现在为止,独苗小队的训练者是谁,只有太子和另外两三个人知道,这是绝对的秘密。 巨野小队的人不是兰小队的对手,再正常不过了。 就算方许在,这次没有了叶明眸也未必能扛得住多久。 只一个交手,沐红腰就倒飞回来。 兰一说要将她凌迟的时候,先切碎的是她的衣衫。 她妙曼无暇的身躯立刻就暴露出来,而切开她衣衫的力量竟然没有伤及她分毫。 兰一看着沐红腰那绝美的身子笑了,笑得格外变态。 “美,真美。” 他捏着兰花指,用一种同样能把沐红腰衣服扒光的眼神看着那绝美身躯。 “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他指着沐红腰:“这么完美的身子,要是被一条一条地切开,那就更美了,想想就美。” 这一刻,兰凌器飞身而起,他快步冲向敌人的同时将自己的长衫脱掉甩在沐红腰身上,而重吾则在第一时间将沐红腰护住。 巨野小队的两个男人,决不允许他们的姐妹被人羞辱而他们不出头。 兰凌器的双刀飞快,经过上一次的生死之战后他又有所领悟所以境界又有提升。 他们原本天赋就不算弱,经过绝境淬炼后升华是必然的事。 隐隐约约间,他好像已经有些药接近那个把他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竹四。 如电芒一样的兰凌器,双刀旋斩兰一。 可他没能靠近,他再快也没能靠近。 兰一只是用兰花指指了指,无形的力量莫名其妙的出现。 好像看不见的绳索突然将兰凌器的身躯绑住了,兰凌器在狂奔中突然就以僵直的姿势摔倒在地。 重重的摔倒。 摔倒的时候他的双臂和双腿全都并拢了,被捆得死死的,但就是见不到什么捆住了他。 “你也应该凌迟。” 兰一的兰花指往前点了点,看不见的力量瞬间席卷了兰凌器。 和沐红腰一样的是,第一次出现的力量并没有打算杀掉兰凌器,而是将他的衣服切成了碎片,兰凌器也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兰一哈哈大笑。 他说的凌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凌迟杀死一个人,而是凌迟一个人的精神。 沐红腰被撕碎了衣服赤-裸-裸的,兰凌器也是赤-裸-裸的。 兰一就是要折磨他们的精神,让他们的心境先崩溃。 而站在四周的那几个兰小队成员,和兰一笑的一样变态一样猥琐。 “呦~” 兰一指着兰凌器的身躯:“也是个不错的人儿呢,瞧瞧,瞧瞧,这一身腱子肉真是漂亮,这得练多久才能练出来?” 距离他最近的兰二眼睛都快看直了。 刚才沐红腰被撕碎衣服的时候,兰二都没有表现得太兴奋。 沐红腰的身子足够完美,不管是身材还是肤色都足够完美,可兰二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甚至有些难以形容的厌恶。 倒是兰凌器被撕碎了衣服的时候,兰二的眼神亮了,特别亮。 “真是漂亮。” 他附和着兰一。 “这么漂亮的人儿直接杀了多可惜啊。” 兰一,兰三,兰四,兰五全都看向兰二,他们一下子就听懂了兰二的真正意图。 所以每个人看向兰二的时候,都是那种猥琐变态的眼神,嘴角上的笑也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瞧瞧你们几个那贼兮兮的眼神儿,真以为我好这口儿呢?” 兰二也捏着兰花指:“我只是说练出来不容易。” 兰一笑问:“那要是把他先让你拿去玩玩儿呢?” 兰二:“我倒是......也不反感,我可不是馋他身子啊,我只是想折磨折磨他,这种重犯,不就是该折磨折磨再杀了吗?我一点儿都不是出于私心。” 那几个变态同时笑了起来,毫不掩饰地猥琐大笑。 “你们都该死!” 远处已经红了眼睛的小琳琅再也忍受不住了,她本该是后手出击的人,现在怒极之下连续发箭。 和兰凌器一样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兰五的箭法也带给她很大启发。 她的箭术和兰凌器的刀法,都是在经历死过一次后有了很大提升。 她没有朝着那五个人发箭,她知道自己必须先压住其中一个。 这个人也不是兰一,是兰二。 小琳琅再单纯也能想出来那个变态说要折磨兰凌器是什么意思。 连续三支铁羽箭,首尾相连地攻向兰二。 面对如此迅疾有力的箭,兰二连动都没动。 他和兰一一样,只是抬起兰花指点了点。 突然出现的无形力量在半空之中就将三支铁羽箭拦截住,如三只强大有力的无形之手,瞬间将三支铁羽箭攥住了。 可怕的就是这一点,三支铁羽箭不是被拦截后坠地,而是停在了半空。 如果不是被看不见的人攥住了,根本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 “小妮子真多事。” 兰一朝着小琳琅指了指,感受到了危险的小琳琅刚要避让,她就察觉到自己动不了了。 真的有很多很多看不见的手抓着她,抓着她的四肢死死地把她按住。 可是,小琳琅没有被撕碎衣服。 受过一次羞辱的沐红腰知道小琳琅要面对什么,在兰一看向小琳琅的那一刻她就纵身一跃。 用她的血肉之躯,以姐姐的身份为小琳琅挡住了无形的力量。 可她身上已经没有衣服了,她都没有来得及穿上兰凌器抛给她的长衫。 那绝美的身躯上,立刻就被切割出一条一条红线。 百分之一秒后,这些红线就会把她切成一具血糊糊的骸骨。 “妈的!看不下去了!”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 紧跟着空气之中出现了倒卷的力量,沐红腰身上的红线以极快的速度消退。 下一息,一只巨大的白鹤冲破云层,俯冲向下,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坐在白鹤上的陆紫廷眼神里是无尽厌恶,那厌恶不仅仅是对兰小队的,也有对他自己的。 这种厌恶很复杂,他自己可能也想不清楚,到底是厌恶他竟然到这个时候才出手,还是厌恶他竟然真的忍不住出手了。 他是个投机者,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投机者。 投机者,永不冒险。 他来了。 白鹤上,陆紫廷伸出手,他的掌心里竟然也有一个太阳。 和天下第九的太阳不同,那不是无数炽烈剑气组成的太阳,那是真真正正的纯粹的阳之力。 当他手里太阳亮起来的时候,巨野小队的人身边竟然开始冒起青烟。 似乎有很多看不见的人,在阳之力下被烧成了烟气。 第四百五十六章 亏麻了 每一个分身的消亡方许都能感知到,他留在那些分身里的真气让他能随时感知。 让他忧心的是,分身消亡的速度很快。 几十个分身在他离开溧水镇之后不到一天就损失了半数以上,按照这样的速度他的分身最迟在三天之内就会都被干掉。 原本他的计划是由他和分身来为沐红腰她们创造机会,目前来看对方有的是人力物力分开拦截。 这个调虎离山的计策,不成功。 更让方许感觉到有些可怕的是,有两个小队的人追杀分身的速度快得可怕。 被干掉的那些分身,有一半是这两个小队追上的。 这两个小队看起来和此前交手过的竹小队差不多,每一个小队都有其独特的能力。 虽然损失惨重,方许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的分身被干掉的时候,对方的实力如何功法如何他也能趁机查探。 这两个小队,每一个小队的实力都不弱于那天杀过方许一次的小队。 太子拓跋不孤身边的力量,强得可怕。 就在方许杀穿了一股拦截力量的时候,他忽然感知到了巨野小队遇到了危险。 这就说明,他为沐红腰等人安排的分身也失去了作用。 从感知上推测,他目前和巨野小队的距离其实不算很远。 因为他要在陆地上诱敌,而巨野小队是直接进入运河南下。 直线距离只有几十里,以他的速度很快就能赶过去支援,方许也没有迟疑,他将修为之力全部提升起来用于赶路。 可他的心还是越来越沉,因为在他决定去支援的那个瞬间,他就感知到了沐红腰受到了伤害。 就在他觉得已经失去希望的时候,另一股气息出现了。 那一刻,方许的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空地上,两具尸体还在冒着被灼烧过的青烟,看起来已经被烧焦了,青烟中还混合着一股让人有些作呕的臭味。 两具尸体把对战的人分开,两边的人都在喘息。 陆紫廷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咬着牙骂了一声无量他妈的天尊疼死老子了。 兰小队已经被他干掉了两个,不是他比对方实力强多少,而是恰好克制。 当对方使出阴之力的时候,陆紫廷就知道这些家伙和道门有关。 这个世上的修士万万千千,真正能运用阴阳之力的只有最正统的道门弟子。 可想而知,训练出这些变态的人必是道门之中的绝顶高手。 陆紫廷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心说老子是个投机者,还有谁比老子更能投机,那么早就开始帮助太子训练变态杀手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势,有些不好应付。 阴之力造成的伤口几乎难以愈合,会一直腐蚀着肉身。 好在他是宗门绝无仅有的天才,他一个人掌握着阴阳两种力量。 而他的双目,正是道门至圣的阴阳瞳。 当他的黑白双目转动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里仿佛都有一个太极图案转动。 正在侵蚀他肉身的阴之力被吸收进阴阳瞳里,伤口看起来好了些。 要是换做另外一个人,阴之力造成的伤害早就把人腐蚀完了。 哪怕只是被阴之力切开一个头发丝那么细小的伤口,最多半刻,整个人都会彻底腐烂。 “我知道你!” 这个时候,对面的兰一开口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为什么要出手阻拦我们!” 兰一显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因为陆紫廷也是太子的人才对。 “因为老子乐意。” 陆紫廷深呼吸,然后挺直身躯。 他那身漂亮的道袍上有好几个窟窿,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这个投机者,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如此高尚过。 兰一怒视着陆紫廷:“你应该知道背叛的下场。” 陆紫廷耸了耸肩膀:“我当然知道你们对付背叛者的手段,不过你更应该担心自己,我死之前,你们肯定先死,如果聪明些不如现在就跑。” 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他的真气已经消耗过半。 继续打下去,以阴阳相克的角度来看他能赢,因为他具备双重力量,而且还能吸收,这就让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对方可以把他拼死。 他可以杀五个,对面可以五换一。 所以他想试试能不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显然,失败了。 兰一捏着的兰花指都在发颤:“你不会比我们死得晚,你很清楚,你的阳之力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杀我们五个,你也会死。” 陆紫廷哼了一声:“你们既然知道我具备什么能力,就该知道我师父是谁,你们说,背叛太子的下场是死,那有没有想过,我师父出手太子都活不了?” “哈哈哈哈哈......” 兰一笑的脸都在扭曲:“你师父死了。” 陆紫廷心里一震。 兰一道:“你以为还能骗了谁?不到必要的时候没有人和你撕破脸而已。” 他看了看左右两个同伴,然后暗中传递消息。 另外两个人马上就领悟到了兰一的意图,他们开始悄悄地把自己身上的阴之力全部转移到兰一身上。 陆紫廷能察觉到。 在阴阳瞳之下,他清晰地看到那两个人身上的阴之力进入了兰一的身体。 兰一的境界,正在疯狂攀升。 所以陆紫廷不能等了,他猛地往前冲出去,与此同时双手往前一伸,两个袖口里飞出的纸人迎风变大,瞬间化作两个金甲武士直奔兰三和兰四。 兰一暴喝一声,他竟然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这种转变的过程,都透着一股变态的意味。 他的胸部在变大,腰身越来越细,头发和睫毛都在长长,声音也变得尖锐。 “死吧!” 兰一迎着陆紫廷冲了过去,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的兰三和兰四则冲向两尊金甲武士。 砰砰两声巨响,兰三和兰四在与金甲武士接触的那一刻爆开了。 阴之力的爆开和阳之力的爆开完全不同,阴之力爆开的样子更像是凭空出现了两个黑洞。 金甲武士一点一点被吸收进去,巨大的身躯先是扭曲然后碎开。 当黑洞消失的时候,金甲武士消失了,兰三和兰四也死了。 下一刻,是两人的决战。 ...... “妈的......好他妈疼。” 浑身是血的陆紫廷仰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好像所有的骨头都断了似的。 他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 这一次他来的可不是陶器分身,是他的本体。 他的真身实力也在宗师境界,借助阴阳瞳原本可以轻易压制与他同境界的修士。 现在他感觉自己也快死了,他的力量几乎耗尽,最主要的是,他的手段耗尽。 躺了一会儿之后,他艰难侧身往旁边看了看。 那是一分为二的兰一的尸体,死于剑气。 “我师父是死了,可他死了依然能杀你。” 陆紫廷想要撑着起来的时候感觉身子轻松了些,是小琳琅将他扶了起来。 “谢谢。” 小琳琅眼睛有些红:“谢谢你救了我们。” 陆紫廷莫名觉得好快乐啊,好开心啊。 那小姑娘一句谢谢,不知道为什么就点燃了他心中深处的某种东西。 “没关系,随手的事。” 陆紫廷坐起来,下意识检查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又骂了一句。 “妈的,好亏。” 他随身带着的法器用光了,不管是符纸还是纸人,又或是道门的其他什么秘法,他都用光了。 不止如此,他的保命手段也用了。 最后那一刻,原本他该和兰一同归于尽的。 可他身上有一道剑气,是他师父临死之前封印在一张符纸里的。 这剑气用了就没了,这才是陆紫廷最心疼的。 作为一个投机者,他在这一刻开始重新审视。 自己失去了那么多,得到了什么? 投机者不是不会付出,而是付出之后必须得到更多,不然的话,为什么要叫投机者? 现在他一身手段用尽,保命的手段也用了,换来了什么? 一声谢谢? 这他妈的有多亏啊。 可是看着那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听着她一声一声地真诚地说着谢谢。 陆紫廷觉得自己真贱啊。 亏麻了,可是好开心啊。 这就是做一个正直的人应该得到的奖励吗? 所以他在这个时候看起来更有气概,站起来之后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然后就疼得又骂了一句街。 他的道袍已经破破烂烂了,一条一条地挂在他身上。 可他就是觉得自己不狼狈,应该还很高大的样子。 “谢谢你。” 巨野小队的人全都过来了,沐红腰穿上了兰凌器的长衫,兰凌器穿着重吾的长衫,他们都很狼狈,但他们都很真诚。 “无所谓!” 陆紫廷一摆手:“顺手的事。” 沐红腰说:“刚才我好像听到你自言自语说,师父留给你的保命手段都用了。” 陆紫廷还是一摆手:“无所谓,那玩意我有的是,谁家师父只给弟子一招保命手段啊,我师父大气得很,不必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但他打算快点离开了。 因为他确实伤得很重,他必须找地方疗伤,英雄是不能让人看到狼狈样子的,英雄就得有一个潇洒的离场。 就在他准备召唤白鹤离开的时候,突然间脸色变了。 砰......砰砰砰砰! 五声闷响在他身后出现。 陆紫廷猛然回头,看到了五个身穿青色锦衣的人落地。 五个人,都如青松。 松小队!全员到了! 陆紫廷脸色瞬间发白:“日-你-妈呦......” 作为一个合格的投机者,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他什么手段都没了,只剩下一只白鹤。 所以他毫不犹豫,立刻跳上白鹤飞走。 这一幕,让沐红腰和小琳琅她们都愣住了。 沐红腰没有多想什么,她转身面对那五个如青松一样的人。 而那五个人也没有人在乎陆紫廷的离去,因为他们的任务只是追杀巨野小队。 为首的松一高大冷峻,他只是抬头看了看白鹤远去便收回视线。 然后迈步走向沐红腰,他没有说话,抬起手张开,然后一握。 顷刻之间,沐红腰的身子就被压得团成一团。 小琳琅惊叫着抓起她的弓准备出手救援,松一开始虚空一握,小琳琅的身躯瞬间也被压缩成了一团。 两个人都像是被装进了一个不大的罐子里,严丝合缝地装了进去,没死,也只是还有一口气。 小琳琅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呼喊:“红腰姐,你别怕,我会救你!” “我不怕!” 沐红腰强撑着回应。 兰凌器和重吾两个人已经冲了过来,在松一眼中他们的行为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他先被重吾所吸引。 重吾有着高大壮硕的身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阳刚之气。 松一很欣赏这样的男人,所以他先送重吾走。 这次他不是握拳,而是猛然张开了五指。 重吾的身躯在瞬间膨大起来,毫无征兆的就越来越大。 像是一个气球一样,还不是被逐渐吹起来的,是直接变大了。 嘭! 重吾的身躯爆开了。 爆开的时候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身躯,只看到一大团血雾。 兰凌器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看向那血雾爆发的地方,他的好兄弟连个尸体都没有留下。 双方巨大的实力察觉下,让他们连拼命的权利都没有。 明明方许已经给他们提升了实力,明明他们觉得自己可以有一番作为。 可是,还是这么无能为力。 “杀我兄弟者,我必杀之!” 兰凌器一跃而起。 松一没有看向他,而是迈步走向郑夫人她们。 他后边的松二抬起手握了一下,半空之中的兰凌器就被揉成了一个肉球。 松二张开手,肉球就在半空爆开。 又是一团血雾。 又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一点尸体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松一走过沐红腰和小琳琅身边的时候,语气平静的说道:“我从来都不愿意杀女人,但我有我的任务,希望你们不要怪我,我不会像杀他们那样杀掉你们,我会给你们留一些体面。”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小琳琅和沐红腰的身躯再次被压缩。 她们两个人的骨头都在发出声音。 小琳琅在剧痛之下终于忍不住了:“姐,我好疼啊!” 沐红腰哭着安慰:“不怕,不怕的。” “日-你-妈呦!” 就在这个时候,白鹤从云层里俯冲回来。 “陆紫廷你就是个傻-逼!人家只是夸了你一句你就傻-逼了!” 俯冲回来的陆紫廷双目里黑白两色光芒爆闪! 他要废掉他的双瞳,吸收所有力量! ...... 大地被风席卷,地上的尸体被风吹得好像在摇摆一样。 陆紫廷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好的地方。 他全灭了松小队。 但他要死了。 在死之前,他双目尽毁。 小琳琅扑到他身边:“你别死,我求求你别死......谢谢你,我们谢谢你,你疼不疼......” 陆紫廷用最后的力气笑了笑:“谢什么,顺手的事。” 小琳琅想帮他治疗一下伤势,可他的伤势多到小琳琅已经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下手了。 “你还有没有保命的手段,你不是说你有很多吗?你现在快用啊。” “那玩意儿......真的没有了,多了还叫保命的手段吗?多了就叫普通攻击了......” 陆紫廷嘿嘿一笑。 “我先死了,别再见啊,不想见你们,见你们太亏了......” 又被谢谢了。 爽啊。 第四百五十七章 独行 方许赶到的时候陆紫廷已经没了气息,这个投机者可能到死之前都没有做好死的准备,他还有很多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将宗门发扬光大。 陆紫廷的师父死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那时候他就肩负起了师父的遗愿。 那是一座大山。 这座大山把原本一个开朗活泼且热情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精于算计的投机者。 陆紫廷没有关于自己的心愿,从他师父拉着他的手离开人世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任何心愿了。 师父说宗门高于一切,其实在陆紫廷心里宗门也就那么回事。 师父离开之后他也离开了宗门,说是为了宗门奔走,实则只是因为师父。 在他心里,宗门并不高于一切,师父高于一切。 师父说要让道门成为大殊国教,并不是他贪图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 而是师父总觉得,中原道门就该站在最正统的位置上。 不是被外来的任何宗门压着踩着,想出头还要看人脸色。 那天和方许分开之前,陆紫廷告诉方许一件事。 是他师父临死之前最后一段话,这些话就是那座压在陆紫廷肩膀上的山峦。 他说,师父很遗憾。 宗门也算香火鼎盛,在前朝末年乱世时候,师父下山行侠救了很多人,不少人都说他是活菩萨,那时候师父心中就很难过。 菩萨就菩萨吧,百姓能得到帮助就好。 每次有人来道观祈福,用的都是佛宗的礼数,师父看到了心里也很难过,他总说为什么堂堂中原正统宗门,在不知不觉间竟被外来宗门取代? 师父说,他想让宗门成为国教,只是想让天下百姓都知道道门才是咱中原大地自己孕育出来的教派。 只要成为国教,关于道门的那些讲究那些礼法也会随之传播。 久而久之,百姓们也就知道了自家宗门是个什么样子。 这些话陆紫廷都深深记住了,所以他后来不管做什么都是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 有些事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可为了师父的遗愿他只能明知是错而为之。 久而久之,他心中的对错就有了一个恒定的标准。 一切为了师父遗愿而做的事都是对的,一切与完成师父遗愿有悖之事都是错的。 所以,他走在自认为对但实际上错的路上。 然后,在这条他自认为对的路上错误的死了。 方许到的时候只看到陆紫廷破碎不堪的尸体,看到小琳琅和沐红腰哭红的眼睛,他没有看到重吾和兰凌器,因为那两个汉子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现实。 世上哪有那么多以弱胜强的奇迹。 如果以弱胜强是常态,那还叫什么奇迹,那还叫什么弱?分明就是以强胜弱。 他们的理想再怎么伟大,对他们力量的帮助并不大。 精神上的丰足和强大,在没有绝对物理力量支撑下也难以持久。 太子的力量,不是只靠精神强大就能战胜的。 方许是不精于算计吗?方许是不够聪明吗? 都不是,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了,他把能算计的都算计到了。 但,还是不断的面对离别。 他最怕的离别。 “我们......能走到殊都嘛?” 红着眼睛的沐红腰看着方许,她的眼睛里不只是绝望,还有在绝望之中乞求得到一丝希望的情感,她现在无比需要方许能给她一个坚定的回答。 “不一定能。” 方许把陆紫廷的尸体抱起来,找了一个还算好一些的地方安葬。 “那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小琳琅啜泣着问他。 小琳琅和沐红腰一样,只是在绝望中想得到一丝希望。 “走。” 方许的回答依然坚定。 “如果不继续走,我们失去的更多。” 方许给陆紫廷堆了一座土坟,后退一步后郑重的鞠躬行礼。 整个过程他都很平静,似乎在做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然后他看向郑夫人:“你们还要走吗?” 郑夫人看向她那三个同样吓坏了也泪眼婆娑的女儿,然后摇摇头:“她们不能再走了。” 方许嗯了一声:“我答应过你们的,我会安置好你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依然平静,听不出任何气馁。 可沐红腰和小琳琅都知道,方许要放弃了。 放弃的不是去见皇帝的行动,放弃的也不是太子残害百姓的案子,放弃的是郑夫人她们,方许要不带着她们去见皇帝。 就在这时候,郑夫人猛的喊了出来:“可我要去!” 她的目光里好像有一团火。 “如果我不去,我的丈夫一定会死于恶名,我的女儿也一定会被千夫所指,她们可以不去,但我一定要去。” 方许没有回应。 少年只是站在那,像是在风中摇摆的一根细柳。 他明明没有摇摆。 而在远一些的地方,在一片如同混沌般的世界里,他的父亲母亲一样眼含热泪的看着。 “我们真的不管吗?” 叶飞袖的眼睛比沐红腰和小琳琅的眼睛还要红,眼神里都是心疼。 不只是心疼她的儿子,也心疼那些为了理想赴死的少男少女。 而方弃拙的眼神更为痛苦,因为他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不管。” 方弃拙回头看了看躺在冰床上的那具似乎没有任何生机的身体:“我们刚才已经感知到了,唤醒他的唯一办法只能是他自己。” 在方许被竹一杀死一次的时候,那具身躯动了一下。 叶飞袖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只要我忍得住!” ...... 方许从清晨到日暮都在做一件事。 炼器。 拥有五行之力的少年,在炼器上一样得天独厚。 他把叶明眸的明眸战甲,以及巨野小队的五件灵器全都要了过来。 然后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把这些灵器熔化锻造成了一件新的灵器。 去掉了其中的杂质,提纯了灵器品质。 用所有的下品灵器淬炼出来一件中品灵器,但如此大费周章造出来的是一块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处的腰牌。 监查院的腰牌。 他造好之后拿着这块腰牌走到众人面前:“我此前说过的,我会打造一个空间让你们安全的离开。” 方许看向郑夫人:“这里是我开创出来的空间,可以容纳你们在其中生活一阵子,但在进入空间的时候会有些痛苦,因为人被传送整个身体都会遭受折磨。” 这就是大部分空间灵器不能让人进入的道理。 把东西存进去的时候,东西传送过程中不会感受到痛苦。 人不一样,人可能会在传送过程中死掉。 所以方许需要有人冒险,他看向沐红腰和小琳琅。 “我来。” 沐红腰站出来:“用我来试试,如果我进去了没什么事在把郑夫人她们送进去,如果我有事......” 她看向方许:“将来立一块墓碑,要刻上我们所有人的名字,刻上巨老大,刻上兰凌器和重吾。” 方许点头。 犹豫片刻后他说:“如果两个人同时抵抗的话,成功的可能会更大。” 小琳琅立刻站出来:“我来!” 沐红腰摇头:“只能有一个人冒险。” 小琳琅:“我们冒的险还少吗?我不怕。” 方许道:“我会尽力安稳的把你们送进去,再把你们安稳的带出来。” 小琳琅伸出手和沐红腰的手握在一起:“来吧!” 方许缓步走到两人面前,低头看着那块腰牌:“可能会很疼。” 沐红腰笑了笑:“我们现在最不怕的,也不值得怕的,应该就是疼。” 小琳琅也笑:“嗯,不怕。” 方许的双目随即发光,在时间力量和空间力量的双重作用下,沐红腰和小琳琅顷刻之间就被送进了腰牌空间。 然后方许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骗了她们。 进去没有危险,出来也没有,但她们无法自己出来。 方许看向郑夫人,郑夫人已经感受到了方许的心意。 这个同样坚强的女人用母亲的身份抱了抱方许:“我知道你承受的比我们都痛苦。” 然后她后退一步:“我们做好准备了。” 随着金红两色光芒闪烁,郑夫人母女死人也被收入空间。 下一息,方许的脑海里就出现了沐红腰的喊声。 “为什么还不放我们出去?” “对不起,我没想过放你们出去,最起码,不是现在。” 方许回答完之后,从包裹里找出那身监查院的锦衣。 那不是他的衣服,他其实也不算监查院的人。 那件衣服是兰凌器借给他的,两个人身材还算差不多。 穿上这件锦衣,戴上监查院的官帽,方许将腰带束好之后,把那块腰牌堂堂正正的挂在了腰带上。 这个穿着一身监查院锦衣的冒牌监查院巡使,不打算躲躲藏藏的走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可能再躲躲藏藏的走了。 太子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接下来的每一步路都可能是死路。 既如此,那就以这样的身份正大光明的走。 他直接进入运河,没有雇人,而是买了一条船顺流南下。 没走多久就遇到了水师的盘查,那些人在看到方许穿着监查院的衣服之后都愣住了。 他们无法想象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穿着监查院的衣服招摇过市。 在他们看来这不是勇敢,这是愚蠢。 水师拦截的战船横陈在江面上,有人喊话让方许的小船停下来。 方许抽出了他的刀,一把普普通通的监查院佩刀。 他的回答是,劈刀! 一刀,横陈江面的战船被劈开。 他的小船在断裂的大船中间穿过去,像是小舟过山峡。 后边的水师战船随即准备围堵,不少人弓箭手已经瞄准了方许。 “监查院巨野小队,查出太子贩卖人口通敌卖国罪证,今日南下面见大殊皇帝,谁拦我,便被视作通敌卖国之同党。” 方许双手握刀,朝着第二艘战船劈了出去。 一刀! 战船直接断开。 小舟继续南下。 岸边,马车里,太子拓跋不孤看着远处那个独立孤舟的少年,他忍不住皱紧眉头:“他打算要干什么?他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了不起?” 没有人回答他。 在前边的一艘大船上,陆铭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是因为同袍死的多了些所以傻了?” 陆铭文看着一路南下的那条小船,看着那个矗立在船头笔直挺拔的少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敬佩。 “成全他吧。” 陆铭文指了指那艘小船:“轰碎了他。” 战船上,重型弩箭瞄准过去,他们还在弩箭上贴了符文在增加力量。 而在四周的战船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也换上了特殊的箭矢。 无穷无尽的阻碍,出现在少年面前。 看到这一切,少年面色如常。 他再次高呼出了那句话。 “监查院巨野小队查出太子贩卖人口通敌叛国罪证,我要面见大殊皇帝陛下,凡阻拦我者,视为同党!” 漫天箭雨飞来,夹杂着威力巨大的如火炮一样的重弩。 如无穷尽的流星雨,朝着那少年一人砸落。 第四百五十八章 是他! 江面上战船破碎,大量的碎片和尸体漂浮着,随着水波上下起伏。 不少人在水中扑腾着呼救,尸体和人混杂一处让这看起来像是地狱。 少年手里的刀还在,他的小舟还在。 锦衣破碎,官帽也被打落。 可少年看起来依然没有一丝退意,他的目光依然笔直地看着南方。 不管江面上还有多少人拦截,不管前路还许杀多少人,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变过。 “我已经有点想放他过去了。” 江边,太子拓跋不孤看着那道孤傲的身影自言自语。 “这样打下去,让我看起来像是个反派。” 他似乎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反派。 前前后后,大殊的水师在太子命令下拦截那个少年,已经战死了数百人,有三艘大船十几艘小船被那劈碎了。 他看向身边随从:“打信号,让陆铭文上去。” 不久之后,陆铭文就收到了太子的命令。 他不太想去。 虽然他大概已经确定了那少年背后的神秘高手今日不会出现,可他依然不太想去。 今日那高手不在,未必以后都不在。 若他杀了方许,那神秘高手必来杀他。 可井太兰就在他身边,他也想不出什么不去的办法。 “陆指挥使是在害怕?” 井太兰这个年纪却好像有一双饱经沧桑到能看破人心的眼睛,他一眼就看穿了陆铭文的心思。 “怕?” 陆铭文当然不会承认。 “那个家伙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需我动手。” 陆铭文道:“我只是不想浪费力气。” 井太兰笑了:“在不想浪费力气和违抗太子殿下命令之间做选择,你选不想浪费力气?” 陆铭文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他知道太子想干什么。 这么大动干戈的拦截监查院的人,不惜把水师也卷进来,是因为太子看破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提前把北上的消息放出来,还不是让太子尽快把屁股擦干净? 如果不大动干戈的话,还真不一定能把监查院那些家伙彻底杀干净。 “我去。” 陆铭文迈步向前。 这个时候他也没得选了。 一想到自己将来捡了监查院那位指挥使是什么场面,他从心底里有些害怕。 他恨不得把监查院彻底抹掉,可那个女人是他在乎的。 毕竟还有相处多年的情分,毕竟曾经一起出生入死。 “希望殿下能够让陛下相信,一切都是监查院的阴谋。” 陆铭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飞身而起。 井太兰却哼了一声。 监查院的阴谋? 水师是他奉太子的命令以慎行司的名义调动的,今日出现的所有人都和慎行司有关。 陛下一旦要追查,到慎行司也就够了。 太子当然知道陛下的心意,陛下可不只是想让太子尽快把屁股擦干净。 陛下还让趁着这件事把太子手里握着什么力量看清楚,让太子自己暴露出来。 对于陛下来说,损失一个监查院或是损失一个慎行司都无所谓,损失一些押注在太子身上的人更无所谓。 可太子也没办法了,他不能让真凭实据落在陛下手里。 陆铭文腾空而起的那一刻,他双手往前一抓。 狂暴的真气没有直接攻向方许,而是在江面上抓出来两个巨大的漩涡。 急速旋转的水流如争抢那条小舟一样,很快就把小船撕得支离破碎。 少年踩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脚下无根。 陆铭文这种阴险的家伙,他就算明知道方许不是他对手也会先想办法削弱方许的力量。 那艘小船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但那是方许在江面上唯一的支撑。 现在方许脚下还有一块木板,陆铭文的目标就是那块木板。 他一掌拍落,半空之中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压下来,大到好像正横拦住整个江面。 轰! 方许不得不飞身避让,那只巨手落在江面。 真气浩荡之际,江面上的碎木沉船全都不见了。 一掌清空。 现在的方许真的脚下无根了,他只能靠真气维持着站在水面上。 只要他依然站在水面上他就不得不继续消耗真气,陆铭文欺负的就是他现在真气已经有些不够了。 同样落在水面上的陆铭文却不担心自己的真气,他是大宗师,他的真气存量至少是方许的百倍。 即便如此,陆铭文依然不打算上来就逼着方许和他拼命。 他实在是搞不清楚方许这样的人是不是也藏着什么了不起的保命招式,方许背后那个神秘高手万一给了什么手段,他未必扛得住。 就想陆紫廷一样,用他师父临死之前给他的剑气就灭了兰小队。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愿意把你想说的话转告陛下,你会相信我吗?” 陆铭文看着方许问。 方许披头散发,脸上的血迹和汗水混合在一起,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不漂亮过。 “你的话还不如狗叫。” 方许回了一句后,加速向南冲。 陆铭文只好出手。 他虚空一抓,无形大手从方许背后抓了出去。 方许似乎预知了身后的情况,突然往下一沉进入江水。 这一刻他化身游鱼,以极快的速度向前。 “聪明!” 陆铭文眼神一亮。 水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看起来没有什么力量,可又具备毁天灭地的力量。 不止具备力量,水还能抵消力量。 强大的重弩打进水里也会变得迟缓,进水用不了片刻就彻底失去力量。 他的真气也一样,一掌拍在水面上,水就会为方许抵消一大部分力量。 “可你这样就慢了!” 陆铭文一声冷哼,身形如穿云之箭一样贴着见面掠过去。 只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就追上方许,看着方许在水中位置他一拳一拳轰出。 每一拳打在水中都会激起一股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他不停的出拳,方许在水中不停的左右移动。 两岸围观的人全都被震撼了,陆铭文的拳劲让他们都感到恐惧。 水柱不停的冲上天空,陆铭文一直杀不了方许越发心急。 他的拳出的更快力度更大,水柱冲天比刚才还要猛烈。 可就是伤不到方许。 就在陆铭文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幻术! 水中方许的影子是幻术! 想到这他猛然回头,也是在他回头的那一刻方许一刀斩落。 方许就在他身后掠出水面,一刀站在陆铭文的头顶。 实打实的劈中了。 当的一声! 这一刀是方许蓄力而发,刀上的威势足够强大了。 可刀却没能切开陆铭文的头皮。 一团乱发飞起来,陆铭文的头顶被斩秃了一块。 看着纷飞的头发,陆铭文暴怒。 他一伸手抓住了方许的刀,随意一扭,那把刀就被他的真气绞碎。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一把掐住了方许的脖子。 “你好大的胆子!” 陆铭文血红的眼睛怒视方许:“怎敢伤我!” 方许被他死死掐着,呼吸越来越艰难。 两个人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连挣脱出来的可能都没有。 他无法挣脱,陆铭文却还存着试探的心思。 陆铭文是真的怕了,怕方许背后那个神秘高手突然出来干掉他。 所以他在掐住方许的同时还戒备着四周的环境,只要有什么不对劲他立刻就拿方许当肉盾。 可是过了一会儿后,他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威胁。 “你的人呢?保护你的人呢?” 陆铭文怒问:“他在哪儿?让他滚出来和我一战!” 方许笑了,被掐住咽喉,可他还是轻蔑地笑了。 “没来?” 陆铭文放心了。 到这个时候那个高手还没出现,应该是不会来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方许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出现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 陆铭文瞬间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那个高手来了! 他猛地回身,同时将方许挡在自己身前。 用方许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陆铭文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前边查看。 江面上除了晃动的水波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被骗了。 “你敢骗我?!” 陆铭文再次发力,方许的脖子都被收紧到了极限。 陆铭文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觉得自己被方许当猴子一样耍了。 “他不来救你,你凭什么敢戏耍我?!” 在陆铭文近在咫尺的咆哮声中,方许又一次得意地笑了。 比刚才那一抹得意还要浓一些。 陆铭文再次下意识地往四周看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再次被骗了。 方许在无法呼吸的情况下,嘴角的笑意更浓:“你......咳咳......真像是一只被耍了的狗啊。” 陆铭文疯了。 “死!” 他一声怒喝。 然后方许的脖子里就传出骨骼都要碎裂的声音。 下一息,陆铭文忽然吐出来一大口血。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然后就又是一大口血喷出来。 转瞬而已,他就没力气掐着方许的脖子了。 方许落在水面上,勉强维持着没有沉下去。 而陆铭文在疯狂地扭曲着,他嘴里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甚至还有内脏碎片。 “我不被你抓住,不戏耍你,不让你愤怒,我就没有机会干掉你。” 他缓缓站直身子,看着依然还在大口吐血的陆铭文逐渐沉入水底。 片刻之后,方许的圣瞳空间随着陆铭文吐血而离开了陆铭文的身体。 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只有陆铭文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防备方许父亲的时候,方许才有机会把神瞳空间从陆铭文嘴里送进他的身体里。 让圣瞳在陆铭文的身体内发力。 大宗师的身躯不是方许可以打破的,但那是从外。 从内,别说大宗师,神仙来了也防不住。 方许在很早之前就可以吧圣瞳放出去了,在帮陆紫廷收尸之后他也忽然想到了杀死陆铭文的办法。 这一刻,少年昂首挺胸。 陆铭文的身体沉入水中,很大一片水面都变成了红色。 岸边的太子拓跋不孤眼神变了:“他杀了陆铭文?他凭什么可以杀了陆铭文?” 他左右问,左右都无法回答。 “去去去去,把他干掉!” 拓跋不孤大声下令,这一刻连他都有些慌了。 就在方许才刚刚喘息了一会儿的时候,两个小队一左一右冲了过来。 左边是梅小队,右边是菊小队。 就是这两个独苗小队,干掉了方许的分身。 “眼睛!” 方许咬着牙,眼神决然:“我们拼这一次!” 一瞬间,方许将圣瞳吞噬了! 他把自己赖以生存的圣瞳吞噬了! 就如同陆紫廷在最后时刻,为了保护沐红腰和小琳琅吞噬了自己的阴阳瞳一样。 这是陆紫廷给方许的启发! ...... 大江上,红了一片又一片。 完全吸收了圣瞳力量的方许竟然在短时间内晋升大宗师! 两个独苗小队,竟然被他杀得干干净净。 方许也不好过,他的右臂断了,从肩膀处断的,血流如注。 他踩着江水猛然看向岸边的太子拓跋不孤,杀心前所未有的重。 或许是感觉到自己已经撑不到去殊都,索性就把太子杀了。 方许腾空而起。 太子拓跋不孤吓得连连后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害怕。 “杀了他!来个人给我杀了他!” 拓跋不孤一边跑一边喊,人生第一次如此狼狈。 井太兰跃起来朝着太子这边赶,但他发现方许的速度竟然在他之上! 已经战损到那个地步,方许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杀了他!” 拓跋不孤看到方许已经冲到不足两丈距离,彻底慌了。 砰! 就在方许一拳轰向太子的时候,他身边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一掌按在方许的后背上,方许毫无反应就被轰飞了出去。 那是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他出现的时候一点气息都没有。 暂时晋升到大宗师的方许也没能察觉到这个人,而这个人竟然也已经掌握了空间力量。 方许猛的回身,他看到了那个老者身上的衣服和陆紫廷一模一样! 一瞬间,方许明白了。 “你是陆紫廷的师父!那些小队是你训练出来的!” 方许吐了口血。 老道人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只是快步走向方许,同时掌心里已经有雷电闪烁。 “你骗了他!” 方许死死地盯着那个老道人:“你利用他!” 老道人一步到了方许身边,掌心雷按向方许眉心。 “那不是骗,也不是利用,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 掌心雷! 中! 轰!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天亮了 几乎是超越了大宗师力量的掌心雷,能够摧毁这个世上所有的坚持。 包括方许的。 他知道自己败了,但他并不气恼。 有些时候,输了未必不是一个好的结束。 那道璀璨的散发着强烈气息的雷霆之力按在方许的脸上,他的父亲和母亲在这么危险的时刻却没有出现。 一切都变成了虚无。 方许在被一击命中之前还松了口气,这个乱糟糟的难受又短暂的一辈子终于要结束了。 这个混乱的世界,这个他看不懂的世界,这个他从一开始就想摧毁而不是融入的世界,终于要放他离开了。 方许对这个世界有无数猜测,为什么这么混乱,为什么这么没有逻辑,为什么一切都是断层的,为什么他总是看不清自己。 到底是游戏还是剧情,到底是梦境还是幻境。 现在都可以不管了,死了最好。 从重生在这个大殊时代开始,方许就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了。 他觉得死亡可能不只是解脱,还是离开这个破烂世界的通道。 他从一个文明的繁华的科技强盛的时代来到这里,原本只想过一种与世无争的安安静静的日子。 可他被逼着进入了这种乱糟糟的情况里,他什么都想解决但什么都解决不了。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问题,根本不是有恒心有毅力有正义感就能无坚不摧。 太子代表的力量就象征着大半个天威,而方许只是一个人,一个代表了部分正义,但绝无可能战胜半个天威的人。 好在他不是什么都没有安排,好在是在注定的败局之中他为沐红腰和小琳琅准备了一条出路。 那个腰牌从里边无法主动打开,但他用神华的时间力量做了一个期限。 空间力量会感知外边的危险情况,当达到方许设定的要求之后,这个空间就会从内部打开,将沐红腰她们释放出来。 终究是要活下来几个人的,不然这世界就真的太可恶了。 方许想说......去他妈的吧,老子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他习惯了的繁华世界,重新过上他有手机有电脑有游戏有外卖有各种舒服生活的世界。 当然,就算这次是真的死了,回不去那个世界了,方许也不懊恼,死就死了呗,死了也比这样糟心地活着强。 死也要回到那个世界。 但是很显然,有人不许。 “救他。” 有人的声音从高空传来,透着一股无上威严。 声音不大,但当这声音出现的时候,似乎代表着真真正正的天地之威。 紧跟着就有另一道声音出现,只有一个字。 定! 这声音出现之后,一切都停止了。 方许是能掌握时间力量的人,但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如此强大的时间力量。 确切地说,这种强大不是时间力量本身的强大,而是对时间力量已经随心所欲的控制力。 一个字,一切都停止了。 宽阔运河上那么多船只都停了,一动不动,连水波都停了。 战船上无数的士兵们保持着姿势,好像瞬间被石化。 那道璀璨到能摧毁一切的掌心雷就在方许眼前停住,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好像就在他脑子里响着一样。 然后有一只手从云层之中伸出来,轻轻巧巧地把方许眼前的掌心雷拿走了。 是的,像是摘掉了一朵鲜花一样拿走了。 那只手看起来很白净,修长且秀美。 而那个白发老道人的表情就凝固在惊讶之中,他的实力很强,也只是能勉强动一动眼球。 这个老道人似乎是想看看到底谁有如此恐怖的实力,眼球尽力往上翻,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 那只手拿走了掌心雷,似乎有些不屑。 随便一甩,那道掌心雷就飞上高空,然后砰地一声炸开,直接炸散了整片云层。 万千道阳光从云层上边倾泻下来,照亮了整个阴暗世界。 那一条一条的光线,在落入人间的时候变成了一个一个巨大的光柱。 方许被眼前这一幕惊着了,他不得不感慨,原来世上还有如此美的情景。 下一息,一艘方许有些熟悉的飞舟从天上缓缓降落。 这艘飞舟和许宸送给方许的那艘飞舟在样子上相差无几,但在规模上要大得多。 飞舟至少有三十几丈,从天而降的时候像是一座山落下来。 飞舟两侧伸出来的不是密密麻麻的船桨,而是翅膀。 两侧各有十五只翅膀,像是放大了的蜻蜓的翅膀,在阳光照射下美轮美奂,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 飞舟上站着的那些金甲武士,看起来如天神一样。 但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那些天兵天将,而是站在船头的两个人。 稍微靠后一些的那个人穿着的竟然是一件洁白的僧衣,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年纪,清净自在,当得起丰神如玉四个字。 洁白无瑕的僧衣在风中缓缓飘摆,在阳光照耀下像是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他赤着脚,但却没有直接踩在甲板上,他的脚底和甲板之间,不停的盛开着鲜花。 这个人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可相对于站在船头的那个身穿龙袍的人,他还是要逊色一些。 那个人气态威严,如山如岳,负手而立,就像是站在整个江山之上,在天和地之间,他是唯一。 他的龙袍没有随风摇动,远远的看起来像是流淌着江山社稷之色的金色甲胄,又比甲胄多了几分潇洒和随意。 他俯瞰人间,他便是人间之上第一人。 大殊开国皇帝! 当方许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 拓跋厉! 他前前后后已经认识过很多次的拓跋厉! ...... 啪的一声轻响。 那个丰神如玉的白衣年轻僧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停止的世界随即恢复过来。 时间开始继续流动,被静止的世界重新有了生机和活力。 在这一瞬间,强大的威压从飞舟上释放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跪了下去。 跪拜! 战船上的士兵,运河两岸在看热闹的百姓,这大一片区域之内,凡是看到了这一幕的人全都跪了下去,何止数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叩拜中,所有人虔诚地口呼万岁。 那些一向胆大包天甚至自认为能一手遮天的官员们也一样虔诚地跪着,屁股高高撅起的样子有些滑稽。 而那位有半个天威的太子殿下,此刻跪得比任何人都要虔诚。 他的屁股翘得比陆铭文还高,样子比所有人都要滑稽。 似乎只有这样的姿势才能显出他的虔诚和谦卑,才能告诉别人他叩拜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世间唯一的神。 巨大的飞舟落在运河河面上,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随即从河面席卷出去。 站在飞舟上的金甲武士整齐地将手中长槊微微抬起,然后同一时间落下。 砰! 这一声如惊雷般的巨响,让所有叩拜的人全都深深把头低了下去。 他们的心脏在这一刻,被惊雷震得停顿了。 大殊皇帝拓跋厉缓步往前走,他身后的年轻僧人抬起手指了指。 于是,拓跋厉的脚下随即出现了鲜花。 皇帝从船头走下来,悬空而行。 每一步落脚的时候,都会有鲜花托举。 他就从船头直接走向岸边,一路花开地穿过了半个运河。 拓跋厉没有走向他的儿子,也没有走向那些跪在那不住颤抖着的百姓们。 他走向方许。 方许没有跪。 他躺在江边,半截身子在水里半截身子在岸上,他只是躺在那看着天空,像是突然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 当拓跋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依然不为所动。 见他如此反应,甲板上的金甲武士再次提起长槊,同时在甲板上戳动。 砰! “跪!” 随着这一声呼喊,运河上和两岸的人全都颤抖起来,不可抑制地颤抖。 而方许,躺在那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这种气势对于方许来说,没有丝毫的威力可言。 他无敬畏。 他,竟无敬畏。 大殊皇帝表现出来的这种气势,在别人看来是真正的天威。 在方许看来,只是一场秀。 皇帝可能早就来了,他能阻止很多事发生但他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他甚至很乐于看到这些,不管死多少人。 如果不是那个白发老道人的出场已经足够重要,皇帝还是会多看一会儿的。 “你是监查院的人?但朕没有见过你。” 拓跋厉俯瞰方许,他觉得方许应该起身来叩拜了。 方许没动,他躺在那,眼球微微动了动,在拓跋厉的脸上稍作停留。 “我不是监查院的人。” 拓跋厉没有因为方许的傲慢而生气,相反,似乎他很喜欢这少年的桀骜和不守规矩。 “你叫什么?” “我叫你必杀。” 拓跋厉眼神里有些疑惑:“这是什么名字?” 方许笑了。 “陛下在不久之前曾经下旨,天下所有叫方许的人都必杀,所以我不敢叫方许了,我叫你必杀。” 这句讥讽,是对大殊皇帝陛下的挑衅。 拓跋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原来如此。” 方许以为他不想演了。 可没想到的是,拓跋厉的下一句话让方许明白了什么叫枭雄。 “朕要杀你,但你不恨朕,还愿意为了大殊的江山社稷,为了大殊的江山万民,为了这天地间的正气而拼死,朕很欣慰,你是一个英雄。” 拓跋厉回头看向那个白衣僧人:“治好他。” 白衣僧人微微颔首:“如陛下所愿。” 他看向方许,抬起手指了指:“无恙。” 两个字。 方许瞬间觉得身上一阵轻松,所有的伤痛在这一刻都被那让人愉悦的清风吹得荡然无存。 明明是一阵让人惬意舒适的清风,对于他的伤势来说却像是浩荡之威。 所有的不适,瞬间就没了。 方许心里巨震。 这个僧人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前后两个大殊时代,从没有见过这种强度的家伙。 皇帝问方许:“你的信念支撑着你,而这信念是为了让大殊百姓得到公义,这样的信念也支撑着朕,朕因为这样的信念而覆灭前朝创建大殊,朕就是要让天下百姓得到公平和正义。” “朕能体会到你的不易,因为朕,正是经历这层层不易也打破了这层层不易才走到今天,现在你可以告诉朕你查到了什么?如实对朕说,朕站在公义这边。” 他的声音温和,也威严。 这声音轻易地传遍了运河两岸,让每个听到的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遇的信任和安稳。 就连在腰牌里的沐红腰她们都听到了,她们也都激动起来。 这就好像刚才万千阳光穿破云层的时候一样,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切黑暗都已破碎,天亮了。 方许在此时起身,看起来他格外认真的活动了一下,感受着身体的一切反应,然后确定了现在一切都很好。 于是,他晃了晃脖子,举起拳头比画了一下,意思是这拳头有没有碗口那么大? 下一息,他跨前一步,一拳朝着皇帝的下巴轰了出去。 第四百六十章 你是棋子 这个世上有很多胆大包天的人,各种类型的胆大包天都有。 比如有的人明知道偷东西不对但就是手脚不干净,甚至敢在医院里去偷那些病人的救命钱。 比如有的人明知道做官不该贪赃枉法,可他就是敢把百姓们的赈灾粮救济款塞进自己腰包里。 还比如有的人哪怕知道一件案子的幕后黑手是当今太子,他依然没有想过放弃和忍让退缩。 再比如有的人在面对皇帝的时候,不管皇帝说什么,他的回答就想朝着皇帝那威严的下巴给上一拳。 好可惜,这一拳注定了不会打在皇帝那威严的下巴上。 就算皇帝身边没有那个身穿白色僧因的绝对高手,皇帝本身的实力也强大到几乎没有对手。 这样的一拳在皇帝看来本该有些可笑,然而并不可笑。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刚才已经对方许开恩了。 方许应该感恩戴德,应该痛哭流涕,而不是朝着他的下巴给一拳。 这一拳不可笑,比较可笑的是那个白衣僧人并没有制止。 他只需要说一个定字,方许的一切动作都会戛然而止。 他只是微笑着看着,似乎觉得当今世上有人敢给皇帝一拳是非常有趣的事。 所以这一拳是皇帝自己挡住的。 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拓跋厉只是那么看着方许,方许的拳头就在距离他的下巴还有两尺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只碗口大的拳头在上下震动着,似乎想撕破两人之间如天地之隔的鸿沟。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皇帝依然没有生气。 他甚至有些同情方许,看向方许的眼神里还有几分悲天悯人一样的心疼。 “朕不怪你。” 拓跋厉微微摇头:“朕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苦难,朕也知道你失去了多少东西。” 他能感觉到方许还没有放弃,因为那只拳头还在上下震颤。 那是方许的不放弃,哪怕皇帝的护体真气如山岳一样坚不可摧他也没有放弃。 “朕知道你的同伴死了,他们的名字朕都知道,巨野小队的队长巨少商,善用双刀的兰凌器,一身横练功夫的重吾,还有朕寄予厚望的叶明眸......” 皇帝轻轻叹息。 “有琢郡的府治,那个一心为民办事为大殊尽力为朕尽忠的张望松,也有他手下做了几十年捕头从未松懈轻慢过的崔昭正。” 皇帝语气里尽失悲凉。 他的话声音不大,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运河两岸爬伏在地上的百姓们,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皇帝的悲天悯人。 “你不想说,是因为你委屈,你想给朕一拳,是因为你悲愤。” 皇帝看向方许:“你的心里会忍不住想,为什么能为天下百姓做主的大殊皇帝到现在才来?死了那么多人才来?” “朕......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死去的每一个人,对不起大殊百姓。” 皇帝的声音也微微发颤,竟然能让每一个听到他说话的人感同身受。 大家都在悲伤,都因为皇帝的悲伤而痛彻心扉。 他们真切感受到了皇帝对那些死去之人的心疼,真切感受到了皇帝对那些不公之事的愤怒。 “可是......朕已经尽快了,朕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动用飞舟北上,朝廷里的人都知道,朕不想动用飞舟,因为飞舟会消耗很多财力物力,那不是朕自己的东西,大殊的钱是天下百姓的钱,朕无权私自动用,可朕担心你们,害怕你们遭受不公和不测,所以朕动用了飞舟。” 皇帝朝着方许走过来,方许想动,想继续挥拳,可他的身体被一种别人感受不到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强大力量禁锢了。 皇帝的实力,超乎想象的可怕。 “朕错了。” 皇帝走到方许面前,抬起手放在方许的肩膀上:“是朕对不起你们。” 方许想骂一声,更想狠狠的一拳轰在皇帝的下巴上。 可是,当那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的拳头无力的垂了下来,他的表情都不受控制了,在别人看来他满是感动也满是愧疚。 然后,一股强大的霸道的力量从皇帝掌心进入方许的身体,下一息,方许的膝盖处就传来一阵他无法抵抗的压迫。 巨大的痛楚方许可以忍受,可那种压迫力他抵抗不了。 他竟然要跪下去,他的膝盖弯曲了! 在别人看来 皇帝却在他马上就要跪下去,一把将他扶住:“你不用跪!你没有错!是朕错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朕对不起你们!” 方许就那么看着这个皇帝,就那么不得不配合着皇帝的表演。 皇帝让他跪他不得不跪,皇帝不让他跪他不得不起。 他对抗过的象征着半个天威的太子算什么?在皇帝面前,太子像是个白痴一样简单。 “朕已经对不起你们了,朕不能再辜负了你们。” 皇帝拍着方许的肩膀:“你不想说,你悲伤,你愤怒,你委屈,那你就不说,朕来说!” 他猛然转身看向跪在远处的太子拓跋不孤:“你给朕滚过来!”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 太子拓跋不孤的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朝着皇帝这边飞奔过来。 离着还有好几步呢就又跪了下去,两个膝盖重重的撞在地上。 “儿臣,在!” ...... 皇帝看着跪在那止不住发抖的儿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是皇帝啊,他是人间至尊。 他的一言一行便是天条,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天威。 对于大殊的臣民来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对于太子拓跋不孤来说,嬉笑怒骂都是父爱。 然而,现在他的父亲他的君上,好像既无君恩又无父爱了。 “你自己做了些什么不用别人来说,你最好自己说清楚。” 皇帝俯瞰着拓跋不孤,就像神灵俯瞰即将在自己面前忏悔的信徒。 “儿臣......” 拓跋不孤张了张嘴,后边的话却没能马上说出来。 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让自己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皇帝到底要什么? 作为皇帝,一旦知道了太子做下了试图谋逆的大事,那皇帝应该有什么样的惩处? 作为父亲,一旦知道了儿子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行,他父亲又应该有什么样的惩处? 所以他不敢乱说话,他无法确定皇帝的真正意图。 “你不说?” 皇帝的眼睛眯起来,那眼皮缝隙里渗透出来的是恐怖的天威。 “那就你来说!” 皇帝猛的转身,他怒视那个白发老道人。 “你为什么要让人骗朕说你已经死了?当初你曾经帮助朕做过很多事,朕也答应过你,一定会给你回报,朕甚至还想过,要让你的宗门成为大殊国教!” 皇帝的眼睛有些发红,那是一种无懈可击的恨其不争。 “你骗朕你死了,然后你在朕的儿子身边帮助他要谋反?你帮助他干那些丧尽天良的恶行?你到底要什么?” 白发老道人的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帝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让他的宗门成为国教?皇帝什么时候说过一定会给他回报? 可他比太子勇敢,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已经没什么回旋余地了。 他们,不只是慎行司的人,不只是那些参与进来的官员,不只是他和太子,所有人,都是皇帝为了彰显自己的棋子! 想到这,老道人立刻抬起头:“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 一股浩荡的精神力量瞬间侵入他的身躯,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那白衣僧人的幻象。 “你不必挣扎,不必不甘,也不必气恼,你所行之事陛下都知道,他之所以由着你,难道你还不明白是为什么?” 白衣僧人竟然在侵入的同时就控制了老道人,以至于老道人想说什么暂时都说不出口。 “你因为帮他做过一些事,你觉得自己该有回报,所以你想让他封你为国师,可他一直都没有答应你,为什么?” “因为他不可能让任何人任何宗门影响他的权威,他不可能让神权驾临在皇权之上......你想的也许很简单,你想让道门成为大殊国教,然后弘扬道门修行......可在他看来,你是想和他争一争这天下百姓心中的敬畏。” 白衣僧人微微摇头:“他怎么可能许你成功?可他又不能直接杀了你,他只好由着你跟着太子作乱,刚才他就在云层里等着你现身,只有你出来他才会出来。” 老道人颤抖了,不是身体在颤抖,是他的灵魂在颤抖。 白衣僧人继续说道:“不只是你,任何人都别想利用神权影响到他的地位和权力,所以现在你出来了他也出来了。” “就因为你做的事,他可以直接下令严查道门,打压道门,自此之后,道门别想在大殊有出头之日,而天下百姓,也会因为你参与谋逆而唾弃你,没人可怜你。” 白衣僧人的幻象缓步走到老道人的灵魂面前,用一种同情但不觉得老道人可怜的眼神注视着他。 “你是不是在想,那我这个僧人为什么会站在皇帝身边?难道皇帝是想用佛宗来排除道宗?” 白衣僧人微笑着摇头:“不是啊,只是因为他觉得道宗的思想对他不利。” 他围着老道人慢慢走动。 “你知道为什么天下那么多国家都推崇佛宗吗?因为我们让人思考的东西不一样。” “道门修行什么?有人说无为,可你们说的无为指的不是无作为,而是不犯错,佛宗说无欲,无欲指的是什么?指的是要让自己的要求低一些。” “有人说道门的修行还有随心,随心指的是不委屈自己,佛宗修行的是什么?是持戒,持戒是要求信徒遵守规矩。” “你们道门的人,表面看起来清净自然,其实并非与世无争,你们甚至告诉那些信徒不要憋着不要忍着,佛宗呢?佛宗说戒贪嗔痴,要六根清净,要时时反省,什么事都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难为比人。” 白衣僧人轻叹一声:“这就是为什么他选择我站在他身边,因为他暂时需要我让大殊百姓学会做......囚徒。” 老道人的眼神里都是愤怒,可他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 白衣僧人道:“我很同情你,但不可怜你,因为你只是败了,而不是错了。” 老道人怔住。 下一息,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白衣僧人全面接管。 所以,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老道人跪在皇帝面前忏悔。 “我不该帮太子谋逆训练那些叛军,我不该帮助太子贩卖大殊百姓来换取夜廷斯人的支持,我对不起大殊百姓,我对不起陛下信任,我也对不起过去的自己。” 老道人不停的磕头。 “太子贩卖了大殊至少数万百姓到夜廷斯,用以换来夜廷斯人支持他谋逆!” 老道人抬头看向皇帝:“我错了!” 就在白衣僧人说老道人你只是败了不是错了的下一秒,老道人一边磕头一边说我错了。 他还说:“我利用我在道宗的身份地位,指使天下道宗弟子协助太子作恶......” 皇帝怒了:“你该死!道门,不可原谅!” 第四百六十一章 都是棋子 陆紫廷的师父在道门之中有极高地位,辈分也高的离谱。 别处道观的观主见了他,就算是辈分不低的见了他也要叫一声师爷。 就连大殊都城那座象征着道门荣誉的道观观主,见了他也要喊一声师叔。 在九十年前他就已经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在五十年前他就号称已经走遍天下,到三十年前,人人敬他为陆地神仙。 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在那年轻的白衣僧人面前竟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他的身体,任由白衣僧人操控着叩首认罪。 而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受到的折磨更重。 不是被鞭笞,不是被羞辱,只是真相而已,就让他遍体鳞伤,甚至心如死灰。 白衣僧人并没有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宣判他,而是平静的把一切告诉他,偏偏是这样的平静,让老道人觉得自己从头至尾都是一个笑话,是别人的棋子,更是道门的耻辱。 万念俱灰。 白衣僧人看着已经近乎崩溃的老道人,他似乎真的能感同身受。 “其实,我何尝不是未来的你?” 白衣僧人在老道人那白茫茫空荡荡的精神世界里缓步走动,却没有一点侵略者的得意和狂妄。 他不像是在巡视新得到的领地,更像是在提前为自己选择一片墓地。 “既然你想到了,为什么还要帮他!” 老道人沙哑着声音问他。 “因为他是对的。” 白衣僧人的回答依然平静的可怕,那是一种明知道自己将来是什么下场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平静。 不是认命,不是盲从,是他真的觉得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为什么?” 老道人问。 “为什么?因为他确实是对的。” 白衣僧人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太子,因为你觉得那是道门成为中原正统宗教的唯一途径。” 他回身看向老道人:“其实你想的也没错,只不过你想的这条路是皇帝在潜移默化中告诉你的。” 老道人身子一震。 白衣僧人继续说道:“你难道认为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老道人问:“难道不是?难道不是我对他失望后别无选择了?” 白衣僧人笑了:“看,你经历了百年岁月,可你的阅历你的沉浮你的心智在皇帝面前宛若稚童。” 他接下来的几句话,就让老道人明白了一切。 皇帝拓跋厉从来都没有激烈反对过老道人的诉求,他甚至始终站在老道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解决问题。 他只是告诉老道人有多难,而他有多努力。 在不断的暗示中,老道人逐渐对皇帝失去希望。 而皇帝则在这些暗示中,悄无声息的加入了一些关于太子的信息。 比如他会偶尔提一句,现在要推行国教阻力太大,朕的使命是为将来推行国教扫清障碍,也许朕这一生都不能成功,但将来一定会有人成功。 这些话里连太子都没有提到,却让老道人慢慢的认为太子是希望。 “你看,他从来都没有骗你,是你自己逐渐的骗了自己。” 白衣僧人道:“他让你变得极端,他又擅长观察,在你决定假死投靠太子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欢喜。” 老道人怒了:“可那些都是他答应过的,你难道不清楚在他立国的路上,道门弟子帮了他多少?难道不清楚有多少道门弟子为他前赴后继的战死?” 白衣僧人点头:“我知道,他也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这样做。 老道人当初号召道门弟子辅佐拓跋厉,最初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推进道门成为国教,而是真的要救天下救苍生,真的要以道门的一腔热血来换天下太平。 可是功劳大到一定地步,哪怕他们无所求皇帝却不能无所给予。 皇帝可以给奖赏,一切在皇权之下的奖赏他都可以。 然而后来老道人的所求超过了皇帝的限度,他无法奖赏这些有功之人。 怎么办? 不给奖赏,还要让天下人觉得合理,不认为皇帝是卸磨杀驴,不认为皇帝是言而无信。 那就把有大功的道门变成有大恶的邪门,天下人人唾弃,那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是......他不怕吗?” 老道人红着眼睛问:“他不怕这些会反噬?不怕天下人知道真相?” 白衣僧人叹息:“你有一百多年的人生阅历,为什么还总是如此单纯?” 老道人沉默了。 白衣僧人道:“道门,只是他宏大计划之中的一部分,甚至,算是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老道人忽然醒悟过来:“他要害的不只是我?是太子?” 白衣僧人摇头:“不,不是你认为的某个人,而是一群人,那些当初曾经追随他开创了这个帝国的人,但凡有一个心中欲望开始膨胀到超出他的界限,他都要除掉。” “北方各省的总督,哪一个不是当初有从龙之功的人?那些边军将领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他们功劳太大,若只是功劳大也就罢了,因为他们功劳大就觉得自己应该有特权,这是皇帝所不准许的。” “你可以骂皇帝不仁不义,但不能骂他错了。” 白衣僧人道:“所以我愿意,哪怕明知道我将来的下场和你一样,我也愿意。” 老道人抬起头看向高处,但高不过天穹。 “他为什么没有错,他用外来宗教来替代中原本土宗教就是错了!将来,这样的举措一定会被反噬!” “那算什么?” 白衣僧人道:“一切都是他的棋子,外来宗教可以是外来的,但在中原,掌握外来宗教的不能是外来的人。” 老道人惊醒:“你不是西域人,你是中原人!” 白衣僧人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让老道人为之恐惧的话。 “你功劳再大,还大的过他?” “他?” 老道人愣住了,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白衣僧人说的他是谁,但就是怎么都找不到那个他的影子。 “他是谁?” 白衣僧人微微一怔:“唔......这里好像不是真正的世界,我忘了。” 老道人无比迷茫:“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衣僧人的目光似乎穿破了层层壁垒,看到了他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这里是......梦境?” 白衣僧人的脸色忽然变了:“那......有些惨了。” 老道人问:“是谁惨了?” 白衣僧人苦笑:“是大家,是当初参与那件事的每一个人。” 老道人越发迷茫:“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衣僧人忽然消失不见,他毫无征兆的离开了老道人的精神世界。 ...... 方许看不清楚老道人怎么了,但他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个决意陪着太子谋逆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看就当众认罪而且忏悔。 老道人一定是被控制了,而那个控制老道人的人只能是白衣僧。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眼神越发平静。 在这一刻方许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他好像已经无比接近这个破碎世界的本源。 一切,都即将在不久之后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他现在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他就是要看看这个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皇帝没有让他等太久。 “朕当初受你大恩。” 皇帝那个跪伏在地的老道人,眼神里都是失望和悲愤。 “朕曾经无数次想过,哪怕阻力重重也要让道门弘扬光大,也要让天下百姓,受道门教化指点,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 皇帝一伸手,远处一名金甲侍卫腰畔挂着的长刀突然飞过来。 如一道电芒瞬息而至,皇帝一把将长刀攥住。 所有人都看着他,都以为他要一刀将那邪恶之极的老道人斩杀。 他没有,因为他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更不是一个卸磨杀驴的皇帝。 谁都可以是,他不能是。 持刀走到老道人面前,皇帝的眼神里尽是痛苦。 “你犯了错,可你曾经帮过朕,还救过朕,你是朕的恩人,朕不能杀你,你犯下的错,朕也有责任,所以......朕来为你承担!” 皇帝忽然一刀戳进自己的胸膛,这一刀突兀且猛烈,刀身瞬间刺穿身躯,刀尖在他背后露出来的时候带着鲜红的血液。 一片惊呼! 不知道多少人吓得惊慌失措,不知道多少人吓得面无血色。 他们全都呼喊起来,请求皇帝不要这样做。 可皇帝却以一个负罪之人的身份,朝着他的臣民们摇头:“这是朕该承受的,朕错了,就要收到惩罚。” “你的错,是朕的错,朕替你受过。” 皇帝仰天长叹:“是朕太包容你们了,朕原本以为,你们都会和朕一样始终不变,能共苦的人也一定能同甘......” 他一摆手:“朕要废掉你的修为,但不会杀你。”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实在是太宽仁了。 宽仁到竟然伤害自己都不忍伤害那个叛国谋逆的贼人。 皇帝转过身:“废掉他,然后让他走,自此之后......朕与道门两不相欠。” 他没有说什么以后要封杀道门的话,那实在是太低级的手段了。 皇帝只一句两不相欠,便让道门在大殊永无出头之日。 这比直截了当的惩罚要来的更狠,因为惩罚的太重反而会让人觉得他狠厉。 他怎么能是一个狠厉之人呢? “大殊才立国十年,朕当初和你们一起立下的志向还没完成,朕和你们一起争取的未来还没有来......” 皇帝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慎行司!” 片刻后,他猛的睁开眼睛。 “朕让最信任的陆铭文接管慎行司,朕以为他可以让慎行司成为天下公义的象征,朕告诉他,不要管是谁犯了错,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公大臣,都该一体相待!” “可朕没想到他利用朕给他的权力,把慎行司变成了一个恶魔!”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慎行司的人:“道门的人朕不能杀,但你们,朕不能留,因为你们本该是代表朕为天下百姓求公义,可你们背叛了朕也背叛了天下民心。” “传朕旨意!” 皇帝大声说道:“自今日起裁撤慎行司,所有人全都交由监查院查办,有罪者,当诛!无罪者,弃用!” 他说完这句话又一次看向方许:“朕说过,要给你一个公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有错必改的决心,慎行司的错朕不姑息,你追求的公义,朕给你加一份力!” 他说到这,猛的回头看向太子拓跋不孤。 “逆子!你给朕滚过来!” 拓跋不孤的身子骤然一僵。 他到这个时候才醒悟过来,原来,皇帝杀自己儿子才能杀那些有功之臣的道理。 好像,有点晚了。 天下人都知道皇帝有错必改有恶必究的决心,从杀太子开始。 杀了太子,天下人不会骂皇帝心狠,反而会心疼他,会更加拥护他。 这样,皇帝就能放开手脚杀人了。 太子一声苦笑。 第四百六十二章 好皇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六十三章 都是你 方许明显感觉出来那个白衣僧人在试探什么,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有了个大胆的判断。 这个白衣僧人可以看破虚幻。 白衣僧人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能分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而且已经在为以后做准备了。 如果这些画面,此时发生的事,都是方许所经历的,所以他所知道的,那白衣僧人必然也存在于他过去的经历之中,这个家伙知晓一切。 而且,若此时是真正的方许在昏迷之中,白衣僧人在昏迷之人的残存记忆中都能知道他自己深处何地,就说明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时间和空间的力量。 是大敌! 最让方许觉得有些不能接受的不是有人在他昏迷的世界里发现了真相,而是他认识这个人。 一个和他纠缠不清的人。 白衣僧人问了方许一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方许没有回答。 他现在除了思想独立之外什么都做不到,所以他暂时不想招惹这个自己招惹不起的家伙。 白衣僧人见方许不答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表情更为凝重。 就在这时候,皇帝的表演还在继续。 “朕的儿子,朕的兄弟,朕的信仰,都在离朕而去。” 皇帝看起来很虚弱,毕竟他是真的挨了两刀。 那两刀很重,他自己插进去的他还不知道有多重? 所以表演起来,格外真实。 “传旨......” 皇帝虚弱的说道:“着监查院调查北方五省总督,北方五省自正五品以上所有官员都暂时免职,一律就地分隔审查......传令边疆,调北疆大将军回京述职,所有正五品以上将军全部跟他一起回京,朕会另行安排人去北疆接管军务。” 其实这些事在他离开殊都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他调集的大军正星夜兼程赶往北疆。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军队比他的旨意要早一些到北疆。 只要北疆领兵的那位大将军敢反,他调集的重兵就能把北疆杀一个血流成河。 “别人对朕或是有相助之情,或是有点拨之恩,朕不能随便杀了他们,还需严苛审问务求真切,但朕的儿子......朕现在就可以处置。” 皇帝痛苦极了,他眼神里的痛苦就能让看到的人同样感受到痛苦。 大家都会想,什么痛苦还能比得过父亲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唯一的儿子。 而这个时候不认命却无法不认命的拓跋不孤,只能眼睁睁的等着那结局到来。 好在是还有人不愿意看到大殊的皇帝父子相残,那些亲信随从纷纷跪倒在地,全都哀声乞求皇帝不要杀了太子,应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苦苦哀求,面对那么多情真意切,皇帝却依然坚定。 “传令,把他押送殊都叫监查院指挥使亲自审问,若罪名确凿......朕绝不姑息!” “所有涉案官员,不管品级高低,不管身份高低,一经查实,立刻拿办!” 说到这皇帝终于坚持不住了,眼白往上一翻,人昏了过去。 这可把太医吓坏了,连忙救治。 那位一句话就能让皇帝无恙的白衣僧人,此时却陷入沉思。 他似乎已经不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他更在乎的是这里之外到底发生着什么。 一切都清净了。 在万众叩首高呼万岁的时候,皇帝被抬进飞舟,要紧急送回殊都抢救。 这是太医的话,当然没有人不信。 所有的罪恶,在皇帝惩罚了自己也必将惩罚别人的情况下都对等抵消了。 百姓们觉得,他们真的是幸运的,他们遇到了这样一位好皇帝,遇到了这样一个好时代。 皇帝在上飞舟之前苏醒过来片刻,他艰难的抬起手指了指方许:“带他上船,一定要带他上船。” ...... 方许还是漠然。 他坐在飞舟的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处,感受着云层之上的风在无情的搜刮一切。 白衣僧人就站在他不远处依然看着他,似乎是从方许的表情里再看破一些什么。 他此前进入了方许的精神世界,但在那个巨大的迷雾重重的精神世界里他并没有察觉到太多异样。 可这不是他不想杀方许的理由,因为他已经看破了两个世界。 “你不必装了。” 白衣僧人看着方许,说话的语气格外认真。 “我知道你清楚这里是哪里,我也知道你敢让我知道这里是哪里,可我已经掌握了当初你掌握的力量,一切都无法瞒住我的眼睛。” 白衣僧人说:“你只是还不知道自己是谁,需要我来告诉你,你是谁吗?” 方许依然没有回答,呆若木鸡一样坐在那,脸上毫无表情,连眼睛里都没有一点神采。 这房白衣僧人有些疑惑,也有些肯定。 疑惑的是,方许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肯定的是,方许就是那个方许。 “你知道吗?” 白衣僧人走到方许面前坐下来,两个人近在咫尺。 “劝说皇帝在大殊之内杀死所有叫方许的人是我。” 方许听到这似乎有所触动,也只是随随便便的看了白衣僧人一眼。 失去太多让他变得麻木,这样的表现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白衣僧人依然在试探:“你想不想知道你被困在哪里了?我可以带你出去。” 方许依然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已经震荡的无以复加。 白衣僧人确实已经看出这是什么世界了,而且他还能出去。 这是一个悖论。 这里是方许昏迷之后残存的记忆,那记忆力的人和真实世界的人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切都是方许脑子里关于以前的碎片,在记忆力的人怎么可能会打破这层壁垒? “你其实很好奇为什么我能知道这些。” 白衣僧人依然没有放弃。 “我掌握着绝对的时间力量,过去的我,未来的我,还有在别人记忆力的我,只要和时间有关,只要与我有关,我都能从中获取一切我想获取的东西。” 方许更为震撼,他又猜对了。 白衣僧人叹了口气:“算了,你已经失去时间的力量,你只是个可怜人。” 他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一刻,大殊的那位皇帝陛下却缓步从船舱里出来了。 他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显然他自己就具备极为强大的恢复能力。 哪怕没有这个白衣僧人在身边,皇帝也可以完全无视那看起来很重很重的伤势。 “你问出些什么了?” 皇帝问白衣僧人。 白衣僧人却没有和皇帝说实话,只是随便应付了一句。 “我觉得他有些特殊,可能真的和那个人有关联,所以试探了几句,不过,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对的。” 他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开此地,他自己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方许对面。 “你会不会怪朕下令在全国之内杀死叫方许的人?你是不是也好奇为什么朕要这样做?” 方许看向皇帝,像是犹豫片刻后回答:“我不知道,但你肯定知道......他,也肯定知道。” 方许指了指白衣僧人。 白衣僧人微笑:“确实有些觉醒迹象,但不足为虑。” 皇帝点头:“扼杀在此时最好,总不能留下祸害。” 白衣僧人道:“我倒是想再试一试,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分身之一。” 皇帝问:“如何试探?” 他们两个一问一答的时候,方许又确定了一件事。 皇帝也能打破壁垒。 也就是说,皇帝也掌握了时间的力量。 这两个人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大宗师的范畴,远在陆地神仙之上。 圣人境界? 不可能的,世上只有一个圣人。 方许才想到这,白衣僧人却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试探很容易,拿他最在乎的东西就好了。” 随着他招手,方许腰带上那块腰牌忽然就飞了起来。 这一刻方许脸色大变。 他无法伪装下去了。 白衣僧人看了他一眼:“定。” 方许便无法动弹。 一把抓住腰牌,白衣僧人仔细审视了一下:“虽然很低级,但确实是很漂亮的空间术法,他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就是说,他最少也是个精神碎片,哪怕不是真正的分身,也足以引起我们的重视。” 随着他说话,腰牌白光一闪。 方许藏在腰牌空间里的人,一下子都被释放了出来。 方许所设定的时间禁制,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全是女人。” 白衣僧人笑了:“原来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这倒是和他真的很像。” 他伸出手点在郑夫人额头:“原本是他的一张牌,用来掀翻太子追求公义的一张牌,也是郑新余想保住自己妻儿的一张牌,但现在无用了。” 随着他指尖一点,砰地一声,郑夫人的头颅爆裂! 方许他们费尽心思付出生命保护的人,就这么随随便便被杀掉了。 郑夫人的三个女儿同时惊叫,她们纷纷扑向母亲。 “也没什么用,甚至起不到威胁他的作用。” 白衣僧人打了个响指。 郑夫人的三个女儿同时爆裂,瞬间化作了血雨。 血雨抛洒在飞舟之外,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他的白色僧衣,更是一尘不染。 “接下来的两个,应该能让他在乎了。” 白衣僧人走到小琳琅面前,抬起修长的手指点在小琳琅额头:“先让我来查看一下。” 只片刻,他就摇摇头:“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看来他伤的确实很重,所以不得不依靠分身来找到复活的办法,至于分身身边的人,都不知情。” 白衣僧人道:“他脑子里没有一点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所以我还是偏向于他不是分身,只是一道碎片残念,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残念。” 皇帝道:“不管是什么,与他有关就要除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当年若不是得到他的点拨,若不是有他支持,朕不可能打下大殊这个江山,朕知道他有多可怕,所以哪怕我们占尽上风也不能有一点松懈侥幸。” 白衣僧人点头:“如陛下所愿。” 他看向方许:“如果你不说实话,死的是她。” 方许竟然平静了。 刚才的脸色大变好像只是暂时的触动,现在他不在乎了。 “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你们能不能回答我两个问题。” 方许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皇帝很好奇:“你问。” 方许道:“和夜廷斯勾结,贩卖人口的其实是你,对不对?一切都是你在幕后主使,只是连太子都不知道他是个傀儡,他还以为真的是他自己在努力。” 皇帝没回答,眼神里有些惊讶。 方许继续说道:“你才建立大殊,你急需一个稳定的邻国,你担心打不过夜廷斯人,所以任由太子往夜廷斯贩卖人口,同时以太子谋逆来迷惑夜廷斯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一开始就是你在主导。” 皇帝没有否认,但眼神里已有杀气。 “你说的没错,是朕安排,大殊才立国,不能有外患,夜廷斯人如果南下,朕恐怕无力阻挡,所以需要不孤去做这些事迷惑夜廷斯人,朕成功了,为中原换来了十年太平。” “没有外战,没有死难,只是牺牲了一些人,换来的十年太平让朕现在有实力无惧夜廷斯人的威胁,就算开战也不怕了,朕没有错。” 方许没有对他的话做什么评价,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不是问的皇帝,是问白衣僧人。 “你父亲间接死于皇帝之手,你一点感触都没有吗?张君恻。” 第四百六十四章 别让他们回去 张君恻! 这三个字出口的时候,不要说那个白衣僧人,便是大殊皇帝拓跋厉的脸色都变了。 他看向白衣僧人问道:“你现在还认为他是一个残魂吗?” 白衣僧人却很平静:“他只是足够聪明。” 皇帝问:“为什么你觉得他只是足够聪明,而不是已经觉醒了一部分真正的记忆?” 白衣僧人道:“陛下,他若真觉醒了一部分记忆,就不会叫我张君恻,他只是猜到了我的身份,若他真觉醒,就该叫我......佛子!” 皇帝缓一口气,似乎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他们当着方许的面说这些话,显然是没打算让方许活着离开。 不管方许是真的觉醒了还是足够聪明,他们都没打算让方许活着。 而此时此刻,方许好像真的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歉然的看向沐红腰和小琳琅:“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做好,我想,最起码要保住你们的命,失败了。” 沐红腰和小琳琅都红着眼睛看他,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只有心疼。 她们都知道方许已经尽力了,足够尽力了。 以前对抗慎行司的时候,他们对抗的就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打赢的力量。 是方许强行提升了她们的实力,是方许强行为她们续命,这才让他们能见到第二阶段的对手。 不然,他们早早就在陆铭文的追杀下全都死了。 在维安县的县衙,如果没有方许他们就都死了。 一点还手余地都没有,他们会被陆铭文手下那两个七品武夫如人类碾压蝼蚁一样杀死。 是方许让他们拨开了慎行司那层迷雾,看到了太子拓跋不孤的真面目。 虽然在面对太子的时候,方许的一切努力都显得有些微弱,可她们终究撑到了这一刻,她们见到了最终的对手。 皇帝。 是皇帝谋划了这一切。 这一刻,沐红腰和小琳琅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们对皇帝的态度就很复杂。 如果她们单纯站在一个人的角度来看皇帝,那皇帝无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皇帝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牺牲,连他唯一的儿子都可以成为他的棋子。 如果是站在大殊这个国家的层面来考虑问题,又会觉得皇帝的谋划虽然手段狠厉但方向好像没有错。 但他依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大殊才立国,各方面都举步维艰。 如果这个时候夜廷斯人趁机南下的话,就算皇帝带着大殊军民扛住了一次侵略,损失必然惨烈到难以接受。 才刚刚建立的国家就可能风雨飘摇,就可能被前朝的旧势力和各大家族的势力重新取而代之。 所以他设计了这个局。 太子开始接触到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的那一刻,就走进了皇帝的布局里。 自此之后,太子一直认为是他在主导一切。 贩卖人口是他做的,和夜廷斯人勾结也是他做的。 皇帝只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完成了他的计划,就阻止了夜廷斯人南下,给大殊十年喘息之机,让大殊有了应对外敌的实力。 立国这十年来,太子从第三年开始就在往夜廷斯人贩卖大殊百姓。 可实际上,这个生意从来就没有断过。 如果在大殊刚刚立国的时候就马上掐断和夜廷斯人之间的人口买卖,夜廷斯人必勃然大怒。 所以周朝原在前三年也在贩卖人口,只不过那时候幕后做主的是皇帝。 后边的七年是太子在干这件事,这七年成功引领着夜廷斯人走向歧途。 夜廷斯人多希望看到大殊皇帝父子相残,他们实在是太想看了。 所以他们一边和拓跋不孤做生意,一边尽可能多的给拓跋不孤支持。 各方面都在按照皇帝的布局往前走,大家都以为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了。 唯独没有人去想,这条路是不是他们自己选的。 十年,夜廷斯人就算再南下,大殊也有一战之力了。 而趁着这个机会,皇帝还能除掉所有隐患。 那个老道人想成为国师,想让他的宗门成为国教,这是拓跋厉所不许的。 大殊的那些勋贵们在立国之后想要特权,又要地位又要钱。 他们背着皇帝在暗中什么生意都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 而这也是皇帝默许甚至推动的。 皇帝只要假装不知道,他不闻不问,那些人就以为皇帝真的不知道,或是以为皇帝不会为难他们,毕竟大家都有从龙之功。 皇帝之所以能成为皇帝,是因为他们都出过力。 现在,收网的时候到了。 皇帝肯定会杀太子,他只是先假仁假义的把太子收监审问,让人以为他舍不得杀,唯有这样,再杀的时候才能起到更大的震撼作用。 皇帝肯定会杀那些封疆大吏,会杀那些勋贵之臣,会杀那些领兵的将军,也会杀掉大批的地方官员。 十年,他用十年布局来完成帝国力量的积累和对隐患的清洗。 现在,时候到了。 所以,方许他们怎么可能赢? 他们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面对比太子强大无数倍的皇帝他们只剩下有心无力。 方许想对沐红腰和小琳琅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可他不能说。 张君恻和拓跋厉都具备穿破壁垒的实力,在梦境记忆和真实世界里他们可以穿梭。 和方许的父母一样。 不同的是,张君恻和拓跋厉并不知道真正的方许在哪儿。 方许想明白了一切,所以他要坦然面对死亡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个结局。” 方许很平静的看着皇帝,他一字不提皇帝和张君恻此前说的什么觉醒不觉醒的事。 “拓跋不孤会死吗?” 他问。 皇帝看向白衣僧人,白衣僧人替他回答:“一定会死。” 方许笑了笑:“我信,因为太子实在是太烦人了,有太子这样一个人在,大家就都会同情他,一个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等不来继承皇位的太子,确实值得同情。” “只要有他这样一个人,做皇帝的都会很烦很烦,又要照顾太子的情绪,还要表演着自己确实要传位给他......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每天都表演确实太累了。” “以你的实力,就算活三百岁都不是问题,到你二百五的时候你再要个孩子也不是问题,所以拓跋不孤肯定死。” 皇帝听到这点了点头,他赞同了白衣僧人刚才的说法。 “他确实足够聪明。” 白衣僧人道:“他何止是这么聪明,他刚才叫出我名字的时候,可是说了,陛下间接杀害了我的父亲,这是挑拨。” 皇帝笑:“朕会受这样肤浅的挑拨?” 白衣僧人还没开口,方许开口。 “你当然会,你只是现在不会,将来有一天你意识到他可能杀掉你的时候,你就会布局杀了他,你们两个说狼狈为奸也好,说珠联璧合也罢,早晚都有过完蜜月期的时候。” 白衣僧人叹了口气:“他真的太聪明了。” 皇帝嗯了一声:“那他到死的时候了。” 方许摆摆手:“别急,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看向白衣僧人:“你是张望松的儿子,在前朝末年你就是天下闻名的神童,你被邀请去殊都的时候,就是皇帝计划的开始了?” 白衣僧人不置可否。 方许继续说道:“因为道门对大殊立国有功,而且皇帝答应过要让道门成为大殊国教,立国之后他不想这么干,于是道门就成了皇帝心里必须要过去的那道坎。” “可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活下来的人多数都野蛮愚昧,要想让他们接受文明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所以帝国还需要宗教。” “这个时候,皇帝就打算用更能给人洗脑的佛宗来取代道门了,对吧?” 不等白衣僧人回答,方许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皇帝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信得过来自西域的宗教?” “他一定是请来了西域的高僧,然后把你秘密培养起来,让那些高僧传授你佛法,你本身天赋就极好,进境就必然极快。” “皇帝要用佛宗但又不想用真正的佛宗,于是他打算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佛宗,你......张君恻,你就是他选择的中原佛宗的象征。” 此时皇帝点头了:“你说的都对,以你这么聪明的人来审视这些问题,朕可有一处做错了?想错了?可有一个方向走错了?” 方许道:“你是皇帝,站在你的角度看待这些问题,你的解决办法都对,只要你的计划成功了,所有隐患都会被你除掉,就算不能铲草除根也是挖地三尺。” 皇帝笑了:“如果你不是......你不是方许的话,朕真希望你能留在朕身边帮忙。” 他张开双臂,似乎要装下整个世界。 “朕要的不是一时帝国,朕要千秋万世,朕要的也不是偏居一隅,朕要一统天下。” 他的目光,一下子缥缈起来。 “可历朝历代的那些弊端朕都知道,此前没有一个王朝能够避免这样的规律,朕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历史会证明朕的选择是对的。” 方许点点头:“你这句话也是对的。” 皇帝此时看方许,越看越觉得可惜。 “朕越来越不想杀你了。” 方许道:“可你必须杀我,我们聊到现在,你都没有再提起你在万民面前夸我的那句话,是你不敢,也是你杀我的理由。” 那句话是:求公义。 方许这样的人,再聪明皇帝也不会留着。 因为他心存公义。 “朕亲自送你一程。” 皇帝道:“朕在杀你之后会昭告天下,让你成为大殊的英雄,朕会为你树碑立传,朕还会让你进入学堂课本,让大殊后世子民都知道你的故事记住你的名字,你,将代表不畏强权的勇气。” 方许笑了:“谢谢,但不必了。” 皇帝问:“不必了?你觉得你能阻止什么?” 方许此时指向白衣僧人:“张君恻比你强一些,他其实早就发现我不是残魂了。” 皇帝一愣。 张君恻也一愣。 两个人立刻对视一眼。 就在两人分神的那一瞬间,方许忽然大声喊了一句。 “爹,娘!助我这一次,把这个世界毁了吧,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一声悲鸣响起。 那是母亲的哭泣。 一声咆哮响起,那是父亲的怒气。 “别让他们带着意识回去,他们都具备打破壁垒的能力。” 那是壁垒,在方许看来也可以叫做次元壁。 “好!” 方许的父母同时答应了一声:“那就......破!” 随着这一声暴喝,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无数道熟数十丈粗大的电流,倾泻人间。 紫电! 灭世! 在那狂暴的紫电之下,方许抱住了沐红腰和小琳琅,三人相拥,在雷霆之力中大笑而去。 拓跋厉和张君恻在疯狂的抵抗着,他们真的具备打破壁垒的能力。 但,他们出不去。 紫电之下疯狂的朝着他们两个轰击,两人在坚持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终究被轰成了碎渣。 不只是他们,还有整个残缺不全的世界。 碎了! 一切都碎了。 紫电在整个世界出现,把一切都夷为平地。 第四百六十五章 少年扬眉 露薇山下有一条很漂亮很漂亮的小溪,清澈到好像没有水,偶尔有一两条也很漂亮很漂亮的鱼儿经过,悬浮着自由飞翔。 小溪里有很多五颜六色的石子,每一颗都很圆润,如被水流滋养温润出来的,大概不是,它们该天生棱角分明,在日复一日中被打磨的变成了人见人爱的样子。 清澈的溪流和圆润的石子是天生一对,鱼儿是点缀。 在小溪两岸上都铺满了绿油油的小草,时不时会看到一朵悄悄开着的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爱的小花儿。 在靠近些的地方有三棵标准到找不到任何瑕疵的树,两大一小,树冠圆乎乎的好像熊猫的屁股,树干直溜溜的像是大象的腿。 它们都是点缀。 它们在点缀那几间看起来有些简单但不简陋,朴素但不普通的木头房子。 各种颜色的石头在木屋外边围了一圈,说是墙又不是墙,哪有这么矮的墙,最多也就能防住院子里那几只笨拙的老鸭溜出去到溪边惊扰了漂亮鱼儿。 这么矮的墙居然还装了两扇门,看起来就显得那两扇门过于高大了。 门是桃木做的,门板显得有些老旧但格外光滑。 墙只能防止老鸭出逃,门上连个插销都没有,组成了这个木屋敷衍到了极致的防盗措施。 门板上贴着两张画像,是门神,不同于别处门神的威猛强壮气势很足,这两张画上的门神稍显秀气。 左边那个手里捏着一根桃枝,右边那个手里捏着一朵桃花。 院子里有三件陈设,一把能摇晃起来的竹椅,非常贴合人体曲线,躺在上边肯定格外舒服。 第二件陈设是插在竹椅后边的黑色大伞,款式普普通通只是足够大,太阳太晒的时候可以遮阳,下雨的时候可以遮雨,这把伞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绝对结实。 第三件陈设是......躺在竹椅上昏睡的那个少年。 他确实是一件陈设,因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动过了。 风大一些的时候伞会动竹椅会动,他不会动。 今晨有露。 伞边缘处有一颗露珠儿欲坠不坠,挂在那等着太阳出来给它上色。 一只不用太阳上色的七彩大公鸡在院子角落处刨出来一条肥美的虫子,它喜悦的叫了一声,叼着虫子飞奔过来,跳到竹椅上试图把虫儿喂给那个昏睡少年。 少年不动,它也不急,像是钓鱼一样一直等着,等着少年自己张嘴把那虫儿吃下去。 别说少年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就算醒了,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的他也不会对一只虫儿感兴趣,哪怕很肥美。 在院子的另外一侧种着几株长势极好的夹竹桃,正开花,大簇大簇的,尽是繁华。 健硕的青羊最调皮也最挑食,只吃夹竹桃的花儿。 夹竹桃有毒。 它不在乎,也不贪,每天吃一朵,吃完了就很嗨,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偶尔还会对着某处草垛做出不雅之举。 大公鸡似乎对它那个骚样子已经习以为常,毕竟昨日它才见过那青羊吃了夹竹桃花后跳到屋脊上跳艳舞。 一切都很不真实的样子。 一直到日上三竿,大公鸡终于醒悟过来那虫儿再不吃就不鲜美了,于是它自己吞掉,跳下去又到角落里继续挖。 它总是这样,挖出来好吃的虫儿就等着少年张嘴,过半日,虫儿不鲜了它就自己吃了然后再去挖一条新的出来。 吃了夹竹桃花后的青羊人立而起,两只前蹄抱着柱子,两只后蹄站着,然后在那扭动丰臀。 骚的不成样子。 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有模有样。 可它是公的。 没有风没有雨,两扇木门自己开了,从少年躺着的角度往外看,正好能看到那条唯一的小路,可他看不到,他昏迷了很久很久了。 门外远处,似乎有一对身影正在归来。 竹椅上的那个家伙按理说早已不是少年,只是依然少年模样。 十一年前他六岁的时候,元神飘飘忽忽的就到了一个叫蚀骨洞的地方,认识了一条秃尾巴老龙,他给老龙讲笑话,三天讲了三十几个笑话老龙都没有反应,第四天他要走了,老龙哈哈大笑,第一个笑话实在是太好笑了。 作为回礼,老龙送给他一颗龙珠,老龙说,吃了这颗龙珠就能脱胎换骨。 他吃了,在蚀骨洞里睡了三天三夜,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比之前好看了些,他朝着老龙抱拳道谢便蹦蹦跳跳的回家,他也不知道,蚀骨洞里七日七夜,相当于修行了七十七年。 他确实还六岁,可他已经在人间罕见的洞府里修行了一个多甲子。 六年前,他的元神飘飘忽忽的到了南海一片紫竹林里,认识了一个种荷花的漂亮少妇。 少妇可实在是太喜欢他了,要留下他做书童,他说自己还要回去陪着爹娘不能久留,用紫竹林的泥巴为少妇捏了一个漂亮的泥人小丫头,少妇喜欢的不得了,作为回报,她送给少年一根紫竹。 她说你回去之后把紫竹种下,家里百邪不侵。 他回去之后就种下了,竹子长得很快,他爹就砍了一些后很用心的做了一把让人见了就想躺一躺的竹椅。 躺在竹椅上的时候修行一天,相当于别人修行了一年,他在竹椅上躺三百六十五天,就相当于别人修行了三百六十五年。 一年前,他死了。 理论上是死了的,但他太特殊,太了不起,太无敌。 所以本该死了的肉身和灵魂被他强行分成了很多很多份,只要杀他的人没有把那些碎片都抹掉,哪怕还留下一个,他就会回来找那些家伙报仇。 当然,他需要重新积累力量。 太阳已经高高照着了,黑伞边缘处的那颗露珠像钻石一样美。 当它美到极致的时候不小心从黑伞上掉了下去,正好落在少年眉心。 他似乎,扬了扬眉。 ...... 紫电,犁地一样席卷整个人间! 巍巍青山都禁不住紫电连番轰击,山体从上往下崩碎,一开始是大块大块的石头落下,后来便化作粉尘飘散。 紫电落入浩渺无边的大海之中,海水沸腾蒸发。 紫电落在田野上,土壤直接翻起来十几丈的浪头。 落在运河上,那些原本应该坚固无匹的战船立刻就成了碎屑。 人在这样浩荡的天威面前,更不堪一击。 人修行是为了不受制于天,渴求脱困于天地囚牢,至最高处,可以扬眉看天穹的时候竖一根中指以表不屑,可以低眉看大地的时候啐一口吐沫以表不忿。 修行到了陆地神仙境的人已经可以与天威一战,死不是放在一边,战是可以一战的。 比如那位刚刚认罪的老道人。 他刚才不是真心想认罪,可他的身躯被那位白衣僧控制了不得不认罪。 认罪就认罪,皇帝说了不杀他。 他无力反抗,就认命了。 但当紫电从天而落的时候,这位修行到了陆地神仙境界的老道人不想认命了。 在修行者的认知中,雷霆之力是天罚是天劫也是破茧成蝶的机会。 紫电,毫无疑问是最大最强最难以渡过的天劫。 传闻说,若有人能历经紫电天劫而不死,便可飞升,得大神通。 于是他想试试。 在白衣僧为了对抗紫电而不得不放开对他控制的时候,他朝着紫电劈出了一道剑气。 这是他毕生修为所化的一道剑气,在人间可称半无敌。 紫电落下,剑气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不要说是螳臂当车,因为那道剑气在紫电之前不配与车轮之前的螳螂相比,而车轮也不配与紫电相比。 老道人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来便死了,死的荡然无存。 比他好些的是皇帝和白衣僧。 也说不好是好还是不好。 他们两个的修为境界已经超过陆地神仙,哪怕这是在方许昏迷的残念里,他们只是方许记忆之中的人,可他们的实力依然可以对抗天威。 死不死放在一边,对抗是可以对抗的。 第一道紫电落下的时候,皇帝的身躯就碎了。 那件看起来气势十足坚不可摧的金灿灿的龙袍直接成了碎片,然后他的肉身开始寸寸崩裂。 他是超越大宗师之上的武夫体质,寻常的雷霆之力对于他来说等于搓澡。 紫电等于搓的他血肉全无。 拓跋厉以为自己会这样死了,显然有人不同意。 方弃拙给他留了一念,这一念让皇帝重新凝聚起来身躯,然后他又看到紫电朝着他落下。 与此同时,白衣僧人也经历了一次重生,他的肉身也被紫电轰碎,他也被留下一念,所以他也重聚,重聚之后再遭雷劈。 “求你......” 自诩人间第一流的皇帝在这样的天罚之下眼神里只剩下恐惧,他看向那个手握紫电的人哀求。 “让我死了就好,不要再折磨我了。” 方弃拙只是那么看着他:“你折磨我儿的时候,为何沾沾自喜?” 紫电落下,拓跋厉再次崩碎,再次重聚。 与他一模一样的是白衣僧,第二次重聚起来的肉身看着好像比刚才还强了些,他居然还想抵抗天威。 没有用。 碎了,重聚,碎了,重聚...... 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拓跋厉已经承受不住这种轮回痛苦,他在紫电落下之前跪地求饶。 “我知道错了,我遭受的惩罚也够多了,我只想杀他一次,你已经杀了我九十九次,够了,求你不要再杀我了。” 方弃拙指了指他:“你,死一百次。” 这句话对于拓跋厉来说竟然不是威胁,而是奖励,因为他已经死过九十九次了。 再死一次就好。 方弃拙指向白衣僧:“你死五百次。” 白衣僧面如死灰。 方弃拙不嫌麻烦,对于刚刚欺负过他儿子的人,如果他连惩治都嫌麻烦的话,那他应该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一个一百次,一个五百次。 当紫电终于消停,人间已经换了模样。 不,是没了人间。 这个混乱的庞杂的让人有些厌弃的世界,消散了。 天空还在,灰蒙蒙的。 在最后一道紫电消失之后,大雨倾盆落下。 有一颗雨滴好像在经历着别的雨滴没有的经历,它像是被某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控制了。 它落下的时候一顿一顿的,每次顿住都有大概一秒钟左右。 所以当和它一批出现的雨水已经落地成河,而它还在一顿一顿的无可奈何。 当它终于要落地的时候,太阳出现了。 阳光照在这唯一的雨珠上,渗透进去七彩之光,像是钻石一样,光彩在不同角度进来又从不同角度出去,流光溢彩。 它可真漂亮。 它落在眉心。 那少年在此时,似乎扬了扬眉。 ...... ...... 【我好像有点回来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仇人略多 一滴有七彩光华的露珠落在少年眉心,少年扬眉之前,木门上的两幅门神都有了些许变化。 左边那位门神手里的桃枝发了芽,右边那位门神手里的桃花成了果。 某个纷乱世界里的紫电和瓢泼大雨,在这里只汇聚成了一滴晨露。 少年微微扬眉,恰好从远处归来的夫妻走到门口。 他们先看到了左边门上的枝条发芽,再看到右边的桃花成果。 两人先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发力狂奔,难掩激动之下,直冲少年身前。 少年依然紧闭双目,夫妻二人不敢呼唤也不敢动他,只是期待的看着,身体都在轻颤。 似乎是有一阵清风恰好来送喜,于是竹椅微微摇了摇。 方弃拙放声大笑。 那微风一阵,怎么可能摇的动少年? 若换做是寻常些的父亲,大概会蹲在儿子身边嚎啕大哭。 而他大笑之中还断断续续夹杂着几个字,听起来像是......我儿牛逼。 叶飞袖微微昂着下巴,阻止不了泪水从她漂亮的脸上滑落。 泪水可比晨露还要漂亮些,因为和悲伤没有一点关系所以便美的不可方物。 这世上所有的母亲若无悲伤泪水,一辈子都会美的不可方物。 若是寻常些的母亲,大概会扑上去抱着儿子使劲亲上两口。 可她不语,微微昂着的下颌上也像是写了几个字。 不愧是我儿。 少年晃着竹椅,感受着这具真真切切的身体。 嗯......有点虚。 肌肉虚了些,许久都没有动过了所以松散,使不出什么力气来,需要补一补。 五脏六腑都虚了些,就算扛过了本该有的干涸枯萎也近乎油尽灯枯,需要补一补。 精神也虚了些,这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地方,竹椅上躺着,精神就会恢复,只是以前近乎死亡,所以竹椅也只能是勉强撑着,接下来一日比一日好,只是需要补一补。 肾......也虚了些? 这特么是因为什么? 哪里虚都没有让方许急于睁开眼睛,因为他现在的身体太无力,睁开眼睛这种动作,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天可以闲着无聊做一万次,而他要计算着体力来。 肾虚他有些接受不来。 凭什么?躺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干给躺肾虚了? “两位,懂些医术?” 方许用很微弱的声音问了一句。 方弃拙哈哈大笑:“略懂些。” 叶飞袖眉角微扬:“比天下人都略懂些。” 方许稍作犹豫,然后还是忍不住问了问:“十几岁肾虚,有的救吗?” 方弃拙表情稍作凝固,然后笑声更大:“哈哈哈哈哈......你浑身上下的毛病,就肾虚最轻。” 方许:“轻是轻的事,传出去过于丢人。” 方弃拙:“能治。” 方许:“义父在上。” 方弃拙:“给你治治肾虚,把亲爹治成义父了?” 方许:“可叠加,亲爹叠加义父,你无敌了。” 方弃拙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儿回来了!” 叶飞袖揉了揉眼睛,俯身在方许额头贴了贴:“没烧,不是糊涂话。” 方许:“糊涂人谁在乎肾虚不虚?”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下一个问题:“像我现在这么虚的人,如果饿的有些受不了,能吃些什么?” 叶飞袖还未言语,那只七彩大公鸡飞身而来。 嘴里叼着一只肥美的虫儿,溺爱的朝着他嘴送过来。 方弃拙掐着腰点头:“堪比义父。” 大公鸡这种生物,在它脸上是很不容易看到有什么表情的。 它就有,它眼神里满是期待也满是溺爱,似乎在说儿砸儿砸我是你爸爸,这蚯蚓你吃了吧,都是爸爸的爱啊。 方许完全不想理会它于是扭头看别处,可是别处有个方许更不想理会的东西过来了。 那只骚羊嘴里叼着一朵夹竹桃花凑到方许身前,一个劲儿的往前递。 那眼神里的意思可比大公鸡有意思多了。 似是在说......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它肾棒棒哒。 ...... 一碗粳米粥,一小碟咸菜,一块加了几滴香油加了一点点盐也加了一把小葱碎拌过的白豆腐,还有一颗被捣碎了之后淋了些米醋和酱油的鸡蛋。 方许感觉自己一辈子......不,是好几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舒心的饭菜了。 白粥里没加任何东西,吃着就是甜的,越嚼越甜,竟喝出一种淡淡的唇齿留香。 这个懒人从醒来到现在也没有离开他的竹椅,这也是他有些失望的地方。 这把竹椅是用南海紫竹林里最好的那棵紫竹繁衍出来的紫竹做的,在这竹椅上修行一天抵得上那些寻常武夫修行一年。 别人需要辛辛苦苦炼体,竹椅就能帮他做到。 可现在无用。 方许也知道为什么无用,只是因为他虚。 竹椅的作用有些霸道也挑剔,他现在的实力低微到无法激发竹椅的作用,要说对身体的益处,竹椅还不如刚才那一碗白粥。 叶飞袖坐在方许不远处,依然如少女明媚,她托着下巴看着儿子,满眼都是欢喜。 而方弃拙则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修理院子里被青羊撞坏了的石头矮墙,他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每一次回眸,眼睛里都是疼爱。 “想起多少?” 看方许吃完,叶飞袖才问出这句话。 她还是有些不踏实。 方许已经沉睡了足足一年,在这一年当中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他们夫妻二人为了保护方许已经搬了好多次家,从南方温热多雨的小城到极北冰雪覆盖的山下,到西边一望无际的黄沙,再到这里。 因为要杀方许的人从没有停止过,因为方许是太多人的梦魇。 方许把碗都舔干净了,可怜巴巴的看着母亲,叶飞袖却不为所动,因为她知道方许现在不能暴饮暴食。 见自己用可怜巴巴这一招无用,方许只好放下碗筷:“大致都想起来了,七七八八是有的。” 叶飞袖:“那你打算怎么报仇?” 方许:“我想啃老。” 叶飞袖坐直身子,用一种看别人傻儿子的眼神看着她自己的儿子。 “你说什么?” 方许:“上一个梦境里你们两个厉害的不得了,无敌那种,所以我不打算自己去报仇了,你们替我去报仇吧,我觉得躺着很好,每天都躺着更好。” 叶飞袖马上看向她丈夫:“要不要带他去看看?” 方弃拙:“我们就是郎中。” 叶飞袖:“我们不擅长看脑子。” 方弃拙噗嗤一声笑了。 方许:“我现在连一只鸡都打不过,这么说你们死心了吗?” 叶飞袖:“我们带着你已经搬家四次,这么说你死心了吗?” 方许死心了。 如果爹娘是那种无敌的人何至于搬家四次,这四次的总长度大概相当于绕地球一周。 “在你的梦境里我们可以进去,也可以无敌,因为是我们守住着你,你的梦境也算是我们帮忙构建出来的。” 方弃拙很认真的解释。 “是我们在帮你回忆,帮你苏醒,所以显得我们厉害了些,实际上......” 方许打断父亲的话:“实际上能排在全天下第多少?” 方弃拙:“你上次排名的时候说要避嫌,所以没把我们排进去。” 方许:“我无私的时候这么愚蠢?要是把你们排进去的话,排的高一些,代言费你们应该也没少赚了,何至于......” 他往四周看了看。 “如此清贫,竟然靠一只公鸡下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因为他的大公鸡竟然真的在下蛋,他刚才吃的那颗,莫非也是? 大公鸡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吃吧吃吧,为了你义父什么都能做的决然。 方许使劲儿晃了晃脑袋,觉得是自己还没完全醒来。 方弃拙:“虽然没有把我们排进去,但我和你娘加起来足以进天下前十。” 方许皱眉:“你们两个都天下前十了依然带着我不断跑路,那要杀我的人是天下第几?” 方弃拙伸手比划了一个八。 方许:“天下第八?那也没比你们厉害多少,至于万里迢迢东西南北的逃亡?” 方弃拙:“前八。” 方许:“......” 他在此刻不得不做了一个深刻反省,看来他以前牛逼那会儿没少得罪人。 能一口气让天下前八都起杀心,当初我也是闲的...... 他想起来很多事,但并不是全部都想了起来。 这前八之中他确定的仇人有三个,一个就是大殊的开国皇帝拓跋厉,没错,现在还是大殊,现在还是大殊开国初期,而他,曾经是拓跋厉的引路者,导师,甚至可以说是拓跋厉的精神教父。 没有他,拓跋厉就不能结束前朝那吃人的乱世,就不能创造大殊这个崭新的帝国。 拓跋厉要杀他,理由没有那么复杂。 因为他强,远比本该是天下第一人的皇帝强。 皇帝不许有人在他之上,天下人甚至信仰方许而不信仰皇帝那方许得多该死? 第二个人也有杀方许的理由。 张君恻。 方许记起来了,张君恻是他的学生,而且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学生。 记忆最深处,是张君恻在课堂上站起来问他说,先生,若要救天下会牺牲小半人,那这天下是救还是不救? 当时方许反问他,若是你呢? 张君恻回答说救,死一小半人而大半人得救,说明那小半人该死,大半人该得救。 就算是死九成九的人救了那百分之一的人也应该,那就说明那九成九的人都该死剩下的极小部分人就该活。 这个天下,并不一定人多的那边就占理。 方许表示你想的不是没道理,然后把张君恻关进山洞面壁三年思过。 张君恻出来的时候说自己知错了,然后他勾结皇帝拓跋厉偷袭了方许。 在一个很要紧的时候偷袭了方许。 第三个人还有杀方许的理由。 佛陀。 佛陀带着骄傲来大殊,试图在大殊宣扬佛宗,但被方许压了一头又一头。 这三个人,都在天下前八里。 剩下的五个方许想不起来都有谁。 他问方弃拙:“我能想到三个要杀我的人,剩下的五个为什么也要杀我?” 方弃拙回答:“因为你是天下第一。” 方许懂了。 没有什么仇恨,只因为他天下第一。 谁杀了天下第一,谁就是天下第一。 方许再问:“以我现在的基础,大概需要多久能修行到可以放心去报仇?十成十把握那种。” 方弃拙回答:“也就三千年。” 方许扶着竹椅起身。 叶飞袖连忙扶着他:“你要去哪儿?” 方许:“收拾一下行礼咱们继续跑路,报什么仇?我放下了。” 叶飞袖再次看向丈夫:“你熟人里谁最会看脑子?” 方弃拙:“......” 叶飞袖把方许按回去:“常规时间久了些,但我们可以用非常规的手段。” 方许:“比如你们俩把修为之力都传给我,然后你们俩嗝屁了?在我本就满是仇恨的幼小内心中再加一把火?” 叶飞袖举头望天。 方许:“你还真这么想?” 叶飞袖举头再举头。 “还是我自己来计划一下吧。” 方许揉了揉太阳穴:“报仇......真令人烦恼。” 他揉着太阳穴的时候脑海里冒出来一个画面,一个他不太愿意想起来的画面。 张君恻偷袭了他,还吸收了他一部分修为,佛陀加了一把火,皇帝添了一把柴。 “我记得我有两个好朋友。” 方许看向爹娘:“一条秃尾巴老龙,和一个种荷花的阿姨。” 方弃拙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蚀骨洞里的秃尾巴被人抽了筋扒了皮做成了甲胄和兵器现在都在拓跋厉身上,紫竹林里那位种荷花的妇人也已经坐化,大概是被人害死的,她临死之前,只见过佛陀。” 方许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回竹椅上,轻声自语:“仇有些多啊。”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三年之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六十八章 你好,稷山学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六十九章 出门在外身份自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圣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