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志》 第1章 颍川陈氏子年九岁 夏朝,顺治三年。 时维冬月,一艘宏伟华丽的二层福船并两艘副舟行驶在运河之上。 寒风凛冽中,船头却有一小少年负手而立,月白色的丝绸袍服衣角被江风荡起,撞在莹润的佩玉上。 陈颍来到这个世界九年了。 前世他父母双全,还有一个妹妹,家里不甚富裕,勉强小康水平,虽然一生平凡,但也幸福,完全不像是网文小说里的主角模板。 今生,他是颍川陈氏嫡长孙,妥妥的世家豪族公子哥儿。 傍着颍川陈氏这颗大树,陈颍本以为此生可以衣食无忧,再凭借超前一世的见识,力所能及地为民族做一点事,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痕迹。 谁知有个坑儿的爹,居然是个造反头子,天天想着兴复宋朝的江山。 陈颍详细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历史,直到宋朝靖康之耻前都和前世地球一致。宋朝历代皇帝亲近文人清流,导致文武地位悬殊。 本来养寇自重的边疆武将们,再屡屡遭受文臣打压的情况下,放任遭了冬灾的大金骑兵入关。 没了武将的抵抗,金军长驱直入打到了京城,大肆屠戮文臣,没有如另一个世界一般“以和议佐攻战”,也没有扶持傀儡皇帝张邦昌立楚。直接废了宋徽宗、宋钦宗称元。 次年春,边关武将们打着勤王之名纷纷率兵围攻京城,终灭元。太祖皇帝李钊立国夏,改元天启。 对于便宜父亲的造反大业陈颖不太感冒,太平年间造反何其难也,更别说战争又会导致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一句无比残忍无情的话。 偏偏这个便宜父亲复宋大志虽九死其犹未悔,鼓吹陈颖是什么天授神童,天命之子,意图将其培养成造反派接班人。 对此陈颍也是无语,让他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装婴儿,做不到啊,自然就会表现的颇为奇异,落在便宜父亲眼里就成了——吾儿有大帝之资。 至于便宜父亲的身世嘛,当年金兵入京,宋徽宗赵佶将数位子嗣托付给心腹,最后只剩下被内阁大学士陈禺带走的那位坚持到了武将反攻。 还没等陈氏公布皇室遗孤身份,李钊便拥兵自立了,自此隐忍不发,暗中积蓄力量。 便宜老爹就是那位幸存的皇室遗孤之血脉,姓赵名旭字景晨,入赘到颍川陈氏,与陈氏族长陈镜唯一的女儿陈桢结为夫妇,名义上是入赘,但赵旭的地位丝毫不低。 陈颍生而丧母,自三岁起就被外祖父和父亲带在身边接触造反大业,至今已有六年。 此次是陈颍第一次离开颍川,目的地是扬州。 夏朝太祖是马上皇帝,太宗在位时欲行以文治,重用文臣,为了摆脱武勋强大实力的束缚,迁都金陵。到了世祖继位,于金陵十数年,武勋之列依旧势大,便又一次迁都大名府(又叫北京)。北上定都,大肆削减武勋在南方的根基,终于使得文武平衡。 待到今太上皇继位时,草原异动,又重用武勋,对于勋贵、宗室厚赏有加。 今上继位后奉太上于九华宫,三年不改其政。如今三年已过,正欲大展身手,欲与一批寒门出身的文臣推行新法,澄清吏治。 但凡改革都需要庞大的银钱,以往两淮盐运牢牢的把控在太上皇隆康帝手中,如今顺治帝要大行新法,国库无银,自然要打盐运的主意。 一心复宋的赵旭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两虎相争,最是方便浑水摸鱼。赵旭便想趁此机会在江南盐运上扩张一番。 陈颖主动请缨是为了去扬州一睹绛珠仙子真容。 自从知晓这个世界有着红楼梦里的各路人马,陈颍便一直想看看众多金钗的仙姿,并没有什么LSP的想法,就跟前世记忆里那些想看看明星真人的粉丝一样,单纯地欣赏。 “爷,船头风大,还是回舱里歇息罢。” “还有其他事吗?” “您让竹砚打探的消息已经送回来了。” 陈颍听后微微颔首,转身回到舱内。 关于小厮,是外祖父陈镜派来照顾陈颍起居出行的,按年龄排序分别叫梅笔、兰墨、松纸和竹砚。 刚才唤陈颍回舱的是梅笔,这个名字没少被陈颍吐槽,不过也没打算给他改。 回到房间,拿过书案上的一沓资料,斜靠在榻上细看。 看完后陈颍面色古怪,记忆里有不少关于红楼的阴谋论,以前陈颍都是不相信也不否定,反正只是猜测罢了,陈颍还觉得有一些猜测太降智了。 看完资料陈颍悟了,原来内宅妇人干起坏事来真心不要智商的啊,净是一些害人还不利己的蠢事。 放下资料,手指轻轻叩着大腿,陈颍思索着这些信息该怎么合理运用。 “梅笔,清点一下准备好的礼品,上岸后咱们直接去盐政衙门。” “爷,都整理好了,等船靠岸小的就遣人装车往盐政衙门去。” --------------------------------- 盐政衙门前,一辆宝蓝色华盖马车缓缓停下。 “爷,到了。” 一位气宇轩昂的白袍少年掀开帘子环视一圈后,踩着马扎下了马车。 “劳烦通禀林大人一声,就说是昨日投了拜帖的颍川陈颍来请世叔安。” 小厮梅笔上前塞给门房一锭银子,“请诸位兄弟喝茶。” 一个门房收下银子进去禀报林如海,又有一个笑着把陈颍引到待客厅,便有小丫头奉上香茶。 盏茶未尽,陈颍便听到外边一阵脚步,知是林如海来了,忙起身相迎。 待林如海进来,陈颍便看到一位身着墨蓝色儒衫,腰间一条深蓝色腰带,衣襟处系着一块翠竹玉佩的儒雅中年文士。身形瘦削,颧骨微凸,略显憔悴病恹,唯独一双眼睛深邃有神,目光仿若刻刀,令人难以逼视。 “小侄请世叔安,冒昧叨扰还请原谅则个。”陈颖躬身一揖。 林如海受了一礼,开口道:“初次见面,这块玉佩便给你把玩罢。” 林如海身后小厮便将盛玉的托盘捧到陈颍身前。 “谢世叔厚赐。” 陈颍收下见面礼,两人分主次落座。 林如海抬手饮了口茶道:“你便是养正公膝下的颍哥儿罢,真真是一表人才,英雄少年啊,不愧神童之名。不知贤侄此行所为何事啊?” 陈颍拱手道:“神童不敢当,小子此行一是奉家外祖之命来祭奠先婶婶,外祖父让我告诉世叔,逝者已矣,节哀顺变;另望世叔多注意家宅内事,勿要一心执于公务,须知修身齐家治国之道。二是让我向世叔请教学问,明岁好下场一试。” 林如海起身向西边一揖,沉声道:“如海谢养正公教诲,然海王事在身,又多病体弱,已无精力料理内宅,惟舍小家以全国事。至于贤侄只管安心住下,我定然尽心教导,方不负养正公当年授业之恩。” 陈颍听了暗自撇嘴,知道林如海一心忠于皇室,没那么容易听劝,反正自己也就传个话,也没指望林如海能听进去。 原着里林如海就是鞠躬尽瘁以报皇恩,陈颍也不知该赞他国士无双还是该吐槽他脑子缺根筋。 林家列侯之家,底蕴深厚,既不用贪盐运银子也不缺下面的孝敬,只要他愿意让位大把的人盯着这个位置。就因为太上皇点他坐镇盐运,便连任多年,子死妻丧,甚至把孤女托付外家也不离盐政之位,结果落个绝后的下场,何其不公。 敛去眼中那一丝怜悯,陈颍问道:“世叔可否带小侄往先婶婶灵前磕头敬香。” 林如海也收起伤感,带着陈颍往贾敏灵前,陈颍上了香,恭敬地磕了头,便跟着林如海去了书房。 “贤侄如今读了什么书?”书房内,林如海又感慨一番当年向陈颍外祖父陈镜陈养正请教学问之事后,开口询问陈颍的读书进度。 后世亲戚长辈夺命三问之一——考了多少分。 陈颍嘴角微微抽搐,“不过粗读了四书,如今刚读到《诗经》国风篇。” “不愧是养正公亲自教导,那我便考考你的功课。”林如海捋了捋胡须笑道。 陈颍拱手示谢,“还请世叔不吝指点。”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可能背?” “此句出自《诗经》中《国风·王风·黍离》。”陈颍点了点头,便开始背诵。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不错不错,那你可知其意?” 陈颍略一思索,答道:“知晓我心意的人明白我心中的忧愁,不知者还以为我留在这里是有所求呢。” “嗯,不错,虽还有些浅显,但可见是读通了的,养正公又教出一个好苗子啊。” “世叔,小侄觉得此言很应您现在的处境。”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抹惊奇,“哦,贤侄有什么见解尽可道来。” “世叔坐镇盐政,遭受无数人眼热觊觎,当地盐商也极不好相与,可谓是四面皆敌。偏还有那起子人以为世叔贪图盐政油水丰厚,恋栈不去,岂不闻林家世代列侯,又怎会在意些许腌臜盐银,实乃小人之心。” “那不知颍儿你如何看待?”林如海听的老怀大慰,连称呼都变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世叔坐这个位子多年,各种明枪暗箭,熬得形容憔悴,何不谋求他处,以世叔的能为,必然大有作为。” 林如海直摇头道:“不妥不妥,我是太上亲点的巡盐御史,又是勋贵之流,非今上一系,一旦离开盐运便难得重用,谈何大有作为。” “世叔此言差矣,今上圣明,重用有才有德之士,岂会顾虑世叔出身。再不济,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也好过熬到油尽灯枯罢。” 林如海徒然提高音量,“海深受皇恩,唯有一心忠于王事以报君恩,岂能致仕而去,独善其身,此话再莫要提。” 陈颍也不清楚林如海是顾忌有皇室眼线还是本心如此,或许二者皆有。反正现在是谈崩了,两个人之间气氛尴尬。 “爹爹,快尝尝玉儿做的莲子碧梗粥。” 第2章 姑苏林氏女甚聪慧 陈颍正思索如何打破尴尬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出现在书房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食盘的大丫鬟。 陈颍暗想,这应该就是林黛玉了,抬眼细细打量。 见黛玉穿了一身淡荷色烟纱长裙,梳了个结鬟式发髻,点缀着两朵素雅的白玉珠花。眉间微颦,露目稍红。 年貌虽小,却举止得体气质出尘,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自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 陈颍想到曹公对其描述:两弯似蹙非蹙肙烟眉,一双似泣非含露目。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只觉再是切合不过。 之前那只想见识一番金钗风采的想法烟消云散,这样的林妹妹,怎能忍她寄人篱下,一生凄苦,泪尽而亡。 陈颍打量黛玉时黛玉也再看着这个未曾谋面的少年。 只见白衣如玉,袖口和衣领处有淡金色云纹,腰间佩一莹白玉珏。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又带着一丝稚气,眉似秀剑,鼻若琼峰,目光清澈深邃,透着欣赏之意。 两人对视片刻,黛玉微瞪了陈颍一眼,莲步轻挪走到林如海身边,“爹爹有客人也不知会女儿一声。” 林如海这才笑着介绍,“这是颍川陈家你陈颍世兄,还不快见过。” 黛玉对着陈颍福礼,“世兄安。” 林如海又向陈颍介绍,“这是小女黛玉,自幼便充作男儿养在膝下。” 陈颍知道林如海这是在解释黛玉为何直入书房。笑着对林如海点了点头,又冲着林黛玉一揖。 “妹妹好,本来为妹妹准备了见面礼的,与行李放在一处了,稍后便打发人给妹妹送去,失礼了。” “玉儿谢过世兄。”见林如海点头后,黛玉又向陈颍一福,表示感谢。 “颍儿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歇息罢,晚间我再设宴为你接风。” “多谢世叔厚爱,颍告退。”陈颍对林如海和林黛玉躬身一揖,跟着林家的小厮下去安置。 林如海将陈颍安置在苍松院,梅笔已经将房间布置妥当。 进房后陈颍对梅笔道:“把我之前准备的匣子拿来。” 梅笔应声取了一个朱漆小木匣来,然后躬身退到一旁一动不动地站着。 陈颍见了笑骂道:“说了多少次了,你又做这副样子,快快出去罢,爷看不惯。” 陈颍也不知道外祖父是怎么调理的,四个小厮在自己面前克己守礼,古板的很,梅笔尤甚,总让自己觉得不自在。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并一本册子,最贵重的是那块端砚,最有心意的是陈颍亲手画的故事插画册。 伏案写了一页书笺,待墨干后放入匣子,又压上一块雕了竹君子的暖玉,合上盖子。 在院门处唤来一个婆子,给了一两银子让她去黛玉院里唤一个大丫鬟来。 等婆子带了黛玉的丫鬟白鹭来,陈颍将匣子交到她手里,又交代了几句话。 “好姐姐,你可一定要把我这宝匣交到妹妹手里,要是再帮我说上几句好话就更是感激不尽了。” 再白鹭应下之后,陈颍塞了两个银锞子给她,便回房歇息。 摸了摸瘪下去的荷包,陈颍无奈笑笑,毕竟是别人家的奴仆丫鬟,托人办事自然不好少了好处,小厮婆子还行,丫鬟就不好用碎银子赏了,还得让梅笔去打一些银锞子来。 --------------------------------- 翠竹苑,林黛玉静坐于书案前,看着母亲留下笔墨,想到疼爱自己的母亲已离自己而去,又想到三岁而夭的弟弟,一时悲从中来,止不住红了眼眶,落下泪滴儿。 大丫鬟朱鹮攥着帕子边为姑娘拭泪边开导劝解,怎奈黛玉一味神伤竟也一句不理。 朱鹮内心焦躁烦愁,外边却传来说话声,担心扰了姑娘清静,刚想出去打发了,就见白鹭捧着一精致朱漆木匣子进来。 “姑娘,苍松院那边儿陈大爷托人送了个匣子来,说是补给姑娘的见面礼,还捎带了几句话给姑娘。” 朱鹮接过木匣放于案上,林黛玉这才缓缓回神,问道:“可捎了什么话,你说来便是。” 白鹭清了清嗓学道:“见面礼迟了这许久,现将宝匣献上,还请妹妹莫恼了我。再就是想劝劝妹妹莫要太过悲伤哀毁,伤了身子世叔也是心疼的,岂不让世叔忙于公务之际还要分心劳神。但凡有什么想看想玩想吃的只管打发人来告一声,好出去搜罗了来给妹妹。” 林黛玉听完微微露出一丝浅笑,朱鹮见了忙逗趣道:“哎呦呦,我巴巴的劝了半晌,竟不如陈大爷传这么几句话管用,可见这读书的用处之大了。” 林黛玉羞恼的起身捉打,“好你个坏了心肠的,连我也敢说嘴了,今儿个再不能饶你。” 白鹭在一旁笑道:“还别说,陈大爷也是那么小小的人儿,说得这些子话叫我诚心地敬服,可喜如今有了个疼爱姑娘的哥哥,处处想着姑娘,还能伏低做小地劝解姑娘,再没有比这更难得的了。” 林黛玉扭头嗔了她一眼,“你也不是个好的,仔细你的皮。他是哪门子的哥哥,装作大人倒把我当小孩子来哄,不知羞!” 白鹭忙伏低做小,作可怜兮兮状,“好姑娘,是我嘴拙说错了,就饶了我这遭罢。” 林黛玉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她。 白鹭又道:“姑娘,你快看看宝匣里有什么宝贝,陈大爷说姑娘是个极聪慧的,看了之后定能明白他的心意。” 黛玉闻言又回到书案前坐下,瞧了瞧匣子,精致美观,上有一把木锁,仔细一看分明是把鲁班锁。 黛玉心里不由好笑,看着夫子般严肃的人儿,原来却是个活泼顽皮的。 纤纤巧手摆弄了几下就看出了这锁的门道,只听哒的一声,那锁就开了。 白鹭在一旁鼓手叫好,“姑娘真真厉害,一下子就打开了。陈大爷说咱们府上也就老爷和姑娘能开了这锁,旁的都不行,果然不假。” 黛玉被她气笑了,起身掐着帕子虚点她一下道:“你是被那陈大爷迷昏了头不成,我开了这锁和府里只爹爹和我能开有什么干系,句句离不了他,干脆我把你舍给他可好。” 白鹭红着脸连连摆手说不出话,低头憋着笑。 朱鹮忙拦下黛玉,“姑娘也是气昏了头了,还说她呢,这贴身服侍的丫鬟是好送人的不成?” “不过咱们之间的顽话罢了。”黛玉也反应过来这话不妥,瞪了白鹭一眼,气乎乎地坐下摆弄匣子。 将匣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案上,一支狼毫笔、一方端砚并梅花笺香墨,再一本无名的线装蓝皮书册,一页书信上压了一块莹润剔透的白玉,半浮半镂雕了一支翠竹。 黛玉拿起玉来把玩,入手温润有股子暖意,即使是冬日也不凉人,上面的翠竹活灵活现,色泽青翠欲滴,必是得暖玉中伴生了翡翠方能雕出这罕物。 把玩了会儿子玉,黛玉拿起信纸,陈颍写的一手颜体,字迹隽秀,不过到底年幼力弱,笔锋绵软,反倒让人觉着柔和。 上书: 一片绿阴如洗,护竹何劳荆杞? 仍将竹作芭篱,求人不如求已。 今日初见妹妹,心中便觉亲切。然见妹妹眉宇间颇有自哀愁苦之意,愚兄心中难忍,以拙诗劝之。 兄亦上无慈母可恃,近无兄弟可悌,若妹妹愿意,自此咱们相依为命,将喜乐变作两份,把愁苦分与我共担。唯愿妹妹自强起来,万不能哀毁伤了身子。妹妹且多看看身边之人,有很多人关心爱护于你,并非孤影只木。 匣中册子是愚兄亲手所制,权逗一乐,若妹妹看了欢喜,便算我没白费这片心。 顺祝冬馁 黛玉不觉间已是清泪两行,可把白鹭朱鹮给唬坏了。 “姑娘这又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看了陈大爷的信就这般了,莫不是信里写了什么不好的。” “姑娘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见她俩手忙脚乱的焦急样,黛玉心里暖暖的,确如那人说的,身边有很多人关心呢。 “好了,你们别急,我这是高兴的眼泪,看把你们吓得。”黛玉忙用帕子抹去泪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白鹭朱鹮这才安心,一个出去打水拧了帕子服侍黛玉擦脸,一个将案上物件收回匣子。 “姑娘,该歇昼了。”朱鹮给黛玉擦完脸和手后道。 “嗯,白鹭姐姐,你把那个没名字的册子给我,我歪榻上瞧一会儿。” 白鹭应了,把册子拿给黛玉,“姑娘看一会儿子就放下罢,要是伤了眼睛,陈大爷肯定是要自责的。” 黛玉接过册子,白了她一眼。 旁边的朱鹮哧哧的笑了起来,“姑娘说的再没错了,你真真是句句离不了陈大爷,也不知他与你什么好处了。” 白鹭羞愤地反驳道:“我跟着姑娘不缺吃不少穿的,能贪图人家什么好处,还不是见陈大爷是个疼惜姑娘的,姑娘也愿意亲近,我才多提提好教姑娘开心,你们俩倒笑起我来了,我都是为了谁啊。” 白鹭越说越委屈,嘤嘤的哭起来。 这下黛玉和朱鹮傻眼了,忙又哄她。 “好姐姐,是我不好,你为我着想我反倒拿你逗趣儿,忒不知好歹了,你且原谅我一回罢。” “好白鹭,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笑你,你要怪就怪我,要打要骂都由你,只一点,可不能恼了姑娘。” 白鹭破涕为笑,“姑娘顶顶好的人儿,我怎么也不能恼姑娘,倒是朱鹮你个小蹄子,可是你说的任打任骂的,晚上你可别讨饶。” 朱鹮脸上一红,暗啐了她一口。两人退到外间,让黛玉歇昼。 第3章 诊病 黛玉斜倚在榻上,翻开陈颍做的无名册子,只见第一页画了一副画,五个总角稚童围坐在一个中年人身边,或拍手叫好,或两两交耳,画中情景像是那个中年人在讲故事。 掀过一页,便见着字了,顶上写着稍大一些的一行字——卖火柴的小姑娘,下面便是每段文字旁边配上一副图画,有创意极了。 黛玉看得入迷,虽然故事的文笔直白,犹如白话,内中寓意对聪慧的黛玉而言也十分浅显,可黛玉就是觉得有趣。 一气看完了六七个小故事,直到朱鹮进来,黛玉才恋恋不舍地合上册子。 躺在床上,脑海里仍是那一个个故事,一张张插画。 卖火柴的小姑娘好可怜啊,我衣食无忧还有父亲疼爱,尚且日日伤思,她孤苦无依可又该多难过呢。 原来外国的公主是金发碧眼,并不是凶神恶煞茹毛饮血的蛮夷,外国的城堡也奇奇怪怪。 还有孔融让梨这样的典故也让他画的这般有趣。 这个哥哥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要是玉儿也能见识到这么多的风景趣事就好了。 不知不觉间黛玉便睡着了,嘴角还勾勒着一抹恬淡的笑容,许是在梦里化身精灵,畅游着广袤天地,无拘无束。 --------------------------------- 酉时末,苍松院。 “陈大爷可起了不曾,我们老爷打发我来请了去园子里用晚膳。”林如海打发了人来叫陈颍吃饭。 “我们爷已经起了,这会儿子在练字。”梅笔回了一声进屋去知会陈颍。 陈颍略作收拾,带了梅笔随着刚才那人一道往园子去。 园子并不大,但翠竹花卉,假山奇石皆有,小桥流水颇有江南风味。 过了一座小桥,再拐过一座假山,便看到一座亭子,黛玉已经到了,静静地坐着。 见陈颍来了,黛玉起身福礼。 “哥哥好。” “妹妹好。”两人见礼后席间落座,陈颍见她气色不是很好,眉间有些倦意。 “妹妹可是午间没有好好歇息,怎么恹恹的。” 黛玉俏脸微红,回道:“不过是午间看书忘了时间,不当紧。” 陈颍心知此书应是自己送的故事册了。心中一笑故作不知问道。 “不知是什么书,竟让妹妹天仙一般的人儿都看得入迷,妹妹快把书名道来,为兄也出去淘换一本拜读拜读。” “不过是本无名的故事集罢了,外边没有的。” 陈颍故作讶然状,“难道是贵府上哪位大家所做,还请妹妹替为兄引荐,少不了妹妹的谢礼。” 黛玉暗啐这人木头脑袋,怎么就想不到他自己送的书上。 一抬头看见陈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里满是狡黠之色,哪里还不明白陈颍是在捉弄她。 黛玉又羞又恼,嗔了陈颍一眼,“哪里算是什么大家,不过是通篇白话地讲故事罢了,哥哥想见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作得一首好诗来,自可得见。” 陈颍笑道,“妹妹也太谦虚了,岂不知最朴素的话语往往最能打动人心。读故事本来就是为了一乐,白话文通俗易懂,要是都写成之乎者也,通篇晦涩,倒不如去读四书五经。” 黛玉闻言眼中一亮,点头赞同道:“哥哥言之有理,简单直白些才是好的,像有的人绕来绕去真真累人。” 陈颍一愣,心里暗道:好一个玲珑心肝玻璃人儿,才捉弄了她,这便马上找补回来了。 “妹妹说的是,倒是愚兄顽皮了,以茶代酒给妹妹配个不是。” 陈颍说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又冲着黛玉俏皮的眨弄眼睛,引的黛玉噗嗤一笑。 “你们兄妹俩聊什么呢,这般开心,为父倒是多日未见玉儿如此高兴了。” 林如海带着一众提着食盒的下人过来,压手示意陈颍和黛玉安坐无需多礼。 “回世叔,是谈到小侄午时送给妹妹的故事书,方有一笑。” 林如海点点头不再细问,让下人摆饭。 见此陈颍心里摇头,这林如海对内宅事一点儿不放在心上,怪不得能给那些蠢货可乘之机。 “颍哥儿远道而来,淡茶素饭招待不周了。” “瞧世叔说的,小侄在这里就感觉在家一样,何来不周,且小侄吃饭从不挑嘴,就是饭量大了点,一会儿世叔可别心疼。” 林如海抚须大笑,“再不能够,颍哥儿只管放开了吃。” 待林如海夹了筷子菜后,黛玉和陈颍也开始用膳。 陈颍先盛了碗酸笋鸭皮汤,缓缓的品尝,不发出一丝呷汤的声音。一碗热汤下去,浑身通透,开始干饭大业。 这是陈颍两世的习惯,饭前先喝汤,暖胃之后再干饭。 后世有些人老是说什么饭后喝汤养生,陈颍不屑之,饭后喝汤那叫溜缝儿,已经吃饱了一碗汤下去就会有很强的饱腹感,舒服倒是挺舒服的,伤胃啊。 最烦的还是那些人老是喜欢把他觉得对的东西安利给你,你不试一下就喋喋不休,甚至觉得你是不给他面子,陈颍很烦这样的人。 人是主观生物,对待相同的事物不同的人看法不同,就像咸甜豆腐脑之争,有些人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何必呢,自己喜欢就好。 渐渐的林如海和黛玉都把目光放到了陈颍身上。 感受到目光,陈颍抬头对林如海咧嘴一笑,又朝黛玉俏皮眨眼,然后继续低头干饭。动作优雅却很迅速,不大口也没有一丝声响,却极有效率。 林如海和黛玉也被陈颍的好胃口带动,比平日多用了些。 饭毕,下人撤去杯盘。三人净了口,又过一刻,用了盏淡茶,坐在亭子里闲聊。 陈颍略羞涩的开口道:“让世叔和妹妹见笑了,我自小练着些养生的拳脚功夫,因此饭量大了些。” 林如海毫不介意,爽朗一笑道:“能克用是好事,连我和玉儿都被带动多用了些。”。 黛玉也用帕子掩口轻笑。 “世叔,白日间我见世叔和妹妹似都有些抱恙,自作主张让人去请了位医者来,还请世叔宽容小子轻狂。” 林如海不以为意,只当是寻常的江湖郎中,他的身体连太医都没办法。不过到底不好拒了少年的一番好意,点了点头。 陈颍让梅笔去带医者进来,又问林如海黛玉是什么病,吃什么药。 “太医诊过说是玉儿生来有不足之症,无法根治,只能靠药物调理,一直吃的是人参养荣丸。” 陈颍皱眉,还真是原着里一样,不足之症,人参养荣丸,唉。 “世叔,那些太医院的太医,惯会明哲保身,十成力只出三分,所谓的不足之症不过是推脱之言。 若非是生下了就有残缺,只是不足弱症的话,花些时日就调理回来了,怎能一直用药吊着,没病也熬成病了。 更何况那些太医最是爱用人参,小侄只是粗通医理也明白虚不受补之理,人参乃大补之药,妹妹一弱质女儿家如何受得住,怕是常日气闷,夜夜难眠。” 陈颍说完见黛玉眼中已是氤氲雾气,林如海也眉头深锁,暗骂自己今日怎么如此浮躁,全无往日沉稳姿态。 “小子轻狂,不过浅显之谈,究竟如何还是等医者来诊过才知晓。” “无妨,颍儿的一片心意我是明白的。” 三人起身来到一客室,黛玉坐在屏风后面,陈颍和林如海在前面就坐。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梅笔回来。陈颍见林如海有些不耐,解释道:“孙老年岁大了,腿脚不便,偏又脾气古怪不愿让人抬行。不过孙老乃药王之后,供奉于陈家为老爷子调理身体,医术绝不逊于太医院院首,世叔安心。” 此行扬州前,陈颍想着林如海和黛玉都是病弱之身,便跟陈镜讨了孙老供奉随行。 林如海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梅笔和一林家小厮引着一白首老者进来。虽是鬓发雪白,却面色红润,精神奕奕。 陈颍起身见礼,“孙老,麻烦你了。” 孙老微微颔首,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打开药箱,取了一垫枕示意林如海将手放上去,然后两指搭在林如海腕上,微眯双眼。 片刻后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听诊器,没错,就是听诊器,不光听诊器,陈颍土制了不少后世之物,暂且不表。 孙老将圆头那端递给林如海道:“将此物贴于心室,放松心神,如常呼吸即可。” 林如海将信将疑把听诊器放入衣内贴在胸膛。 孙老戴上另一头的两只耳机,闭目聆听。 摘下听诊器放回箱内,取了纸笔记下林如海的表征。转头对林如海说:“请令爱在屏风后伸出手腕来,让老道诊一下脉。” 屏风好朱鹮服侍着黛玉伸出手腕放在垫枕上,又盖了一方薄帕于手腕处。 孙老诊了片刻后收回手,又询问林如海两人平日里的症状和饮食作息,还有之前的医者如何诊治用药。 林如海心头甚是疑惑。 陈颍瞧见解释道:“孙老诊病不同于寻常的望闻问切,孙老都是先切,最后问,这样不会影响到对脉象的判断。” 林如海点点头,不明觉厉。 孙老又抽了张纸写了方子,“令爱无甚大病,不过是体虚贫血,把那劳什子人参丸停了,按我这方子每日合理膳食,再多走动,多见日光,最好每日练上一遍五禽戏八段锦,养生健体。” 林如海问道:“这,不需用药吗?” 孙老嗤笑一声道:“岂不闻是药三分毒,令爱又无大恙,只是根子弱了些,以往大多病症都是用人参补过了,以后食补即可。” 黛玉在屏风后听了问道:“多谢老先生诊治,不知我爹爹身体如何?” 孙老略微迟疑,开口道:“林大人的症状很是复杂,老道还需要寻一静室再详细诊断。” 陈颍忙给林如海使了个眼色,林如海见状一愣,反应过来。 “那还请老先生随我移步静室,天色不早了,玉儿先回房歇息罢。” 在黛玉的疑惑中,陈颍林如海并孙老退出客房另寻静室去了。 PS:三更万字奉上,下午还有一更,新人新书,求订阅收藏,求推荐票。 大爱林妹妹! 第4章 中毒,盐商 换了一处僻静的房间,屏退下人,陈颍又派了梅笔守门,再检查了一遍角落房梁。 看得林如海疑惑不解,他刚才见到陈颍眼色,反应过来是有些话不好让黛玉听到,所以带着换了房间,却不解陈颍现在是何操作。 检查一番后,陈颍冲林如海一礼后道:“还请世叔谅解,实在是兹事体大,不得不谨慎。” 方才孙老为林如海诊断后所写的其实并不是什么症状,而是他们内部的一种暗语,看起来像是医者写的医方,反正医方一般人也认不出来。 孙老通过暗语告知陈颍林如海很可能是中了慢性毒素,对此陈颍早已有所猜测。但是此事不好让黛玉知道,于是便有了另寻静室一说。 陈颍示意孙老开口,孙老捋了把胡须道: “林大人的病表面上看是劳累过度,偶感风寒,但却不似外邪入体,反倒是病由内腑而发,老道推测是中毒。” 林如海面色大变,隐隐有些颤抖。 孙老取出银针在林如海指尖取了一滴血,置于一特制的小纸条上,待血浸开细细观察,又拿到鼻前轻嗅。 “确实是中了慢性毒药,此药我未曾见过,结合林大人病症,主药应有一味醉龙草,中毒之人五脏渐毁,症状颇似熬坏了身子的人,幸而毒素尚未扩散全身,不然老道也无法分辨出来。其他成分尚且不知,还要林大人取一些常日里的饮食来,容老道细查。” 陈颍也面色凝重,心里纠结着该不该把一些消息告诉林如海,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说了林如海也定然不信,反而惹出嫌隙。 “世叔,此事不可揭露,只能暗中查探,否则打草惊蛇,我怕幕后之人对妹妹不利。” “此言有理,我这就派人暗中调查,再加强人手保护玉儿周全。” 孙老突然又道:“之前给你们父女诊治的医者有重大嫌疑,虽说不少医者见病弱体虚就会开人参补药,可对一总角稚童用这等虎狼之药,要么是庸医误人,要么就是想林大人一家绝后。” 林如海身子一晃,双目圆睁,陈颍连忙劝解他稍安勿躁, “世叔,此时万不能打草惊蛇,有孙老在,妹妹的身子一定能调理好的,眼下要紧的是找出幕后之人以及除了世叔身上的毒。” 待林如海平复之后,陈颍和孙老起身告辞。 “孙老,你刚才何苦刺激他呢,不过是一可怜的糊涂之人罢了。” 孙老哼了一声,“着实是糊涂,你屡屡提点于他,他却不得其要。” 陈颍也是一叹,“这世道男主外女主内,时间久了便就这般了罢,我提及妹妹安危是想让他清理一遍内宅的暗子,结果反倒还要加派人手,唉。” 两人沉默许久,陈颍突然开口道:“孙老,我那妹妹可中毒不曾?” “这个不好说,但是想来是没有的,毕竟醉龙草极难得,幕后之人也不会浪费在一个小女娃身上。” 孙老喝了口茶兀地又道:“但是那小女娃肯定也是被盯上了的,单说那人参丸,就是要命的,哪里还用的着下毒。” 陈颍想了想问道:“孙老,如果妹妹一直用人参养荣丸,寿数几何?” “活不过二十之龄,若是待以后毁了根基就得一直靠好参吊着了,若是断了好参,撑个一两载也就没了。” 陈颍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想到之前竹砚调查到的东西,再联系上原着黛玉在贾府的遭遇。 陈颍两眼之中寒芒乍现,如刀剑逼人。好一个王氏,好一个甄家,真是狠毒啊。 --------------------------------- 陈颍在林府住下了,每日早间锻炼身体,然后陪着黛玉一起用早膳,陪着给贾敏守灵。 林如海忙的焦头烂额,又是盐政上的繁杂公务,又要料理亡妻的丧事,还得暗中调查下毒之事。 孙老检查了林如海的饮食后,发现毒来自于张姨娘给林如海做的红枣莲米羹。 这张姨娘原是服侍贾敏的丫鬟,陪嫁到林府,在贾敏有孕时开了脸给林如海收房。近两年来,林如海公务劳神后常爱用一碗张姨娘做的红枣莲米羹,益气补血。 林如海得知后拿了张姨娘审问,问出是年初时有人用她老子娘威胁,让她给林如海下毒,开始她不从结果对方送来了她老子的一根手指…… 林如海派人去查发现她老子是因为赌博被人砍了指头,不过暗中确有人阻止他去见张姨娘。 为此林如海又拿下几个门房还有婆子,却都说是拿了钱财加上本来就厌恶张姨娘她老子为人,只以为张姨娘老子得罪了人。到此线索只剩下砍了张姨娘老子手指的赌坊。 林如海只把张姨娘和那几个翻了事的下人打发到了庄子上,看的陈颍无语至极,却又不好干涉。 最后还是从黛玉口里得知那些都是跟着贾敏陪嫁过来的人,这才恍然。 待贾敏头七过后,林如海带着黛玉扶灵回苏州,陈颍也一路相随。 盐政上的事林如海很忙了好几日,如今交给副手让他按照留下的章程办事。 鲁树人说得对:想要俏,一身孝。 看着换了一身成套孝衣的黛玉,陈颍都不由心中赞叹。 一身雪白,显得清冷、不染凡尘。小小的一只再加上红红的眼眶格外惹人怜惜。 这要是放到后世,妥妥的被那些二次元萝莉控奉为神女。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码头登船,一路上也不少人设了路祭,对此陈颍很是不屑。 这些人多是那些盐商,之前不敢去盐院衙门祭拜,怕被当做投靠了林如海,现在头七都过了跑来设棚路祭,还不是怕林如海找他们麻烦。 登船之后,陈颍在船舱里陪着黛玉。 看着黛玉蹙着的秀眉,还有那红彤彤的湿润眼睛,陈颍心里有些难受,不过他也没去劝解,说了一声出去甲板上透气。 林如海站在船头,注视江面,陈颍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远远的有几艘船坠在他们后面。 虽然笃定那些盐商不敢在这江上对林如海出手,陈颍还是捏了把汗,这种被人监视着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陈氏春秋有言:陈颍不爽了,必然有人倒霉。 不久后,一只灰色的鸟儿落在了林如海船上,稍停片刻后又飞走了,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扬州城内,某个房间,气氛很是沉闷。 一个中年汉子开口打破僵局,“郑老爷子,你老倒是拿个注意啊,派去跟哨的船全被凿沉了,人一个都没回来。” 旁边一个脸色阴鸷的儒衫中年也开口道:“看来林如海暗中还有一股很强的人手,我们竟一点迹象都没察觉到。” “是啊,这要是林如海回来找我们麻烦可就糟了。” 剩下两人也纷纷开口,几个人都看着主座上的老者,指望他拿个主意。 老者依旧老神在在,悠闲的抽着玉杆儿旱烟,吧嗒吧嗒吐着烟雾。 最先开口的那个汉子显得很是急躁,站起身来回走动,然后又开口道: “老爷子,这一遭得罪了林如海,万一他回来后拿我们开刀怎么办,咱们一向以您为首,您倒是给拿个主意啊。” 老者也抽完了烟,卷巴卷巴收起烟袋杆儿,耷拉着眼皮道: “得罪了就得罪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邱老八平日不是胆子最大吗,这会儿唬成这个熊样儿?” 邱老八顾不上老者的调侃,急道:“老爷子,不是我熊,毕竟那林如海是管盐的,平时忌惮我们八大盐商,可这一遭,要是林如海以为那些船是去灭口的,保不齐跟我们鱼死网破。” 显然另外三人担心的也是这个,邱老八说完立马得到了附和。 见老者还是不为所动,邱老八神色一恨,咬牙道:“老爷子,你可别忘了林如海那张姨娘才被赶去了庄子上,这会儿那林如海估计就是条疯狗,您老难不成还想置身事外。” 老者脸色剧变,目露寒光逼视着邱老八,“你参与那件事了?” 苍老的声音透着寒冰般的冷气,让邱老八脑子一清,霎时面色惶恐,一股凉气从心底窜上脑门。 另外三个人连忙远离邱老八,避如蛇蝎。 邱老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子你救救我啊,我是被人算计了,我也没办法啊。” “你参与到什么程度了?” “那个张姨娘的老子是在我的赌坊被砍的手指,年初时林如海想改革盐制,李麻子跟我说以此震慑林如海一番,哪想到...他敢下毒哇,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张姨娘给林如海下毒的事,老爷子您救救我吧。” 郑启荣四人心道这事儿还真有可能,这个邱老八不是老牌盐商,是一路争勇斗狠爬上来的,平素也没什么脑子,被当枪使也是有的。 怪不得今日邱老八一直叫嚣着对付林如海。 郑启荣咳了两声道:“你先别急,我觉得这次不是林如海的手笔。” “怎么会,难不成还有人会帮林如海不成?” 郑启荣意味深长地看着邱老八道:“李麻子他们三个呢?” “他们常日里和甄家往来密切,前些日子甄家大爷来了扬州,他们在瘦西湖上包了画舫招待呢。”邱老八语气含酸的回道。 所有人都是脸色剧变。 脸色阴鸷的儒衫男子问道:“老爷子莫不是觉得这次是他们干得?可他们的船和人手也一起折了啊。” “攀上高枝了还会在意一船人手,更何况诸位那个不是心狠手辣,会在意底下那些打手的性命?一个个以为林如海这盐运坐不长久了,就开始窝里抢食了,哼。” 被郑老讽刺的有些脸红,心狠手辣确实没错,他们聚在这也是为了利益,没谁是为了那几船亡魂讨公道的。 不过要真是李麻子串通甄家干的,那他们也不是泥人儿。 “邱老八,接下来他们怕是要拉你上船了,你自己掂量着该怎么选。” 郑启荣说完也不看几人脸色,径直离去。 PS:今天就这么多了,喜欢红楼喜欢林妹妹就支持一下吧,书友们的订阅评论是对作者最大的鼓励。 祝大家端午安康!卑微作者滚去码字了,明早七点准时更新。 第5章 苏州,竹林 入夜,瘦西湖上,一座巨大的华丽画舫停在河中央,灯火绚丽,歌舞如春。 画舫内,甄頫坐在上首,一左一右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扬州瘦马,享受着两人的贴身服侍,一人喂食,一人斟酒好不快活。 下方三人却没有甄頫那么悠闲快活,显得心事重重。其中一人开口道:“甄大爷,你说今日动手的人究竟是不是林如海啊,我们这心里慌啊。” 甄頫瞥了他一眼,张嘴吃下美人筷子上的鱼肉,又嘬了口酒,才语气不屑地道: “他林如海要是有这能为还会死了儿子又死老婆,我父亲说可能是因为林如海还有用处,上面那两位还不想他死。” 这话一说,下面三个人更是惶恐,端着的酒抖了满襟。 “瞧你们这点出息,有我甄家保着你们,怕什么,在江南,我甄家要他林如海死,就没人能保得住他。” “是是是,能跟着甄大爷是我们的荣幸,倒是我们眼皮子浅,杞人忧天了,该罚该罚。”有人打头,三人自己斟满连饮了三杯。 又有一人小心道:“甄大爷,前日进了林府的那个外地小子怎么处理,要不是他带了个老医手,张姨娘那条线也不会暴露了。” 甄頫不耐烦道:“滚滚滚,提起他我就来气,我父亲再三叮嘱我不要招惹那小子,颍川陈氏都三代不为官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 李麻子最是机灵,忙巴结道:“一个毛头小子罢了,还值得甄大爷生一回气?我替大爷料理了他,免得脏了大爷的手。” 甄頫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表示你小子很上道。另外两人心里懊恼反应慢了。 几人又饮乐起来,不时又说到林如海把张姨娘发落到庄子上的事。 “那林如海也是个软蛋,居然只是把那些暗子赶到庄子上,嘿嘿。” “以前他顾忌咱们八大盐商的势力,现在又顾忌贾家的体面,这人一旦顾忌多了就什么事也成不了。” 甄頫也笑道:“若不是如此,王氏那个蠢妇岂能屡屡得手。说来也是奇了,因为几句口角纷争,不远千里暗害小姑子流产,如今更是要害从未谋面的小外甥女性命,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一个盐商抓住机会抢在李麻子之前开口巴结,“听说林盐运家的千金是个美人胚子,大爷何不……” 甄頫一酒盏砸过去,啐道:“真是个野驴肏的,那是贾家老封君的嫡亲外孙女儿,甄家贾家还是老亲,到时候闹个灰头土脸,丢了甄家体面,得罪了贾家,我父亲还不捶烂我的头。” 没了兴致,酒也喝不下去了,李麻子谄媚地跟在甄頫身后,躬身讨好。 “大爷,林家千金不能动,但那陈家的小子可以动啊,听说是个长相极清秀的,大爷何不赏他一个攀高枝的机遇。” 甄頫听了抚掌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李老爷果真是个妙人儿,那此事就麻烦李老爷了,到时候我一定在父亲面前为李老爷多多美言。” 另外两人低着头掩饰着脸上的不屑,又嫉妒李麻子走运,心里想着先李麻子一步把人找来献给甄頫,谁让人家有一个好爹呢。 --------------------------------- 陈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正在船舱里陪着黛玉一起抄写孝经。 一个命令下去就是好几船的人命,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船沉下去,陈颍心里也久久不能平静,惶恐迷茫之中又有一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陈颍害怕自己迷失在这种快感之中,便叫了一上船就发呆伤神的黛玉一起抄经,放空自己的心灵。 船上的日子枯燥重复,等到了苏州,下船的那一刻,陈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之前沉船的事情加上在江上的漂泊之感,让陈颍一直心情沉闷,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如今脚踏实地,心情无比地愉悦。 陈颍隔着帘子和马车里的黛玉说话。 “妹妹,今日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地被称作大地母亲了。” “为何?”黛玉有些疑惑,之前看见陈颍写的故事书里有大地母亲一说,明明是他自己写的,怎么这会儿又说现在才知道原因。 “之前在船上数日,感觉整个人都快变成石头了,方才下船,脚踩在地面的瞬间,仿佛重获新生,就像饿惨了的婴儿喝到了母乳一般,所以大地母亲真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黛玉红着脸暗啐了一口,心里吐槽陈颍的不着调,还以为他有什么高谈阔论呢。 “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想必又是哥哥杜撰了捉弄我的。” “明明是妹妹你坐在马车里,没有下地,自然感觉不到,偏说我杜撰,可真是冤死我了。” “呸呸呸,好好的说什么死呀活的,哥哥快把它呸走。” 感受到黛玉的着急,陈颍心里暖暖的,应着她的要求呸了两下。 因为林如海之前打发人去了信,码头上有林氏的人来迎接,林如海上前去交涉。 回到林氏族里,林如海领着黛玉见了几位族里的长辈之后,就带着陈颍和黛玉下去安置歇息了,明显能感觉到林如海和宗族这边并不亲厚,还不如对贾敏的配房态度好。 陈颍大致推测,应该是当年林老爷子去世后,林氏宗族这边眼红林家财产,欺负林如海孤儿寡母,直到林如海高中探花,得了先荣国公贾代善赏识,才又腆着脸上赶着来巴结。 如今林如海尚在,且身居盐运要职,陈颍原以为姑苏林氏的族人并不敢放肆。 可实际上,虽不似原着里林如海去后那般贪婪丑陋,却也算不上好的。 有几个年纪大辈分高的族老端着架子颐指气使,让林如海照拂这个提携那个,甚至还有抱怨生活艰难让林如海分些盐引换银钱度日的,一个个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着实丑陋。 林如海也没惯着他们,给族里购置了些祭田,又给族学请了几位举人先生,其他的无理要求一概不理,气得几个老头脸红胡子抖,大骂林如海不孝,那叫一个白沫飞天。 贾敏的丧事只简单操办了七天,葬入祖坟。林如海便急着赶回扬州主持盐政大局,这段时间林如海早就攒了一肚子委屈和怒火,这次回去带给盐商们的必是山崩地裂。 陈颍见黛玉伤神太过,状态很是不好,便央了林如海,自己带着黛玉留在姑苏往各处庙宇进香祈福,好让黛玉散散心。 林如海思索再三,同意了陈颍的提议,留下了老管家林忠并两个护卫,黛玉身边的白鹭朱鹮自然是跟着,还有原着里跟着黛玉上京的奶嬷嬷王嬷嬷以及娃娃脸雪雁。 陈颍不喜欢林氏宗族那些人的嘴脸,自然不愿意留在那里,也就没告诉他们自己和黛玉要留在苏州。 在码头送别林如海之后,陈颍携着黛玉直奔准备好的别院。 “妹妹,这院落如何,虽不大,但假山流水,亭台花树一应俱全,妹妹可还喜欢?” 黛玉看着眼前精致的小园子,露出了数日以来的第一抹笑容,见黛玉高兴,陈颍趁热打铁,领着黛玉游览观赏。 潺潺溪流从秀巧的山石下流出,一座可爱的小竹桥连接了小溪两岸。走过竹桥便是一整片郁郁葱葱的翠竹林,微风吹过,沙沙作响。 踏在青石铺砌的竹林小径上,听着轻微的流水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黛玉感觉难得的放松,一直梗在心头的苦闷哀愁此时都忘却了。 陈颍侧头向黛玉问道:“这竹林妹妹可瞧得上?” 黛玉冲着陈颍感激一笑,点了点头。 陈颍回了个笑容,继续道:“在扬州时,我作为客人,有些话想提醒世叔却不好开口,现在到了我的地儿,有些话要告诉妹妹呢。” “哥哥请讲,玉儿必定好好记着。” “第一个就是这竹,妹妹爱竹,在扬州时院子周围遍植翠竹,可竹林阴凉多潮,妹妹的院子又贴地而居,本来就身子柔弱,如何能长久居住;更何况秋冬之时寂寥阴冷,使得人心情也一齐低落,愁思一多,对妹妹的身子也不好。” “那按哥哥说的,这竹林岂不是一年四季都住不得人了?” “急什么。”陈颍屈指刮了下黛玉的琼鼻,看她回了个白眼,不由微笑。 “看见这竹楼了吧,上下两层,人住在二层,就可以隔开地面潮气,一层也并未贴着地面,用来储物或是养些小动物都极好,清爽通风。” 绕着竹楼看了一圈后,陈颍让黛玉坐在院里的秋千上,轻轻地推着。 “哥哥,建造这竹楼还有秋千的匠人可真是巧手呀。” “妹妹只夸这建造之人,却不夸设计了竹楼和秋千的人,此乃买椟还珠也。”陈颍停下秋千,走到黛玉面前,做出一副被气到的模样。 见陈颍挤眉弄眼地作怪,黛玉噗嗤一笑,连忙抽出帕子遮住脸。 “哥哥真不是个好人,整日想着编排捉弄玉儿,早晚仔细你的皮。” 笑了一会儿,黛玉歪头问道:“这竹楼是哥哥设计的吗,可真好看呢,还有这秋千也是极好的。” 陈颍被黛玉萌了一脸,拍着胸膛道:“那当然了,这竹林可是我照着你那院子亲手画的图纸,然后寻人按图建造,可废了我好一番精力,画了一夜才……呃,不说这个了,我还给妹妹准备了个惊喜呢。” 陈颍感觉和黛玉一起时自己的心态都年轻了许多,这一得意嘴就没管住。 看着黛玉又感动又心疼的小眼神,陈颍心里一揪一揪的,突然想到要是前世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女儿那多好。 黛玉想起了那日早膳时哥哥顶着两个青眼圈打盹,还被自己笑话,心里一愧疚,便愈发湿润了。 “妹妹快收一收罢,我花这心思就是为了让你高兴,要是这会儿惹得你落了泪,我……”陈颍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看着黛玉噙在眼眶里的泪珠心疼得不行。 “白鹭姐姐,你快去告诉梅笔一声,让他把爷准备的惊喜赶快带过来,十万火急。” PS:假期结束了才发现自己还没出去嗨皮,就又要上课了,呜呜呜。 先奉上量大管饱的三千五百字,下午还有一章三千打底,另外作品相关里发了红楼人物的生日设定和年龄差,有兴趣的可以去康康。 希望喜欢红楼的大佬们多多在评论区交流,说说你眼里的红楼人物,球球啦。 最后,给各位大佬跳一段蕉迟但到助助兴,推荐票你一定要快点到啊QAQ。 第6章 小熊猫大熊猫小大熊猫! 陈颍温声细语地哄着黛玉,总算是没让宝贵的泪珠儿落下来,这段时间黛玉总是伤心流泪,时间一长,有点情绪波动就会变的湿润润的。 陈颍真怕她哭坏了眼睛。心想养女儿真难啊,前世三十岁还在忙创业,婚都没结就因为在熬夜写标书猝死了,对于照顾小孩完全没有任何经验。 不过看着这么可可爱爱的一小只,还有什么好说的?摸索学习呗。 看着黛玉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又蹙起了,陈颍又一次懊恼自己刚才没把住嘴,一得意啥话都秃噜出来了。 好在这时白鹭带着梅笔回来了,四个小厮抬了两个用黑布罩着的笼子进来,旁边还跟着个中年妇人。 “爷,带过来了,就在笼子里。” “嗯,你带他们下去领赏吧,饲养员留下。”陈颍看了看笼子,然后摆摆手道。 “呃,爷,四……养员?”梅笔露出尴尬而不是礼貌的笑。自家爷什么都好,就是老说些自己听不懂的东西,还怪自己没文化,我梅笔可是老太爷亲自调教出来的! “没文化,真可怕!就是平时负责喂养照顾小动物的人。”冥冥之中自有因果,陈颍应梅笔内心要求,说完他没文化之后把他赶了出去。 “妹妹,惊喜就在这布下面,你快揭开看看,保管你喜欢。”陈颍语气中满是怂恿和蛊惑。 黛玉眨了眨可爱眼睛,不知道哥哥又在做什么怪。不过她也很好奇黑布下面是什么小动物,难道是兔兔。 当黛玉满怀好奇地拉下笼子上的黑布,一只怪模怪样的黑白色团子出现在眼前。 一下子曝光在众人眼前,突然曝光让黑白团子有些发懵,呆呆地和黛玉对视片刻之后身子一歪在笼子里翻了个滚儿。 “呀,好可爱!哥哥这小家伙是什么啊。”黛玉被它憨态可掬的样子逗笑了,转头问陈颍。 陈颍上前把盖在另一个笼子上的黑布也掀开,然后回道: “这两个小东西是大熊猫,我遣人从蜀地寻来的。怎么样,好玩吧。” “嗯嗯,笨笨的。诶,它们俩这么小小一只的,为什么要叫大熊猫,不叫小熊猫呢” 黛玉灵魂发问,陈颍脑海里浮现出大熊猫和小熊猫的一寸照,嘴角抽了抽。 “大熊猫就是一个名称而已,和体型无关,就像你也是小小的一只仙女,还不是被人叫大小姐。” 黛玉觉得哥哥又在取笑她,黛玉不依。 陈颍咳了一声假装没看见,继续道: “大熊猫就是蜀地常说的食铁兽,小熊猫那就是另一种动物了。所以大熊猫是大熊猫,小熊猫是小熊猫,它们不是同一种熊猫。这两小只是大熊猫的幼仔,还不到一岁,姑且叫小大熊猫好了。” 陈颍觉得如果是在二次元,黛玉现在一定被绕的眼冒蚊香圈了。 迷糊了一会儿,黛玉回过神来,不依地叫着,“臭哥哥,坏哥哥,就知道捉弄玉儿,不要理你了。” 陈颍时不时的捉弄一下小黛玉是为了转移她悲伤的情绪,当然也有实在是太过喜爱的原因。 黛玉自然不会真的不理陈颍,象征性的生了会儿气,又继续逗小大熊猫。 “哥哥,书里不是说食铁兽力大无穷,吞金食铁,凶悍无比吗?” 陈颍立刻化身带科普家,给黛玉介绍道:“害,大熊猫~就是食铁兽,的确是力气很大,不过它们可不吃铁,更不吃金子。 民间管它们叫食铁兽,是因为经常看见它们跑到农户家里舔食铁锅里残留的盐分,笨手笨脚的还总把锅给人家搞破。实际上它们很温顺很可爱的。” “原来是这样啊,哥哥懂得真多。” “那当然了,不然怎么给你这么聪明的小家伙当哥哥。以后这两只小大熊猫就养在这竹林里,妹妹觉得可好?” “嗯嗯,书上说它们吃竹子,养在这里当然是好。” “那以后就让这两个小家伙给妹妹做邻居,每天打滚耍宝逗妹妹笑。” “诶,这竹楼是给玉儿住的?” 黛玉一直以为哥哥带她看这竹楼只是为了让她知道扬州的院子住着不好。没想到居然是为她建的。 “当然啦,我特意给妹妹建的。不过现在还是冬季,妹妹白天过来耍子就好,逗逗小大熊猫,荡荡秋千,晚上得跟我回主院去。等到明年天暖和了,妹妹就可以住在这竹楼里,静听风吟竹,水潺潺。” 听着陈颍勾画的情景,黛玉不由痴了。等回过神来又有些难过。 “可是玉儿很快就要回扬州去了。” 感受到黛玉的小委屈,陈颍揉了揉她的小脑瓜,笑道: “放心,哥哥保证明年夏天时妹妹一定能在这里昼理风竹,夜枕红霞。到时候哥哥再亲手做一个风铃给妹妹挂在檐下,风儿一吹就叮铃铃的响,可好?” “可是爹爹那里……”黛玉有些向往,又舍不得爹爹,很是为你。 “玉儿,你留在扬州,世叔每天都得担心那些盐商对你不利,你也不想世叔担心吧。世叔那里由我去说,保管玉儿明年夏天能住在这里。毕竟玉儿也是这园子的主人呢。” “诶~”黛玉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不过心里确实暖暖的,有哥哥关心爱护的感觉真好。 陈颍许诺明年夏天让黛玉住进这竹园竹楼,自然不是在骗她开心。 林如海这次回扬州必然是天翻地覆的场面,被人下毒,监视甚至有可能伏杀,林如海又不是什么泥人。 陈颍暗中安排了人手,在关键时刻保住林如海,不光是为了黛玉,也为了如今扬州的局势,林如海不能出事,不然就没人能坐镇盐运抗住甄家的压力,没人能平衡皇家、文官和武勋三方角力。 这次扬州的动荡至少两年内是不可能平静下来的,陈颍来一趟把水搅浑了,局面已经破开,接下来如何在新进盐商中安插人手那就是便宜老爹的事了。 总的来说,就是林如海巴不得黛玉离开扬州,他分不出精力来照顾黛玉,也怕黛玉和他一起遭了毒手。 当然林如海更可能的选择是把黛玉送去京城荣国府她外祖母那里。 得多留意贾家的动向才行,可不能一不留神小玉儿就被他们偷走了。陈颍暗戳戳地想着。 “哥哥,回神了,哥哥……” 听到黛玉的呼唤,陈颍的视线重新聚焦。尴尬的挠了挠头道: “刚才想起一些外面的事,走神了。妹妹不管这些,男主外女主内,妹妹还是好好想想这竹楼叫什么名字罢。” “哥哥你又乱说什么啊,再捉弄我,我就离了你这地儿,回去告诉爹爹去。”黛玉有些羞恼,这人好不知羞,什么话都敢乱说。 “哪里乱说了,再正经不过的事,妹妹快想想这竹楼可叫什么好。”陈颍使出转移话题大法,这小妮子居然想告家长。 陈颍想象了一下林如海提着刀追杀自己,然后罚自己做俯卧撑的场面。 啧啧,惹不起! 陈颍脑洞大开之际,黛玉认真地在给竹楼取名: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不如就叫幽篁阁,哥哥觉得可好?” “妹妹想得自然是极好的,很符合建这竹林的用意。我就希望妹妹能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烦忧,快乐平安。” “哥哥,你对玉儿真好,谢谢你呢。” 正当黛玉感动时,陈颍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玩味。 “妹妹,其实‘幽篁阁’这名字里还有另一处好。” “哥哥快说说看。”黛玉有些好奇,还有什么好处,自己怎么想不到。 “《九歌》里有一篇‘幽篁’妹妹可曾读过,里面有一句‘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妹妹你说贴不贴切,住在这幽篁阁里你是闺阁才女,听风对雪;出了这阁到了主院那边,你是管家奶奶,管理内宅,权倾……哎哎,我错了,妹妹我错了,下次还敢,快别追了,仔细累着。” 黛玉虽然才六岁,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白鹭朱鹮两个快到放出去的年纪了,平时聊天时说些嫁人之类的话,黛玉也是听到过的。 什么出阁,管家奶奶的,呸。黛玉被这话羞到不行,感觉脸都热的冒气了,还好白鹭朱鹮和那什么饲养员几个人离得远远儿的,不然自己还怎么活。这个坏人成天捉弄她,今天再不能轻饶了他去。 黛玉迈着小脚追打,陈颍怕她摔着累着,最终还是假装被她抓住。 一阵揪打,黛玉的额头和鼻尖都冒了一层薄汗,微喘息息。 陈颍见她出汗,怕她着凉,不敢让她再闹了,便捉住正捏着帕子打人的小手,把黛玉揽在怀里。 黛玉正打的开心,突然被陈颍抱住,浑身一僵,有些忸怩。 见黛玉不闹了,陈颍松开她,取过帕子给她擦去脸上的细汗,又牵起她的小手。 从朱鹮手里取了提前准备的披风给黛玉披上后,陈颍一本正经地批评: “妹妹以后可要注意,感冒了可不是顽笑的。” “呸,明明是你起的祸根,这会儿又装模作样教训我,不是好人。” 黛玉嗔了他一眼。脸上因为追逐打闹泛起的红晕配上那娇俏的嗔视,轻哼的鼻音,陈颍居然有一瞬觉得这个不到七岁的小姑娘风情万千,煞是动人。 这种感觉可不同于之前拿黛玉当妹妹甚至当女儿的心态,而是那种对异性的欣赏和心动。 陈颍暗暗反思,难不成我本质居然是个变态,前世怎么没有察觉。 对了,一定是因为这一世自己生理上还是个小屁孩,一定是这样的。 本来还准备让黛玉给两只小大熊猫取名的,不过见黛玉有些累了,也就下次再提了。 让饲养员把两小只安顿在竹林里,又嘱咐她好生照料,赏了两个银锞子,就牵着黛玉回主院去。 一路散步走回主院,黛玉终于恢复过来。 喝了热姜茶后,黛玉没好气地嗔道:“哥哥就知道欺负玉儿,等我告诉爹爹让他打你的板子。” 陈颍装作低眉顺眼地恭敬道:“奶奶说得对,告诉爹爹让他打我的板子。” 刚平静下来的黛玉又被这话点着了。 “哥哥你……真是个坏家伙,玉儿不理你了,你快走,快出去。” “好妹妹,哥哥真真是知道错了,下次还敢,你就原谅了这次罢。” “哼,就知道欺负我,下次再……诶,你刚说下次还敢?” “没有,是妹妹听错了。” 然后陈颍饱尝了一顿粉帕拍打。 “妹妹快别打了,仔细累着你……诶诶诶,先停下,我还有正事要说呢。” “那哥哥快说吧,说完了好离了我这地儿。” “方才只说了第一件事,现在便说第二件,就是这个管家奶奶,呃~”被黛玉瞪了一眼,陈颍连忙改口。 “就是这个内宅的事,在扬州时,我见世叔对那些个奴才也宽仁太过了,那起子都在眼前偷奸耍滑了,世叔全当没看见。 妹妹虽然还小,可也是正经的女主子,很该把规矩立起来,好好地收拾那些欺上瞒下,手脚不干净的刁奴。 如今妹妹就拿这小园子练练手,待会儿我让我奶嬷嬷来教妹妹,等妹妹神功大成,回去把那起子刁奴统统灭掉。” 黛玉听的感动不已,她好几次听到下面的婆子说她以后就是失恃之女,没有主母教养什么的。还好有哥哥细心替她打算。 “刚才一阵疯闹都出汗了,妹妹洗漱一番好好睡一觉,可不敢着凉了。” 陈颍化身唐僧,一阵碎碎念,又吩咐朱鹮去安排沐浴的热水,又让白鹭去厨房取了一份小米粥放在炉子上煨着。 “待会儿妹妹洗漱好记得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保管能睡个好觉,哥哥还有事,就走了哦。” 嘱咐黛玉歇息后,陈颍便要起身离去。 “嗯,哥哥慢走,白鹭姐姐替我送一下。” 虽然之前一直喊着赶陈颍走,这会儿黛玉却有些不舍,望着陈颍出了院门,才收回目光,跟着朱鹮去内间沐浴。 PS:今天的最后一章,四千字奉上,感谢几位大佬的推荐票。 良心作者在线求订阅,求推荐票! 明早七点,我们不见不散,笔芯! 第7章 妹妹和表姐 陈颍没有回房间,径直到前院书房,唤了竹砚听他来汇报外边的动向。 这次出门陈颍带了梅笔竹砚两个,一个跟在他身边照料起居出行,一个负责外边的事,护卫安全。 听竹砚汇报完甄家还有王氏那蠢妇的事,陈颍又问了问上次的事情。 “上次的事没留下什么首尾吧?” “爷放心,上次的事是郑启荣那老狐狸暗中动的手,咱们手下的人没出面。那老家伙还挺狠,那船上还有他孙子呢,虽说不是嫡孙。” “你管那么多呢,其实那是他儿子的妾室偷人生的,他一直养到今天就是为了这点用处,有这么个‘孙子’折进去,其他盐商根本不可能怀疑到他头上。” “啧啧啧,真不愧是老狐狸,真鸡贼。”竹砚觉着也就爷发明的这个词能形容老狐狸的奸诈了。 “行了,除了要分一部分人手暗中保护林如海,其他的都收回来吧,接下来就让那些盐商身后的势力去抢肉罢。 这次在苏州要去各处庙宇祈福,你安排好人手,把出行的安全仔细着,要是出了纰漏,仔细你的皮。” 陈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学会了黛玉的口头禅,别说,用起来感觉还挺不错。 “还有事情吗?” 竹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陈颍。“爷,这是下面递上来的,说是沁姑娘在家里闹着要找爷,最后寄了这信来。” 陈颍接过信,想起家里那个小不点,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 “行了,没事了就下去吧,你也别太累着,事情交给下面去做,把握好大方向就是。” “小的明白。” 竹砚走后,陈颍放空思绪整理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甄家利用王氏的嫉恨在林府后宅使阴私下作的手段,又强势插入扬州笼络盐商,再经盐商之手给林如海下毒,显然是想再次染指盐运。 有些盐商以为林如海大势已去,一个个不复以往的谦恭,林如海还没倒,就都急着跳出来内斗,怕分不到肉。 陈颍想敲打一下盐商,因为现在还不能让林如海倒台,不能让甄家坐大盐运。郑启荣趁此机会拉一打一,暗中加剧了盐商内斗。 而林如海么,面对贾府出来的刁奴隐忍不发,想来是不愿得罪荣国府,失去勋贵一列的支持。 林如海与文臣、勋贵皆有关联,又是太上皇亲点的巡盐御史,也唯有如此三足鼎立,他才能在江南立足,并抗衡甄家。 这次沉船事件表面上看来是盐商猖獗欲在水上围杀林如海,却先一步被除掉了。实际上盐商只是想监视林如海而已。 但不管怎么,盐商都得为此次的行为付出代价,林如海身后的那位不能让他受此委屈,毕竟磨都还没卸。盐商背后的人也得让林如海把怒火泄出来,至于盐商,工具人罢了,再换一批就是了。 想通这些后,陈颍伏案提笔开始写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外祖父和父亲,算是实习报告。 想来有郑启荣内应,他们会在这次大清洗中占下不少的位置。 写完“实习报告”,陈颍拆开小不点写给自己的信。 字迹歪歪扭扭,抱怨陈颍走后没人陪她玩了,外祖父逼着她每天练大字,又说陈颍不疼她了,也不给她写信,质问陈颍是不是在外面找了别的小可爱。 整封信流露着小不点的委屈不满,看得陈颍哭笑不得,这才离家不到一个月,小不点还真是缠人啊,至于她口中的别的小可爱,嘿! 这个还真有。 陈颍又提笔给小不点回信,表明自己最迟年底便回颍川,到时候一定整天陪她玩,关于别的小可爱什么的陈颍只字不提。 待墨迹干后,便放到一个木匣里,匣子里还有陈颍新编的插图故事集。让梅笔把信和匣子派人加急送回颍川。 竹砚口中的沁姑娘,陈颍口中的小不点,是陈颍四岁时便宜父亲赵旭从外面抱回来的,刚抱回来时小不点还不足月。 赵旭说小不点是他在外面的血脉,孩子的母亲是某个圣教的圣女,二人一年前相识,如今难产去了。 关于老爹的风流事,陈颍立马脑补出白莲教、闻香教之类的反动势力圣女,外出历练时遇难被老爹救下;又或者圣女为了任务接近老爹,最终被折服爱上了老爹。 要说反感,陈颍并没有多少,算算时间,毕竟是在母亲离世三年后发生的事。 纵然有那么一丝不满,他也不会迁怒于一个婴儿。 老家主陈镜把赵旭骂了个狗血淋头后,准许小不点留在府里,还亲自起名陈沁。 这波操作看得陈颍摸不着头脑,自家赘婿有了外遇把孩子带回来,老丈人骂完一顿就接受了,还亲自起名,就算老爹是前朝皇室,也没这样干的啊。 陈颍隐隐猜到其中肯定有隐情,不过这是长辈的私事,不好过问。 不说这些鸡毛蒜皮,对于陈沁,陈颍是真心疼爱的,与其说是妹妹,倒不如女儿贴切,可以说陈沁是陈颍带大的,便宜老爹常在外面图谋大事,露面的次数还不如外祖父多。 像是给黛玉的插画故事,还有许多稀奇的小玩意儿,都是陈颍之前根据前世记忆苏出来给陈沁玩的。 黛玉听陈颍讲到陈沁时,还羡慕陈沁有个这么疼爱她的哥哥,提起她都是一脸的温柔笑容。 陈颍便作怪道:你有我这么好的哥哥,居然还羡慕别人的哥哥,看我怎么收拾你。 逗得黛玉咯咯直笑,两人闹做一团。 --------------------------------- 此后数日,陈颍陪着黛玉在苏州往各处庙宇祈福,几天下来,苏州大部分寺庙都游了一遍,黛玉的气色都好上了许多。 还有那两只小大熊猫,黛玉给它们取名叫团团圆圆,每日都会去竹园看望它们,逗它们顽。陈颍常分不出那个是团团那个是圆圆,闹了几次乌龙,每少被黛玉取笑。 就在陈颍打算带着黛玉回扬州时,收到了老爹来信,让他去苏州吴县玄墓山蟠香寺探望故人之后,信中详表了其人身世,令陈颍感慨世事离奇。 原来赵旭有一胞姐赵旼,当年不愿掺与到造反之事中,陈镜和赵旭也未强求。后来嫁到了姑苏吴家,过平稳日子。 这吴家也是仕宦之家,赵旼嫁给吴老爷子的嫡长子后育有一女,乳名乐瑶。生来多病,买了许多替身儿皆不中用,最后亲自入了空门,方才好了。一直带发修行,法名妙玉。 如今赵旼和其丈夫皆已亡故,只留十二岁的妙玉在蟠香寺随师父修行。 赵旭的意思是让陈颍去探望一番,看看有没有吴家的人贪图赵旼留下的遗产,欺负妙玉一介孤女。 以前为了不打扰赵旼的平静生活,两边都不联系,如今只剩一介孤女,吴老爷子也去世了,不能再不闻不问被人欺负了去。 看完了信,陈颍有些难以置信,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跟金陵十二钗中的人没有关系,这会儿突然说妙玉是自己的嫡亲表姐,跟做梦一样。 之前游寺的时候陈颍还特意避开了妙玉修行的蟠香寺,怕贸然前去沾上不必要的因果,引发蝴蝶效应。 结果这会儿因果到了,上天注定他要走这一遭。 发了会儿呆,陈颍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自己本来就想一一见识诸位金钗,如今和妙玉有了这层关系也不赖。 既然要去蟠香寺,回扬州的行程只得推迟。陈颍跟黛玉解释了苏州有位故人要去探望,所以要推迟一两日再回扬州,黛玉听了表示自己没意见,都听哥哥的。 第二日陈颍带着黛玉,登了马车,启程往蟠香寺而去。 陈颍坐在马车靠窗位置,将窗帘掀起一条缝,黛玉挨着陈颍,从那道缝瞧外边儿的光景,又不会被外面的人看了去。 每每瞧见曾在书上见过的,黛玉便开心地同陈颍诉说;遇上不认识的,也一一指着问了陈颍。 陈颍便笑着一一解答,再说出一串的典故或是风俗,逗得黛玉笑了一路。 黛玉不知道的是,这一路上所经过的人,有三成都是陈颍安排来护卫的人,混于街头摊贩卖艺人之中,若有突发事故,一声令下齐齐出动,就好比《龙凤店》里的: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一路欢声笑语,很快便到了玄墓山蟠香寺,打过招呼后,马车直接驶进内院厢房。 在厢房略做休整后,陈颍便携了黛玉去拜访妙玉。 引路的小尼姑将陈颍一行带到妙玉师父的禅院,在前院只见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尼姑,想来应该是妙玉的师父了。 “来着皆是缘法,几位施主还请里面稍坐。”妙玉师父面色淡然毫无表情。 跟着妙玉师父进到客房后,陈颍直接开门见山道:“好教师太知晓,我们是妙玉俗家的亲故,此行是为见妙玉而来。” PS:下午照例还有一更,先上课去了,喜欢的兄弟萌点点订阅,有推荐票的支持一波,拜谢啦。 第8章 妙玉烹茶,作死的吴家 妙玉师父听了陈颖这番话,反而露出戒备和厌恶的神色。 陈颖一见她这神情,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必是之前有吴家的人来纠缠浑赖过。 “师太别误会了,我们不是吴家的人,家父姓赵讳旭,此行也是家父之意,一则探望妙玉,二则帮她解决吴家的麻烦。” 赵旭在信里提到过,妙玉的师父与赵旼是至交好友,肯定是知道颍川陈氏和赵旭的,所以陈颖直接摆出赵旭来消除对方的疑虑。 既然是妙玉的舅家来人,妙玉师父自然不好再阻拦,留下句妙玉在内院,便自去抄经了。 陈颖不明白她的不满从何而来,也不在意,牵着黛玉便往内院去。 才进门便听到有诵书之声,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先诵一遍,然后便有一个稚嫩又有一丝空灵之感的声音跟着读一遍。 让白鹭雪雁几人在外面等候,陈颖带着黛玉循声而入。 进门后陈颖便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正在教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读书。大的肯定就是妙玉了,那个和黛玉差不多大的小女孩陈颖猜测应该是和妙玉有着半师情分的邢岫烟。 察觉有人进来,妙玉诵了半句就停下,抬眼打量着门口的人,那个小女孩低着依然指着书一字一字接着认读,结果读到一半后面不知道怎么读了,一抬头才发现来人了。 一时四人默默地互相打量着,都不开口说话。 妙玉和邢岫烟观察陈颖二人。一个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一个水眼山眉,钟灵韵秀,上身俱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袄,绣着梅花纹,下身一个穿松花色长裤,一个着浅蓝色长裙。心中唯有赞叹:好漂亮的一对儿金童玉女。 陈颖见妙玉穿着黑色绒面观音兜,淡紫色垂珠珞妙常巾,黑白二色小菱格纹比甲,水蓝夹袄并水蓝棉裙;邢岫烟则是简简单单半旧的浅灰色棉袄和浅灰色布裙。 两个都是世上顶尖儿的好容貌,尤其是那出尘的气质,一个清冷高洁,一个略有点淡然飘渺,虽还年幼,却可知道今后必然是一等一的佳人。 只一点让陈颖觉得有些怪异,这初次见面的表姐妙玉和妹妹陈沁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了,简直就是一个大一号的陈沁。 陈颖惊叹妙玉和妹妹陈沁的容貌之像,最终用一句名人名言说服了自己。 迅哥儿曾说过:外甥肖舅! 那外甥女和舅舅的女儿长得像河狸吗? 陈颖觉得很河狸。 鲁树人也说过一句关于舅舅的话:天大地大,娘舅最大! 那自己这个娘舅家的亲表弟来给表姐做主,自然也是河狸。 陈颖的思绪跑到九天之外留下到此一游后又回来,其实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 见妙玉只冷冷地盯着自己,并无请自己入门落座的意思,心里吐槽她没礼貌之余,陈颖先开口表面身份。 “乐瑶表姐安,弟颍川陈颖,奉家父之命前来探望表姐。”陈颖抬手行了一礼。 妙玉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又压了下去,冷声道:“这里只有槛外人妙玉,没有什么乐瑶,也攀不起大户高门。” 真是不礼貌的小朋友啊。 听着妙玉冰冷的话,再结合她方才的一丝挣扎神色,陈颖知道她对赵家这么些年不闻不问是有怨气的。 但赵旭当年答应了不再把赵旼卷入造反事业中,若是常有联系,如何能做到不牵连。此中缘由却也无法对妙玉道。 “表姐这话就不对了,颍川陈氏不过耕读人家尔,何来高门。弟弟我也是一介白身,连功名都无,自然同表姐一般,也是个槛外人。” 听了这话妙玉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把陈颖黛玉请进屋里,又命小丫头上茶。 陈颖刚盘腿坐下,听见上茶忙拦道:“我知晓表姐这里有好水好茶,更有好手艺,厚颜讨上一杯来吃,不知表姐可愿不愿赏呢。” 妙玉觉得这个表弟说话倒是有趣,行走坐卧也洒脱不羁,颇有魏晋之风。想来同自己一样是个不受规矩束缚的叛道之人。 妙玉点头应下陈颖的要求后,起身去内间取了一檀木匣子出来,打开匣子拿了茶具和庐州六安茶。又让小丫头去抱了一只陶瓮出来,从瓮里取了水烹茶。 陈颖看了看旁边的邢岫烟笑道:“乐瑶表姐,你不介绍一下你这得意弟子?” 被陈颖温和的目光看着,小岫烟脸颊发热忙低下头。 妙玉道:“她家在寺里租住,我见她灵透不是俗人,便常叫来相伴,没事也教她认几个字,什么师徒的你可别混说,这青灯古佛还是别……” 妙玉一时语快,连忙止住,口念佛号。 陈颖心里直乐,这个样子还念什么佛嘛,心不静啊,佛祖是不会保佑你的。 妙玉不再开口,自顾煮茶。陈颖便同邢岫烟说话,无奈小时候的邢岫烟太过害羞,还没有那种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飘然气度。 拿出一个装了金锞子的荷包给她当做见面礼后,便放过害羞的小岫烟,低头和黛玉说小话。 待茶烹好,妙玉拿出两只杯来。一个旁边有一耳,杯上镌着“瓟斝”三个隶字,后有一行小真字是“晋王恺珍玩”,又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妙玉递与岫烟。另一只形以钵而小,也有三个垂珠篆字,镌着“点犀”。妙玉起身置于黛玉身前。又将一只绿玉斗来递与陈颖。 陈颖扬了扬眉,接过后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方道:“表姐与我虽是洒脱之人,但用这古人收藏把玩的酒器品茶,我总觉得不伦不类,再有我这妹妹尚在孝里,不好用这奢华酒器,不如换了白瓷素盏来,一品六安真味。” 妙玉委屈极了,自己觉得他是个性情相合之人,才好心取了珍藏给他们用,还将自己常日里吃茶用的绿玉斗舍与他用,却被批判是不伦不类。一把夺回了绿玉斗,别过头去不理陈颖。 陈颖感受着指尖掠过的一抹温软,虽然知道她委屈生气,但还是一言不发,对于傲娇的低情商少女,绝对不能惯着。 黛玉眨着亮亮的眼睛,看着哥哥和他那个带发修行的表姐拌嘴,不知再想些什么。 小岫烟察觉气氛不妙,起身去内间拿了一套白瓷茶杯来,轻轻放到妙玉面前。 陈颖见状没忍住笑出了声,惹得黛玉也跟着笑起来,妙玉羞恼的脸色通红,瞪了眼不明所以的‘小叛徒’岫烟。 见陈颖笑的畅快极了,妙玉愤愤地拿起白瓷茶杯润杯斟茶,第一杯给了陈颖,希望他闭嘴。还狠狠瞪了一眼,仿佛在说烫坏了这张嘴才好。 陈颖笑着接过,轻轻吹了一下,又嗅了嗅茶香,然后一饮而尽,丝毫不觉着烫。倒是动作洒脱却又颇为雅致,看得妙玉愣了一下。 陈颖喝完将茶杯放回发愣的妙玉手里,笑道:“好茶,好水,好人儿。表姐在给我斟一杯吧。” 羞得妙玉恨不得把茶杯摔在他脸上,恨恨道:“岂不闻‘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你这算是什么?” 陈颖秉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原则,厚着脸皮道: “要是常日表姐这样的好人儿给我斟这般好茶,别说做蠢物,就是要我做表姐的马也是情愿的。” 这下妙玉彻底招架不住了,脸上鲜红欲滴,狠瞪了陈颖一眼后,放下陈颖的茶杯不再理他,转身斟茶递与黛玉和岫烟。 看着妙玉的反应,陈颖却觉得有趣极了,甚至觉得妙玉有些像后世的女孩子,和古代的那些闺秀完全不同。 这妙玉自小跟着师父修行,却一直带着两个嬷嬷一个小丫头服侍;分明诵经念佛,却向往滚滚红尘,光吃茶这一项就是顶奢华的;举止洒脱自在,不在乎男女大防,却又被陈颖逗的羞恼脸红。 原着里邢岫烟夸她的那句“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形容的真心贴切。 陈颖觉得这妙玉分明就是一个身在佛门不得出,却向往尘世自由,渴望知心朋友的傲娇小姑娘。 品过茶后,妙玉拉着黛玉和岫烟聊天,把陈颖晾在一边儿,故意不搭理他。 陈颖也不在意她的傲娇小心机,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三个灵秀的小姑娘,赏心悦目。 又拿起桌上的“古玩”把玩,脑海中想起前世有些“红友”关于妙玉身世的猜测。 那些人有猜是义忠亲王之女的;有猜是东安郡王穆莳之女的,甚至有人猜测妙玉就是姑苏那个秀慧纹的慧娘。 当然也有人猜测妙玉是前朝血脉遗孤,要是让那些个红学家知道妙玉真的是前朝血脉,自己还是妙玉的表弟,不知道会惊掉多少眼珠子。 外边突然一阵嘈杂,打破了屋内的和谐,黛玉三人也停下聊天。 待声音近了,几人便听清了外面那撒泼吵闹之人嘴里的话。 “妙玉,快给纪大爷出来,之前好言相劝你不听,今日纪大爷便叫你知道好歹。你最好现在就把大伯留下的财产交给我,好好修你的行,不然等族里给你还了俗,小贱人,嘿嘿,那时候才有你的好呢。” 污言秽语气得妙玉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起身就要出去赶人。 陈颖一把扯住她的凝霜皓腕,把她按回座上,拍拍她的手道:“委屈表姐了,如今我来了,就不怕了,只管交给我。” 妙玉的委屈心酸再也绷不住,顺着白皙的面颊汇聚到下巴尖儿上,楚楚动人。 陈颖给黛玉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安慰安慰,便出门平事。 第9章 打疯狗雷霆手段,哄姐妹陈颖下厨 外边正在叫骂的吴纪见到屋内出来一长相清秀的小公子,一时骂得更加难听了。 “好哇,怪不得你要带发修行呢,小小年纪就用大伯的遗产躲在寺庙里养小白脸,干脆今日就还了俗,回到家里一定会好好给你相看的……” 陈颍眉头紧皱,厉喝一声:“哪儿来的腌臜畜生,给爷闭嘴!竹砚你是死了不成,把这畜生放到爷面前狗吠。” 吴纪正要回骂,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两个精壮大汉,为首的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后一个扑上来扭住他的胳膊,将他锁在地上跪着。 跟着吴纪的吴家小厮吓得大惊失色,冲上来想要救人,被头一个汉子一脚一个踹飞倒地。 “掌嘴。” 得到命令,头一个汉子抡起巴掌在吴纪脸上左右开弓,直打到他双颊红肿,嘴角开裂淌着鲜血,陈颍才让停下。 陈颍像看一只臭虫一样看了眼满脸鲜血呜咽哀叫的吴纪。然后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请罪的竹砚。 虽然心里知道他这番自作聪明是为了让妙玉能看到自己替她做主。但陈颍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奴才,把一条腌臜疯狗放进来乱叫,实在是恶心晦气。 “昨晚吩咐你查的东西,办好了吗?” “爷,小的都办好了,只等爷抽时间过目。”竹砚忙从怀里取出一沓纸,双手捧着递给陈颍。 “以后少抖这种机灵,踏踏实实地做事,爷何曾薄待过你们。这次先记下二十棍,等回颍川后自己去刑法堂领罚。” 陈颍取过他手上的资料,淡淡地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竹砚连忙叩首,“谢爷宽宥,小的以后一定踏实办事,再不想这些歪门邪道。” 竹砚松了一口气,既然爷罚他就说明这次的事过去了,刚才他怕极了因为一时小聪明惹爷厌恶,赶了他去,心里暗诫自己再不能自作聪明。 陈颍见他态度诚恳,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起身。然后细看手里的吴家资料。 看的越多,陈颍脸上的怒色越盛,竹砚在旁边也捏着一把汗,那些内容他也知道,就是怕扰了爷游玩的兴致才一直没交上来。 当年吴家老爷子和陈镜关系甚笃,所以才会把赵旼嫁给吴家嫡长子。 这吴纪的父亲是吴老爷子三子。在赵旼夫妇去世后,吴老爷子的二子三子就打上了侄女的巨额遗产的主意,被吴老爷子数次呵斥。 吴家老爷子去世后,两人的贪婪没了管束,数次逼迫妙玉交出财产,都是妙玉的师父给拦了下来。 这吴纪还有他的堂兄吴维也几番来寺里叫骂,想讹上一笔钱财。 纸上还记了许多吴家两房的恶行,欺压良善,鱼肉乡里,连人命官司都有不少。 看到最后一条时,陈颍看向吴纪的眸光冰冷如铁,仿若在看一条死狗。 这吴纪昨夜与其堂嫂私通时,两人觊觎妙玉的财产,其堂嫂便想了一毒计,让族里逼妙玉还俗,再卖去烟花之地,这样泼天财富就是他们两房的了,吴纪听了赞同不已,然后两人又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都被昨夜入吴家探查的人记录下来。 虽然陈颍知道他们不可能成功,但心中的怒火依然需要鲜血来熄,吴家的所作所为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竹砚!” 头一回见到自家爷这么生气,正悄悄抬眼打量的竹砚,突然听到陈颍叫自己,吓得一个哆嗦跪在地上。 “爷,小的在。” “跪什么跪,站起来!” 原来不是要收拾自己,竹砚心里松了口气,起身弓着身子等候差遣。 “把这臭虫送回吴家,然后寻了苦主去应天府上告吴家这些年做的恶事。 等官差上门拿人时,这臭虫因为和堂嫂通女干被其堂兄发现,刚好在官差抵达时被堂兄手刃。听明白了吗?” “小的明白了,就是这吴家在本地还是有些能量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黑料,要是应天府拖着不办吴家的案子……” 陈颍眯着眼睛无悲无喜道:“这案子,谁敢压着,就压死谁。” “小的明白了。” “事情办好后,去吴家给那两个蠢货一个警告,吴老爷子是个好的,不能让他绝后了,不过既然他们两个伸了手,就一人一只左手罢。 至于那个贱妇,既然口舌不干净,就铰了舌头让她在佛祖面前忏悔三年。告诉那两个,爷说三年,那就是三年。”三年后,随他们要不要杀了那贱妇泄愤呢。 “小的这便去办。”竹砚看着小小年纪此时却宛如恶魔的主子,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衣衫,寒风一吹,冷到了骨子里。 等竹砚带人拖着臭虫离开后,陈颍也将愤怒的心平复了下来,不经感叹,少年之身动辄易怒啊。 回到房间里,黛玉三个人都静悄悄地看着陈颍的脸色,刚才外面的事情,他们在屋里都听的一清二楚。 看着三人的小心翼翼,陈颍心中懊恼,刚才没控制住脾气,一时忘了屋里的黛玉几人能听到,这会儿怕是吓到她们了。 陈颍自顾走到桌前斟了杯茶吃了,整理了下情绪,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对三人道: “刚才看了下面的人查到的一些吴家资料,所行之恶事简直丧尽天良,恶心至极,所以一怒之下没控制住脾气,吓着表姐和两位妹妹了。我在这里陪个不是,中午我亲手做一席素斋给姐妹们压惊,还请姐妹们原谅我这一遭。” 黛玉三人闻言都有些吃惊,这个世上的男子都是极重尊卑体面的,越是身份尊贵,越是注重男尊女卑,有哪个能像陈颍这样对女子伏低致歉的,更别说还亲自下厨赔罪。 岂不闻被那些道学君子断章取义的那句“君子远庖厨”。 黛玉秀眸里闪烁着星光,觉得这样的哥哥才是真正的大丈夫。对外铁血无情,对内和煦如风。之前她听过陈颍自夸厨艺,如今陈颍要亲自下厨,心里是满满的期待。 邢岫烟则是海松了一口气,她一直担心陈颍因为妙玉的事被人骂作小白脸,会因此生妙玉的气,毕竟自家老子就常因为这种原因冲娘发火。见陈颍不仅没生气,还反过来安抚她们,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妙玉满心满眼的感动,这种有人撑腰,有人关怀的感觉,真的好温暖,令人贪恋。 感动归感动,傲娇的妙玉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谁知道能不能吃呢。” 耳聪目明的陈颍听了后只是微微一笑,小傲娇,待会儿就让你见识一下二十一世纪着名哲学家境泽先生的“真香定律”。 妙玉师父的禅院里就有厨房,陈颍去看了一圈,食材只有一些萝卜白菜豆腐。 吩咐梅笔去寻了些粉丝,热水泡发备用,又把白萝卜胡萝卜削皮切丝,再切了葱花备用。 岫烟主动上前给陈颍打下手,黛玉和妙玉矜持地站在一旁,跃跃欲试又不好意思。 陈颍先炒了个炝白菜,再炒了个白萝卜丝儿炒胡萝卜丝儿。添水刷锅后,用清油略煎了下豆腐,做了道豆腐粉丝汤。 两菜一汤齐活后,用碗扣上放在灶沿上保温,淘米下锅,用小火焖上一锅柴火饭。 陈颍做菜时的动作之娴熟、行云流水,看的旁边的黛玉三人美目涟涟,惊叹不已。 等陈颍让人去请妙玉师父一起用膳时,才知道她师父去寻主持了,让他们自便。怪不得方才吴纪叫骂时不见她出面,原来是恰好不在。 四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一人一碗莹白如玉的米汤小口的喝着,香香暖暖的,舒服极了。 “妹妹觉得这米汤如何?”陈颍见黛玉舒服的眯着眼睛,问道。 “极好的,香香的,滑滑的,喝下去暖暖的。” “妹妹喜欢就好,这米汤喝了暖身子,还能美容养颜,可是好东西呢。” 妙玉见陈颍撇开自己这个表姐,只亲近黛玉,哼了一声。 陈颍看了她一眼,才不理会她的傲娇呢。喝完米汤后去看顾灶火。 待饭熟,四人围桌而坐,一人一碗米香十足柴火饭,桌两菜一汤冒着热气,陈颍还把黄灿灿的锅巴用瓷盘盛了。 然后便是黛玉三人在陈颍的感染下吃的香甜。 妙玉见陈颍掰了块锅巴夹了萝卜丝、白菜,嘎嘣嘎嘣吃的极香,忍不住也掰了一小块儿学着陈颍的吃法品尝。 可又不好意思大嚼,鼓着腮一动一动像只仓鼠。看得陈颍直乐。 果然没有人能逃过“真香定律”。 饭毕漱了口,四人围炉闲谈,黛玉和岫烟回味着刚才的饭菜,傲娇妙玉露出一副不过尔尔的表情。 陈颍道:“喜欢下次我还给你们做,其实我觉得,这样简简单单的家常饭菜,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甜。” “哥哥说的极是,这样的简单饭菜,反而温馨,宁静。”黛玉附和道。 “所以有许多富人到寺庙进香,只为在清静的禅院厢房用一餐素斋,暂时忘却心中的复杂丑陋和烦恼忧愁。”陈颍想到前院那些香客,感叹道, “不过他们那样的俗人只能得到片刻的清静罢了,也只有你们这样心灵纯洁、干净无瑕的仙子般的品格,才能在简朴中体会真正的宁静。” PS:昨天下午,作者君已经把本书的签约合同寄出去了,求夸奖。 推荐票都砸过来吧! 你一票,他一票,明天仙鱼就出道。 第10章 邢岫烟的贵人,颍公子的威名 闲谈一阵后,陈颍请了岫烟带着黛玉白鹭几人去大殿敬香祈福,只留下妙玉有话要说。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稍许后,陈颍开口道:“乐瑶表姐,跟我一起回颍川吧。” 妙玉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如今你已经出手收拾了吴家,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来找麻烦了。” “这些年我父亲一直没来看你,虽然是为了不牵连到姑母和你,但不曾想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我们的错。以后我们会照顾好你的,表姐,跟我回家吧。” 妙玉的泪珠儿扑簌着连成了线,哽咽道:“我的命原是如此,虽曾有过委屈,但并不曾怨恨你们。师父照顾我长大,我自该一心侍奉,怎能舍了师父离去。” 陈颍见她确实无意跟自己离开,叹了一声道:“也罢,真要去了颍川也不一定就真的顺心如意,你反而还挂念你师父。” 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妙玉,陈颍感到一种血脉亲人间的联系,这种感觉很熟悉,在外祖父、父亲和沁儿身上都有过,这时陈颍眼中的妙玉,终于不再是书中的金钗之一,而是和陈颍血脉相连的亲人。 掏出帕子轻轻给妙玉擦拭泪水,“表姐要记着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还有我关心,在乎呢。” “那你以后会来看我吗?” “当然了,你可是我亲亲的姑表姐姐,我会常常写信给你的,一有时间就到你这儿来蹭茶吃,好不好?” 妙玉抽了抽鼻子道:“哼,才不给你吃呢,好心拿出珍藏招待你还被你嫌弃。” “那下次来时我要用你那绿玉斗吃酒,可允不允?” 妙玉脸上浮起一抹红云,小声嗫嚅道:“只要你来,我便备了清酒请你。” “哈哈哈,那我可记着了,下次来要是没有好酒我可不依。” “我等着你来。” 天色将晚时,陈颍带着黛玉辞别依依不舍的妙玉和岫烟,迎着晚霞回家。 妙玉望着门口,久久出神,想着陈颍,一时又想到黛玉、岫烟。暗啐了陈颍一口:小小年纪就到处认姐姐妹妹,以后也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孩子,唉。 马车里,黛玉还念着今天刚结识的好朋友岫烟。 “哥哥,你说岫烟以后还能读书识字吗,她爹娘……” 陈颍笑道:“妹妹放心好了,我拜托了乐瑶表姐多照顾她,还派了人去提点她爹娘,难得妹妹认识了个小姐妹,我还等着她以后陪妹妹联句作诗呢。” 黛玉呀了一声,狐疑的看着陈颍。想起之前听到陈颍大发雷霆处置人,哥哥该不会派人去打了岫烟爹娘吧。 陈颍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想哪儿去了你,我派人是去给她爹娘送银子的,告诉他们他家女儿入了贵人的眼,以后要好生相待,不能苛虐了去。” 黛玉捂着额头坏笑道:“这倒像是戏文里的写的了,我替哥哥记着,将来抢了岫烟来当嫂嫂,每日陪着玉儿联句作诗。” “妹妹你愈发促狭了,再这么淘气,仔细你的皮。哈哈哈。” “呸,哥哥真不是个好人。” --------------------------------- 蟠香寺,一个卖线香的摊子前,站了一个壮硕的黑衣汉子。 “你就是邢忠吧?” 摊主见来人高大魁梧,不怒自威,小心地赔笑道:“我就是,我就是,居士可是要买香?不是我吹,我家这香……” 汉子打断邢忠的推销,“我不买香,只是奉命来告诉你,你家女儿入了贵人的眼,以后你要好生照料,不可薄待。这是贵人赏你的。”汉子塞给他一个布袋转身离开。 邢忠愣了片刻,自家女儿才六岁,怎么就被…… 不过感受到怀里的重量,掂了掂银子,开心的手舞足蹈。心道管他呢,今晚可以好好喝一顿了。 提着酒和点心回到家里,邢忠把刚才的奇遇和自家婆娘炫耀了一遍。 “你这个黑了心的,女儿才六岁,能入了什么正经贵人的眼?” “你瞎嚷嚷什么,等以后女儿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咱们也能沾光不是。” “真的?” 邢忠拿出银子摆在桌上,“白花花的一百两银子都在这儿了,还能有假不成。” “这是那家的贵人啊,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可真是阔绰啊。” 黛玉离开后,邢岫烟也告辞了神游太虚的妙玉。 回到家里发现爹娘都对她客气的不行,嘘寒问暖,还专门买了糕点给她吃,一问才知道原委。 “今天妙玉姐姐俗家的亲戚来看她,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大小姐把我当做朋友。” 邢忠听了有些遗憾,原来不是被贵人看上将来要纳了去做妾室。 “那你以后多往妙玉修士院里去玩,交了这么个贵人朋友,可不能疏远了。” 岫烟早就习惯了自家娘老子的势力,敷衍的应了。倒是以后方便去妙玉姐姐那里读书了。 岫烟想到黛玉和陈颍,心中感激不已,的确是自己的贵人呢。 --------------------------------- 次日,苏州应天府衙门,知府沈松年一大早就被衙门口的鸣冤鼓扰了清梦。 开衙升堂,躺下跪满了数十个苦主,个个拿着言辞锋利、字字血泪的诉状以及证据,齐齐状告苏州吴县吴家并吴县知县。 可吴家在苏州势力不小,逢年过节该给的孝敬也没少过他的。按照潜规则自然是证据不足容后再审,脱就完事了。 可沈松年是见过大场面的,今日这事明显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目标就是吴家。 他打算先糊弄过去,等了解清楚吴家得罪的人惹不惹得起,再决定案子怎么判。 可无奈那些案子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对方还找了好几位牙尖嘴利的讼棍,拖到快午时,沈松年称身子不适,强行退堂。 回到后衙,打探消息的人刚派出去,就有差役回禀有人持了颍川陈氏的拜帖登门。 沈松年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可不是甄頫那种愣头呆,作为科举出身的清流文官,他太明白颍川陈氏有多大能量了,虽然三代无人为官,可要论起影响力,也就山东衍圣公孔氏能稍胜一筹。 忙让下属把人领到客厅,自己整理仪容后前去会见。 苏州应天府衙前院客厅。 “本官公务繁忙,来迟了,不知小兄弟前来所为何事啊。” 沈松年见来的居然只是颍川陈氏一个下人,心中不满便摆起了官威。坐在主座上慢悠悠喝完了一盏茶才开口。 竹砚心中冷笑,才挨了爷的训,你这狗官又给我端架子。丝毫不给面子,冷笑道: “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放肆,你一个下贱仆婢,也敢对着本官大呼小叫,这就是颍川陈氏的态度吗。”沈松年觉得自己被羞辱,气得面如猪肝色。 “沈大人,颍川陈氏的态度你不用管,也管不着,倒是沈大人你对那些有冤难诉的苦主的态度,我会如实上报给我们爷的。” 沈松年冷静下来,颍川陈氏不是自己能得罪的,更何况自身还不干净,对方要搞他简直轻而易举。 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官油子,沈松年唾面自干的变脸绝技炉火纯青。 “小兄弟,方才是本官昏了头,你也知道今天这案子之多,快忙的我焦头烂额了。” “沈大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急的焦头烂额自己清楚。”竹砚依然不给面子。 “小兄弟能否告诉我,你身后那位爷是那位贵人,为何要办吴家?” 沈松年强压住暴动的怒火,给身旁的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连忙拿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塞给竹砚。 竹砚接过荷包掂了掂,扔回师爷怀里。 “收起你们这一套,没得寒掺人。告诉你也无妨,我们爷就是颍川陈家颍大爷。” 沈松年心里一震,颍川神童陈颍的大名他自然听说过,神童不神童的他不在意,关键是这位是养正公唯一的孙儿,备受宠爱。 而且少年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在颍川很是搞垮了几位同僚,压根不管你什么官场潜规则。这小魔王怎么就来苏州了。 心中暗骂吴家惹上这么一个煞星。 “原来是颍公子光临苏州,本官实感荣幸,倒是招待不周,还望海涵,不知颍公子这次在苏州停留多久,本官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沈大人也无须打探,我们爷马上就离开苏州了,不过要是沈大人办案的态度还是这般荒唐,说不定我们爷什么时候就登门拜访呢。” 沈松年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悬上一颗心。“本官辖下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冤屈,是本官失职了,接下来自会秉公办理,将为恶者绳之以法。” “只希望沈大人能说到做到。沈大人也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我们爷说了:这案子要一查到底,谁压着,就压死谁。我是丝毫不敢懈怠的。” 沈松年只觉背后凉飕飕的,“小兄弟放心,替我告诉颍公子,这案子沈某人一定全程督办,秉公处理。” “沈大人好自为之。”竹砚拱拱手转身离去。出了应天府,竹砚面露不屑嫌恶之色。 “呸,什么腌臜狗官,且容你再活几年。”爷说过了,这些吃人血馒头的官,有一个算一个,早晚带着他一一收拾了,就像颍川的那几个狗官一样。 竹砚的父亲就是被这样的的狗官冤死的,母亲也因此悲痛欲绝一病而去。对这些贪官,他恨不得食肉寝皮。 PS:今日第二更奉上,明早七点不见不散。 可怜小作者在线求推荐票辣。 第11章 吴家败落,船上的温馨(感谢!) 竹砚离去后,沈松年忙和师爷商量对策,最终决定抛弃吴家,大不了把吴家的孝敬都还给他们,颍川陈氏他得罪不起,那位小魔王他更是不敢招惹。 商定好对策后,沈松年饭都顾不得吃,连忙开堂审案。 再次开堂,官老爷的态度让堂下的苦主们的怀疑是不是换人了。一一查看过讼词和证据,又录下口供,讼棍们嘴都没张,案子就定下了。 第二日一早,沈松年就亲自带人前往吴县拿人。 而竹砚离了应天府衙之后,便赶到了吴家,得到下面报上了沈松年已经带人来吴家的消息后,拿颍川陈氏的帖子叩开了吴家的大门。 坐在吴家的客厅,竹砚一句话也不说,搞得吴辉和吴尡两人一头雾水。 这家伙指明要见他们二人,现在见了又一言不发,这不是消遣人呢嘛。 要不是竹砚是拿着颍川陈氏的帖子来的,他们早就叫人乱棍打出去了。 茶水喝了好几盏,就在吴辉两人忍耐不住时,外面有小厮进来回禀说纪二爷回来了。 吴尡是吴纪的父亲,听到儿子回来,便要让小厮去唤了来客厅。 竹砚抬手止住道:“不急,再等等。” 吴辉、吴尡二人心里一阵气苦,还等,等了盏茶又盏茶,不知几个盏茶了,也不知到底要等什么,总不能等他们老爹爬出来待客吧。 对于持了颍川陈氏拜帖的竹砚,他们还是有些惶恐的,颍川陈氏他们惹不起,可是先大哥吴耀和先大嫂留下的遗产实在让人眼红。 再者先大嫂的亲兄弟都入赘陈氏了,这笔遗产自然应该由他们替侄女儿“保管”,想来颍川陈氏也不会插手这种事坏了名声。 竹砚不明白吴辉两人的心理活动,在听到吴纪回来后,他就知道是沈松年快要来了,喝了这么多茶,都快憋死了。 又过了快半个时辰,竹砚见一个小厮慌慌忙忙的跑向客厅,嘴角一勾,问了吴辉两人恭房所在,起身由小厮引路去恭房如厕。 竹砚刚走,报信的小厮跑进客厅,慌乱地说着什么好多官差,来拿人了,要抄家,听的吴辉直接甩了他一耳光。 “废物,话都说不清楚。” 吴尡也道:“在这吴县,还有官差敢来我吴家拿人,这狗奴才怕是得了失心疯,赶紧拖下去。” 吴尡正要让下人将“乱说话”的小厮打出去,又有一个门房小厮跑了进来,还不等小厮喘匀气开口,就看到沈松年带了一干衙差进来。 吴辉连忙迎上去见礼,套着近乎,“沈大人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快请上座,品鉴一下我前几日刚得的好茶。” 吴家两兄弟现在完全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先是有人持了颍川陈氏的帖子上门却一言不发,现在又是苏州知府亲自带着官差上门。 显然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缘故,事情有些不妙。 沈松年站在门口不为所动,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吴尡气得跳脚,破口大叫道:“姓沈的,你真是个白眼狼,每年吃我吴家那么多孝敬,现在却跑到我吴家动手,这是个什么意思?” 吴辉也面色阴沉的看着沈松年,要他给个交代。 沈松年听到吴尡发火反而轻松一笑,“吴老爷这话说得我都糊涂了,这些年不是你们嫌银号利钱高让我帮你们保管一部分钱财以备不时之需吗。 正好如今你们吴家得罪了大人物,想来是要用到这笔银子了,稍后本官便给你们送来,你们放心,利钱绝对比银号的低。” 吴尡青筋毕露,愤怒无比,恨不得上去生撕了这反面不认人的白眼狼。 吴辉冷静的多,拦下暴怒的弟弟,小声道:“现在不是和沈松年算账的时候,关键在于咱们到底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连沈松年这样贪财的宁愿吐出这些年的银子,也要和我们撇干净,不敢沾染?” 吴尡听了这话面如土色,向里指了指颤抖道:“哥,会不会是里面那个?” 吴辉脸色也不好看,“想来应该是了,没想到这颍川陈氏会为了一个赘婿对我们动手。” 沈松年隐晦提点了一下,心安理得的想着我就留下比银号少一两银子的利钱。一抬头看见了从里面出来的竹砚,心里一颤,这货怎么在这里。 “咳,敢问两位吴老爷,令公子可都在家,本官有些案情相关的事需要找他们查证。” 吴辉吴尡见竹砚一出来,沈松年就急着索人,心里确定了此事和颍川陈氏有关,悔不该动了贪念欺负先大哥大嫂留下的遗孤。 一个小丫头着急忙慌的跑来,连跌了好几跤才跑到吴辉面前,结结巴巴的哭着说: “老爷,出……大事……不好了,维大爷把……纪……纪二爷给杀了,大大……大奶奶让我……请老爷过去,还说……说先不要让三……老爷矢……” 小丫头结结巴巴说着,一抬头看见吴尡正怒瞪着自己,再环顾周围一圈的衙差。 心想:三老爷怎么也在,官差这么快就来拿人了吗,完了,大奶奶一定饶不了我。然后直接吓晕过去了。 吴尡听到儿子死了,目眦欲裂,便冲出门直奔吴维的院子而去。 吴辉听到消息确是吓了个半死,这是要吴家身败名裂啊,怎么就这么狠? 见吴尡冲了出去,连忙叫了家仆,一并去了吴维院处,也顾不上沈松年还在一旁。 沈松年听了一出大戏,脑补出了许多细节,一回神见竹砚对着自己意味深长的笑着,一股从眼底深处透出的寒意让沈松年一个机灵。 “咳,都随本官前去拿人。”沈松年假咳一声,避开竹砚的目光,带着衙差也跟在吴辉后面去了。 竹砚见沈松年三人都去了,淡然地离开了吴家。 他来吴家一是不让拖住吴辉二人,以防他们得了消息跑路,影响自己办事的效率;二是震慑沈松年,以免他阳奉阴违;三是他自己的私心,想看着这些他最厌恶的人狗咬狗。 不足一天,吴家大公子撞见二弟同嫂子通女干,怒而杀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吴县。 再之后,吴纪,吴维勾结吴县县令戕害百姓,被知府沈大人亲自拿下的消息也传开了,一时间沈松年成了百姓们口口相传的大清官。 三日后,吴家,吴辉吴尡两兄弟神色憔悴,时刻担心着陈家接下来会对他们下手。 “老爷,那天那个人又来了。”一个小厮慌忙跑进来回话。 “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再说不清话把舌头给你铰了。”丧子之痛,对身家性命的担忧,让吴尡暴躁无端。 不等小厮仔细描述来的究竟是谁,竹砚便直接入门,吴尡再见到竹砚,几欲崩溃。 竹砚径自坐下,手指轻叩着桌面。 吴辉道:“小兄弟,能否告知我们究竟是得罪了那位大人物,也好让我们死个明白。” 竹砚嗤笑道:“虽然我巴不得把你们这样的人碎尸万段,但我们爷说了,不能让吴老爷子绝后了。 至于你们,爷说既然伸了不该伸的手,就砍你们一只左手,吴维也会留他一命,只判个流放。” 吴尡听了这话险些暴走,被吴辉死死按住。 吴辉悲痛道:“何至于此,先父和养正公是至交好友,陈家何至于要灭我吴家啊。” 竹砚不屑道:“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还有你那个贱妇儿媳,心肠狠毒,口舌挑唆,爷说得铰了她的舌头送去佛祖前忏悔三年,方能‘解脱’。 至于你们,也不用担心,吴家的财产除去赔偿那些苦主的,都留给你们,吴家的祭田也不会动,足够你们后半生衣食无忧做个富家翁了。” 吴辉依旧心底冰凉,吴家倒了,留着那些钱财有什么用,光是以往的仇家就能杀他们无数次。 竹砚又道:“别担心,我们爷既然不要你们的命,你们那些仇家自然不敢害你们。”心里暗补一句:虽不要命,报复却是少不了你们的,嘿嘿。 竹砚离去后,吴辉颓然地瘫坐在太师椅上要,心底一片冰凉,吴尡砸着一切能砸碎的物件,也发泄不完心底的怒火。 而让吴家败落的陈颍,此时早已经乘船离开苏州了。 坐了几日船,陈颍一直精神不振。这一世的身体有些晕船,这是生理反应,陈颍也无法。 偏偏昨日夜里还着了凉。 黛玉得知陈颍病了,带着雪雁前来探望,见到陈颍正无精打采卧在榻上,眼圈发青,脸色憔悴,额头,心疼不已。 让雪雁打了热水来,拧了帕子轻轻的给陈颍擦汗。 “哥哥怎地这般憔悴,可有叫医者瞧过不曾。” “刚刚已经让梅笔去叫了,妹妹不用担心,只是偶感风寒,无碍的。” 陈颍说着就要起身,黛玉忙按住他。 “哥哥快躺好别动,可又什么想吃的,玉儿好让朱鹮姐姐去做。” 陈颍嘿嘿一笑道:“那哥哥就不客气了哦,我想吃麻辣水煮鱼,丸子汤,油焖茄子还有竹笋炒肉。” 黛玉没好气地拍了陈颍一下,“哥哥真是的,生病了还要吃这些辛辣油腻的,想都别想。” “哎,不是妹妹说的,有想吃的都让朱鹮给我做嘛。” “哼,哥哥就会偷换概念,我可没答应你想吃就一定让朱鹮姐姐给你做。” 陈颍无奈只能妥协,“那丸子汤和竹笋炒肉不是辛辣油腻的,总可以罢。” 看着陈颍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黛玉觉得有些滑稽,捂着嘴偷笑。 守门的雪雁进来说梅笔带了医者来,黛玉忙退避到屏风后面。 医者一番望闻问切之后,给出了个水土不服,着凉风寒的结论,写了份祛寒养元的方子,又嘱咐陈颍要忌油腻辛辣,生冷海鲜,饮食清淡好生养着,等下船就能好了。 说的都是一些套话,无非是吃清淡点,多喝热水,像极了后世的广大直男群体。陈颍不愿意听他念叨,让梅笔带下去领诊金。 等医者诊治完离开后,黛玉从屏风后出来,笑着问道: “哥哥可还要不要吃麻辣水煮鱼呀?” “妹妹这张嘴,真真是让人又爱又恨?”陈颍失笑道。 “哼,那还不是和哥哥学的,成日里就知道捉弄玉儿。” 陈颍坐起身连忙摆手道:“别别别,我可教不出妹妹这样灵慧的学生,咱们俩这最多算是性情相投,互相学习。” “呸,才不要跟哥哥性情相投呢。”黛玉瞪了陈颍一眼,上去拿了靠枕给陈颍垫上。 “妹妹,其实刚才那家伙说了一堆废话,就下船便能好说到了点子上。我这就是水土不服有些晕船,等靠岸后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自然也就好了。” “所以呢?” “所以没必要忌讳饮食啊,我就想吃一些辣的,能舒坦些,说不定辣出一身汗,反而好的更快呢。” “想都别想。” 见黛玉不上当,陈颍又生一计。 “妹妹你看,这药方了就有辣茄呢。”陈颍拿着药方指给黛玉看。辣茄就是辣椒,散寒祛湿。 “哦,还真是呢。”黛玉凑上来瞧了一眼。 “嘿嘿,是吧,所以妹妹让朱鹮给我做些辣口的菜,我吃了好祛寒。” “哼,哥哥须知过犹不及,既然药里有了,自然还是按医者开的方子来。” “唉,那妹妹别忘了我的丸子汤和竹笋炒肉。”忽悠不到聪明的黛玉,陈颍只好退而求其次。 “哥哥好好歇息,待会儿我让朱鹮姐姐做好了和小米粥一并送来。” 等黛玉走后,陈颍叫来梅笔,让他去厨房告知,把之前要的那些菜都撤掉,不用做了。 在黛玉来之前,陈颍就吩咐让厨房做一些热辣发汗的菜,虽然他知道感冒要吃清淡的,但是这身体的生理反应让他难受,加上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就想着吃些辣出身汗,感冒就好了。 方才和黛玉讨价还价只是两人间的日常互动。 不过既然黛玉不许他吃,那便不吃了。 PS:感谢梦幻清明、梵琴煮鹤等大佬,几日来每天投推荐票给我。感谢bella贝拉222的四连推荐票,感谢所有的订阅投票支持我的人。 四千字奉上。 第12章 雨慕伏杀,煌煌阳谋 扬州码头,今日是陈颍和黛玉到家的日子,林如海公务繁忙,便让老管家林忠带人前去迎接。 晦暗的天空飘着细雨,带着寒意彰显冬天的独特魅力。 陈颍十分想念脚踏实地的感觉,但无奈风寒未愈,黛玉不许他下马车去浪。 陈颍只好坐在马车里感慨幸福的小烦恼。 “轰”的一声巨响突兀而来,然后马车徒然停下。黛玉被吓的不轻。陈颍忙拍着她的背安抚。 “妹妹别怕,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等黛玉情绪稳定下来,陈颍道:“我下去看看,马上就回来,妹妹乖乖在车里等我。” 没想到林如海一番雷霆手段之后,这些盐商居然还敢对黛玉下手,这是要和林如海鱼死网破? 跳下马车后,陈颍的眸光已是冰寒彻骨。不管这些盐商究竟想干什么,都已经触碰到了陈颍的逆鳞。 见陈颍下车,梅笔忙上前汇报情况。 “爷,是路边的一堵石墙,突然倒塌,挡住了路,怕是有人埋伏。” 陈颍指着前方倒塌的石墙冷声道:“埋伏?若不是对方想要抓活的,这会儿我和妹妹怕是已经在那堆石块里了。” 虽然马车是特制的,就算被这墙砸中也伤不到车里的人。但是被人伏击,手下的人疏忽大意,都让陈颍很生气。 梅笔忙躬身请罪,“是小的安排不周,请爷责罚。” “竹砚留在苏州办事,你本也不擅长这些,怪不到你头上。倒是今日负责斥候警戒的人,都发回颍川去刑罚堂领罚。” 等下面的人来汇报,埋伏的人已经系数拿下,陈颍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查清楚幕后之人和动机,送他们上路。 调整好表情后,陈颍回身上车。 黛玉秀眸里泪光点点,白皙的脸颊上还有浅浅的泪痕。这会儿正等着他回来。 陈颍掏出帕子给黛玉擦了擦脸,温声道:“妹妹,没事了,就是几个不开眼的蟊贼,都被捉住了。敢吓着妹妹,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们。 妹妹可别哭了,估计一会儿世叔就过来了,要是以为是我惹哭的妹妹要打我板子,那我可真是太冤了。” 黛玉仔细看了一遍,确认陈颍没事后才放心。 刚才一声巨响把她吓得不轻,等陈颍下去后,外面又是好一阵打打杀杀的声音,她都顾不得害怕,担心着陈颍。 可又不敢出去,怕成了累赘反而害了哥哥。 这会儿见着陈颍平平安安的,才有些后怕地道:“哥哥没事就好,玉儿不哭。” 陈颍待在马车了陪着黛玉,直到梅笔来说有人开口了。 陈颍再次下车,走到一处足够远但是视线能顾及到马车的地方。让梅笔将审讯的人叫来汇报。 “所以说这些人是两家盐商联合的手笔,目标是活捉我献给甄頫那个渣滓?” 听完审讯结果后,陈颍被气笑了,原来辛苦埋伏推到石墙却只是拦路,为的便是活捉自己。 至于黛玉,那些盐商下意识以为已经随着林如海回扬州了。上次沉船事件后,他们的眼线被迫缩小了很多,并不知道黛玉也在马车上。 “还有没有问出别的?” “有两人供认说最开始是盐商李麻子进言要替甄頫掳了爷,他们身后的两位是想抢在李麻子前面。小的也拿不准这消息是不是属实。” “无妨,只要这李麻子是甄頫的走狗,那就连人带狗一并敲死。”陈颍说完也补充道: “那些人,问不出其他消息就处理掉,能曝出他们身后之人的黑料的就先留着。” “是,小的明白了。” 将甄頫记上黑名单后,陈颍回到马车旁和黛玉说话。 陈颍刚想林如海也该得到消息赶来了,就见林如海带了一队盐兵从另一条街绕过碎石废墟赶了过来。 看到站在马车旁脸色苍白的陈颍,他觉得陈颍肯定是受了惊吓。林如海有些愧疚,却不知道这些盐商是冲陈颍来的。 “颍儿,你跟玉儿都没事吧。”林如海有些急切的问着。 “世叔放心,贼人不多,都被护卫拿下了,玉儿在马车里,平安无事,就是受了些惊吓。” 马车里的黛玉听到林如海来了,强忍住眼泪,带着哭腔隔着帘子唤了声爹爹。 这一下就激起了林如海的怒火,把陈颍叫到旁边问道:“可有留下活口,知不知晓是那一家做的?” “世叔,捉到的人都已经审问过了,是万家和钱家的人,还有个李家虽没参与,却是背后出主意的。” 陈颍隐去了对方的目标是自己这一节,换成了对方想抓到人质威胁林如海。 林如海听了当即要带人去抄了两家盐商,正好这段时间角力的各方势力为了安抚林如海,任由他对盐商痛下辣手,发泄怒火。 陈颍却拦了下来,脸色惨白扯了个笑容道:“世叔何必自己动手,让他们狗咬狗岂不省力?” 林如海听闻也冷静下来,他方才一半是真的发怒,一半是为了做个姿态给陈颍看,毕竟是因为他才导致陈颍陷入到这个漩涡中的,要是恶了颍川陈氏会让局势更加艰难。 “颍儿可是已经有了妙计?” “妙计不敢当,正好,要等的人来了。” 当陈颍的护卫和林如海带来的盐兵一起把碎石瓦砾清了大半之后。扬州知府汪仁同带了十数个差役姗姗来迟。 “林大人,下官来晚了,都是下官失职,居然有贼子胆敢在扬州地界袭击林大人的千金,真是丧心病狂,不知林大人可有拿下贼人?” 不等林如海开口,陈颍直接插嘴道: “贼人自然是拿下了,就是不知道汪大人是希望贼人悉数毙命呢,还是希望留下几个活口呢?” “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是?”汪仁同装作不知陈颍身份,并不回答陈颍的问题。 陈颍笑道:“呵呵。汪大人果真不知道我的身份?可我确实很了解汪大人的生平呢。 汪仁同,隆康朝进士,扬州高邮人。出身寒门,曾受盐商资助科举为官,又走甄家的门路上任扬州应天府知府……”陈颍顿了一下,“还有不少呢,汪大人还要听吗?” “不用了不用了。”汪仁同吓得连连摆手。 “现在汪大人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陈颍直视着汪仁同。 汪仁同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被人摸清了底细,居然被一个小孩子吓到低头不敢对视。硬着头皮道: “本官当然是希望能留下几个活口,以便查清幕后之人。” 陈颍一排手掌笑道:“那就好,我就知道,汪大人毕竟是读圣贤书的好官。” 汪仁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梅笔,将擒获的贼人并口供一并移交给汪大人,相信汪大人一定会以公为先,不徇私情,给林大人和我颍川陈氏一个交代。” “不妥不妥,既然贼人是林大人拿下的,此案自然由林大人亲自过问,下官岂能越俎代庖。”汪仁同垂死挣扎,看着林如海推脱道。 林如海自然不会接锅,呵呵笑道: “本官专管盐运之事,这强人当街行凶之事是汪大人分管之事,还是得汪大人亲自经办才是。” 陈颍也跟着补刀,“方才汪大人说自己失职,如今又百般推诿,想来是这位子坐的不舒服?” 这时梅笔将人带了过来,陈颍结果供词塞进汪仁同怀里,道: “汪大人可一定要秉公办理,千万不能放过一个歹人,就如你所说,这案子林大人一定是会过问的,我颍川陈氏也等着汪大人的交代你。” 鲁树人说得好:烫手的山芋不一定真香,但一定烫嘴。 汪仁同此时悔的肠子都青了,接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眼下进退两难。 不查,得罪了林如海和颍川陈氏,甄家估计不会保他;查下去,至少得办了万、钱两家,那就是掘自己的根基。 权衡利弊之后,汪仁同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查。只盼望甄家能理解自己,毕竟万钱两家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 等汪仁同强颜欢笑带着贼人、口供以及陈颍的殷切期盼离去后,林如海赞叹不已。 “颍儿真是好手段,把这案子转手丢给汪仁同查办,主动权却仍握在手里,把汪仁同牵着走,偏偏他还没得选,好一个煌煌正正的阳谋,颇有养正公的风采。” 这汪仁同落魄时受盐商资助,和盐商关系不浅,又是甄家一手提拔,专门放在扬州应天府这个位置制衡他林如海的,两人不对付已久,今天见汪仁同进退两难,自然是大快人心。 “世叔严重了,我不过是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又仗着世叔和外祖父的势,乱拳打死老师傅罢了,跟我并没甚么关系。” 两人回到马车旁,陈颍道:“世叔,贼人已经移交给应天府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 一连串猛烈的咳嗽让陈颍没法把话说完,再直起腰,脸色已是苍白一片。 马车里的黛玉听见陈颍的咳声,顾不得还在大街上,掀了车窗帘子看着面色憔悴的陈颍红了眼眶。 “哥哥快上马车里来,本来风寒就还没痊愈,还下去……”黛玉的声音逐渐哽咽,说不出话来。 本来林如海以为陈颍是受了惊吓才脸色发白,没想到陈颍小小年纪居然强撑着病体在寒雨中主持大局,震慑汪仁同。 林如海心里愈发愧疚,劝着陈颍上车后,连忙启程回盐运衙门。 马车里,陈颍裹着毛皮厚毯,看着黛玉有些红肿的双眼,心里有些愧疚。 PS:20号有个频道热推,大佬们可以新书投资一波了,我这本书按目前大纲至少会写一百万字,合同都寄出去了。投资一波帮作者涨涨关注,你们也能养一茬韭菜,拜谢! 第13章 病倒,朦胧的情丝 和林如海的愤怒一样,陈颍的虚弱同样也是半真半演。风寒是真,咳嗽也是真,但实际上并没有陈颍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陈颍拿不准林如海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对自己有怨气,也不敢侥幸。毕竟是自己信誓旦旦留了黛玉在苏州,如今却遇上伏击。 所以表演了一出苦肉计,消弥掉林如海心里可能存在的那一丝丝怨气,顺便为将来阻止林如海送黛玉去荣国府多准备一份砝码。 陈颍的想法无疑是机智的,可是却没考虑到黛玉的感受。如今看着黛玉因为担心自己哭的眼睛红肿,陈颍心疼极了。 轻柔地给黛玉擦去脸上的泪水,又再三表示自己没事,刚才只是不小心呛着了。 可黛玉还是不依,直到陈颍保证以后一定重视自身安危,再不会像今天这样莽撞后,黛玉才累得睡了过去。 陈颍把黛玉的头放到自己腿上让她枕得舒服点,又拉过毯子给她盖上。看着睡着后仍微微抽噎的黛玉,眼中满是心疼。 靠在车壁上,陈颍只觉得身子很重,脑袋昏沉沉的,一会儿想着今日的埋伏袭击,一会儿又想到吴家的贪婪。然后沉船、盐商、甄家,妙玉、岫烟、沁儿、父亲,许多人和事儿接连在脑海里闪现,最后定格在秀眸含露,泫然欲泣的黛玉脸上。 等陈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有什么压在自己右手臂弯处,陈颍想伸手活动一下,感觉胳膊完全麻了。 随着陈颍的动作,黛玉醒了过来,脸上还有压在衣袖上印的红道道。 有些迷瞪的看了陈颍好一会儿,黛玉才清醒过来, “呀,哥哥你终于醒过来了。” 刚刚醒来的黛玉脸色潮红,眼神迷蒙,加上脸颊上的浅浅印纹,可爱极了。 但是陈颍此时却有些心疼,更多的是生气。 门外的白鹭朱鹮听到动静连忙进来,见到是陈颍醒了,忙要去打洗漱水,去端小米粥。 “站住!”陈颍喝道,把白鹭朱鹮两人吓了一跳。 “你们是怎么照顾姑娘的,就任由她趴在床边睡着,着凉了怎么办?”陈颍怒气冲冲,吓得两人惶恐地说不出话来。 “哎呀,哥哥快快停住,怎么乱冲人发脾气呀。是我担心哥哥,执意要留在这里的,又不怪她们。再说这屋里点了炉子,暖和的很,不会凉着的。” 陈颍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对二人道:“玉儿还小,你们却不小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直接去找了世叔来说她。” “是,奴婢记住了。” 黛玉悄悄嘟囔:爹爹那么忙,才没有时间呢。 等白鹭朱鹮两人出去后,陈颍心疼地摸了摸黛玉脸上的印子。 “下次可不许这样胡闹了,妹妹担心我,我很欢喜。可要是你着了凉,我又反过来心疼,倒不如一开始就照顾好自己,你说对不对。” 黛玉小脑瓜直点,眼珠滴溜转,只希望陈颍赶快结束碎碎念模式。 陈颍看了好笑,也不再念叨她。 “玉儿,我这是睡了多久啊?现在什么时辰了?” “哥哥,昨天在马车上你就累倒了,回家后孙爷爷给你瞧了,说是劳累太过,风寒入体,给你喂了汤药。现在已经未时了。” “唔,居然睡了这么久,那玉儿你岂不是在这里守了快一天一夜?”陈颍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 黛玉脸上一红,急忙忙摆手道:“没有,不是的,是今早玉儿来看哥哥时,哥哥一直发烧梦呓,孙爷爷来看了说等烧退了就能醒了,所以玉儿一直等着。” 黛玉心道:才不能让哥哥知道是因为他梦里一直喊着玉儿,更不是因为玉儿想哥哥醒来第一眼就见到自己,才赶了白鹭姐姐她们出去,自己留下陪着哥哥的。 “玉儿,谢谢你。” “诶,不…不用,哥哥平时常常照顾我,如今哥哥病了自然该我守着哥哥。” “对了,我身上的衣服是谁换的?”陈颍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已经不是昨日的衣服了,换了一身棉布寝衣。 “是哥哥身边的梅笔换的,我见哥哥身边向来没有丫鬟服侍,怕哥哥不喜欢,就让人叫了梅笔来给哥哥换的。” 陈颍觉得今天的黛玉有点怪怪的,小脸上一直布着红晕,说话也和平时不大相同,还老是不敢看自己,也许是小姑娘害羞了吧。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黛玉也觉得自己今天跟撞客了似的,在哥哥面前就脸红心跳,慌乱的不行。 昨日黛玉侧身蜷在榻上,枕着陈颍的腿睡着后。陈颍也靠在车壁上累得迷迷糊糊睡着了。 黛玉醒来后发现自己枕在哥哥腿上睡着了,有些害羞。侧头去观察陈颍时,马车一个颠簸,陈颍上半身就倒伏了下来。 四唇相接,冰凉软糯的触感让黛玉的脑子轰的一下就停止了运转。不知过了多久,黛玉回过神来慌忙将陈颍推开。 黛玉轻咬着嘴唇,只觉脸上火热,喘不过气,一颗心扑通扑通快要跳了出来。 直到她发现陈颍一直在打哆嗦,忍住羞意上前查看。发觉陈颍手掌冰凉,额头滚烫,还出了好多冷汗,再顾不得害羞,忙让白鹭去告知林如海。 然后便是林如海加速赶回盐运衙门,请来孙老给陈颍诊治。 到了夜里,黛玉翻来覆去,脑海里一直是马车上的那一幕。 什么情情爱爱的黛玉懵懂不知,成亲嫁人也只是从白鹭朱鹮哪里听了个一知半解。 她只是觉得自己和哥哥性情相投,脾性相合,虽然才相处一个月,却带给了她好多好多幸福快乐,让她十分依赖眷恋。 谁知如今阴差阳错便和哥哥那个了,那她以后是不是就要同哥哥成亲,就想爹爹和娘亲一样。 再想起娘亲,黛玉已不再会满是悲伤自苦,沉溺悲伤之中无法自拔。如今更多的是美好的思念和眷恋。 黛玉一直呢喃道:娘亲,玉儿想你了。然后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醒来,黛玉顾不上枕头有些湿湿的,她现在只想快点去看看生病的哥哥,昨夜她梦到娘亲把自己交付给哥哥,还说玉儿长大了,她很放心。 匆匆洗漱之后,便去看看哥哥好些没有。 赶走了多余的人后,黛玉独自陪着沉睡的陈颍。 然后便遇到了陈颍发烧,不时的梦呓,呢喃着什么父亲,外爷,妹妹,玉儿的,还有妙玉沁儿。 不过黛玉听到念得最多的就是玉儿了。 虽然哥哥想的最多的是自己,让黛玉很感动,可她现在却顾不得害羞和高兴,忙让人去请孙爷爷来。 得知哥哥退烧后就能醒过来,黛玉把梅笔,白鹭朱鹮统统赶了出去,独自一人守着哥哥醒来。 之后便是黛玉守了很久都睡着了,陈颍醒后发生的事情了。 将将才七岁的小黛玉早早的乱了芳心,而罪魁祸首却毫不知情。 这样懵懂纯真的感情,也不知未来究竟是甜是苦,是心有灵犀,水到渠成;还是有缘无分,流水落花。 见黛玉出神在想事情,陈颍便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她那秀眉云卷云舒。 两个人一个悄悄地想着哥哥,一个静静地看着妹妹,默契无声,岁月静好。 嘎吱~ 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黛玉回过了神,陈颍也默默收回了目光,白鹭端着热水,用丰满挺翘的蜜桃顶开门扉,然后晃着腰肢走到床边。 陈颍发誓只是单纯的欣赏,毕竟他是个颜控。 然而黛玉不这么想,见陈颍的目光一直游弋在白鹭的纤腰和蜜桃之间,黛玉有些酸酸的。 “白鹭姐姐,我来就好了,你先出去罢。” 陈颍昏睡的时候一直是黛玉亲自给他擦脸净手,所以白鹭也没多心,很自然地放下水盆,转身出去。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陈颍,面色正常,没有生气,嗯,安全。 白鹭没有留意到,一直看着黛玉的陈颍却发觉了妹妹的小心思。 等白鹭拉上门出去之后,陈颍刚要开口。 黛玉拧了热帕子,啪地盖在陈颍眼睛上,然后气鼓鼓的瞪着陈颍。 陈颍扯下脸上的帕子,就看到黛玉鼓着小脸一副气乎乎的亚子,眨着大眼睛和她对视。 “看我干嘛,去看白鹭啊。” “妹妹是吃了醋过来的吗,有没有闻到酸酸的味道?”陈颍讶然,原来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啊。 黛玉的脸腾的一下泛起红晕,“不是,我才没,哥哥你不许乱说,哎呀…” 迅哥儿说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所以否定三连表重度肯定。 陈颍觉得脸红慌神的黛玉,好可爱,直接就戳到萌点了。 “妹妹,刚才确是我太轻浮了些,不过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一下白鹭的体态,而且主要是为了和妹妹比较。” “谁让你…,乱看就算了,还比……” “妹妹你别急,听我说完嘛。在比较之后我发现白鹭也就是年岁正好,其他的完全比不上妹妹呢,要是等妹妹长大了,她的年龄反倒成了劣势,那就更没法与妹妹相比了。” “哼,我告诉白鹭姐姐去,你背后编排她。” “去吧去吧,她肯定会赞同我的看法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陈颍斜倚在床头,歪着脑袋。 “油嘴滑舌,才不听你的呢。” “妹妹,其实这吃醋还有个极有趣的典故呢。”陈颍使出一式江湖绝技“好奇害死猫”。 “有什么典故?” 单纯的小小黛玉比猫猫更可爱,自然是躲不过陈颍的好奇一击啦。 陈颍清了清嗓道: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话说啊,唐朝贞观之初,太宗李世民初登大宝,为了千金买骨,决定重赏潜邸功臣房玄龄。要给他封王爵,赐美人儿。 房玄龄得知这个消息后那叫一个辗转反侧一筹莫展啊。要问这房玄龄究竟为何而愁,且听下回分解。”陈颍装模作样在自己大腿上啪了一下装作是惊堂木。 “哥哥你又捉弄人,真真不是个好人。赶快接着讲嘛。” 又被黛玉发了“不是好人”卡,陈颍心情很不错,决定继续讲。 啪!“说书唱戏又……” “哥哥~” “咳咳,玉儿别生气,别生气,我好好讲,容我喝口水润润。” 黛玉起身斟了杯茶拿给陈颍,陈颍接过一气喝完,还假装豪迈的用手背抹了把嘴。 “上回说到房玄龄因李世民欲厚赏于他之事烦愁在心,原来这房玄龄是担心李世民赐的美人儿里有皇家密探,将来会搅得后宅不宁。 房玄龄的妻子卢氏得知后对丈夫说:‘陛下赏赐之时你便推到我身上,只言我善妒,不敢受赏。陛下不会与我一妇道人家计较,自然就不会再赏你美人儿了。’ 房玄龄听了觉得此计甚妙,李世民颇好面子,肯定不会和卢氏计较。 待到中秋宫宴之时,” 嘎吱~ 门轴再次转动,这回是朱鹮端了小米粥小菜进来。 闻着小米粥的香味儿,陈颍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看向黛玉道: “妹妹,这次可不是我故意断章,民以食为天,容我吃完再讲。” “又没说不许吃,就会抢先把话都说了,故意辖制人。”黛玉白了陈颍一眼。 她本来就打算先让哥哥吃饭,结果他偏要故意那样说,好像是自己缠着他讲故事不许他吃饭一样,不是好人。 陈颍还不知道自己又被黛玉发了一张“不是好人”卡。 PS:本章有三千八百多字,作者可没有像陈颍一样故意断章哦。瑟瑟发抖jpg. 第14章 吃醋,情不知所起(感谢打赏) 陈颍确实饿极了,端着微烫的小米粥,以极快的频率小口小口的喝着,时不时再吃上一口爽脆的小菜。 黛玉和朱鹮都定定地看着陈颍,这个人吃东西的时候仿佛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魔力,总是那么地吸引眼球。 “朱鹮姐姐上次做的丸子汤是极好吃的。”陈颍突然抬起头,看着朱鹮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然后继续专注喝粥。 朱鹮有些懵,想着是不是该去做一份丸子汤,迷迷糊糊就起身准备去厨房。 黛玉忙拦住她,“朱鹮姐姐你可别上当了,这个人坏的很呢。” 朱鹮不明所以,但是姑娘说不去那就不去吧。 陈颍表面吃粥,其实一直暗中观察,见计划失败,有些遗憾。 吃下最后一点儿小菜,喝完了小米粥,接过黛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又对正收拾碗盏的朱鹮说了声谢。然后便在黛玉催促的目光里继续话说说书先儿。 “上回说到,中秋佳节,李世民在宫中设宴。席间,李世民当众上了四个美人儿给房玄龄,许多人艳羡不已,这可是天家给的体面。 房玄龄却支支吾吾,迟迟不领赏谢恩。 李世民再三逼迫下房玄龄咬牙说自己妻子卢氏不同意,这几个女子他也没法领回家去。 大家对房玄龄惧内的说法都有耳闻,这话一出,众人都以为李世民会顾及面子就此放弃。妹妹可知后面如何了?” “哥哥你别卖关子了,好好讲故事。”黛玉白了他一眼,哥哥老喜欢逗她,好讨厌~ “咳,话说这李世民啊,很是重视这帮在他还是秦王之时就辅佐他的兄弟。 如今见到房玄龄被妻子辖制,心中替老兄弟感到愤懑,决定敲打敲打卢氏,为房玄龄树立起男人的尊严。” 陈颍还竖起大拇指向上用浮夸滑稽的动作表示男人的尊严,惹了黛玉一记白眼。 “于是这李世民传唤了卢氏,问她究竟能不能让四个美人儿入房府。 这卢氏毫不动摇,就是不许房玄龄纳妾,不许带女人回家。 李世民便说她是天下第一妒妇,让人端了一盏酒来,让她要么饮下毒酒,要么将人带回房府。” 讲到这里,陈颍又无耻断章,“妹妹,这会儿你猜一猜卢氏会怎么选择。” 黛玉回道:“哥哥都这样问了,当然是那卢氏选择饮下毒酒了啊。” “妹妹果真是聪颍的人。”陈颍欣慰地轻轻拍了拍黛玉的头。 “其实这个故事还没结束呢。” 黛玉现在并不在意故事有没有结束,红着小脸怔怔地想着那句“聪颍的人”,又抬头瞟了陈颍一眼,见他面色正常,然后连忙低下。 刚刚陷入恋爱怪圈的女孩子总能在奇奇怪怪的点发挥想象力,并且智商会有不同程度地下降。 黛玉现在也许就是如此状况。 陈颍想不到这些,还以为是刚才自己拍头的动作太亲昵了,让黛玉害羞了。 咳了一声,陈颍继续讲述故事结尾,“那卢氏不知是为了夫君不会被鸟尽弓藏,还是真的因嫉妒不许四个美人儿进府。总之她选择了喝下毒酒。 当吴氏决绝的饮下杯中酒,等待死亡降临时,反应过来喝进嘴里的是醋。 李世民本想以‘毒酒’威喝卢氏,结果没想到卢氏真的敢去赴死,一时面色郝然,也不再想着送美人儿给房玄龄,诸公也都赞赏她的刚烈忠贞。所以说,吃醋是个褒义词。” 陈颍讲完了吃醋的由来,却不料黛玉说出一句让他难以置信的话。 “那我也愿意为哥哥吃醋。” “啊!”陈颍有些目瞪口呆。 黛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俏脸通红,忙描补道: “哥哥,我的意思是如果能帮到哥哥,玉儿也愿意付出生命呢。” 一通像是告白的话吐露完,黛玉觉得心里轻松多了,忐忑的暗中观察陈颍的反应。 陈颍没想到黛玉对他的感情深厚到如此地步,一时间感动,喜悦甚至有些惶恐。 握住黛玉的小手,两手捧着,用柔和的声音道: “要是有什么事情是要以妹妹的生命为赌注,那我一辈子也不会去碰那些事。我宁可一事无成,被世界遗弃,也会保护好玉儿的。” 陈颍的目光深邃如星汉,神情肃穆庄重宛,用誓言回应黛玉的感情。 陈颍以为黛玉的情感是亲情,却不明白“情不知所起”。 他一直在把自己代入三十岁大叔的设定,没办法,实在是黛玉太小了,还不够七岁,在陈颍眼里有种跟女儿一样的感觉。 或许是回到了陆地,陈颍醒来后身体恢复的很快,不出两日便大痊了。 腊月初八,无雨无雪,天上挂着昏黄惨淡的冬日。 腊八节的由来有许多说法,最早可能是佛教的一个节日。“腊者,逐疫迎春”,腊八节又谓之“佛成道节”,亦名“成道会”。 今天格外的寒冷,林如海一早便出门了,今日汪仁同来信说查到了那日伏杀的“幕后主谋”,以涉及到盐政为由请林如海去协商。 对此林如海和陈颍都秉持着一概事宜俱不插手,但要随时看着对方狗咬狗的态度,所以林如海便去见证。 陈颍打完养生拳后,略做洗漱便去了黛玉的新院子。 回来扬州后黛玉把陈颍和她说的竹林不宜居的言论转给林如海听,在林如海询问了许多医者及风水堪舆之人后,给黛玉挪到了兰芷苑。 进了院子后看见雪雁一个人在荡秋千,便道: “你也不知冷,一个人在这里顽,怎不进屋去陪着姑娘?” 雪雁见到陈颍连忙停下秋千,走到陈颍面前怯生生地低着头“听训”。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颍有些好笑,明明大了黛玉三四岁,但是身型娇小,又生者一张孩子气的脸,倒像是跟黛玉一般大。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训你,你们姑娘呢?” 雪雁确定陈颍没生气后,吐了吐舌头道:“姑娘在屋里看书呢,白鹭姐姐也在。” 昨日陈颍让人给兰芷苑装了一座秋千椅,玉儿只是由陈颍推着略坐了一会儿,倒是雪雁顽心重,事情做完便要顽上一会子,这会儿眼珠子还一直偏向秋千呢。 陈颍见了道:“那你顽吧,只是不能冻着了,也不能姑娘要寻你时找不见人。” 雪雁听到陈颍答应,高高兴兴福了个礼,等陈颍进屋后,高高兴兴地去玩秋千。 陈颍摇摇头,这丫头迷迷糊糊的,自己来了不往里通报,或许也是把自己当自己人罢。 陈颍进屋后,看见黛玉靠坐在床头看书,白鹭坐在一旁绣花。 白鹭见陈颍来了,刚要叫黛玉,陈颍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走到黛玉近前。 “妹妹看得什么书,都入了迷了。” “哥哥,你再没个正经时候,一大早的跑来吓我。雪雁呢,怎么也不通报。” 黛玉对哥哥一大早来看她心里很是高兴,但是刚被捉弄了,又拿这滚刀肉毫无办法,只能找帮凶雪雁了。 陈颍也不打算替雪雁隐瞒,“雪雁在门外呢,就是迷迷糊糊的有些孩气,也是因为来的是我她才没通报罢,不过白鹭姐姐还是多教教她。” “哥哥还没雪雁大呢,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黛玉自然知道雪雁是什么性子,她也不是真的生气。捉住陈颍的话头笑他一番。 突然注意到陈颍穿得有些单薄,披风也没披,有些生气。 “哥哥就这般不爱惜身体,病才好多久,亏你前番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妹妹,是我的错,我原在颍川这么习惯了,再说我一爷们儿粗心大意的,只能请妹妹多多替我留意这些了。” “你就会说这些好话哄人,再冻出病来又教人心疼。白鹭姐姐,快拿个手炉来给哥哥暖着。” 陈颍心里万千感动,只默默念在心里。 “妹妹还没告诉我看的什么宝书呢。” 黛玉没好气地把书扔到陈颍怀里,“自己看去,哼。” 陈颍拿起一看原来是自己编的故事书。 又见黛玉因为自己穿薄了的事还有些生气,陈颍使出乾坤大挪移,道出此行目的。 “妹妹,今日是腊八节,咱们去亲手做上一份腊八粥,妹妹觉得怎样?” 黛玉显然也很动心,“倒是个有趣的主意,朱鹮姐姐已经去做腊八粥了,我们赶快去找她。” 三人遂起身去厨房寻朱鹮。 雪雁还在院里高兴地荡着秋千,见黛玉陈颍出来,又连忙停下秋千,上前行礼。 “雪雁,你只贪顽,来人了也不知通报,好在这次是颍大爷,要是别人见了,岂不觉得咱们没礼数,拿姑娘说嘴。” 雪雁只低着头委屈巴巴的说着知道错了,下次再不敢了。 陈颍见她都快要哭了,给她解围。 “好了,雪雁是知道我和妹妹亲近,要是别人来肯定不会这样的。一下说的这么严重,瞧瞧都快把她吓哭了。白鹭姐姐你平时慢慢教她,别太着急。” 黛玉本来也心疼雪雁,刚准备劝劝白鹭陈颍就先开口了。 “哼,哥哥就知道做好人,还不是你让白鹭姐姐多教教雪雁,这会儿又心巴巴地心疼护着。趁早把她带了去,随哥哥怎么疼她呢。” 陈颍知道黛玉是有点吃醋,小姑娘是见自己哥哥对别的小朋友好,不开心闹别扭。 “那我最疼的就是妹妹你,妹妹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黛玉被陈颍一句话羞的小脸通红,转身就要回屋。 陈颍一把拉住,“说好了要去做腊八粥的,妹妹这是要去哪里?” “快松开,我不去了,我回屋里看书去。” 陈颍抱住她,柔声道:“好了,都怪我,妹妹吃醋了我就该好好哄的,反而还捉弄妹妹,太不该了。” “哼。”黛玉别过头去,强横一生。 “妹妹,咱们快点去吧,不然一会儿就只能去吃现成的了。” PS:作者在此拜谢梵琴煮鹤和书友两位大佬的打赏。 感谢l白鸦l大佬的五张推荐票,以及诸多书友的支持。 不多说了,码字去,明日一万字打底,感动ing。 第15章 腊八粥,抄家拿人 等陈颍和黛玉到厨房时,朱鹮已经将做腊八粥的材料的准备好了。 “姑娘怎么来了?”朱鹮见黛玉来了,见礼后问道。 “是我要带妹妹来的,带她体验一下亲手做一份腊八粥的乐趣。”陈颍替黛玉回答之后,扫视了一圈食材道: “准备的还挺齐全的嘛,就是没有莲子了吗?” “府上储备的莲子都用完了,负责采买的说这个季节很难找到莲子了。”朱鹮回答道。 “妹妹,让白鹭姐姐去一趟苍松院,我哪里还有些莲子,找梅笔取一份莲子拿来。我先给你讲一下腊八粥一般主要有那些材料。” 黛玉应了一声让白鹭去取莲子。 陈颍一样一样的指着给黛玉介绍,“腊八粥的原材料很多,其实从实际上说腊八粥就是一个杂烩粥,你看这是黑米,红枣,这边是花生,还有这些,红豆,糯米,薏米,核桃,桂圆。” 黛玉见一份腊八粥居然有这么多种原料,心里有些疑惑。 “哥哥,这么多不同的东西煮在一起,会好吃吗?” “嘿嘿,说真的,我觉得腊八粥味道完全不怎么样,那么多不同的食材大杂烩一样地煮在一起,味道口感都不同,混合后很奇怪的,但肯定也是有人喜欢的。 而且我们吃腊八粥不是因为它好吃,而是注重它里面蕴含的特殊意义,喜欢其中的风俗情怀。” “这就是哥哥你说过的仪式感吧?” “没错,这确实是一种仪式感。” 介绍完所有的原料后,白鹭也取了莲子回来。 “普通百姓家里煮腊八粥都是有什么放什么,不像我们现在这样会注重口感搭配和营养均衡,更不会特意去挑拣品相完好,饱满圆润的材料。 其实这也是一种仪式感。合理正确的仪式感能让你的生活精致,健康,丰富,有趣味。” “哥哥又开始装大人了,跟个小老头一样。” 陈颍不接受小老头的标签,反驳道:“我这么有趣的人,哪里像老头了。” “哼,那也是有趣的小老头。” “不跟妹妹扯这个,现在材料已经齐备了,咱们先把它们用热水浸泡小半个时辰,然后下锅焖煮。” 就像周先生说的: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 黛玉的小院里,陈颍喝着腊八粥,感受着莲子的清香微苦,红豆的绵软甘甜…… 其实各种风格不同的味道混搭的很奇怪,反正谈不上好喝。 看着黛玉微皱的眉头,陈颍给她添了一些白砂糖。 “妹妹再试试看。” 黛玉又尝了一口道:“没那么苦了,但是那种奇怪的味道还有,是不是因为玉儿做的不好啊。” 陈颍笑了笑道:“妹妹又多想了,腊八粥本来就是这样奇奇怪怪的味道,不怎么好喝的,所以才人说是忆苦思甜。不要去纠结它味道好坏,重要的是,这是妹妹第一次亲手下厨的成果,意义非凡。” “本来还想等爹爹回来让他也尝尝,没想到一点也不好吃。”黛玉还是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琼鼻。 “世叔要是喝到妹妹亲手做的腊八粥,肯定会特别欣慰的,与味道无关,世叔高兴的是妹妹的心意以及妹妹的成长。” “玉儿知道了,等爹爹回来我就送去让他尝尝,嘻嘻。”黛玉心情好起来,小口地品尝着自己第一次下厨的成果。 --------------------------------- 瘦西湖上,一艘奢华的画舫静静地停泊在湖上。 然而画舫此时没有丝竹管乐,没有轻歌曼舞。 “你们两个就是成事不足的废物,事情搞砸了,现在还敢来找我?”甄頫怒气冲冲地把茶盏狠狠掼在船板上。 “甄大爷啊,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我们两家现在已经被汪仁同围了,他这是要抄了我们啊。” 万家钱家的两位家主跪坐在船板上,苦苦哀求。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飞溅的茶水,显得异常狼狈。 “你让我怎么救你们,现在扬州是什么局势你们难道不比我清楚,我爹都说现在不能招惹林如海,你们却敢在大街上伏杀他林如海的女儿。” “大爷,我们真的冤啊。我们只是想替甄大爷您抓来那个姓陈的小杂种,谁知道那林家千金也在马车里,谁知道那小杂种手下有那么厉害的护卫。”钱家的家主委屈的反驳。 “你个驴肏的还有脸说,事前不查探清楚,到头来手下的人被捉住还把什么都供出来了,还扯到爷身上。” 甄頫气得一把嫌烦了桌子,头也不回就走了。 钱家家主依然十分委屈,万家家主扯了扯,示意他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关心的李麻子。 万家家主道:“老李,最开始是你的主意,要抓陈家那位的,现在你可不能置身事外看着我们俩家破人亡啊。” 钱家家主急忙附和,急吼吼道:“对,李麻子你也跑不了,这事儿一开始都是你的主意,逼急了我把锅掀了,谁也别想逃。” 李麻子直接无视他,对旁边的万家家主说:“老万你放心,甄大爷这会儿只是在气头上,我去劝劝,等他气消了,肯定不会不管你们的。” 万家家主道:“那就麻烦老李你了,等度过此劫,兄弟我摆酒好好谢你。” “你不怨我就好,毕竟当初是我说要抓来陈家那位给甄大爷享用,没料到那位是个狠人。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劝甄大爷,你们先在这画舫上避一避,姓汪的白眼狼不敢来这里抓你们的。” 他们想不到的是,姓汪的不敢,但是姓林的敢啊。 汪仁同本来打算以事关盐运为由把林如海叫来,让盐商和甄家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才要抄了钱万两家的,毕竟谁让他们袭击了林如海的千金呢。 结果现在被林如海驾着,来到瘦西湖边找甄頫要人,他悔得肠子的青了。 画舫里,李麻子正在和愤怒的甄頫商议钱万两家的事情。 “大爷,万家和钱家这事必须要做个决断了,不然会引火烧身的。” 虽然刚才十分愤怒,但是这两家自己好不容易‘收服’的盐商,就这样没了,甄頫内心是不愿意舍弃的,肉疼无比。 见甄頫沉默,李麻子也不敢太逼着甄頫舍弃钱万两家。 这时下面有人来回报说汪仁同正带着官兵在湖边列阵要人,林如海也一并跟在旁边。 甄頫直接气得又是一阵猛砸。 “好个球攘的反叛汪仁同,带着林如海跑到爷头上撒野来了。” “大爷,消消气,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汪仁同不把大爷您放在眼里,以后自然没他好果子吃。当务之急是咱们得赶快把人交出去撇清干系,不能让林如海咬住我们。” 甄頫一阵肉疼,“真把人交出去,那我岂不是把面子丢给林如海让他踩?” “大爷,这交人也是讲究方式方法的,咱们不能被对方逼着索拿,咱们要主动交。 是钱万两家跑来向大爷您求助,但是大爷公私分明,亲自拿下他们主动交出去的。” “可是姓钱那驴肏的莽夫没脑子,要是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要不咱们直接把人杀了交出尸体?” 李麻子连忙劝阻道:“大爷,万万不可,林如海想要的只是大爷一个态度,他身后的人在意的也是不能让林如海失去威信,那样就无法在坐镇盐运了。 至于那些阴私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大爷主动交了人表了态,维持林如海的权威不坠,无论钱老粗揭露什么,都不会有人理的,林如海不会傻着和甄家拼到底,他后面的人也不允许他和甄家你死我活。” 甄頫听完李麻子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林如海自身都难保,肯定是不敢找他麻烦的。 两人一番商谈后决定了钱万两家的命运。甄頫直接叫人拿下两家家主,五花大绑后亲自带了去交人。 岸边,甄頫和李麻子带着五花大绑并堵住嘴的两家家主上岸。 一番客套后甄頫表明来意。 “林大人,这便是此次袭击贵千金的两个贼人,已经让我拿下了,可笑他们竟然还异想天开想让我救他们。 甄家和贾家乃是老亲,林大人又与贾家结亲,我岂能不顾林大人去包庇他们,便直接将其拿下,现在交由林大人处置。” 李麻子在甄頫身后听得险些崩溃,什么猪队友啊,倒霉玩意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能把自己摘干净就不错了,你还想论交情,让林如海因为此事欠你人情吗,凭什么。 林如海黑着脸道:“甄公子,交情是交情,公事是公事。汪大人前来捉拿此二人,是因为他们做了恶,犯了律令,而不单是因为袭击了我林某人的女儿。 所以甄公子要交人也该是交给汪大人。” 甄頫觉得林如海完全是不给他面子,当即就要翻脸。 李麻子连忙拉住被林如海怼得要发火的甄頫。 “林大人,这两人袭击了令千金,犯下的事也大多是盐运上的事,自然是该交给大人你来处置的。” PS:第一更奉上,后面还有,敬请期待! 第16章 恨欲狂的甄頫,善伪装的贾雨村 李麻子拉住甄頫上前同林如海解释。 林如海撇了他一眼直接无视,继续对着甄頫道: “甄公子,钱万两家有人供认,两家家主一齐凑了五百万两的银票,用来求你庇护他们,林某想问问甄公子,那五百万两银票呢?” 甄頫直接爆发了,没了两家盐商已经够肉疼了,林如海屡屡不给他面子,现在又来个凭空捏造的五百万两银子。 怒视着林如海咆哮道:“我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五百万两,林如海你别给脸不要脸,凭空捏造诬陷于我。” “甄公子,看在两家的交情上我不与你计较辱骂本官的事,这五百万两汪大人手上是有完完整整的证据的,从两家库房搜到的账簿显示,两家各出了多少都是有账目的。” 汪仁同硬着头皮道:“确实如此,两家的库房账簿还有财产,核对之后确实表明两家一共挪出了五百万两白银。” 甄頫直接对着汪仁同破口大骂,“汪仁同你这条白眼狼,反叛肏的,敢背叛甄家,爷让你想好死都难。” 汪仁同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敢如何。 林如海却毫不客气,厉声呵斥道:“妨碍公务,辱骂威胁朝廷命官,甄頫你眼里还有王法,还有圣上吗?” “来人,掌嘴。” 护卫林如海的十数个盐兵里,为首的汉子听到林如海的命令,果断上前给了甄頫两个巴掌,然后抽身而退。 鲜血顺着嘴角淌下,甄頫不敢再乱叫,只怨恨的瞪着林如海。 甄頫身后的李麻子暗骂蠢货,下船前自己还同他强调要做出姿态,不能坠了林如海的权威。 结果甄頫真就是作,别说林如海可能本来就想打他,就是不想也得被逼着打啊。 汪仁同此时内心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完了,林如海以自己做筏子打了甄頫,甄頫如今一定是恨上自己了。 林如海拍了拍汪仁同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汪大人还是快将人捉拿归案吧,严加审查,依法判决,相信汪大人一定能官运亨通。” 林如海转身离去。他知道钱万两家后面还有人,也知道是谁,但是现在还不能去动,今日打了甄頫两个巴掌也是因为他自己蠢,给了机会,林如海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汪仁同望着林如海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如海最后那句话。蓦然间仿若有一道惊雷在他心间炸响。 当即挥了挥手,带着衙差押送两家家主回应天府大牢。 只留下甄頫李麻子和一众奴仆矗在瘦西湖畔,狼狈不堪。 人交出去了,也把嫌疑撇清了。 可是面子也丢尽了,可想而知自此甄家在扬州的威信必然大跌。还被林如海套上了五百万两的脏银。甄頫心中恨欲狂。 甄頫和李麻子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还吓着了黛玉,就算目不能动甄家,陈颍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五百万两只是暂时的开胃小菜罢了。 让手下擅长易容改貌之人扮作钱、万两府的库房管家,很轻松就拿到了账簿,做上一笔假账,再悄然转移了五百万两财产。 然后从两府中当众被查出,由林如海提及,让汪仁同去讨要,逼其与甄家反目,甄頫和汪仁同都没得选择。 林如海回到家中,便直接去看看黛玉。 “爹爹(世叔)。”黛玉和陈颍给林如海请安,然后黛玉忙要去端煨在炉子上的腊八粥。 陈颍赶忙拦下,自己去端了来放到桌上,盛了一碗放到林如海面前。 “世叔,这是妹妹今日亲手做的腊八粥,专门等着世叔回来品尝的。” “哦,玉儿都会煮粥了,快让爹爹尝尝。” 林如海听了很是高兴,忙拿起腊八粥品尝,也不顾烫,吃了两口赞道: “爹爹的玉儿真是长大了,第一次做这腊八粥的味道就这么正宗,玉儿真是厉害。” 黛玉见爹爹夸赞,果然如哥哥所说,开心极了,偷偷的冲陈颍眨眼睛,向他炫耀自己的得意。 晚间,月亮躲在暖和的云朵里,夜色如墨,北风呼啸。 松竹院里,陈颍看着风尘仆仆从苏州赶过来的竹砚道:“怎么这么着急,不是让你留在苏州把吴家的事情处理好吗?” “爷,吴家的事情小的已经办好了,吴维流放三千里,吴辉吴尡斩了左手……” 陈颍听他复述后道:“行了,办好了就行,那沈松年可有为难于你?” “爷,那狗官开始果然和爷预料的一样,想把案子拖着。我便直接拿了爷的帖子登门,有爷的威名在,那狗官自然不敢为难我,毕竟有颍川的狗官做例。被我气的脸都青了还得乖乖办事,嘿嘿。” 陈颍瞪了他一眼道:“这是什么荣耀的事吗,说了多少次你这个莽直的脾性得收一收。 我明白你痛恨那些贪官,我恨他们不比你少,但是如今我们还没办法将他们连根拔起,除了一个说不定下一个更贪更狠。 这个时候就要做到把恨意深藏于心,面上不露分毫。不然他感知到你的恨意就会提防。” “多谢爷的教诲,我一定尽全力去克制。” “这种事也指望一下子就能改正的,只希望你能记在心里,别不当一回事。还有,之前那个斥候队长被我发落回颍川了,你明日把这几天的情报整理一下拿给我。” 竹砚忙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道:“爷,我已经整理好了,您过目。” “干得不错。” 陈颍接过后浏览起来。 “这盐商李麻子倒是不赖狐狸之名,只可惜格局太小了,饭还没熟呢就要为了吃独食杀同伴和厨子。不过他只是小角色,让他再蹦跶几日。 甄頫更是个蠢货,里里外外丢了个干净,全是因为他的愚蠢贪婪。怪不得能和王氏那个蠢妇勾结到一起。 倒是这个贾雨村、冷子兴之流,派人时刻留意,有异常立即汇报。那个张圭不用在意。就这些,你且下去洗漱歇息去罢。” “是。”竹砚作揖离开。 陈颍坐在案前,思索着贾雨村这个人。虽然厌恶他是个薄情寡恩,反复无常的小人,但是其能为还是不容忽视的。 这种小人有小人的用法,虽然令人厌恶,但用好了作用也不小。 看来得提前打个预防针了,不能让此獠再走了林如海的门路起复。 --------------------------------- 翌日一早,陈颍锻炼洗漱,刚用过早饭,竹砚急忙来报,贾雨村今日一早来府上拜访林如海了。 陈颍本来还决定今早去找林如海一趟,提醒一下贾雨村的事情。谁料这贾雨村居然这么一大早上门。 不敢迟疑,陈颍抬脚往林府客厅赶去。 快到客厅时,见到一个腰圆背厚、面阔口方的中年文士从客厅出来,一脸喜色。 陈颍暗道这应该就是贾雨村了,长得倒是还人五人六的。 陈颍与他错身而过,也不搭理,只希望林如海暂时没有应承的太彻底。 让一脸热情想跟陈颍打声招呼的贾雨村尴了个尬。 小厮通报之后,陈颍被林如海叫进客厅。 “颍儿来此可是有事找我?” 陈颍拱手道:“请世叔安。小侄此来确实有一桩事要禀告世叔。” 林如海捻着胡须道:“你且说罢。” “世叔,方才小侄来时遇到一蓝袍中年人,直鼻宽腮,可是那贾化贾时飞?” “哦,方才出去那个啊,他叫贾雨村。” “那便没错,小侄今日就是为了此人的事情而来的。敢问此人今日来寻世叔可否是想走世叔的门路起复?世叔可曾应下?” 林如海面色有些凝重,这贾雨村隐瞒了姓名,陈颍还专门来和他说起此人,怕是有什么问题。 “他确实为谋官起复而来,我虽赏识与他,有意荐他复官,但还未应允,只说考虑考虑。可是颍儿觉得此人有什么不妥吗?” 陈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答应,不然可得废一番手脚了。 “世叔,此人实乃忘恩负义,贪弊刻薄的小人。 此人原是仕宦出身,到他时家道败落,曾寄居姑苏阊门外十里处的葫芦庙里,得邻居甄士隐赠五十两纹银并冬衣两套,助他进京赶考。贾雨村也确实有才,会了进士,后点了大如州知府。 因那甄士隐岳家便在大如州,两家得以再见。 那甄士隐有一女被拐子拐了,又因葫芦庙失火连带烧了他家,投奔岳父后又被诓了银钱,自此出了家,只留下妻子封氏苦思女儿。 封氏身边有一丫鬟娇杏,贾雨村当年便记在心里念念不忘,一朝得志,利诱封氏之父封肃,封肃时时撺掇女儿,最终贾雨村把娇杏讨到了手。 而对于口上答允封氏帮其找寻女儿之事,从未有过半点动作。 前番在苏州,我路遇了回到苏州寻找女儿的封氏,想帮她一帮,结果就查出了这贾雨村的狼心狗肺。 想到此人曾是妹妹西席,我一得了消息便来寻世叔了。” 林如海沉默的思索着,过了一会儿才道:“此事虽证明那贾雨村德行不善,明哲保身,但我观其颇有才干,是个做官的好材质。” 第17章 颖公子演说荣国府,放肆言劝诫林如海 陈颍从怀里摸出一沓资料,奉与林如海, “世叔是为官之人讲究水至清则无鱼,所以认可某些规则。但是贾雨村曾对恩人之女不管不问,还讨了娇杏为妻。 不知世叔今日助他,他日又要从世叔这里讨些什么去呢。” “唉,我上下嘴皮一碰世叔也是不信,还是世叔亲自过目罢,这些便是贾雨村此獠的信息。” 林如海接过,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后怕。 原来那贾雨村因那年士隐赠银之后,便起身入都。至大比之期,十分得意,会了进士,选入外班,后升了大如州知府。虽才干优长,未免有贪酷之弊,且又恃才侮上,那些官员皆侧目而视。不上两年,便被上司寻了一个空隙,作成一本,参他“生性狡猾,擅纂礼仪,且沽清正之名,而暗结虎狼之属,致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等语。龙颜大怒,即批革职。该部文书一到,本府官员无不喜悦。 “世叔,此獠是是皇上亲自革除之人,世叔可有想过保举他的后果。” “唉,再不曾想‘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要不是颍儿提醒,我一时糊涂险些埋下祸根。”林如海连连叹气,感叹自己识人不明。 这个时候不想着处理贾雨村,反而在此哀叹,陈颍有些失望。 “世叔,此人曾做过玉儿西席,为防他攀赖上林家,还是趁早决断,给一笔资银打发了他去,只说盐运事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敢肆意举荐即可。” “颍儿之策虽好,可此人毕竟曾为玉儿蒙师,我方才又与他说了,年后玉儿上京到她外祖母身前尽孝,托他一路同行照拂,此时如何好将人撇开。” “什么!世叔你已经决定了送妹妹进京?”陈颍双目圆睁,手中茶盏也滑落在地,发出玉碎瓷裂之音。 陈颍此时听到林如海决定送黛玉上京侍奉外祖母,虽心里早有预料,却也还是怒上心头,悲从中来。 林如海觉得陈颍反应有些过激,道:“京城亲家老太太怜惜玉儿,几番要接去京城教养膝下,之前玉儿病体孱弱,我如何放心的下。好在颍儿请了孙老先生来,如今玉儿较之以前已是大好了。” 虽明白就算黛玉依旧体弱多病,明年林如海也必是要送她进京的。 可林如海的话犹如利箭插在陈颍心头,陈颍身子晃了晃,强压下心中悲怒,让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情况陈颍觉得自己越是要冷静。 “世叔,先说贾雨村的事罢,如今世叔既已看清贾雨村面目,自该快刀斩乱麻。 他虽是曾由世叔聘为妹妹西席,可说难听点,不过是他穷困潦倒时找了份工,教妹妹读书认字,和府上那些长短工一般,拿钱干活。又不是正经的授业恩师,教诲为人处事,传授立身之道。 不治他欺瞒利用之过,给他一封银子作路费嚼用,已是大度慈恩了。” “也罢,此事便如颍儿你所说,给足盘缠打发了他去。” “世叔切记不能给此人写荐举之信,不能留下凭证,否则必是此獠将来浑赖世叔之信物。” 林如海点头允了,他本来都想好了写一封信准备将贾雨村推荐给内兄贾政,现在想来确实可能是埋祸之举。 陈颍心下暗叹,今日自己真的是放肆孟浪了,还好林如海没固执到底。 又想到黛玉,现在她年岁尚小,许多事不曾见识明了,绝不能现在就送去荣国府给贾母洗脑改造,毁了她的一生。 陈颍决定索性放肆到底,反正今日因为贾雨村之事必然还给林如海留下一个轻浮的印象。 年少气盛,孟浪又不算甚么大过错。 “世叔,虽则说疏不间亲,可小侄有几句话却是不得不说,以免来日悔恨,还请世叔宽容则个。” “颍哥儿但说无妨。”林如海猜到必是和玉儿有关,虽不愿听,可也不能不许他说。 毕竟是他带来孙老救了他和玉儿,又体贴照料,让玉儿不再整日悲伤以泪洗面。 “世叔担心妹妹年少失恃,无人教养,又为长辈孝道相压,再有如今扬州局势动荡,担心顾及不全妹妹的安危,所以无奈送妹妹入京,可对。” 林如海微微颔首。 陈颍继续道:“《大学》有言: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后国治。 世叔忠于王事,鞠躬尽瘁,令人敬服,可在家宅之事上却是一言难尽。 世叔欲送妹妹上京,可曾详细打听过那荣国府内是何等形势,可曾调查府上有什么利益冲突,主子奴才是何等嘴脸? 贸然将妹妹托付,到时候妹妹寄人篱下,纵然受了委屈也无人做主。” 林如海越听脸色越差,呵斥道:“京城有她外祖母和亲舅舅照抚,玉儿怎会寄人篱下,玉儿居于内院,府上的利益纠葛又与她何干,贤侄莫要妄言。” 陈颍见林如海连称呼都变了,知是他恼了,心中苦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相劝。 “世叔勿急,听侄儿详说。” 林如海哼了一声,先前对陈颍的好印象全散尽。再有能为又如何,也不过一年少孩童,此刻只觉陈颍轻浮孟浪,不知所谓。若不是敬重颍川陈氏养正公,必要赶出门去。 林如海按下心中不喜,待他后文。 “侄儿曾打听过京中各家勋贵的消息,这些人家发迹不过五世,人丁复杂,又极重排面,用颍的话说就是一群暴发户。 骤然富贵,便把面皮工程做的极奢侈华贵,内里却多有糟心之事,下面奴仆也多是一张刻薄嘴,两只势利眼,惯会捧高踩低。 其中宁荣二府尤甚,当年国公在世时有多荣耀,如今就有多荒唐。 但凡主子有一分,必赏给下面奴才一半,只为了所谓面子,把那些奴才都养叼了。 妹妹上京客居,岂能不被那些奴才说嘴。” “下人不尊,自有长辈出面责罚,必不会让玉儿受了委屈。” “世叔未免太想当然了,贾家老太太年老已不管琐事,只把孙子孙女拘在身前享乐。大房赦老爷偏居东路院,凡事不理,邢夫人小门小户出身,只知贪婪聚财。管家的是二房政老爷家,政老爷成日聚一群考不上功名的‘文人清客’谈诗论词,那王夫人是个面慈心苦的,心偏王家听闻还与先婶婶不睦,指望哪个能为妹妹做主。 况且贾府里长辈身前的猫猫狗狗小辈都得敬着,难道让妹妹管一老刁奴叫爷爷?” 陈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如海,继续道。 “想必世叔打算让妹妹轻装简行上京,再于信中附上银票以作妹妹在贾府吃用。” 林如海又点了点头,到人家中客居自然不可肆意张扬。 “那世叔不妨想一想,妹妹只带着一二奴仆上京,银票也是私下托付于人,别说底下奴才,怕是荣国府上小辈,甚至妹妹自己都会觉得是凄凉投奔,寄人篱下,用的一草一木都是贾家的。这样妹妹岂不是又要整日惶恐悲苦。” 陈颍这话相当于当面指责林如海行事不周,识人不清,不过陈颍已无所谓,五十步都跑了,干脆一气到底。 “再说贾家老太太,把小辈拘在膝下一味玩乐,仿若猫猫狗狗逗乐一般,谁讨得她欢心便多赏谁一份,从未曾教养过什么。 世叔很该想想,妹妹尚在孝中,贾家老太太就几次急着让妹妹上京,甚至以孝道逼迫,究竟是去荣国府里尽孝,还是去当人质,又或是图谋着林家什么,想趁着妹妹年纪幼小控制住她,让她心向贾家。” 林如海以前从未去想,或者说是逃避去想,现在让陈颍道破,脸上甚是难看。 陈颍却不管林如海脸色如何,自顾自的一吐为快。 “还有荣国府那个传闻中衔玉而诞的宝玉,最是得贾家老太太溺爱,连大房嫡子贾琏,二房长孙贾兰都比不过,妹妹的外祖母再是疼爱外孙女儿也只是外祖母,还能越过亲孙儿去不成。” 林如海脸上愈难看,陈颍心里就愈发畅快。 “偏这哥儿整日间内帏厮混,听说抓周时便捉的是钗环胭脂。在府上得老太太溺爱,无人敢得罪,对着丫鬟姐姐妹妹的讨吃嘴上胭脂,但有不顺就发怒摔玉,如痴如狂,撒泼打滚。 口中常称男儿是泥做的,女儿是水做的,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见了女子便清爽。把闺阁女子比做珍珠,嫁了人上了年纪的妇人比做死鱼眼珠子,世叔觉得比喻的可好? 贾宝玉最是厌恶读书,不喜仕途经济,还说世间读书为官者皆为禄蠹,世叔觉得可好? 骂完亲娘骂老子,享受着荣国府的权势富贵,又觉得庸俗不屑,颍不齿也。 更何况他虽在贾府极受宠爱,可根底上不过是一五品工部员外郎的嫡次子。 京城路远,世叔公务繁重无心了解,但金陵甄家的甄宝玉世叔总该有所听闻罢,此二宝玉一般无两。 世叔虽是一番慈父之心,可别贸然送妹妹入了火坑,寄人篱下受委屈不说,常住贾府,只凭一个贾宝玉,世叔觉得外人会如何看,岂不是害了妹妹一生。” PS:五点还有一章,求推荐票。 大家多找我互动嘛,好的坏的都可以,作者好寂寞呀~ 第18章 告别,约定 林如海听完陈颍对于贾家的描述,难以置信。 见林如海蹙眉沉思,想必是听进去了。陈颍松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自己怕是彻底恼了林如海了。 以疏间亲,还对人家家事指手画脚岂能不令人生厌。 可陈颍也是无奈之举,这一月余虽不长,可同黛玉的相处,两人性情契合,陈颍早已将黛玉视为极重要之人,岂能眼见着她被送上一条绝路而无动于衷。 除非他半路劫了黛玉,可若如此做,必会让黛玉为难伤心,而且以陈家明面上的实力,必然挡不下林家和贾家的报复,甚至还有其他勋贵和皇家的打压,到时候必将暴露暗处的力量,最后自己也就只有造反一条路了。 “世叔,颍自知今日行为荒唐,已是没脸留在府上。 我与妹妹性情相投宛如知己,实在无法坐视妹妹身入火坑,只求世叔心系家国大事之余,能多为妹妹着想。 颍今日便收拾行李回颍川,还望世叔能容我同妹妹告别。” 陈颍躬身长揖。 林如海面显怒色,不知是为贾家的算计还是为陈颍的放肆。 “你只说玉儿不能入贾家,可知一条失恃少教便能毁了一生,又可知你适才言论若传出半句,玉儿清名何存,林家颜面何存?” “颍自然明白,但颍是性直之人,所以才会对世叔坦诚相告。世叔放心,颍绝不会在外面漏半个字,我不会让妹妹受到丝毫伤害的。 另外关于妹妹的终身大事,若世叔不弃。颍可在此立誓: 如今我陈颍一介白身,自知配不上妹妹身份,待我三年后考中举人便请家父前来提亲,再三年取了进士功名,便娶玉儿为妻,若未做到,便教我五雷轰顶,利剑穿心。” 陈颍郑重地立下誓言后,又告辞一声便转身离去。 “世叔,颍就要回颍川了,还请世叔保重身体,照顾好妹妹。” 留下林如海坐在主座上愣愣出神,今日之事实在是太过曲折离奇,令人难以置信。 陈颍也是一时情绪激动,说出了肺腑之言,才发觉原来自己对黛玉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当作妹妹看待,方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对林如海立下誓言。也是对自己,对黛玉立下的誓言。 陈颍坚信,三年后便会是父亲来扬州提亲之时。 客厅连通内院处,黛玉也是呆立门外,泪珠儿不住地淌下。 黛玉本是听说爹爹一大早来客厅待客,想来看看客人走了没有,好叫爹爹去用早膳的。 才走到内门外便听到爹爹呵斥哥哥的声音,定步细听,便听到了哥哥为了她顶撞爹爹,听到哥哥设身处地为她考虑,听到哥哥发下的誓言。 黛玉只觉得心间被填的满满的,好暖好暖。 黛玉既高兴哥哥对她的心意,又担忧哥哥惹恼了爹爹,更担忧他发下的毒誓,三年举人,三年进士,太过艰难了。 在黛玉悄悄离了客厅,回到兰芷苑掩面而泣时,陈颍也回到了苍松院,吩咐梅笔收拾行李准备回颍川。 又唤来竹砚吩咐道:“你把关于贾王氏同甄家密谋的资料整理一下,我待会儿要。” 在陈颍心里,林如海就是一个不为家庭负责的男人,一个没有担当的父亲。 …… 虽然刚才林如海没有回应,但陈颍就权当是他默认了。取了些物件装在匣子里便去与黛玉告别。 到了兰芷苑外,陈颍却有些犹豫不定,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在院里守着的雪雁见到陈颍在外面呆呆的站着,上前请安道:“陈大爷安,爷是来看我们姑娘的罢,姑娘刚回来,好像是哭过了,爷快进去瞧瞧吧。” 陈颍听到黛玉哭了,急着进去,也不再犹豫了。 “谢谢雪雁了。”陈颍捏了下她的娃娃脸,留在脸红的雪雁进屋去看妹妹。 白鹭和朱鹮在门外守着,见陈颍来了恭敬见礼。 “妹妹如何了?” “姑娘她把我们赶了出来,一个人待在屋里,不知此时如何了,大爷快去哄哄吧。”白鹭急的快哭了。 “好了,我这就进去看看,你可别又哭上了。” 进了屋里,只觉冷冷清清,炉子没点,香也没燃。 黛玉蜷缩在榻上,小小的一只,怀里紧紧抱着陈颍送的故事书,闭着眼睛抽泣着,无助地令人心疼。 陈颍只觉心有刀剖,疼的难以呼吸。 走到近前,陈颍柔声道:“妹妹怎么哭的这般伤心,是那个混账惹了妹妹委屈,哥哥收拾他去。” 黛玉睁开眼睛,见到陈颍关切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之色。 一下扑进陈颍怀里,再也绷不住大哭起来,汪汪地滚下泪来。 陈颍忙轻抚着她的后背,怕她哭的喘不过气。 待黛玉情绪宣泄的差不多,哭声渐渐平缓后,陈颍安慰道: “妹妹不哭了,看这眼睛都肿了,哥哥心疼。妹妹有什么委屈告诉哥哥好不好,我肯定站在妹妹这边,帮你出气,帮忙想办法。哥哥一直在呢。” 黛玉听了这话,一时哭的更凶。“玉儿不要哥哥离开。” “啊,妹妹听到刚才我和世叔在客厅的话了?”陈颍心下一惊。 “没~呜,玉儿没偷听,只是~呜,去叫爹爹时听到了哥哥说要回颍川去了,玉儿不想哥哥走。” 陈颍松了口气,又瞬间揪心无比。 松气是因为黛玉没听到太多内容,毕竟她还小,陈颍不希望她受到太多影响。 自己喜欢她,愿意将来娶她为妻,自会去努力。不想黛玉小小年纪时就受到这些干扰,不然和贾母对她的洗脑也没多大区别。 揪心是因为黛玉如此依赖他,对他的情感如此真挚热烈,而自己就要离开,让她如此伤心。 “妹妹,我只是想家了,回去待上一段时间就又会来看妹妹的,我都答应妹妹明年夏天要让妹妹住进幽篁阁,怎么能食言呢。” “哥哥说的是真的吗,可是玉儿还是舍不得哥哥走。”黛玉秀眸含露,微微抽咽。 “妹妹放心,明年妹妹的生儿我一定赶来扬州,给妹妹过生日儿。而且我回颍川后我们还可以写信啊,沁儿想我了都是给我写信呢,妹妹比她大些,可不能总是哭鼻子呢。” “嗯,玉儿不哭了,玉儿等着哥哥。” “这才是我那个聪慧灵透、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嘛。这匣子里是我新绘的故事书,还有我亲手做给妹妹的一些小玩意儿。” 陈颍将进屋时放在桌子上的匣子拿过来放到黛玉手里。 又掏出帕子轻柔地给她擦拭脸颊上的泪痕。 唤了门外的白鹭二人,吩咐她们去打来热水,再冲一杯糖水来。 陈颍打开匣子,取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玉盒。 “妹妹,这个是我这两日亲手做的,名字叫雪花香膏,待会儿用热水洗了脸,把它抹匀在脸上,可以保护妹妹的小脸不会因为泪痕被寒风冻伤,还香香的哦。” 陈颍说着打开盖子,递到黛玉鼻前,“妹妹嗅嗅看,是不是有股子好闻的淡淡香气。” 黛玉轻嗅了几下,道:“果真是香香的,哥哥真厉害,什么都会做。而且对玉儿真好。” 黛玉闭上眼睛在把小脸陈颍胸膛轻轻蹭着,眷恋不舍。 嘎吱~ “妹妹,快来洗把脸,然后试试雪花香膏。” 黛玉依言起身,陈颍拦下了要给黛玉洗脸的白鹭,亲自拿了干净帕子在热水里浸湿,略微拧了一把,用温热湿润的帕子给黛玉擦脸。 陈颍的动作温柔轻缓,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擦拭好后,又洗了帕子,拧干,给黛玉擦干脸上的水珠儿。 第一次被哥哥帮着洗脸,黛玉觉得和之前被拭泪时的感觉不同,或许是自己对哥哥的感情和以前不同了。 黛玉脸上红扑扑的,耳根也一片粉红,痴痴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哥哥。 “好了,现在妹妹抹上雪花香膏试试。” 黛玉依着陈颍的指导用手指从盒子里剜了一团香膏,在掌心揉匀后,涂抹到脸上,然后又涂抹手背。 香膏涂上之后有些凉丝丝的,很舒适,脸上手上也不怎么觉着冷了,还有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口鼻间。 “真真没有比妹妹更标致的人儿了。”陈颍发自内心的夸奖。 “哼,哥哥就会哄人开心。” 黛玉娇嗔了陈颍一眼,红润的脸庞上有一丝青涩纯媚,令陈颍怦然心动。 “我可是发自内心的夸赞妹妹,再无半句虚言。” 见到黛玉开心地去梳妆镜前欣赏自己。陈颍笑道: “妹妹快别臭美了,再看也是那么漂亮,快了把这碗糖水喝了,方才哭的那么狠,肯定累着了。” 黛玉回到陈颍身前,双手背在身后,眨着眼睛可爱的看着陈颍。 “好了好了,哥哥喂你好吧。” 自己马上就要回去了,陈颍想给黛玉留下个美好的记忆。宠溺一笑,拉了黛玉坐在榻边,用勺子一勺一勺温柔地投喂着。 “哥哥,你真好。”黛玉抬头看着陈颍,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 “妹妹也极好呢。” “哥哥,你一定要早点来找玉儿,玉儿一直等着你。” “妹妹放心,我一定来,这么可爱的妹妹,我可舍不得弄丢了。” “那一言为定。” “那要不要拉钩?”陈颍笑道。 “不要,太幼稚了,誓言什么的又不是真的,哥哥不要太当真。” 【哥哥发的誓也是不作数,玉儿要哥哥平平安安的】 …… “妹妹,哥哥要走了。” “嗯。”黛玉不舍地松开手里攥着的衣襟。 陈颍走到门口,回头贪恋最后一眼。 “哥哥~”黛玉跑过来扑进陈颍怀里,“玉儿舍不得哥哥。” “妹妹乖,我们说好了的,可不许耍小孩子脾气,等妹妹过生儿我一定来。” “玉儿不是小孩子,玉儿等哥哥。” PS:感谢夏花娇大佬的39张推荐票。 今天就这么多了,一万两千多字,求个推荐票、月票啦,要是有大佬打赏就更美好了。手疼jpg. 仙鱼在此谢谢大家这些天来对我的支持! 第19章 颍公子怒斥糊涂爹(感谢梵琴煮鹤打赏的三千起点币) 林如海仍在客厅沉思,陈颍的话让他气得不轻,当着他的面说他外家的不是,还对他的宝贝玉儿起了那种心思。 自己之前看他出身颍川陈氏,自身有是个少年英杰,还对玉儿照料有加,玉儿也因此快乐了很多,便由着两个小孩子亲近。 虽然也有自己公务繁忙无暇陪伴玉儿的愿因,可他还是不能接受陈颍要偷他的小白菜。 果然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林如海越想越觉得亏了。 陈颍今日虽然轻浮失礼,但那些直白深刻的剖析也是让林如海震撼。 在听的时候满是愤怒,满是不相信。可静下心来想想,陈颍确实没说错。 自己的确连荣国府的情势都不了解,虽是迫于无奈要送玉儿去荣国府。可自己太过于盲目相信老太太,觉得玉儿进京后会被她外祖母照顾好。 有些事情林如海以前一直没想过,逃避着不去想。 否则他不可能不知道高门大户里会有隐私算计,不可能察觉不出贾母的异常。但是他忽视了。 如今被陈颍揭破,林如海不得不想。 林如海只一细想,自然就能知道陈颍的话很大可能是真的,贾家里必然少不了陈颍说的那些,可能更有甚者。 那玉儿去了荣国府又会落个什么下场呢,自己在时可能还好,要是等自己还有老太太都去了,玉儿孤身一人带着林家的几世财富寄居在荣国府,怕是要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就是玉儿她外祖母,说不定也会如陈颍说的那样,为了那贾宝玉谋算玉儿,谋算林家的财富。 理清了思绪,林如海决定去见一见陈颍。 为了稳住江南局势,他不能失去贾家和那些勋贵的支持,玉儿就必须进京,自己得有软肋放在他们眼下。 但是如果陈颍能帮他争取到颍川陈氏的支持,就足够让甄家不敢轻举妄动了,盐法改革也就能顺利开展。 虽然他依然厌恶陈颍今日的轻浮失礼,痛恨他打自己宝贝玉儿的主意。 但他不能否认陈颍的能力,这些时日看到的,让他都不由为其称赞惊叹,而且陈颍手中应该有一支不弱的势力,说明他在陈家是有话语权的。很有可能帮他争取到颍川陈氏的帮助。 陈颍离了黛玉的小院后,虽有些伤感,但是他相信离别是一时的,以后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幸福,所以自己要更加努力。 回到苍松院,发现梅笔正欲出去。 “爷,林大人来了。” 陈颍并不意外林如海会来,他在意的是林如海能不能清醒过来,做一个真正疼爱黛玉的父亲。 他让竹砚整理贾王氏的资料,就是准备在林如海依然固执时狠狠地打醒他。 “世叔来了多久了?” “林大人也是刚来,我上了茶,便想着赶紧去找爷回来。” “嗯。”那就进去看看,他心里究竟有没有妹妹。陈颍心道。 大步走进屋里,见到林如海坐在外间首座上,端着茶一直用杯盖撇着茶叶,却也不喝,一看便知他心神不宁。 “请世叔安。”陈颍躬身行礼,然后在林如海下首处坐下。 两人都沉默不言,想等对方先开口。 僵持良久后林如海开口道:“颍儿,我此来是为了感谢你这些日对玉儿的照顾,虽然今日你那些话虽然孟浪了些,当时我很是气愤。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你的出发点是为了玉儿着想,我很感谢你。 我知道郑启荣是你陈家的人,也大致能猜到颍儿你此次是来扬州历练的。今后我会尽量对郑家的盐运提供便利。” “呵呵,”陈颍生生气笑了,“原来世叔以为颍来扬州接触你们是别有目的,对妹妹好是为了利用她。那世叔怎的不早些将颍赶走,还允许我接近妹妹,难不成是因为我来自颍川陈氏? 世叔这是在羞辱我呢,还是在羞辱妹妹?我与妹妹投缘,关系亲厚,所以照顾她,不是为了得到世叔的什么便利。” 林如海见到陈颍这般生气,有些愣神,他原以为陈颍听了他的许诺会很满意。心念一转就明白自己是将陈颍当作成年人了,便许之以利。 而陈颍这样的少年偏偏最是厌恶用银钱利益衡量情感。林如海暗恼自己走了步臭棋。 陈颍是真的对林如海失望透顶了。 既然林如海觉得他陈颍接近黛玉是带有目的的,却还是任由自己和黛玉亲近。岂不是把黛玉当成工具,用来拉近林家和颍川陈氏的关系。 陈颍这次算是看清了黛玉在他心里的份量,也不过就是古代大男子主义家长眼里的女儿,虽然有所谓的疼爱,却也不多,抵不过利益,抵不过他心中的“大事”。 陈颍失望地开口道:“世叔,所以你任由我与妹妹亲厚,就是因为我背后是颍川陈家;所以你为了稳住贾家以及勋贵的支持,就能够舍了妹妹入京为质。这便是世叔口中说的最疼爱的宝贝玉儿?” 林如海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 “难怪妹妹连孝都未出却要被送入京中荣国府,难怪我长篇大论的劝诫世叔只蹙眉不言。因为妹妹根本没有你心心念念的盐法改革重要。” 见林如海露出了一丝愧疚和悲痛,陈颍话锋一转。 “但是世叔在贾老太太再三催促甚至以孝道相逼时,还是纠结不舍送,可见世叔还是有疼爱妹妹的。 世叔以为妹妹入京最多不过是没了自由待上几载是吗,那世叔还是好好看看这些东西罢。” 陈颍起身到书案上抽出压在镇纸下的一沓纸,放到林如海面前。 林如海不解地看了看陈颍,没得到回答,便拿起来察看。 纸上记载了许多与贾政之妻贾王氏有关的事,越往后面的越是触目惊心。 从嫉妒贾老太太疼爱贾敏,贾敏出阁前在荣国府与其多有嫌隙。 到贾敏出嫁后王氏每次往年礼中添加麝香藏红花等不利孕妇之物。 再到在贾敏陪嫁里安插了眼线,监视贾敏,在林府的日常饮食里加料。 还有对贾赦先妻张氏的谋害,偷卖荣国府在金陵的祭田等事。 到林如海被点了巡盐御史后,王氏更是嫉妒的失了理智,与想要重掌盐运的甄家勾结,暗害了林如海三岁的儿子。 还有黛玉所吃的人参养荣丸,也是王氏的主意。 林如海目眦尽裂,一张瘦削的脸惨白不已,就连身子也有些颤抖。 “这毒妇,欲绝我林家血脉耶?” “世叔还打算送妹妹去荣国府吗,荣国府上可是有人要妹妹的命呢。”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略微平复一些,眼神锐利地盯着陈颍道: “这些纸上的事可都是真的?” 林如海先是为这些内容惊怒气急,结果转眼就表示质疑。说明他心里在逃避,他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和贾家闹崩。 陈颍嘲讽一笑道:“呵呵,世叔又何须问我,不如问问自己的心。若是您心里在意妹妹,真假自有判断。若是不在意妹妹,真假又何须在意。” 被陈颍一个小辈这样嘲讽,林如海脸上有些挂不住,厉声道: “纵然我因为公事对玉儿有所疏忽,或者为了大局稳定做出一些妥协,但我是玉儿的父亲,我怎么可能不替她着想。” 陈颍淡淡地问道:“那当时孙老诊断出人参养荣丸会害了妹妹性命之后,世叔可有追查过是何人要下此毒手?” 林如海语塞。 “并没有,你只顾着和盐商们斗法,只想着改革盐法,我也敬佩这样的大公无私。 之前我还劝妹妹你是忙于公事精力有限,才很少陪她,我还出谋献策帮你对付盐商和甄家。 我以为只要你局势稳住了,就不会送妹妹入京,可是你最终还是决定了送走妹妹。” 陈颍的眼眶渐渐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世叔,我都把这些给你看了,都有人要害妹妹性命了,你却还在为对方开脱,你能清醒些吗? 妹妹刚失去了娘亲,每日以泪洗面。 而你只顾忙你的国朝大事。 我为何要让妹妹留在苏州一段时间,不光是担心你和盐商的争斗波及到她,更是想让妹妹能开心一些,而不是待在小小的院子里对着娘亲的灵位流泪,盼着爹爹能多来看看她,给她一些关怀。” “世叔你能明白吗?” 林如海满面愧疚,低垂下头颅。 陈颍叹了一口气,道: “我明白世叔的宏图大志,改善盐法利国利民。你担心那些盐商会和你鱼死网破,甄家再落井下石,江南盐运会瞬间糜烂,到时候盐价暴涨,百姓们都会吃不上盐。 但是这些不是你利用玉儿的理由,更不是你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的理由。 盐商李家和甄頫我会帮世叔解决掉,有我陈家压制,到时候甄家不敢妄动,剩下的那些盐商世叔总不会还要靠荣国府才能解决吧。 我只有一个条件,玉儿不能进京侍奉外祖母,等过了明年花朝节,让玉儿去苏州替娘亲守孝。” PS:真的很感谢梵琴煮鹤、bella贝拉222、书友的打赏。 还有夏花娇、听书不看书等大佬的推荐票,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20章 再临苏州,冷语村言 陈颍严肃地注视着林如海,提出交换。 最开始陈颍想着晓之以理让林如海明白贾家不是好去处,再打感情牌让他同意黛玉回苏州守孝。 可是陈颍真的没想到林如海是个“工作狂”,杀妻害子的仇人可以假装不知道,唯一的女儿也能作为筹码。只为他的“工作”开路。 既然如此,陈颍便用利益交换出黛玉的自由。哪怕这样是对黛玉的不尊重,可陈颍也别无他策。 林如海没想到陈颍居然会主动提出让颍川陈氏帮他解决来自于甄家的麻烦。掩住内心的喜悦,表示只要陈颍能做到,他就抗住荣国府老太太的压力,不让黛玉进京。 “希望世叔言而有信,要是有想诓我年幼的想法,最好不要付诸行动,不让世叔承受不起。”陈颍表示:勿谓言之不预。 林如海苦叹一声,“颍儿放心,之前是迫不得已的决定。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也希望玉儿能平安喜乐。” “那便再好不过,答应世叔的事情我会做到的,还希望世叔多给妹妹一些关怀,我会来接她的。颍就告辞了。” 林如海总觉得陈颍这番话别有深意。摇了摇头将那沓资料放进炉里焚掉。 陈颍出了盐运衙门,抬头四十五度望着阴暗的天空,重重地呼出一口闷气。 林如海这样的人,不管他是为了黎黍百姓,还是只为自己青史留名,抛开出发点,至少他的行为是陈颍尊敬的。 但是关乎黛玉,不说陈颍与黛玉亲厚,就是任何后世一个读过红楼的人,也不可能坐视黛玉踏上那条悲剧之路,否则总用悔恨之日。 “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渐渐地消失在了街角。 “姑娘,回去吧,外边风大。” 盐运衙门侧门后,两大一小三个女子望着陈颍消失的街角。 “嗯。”黛玉眷恋地又看了一次,然后拢了拢帷帽,转身回府。 扬州码头,飘扬着陈字旗帜的福船,再沉寂一月后,再一次迎来了主人踏足。 二层主舱内,陈颍对竹砚交代着扬州的事宜。 “你刚从苏州赶过来,又得辛苦你留在扬州奔波了。” “替爷办事,竹砚心里觉得荣耀。” “你先核查准确李家那件事是否属实,然后按照计划行事,不要莽撞地带着人亲自动手。” “爷你放心,我一定把心里的感受不露于面,做事前仔细思量。”竹砚连忙保证。 “还有贾雨村那边,时刻盯着,等他再从盐运衙门出来后,便各处都运作起来,把他们都纳入网中。” 对于打自己歪主意的甄頫和盐商李麻子,陈颍不觉得自己是个宽容大度的人,早已着手编织覆灭他们的大网。只等时机一到便以雷霆之势灭杀。还能作为与林如海谈判的筹码。 “都安排好了,爷的计划必定万无一失。” “别乱拍马屁,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须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唯有考虑到所有可能的情况,想好对策,才能在变化出现时灵活应变。” “竹砚谨记爷的教诲。”竹砚躬身一揖。 “去吧,记住不要亲自去动手,要是到时候缺胳膊少腿儿,你可仔细你的皮。”陈颍笑骂道。 “梅笔,让船启程吧,咱们先行一趟苏州。”竹砚告退后,陈颍吩咐梅笔道。 “唯。”梅笔不清楚陈颍为何要再去苏州,不过他知道自己只要照做就好。 又是一连难受的在船上待了数天,陈颍每天数着日子煎熬,直到靠岸下地才恢复精神。 行李留在船上,安排人看守,陈颍先去了竹园。 在正堂歇息一晚后,早起来锻炼筋骨,洗漱用饭之后,陈颍决定去看看那两只小大熊猫团团圆圆。 到了竹林,走在小径上,听着竹叶的沙沙声,陈颍想起了第一次带着黛玉来这里的情景。 团团圆圆被安置在幽篁阁一层,白天他们就在竹林里嬉戏,夜里回到窝里暖暖和和入睡,还有人专门照料投喂,简直就是地主老爷的生活。 对于曾一块顽耍了好几天的陈颍,团团圆圆显然还是有印象的,先小心地围着陈颍翻了两个滚儿,等确定是熟悉的人后,抱着陈颍的腿憨憨地蹭着。 陈颍拿了些冬笋蔬菜逗的它们俩直打滚儿。 鲜活地证明了那句:大熊猫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 时间回到陈颍离开扬州的第二天。 贾雨村再次一早就到盐运衙门拜访林如海。倒不是说贾雨村不懂人情世故非要那么早上门拜访,而是晚了林如海就忙的没空见他了。 “尊兄快请坐。”林如海热情地招呼贾雨村入座。 贾雨村打恭谢过后坐下,“林大人,不知林姑娘几时上京,晚生好安排行程同行。” 林如海做出惭愧又悲伤的表情,道: “尊兄有心了,不过昨日林某思虑一夜,决定拒绝家岳母好意。 一则小女尚在孝中,实在不好进京搅扰老太太,二则年幼病弱,恐难适应沿途劳顿,到了京城怕也水土不服。 而且前番还有盐商派了强人当街伏击,我着实难以放心她远行。” 贾雨村强忍着心里的失望和不甘,对林如海拱手道: “林大人国之名士,家之慈父,令雨村敬仰。林姑娘亦是极难得的聪慧、孝顺之人。” “过誉了。” “雨村厚颜烦请林大人帮忙引荐一下令亲政公,好教晚生入京后前去请安,请教一些京中事项。” 林如海歉然道:“实在是有负尊兄,如今林某与盐商斗争甚烈,贸然举荐怕会害了尊兄。” 见贾雨村不甘还想开口,林如海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再有一事,听闻尊兄是被圣上亲笔贬谪的,林某一心改革盐法,时刻警惕,不敢让那些不满林某之人拿住把柄攻讦。 林某丢官事小,如果江南盐运再回到那些人手里,不敢相信多少百姓会遭难。还请尊兄体恤。” “林大人一心为国为民,雨村汗颜。险些因为我一人之事陷林大人于险地,实在惭愧。” 两人有客套一番后,贾雨村拱手提出告辞: “林大人,都中奏准起复旧员,雨村还得早日启程入京,不敢错过时日。这便告辞了,如果林大人有什么要雨村捎带给令亲的,但请吩咐。” 林如海呵呵笑道:“尊兄有心了,不过前番才备了年礼送去,现下没有什么要捎带的。 尊兄此番上京谋官,如海帮不上忙,惟有一份盘缠相赠,聊表心意。” 林如海挥手让小厮拿来一个包袱,交给贾雨村。 贾雨村拿着包袱失望地离开了盐运衙门,街边上一个摊贩见贾雨村出来,挑起担子离去。 贾雨村心中不甘至极,昨日林如海还信誓旦旦说会替他引荐,今日却各种推诿,让他气愤。 后来林如海态度更是决绝,内中含义就是我知道了你是怎么被罢官的,还是圣上亲笔,我不敢举荐你,你自求多福。 贾雨村仍不甘心假借捎带之托想从林如海这里得一个拜访贾家的机会,结果还是被拒绝了,灰溜溜地拿着盘缠离开。 贾雨村心中苦闷,寻了一酒肆饮酒。 “店家,切一斤牛肉,烫一壶酒。” “好嘞,客官慢等。一斤牛肉,一壶烫酒!”店家引着来人坐下后冲着内厨叫道。 贾雨村喝着闷酒,突然听到一熟悉声音,抬头寻去。 原来是前番腊八节偶遇的古董商户冷子兴,还是冷子兴出的主意让他去央烦林如海引荐贾政。 贾雨村心念一动,提起酒壶酒杯。 “冷兄,咱们还真是有缘,快来饮上一杯。” 冷子兴一见是贾雨村,欣然同桌对饮。 “雨村兄,那盐院林大人可答应帮你引荐了?” “冷兄快别提了,昨日林大人还十分乐意地答应考虑一番,结果今日就变了脸,给了份盘缠打发了我。 还是说说冷兄你,上次不是说要赶回京去,怎地又留下了。” 冷子兴喝了一杯热酒,叹道:“本来是昨日启程回京的,结果有个大人物也昨日于码头出行,,好大一艘福船,挂着陈字大旗的。” 贾雨村冷哼一声道:“必是那颍川陈氏来的小子,无礼傲慢,走了才好。” 上次被陈颍落了面子,贾雨村去查了番,然后表示惹不起,只能私下暗骂。 冷子兴奇道:“原来是近日传的沸沸扬扬的颍川陈氏的神童公子啊,听说是住在林盐院府上的。难不成和雨村兄有过节?” “一点小事,无妨的。”贾雨村总不会说我想打声招呼被人家无视了罢。 “雨村兄可别大意,那些大家子弟的喜怒最是难捉摸,说不好林大人突然转变就是他从中作梗的。雨村兄很该小心,别被人家记恨上了还不知。” “这……不至于如此罢?” “雨村兄还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 家岳父岳母是京城荣国府二太太的陪房,我那岳父经常帮二太太跑腿去甄家。 弟听说前几日甄家大爷见那陈公子样貌好夸了几句,便被那陈公子算计,折了五百万两白银。” 贾雨村直听的啧啧称奇。 “雨村兄,弟这有个好法子……” 要知冷子兴又会给贾雨村想出什么好法子,且待下回分解。 第21章 访甄頫雨村入京都 上回说到贾雨村于酒肆喝闷酒时偶遇了冷子兴,二人一番相谈后,冷子兴又为他出谋划策。 “雨村兄,你曾经在甄家做过西席,想必能见到那甄家大爷。如今他被摆了一道,恨急了陈家那位。你若去拜见,得知你也被陈家那位算计,他必会为你举荐谋官。” 贾雨村苦笑道:“此言何解,难不成就因为同病相怜,那甄家大爷就能帮我起复?” 冷子兴笑道:“雨村兄以为甄大爷是什么善人不成,我的意思是那甄大爷此番丢了脸面,必会拿你与对方打擂,找回些体面,一个不让你起复,一个就要举荐你。” 贾雨村想了想道:“果真如此,倒确实可以一试。” 冷子兴望着空了的酒杯道:“届时雨村兄请甄大爷将你引荐给贾家政老爷,我再请我岳母在二太太处替你垫些好话,不就妥了?” 贾雨村提起酒壶与他斟满,“冷兄真乃雨村之贵人也,雨村敬你一杯。” 冷子兴吃下一杯,哈哈笑道:“只望雨村兄来日起复为官,莫要嫌弃小弟商贾之身,仍能这般一起喝酒。” “冷兄大恩,雨村铭记于心,再不敢忘。” 二人推杯换盏,酒到醺然,冷子兴说要赶船回京,便与贾雨村告辞了。 冷子兴出了酒肆,一路向码头而去。行至一个偏僻宅院,一闪身拐了进去。 “事情办得如何?”屋内一少年问道。 “我扮作冷子兴,装作与他在酒肆偶遇,提点他去寻甄頫将他引荐给贾政,他很是意动。” “冷子兴”揭下脸上面皮答道。赫然是个假货,易容装扮而成。 而真的冷子兴昨日就搭船回京了,并没有什么被陈颍耽误错过了船的事。 如此说法只是为了能同仇敌忾,取信贾雨村。 “干得不错,记你一功。” …… 而贾雨村这边,思虑之后觉得“冷子兴”的主意大有可为,便递了帖子求见甄頫。 甄頫在扬州办坏了事,甄应嘉来信训斥,召他回金陵。 甄頫自不敢此时回去,故拖病不往。 一听贾雨村拜访,正无聊的甄頫便将人叫了进来。 两人一番交谈,甄頫果然对贾雨村口中被陈颍算计之事同仇敌忾,再加上贾雨村会说话,哄得甄頫高兴不已,一口答允要帮贾雨村起复。 刚答应完,就想起来自己正装病呢,懊恼道:“怕是不成了,我这次被那小杂种摆了一道,我爹正催我回去受训呢,我现在怕是没法开口帮你起复。” 贾雨村并没有失落,毕竟他早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而且此来的目的也不是让甄頫帮自己谋官。 “甄大爷,雨村此次来是听闻甄家与荣国府贾家是世交老亲,所以烦请大爷帮我引见一下荣国府的政老爷。” 甄頫一听想起来王氏,那蠢妇与甄家多有合作,贾政是个没脑子的迂书生,确实可以利用。 “那要是荣国府给你保官,你岂不是投了贾家门下?” 贾雨村笑道:“大爷放心,如果贾家帮我保了官,这份恩情我自会还上的,但是大爷赏识我,这知遇之恩,雨村唯有以大爷马首是瞻方能报答了。” 贾雨村得了甄頫的引荐信后,辞别甄頫欢喜地启程入京。至于他如何借由贾政谋官起复,此乃后话。 扬州一处别院,竹砚看完汇总上来的信息,嘿嘿一笑。 “爷真是神机妙算,这贾雨村和甄頫的反应和爷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既然贾雨村拿到引荐信上京了,也该送甄家那头猪上路了。” --------------------------------- 甄頫一直装病躲在院子里高乐,甄应嘉派人来召他时就卧病在床。 这日,李府的管家上门,说李麻子有要事相商。 甄頫本不愿去,但听说是有办法对付陈颍,骂骂咧咧地乘了马车跟着李府管家出门。 两天一夜甄頫都没有回来,甄应嘉又派人来催,甄頫的小厮只得去李府询问。 这一问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李府上下都说甄頫这几日从未来过。 甄应嘉派来的管事一听也慌了神,连忙到应天府衙门找汪仁同,让他赶快派人去找。 汪仁同急忙运作,虽然不喜甄頫,可汪仁同也不敢让他在自己治下出了事,他惹不起甄家。 火速安排了人手在扬州城四处找寻,然后他亲自带人到李府上拿下了甄頫小厮指认的管家。 “汪大人,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些?”李莱带着家丁服从和汪仁同对峙。 “李员外,事涉甄家大公子安危,我要拿了这管家问话,你是要妨害公务?”汪仁同气势汹汹毫不退让。 …… 两人久久僵持不下,突然有衙差来报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到。 两人都拿不准林如海此来何意,暗自警惕。 “汪大人,本官接到上诉说你带兵围了李家要抄家夺财,可有此事?” 林如海一接到消息,就明白是陈颍动手了,他便第一时间赶到李家,把控事态发展,他绝不能允许江南的盐运失控。 “林大人,此案与盐运无关,我也并非来抄家。只是这李府的管家涉及甄大公子失踪一案,我要拿人问话。” 汪仁同表明原委,甄頫失踪的事让他急的焦头烂额,这个时候他不想再招惹上林如海节外生枝。 李莱一听开口道:“林大人,谁知道他汪仁同带了人回去是不是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求林大人为我做主。” 林如海面色一冷,斥责道:“聒噪,汪大人如何查案轮得到你指手画脚,还敢带家丁阻拦,你以为汪大人不敢治你妨碍公务之罪?” “林大人,草民不敢,但是事关我李家上下这么多条性命,我不敢赌在汪大人的公正上。” “此言也有些道理,汪大人怎么看?” 汪仁同冷哼一声,道:“事关甄家,不得不急,若是没有个交代,到时候整个扬州都会因为甄家的怒火动乱。” “好你个汪仁同,果然打的屈打成招的算盘,想拿我李家顶罪,好向甄家交代。”李莱怒发冲冠,指着汪仁同破口大骂。 林如海也有些不满,“汪大人,虽然甄家势大,可也大不过皇权律法去,你岂能生出尽快给甄家交代不惜拿人顶罪的想法。” 竹砚在离李家不远的偏僻宅院里看着源源不断报回来的消息,撇了撇嘴吐槽: “爷说得再没错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林如海怎么就非要去插一手,在哪儿和稀泥。” 原本的计划里,要么汪仁同拿了李家管家审问,最后屈打成招让李家顶罪,抄了李家。 要么汪仁同不给李家面子直接搜查李家。 这样都能让李家暗地里的秘密暴露出来,偏偏林如海要跑去掌控局势,和稀泥。 不过好在林如海再厉害也和不掉两人对甄家的恐惧,汪仁同着急拿人给甄家一个交代,李莱不想做替罪羊家破人亡。 林如海道:“汪大人,这样吧,你就在这里审问,有我旁证,再没人敢说你屈打成招的。” 汪仁同心里直骂娘,不带回去我怎么让李家顶罪,怎么给甄家交代。 李莱听了立即表示同意此法。 事到如此,汪仁同也没办法,只得当场审问李府管家。 “本官问你,三日前你去甄頫的宅院通传了什么消息,甄頫同你出府后去了何处?” 李府管家跪在地上,求饶道:“大人饶命啊,老奴真不知道,老奴那日根本没去过甄大爷哪里。” 汪仁同厉喝一声,“人证俱在,甄頫的小厮仆从都指认当日是你去传的消息,然后甄頫便同你出去了。你还敢狡辩。” “大人,小的原枉啊,小的那日真的没有去过。”李府管家连连磕头,涕泗横流。 林如海道:“那你当日去了何处,可有人能证明?” “这…那个…这……” 汪仁同大怒道:“好哇,还敢狡辩,你倒是说出你那日去了哪里啊。” 管家还是支支吾吾不敢说,李莱开口道: “汪大人,林大人,那日是我吩咐他去办了一件阴私事,所以他不敢说。” 汪仁同眼里透出凶光,“阴私之事,莫不是诓了甄頫出去绑架囚禁,甚至害了性命?” 李莱黑着脸道:“汪大人莫要妄加推测,此事起因乃是半月前,甄大爷瞧上了一女子,让我给他弄到手,偏她和她丈夫不从,那日我让管家去给他们下最后通牒的。” “呵呵,光天化日,威逼勒索欺压良善,本官现在就拿了你。” “汪大人,此事是我做的,我甘愿受罚,但是甄大爷失踪之事与我李家无关,还请明察。” 林如海道:“汪大人,还是让人先传了那对夫妻对质,看看李员外所言是否属实。至于李员外欺压良善之事容后再查,他跑不了。” 汪仁同表示没意见,问了李莱那对夫妻住址,吩咐手下差役立马按地址去找人。 李莱黑着脸立在一旁,这种事情原本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结果今日为形势所迫,由他自己亲口说出来,肯定跑不了追查。 到时候将他以前做下的事都翻出来,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这甄頫的失踪也是离奇,所有下人都指认是他李家的管家叫了人出去,好像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操控。 看来得寻个机会问问上面,知不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 李莱其实第一时间就怀疑是陈颍,可是陈颍已经离开扬州了,而且已经摆了他们一道报了算计之仇,五百万两他李莱出了三百万,甄頫也体面丧尽。 排除陈颍他实在想不到会是何方势力,只希望神通广大的上面能有消息了。 PS:仙鱼最近码字有点走火入魔了,复习的时候老是不自觉构思情节,写论文也敲着敲着打出了黛玉二字。 兄弟们快来点票票打醒我! 第22章 和稀泥如海陷泥潭 汪仁同遣人寻来了那对被李家管家威逼的夫妻,当场对质。 “本官所问,你二人必须如实回答。李家逼迫你们的事,本官会给你们做主的。” 夫妻俩连忙跪下叩头。 “多谢大人,大人大德,草民一定知无不言。” 汪仁同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我问你,李家说甄家大公子瞧上了你妻子,他们是如何见到你妻子的。” 那男子回道:“回大人,草民原也是耕读之家,内子也是书香闺秀,只是后来我们两家败落,只剩我夫妻二人,每日靠摆摊贩卖字画为生。内子便是那时被他们盯上的。” 汪仁同指着跪在地上的李府管家问道:“那我再问你,三日前那天你们可见过此人?” “大人,草民见过。自从内子被盯上后,他们常去摊前骚扰,后来我们关了摊铺闭门不出,他们还时常上面逼迫,三日前就是这个人去告诉我们再不从就要用强。” 汪仁同脸色有些不好了,难道李府管家真没有去叫甄頫出行? 李家要是没了嫌疑,怎么跟甄家交代,怎么平息甄家的怒火。 林如海此时也后悔了,他和稀泥只是不想汪仁同对李家逼迫太甚,屈打成招,引起盐商们反弹。 要是现在李家真撇清了此案嫌疑,那自己就成了个笑话了。 转念一想,陈颍既然要谋划李家,肯定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让李家轻易摆脱嫌疑。 林如海眼前一亮。 “汪大人,你再问问李府管家上门的具体时间。” 汪仁同听了也是一亮,仿佛又抓住一丝希望,忙问道:“你二人可记得三日前李府管家是何时上门何时离开?” “大人,差不多是午时初上门,就说了一通威逼之言,就离开了,不到一盏茶。” 汪仁同听完呵呵一笑,招手唤来手下衙差。 “李府的下人招了管家是几时回府的?” “回大人,我们问了李府当日的门房还有一些下人,大部分人说管家是酉时中回府的,那时天色已近全黑。” “甄家的小厮说李府管家是何时上门的?” “问得的结果是约莫在午时末上门。” “那这对夫妻的住所到甄頫的宅院要多久?” “乘马车半个时辰不到就能到。” “那李管家当日可是乘马车出行?” “是。” …… 一问一答,汪仁同脸上喜色渐浓,林如海暗里松了口气。 汪仁同看了一眼脸黑如墨的李莱道:“李员外,审问的结果你的听到了,你府上的管家完全有时间威胁完这对夫妻再去诓甄頫出门。不知你还有何狡辩?” 李莱沉声道:“这绝对有幕后黑手,是有人在幕后算计我李家。” 跪在地上的李管家挣扎嘶吼起来。 “大人,我冤枉啊,当日回程时,马车陷在了一泥坑中,还磕坏了车轮,与我同行的车夫还有小厮都可以作证。我是冤枉的啊。” 汪仁同哼了一声道:“他们皆为汝之共犯,所言如何能作证据。” 抬手一挥命令道:“给我搜,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要遗漏,尽快找到甄大公子下落。” 手下衙差听到命令,分散去李家各处搜查。 汪仁同就盯着脸色阴沉的李莱,李府管家已经被带下去严加看管了,他在想怎么将此钉死在李莱头上,自己上次抓人可不光得罪了甄頫,这只狐狸可不是什么好货。 不断有衙差过来汇报结果。 “大人,仓库没有发现异常。” “大人,厨房区域正常。” …… “大人,我在书房发现了暗格。”一个衙差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李莱眼皮一跳,汪仁同嘴角直接浮现了笑容。 “带路,过去看看。林大人请。” “汪大人请。”林如海抬手让他先行。眼神却看着来报信的衙差,他心里突然有一种直觉,这个衙差是陈颍的人。 盯了一会儿没察觉异常,林如海抬脚跟着去书房。 李莱被两个衙差看着,也跟在后面。 书房里,报信的衙差指出了暗阁的位置。是在墙上一副并蒂莲花图的后面。 李莱恨恨地出声道:“汪大人,谁家府上还没个暗格地窖呢,我都说了幕后有人在操控,不然一个小吏,怎么可能那么短时间就能找出这暗格的开关。” 汪仁同听了露出一丝疑惑,看向那个衙差,问道:“这个暗格也不是多隐蔽啊,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回大人,小的发现这个暗格确实是机缘巧合,我平时闲不住,就爱动,所有有个习惯,常随身带一些花生米之类的小吃食,抛到空中用嘴去接。 刚才我搜查书房的时候抛起来的花生米掉到了那个花瓶里。”衙差说着还指向书架角落的地上,那里放着一个六尺来高花瓶。 “我过去想把花生米捡出来,然后就发现花瓶里面有机关,我拧了一下,便听到这画后面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便发现了暗格。也是我从小耳朵特别灵,要是一般人,听不到声音,就算发现机关也很难找到。” 汪仁同听完觉得挺合理的,就是这个小子运气确实是好。 “不错,你小子是个有前途的。” “多谢大人提拔。” 林如海心里只觉得陈颍太恐怖了,天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安插在汪仁同手下的,还得刚好有丢东西吃的小习惯,刚好耳力也好。 要不是李莱是近来才得罪陈颍,林如海都要怀疑陈颍早就知道暗格并且特意准备了这样一个人。 李莱却歇斯底里的叫着,“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明明就是有人要搞我李家,林如海,是不是你,你要改盐法,所以你想方设法要除掉我。” 林如海嗤笑道:“我倒希望是我干得,有这样的手笔我早将你们一网打尽,还江南盐运一片澄净。” 汪仁同道:“不管是不是有人操控,既然发现了暗格,就要看看有没有线索能找到甄大爷的下落。” 见他打定主意要查,李莱阴恻地笑道:“姓汪的,你果真要看,可别后悔。” 汪仁同虽心里有点打鼓,里面可能是李莱多年来贿赂官员的把柄,但想着自己上任这几年并没有拿他们多少孝敬。还是决定要查看。 暗格里有几封信件,还有一本账簿。 大致翻看账簿后,汪仁同松了口气,账簿上虽然也自己的名字,不过也只是一点孝敬。 但是看完那几封信之后,他的脸变得漆黑难看。 几封信全是大事,有甄家要他安排给林如海下毒的信;有京中大人物要他不断挑起林如海和甄家矛盾的信;还有一封要他杀掉陈颍嫁祸给甄家的信。 其他还有一些很多年以前的,但没有一件小事情。 心里暗骂这李莱他妈嘚到底是什么人,两面三刀都不够形容他。 汪仁同硬着头皮把信给林如海过目,揭出来这些雷,信上相关的人怕是不会放过他了,索性拉着林如海一起。 而不远处宅院里的竹砚看到报上来的消息嘿嘿直乐,让你不听我们爷的话,还敢给我们爷摆架子,现在和稀泥和到自己掉进泥潭里了罢。 而事实上,林如海看完几封信确实脸上阴沉无比,恨不得用眼神杀了李莱。 不单是因为他下毒暗害之事,还有信里这些事就是这些年来搞得盐运艰难,让他在公务上难以为继不得不多方求助的根源。 李莱自知已经暴露,反而猖獗地大笑道:“两位大人,好看吗,哈哈哈哈。” 汪仁同被气得差点吐血。 门外进来一个衙差报告说,“大人,在李府园子里的小湖边,发现了这个挂在枝杈上。” 衙差双手递上一截布,能看得出来大概是衣摆部位,华贵丝绸,针脚上等。 “去湖边看看,把甄家的小厮叫来辨认这块布。” 汪仁同听到发现了甄頫的线索,急忙往湖边赶。 身后衙差押着李莱,拿着账簿跟上。 林如海发现刚才听到消息的一瞬间李莱的脸色剧变,猖獗的笑容没有了,变得惶恐不安。 心里隐隐感觉有大事要发生,阴晴不定地拿着信也跟着去一看究竟。 湖边,衙差带来了甄頫的小厮们让他们看那截布。 “大人,这就是我们大爷的衣服上的,是前几日大爷宠爱的一个瘦马缝制的衣裳。” 确认是甄頫衣物上的布后,汪仁同下令严格搜查湖边,还派人下水查探有没有沉尸湖底。 后面李莱此时已经脸色惨白,瘫软如泥。 “大人,湖边没有线索。” “大人,假山那边没有线索,也没有发现密实、地道之类的痕迹。” 没多久下水查探的人上岸,“大人,我们大致搜索了一遍湖底,没有发现尸体。” 汪仁同有些急了,没有密实暗道,也没有沉尸湖底,那甄頫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 “再下去仔细搜查,这布是在湖边发现的,肯定还有其他线索。” 几个会水的衙差无奈又一次下水,等再上岸,一个个面露喜色,急切道: “大人,有线索了,那假山在水下的那部分石壁是中空的,可能是有密室。” PS:感谢梵琴煮鹤大哥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雪奈皮大哥的月票。 仙鱼发现早上七点定时发布,订阅涨的好慢啊,以后改到早上九点发布每天的第一章。 早该改了。 我真傻,真的! 第23章 无生老母,白莲现世 汪仁同连忙让人去假山处排查,“去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密室找出来。” 一群人仔仔细细搜了个遍,还拿来了锄头、铁锹在假山附近挖掘。终归还是一无所获。 汪仁同拽着李莱的衣领,怒气勃勃地逼问: “李麻子,快说密室入口在哪里,赶快把甄頫交出来,说不定你还能得个全尸,留下条血脉。” 本来惶十分恐地李莱在发现那些衙差根本找不到密室时,反而露出来解脱的神色。 “哈哈哈哈,绝后?我早有安排,你就是屠尽我李家满门,我也绝不了后,早晚有人给我报仇。你们慢慢找吧,就是找一辈子也别想找到,我等着看你姓汪的是个什么下场。” 汪仁同被李莱气得直跳脚,狠狠地给了他几拳。 “继续找,谁找到密室,赏银千两,官升两级。” 重赏之下,一群人打了鸡血一样再次敲敲打打四处挖掘。 一个年轻衙差向汪仁同献计道:“大人,咱们找不到入口,就把湖底那面墙砸开,不就找到密室了。” 汪仁同还没来得及夸他,旁边就有一个年老的衙差,抢先一步狠狠给了年轻的后脑一巴掌。 年轻衙差捂着脑袋委屈叫道:“叔,你打我干嘛?” 年老衙差骂道: “就你聪明,整天想这些歪门邪道。我看你就是头猪,要是真从湖底把石壁砸开,不光密室里面的人和东西都会被水冲毁,就连砸开石壁的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年轻的反驳道:“从水里不行,那就把假山移开,把下面挖开,总能找到密室。” 老的又是一巴掌,“说你是猪你还不乐意,万一假山里有机关,推倒了假山密室也就毁了。” 汪仁同一听,貌似还真是这样。刚升起来的喜悦就被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 除了让人严刑拷问李莱毫无办法。 汪仁同一筹莫展之际,之前发现暗格的那个多动症衙差出来道:“大人,我想尝试一下,让人到水下敲那块石壁,我在假山里面听,或许也希望找到密室入口。” 汪仁同一听,瞬间激动起来,也不顾对方的迟疑,直接就同意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你们几个都配合他,马上去。你叫什么,办好了事,以后我重重有赏。” “回大人的话,小的叫周桂。” 于是一人下到胡湖底不停地敲击石壁,周桂在假山处闭上眼睛凝神细听。 不时换一个人下湖底敲石壁,轮番往替,听了许久周桂也没能找出入口。 “大人,假山里有流水,干扰太大,能不能先遣人去将水源断掉。” 汪仁同又下令让人去将李家园子的水源堵住。 这回周桂再听,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大人,找到了。” 假山里面有一处流水,类似一个小小的瀑布,像是一个掰正了的Z。从上面接了水流,从下面流进湖里。 而声音就是从上面那块平面,左侧的山壁里传出来的。 差役们连忙找了梯子,爬到假山上面摸索。 咔的一声,然后假山的石壁发出摩擦的声音,开了。 “周桂,干得好,给你记首功。” 汪仁同高兴地夸奖着周桂。 而林如海则是盯着周桂一言不发。他推测周桂应该是陈颍的人,猜测周桂可能早就知道密室的存在以及入口位置。 所以来到湖边之后他一直在观察周桂,结果发现他除了抛吃花生米,爱动之外,就和其他差役没有区别,一样的四处搜查找线索。 提出用听的办法找入口后,也表现的完全正常,丝毫不像是提前知道密室入口。 林如海虽然一直都知道颍川陈氏这样的世家,底蕴深厚,势力恐怖。可是通过周桂,他才切实的体会到这份强大有多恐怖。 周桂的表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心理素质极高,演技高超,让人完全看不出异样。 二是周桂的确不知道密室以及入口,但是陈颍就相信凭周桂的能为一定能找到密室入口。 无论那种情况,都说明周桂是个能力很强的暗子。 这周桂还只是一个安插在汪仁同手底下的衙差,就有这般能为,那陈家真正的精锐又该多么恐怖。 不少衙差都向周桂道喜,能够看的出来他平时人缘很不错。倒是之前献计的年轻衙差阴阳怪气的说了些酸话,被老年衙差又是一巴掌扇在后脑上。 假山上的通道入口处,四个衙差警惕地踏入密室入口,互相照应,沿着石阶往下走,四处打量着有没有机关陷阱。 “啊,死了,甄大爷人死了。” 在入口下面的汪仁同等人都听到密室里传出的惊呼声。 汪仁同连忙沿着梯子爬上去,在入口处往里看。 下去查探的四名衙差留了两个在下面看守现场,两个上来汇报。 “大人,死了,甄大爷就在下面,已经没气了。” 因为前番全城搜寻甄頫,这些衙差都看过甄頫的画像,所以基本上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汪仁同闻讯后面如猪肝,要是甄頫死在别处他绝对拍手叫好,可是偏偏是扬州,是他汪仁同的辖下,甄家岂能放过他。 林如海当机立断,“汪大人,咱们先下去看看罢,赶快叫仵作来查明死因和死亡时间。” 汪仁同定了定神。事到如今再怕也没有用了,撑死了也就罢官流放,要是小心眼的甄頫活着,说不定他汪仁同才真是难求好死呢。 “林大人说的是,快唤仵作来,下去检查尸体。” 下到密室后,林如海两人打量着密室的布局。发现密室并不大,约莫一个房间大小。 摆设也很简单,中间处放置有桌椅,桌上还有茶壶茶杯。通道开口的那面墙是一个书架,在书架右侧的那面墙,墙壁处有一凹台,摆了一尊佛像,佛像前还有摆香炉供品。 而甄頫的位置则是在佛像正对面,也就是密室出口左侧那面墙。 甄頫整个人被绑在刑架上,右手中指无名指小拇指被切了,地上还有一滩滴落的血迹,已经凝结成黑红色的血痂。 林如海又转到佛像前,香炉里的灰烬还有剩下的香签都还比较新,应该是近期燃过香,盛放供品的三个盘子里各摆了一根手指,应该就是甄頫的断指。 再仔细一看佛像,林如海惊得退了一大步。 “汪大人,快过来,这次的事情有些大了。” 汪仁同闻声到林如海身旁,在看到佛像的瞬间,整个人呆住了。 佛像是一尊呈女性化的弥勒佛,身下是莲花道台,手里掐着莲花印。 在南方做官的就没有不知道白莲教的,他们信奉“真空家乡,无生老母”,洗脑无知百姓犹如培养死士。 数个朝代更替,数次清剿,总能死灰复燃。 白莲教广收信徒,洗脑底层穷苦百姓,组织他们反抗官府。还暗杀官员,密谋造反。 如今甄頫的死牵扯到了白莲教,汪仁同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卷入两块磨盘之间的豆子,随时会被碾的粉身粹骨。 林如海也是心惊肉跳,却不是因为害怕白莲教。 看到佛像时,他便猜到陈颍是发现了李家和白莲教暗中有所勾结。 但是他无法确定是李家和白莲教绑了甄頫,导致甄頫意外死亡;还是陈颍在不被李家和白莲教察觉的情况下,将甄頫放到这密室里,并将甄頫的死嫁祸给李家和白莲教。 林如海有些震撼,亦有些庆幸。不管是那种可能,都表明陈颍手中的势力至少比扬州的白莲教更强大。 心念电转,林如海隐而不发,收起了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汪大人,此事已经不在我们能处理的范围之内了,必须要尽快上奏朝廷,由内阁协理圣上定夺。” 汪仁同之前有多着急找到甄頫,现在就有多着急摆脱这个大漩涡。 “对,林大人,咱们尽快联名上奏才是,这事万不能瞒着,也瞒不住。” 相较于汪仁同的焦急,林如海显得很是冷静,他从来没想过要压下此事。 “先让仵作验尸吧,再仔细搜查这间密室,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证据。” “对,都按林大人说的去做,再去把李莱给本官带下来。” 可能是觉得密室很隐蔽,并没有设置什么机关暗格,书架上放有不少册子。 大略翻看后,基本都是一些花名册,全都是一些被白莲教洗脑吸收的底层信徒。 只有两本册子比较特殊,一本是献祭无生老母的祭祀记录,详细的记载了在什么时间向无生老母献祭了什么祭品。 祭品基本上都是一些少男少女、婴儿孕妇的某一个身体零件,纸上记录的字字都是鲜血淋漓,令人发指。 另一本册子像是一本暗杀名单,记载了扬州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差吏,已经被杀害的官员名字旁都盖了一个莲花图文印章。 这名册比官府花名册还要详细,不光录入了人名籍贯官职,连家中人口、生平习惯、擅长什么害怕什么都有记录,不论大官小吏,一应俱全。 林如海和汪仁同面面相觑,这名册上甚至标记了某个人是谁安插的眼线,布下的暗子,虽然真实性尚不知晓,但这绝对是一个要命的炸弹。 两人达成共识,这东西必须要秘密上表,由上面暗中清查。一旦泄露出去,那必是官场上的一次大动荡。 届时人人自危,做官都要提心吊胆,随时可能被暗杀。而那些折了暗子的大人物们,因为册子暴露出来,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们两人的。 二人假装随意翻看后将册子都放回原处。 汪仁同命令道:“将这些书册封存好,上面记载了无数被诓骗的百姓,有这些花名册在,便可以一一解救他们,这都是咱们的政绩。” 汪仁同觉得这次自己很有可能因祸得福,从此以后再不用被甄家骑在头上指手画脚,自己还得提心吊胆。 前番因捉拿钱万两家得罪了甄頫,担心甄頫的报复;甄頫失踪后又害怕甄家的怒火烧到他的头上,甄家俨然已经成了他的梦魇。 或许这次便是他摆脱甄家的机会。 林如海则是想着此次若是能一举除了扬州的白莲教,那么会有无数百姓免于家破人亡,为奴为娼。而他自己也必然载入史册我,青史留名。 待那些名册都被装箱贴上封条封存后,仵作也已经详细地查验了甄頫的尸体。 “大人,死者的死因很复杂,手上伤口失血量不足以致死,全身除了捆绑的勒痕,并无其他打击伤,内腑也无中毒迹象。 死者左手攥成拳状,牙关紧咬,舌头后缩,瞳孔微微放大。 综合上述特征,小人推测是死者是因为右手伤势失血虚弱,又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在虚弱和恐惧下,最终惊忧恐惧猝死。” 汪仁同听的迷糊,骂道:“扯这么多干什么,这些是让你记录在案宗里的,不是拿来应付我的,你直接说甄頫是怎么死的,何时死的。” “回大人,死者是被吓死的,死亡时间约有十五到十八个时辰。” “林大人怎么看,这白莲教抓了甄頫却把他活活吓死,解释不通啊。” 林如海不知道甄頫的死到底是不是陈颍下的手,但要是他再不抓住这个机会除了李家,再狠狠打疼甄家,陈颍说不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猪队友。 “汪大人,白莲教的动机暂时无法知晓,但甄頫一直以来与李莱来往密切,或许是白莲教的内部矛盾导致他被囚禁折磨意外死亡也未可知。据我所知,白莲教惩罚犯错教众的手段无比血腥恐怖。 当务之急是查清李莱与白莲教的关联,另外要加急上报,我怀疑甄家很有可能与白莲教合作,欲图不轨。” “嘶~”汪仁同被林如海的话吓得倒吸了一口凉屁。 PS:四千字大章奉上,求推荐票啦。 第24章 画,妙玉,绿玉斗 陈颍逗着团团圆圆顽了小半个时辰,看着萌萌的两团,心里暗叹这时候要是能有个相机拍照多好啊。 回到正堂,陈颍取了画板炭笔,当然都是自制的啦。 陈沁刚被带回陈家时,除了奶娘还有丫鬟照顾,基本上都是陈颍陪着她。 赵旭虽也很喜欢小丫头,但每天都在外面忙活,至于老爷子那边,只每日抱去请个安。陈颍也怕外祖父心里有芥蒂,看到陈沁会不自在。 看着陈沁一天天的长大,陈颍就想把她成长的过程记录下来。前世陈颍也系统的学过一些基础素描。于是便自制了炭笔,给陈沁画了一张又一张的成长记录,装订成册。 后来陈沁开始记事了,常常缠着陈颍陪她玩,给她画像,画插图故事书。 记忆里,还有另一个古灵精怪的活泼小丫头,总是跟陈沁一块调皮,两个人一起黏在他后面撒娇。 思绪悄然,回忆泛起,陈颍突然有种立马赶回家里的急切想法,想回去看看这一个多月沁儿长高了没有。 拿着炭笔,在脑海中勾勒着刚才自己和团团圆圆顽耍的场景,线条勾勒,不多时,一副充满童趣的伴熊猫嬉戏图就跃然纸上。 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陈颍又回忆着当时和黛玉一起逗团团圆圆翻跟斗的画面。 重取过一张纸,细心描摹,将脑海里的记忆宣之于笔。 画好后小心地放在案上,这是要给黛玉寄过去的。至于前面那副没有“别的小可爱”的画,自然是给家里的小可爱的。 “画的怎么样?”陈颍问旁边伺候着的梅笔。 “爷这画技真的神了,看着跟真人真物一样,活灵活现。”梅笔由衷地赞叹道。 把两幅画分别装好放着,陈颍吩咐道: “等墨干了后装起来,左边的那幅画给爷收好,回去要给沁儿的,右边那幅派人送去扬州交给妹妹。” “爷,我知道了。” “嗯,我去换身衣服,吩咐下面备好马车,待会儿去蟠香寺。” 陈颍入内间换了件月白素袍,让梅笔去准备车驾。 此次来苏州,陈颍主要是为了去看看妙玉,试试能不能说服她跟自己回颍川过年。 再一个就是顺便震慑一番沈松年。毕竟当时陈颍仅让竹砚持贴拜访,竹砚的态度还很是嚣张。 难免沈松年心中有怨,为难妙玉他不敢,可是为难蟠香寺,为难邢岫烟一家还不是轻而易举,到时候妙玉和岫烟在蟠香寺就呆不下去了。 马车轻快地驶着,如同一个过客,告别着大街小巷中的每一个人,每一处风景。 “爷,到了。” 想着妙玉那副傲娇模样,陈颍心情很愉悦,盘算着待会儿怎么逗逗她。 不等梅笔放好下车用的马扎,陈颍轻快地一跃而下,动作潇洒。 “爷,又不急这一会儿,安全为重。” 梅笔在旁边念叨,陈颍不满的挥了挥手, “快别念了,爷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那么多话唠叨,十来岁就跟个老大爷一样,也不知跟谁学的。” 梅笔闭上嘴,心里念叨着还不是跟爷你学的。 见过主持后,捐了一份香油钱。把梅笔等人留在厢房,陈颍寻了一个小尼姑引路。 虽然陈颍知道妙玉她师父的禅院在那里,但是自己莽撞直入总是有些不礼貌,有个小尼姑在前面引路能免去很多尴尬。 同妙玉师父问好后,陈颍自去内院寻妙玉。 刚穿过垂花门就听到清脆悦耳的诵书声。 陈颍会心一笑,看来妙玉又在教小岫烟读书。 走到屋外,抬手叩了叩门,屋里的读书声就停了下来。 一阵轻柔欢快的脚步离门越来越近,陈颍暗想应该是小岫烟来给他开门了,毕竟以妙玉的性子不可能蹦蹦跳跳的走路。 来之前陈颍派人传了信,避免遇到不方便的情况。 看来妙玉告诉了岫烟自己今天回来。 吱呀~ 门开了,陈颍就看到一个穿着大红色簇新棉袄可爱小丫头,便是岫烟了。 “颍公子,你来了呀,妙玉姐姐一直盼着你呢。”小岫烟说完对着陈颍咧嘴一笑,又连忙捂住嘴。 然而陈颍还是看到她少了一颗门牙,轻轻地笑她。 看着岫烟被他逗得小脸红扑扑的,陈颍很有成就感。 “都说了不许叫什么公子,要叫颍哥哥,你叫一声我就不笑你了。” 岫烟忸怩了一下,小声地叫了一下“颍哥哥~”,扭跑进屋里。 陈颍抬脚跟进去,看见岫烟正躲在妙玉身后。 冲妙玉笑了笑,“乐瑶表姐。” 妙玉回了个白眼,“你真不是个好人,一来就欺负她。” 陈颍笑道:“谁让她叫我公子呢,就欺负她。表姐,你还没叫我呢,难道就不怕我也欺负你?” 妙玉啐道:“你再浑说就赶快离了我这地儿。” 陈颍自顾寻了把椅子坐下,只看着她笑。 妙玉看着他嘴角那轻柔的微笑,带着一丝促狭和俏皮,令人着迷。 强忍着心里的异样感觉别过头,轻轻叫了一声:“颍儿表弟。” 叫完后妙玉又补充一句:“我是怕你在这儿胡闹,扰了佛祖清静,才叫了哄着你的。” 陈颍听到哈哈大笑,还是熟悉的傲娇模样。 妙玉被陈颍的笑声羞恼的又瞪了他一眼。岫烟也从妙玉身后探出头来看着笑的开心的陈颍。 “别作怪了,我去沏茶给你吃,不许再欺负岫烟。”妙玉起身去内间取茶具茶叶。 陈颍看着坐在对面低头把玩衣角的岫烟,忍不住又想逗逗她。 “岫烟妹妹。” “嗯。”岫烟轻轻抬起头看向陈颍。 “岫烟妹妹。” “嗯,怎么了?” “岫烟妹妹。”看着岫烟疑惑的小眼神,陈颍觉着颇为有趣。 “怎么一直叫我嘛,你说事情啊。” “我都叫你好几声了,可是你还没回应我呢。岫烟妹妹。” “哎呀,颍哥哥,你有事快说。”岫烟最后还是妥协了,脸上的粉红一点点晕开。 “妹妹可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颍川过年?” “啊!这……不行的,我要跟爹和娘一起过年,你带妙玉姐姐去吧。”岫烟慌张地摆手,被陈颍的提议吓了一跳。 “就是表姐她不愿意去我才头疼啊。岫烟妹妹,咱们带着你爹娘一起去颍川,你帮我劝表姐也一起好不好?” 陈颍要带岫烟去颍川,倒不是别有企图,虽然他也觉得小岫烟很可爱,喜欢逗她。 主要就是为了妙玉有个伴儿,到了颍川还能同沁儿顽。再者就是顺便告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岫烟很受他看重,要算计她想想后果。 “可是……” “什么一起啊,你待会儿要带岫烟出去?” 岫烟正纠结的时候,妙玉取了茶具出来,看着陈颍插嘴道。 “妙玉姐姐,就是颍哥哥他说要……” “就是等会儿带你们俩出去街上逛逛。”眼见岫烟要说漏嘴,陈颍赶紧插嘴。 岫烟疑惑地看了陈颍一眼,随即明白他暂时还不想妙玉知道去颍川的事。 “我们怎么好去街上,你别乱出主意。” “你们怎么就不能出去了,穿上披风戴上帷帽就可以了,出去看一看天地之广阔。 我那个不受规矩束缚的妙玉哪儿去了,那个把我放在心头的乐瑶表姐哪儿去了?” 妙玉羞臊的不行,啐道:“你再浑说,谁把你放在心上了,早晚撕了你的嘴。” “那你就答应跟我出去顽。”陈颍开始耍赖皮。 “那你答应我,出去看看就得回来,还有你得护好我们两个。” “嘿嘿,那还用说,有我在,保管你们玩得开心,没人打扰。”陈颍拍拍胸膛保证。 再布置一次——千军万马来相见”就是了。 妙玉不再理他,专心烹茶。 陈颍就接替妙玉的工作,教小岫烟读书。 “陈…颍儿表弟,茶好了。”妙玉仍用绿玉斗斟了一杯茶,有些紧张地递给陈颍。怕他又说不伦不类,要换了白瓷茶盏。 陈颍接过,冲她眨了眨眼睛道:“陈颍儿?表姐这个称谓有何缘故不曾?” “没有缘故,你不是都说我自由洒脱,想这样叫便叫了。” 让陈颍这么一逗趣,妙玉就不再紧张了。又傲娇起来,表示她才不是因为紧张叫错的呢。 看了眼手中的绿玉斗,陈颍笑着饮了一口。悄悄看妙玉,果然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陈颍知道这是妙玉的个性所在,觉着黛玉是有灵韵的聪慧之人,才会拿出她那些珍奇古玩来招待。觉得陈颍性情与她一般自由不受束缚,引为知己,便将自己的绿玉斗给陈颍用。 就是在后世,仍有许多人不如妙玉开明呢。 我觉得你亲近,把你当做知己朋友,便把我最好的分享给你。这便是妙玉。 “乐瑶表姐,上次不是说好了的,我再来时你会备好美酒让我用这你心爱的绿玉斗畅饮吗?” 妙玉有些脸红,别过头道:“谁让你这么快就来的,酒我还没有准备好,只有六安茶,你吃不吃?” “吃,这么好的茶,怎能不吃。”陈颍忙将手里的茶吃了。 岫烟纳闷道:“妙玉姐姐,你不是说跟主持求来的那瓮桃花酒是给颍哥哥留的吗?” 第25章 姐弟知己,同杯共饮 妙玉被岫烟当着陈颍的面拆了台,羞臊地伸手去扯她的小脸。 岫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被妙玉捏着小脸,冲妙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个小反叛的,一口一个颍哥哥,你不如随他家去罢。” 岫烟听到妙玉的话,想到刚才陈颍还说要带妙玉和她一家去颍川过年,脸腾地红了。 看得妙玉不知所措,这小丫头好好的怎么就脸红了。 【难道她真想去?】 陈颍连忙拦下要“严刑拷打”的妙玉,“表姐就饶了她罢,你看她知道错了,都不好意思了。” “就知道心疼她,巴巴得护着,哼。” “我也心疼乐瑶表姐呢。表姐的心意我都知道的,谢谢表姐特意给我留的美酒,待会儿咱们还要出去顽,现在不好吃酒,等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尝尝。” 妙玉松开岫烟,别过头傲娇道:“谁说那是特意留给你的了。想吃酒就要看你表现了。” “乐瑶表姐,我对自己一贯很有信心你的酒我必定是要吃的。 不过现在还吃不到那桃花酒,表姐把这好茶再舍我一杯吃罢。”陈颍举着空的绿玉斗晃了晃,向妙玉讨茶吃。 “那有你这样吃茶的,上次我便同你说过的,‘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妙玉搬出她之前的观点拒绝道。 陈颍笑道:“表姐你说的那是品茶之道,我这是又不是品茶,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妙玉奇道:“有什么不同?你莫要胡编乱造了来骗我的茶吃。” “表姐方才说的是品茶之道,一杯唇齿留香,回味醇厚悠长,方得其妙。 可我要品的不是茶,而是表姐的这尊绿玉斗。不拘是水是茶还是酒,就要多多的用它吃上几杯,不断地接触它,了解它,才能知道其中的各种妙处。” 妙玉啐道:“果然你不是个正经人,就是想吃茶,绕来绕去,总有那么多歪理。拿来!” 陈颍把绿玉斗递到妙玉手里,妙玉又亲手斟了一杯与他吃。 陈颍吃罢,伸手拿起砂壶,妙玉想拦没拦住。 【贪得无厌的家伙,哼!】 陈颍斟了一斗,递与妙玉道:“礼尚往来,表姐也吃一杯罢。” 看到陈颍促狭的笑着,妙玉轻哼一声接过绿玉斗,神色坦然地吃了。 然后两个人相视大笑,畅快自如。 看的一旁的岫烟歪着脑袋犯迷糊,神态憨憨的煞是可爱。 【他们是不是在笑我呀】 妙玉又从那套白瓷茶盏中取了一只,斟了杯茶递给犯迷糊的岫烟。 至于那“瓟斝”和“点犀”,被妙玉收了起来,再不作吃茶之用。独留了不算是古玩奇珍的绿玉斗自用。 吃茶罢,岫烟起身告辞回家。 陈颍留她用午膳,岫烟表示没有提前和爹娘说,家里已经做了她的饭了。 陈颍表示理解便没再挽留,只告诉她下午会去接了她一起逛街游玩,让她和爹娘说一声。 实际上岫烟几乎不会留在妙玉这里吃饭,除了上次陈颍下厨,就再没有过了。平常就来妙玉这里读书,到时间了就回家吃饭。 这是岫烟骨子里的品格,无论贫穷富贵都能淡然处之,怡然自得。心中始终有一条线,不自卑,不虚荣,落落大方。 岫烟走后,陈颍与妙玉坐在一起聊天,评道论佛,抨击人性。各种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之语,若是传出去,必是要被整个士林指责唾骂。所幸此间只他们两个人。 直到有些饿了,两人才发觉已经聊了一个多时辰了。 与妙玉一同用了寺里的素斋,陈颍觉得还是挺好吃的,就是太寡淡了些。 整日里吃这些清淡的,十二岁的妙玉居然已经小有资本了,真是天赋异禀。 妙玉细细的吃着斋饭,她很想让陈颍再做一次家常菜给她吃,可是却不知该不该开口。 虽说她不在乎甚至鄙夷世间的一些丑陋规矩,陈颍也说“君子远庖厨”是谬解。但若是陈颍给她下厨的事被人知道,那陈颍肯定会被那些卫道士针对排挤,她不舍得。 可以自己随心,但不能放肆叫嚣与世为敌。 用罢素斋,陈颍见妙玉有些心不在焉,就陪她散步消食,然后让她去歇昼,养足精神下午去顽。 告别妙玉,陈颍回到主持安排给他的厢房,也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毕竟才下船不久,精神还是有些不济。 “梅笔,竹砚不在,你多担一些,下午我要带表姐去街上散散心,你安排好防护。” “唯。”梅笔应下后躬身退了出去,看的陈颍好笑。 【老气横秋的】 --------------------------------- “乐瑶表姐,你穿这一身跟之前完全是两个人嘛,真好看,都好看,这个更可爱些。” 因为要去街上玩,妙玉没有再穿黑白二色小菱格纹比甲,换上了黛蓝色长裙,黛蓝色夹袄。 也没有戴观音兜或是常巾,梳了个飞仙髻。正值豆蔻年华,清纯美好。 之前妙玉总是一副修士打扮,头上不是观音兜就是常巾,还总穿着黑白色的比甲,看起来不占人间烟火,清冷高洁。 妙玉微微仰头,“再好看也只是一副皮囊罢了,总会老朽的。” “容貌会老去,灵魂却是永远美丽的。表姐的美在于高洁孤傲的品性,清冷如仙的气质。容貌绝世,如仙子般的灵魂更美。 如今换了这身打扮,还是仙子却不高高在上,多了些红尘气息,多了些闺阁少女的娇俏可爱……” 妙玉忙伸手掩住陈颍的口,“我才不乐意听你夸赞,快别油嘴滑舌了,真不知道以后要祸害多少好女孩儿。你快去接了岫烟妹妹来。” 【这嘴真真让人又爱又恨】 陈颍笑道:“那表姐稍等,我去接了岫烟妹妹来,咱们就出发。” 走到门口,陈颍止步回头说:“乐瑶表姐别担心,不管多少个,反正你是跑不了的。” 不等妙玉反应过来,陈颍说完就跑。 妙玉看着陈颍的背影,羞的脸直红到了耳根处。暗啐陈颍荒唐,调戏她一个出家人。 陈颍快步出了禅院,去蟠香寺后街接邢岫烟。 想着方才妙玉那娇羞纯媚的模样,陈颍嘴角上扬,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对于妙玉,或者说是乐瑶,这样一个思想开放,与陈颍有共同语言的好女孩,陈颍是从心里喜欢的。 陈颍又是个贪心的,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想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听着很是美好,背后的现实却很残酷。 这个世道也容不下陈颍这种身份的人去“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他再强大,哪怕当了皇帝,也做不到与整个世道决裂对抗。 这种上千年的封建观念只能一点点去消磨它,最终摒弃里面的糟粕,灭掉那些为了禁锢女性思想而扭曲礼乐的肮脏的心。 所以,陈颍认为只要彼此尊重,自己能给她们想要的爱,有力量去守护她们,那么金钗红粉知己佳人,俱是英雄柔情。 对黛玉,妙玉还有岫烟,陈颍可以肯定自己是有感情的,有对她们书中人设的喜爱,更多的是生活中真实的情感。 黛玉岫烟二人年龄尚小,陈颍平常都只是关怀爱护她们,偶尔再逗一逗她们,惹得或开心欢笑或脸红娇嗔。 从未像对妙玉这样,故意轻佻地去撩拨。 不是说他就是轻佻爱调戏女孩的人。 而是妙玉长久吃斋念佛,天成孤僻。想让她还俗归家做一个正常人,很难。 陈颍想趁着妙玉如今豆蔻年华,芳心萌动之时,多让她感受这些世俗里才有的真实的情感。欢喜悲伤,羞涩气愤,让妙玉沉浸在真实的七情六欲里。 也许就能让本就向往红尘的妙玉勇敢地迈出那一步。 到了岫烟家里,邢忠夫妇对陈颍热情的夸张。 但对于那种满眼都是金银毫无真情实意的热情,陈颍不想过多感受。客套两句便带了岫烟去找妙玉。 岫烟还是早上那一身红色的棉袄,倒是把头发梳成了两个小包包,十分可爱。 岫烟牵着陈颍的袖子,落后一步跟着陈颍。梅笔带着人远远地跟在后面护卫。 回到妙玉房间时,妙玉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但一直眼神躲闪着不和陈颍对视。 陈颍拿出为她们准备的披风、帷帽还有面纱,让她们穿戴好后,便去垂花门外乘马车。 “颍哥哥,那人怎么装了一锅沙子在那里翻炒啊,还这么香。” 宝蓝华盖的华贵马车缓缓驶在街上,车厢里岫烟贴着车窗掀开帘子看外面热闹新奇的景象,可比蟠香寺后街大的多,也有趣的多。 至于妙玉,更是从来没真实的感受过红尘俗世的缤纷多彩。人虽端坐着,眼神却一直瞄着窗外的百态人生。 陈颍让梅笔将马车停在僻静处,然后解答岫烟的问题。 “那人是卖炒花生炒栗子的,锅里那些是洗干净的砂石,将花生栗子放到砂石里一起翻炒,受热更均匀,炒出来的栗子更香甜。 岫烟妹妹,要不咱们下去买一些尝尝?” PS:求运营官,有没有大哥感兴趣的,黛玉需要一张美美的照片。 还有个限时众筹打赏活动,感兴趣的大哥可以看看,给仙鱼凑点月票呗。 第26章 得此一人心,余者皆可倾 一路上两个人看了许多新奇,也问了陈颍不少,但是每次陈颍提议下车去看看时,两个人都不愿意下车。 “颍哥哥,咱们就在车上看看就很好了。”岫烟一副我不想下去的样子,眼神却不时撇向窗外。 【妙玉姐姐最是爱洁净的,还是不下去了罢】 妙玉每次都是傲娇地别过头,表示拒绝。 “可是出来顽一趟,一直待在马车里多没意思啊,我还想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小吃,买好看的衣服,挑选胭脂水粉,淘弄新奇顽意儿呢。”陈颍掰着指头一个个数着诱惑她们。 【傲娇?在我面前都是“真香”炒饭爱好者】 “难得出来一趟,咱们就下去看看罢,免得某个人一直唠叨。”妙玉依然傲娇地别过头不看陈颍,对着岫烟提议道。 “现在可以好好下去顽了罢,你妙玉姐姐都发话了,别忍着了。” 陈颍揉了下岫烟的小包包,表示早已看穿她的小心思。 岫烟摇了摇脑袋把陈颍的手晃下来,“我才没有。” 陈颍暗叹岫烟都学到了妙玉的小傲娇了。 掀开帘子跳下马车,然后回身将岫烟抱了下来放在地上,让小家伙害羞地捶了一下。 陈颍回身看到妙玉正在车门里犹豫地看着地面,便一伸右手握住妙玉的右手,左手搭在她的右臂上,将她从车厢牵引到车门边缘。然后左手环了她的腰将她抱了下来。 妙玉惊呼一声,抱住了陈颍的头。 香风盈鼻,陈颍感受着脸上的温软,愣住了。 直到妙玉掐了他一下,陈颍抬头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陈颍看见了妙玉眼里的羞恼与嗔怪。 陈颍反而大胆起来,轻轻地捏了捏掌中柔荑,俏皮地对她挤眉弄眼。 妙玉又掐了一下,狠狠地瞪了陈颍一眼,示意他放开自己。 陈颍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表姐,你身子都软了,我要是松手你就摔着了。” 感受温热的气息伴随陈颍的话一下一下抚在耳边,妙玉本来只是有些酥麻的身子这下彻底软了。 虽然有帷帽面纱遮掩,陈颍却还是从妙玉那粉红的耳根上看出了她的害羞。 两人之间的交流实则只几个呼吸。陈颍适可而止,不再继续逗她,将她轻轻放下,左手从她腰上收回来,搀扶着她一条手臂,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岫烟妹妹,你妙玉她估计是从没出来过,一下车有些头晕不适应。你帮我把车驾上的马扎取下来。”陈颍脸不红心不跳地找了个理由。 岫烟连忙到马车边把马扎够了下来放到陈颍脚边。 “表姐,我先扶你回车里歇息罢。”陈颍扶着妙玉想让她踩着马扎登车,奈何妙玉身子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陈颍咬咬牙,揽住妙玉纤腰,另一只手抓住车门,一脚踏在马扎上,手脚一齐发力,携着妙玉“飞”上了马车。 又跳下车将正吃惊发愣的岫烟抱起,轻松送上了车。 收起马扎,陈颍一跃上了马车。坐在榻上,陈颍揉着发酸的胳膊。 妙玉比自己高,没办法像岫烟一样轻松就能抱着送上车。陈颍只能用刚才那般方法,看着潇洒却极耗体力。 看着斜倚着车壁娇喘吁吁的妙玉,陈颍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肆意过分了。 虽然妙玉不拘于男女大防,可自己在大街上抱她,在她羞恼时故意捏手逗她…… 简直罄竹难书啊。 陈颍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心道自己最近越来越像一个小孩了,时不时的总爱逗趣一下,还越来越肆意没有分寸。 以前自己总吐槽大脸宝贾宝玉不顾女孩们的感受处境,一味的任性肆意。不想如今自己也成了这样。看来这段时间自己真的有些飘了,得戒骄戒躁。 可能生理激素真的能影响性格。古代的人早熟,自己如今也差不多是到了青春期了,和黛玉在一起可以总角晏晏,言笑晏晏。 在同豆蔻年华似水柔的妙玉相处时,总会有一些躁动。 幸好马车停的地方比较僻静,当时没人经过,又有马车遮挡。 看着妙玉面纱后若隐若现的俏脸酡红,呼吸时胸脯的微微起伏,陈颍心里浮现一丝难以言表的悸动。 陈颍忙按下心头躁热,此时可不敢再逗她了。 歇息了会儿,呼吸逐渐平稳了。妙玉倚在车壁上,感觉浑身没有一丝气力,腰间被陈颍揽过的地方仿若有一股炙热的气息萦绕不去,脸颊和耳朵也有些热的难受。 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悄悄摸了一下耳朵,好烫! 陈颍见妙玉好像不舒服,都有些冒汗了,心里愧疚心疼。 陈颍起身走到妙玉面前,在她疑惑的眼神中,九十度鞠躬,道: “乐瑶表姐,今日都是我的过错,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一味地肆意妄为,让你难受了,对不起。” “诶,没……我不是……,你不需要道歉的。” 妙玉吃惊地看着陈颍,她被陈颍这番道歉弄的不知所措,她虽洒脱不羁于规矩,可是不代表她不懂这世上的规矩。 了解规则,才能跳出规则。 陈颍一个男子,向她一个女子鞠躬道歉,外面那些他手下的护卫,一定都听到了。妙玉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心里的那一点羞愤和怨气一瞬消散干净,只余下满满的感动,眼中也逐渐有水雾氤氲。 妙玉悄悄掀开窗帘看了眼马车四周离得不远的梅笔和护卫们,发现他们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吃惊。 【他们没听到吗,怎会毫无反应】 梅笔要是知道,肯定会自豪地竖起大拇指告诉她,我们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以前做错了事,哪怕是面对仆从下人,也会诚挚地致歉。 所以今天爷惹了表小姐生气,当众道恼不是很河狸马。 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他们只会与有荣焉。 妙玉放下帘子,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闷闷的感觉,有点舒服又有点难受。 “表姐,你都出汗了,快把帷帽和面纱摘了吧,别热着了。” 陈颍说着就伸手想去帮她摘了,伸到一半连忙收住,叫了岫烟去帮她摘了披风和帷帽,将面纱揭下的刹那。 陈颍痴了。 妙玉的额头和鼻尖渗出微微细汗,微醺酡红的俏脸,宛若桃花。鬓角的几缕青丝散落在耳畔。 娇喘微微的妙玉见陈颍一直看着自己,不满地嗔了一眼。 那一凝眸,似有万种风情从陈颍眼里涌上心头。 陈颍如痴如醉,直到妙玉清咳一声才回魂。 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表姐,不好意思,今日是我轻浮唐突了,任凭表姐处罚。” 妙玉招牌式地别过头,“这可是你自己提出的处罚,那就罚你做一桌家常菜。” 岫烟在一旁担心的看着陈颍,在家里娘让爹帮忙择个菜都会让爹生气发怒。虽然颍哥哥上次还做菜给她们吃,可妙玉姐姐惩罚颍哥哥下厨…… 妙玉一傲娇嘴快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说完就懊恼不已。陈颍主动下厨和被她惩罚做菜,意义可完全不同。 陈颍见妙玉说完后脸上就变了,岫烟也是一脸担忧,不由暗骂那些为了私欲歪解亚圣言论的小人。 “这算什么处罚啊,下厨做菜给你们品尝,我是很乐意的。别去想什么‘君子远庖厨’,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此话的真正含义,何必为了那些人的歪言陋习烦恼。” 妙玉心下感动,面上不显,微微仰头道:“那就罚你做三次。” “好,都听你的,反正今天也顽不下去了,现在我们就回去,给你们露一手。”陈颍笑着应下,走到车门处掀开帘子吩咐梅笔启程回蟠香寺,再派人去采买一些食材。 岫烟脸上洋溢着喜色,看着陈颍的背影,眼里有光,显得颇为期待。 傲娇的妙玉靠坐在榻上养神,微眯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陈颍。 【得此一人心,余者皆可倾】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沉默着,和来时一路上你问我答、欢声笑语的场景截然相反。 各自想着心事,归途仿佛变得很短。 陈颍依然让马车直接驶到妙玉师父禅院的垂花门外。 “表姐,岫烟妹妹你们稍等一下,我先下去去叫了丫头来扶表姐下车。” “等等,”妙玉开口叫住陈颍道:“别去叫人了,倒显得我多事,你扶我下去就好。” 陈颍看着妙玉,满眼温柔。 妙玉是想表达出她的态度,她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和陈颍产生隔阂,说出这近乎表白的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陈颍感动万分,点了点头,两人再次相视一笑。 陈颍先下车把梅笔等人挥退,毕竟妙玉此时已经取下了帷帽面纱,再戴上反倒麻烦,直接清场就快多了。 将马扎摆稳,陈颍掀起车帘道:“表姐,下来吧,我扶着你。” 再一次柔荑在握,陈颍确心灵澄净,没有一丝杂念,扶着妙玉让她踩着马扎平稳下车。 再回身将小岫烟也扶了下来,两人一左一右呵护着仍有些娇软无力的妙玉,穿过垂花门往内院去。 PS:最近要复习,还要写论文,都是挤着时间一点点的码字,结果自己从头看一遍,发现好多地方不流畅,又大删大改,让人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