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第1章 新官上任,当场罢免! 2017年3月22日。 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驶入中江省京阳市荣县。 车轮碾过县委大院门口的减速带,发出两声颠簸。 后座上,33岁的王洋睁开了眼睛。 清晨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目,他微微眯眼。 那张温和甚至略带书生气的脸上。 唯有这双眼睛,锐利得像饿了三天的狼。 前老板,冀北省委副书记马启明落马不过半月。 他这个曾经最风光的大秘,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前朝余孽。 纪委对他的调查刚一结束。 中江省便一纸调令,将他从冀北省发配到这个举目无亲的荣县。 名为执掌一方,实为流放。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扔进中江系这片鳄鱼池里的一块死肉。 能不能活过三天,都得看本土势力的脸色。 车开进大院刚停稳,不等司机拉开车门,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县委办公室主任柳心,一个三十出头,精明干练的女人。 此刻却花容失色。 「王书记,出大事了!」她跑到车门边。 「荣和家园烂尾楼的上百名业主正在往咱们县政府来。」 「他们说要把县政府大门给堵了,人山人海,情绪非常激动!」 王洋推门下车。 刹那间,县委大楼里,一扇扇窗户后,一条条走廊上。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混杂着审视、轻蔑。 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些都是前任书记李春阳的人。 李春阳如今已是中江省京阳市的副市长了。 但这荣县上下,依旧是他李家的天下。 他们都在等着,看他这个空降来的软柿子,第一天就要怎么被捏爆。 王洋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看着气息不匀的柳心,「别慌,积极应对就是了。」 柳心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时候,新书记不应该先躲进办公室,一个个打电话向上级求援,向同僚求助吗? 他竟然要面对群众? 这个年轻人,是蠢,还是疯? …… 通往县委县政府的最后一个路口,已然是一片沸腾的战场。 上百名业主挤在一起举着一条巨大的横幅,愤怒地朝政府门口走来。 他们大多是普通工薪阶层。 掏空了三代人的积蓄,却只换来一栋栋矗立在荒草中的水泥框架。 「还我血汗钱!」 「我们要见县领导!」 王洋站在县委大院内。 他的出现,立刻成了所有怒火的焦点。 「他就是新来的书记!」 「这么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人群的情绪更加激动。 几个年轻人甚至开始用力摇晃铁门。 一个矿泉水瓶从人群中飞出,砸在王洋脚边,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腿。 跟在后面的柳心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挡在王洋身前。 王洋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的水渍。 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一个正在人群边上维持秩序的肥胖中年男人身上。 荣县住建局局长,李春阳的铁杆心腹之一,周建民。 周建民正对着身边的几个下属抱怨。 「跟他们说多少遍了,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开发商资金链断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新书记来了又能怎么样?他还能从天上变出钱来?」 这句话一说完,现场彻底炸了! 「历史遗留?我们的血汗钱就活该被你们遗留掉?」 「你们当官的就知道推卸责任!」 几名警察组成的薄弱人墙被冲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王洋从一名警察手里拿过了扩音喇叭。 「各位乡亲,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王洋。」 嘈杂的现场奇迹般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年轻人。 「我解决不了历史,但我能解决问题。」 「给我一个月时间。」 「如果一个月后,荣和家园项目不能全面复工,我王洋,就地辞职!」 辞职? 一个县委书记,为了一个烂尾楼项目,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做赌注? 这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王洋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刺向还在发愣的住建局局长周建民。 「身为住建部门负责人,面对群众疾苦,不想着如何解决问题。」 「反而推诿塞责,激化矛盾,造成事态恶化。」 「你的行为,已经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了。」 周建民脸色瞬间涨红。 王洋举着喇叭。 对着所有人,也对着县委大楼里那些竖着耳朵的干部们,宣布了他的第一道命令。 「我宣布,从现在起,免去周建民的荣县住建局局长职务!」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业主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柳心和在场的所有干部,则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疯了!这个王洋彻底疯了! 一个空降的、毫无根基的书记。 上任第一天,就敢在县政府大门口,当着上百名群众的面。 罢免土皇帝李春阳的头号铁杆亲信? 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向整个荣县的旧势力宣战!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将扩音喇叭还给那名已经目瞪口呆的年轻警察。 平静地对嘴巴张成o形的柳心说道,「通知县委组织部,马上走程序。」 「另外,通知所有在家的县委常委,一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 「议题只有一个,讨论周建民的免职问题。」 王洋转身走向县委办公楼。 身后的铁门外,人群的喧嚣渐渐平息。 柳心快步跟上。 她压低声音,「王书记,您太冲动了!」 「常委会里十一个常委,除了您,有七个都是李市长提拔起来的铁杆!」 「县委副书记孙建海,常务副县长贾彦斌,政法委书记钱三泉,统战部长李春玲……这些人唯李市长马首是瞻。」 「您这样等于把他们全都推到了对立面!」 王洋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除了这七个呢?」 柳心一愣,下意识地回答,「纪委书记监委主任郑中华,不太合群。」 「县委副书记、县长赵德阳,当初是从邻省过来的,始终保持中立态度。」 「还有一个是人武部的政委,基本不参与地方事务。」 她的话语里透着绝望。 这哪里是三票,这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甚至赵德阳都可能因为李春阳的关系而投反对票。 「王书记,按照干部任免程序,罢免一个正科级局长,需要组织部先拿出考察意见,再上常委会讨论。」 「您在大门口直接宣布,这……这不合规矩。」 「等会儿上了会,他们完全可以用程序问题把这件事压下来。」 「到时候您下不来台,威信就全完了!」 第2章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王洋的脚步停在电梯前。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焦急的办公室主任。 「柳主任。」 「啊......书记您说。」 「你觉得,是县委书记的规矩大,还是一个局长的规矩大?」 柳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洋按下了电梯上行键,金属门缓缓打开。 他走了进去,留下一句话。 「在我这里,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 荣县县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排灯的光。 王洋坐在主位上。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 很快,门被推开。 一个个常委陆续走了进来。 他们大多四十多岁,神情各异。 县委副书记县长赵德阳,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和颜悦色地冲王洋点了点头。 县委副书记孙建海,板着一张国字脸,坐下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政法委书记钱三泉,把眼镜摘了下来,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镜片。 其他人也各自落座,没人主动和王洋说话。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向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 这是荣县权力核心的集体沉默,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柳心抱着笔记本,紧张地坐在王洋身侧的记录席上。 「人都到齐了,开会。」 「今天这个紧急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 王洋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讨论关于免去周建民同志荣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职务的提议。」 话音刚落,孙建海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王书记,我反对。」 「周建民同志在住建局长的位子上干了五年,工作一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荣和家园这个项目,是历史遗留问题。」 「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责任不在他,更不在我们县里。」 「因为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就现场罢免一个部门一把手,这不符合组织程序。」 「也容易让下面的干部寒心啊。」 孙建海一开口,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王书记。」政法委书记钱三泉睁开了眼睛。 「干部任免是大事,不能这么草率。」 「周建民同志今天在现场的处理方式或许有些不妥,但也是情急之下。」 「我们可以对他进行批评教育,直接免职,处分太重了。」 常务副县长贾彦斌,也开了口。 「从程序上说,免去一名正科级干部,需要我们组织部进行考察。」 「形成初步意见后,再提交常委会讨论决定。」 「现在这样……确实不合规矩。」 一时间,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全是对王洋的规劝和对周建民的惋惜。 他们绝口不提王洋的权威。 只谈程序、谈规矩、谈影响。 这是一张用规矩织成的大网。 要把王洋这个新来的书记牢牢困住。 柳心预想过会很艰难。 但没想到反弹会如此整齐划一,如此滴水不漏。 王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他看向孙建海,「建海同志,你刚才说,周建民在现场的处理方式是情急之下?」 孙建海点点头,「群众情绪激动,他可能一时没控制好言辞。」 「他对着群众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这句话,是他说的吧?」 孙建海语塞。 王洋的目光转向贾彦斌,「彦斌同志,你说周建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我想问问。」 「荣和家园的业主在过去一年里,向县信访局递交了十七次联名信,向住建局递交了三十一次情况反映。」 「请问,周局长的苦劳,体现在哪里?」 贾彦斌脸色一僵。 王洋最后看向政法委书记钱三泉,「钱书记,你跟我谈程序?好,那我们就谈谈程序!」 「《突发事件应对法》规定,面临可能引发社会安全事件的重大隐患,地方政府负责人有权采取必要的应急处置措施!」 「《公务员法》规定,对于严重失职、渎职,造成恶劣影响的公职人员,可以先行停止执行职务!」 「今天在县政府门口,上百名群众群情激奋,冲击政府大门!」 「周建民作为住建部门负责人,非但不安抚,反而用言语激化矛盾,险些酿成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他的行为,是不是严重失职?」 「他造成的影响,是不是极其恶劣?」 王洋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作为县委书记,荣县的第一责任人。」 「在那种情况下,为了稳定局势,为了维护县委县政府的公信力,现场宣布将他免职,是履行我的职责!」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现在上会,是尊重常委会的集体领导原则,是给你们一个机会来追认我的决定!」 「不是让你们来质疑和推翻它的!」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王洋这番话给震住了。 他们预想过王洋会辩解,会妥协,甚至会服软。 但他们从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会直接掀了桌子。 用最强硬的姿态,把皮球踢回到他们脚下。 追认他的决定?这等于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孙建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王洋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纪律?最大的纪律,就是对人民负责!」 「当人民的利益受到损害,当政府的公信力受到挑战,所有的程序和规矩,都必须为这一点让路!」 他坐回椅子上,「我再重复一遍,我来荣县之前,向中江省委和京阳市委立了军令状。」 「一个月内,解决荣和家园的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我,王洋,就地辞职。」 「要解决问题,我就需要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周建民,显然不是。」 「他今天必须下去。」 「谁挡,谁就和他一起,为可能发生的一切后果负责。」 「现在,开始表决吧。」 「同意免去周建民职务的,请举手。」 说完,王洋第一个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孙建海、贾彦斌等人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按在桌上,一动不动。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们不信,王洋敢一个人对抗整个常委会。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柳心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只手,第二个举了起来。 是县委副书记县长赵德阳。 紧接着,第三只手举起。 纪委书记郑中华。 第四个,人武部的政委。 军人出身的他,显然更欣赏王洋这种杀伐决断的作风。 五票,六票……孙建海等人的阵营里,开始出现松动。 第3章 官场炸雷,首战告捷! 他们可以为李春阳卖力。 但没人愿意为一个注定要被牺牲的周建民,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 尤其是在王洋已经把自己绑上战车的情况下。 最终,计票结果出来。 六票同意,五票弃权。 没有反对票。 那些李春阳的铁杆,在最后的关头,选择了弃权这种不那么难看的姿态。 王洋赢了。 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赢得了他上任后的第一场战役。 他放下手,对脸色煞白的柳心说,「记录结果,形成会议纪要。」 然后,他站起身,看也没看孙建海等人,径直向门口走去。 留下会议室里一众脸色各异的常委,和一阵长久的死寂。 ......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被关上。 柳心跟在王洋身后。 王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是前任书记李春阳留下来的。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是李春阳和某位大领导的合影。 他看了一眼,便将相框面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柳主任。」 「书记,您吩咐。」柳心立刻上前一步,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开。 「第一,立刻去组织部,盯着他们把周建民的免职文件发出来,一个字都不能错。」 「第二,把住建局所有副职的档案和近三年的工作考评,送到我这里来。」 「第三,拟一份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在县政府大礼堂,召开荣和家园业主代表沟通会。」 「我亲自参加。」 柳心飞快地记着。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书记,一个月的时间……真的够吗?」 「荣和家园那个盘子,牵扯的资金缺口太大了。」 王洋抬起头,目光落在柳心身上。 「一个月,是说给业主听的,也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真正解决问题,一天都不能等。」 柳心愣住了。 「住建局的几个副局长,你有什么看法?」王洋问道。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评价同僚,尤其是在新领导面前,是大忌。 柳心迟疑了。 「说实话。」 柳心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这是新书记对她的考验。 「常务副局长张文涛,是前任李书记的人,业务能力有,但心思不在工作上。」 「副局长孙亮平,是副书记孙建海的内弟,基本就是挂个名。」 「还有一个副局长,叫高志远,快五十了,一直没提拔。」 「听说是个老实人,懂技术,但不太会跟领导打交道,在局里没什么威信。」 王洋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就他了。」 「高志远?」柳心有些意外。 「让组织部准备文件,任命高志远为代理局长。」 「一个快退休的老实人,压得住场子吗?」 「压不住才好。」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压住场子的局长,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并且能把账本给我看清楚的人。」 「张文涛和孙亮平,都不会把真实的账本给我。」 「只有高志远这种被排挤了半辈子,又看到一点希望的人,才会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 柳心恍然大悟。 她看着窗边的王洋。 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冲动,而是精准的算计。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柳心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洋叫住她。 「你跟了我,就别想着两边下注。」 「孙建海他们,以后少接触。」 柳心身体一僵,「书记,我……」 「好好做事,你该有的,我都会给你。」 王洋说完,挥了挥手。 柳心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 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孙建海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 「欺人太甚!他以为他是谁?省委书记吗!」 他的脸绷得铁紧,「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是疯狗打法。」 政法委书记钱三泉又续上一根烟,「他拿军令状和辞职来压我们,这招太狠了。」 「我们谁也不敢接这个雷。」 「军令状?狗屁!」贾彦斌骂道,「他一个前朝余孽,谁给他立军令状的资格?」 「京阳市委吴书记吗?不可能!」 钱三泉掐灭了烟头,「这事必须马上跟李市长汇报。」 「这已经不是打周建民的脸了,这是在打李市长的脸,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孙建海点了点头,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建海啊,什么事这么急?」 是京阳市副市长李春阳。 「市长,出事了!」 孙建海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大门口到常委会上,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 他本以为李春阳会勃然大怒。 没想到,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竟然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马启明带出来的兵,果然有点意思。」 「市长,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周建民给免了!还赢了常委会表决!这……」 「赢了?六票同意,五票弃权,这也叫赢?」李春阳的语气里满是轻蔑。 「一个把自己绑在火药桶上,靠威胁和赌命换来的胜利,算什么本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让他这么搞下去?」孙建海急了。 「让他搞。」 「他不是夸下海口,一个月解决荣和家园吗?」 「好啊,你们就看着他解决。」 「住建局的班子,他想换就让他换。」 「财务上的章,他想盖就给他盖。」 「我倒要看看,他从哪变出那两个亿的资金缺口来。」 孙建海愣住了,「市长,您的意思是……」 「一个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刚到地方,就想一手遮天。」 「他真以为县委书记是皇帝了?」 「荣县的水有多深,他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李春阳冷笑一声。 「荣和家园的开发商,荣发集团的老板,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他王洋能把人从IcU里叫起来签字拨款?」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程序上配合他,行动上拖着他。」 「等他那个一个月的期限到了,我看他怎么跟那几百号业主交代。」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愤怒的群众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孙建海听得茅塞顿开,心里的火气也消了。 「高,还是市长您高!」 「行了,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荣县是我的根,他拔不走。」 「你们稳住阵脚,看戏就行。」 李春阳说完,就挂了电话。 孙建海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钱书记,贾县长,听到了吧?」 「李市长的意思,让他去折腾。」 钱三泉也松了口气,「看他一个月后,怎么引火烧身。」 ……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王洋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来自京阳市的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王洋同志,你好啊,我是李春阳。」 第4章 霸气摊牌,市长威胁!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李市长,您好。」 「听说王书记今天在荣县,雷厉风行,很有魄力啊。」 「在其位,谋其政而已。」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 「不过荣县的情况比较复杂,荣和家园更是个老大难问题。」 「王书记把周建民免了,我没意见,但是想在一个月内解决问题,怕是有些理想化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春阳的声音沉了下来,「王洋,我知道你曾经是马书记的人。」 「马书记出事,你还能下来当个县委书记,不容易。」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在荣县安安稳稳地待两年,到时候我帮你运作一下,调个好地方,对大家都好。」 「如果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王洋打断了他。 「李市长,我来荣县只为三件事。」 「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王洋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挡我的路,就是挡人民的路。」 「我不管他是谁,都得给我让开。」 说完,王洋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桌上。 王洋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柳心推门而入,「书记,都办好了。」 她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放在王洋面前。 《关于免去周建民同志荣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职务的通知》。 「组织部那边一开始有些犹豫,刘部长不在。」 「我告诉他们,这是常委会的决定,会议纪要马上就到,谁敢拖延,谁负责。」 文件已经盖上了县委组织部的公章。 王洋拿起文件看了看,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 「这是住建局几位副职的档案。」柳心又递上一个牛皮纸袋。 「整个县委大院都传开了,大家……大家反应都很大。」 王洋没有抬头,他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几份履历。 「明天上午九点,跟业主代表的沟通会,通知下去了吗?」 「已经通知了信访局,他们会负责联络几位业主代表。」 她看着王洋,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书记,您在会上说的一个月军令状,副书记他们已经传出去了。」 「现在底下的人都在说,您这是在唱空城计。」 王洋翻动档案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柳心。 「你觉得呢?」 柳心低下头,「我觉得,书记您肯定有您的办法。」 王洋没再追问,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让高志远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不到十分钟,高志远就来了。 他进来时几乎是躬着身子。 这是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头发花白。 脸上带着讨好又惶恐的笑容。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走进县委书记的办公室。 「王……王书记,您找我。」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高志远犹豫了一下,只敢把半个屁股搭在椅子边上。 「高局长。」 高志远浑身一颤,立刻站了起来。 「书记您叫我老高就行。」 「从今天起,你就是荣县住建局的代理局长。」 王洋看着他,「好好干,代字能不能去掉,看你的表现。」 高志远的脸瞬间涨红,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副局长的位子上熬到退休了。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的信任!我……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不需要你鞠躬尽瘁。」王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 「我需要东西。」 高志远愣住了,「什么……东西?」 「荣和家园项目,从拿地开始,到打下第一根桩,再到停工。」 「所有的账本,我要最原始的。」 王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高志远的眼睛。 「不是给审计看的账本,也不是给纪委看的账本。」 「我要那本,只有你和周建民,或许还有李春阳知道的,真正的账本。」 高志远的脸色,唰的一下,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书……书记,这……这个账,都在开发商荣发集团那里。」 「我们局里,只有……只有官方的备案。」 「是吗?」王洋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荣发集团的老板杜海平,两个月前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市人民医院的IcU里躺着。」 「他儿子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公司早就空了。」 「这么大一个项目,几百户业主的血汗钱,两个多亿的资金不知所踪。」 「你告诉我,账本在一个植物人手里?」 高志远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高志远,你今年四十八了吧。」 「在副局长的位子上,干了快十年了吧。」 「你懂技术,懂工程,可为什么周建民能当你的领导?」 「因为他听话。」 「他听李春阳的话,所以他当局长。」 「你现在坐他的位子,就得听我的话。」 高志远身体猛地一抖,他不敢抬头看王洋的眼睛。 「给你一个晚上。」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那本账。」 「做到了,你这个代理局长,我会让你坐稳。」 「做不到……」 王洋没有说下去,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或者,你可以现在就出门,去孙副书记办公室。」 「或者直接给李市长打电话,告诉他,我逼你要账本。」 「赌一把,看他们能不能保住你。」 高志远站在原地,身体僵硬,汗如雨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 退后一步,或许也是万丈深渊。 王洋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看着手里的档案。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高志远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书记,我……」 「我明白了。」 「明天早上八点。」王洋重复了一遍。 「是。」 高志远说完,佝偻着背,一步步退出了办公室。 柳心一直等在门外,看到高志远失魂落魄地出来,她心里一紧。 她走进办公室,看到王洋正看着窗外。 荣县的夜色,已经降临。 县委大院里亮起了一排排路灯,光线昏黄。 「书记,公安局那边……」柳心小声提醒。 荣和家园的项目,背后牵扯的不仅是资金问题,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 周建民被免,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王洋转过身。 他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抽出了公安局人员的名单。 手指落在了姜凯那个名字上。 公安局局长。 「姜凯,也和李春阳有关系?」王洋说。 「是。」柳心回答,「他是李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是谁?」 「陈虎中。」柳心立刻回答。 第5章 潜龙夜会,刀锋入局! 「他在常务副局长的位子上待了差不多也五年了。」 「听说他当年是省公安厅一位领导的老部下,后来那位领导退了,他也就没了上升的路。」 「这个人怎么样?」 「话不多,不拉帮结派,在局里就是个干活的,破案是把好手。」 「但……姜凯一直很防备他,局里的人事和财政,他都插不上手。」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有能力、被排挤、又有旧日背景的老警察。 这正是他需要的刀把子。 「他的档案,现在拿给我。」 「另外,」王洋叫住正要转身的柳心。 「想个办法,让他知道,我想见他。」 「不要通过正式渠道,让他自己来找我。」 柳心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冷颤。 让她去联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虎中。 还要不通过正式渠道,让他自己找上门来。 这道题,比白天在常委会上冲锋陷阵还难。 陈虎中这个人,柳心有所耳闻。 一个在局里被局长姜凯死死压了快五年的老刑侦。 据说脾气又臭又硬,不站队,不拉拢,只知道埋头办案。 这样的人,最是警惕,也最难接近。 直接去找他,万一他当场拒绝,或者转头就向姜凯汇报,那王洋的脸就丢尽了。 柳心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她关上门,没有开灯,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姐,这么晚了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 「小雅,没打扰你休息吧?」柳心压低了声音。 「没事,刚躺下。」 「嘉龙今天值夜班,我一个人也睡不着。」 柳心走到窗边,看着县委大院里昏黄的路灯。 「小雅,你老公不是在交警队吗?我想找你帮个忙。」 「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你让你老公,找个机会,跟他们局里刑侦队的人,随便聊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姐,你想说什么?」 柳心斟酌着词句。 「就说,新来的王书记,今天在常委会上,把住建局的周建民给免了。」 「还说,王书记很欣赏那些踏实肯干,不搞歪门邪道的老同志。」 「别的,什么都不要多说。」 电话那头的堂妹柳雅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 「姐,这事……靠谱吗?我听说新来的书记,处境很难。」 「别问那么多,按我说的做就行。」柳心说。 「行,我明天一早就跟他说。」 「不,现在就跟他说。」柳心打断她,「让他现在就找人去说。」 挂了电话,柳心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把这件事,办成了一个女人的家长里短。 话从一个交警嘴里说出去。 再传到陈虎中的耳朵里,兜兜转转,就不会有人把源头联想到她这个县委办主任身上。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 荣县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陈虎中看着桌上一份尘封多年的卷宗,眉头紧锁。 卷宗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南山矿难。 这是十年前的旧案,早就定了性。 可他总觉得,那份调查报告里,有些地方不大对劲。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员探进头来。 「陈局,还不休息?」 「睡不着。」陈虎中头也没抬。 「刚才听交警队的哥们说了一件事。」年轻警员凑过来说。 「新来的王书记,今天把住建局的周建民给免了。」 陈虎中翻动卷宗的手停住了。 「就在县政府大门口,当着上百号业主的面,直接宣布免职。」 「下午的常委会上,孙副书记他们全都反对,结果还是被王书记给压下去了。」 年轻警员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兴奋。 「那帮交警还说,王书记私下里讲,就欣赏咱们公安系统里那些不信邪,敢碰硬茬的老警察。」 陈虎中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年轻警员的脸上。 「谁说的?」 「交警队的李嘉龙,他老婆是我家亲戚。」 陈虎中没再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又点了一根。 年轻警员见他没反应,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虎中一个人。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空降的书记,落马高官的秘书,一个被所有人认定的政治弃子。 上任第一天,就敢向李春阳经营多年的地盘开刀。 这恐怕不仅仅只是莽撞。 他很欣赏这种敢碰硬茬的人。 可欣赏归欣赏,站队是另一回事。 姜凯是李春阳的人,更是省公安厅崔厅长跟前的红人。 自己这些年被压着,就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 现在,这个新书记递过来一根橄榄枝。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绑在王洋这艘看起来随时都会沉的船上。 不接,就只能继续在这间办公室里,守着这些见不得光的卷宗,熬到退休。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那份南山矿难卷宗,锁进了柜子里。 然后,他拿起警服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 夜里十一点。 县委办公楼,只有顶层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一辆黑色的丰田停在大院的角落阴影里,车灯熄灭。 陈虎中坐在驾驶座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亮灯的窗口。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死心。 如果王洋只是做做样子,那他这个点也该回去休息了。 如果他是真的想做事,那这盏灯,就不会轻易熄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半。 十二点。 十二点半。 那扇窗户,依然亮着。 陈虎中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帮我查一下荣发集团老板杜海平的资料。」 「还有他公司所有相关的案底,特别是那些被压下来的。」 挂了电话,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初春的夜晚,寒意逼人。 他走到办公楼下,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那片光。 凌晨一点,灯终于熄了。 两分钟后,王洋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陈虎中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王书记。」 王洋停下脚步,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眼神锐利。 「你是?」 「县公安局,陈虎中。」 王洋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陈副局长,这么晚了,有事?」 「睡不着,出来转转。」陈虎中说。 「荣县的夜晚,不太平。」王洋看着他。 「是的,有些老鼠,喜欢在晚上活动。」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王洋先开了口。 「荣和家园的项目,死了人。」 第6章 镇压宵小,王洋立威! 陈虎中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年前,有个去工地上讨薪的包工头,失足从楼上摔下来,死了。」 「案子是你们局里办的,结论是意外。」 陈虎中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不信意外。」王洋说,「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把藏在黑暗里的老鼠,全都给我揪出来的快刀。」 他向前走了一步,盯着陈虎中的眼睛。 「你的刀,还快吗?」 陈虎中迎着他的目光,「刀快不快,要看握刀的手,稳不稳。」 「我的手,只为荣县六十万百姓握着。」王洋一字一句地说。 「足够了。」 陈虎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荣发集团老板杜海平,两个月前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市人民医院。」 「对外宣称是植物人。」 「但我查了,给他做手术的主刀医生,是李春阳市长家的亲戚。」 「杜海平的儿子杜伟,欠了荣县最大的地下赌场鸿运山庄三千万的赌债。」 「鸿运山庄的老板,人称黑豹,大号宋铁震。」 王洋接过那张纸,上面是手写的几个名字和关系。 「黑豹这个人,早些年给李春阳当过司机。」 王洋看完,把纸条收进口袋。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跟荣和家园的业主代表开会。」 「我需要会场绝对安全,也需要几个不听话的人,安静一点。」 陈虎中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车里,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王洋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灯,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柳心的电话。 「柳主任,睡了吗?」 「没呢,书记,等您电话。」 「明天会场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信访局那边联系了十个业主代表。」 「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好的书记。」 ...... 次日清晨八点整,一分不差。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高志远走了进来,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将一本用牛皮纸档案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了王洋面前。 王洋看了一眼高志远,然后伸手解开包裹的绳子。 里面是一本陈旧的账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他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便映入眼帘。 没有抬头,王洋问,「就这些?」 「都在这里了,书记。」 「从荣发集团拿地开始,每一笔见不得光的支出,每一笔被挪走的款项,全在这里了。」 王洋合上账本,「辛苦了。」 「不辛苦,书记,我……我只是做了我早就该做的事。」 「你的任命文件很快就会下发。」 「所以从今天起,局里的事,你得先熟悉起来。」王洋把账本收进抽屉,锁好。 「孙副书记那边如果有什么指示,程序上配合,但任何需要签字拨款的事,都拿到我这里来。」 高志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是让他给孙建海他们唱一出空城计。 「我明白,书记。」 「回去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王洋挥了挥手。 高志远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王洋拿起桌上的电话。 「柳主任,业主代表都到了吗?」 「书记,已经都到了,在礼堂三号会议室等着。」 「一共十位代表,信访局的同志正在安抚情绪。」 「好,我马上过去。」 ...... 县政府大礼堂。 三号小会议室。 荣和家园的十名业主代表被安排在第一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信任。 柳心站在王洋身边,小声汇报。 「书记,代表里有几个人情绪很激动,一直说是您在作秀。」 「特别是那个带头的年轻人,我查了,他根本不是荣和家园的业主。」 王洋的目光扫过第一排。 那年轻人,二十多岁,染着一头黄毛,手背上有纹身。 正吊儿郎当地抖着腿,眼神里满是挑衅。 在他身边,还有两三个同样气质的人。 正和身边的真实业主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引得那些业主脸色一变。 「让他们说。」王洋平静地说道。 九点整,王洋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麦克风前,环视全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乡亲,我是王洋。」 「昨天在大门口,我向大家承诺,一个月内,解决荣和家园复工的问题。」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重复承诺,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准备怎么做……」 话还没说完,那个黄毛青年猛地站了起来。 「别他妈说这些废话了!」 他指着王洋的鼻子道,「王书记,你倒是说说,钱从哪来?」 「开发商老板都成植物人了,公司都空了!」 「你拿什么给我们复工?拿你的乌纱帽吗?」 他这一嗓子,立刻点燃了旁边几个同伙的情绪。 「就是!别跟我们来虚的!」 「我们不要空头支票,我们要钱!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几个真实的业主也被他们煽动起来。 「书记,您就给个准话,到底行不行!」 「我们已经被你们县政府骗了太多次了!」 柳心站在侧面,手心全是汗。 会场里几名警察想要上前制止,被她用眼神拦住了。 王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黄毛,一言不发。 他见王洋不说话,更加得意。 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冲到台前。 「怎么?没话说了?被我说中了吧!」 「你一个外地来的官,懂个屁!」 「我告诉你们,别信他的!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市里,去省里告状!」 现场的秩序,瞬间滑向失控的边缘。 就在这时,礼堂的后门被推开。 陈虎中带着四个便衣警察,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身上那股气场,让后排的喧嚣声小了下去。 陈虎中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第一排。 他停在黄毛面前。 「杜伟。」陈虎中开口。 那个嚣张的黄毛青年,身体猛地一僵。 「你……你叫我什么?」 「你爸杜海平在市医院躺着,你还有心情来这里闹事?」陈虎中看着他。 杜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开始发抖。 「我……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陈虎中没再理他,目光转向他身边的另外两个同伙。 「你们两个,一个叫王少杰,一个叫刘羽。」 那两人脸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虎中一挥手,「带走。」 四个便衣立刻上前,一人一边。 将已经瘫软的杜伟和另外两人架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第7章 烂尾工地,触目惊心! 「我……我是业主!你们凭什么抓我!」杜伟还在挣扎。 陈虎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袭警。」 其中一个便衣会意,手臂轻轻一碰杜伟的身体。 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身体向后倒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剩下的七个真实业主代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个人从一开始就拼命煽动他们闹事。 王洋等到那几个人被彻底拖出会场,才重新拿起麦克风。 「抱歉,让大家受惊了。」 「正如各位所见,有人不希望我们安安稳稳地解决问题。」 「因为荣和家园的窟窿,不是天灾,是人祸。」 「开发商杜海平没有破产,他只是把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王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陈虎中昨晚给他的。 「他用你们的血汗钱,给他儿子杜伟,也就是刚才那个黄毛,在京阳市区买了两套豪宅,三辆跑车。」 「他用你们的血汗钱,去填补他另一个公司的亏空。」 「他还用你们的血汗钱,孝敬了某些人。」 王洋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业主的脸。 「钱,没有消失。只是被偷走了。」 「而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被偷走的钱,一分不少地给你们追回来!」 「把那些小偷,不管他是谁,全都给我抓出来,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我承诺的一个月复工,不是空话。」 「从今天起,县委县政府将成立专项工作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公安局、住建局、财政局联合办公。」 「我们不仅要让荣和家园复工,我们还要彻查这起案件背后的所有腐败问题!」 「谁拿了不该拿的钱,就让他怎么拿的怎么吐出来!」 「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七个业主代表站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者,颤抖着声音喊道。 「王书记,我们信你!」 柳心站在台侧,看着聚光灯下的王洋。 她知道,从今天起,荣县的天,真的要变了。 会议结束,王洋回到办公室。 他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杯水。 柳心跟了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书记,这是会议纪要,您过目。」 「另外,县长办公室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赵县长下午想找您汇报工作。」 王洋想了想,拿起笔,在会议纪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告诉他,我下午要去荣和家园的项目工地现场看看。」 「让他和住建局、公安局的相关同志一起陪同。」 柳心记下,「好的,书记。」 ...... 下午两点,荣县县政府。 前往荣和家园工地的车队,已经在大院里集结完毕。 王洋站在头车旁,旁边是柳心和新上任的住建局代理局长高志远。 高志远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图纸,神情紧张。 县长赵德阳、副书记孙建海,慢悠悠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赵德阳脸上挂着笑,「王书记,真是雷厉风行啊。」 「上午刚开完会,下午就下基层,我们这些老同志都快跟不上你的节奏了。」 王洋看了他一眼,「解决问题,不能等。」 孙建海在旁边说道,「是啊,有王书记这股干劲,荣和家园的问题肯定能很快解决。」 「我们都盼着王书记带我们打赢这一仗。」 他嘴上说着漂亮话,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看戏的轻松。 王洋没理会他的言外之意。 他拉开车门,对赵德阳和高志远说,「赵县长,高局长,你们坐我的车,路上跟我说说工地的情况。」 赵德阳和高志远连连点头,「好的,书记。」 孙建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坐进了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孙建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句话不敢说。 车队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 荣和家园的工地,在县城西郊。 车队停在工地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用一根粗大的铁链锁着。 门口的保安亭里空无一人。 透过铁门的缝隙看进去,里面是几栋矗立的水泥框架。 钢筋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泛起红色的铁锈。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风里摇晃。 「这就是荣和家园。」高志远指着里面。 「一期一共八栋楼,主体结构都封顶了,就差外墙和内部装修。」 王洋下了车。 跟在后面的孙建海等人也陆续下车。 「工地怎么锁着?负责人呢?」王洋问。 高志远回答,「开发商跑路后,工地就停了。」 「之前周建民安排了一个叫胡大海的工头在这里看着场子,说是防止有人偷建材。」 王洋看向身后。 公安局长姜凯,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他今天也跟着一起来了。 「姜局长,派人把门打开。」王洋吩咐道。 姜凯愣了一下,看了看孙建海。 孙建海朝他使了个眼色。 姜凯这才对着身后的一个警察挥了挥手。 「去,把锁剪了。」 两名警察很快用一把巨大的断线钳,剪断了铁链。 王洋第一个走了进去。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到处是建筑垃圾。 高志远紧跟在他身边,摊开手里的图纸。 「书记,您看,按照最初的设计,这里应该是一个中心花园。」他指着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 「那边是规划中的幼儿园。」 王洋没有停步,径直走向最近的一栋楼。 楼里没有电梯,只有黑洞洞的楼梯间。 他顺着水泥楼梯,一层层往上走。 赵德阳等人跟在后面,一个个气喘吁吁。 王洋一直走到了顶层,十二楼。 他站在一个没有窗户的窗洞前,俯瞰整个工地。 「高局长,这个项目,最大的问题在哪?」 高志远扶着墙,喘着气说,「资金缺口是一个方面。」 「更大的问题,是工程质量。」 「杜海平为了省钱,用了大量不合格的材料。」 「就说这楼板,设计的厚度是12厘米,实际浇筑的,很多地方连10厘米都不到。」 「还有钢筋,图纸要求用三级螺纹钢。」 「他们用的全是小厂生产的二级钢,甚至还混杂了翻新的旧钢筋。」 高志远越说越激动,他走到一根裸露的柱子前,用脚踢了踢。 一块水泥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混凝土。 「书记您看,这混凝土的标号也严重不足,用手都能抠下来。」 「这样的房子,就算建好了,也是危房,根本没法住人。」 跟在后面的孙建海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高志远这个老实人,敢当着王洋的面,把这些问题全都捅出来。 第8章 王洋新政,工地风暴! 「老高,话可不能乱说。」孙建海开口。 「工程质量问题,得有专业的检测报告才能下结论。」 王洋转过身,看着孙建海,「孙副书记说得对,是要有证据。」 「高局长,存放建材的仓库在哪?」 高志远立刻指向工地角落的一排平房,「就在那边。」 「带我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又从楼上下来,走向仓库。 仓库的大门同样被一把大锁锁着。 一个穿着工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门上抽烟。 他看见一群人走过来,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 「你们干什么的?」 高志远上前一步,「胡大海,这位是新来的王书记。」 「我们过来检查一下仓库里的建材。」 胡大海斜着眼睛看了王洋一眼,吐出一口烟,「检查?检查什么?」 「仓库钥匙在杜海平那儿,他现在是植物人,谁也拿不到。」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高志远气得脸都红了,「胡大海,你别胡搅蛮缠!快把门打开!」 「我说了,没钥匙。」 胡大海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有本事你们就自己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洋身上。 孙建海站了出来,打着圆场,「王书记,您看,这……」 「既然没有钥匙,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 「等我们找到钥匙,下次再来。」 王洋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姜凯身上。 姜凯立刻感觉到了压力。 王洋又把目光转向了站在队伍最后面的陈虎中。 陈虎中今天也来了,但一直没说话。 「陈局。」王洋开口。 陈虎中立刻上前一步,「书记。」 「这个人,妨碍公务。」王洋指了指胡大海。 「请他去局里喝杯茶,好好聊聊钥匙的事。」 陈虎中点了点头,「带走。」 他身后的两个便衣立刻上前。 胡大海脸色一变,想反抗,「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 一个便衣反扭住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另一个便衣在他身上搜了搜,很快摸出了一大串钥匙。 「报告,钥匙找到了。」 孙建海和姜凯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没想到,王洋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让陈虎中的人动手。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在扒他们的皮。 陈虎中接过钥匙,递给王洋。 王洋没接,「陈局,把门打开。」 陈虎中走上前,试了几把钥匙,找到了正确的那一把。 咔哒一声,锁开了。 陈虎中推开铁门。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建材,水泥、钢筋、沙石。 王洋走了进去。 高志远跟在后面,他走到一堆水泥前,划开一个包装袋。 用手捻了捻里面的粉末。 「书记,这是小窑厂生产的劣质水泥,强度根本不达标。」 他又走到一堆钢筋前,拿起一根看了看。 「您看这上面的螺纹,又浅又模糊,典型的劣质钢筋。」 仓库里的一切,都印证了高志远在账本上记录的内容。 王洋转过身,走出仓库。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孙建海,「孙副书记。」 孙建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书记,您说。」 「这个工地,我看就是个犯罪现场。」 「从现在起,由县公安局牵头,对整个工地进行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所有账目、资料、建材,全部就地查封。」 「住建局配合,对所有库存建材进行取样、检测、清点,形成详细报告。」 「这件事,就由你来总负责。」 「书记,这件事……是不是让姜凯同志负责更合适?」 「他是公安局长。」 王洋看着他,「你是副书记。」 「这么重大的案子,你不牵头,谁牵头?」 王洋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赵德阳还有高志远快步跟上,柳心拉开车门。 陈虎中也带着人,押着胡大海,上了警车。 只留下孙建海、姜凯几个人,站在原地。 王洋的车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孙建海站在原地。 公安局长姜凯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姜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让我们查,查出来是我们的责任,查不出来是我们的失职。」孙建海说。 「这个案子,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 「王书记让陈虎中抓人,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 「陈虎中,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局长吗?」 孙建海看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王洋把总负责的帽子扣在了我头上。」 「这个工地,现在就是个炸药桶,我就是那个抱着炸药桶的人!」 姜凯走到一旁,点了一根烟。 「他把事情捅到天大,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里。」 「我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孙建海烦躁地挥了挥手,把烟味扇开,「别废话了,现在怎么办?」 姜凯看向他,「孙副书记,您是总负责,您拿个主意。」 孙建海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我拿主意?我他妈拿什么主意!」 「王洋把路都堵死了!」 姜凯掐灭了烟,「您看这事,要不要跟李市长......」 「这不是我们能扛得住的。」 孙建海掏出手机,手都有些抖。 他走到一边,拨通了李春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建海。」 「市长,跟您汇报个事。」 他把下午在工地发生的一切,从剪开门锁到王洋任命他为总负责,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让陈虎中抓了胡大海?」 「是,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直接带走的。」 「他还封了工地,让住建局的高志远去检测建材。」 「市长,高志远那个老东西他把工程质量的问题全捅出来了!」 「废物!」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骂,「一个高志远都看不住!」 孙建海不敢说话了。 「他让你当总负责?」李春阳又问。 「是,他让我牵头,查封所有东西。」 「好,好一个王洋。」 「他这是要把我的人,一个个往死里整。」 孙建海急道,「市长,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个总负责我没法当啊!」 「查!为什么不查!」李春阳说。 「他让你查,你就查。」 孙建海愣住了,「真查?」 「查出问题来,我们……」 「问题都在杜海平身上,都在荣发集团身上。」 「胡大海只是个看场子的,他能知道什么?」 「至于高志远那个检测报告,让他拖。」 「一个全面的检测报告,做个十天半个月,很正常吧?」 孙建海脑子转了过来,「我明白了,市长。」 「另外......陈虎中,不能再留了。」 第9章 纪委书记,你接不接! 「告诉姜凯,找个由头,把他从位子上拿掉。」 「一个不听话的刀把子,留着只会伤到自己。」 「好的市长,我马上跟姜凯说。」 挂了电话,孙建海的腰杆似乎又直了一些。 他走回到姜凯面前。 「李市长的意思,让他查。」 他把李春阳的指示重复了一遍。 姜凯的眉头舒展开来,「还是市长高明。」 「把水搅浑,把责任外推。」 孙建海看向他,「姜局,李市长还有个意思。」 「关于陈虎中同志……」 姜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明白。」 ...... 回县城的车上。 高志远坐在副驾驶,双手死死抱着那摞图纸。 「书记,我今天……」 「你做得很好。」王洋打断了他。 「接下来,你的任务更重。」 「我要一份最快、最详实、最无可辩驳的工程质量检测报告。」 「每一个数据,都要经得起任何人的检验。」 高志远重重地点了点头,「书记放心,我拿我的命担保。」 王洋看向一旁的柳心。 「柳主任,县电视台、县融媒体中心,还有市里几家我们能说上话的媒体,都联系一下。」 「告诉他们,荣县县委县政府即将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荣和家园项目的重大进展。」 柳心在本子上一一记下,「什么时候开?」 「等我通知。」 赵德阳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王洋也默契地没有问他。 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柳心和赵德阳还有高志远他们也都明白。 王洋这是要彻底把盖子揭开,不给任何人捂盘子的机会。 …… 荣县公安局,审讯室。 胡大海被铐在椅子上,一脸的不在乎。 「我说警官,你们到底想干嘛?」 「我就是个看场子的,你们抓我干什么?」 陈虎中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只是翻看着手里的几张纸。 那是杜伟的口供。 「黑豹的鸿运山庄,你没少去吧?」陈虎中突然开口。 胡大海的表情僵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伟在你那儿拿走了不少建材,倒卖出去的钱,都输在了鸿运山庄的赌桌上。」 「这件事,你知情吧?」 「我不知道,都是杜伟自己干的。」 「是吗?」陈虎中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周建民已经被免职了。」 「杜海平躺在医院里,能不能醒都不知道。」 「还有李春阳副市长,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这么一个小角色,跟新来的县委书记死磕吗?」 「到最后,你就是那个被第一个扔出来顶罪的。」 胡大海猛地抬起头。 陈虎中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谁让你用劣质建材的?钱都去了哪里?」 「周建民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 晚上九点,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洋刚处理完手头的文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虎中走了进来。 他脱下警帽,脸上带着疲惫。 「书记,胡大海全招了。」 王洋示意他坐下。 「他承认和周建民、杜海平合谋,用劣质建材替换合格建材,套取工程款。」 「光这一项,涉及的金额就超过五千万。」 「钱大部分被杜海平转走,周建民和他各分了三百万。」 王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证据呢?」 「胡大海提供了一个银行卡号,是周建民用他亲戚的名字开的。」 「他还交代,周建民在城郊有一栋别墅,也是开发商送的。」 王洋站起身,「够了。」 他看着陈虎中,「周建民,现在人在哪?」 「刚得到的消息,他今天下午就买了去关城的机票,准备跑路。」 「被我们的人在高速路口拦下来了,现在正在带回来的路上。」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灯火。 「人带回来,直接办手续。」 陈虎中有些犹豫,「书记,抓捕周建民,需要纪委那边先立案,走双规程序。」 「直接由我们公安局抓人,程序上……」 「我来解决程序。」 王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纪委书记郑中华的号码。 「郑书记,我是王洋。」 「有个情况,需要你马上过来一下。」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陈虎中看着王洋,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忧虑。 王洋走到沙发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到十五分钟,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门推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这人是荣县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郑中华。 郑中华一进门,目光先落在了陈虎中身上。 「王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情况?」 王洋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郑书记,坐。」 他没有绕圈子,「陈局长,你跟郑书记汇报一下情况。」 陈虎中站直了身体。 用最简练的语言,把胡大海的招供和周建民驾车外逃被截获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郑中华的眉头就锁紧一分。 「王书记,陈局长,案情重大。」 「但是,程序上……公安局直接对一名正科级干部采取强制措施,这不合规矩。」 「如果按照规矩,周建民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关城机场。」王洋看着他。 「郑书记,你是想跟我讨论规矩,还是想办案?」 郑中华被这句话噎住了。 王洋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两份文件,推到郑中华面前。 「这是胡大海的口供。」 「这是周建民亲属名下的银行卡号,还有那栋别墅的地址。」 郑中华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没有伸手去拿。 王洋又拿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我签过字的报告。」 「以县委书记的名义,正式请求县纪委监委对住建局原局长周建民,立案调查,并采取双规措施。」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郑中华的眼睛。 「我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 「现在,该你了。」 「郑书记,这个案子,你接,还是不接?」 郑中华看着桌上的三份文件。 接,就意味着要和李春阳经营多年的势力正面对抗。 不接,王洋马上就可以把纪委书记阻碍办案的报告,递到市里,甚至省里。 过了许久,郑中华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几份文件。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证据确凿,嫌疑人有外逃行为,情况紧急。」他抬起头,看向王洋。 「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 「我马上召开部门会议,争取尽快就把双规手续全部补齐。」 他站起身,又转向陈虎中,「人现在在哪里?」 「在回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县城。」陈虎中立刻回答。 「不要带回公安局。」郑中华说。 「直接送到柳云路办案点,我派人在那里接收。」 「王书记,我先去安排。」 第10章 县长站队,书记霸气! 说完,他拿着文件,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 陈虎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书记,我没想到郑书记他……」 「他在县纪委书记这个位子上,坐的时间不短了。」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可不想就这么一直坐下去。」 话音刚落,王洋的手机响了。 是柳心的号码。 「书记,公安局出事了。」 「说。」 「姜凯刚刚召开了局党委的紧急会议。」 「他在会上提议,以违反办案程序、越权指挥为由,暂停陈虎中常务副局长的职务。」 王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会议结果呢?」 「票数没过半,有几位副局长弃权了。」 「但是姜凯说,他会立刻形成书面报告,上报县委,请求您和赵县长批准。」 「知道了。」王洋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陈虎中。 「你的局长,想让你下去。」 「我早料到了。」 王洋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县长赵德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赵德阳接了。 「王书记,还没休息?」 「睡不着。」王洋说。 「赵县长,我刚听说,姜凯局长打算暂停陈虎中同志的职务。」 「陈虎中是专案组的骨干,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动他。」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洋的问题,直直地扎了过来,没有给他留任何闪躲的空间。 同意,就是公然和王洋撕破脸,坐实了自己阻碍办案的罪名。 不同意,就代表他已经站在了王洋的阵营,得罪了孙建海和姜凯。 「王书记……这个……」 「姜凯同志可能也是出于对公安局内部纪律的考虑。」 「陈虎中同志今天的行动,确实……在程序上有些瑕疵。」 「瑕疵?」王洋打断他。 「赵县长,你是想要一个讲规矩但抓不到人的公安局,还是想要一个能办案、能破案的公安局?」 「我当然是希望尽快破案。」 「那姜凯的报告,你签不签字?」王洋追问。 赵德阳咬了咬牙,「王书记,这件事我认为还需要再研究一下。」 「不能因为一点程序问题,就影响我们专案组的同志。」 「陈虎中同志,还是要继续负责荣和家园的案子。」 「好。」王洋只说了一个字。 「我明白了,赵县长,早点休息。」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陈虎中站在一旁,把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王洋,「书记,赵县长这是……」 「他想两边下注,既不想得罪我,也不想得罪孙建海他们。」 王洋坐回椅子上,「可惜,这艘船上,没有给投机者留座位。」 …… 东方花园赵德阳家。 赵德阳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手还在抖。 电话又响了,是公安局长姜凯。 「赵县长,我刚才的提议,怎么被否了?」 赵德阳吐出一口烟,「姜局,不是我否你,是王书记他……」 「他拿专案组来压我,我有什么办法?」 「王洋这是在保陈虎中!」 「他这是要扶植陈虎中,来夺我的权!」 赵德阳弹了弹烟灰,没有说话。 姜凯又埋怨两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 凌晨一点。 荣县纪委柳云路办案点。 一辆黑色的丰田开进大院。 车门打开,两个便衣警察架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正是周建民。 曾经的住建局长,此刻狼狈地像一条死狗。 郑中华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纪委的几名办案人员。 他看了一眼被押解的周建民,然后对陈虎中点了点头。 「陈局长,辛苦了。」 「人,交给我们吧。」 陈虎中挥了挥手,两名便衣把周建民交给了纪委的人。 「郑书记,后续的事情……」 「我们会连夜审讯。」 郑中华说,「明天上午,你等我电话。」 陈虎中没再多说,带着自己的人,上车离开。 郑中华看着远去的车灯,转身走回楼里。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 第二天上午九点。 王洋的办公室。 柳心正在向他汇报工作。 「书记,高局长那边已经把所有建材的样品,都送去市里的质检中心了。」 「他说最快三天,就能出第一批报告。」 王洋点了点头,「新闻发布会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县电视台和融媒体中心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召开。」 「市里的几家媒体也都联系了,他们很感兴趣。」 柳心合上笔记本,「另外,书记,昨天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她递过来一份文件,「纪委郑书记,六年前从邻市平调到荣县。」 「当时和他竞争市纪委副书记位置的,是林怀义副书记当时的秘书。」 王洋翻开文件,目光落在林怀义三个字上。 他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王洋拿起来。 「王书记,我是郑中华。」 郑中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周建民,全招了。」 「他不仅承认了在荣和家园项目上的所有问题。」 「还交代了另外三起,涉及土地出让和工程招标的受贿事实。」 「其中最大的一笔,来自京阳市最大的明星民营企业,宏发集团。」 王洋的眼睛眯了起来。 「证据呢?」 「他提供了一个海外账户,还指认了几个关键的中间人。」 郑中华顿了顿,「书记,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我们县纪委的管辖范围。」 「我建议,立刻向市纪委汇报。」 王洋靠在椅子上,「郑书记,你觉得,这个案子报到市里,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市纪委书记,很可能是省委常委、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的人。 而吴正国,是林怀义的盟友。 这个案子报上去,恐怕只会石沉大海。 「王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案子,我们先自己办。」 王洋说,「先把周建民交代的所有外围证据,全部查实,做成铁案。」 「至于宏发集团……」 「不急。」 「先让他蹦跶几天。」 郑中华明白了王洋的意思。 这是要先剪除枝叶,最后再动主干。 「我明白了,书记。」 挂了电话,王洋对柳心说。 「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三点,县政府大礼堂,召开新闻发布会。」 ...... 第11章 书记鞠躬,引爆官场! 下午两点五十分。 县政府大礼堂。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已经架好。 县电视台的摄像机,正对着主席台进行直播前的最后调试。 后台的休息室里。 王洋正在看柳心准备的发言稿。 高志远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不停地喝水。 赵德阳则抱着手臂,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孙建海和姜凯也来了。 两人坐在离王洋最远的角落里,低声交谈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没想到,王洋真的敢开这个新闻发布会。 这是要把所有事情都摆在台面上,不留任何余地。 「孙书记,你说他待会要讲什么?」姜凯问。 「还能讲什么?」孙建海冷哼一声。 「无非就是抓了周建民,查封了工地,表彰一下他自己的功劳。」 「他这是在向李市长示威。」 姜凯的国字脸绷得紧紧的,「就怕他乱说话,把事情捅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放心,他不敢。」孙建海说。 「周建民的案子,牵扯到市里的重点企业,他王洋再疯,也不敢在发布会上直接点名。」 「他要是敢,吴书记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三点整。 柳心推开休息室的门。 「各位领导,时间到了。」 王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第一个走了出去。 赵德阳等人跟在后面。 主席台上,七个座位一字排开。 王洋坐在最中间。 他左手边是县长赵德阳,右手边是纪委书记郑中华。 再往两边,是副书记孙建海、公安局长姜凯、住建局代理局长高志远。 以及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虎中。 这个座次安排,本身就充满了浓厚的政治意味。 陈虎中一个常务副局长,竟然和县委副书记、公安局长平起平坐。 姜凯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王洋没有理会台下众人的表情,他拿起麦克风。 「各位媒体朋友,同志们,下午好。」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是为了向全县人民,通报荣和家园烂尾楼事件的最新调查进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经过县委县政府专项工作组的连续奋战,目前,案件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第一,荣和家园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原住建局局长周建民。」 「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并企图外逃,已被我县纪委监委采取强制措施,立案调查。」 话音一落,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 「第二,公安机关已经查明,该项目开发商荣发集团老板杜海平。」 「涉嫌合同诈骗、挪用资金、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 「其子杜伟,也因涉嫌寻衅滋事、妨碍公务,被依法刑事拘留。」 「第三,经过初步调查,荣和家园项目存在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 「施工方使用大量劣质建材,偷工减料,给房屋造成了巨大的安全隐患。」 王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也传到了荣县的千家万户。 「在此,我代表荣县县委、县政府,向所有荣和家园的业主,向全县人民,鞠躬道歉!」 说完,王洋站起身,对着台下和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德阳、郑中华等人愣了一下,也只能跟着站起来,鞠躬。 只有姜凯,动作慢了半拍,显得极为突兀。 闪光灯再次疯狂亮起。 王洋直起身,重新坐下。 「我知道,道歉是苍白的。」 「大家更关心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我在这里承诺三点。」 「第一,对所有涉案人员,不管他是谁,职位有多高,背景有多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由县财政先行垫付部分资金。」 「立即对荣和家园项目进行全面的安全检测和修复加固,确保交到业主手里的,是放心房、安全房。」 「第三,我们将以最快的速度,追缴被挪用的资金,引进新的投资方。」 「确保荣和家园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面复工!」 随后,发布会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本地电视台的记者站了起来。 「王书记您好,我想请问。」 「刚才您提到,要对所有涉案人员一查到底。」 「请问目前除了周建民,是否还涉及其他干部?」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洋身上。 孙建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洋看着那位记者,神情平静。 「目前,纪委和公安机关正在全力办案。」 「可以告诉大家的是,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其他人员的违纪违法线索。」 「我相信,这张网很快就会收紧。」 他没有点名,但话里的杀气,谁都听得出来。 发布会结束,王洋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会场。 姜凯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直接坐车,去了京阳市。 …… 京阳市,副市长办公室。 李春阳看着电视上新闻发布会的回放。 当他看到王洋鞠躬道歉,又看到王洋把陈虎中安排在主席台上时。 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玻璃烟灰缸,碎了一地。 「疯狗!他就是一条疯狗!」 姜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市长,他这是在逼您。」 「他把所有事情都公开了,让舆论盯着,让我们投鼠忌器。」 李春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以为这样,我就拿他没办法了?」 他停下脚步,眼神阴冷,「周建民的案子,郑中华在办。」 「陈虎中,是他的刀。」 「那就先把这把刀,给我废了!」 李春阳看向姜凯。 「你那个暂停他职务的报告,王洋不同意,赵德阳和稀泥。」 「那就换个法子。」 「陈虎中在公安局,总有不干净的地方吧?」 「他经手的案子,办错过没有?他手底下的人,出过事没有?」 「给我查!」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干掉!」 姜凯身体一震,「市长,我明白了。」 他知道,李春阳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 姜凯连夜从京阳赶回荣县。 他的专车没有回自己的住所,直接开进了公安局大院。 车门打开,他走下车,脸绷着。 局办公室主任小跑着迎上来,「局长,您回来了。」 姜凯没看他,径直走向办公楼,「通知所有党委委员,十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现在?」办公室主任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对,现在。」姜凯的脚步没有停。 十分钟后,公安局会议室。 几个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副局长,睡眼惺忪地坐在桌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虎中也到了,他坐在靠门的位置,面无表情。 姜凯最后一个走进来,他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开这个会,是传达一个精神。」 第12章 姜凯设局,书记反击! 「市局最近有指示,要求我们对内加强队伍整顿,对外提升执法公信力。」 「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在全局范围内,开展为期一个月的积案清查、纪律整顿专项行动。」 「成立一个专项行动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个副局长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了陈虎中旁边的另一位副局长身上。 「张副局长,你来担任副组长,具体负责清查工作。」 「清查的重点,是过去五年,所有存在信访投诉、程序争议、以及造成重大社会影响的案件。」 「要把这些案子,一卷一卷地过,一个人一个人地谈。」 「确保没有任何冤假错案,没有任何害群之马。」 张副局长立刻挺直了腰,「是,局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陈虎中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知道,这把火,要烧过来了。 姜凯看着陈虎中,「虎中同志,你手头荣和家园的案子比较忙,这次专项行动,你就不用参与了。」 「专心把王书记交代的任务办好。」 「好的,局长。」陈虎中回答。 会议只开了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众人散去,走廊里,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陈虎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 他知道姜凯要查什么。 五年前的三一五商场持刀劫持案。 当时他带队处置,在人质生命受到威胁的瞬间,开枪击毙了匪徒。 匪徒的家属,五年里,一直在上访,告他故意杀人。 省厅、市局的调查组来了好几拨,结论都是处置果断,程序合法。 可这终究是一条人命。 这成了他仕途上,抹不去的一个印记。 也成了对手随时可以拿来攻击他的武器。 烟雾中,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姜凯从档案室调走了三一五的全部卷宗。」 陈虎中删掉短信,掐灭了烟。 …… 第二天一早,王洋的办公室。 柳心把一份刚整理好的舆情简报放在桌上。 「书记,昨天发布会的效果很好。」 「网上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声音,都在称赞您是铁腕书记。」 王洋翻看着简报,头也没抬,「公安局那边,有什么动静?」 柳心停顿了一下,「姜凯局长昨天半夜召开了紧急会议,成立了一个积案清查小组。」 「目标似乎很明确,应该就是冲着陈局长去的。」 「他们准备重提五年前的三一五案。」 王洋放下手里的简报,「把那个案子的所有资料,给我找来。」 「已经准备好了。」柳心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王洋看得很快。 文件不厚,几张纸就说清了案情。 一个吸毒致幻的男人,在商场持刀劫持了一名女童。 陈虎中带队谈判一个小时,匪徒情绪失控,举刀要刺向女童。 陈虎中在二十米外,用手枪,一枪击中匪徒眉心。 人质获救,毫发无伤。 王洋合上文件,「处理得很干净。」 「是干净,但也留下了把柄。」柳心说,「匪徒的家属,一直在闹。」 「姜凯局长现在把他们重新找出来,恐怕就是要往陈局长身上泼脏水。」 「一旦陈局长被内部调查,他在荣和家园专案组的工作,就必须中止。」 王洋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陈局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 五分钟后,陈虎中敲门进来。 「书记,您找我。」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他亲自给陈虎中倒了杯水。 「姜凯的动作,你都知道了?」王洋开口。 「知道了。」陈虎中接过水杯。 「三一五案,你的手,干净吗?」 陈虎中迎着王洋的目光,「书记,我的枪是干净的,程序是干净的。」 「但是,匪徒的家人,这些年一直都没消停。」 王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提这个案子。 「周建民吐出来的东西,郑书记那边已经转过来了。」 王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虎中。 「这里面,涉及了另外几家给周建民行贿的企业。」 「我要你,立刻带人,把这些外围的证据全部查实。」 「人手不够,就从信访局、司法局抽调,我给你授权。」 陈虎中翻看着文件,「书记,姜局长那边……」 「让他查。」王洋打断他,「苍蝇叮不了无缝的蛋。」 「你把自己的事情办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蛀虫,一个个给我钉死在证据上。」 陈虎中站起身,「我明白了,书记。」 他拿着文件,转身走了出去。 …… 荣县公安局。 张副局长带着积案清查小组,正式进驻了刑侦大队。 他们封存了三一五案的物证,约谈了当年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员。 下午,姜凯亲自陪着张副局长,驱车去了九龙乡李家村。 村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带着一家老小,跪在了路中间。 正是三一五案中被击毙匪徒的母亲。 姜凯和张副局长立刻下车,扶起老妇人。 「大娘,您快起来,我们是县公安局的。」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重新调查您儿子的案子。」 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青天大老爷啊,我儿子死得冤啊!」 这一幕,被躲在不远处的人,用手机拍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荣县本地的几个论坛和微信群里,开始流传一段视频。 视频的标题很耸动。 《铁血局长五年后陷入风波,公安局长亲自下乡慰问死者家属》。 视频里,姜凯的形象,被塑造成了一个为民请命的包青天。 而陈虎中,则被暗示成了一个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一时间,舆论开始转向。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柳心把手机递给王洋,「书记,您看。」 王洋看着视频里姜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他倒是会演戏。」 「书记,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质疑陈局长,舆论对我们很不利。」柳心说。 「他们这是想用舆论,逼我们处理陈局长。」 王洋把手机还给柳心。 「通知高志远,让他马上来见我。」 高志远来得很快,他抱着一个密封的箱子。 「书记,市质检中心的第一批报告出来了。」 他打开箱子,拿出几份厚厚的报告。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荣和家园使用的钢筋,抽检的一百个批次里,九十五个不合格。」 「大部分是翻新钢筋和地条钢,强度只有国标的一半。」 「水泥的标号也严重不足。」 「书记,这哪里是房子,这简直就是一排立起来的棺材!」 第13章 危房风暴,引爆荣县! 王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报告,眼神越来越冷。 他看完最后一份报告,抬起头。 「高局长,以住建局的名义,立刻给荣和家园一期所有楼栋,贴上危房封条。」 「同时,起草一份全县建筑工程安全质量大排查的方案。」 「要对过去五年内,所有竣工和在建的房地产项目,进行一次彻底的、无死角的安全普查。」 高志远身体一震,「书记,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怎么能把蛇引出洞?」王洋站起身。 「他们不是想唱戏吗?」 「那我就再给他们搭一个更大的台子,再放一把更大的火。」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纪委书记郑中华的号码。 「郑书记,我是王洋。」 「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下,我这里有几样东西,想让你看一看。」 ...... 郑中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王洋正站在窗边。 桌上,摊开着那几份触目惊心的检测报告。 「郑书记,看看吧。」王洋指了指桌子。 郑中华走过去,拿起一份报告,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 他一份一份地看下去,拿着报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这……」 「这是谋杀,而且是针对几百个家庭的集体谋杀。」王洋转过身。 「周建民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郑中华放下报告,他明白了王洋的意思。 周建民背后,是杜海平。 杜海平的背后,恐怕和李春阳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脱不了干系。 这张网,覆盖了荣县的住建、规划、土地等所有关键领域。 荣和家园,绝不是个例。 「王书记,你的意思是?」 「我要在全县,开展一次建筑工程安全质量大排查。」王洋说。 「把所有藏在墙里、埋在地下的问题,都给我挖出来。」 郑中华知道,王洋这是要向整个荣县的旧势力宣战。 「我需要纪委配合。」王洋看着他。 「排查中发现的任何问题,不管涉及到谁,纪委要第一时间介入。」 「这个责任,你敢不敢担?」 郑中华看着王洋的眼睛,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办公室的号码。 「通知所有室主任,半小时后开会,研究部署全县建筑领域廉政风险排查工作。」 挂了电话,他看向王洋,「书记,我等你命令。」 …… 下午三点,县委常委会议室。 王洋主持召开临时常委扩大会。 议题只有一个:关于在全县范围内开展建筑工程安全质量大排查的提议。 王洋让高志远,把那几份检测报告,分发给每一个常委。 当看到报告上那些骇人的数据和结论时。 会议室里,除了王洋和郑中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副书记孙建海第一个开口。 「王书记,荣和家园的问题,确实触目惊心。」 「但是,就因为一个项目,要在全县搞这么大的动作,是不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现在全县的经济形势本来就不好,房地产是我们重要的支柱产业。」 「这么一搞,会引起市场恐慌,甚至造成大面积的停工,影响稳定啊。」 政法委书记钱三泉立刻附和,「是啊,王书记,这件事要慎重。」 「我们可以先成立一个调查组,把荣和家园的问题彻底查清楚。」 「至于其他的项目,没有证据,我们不能随便去查,那会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 公安局长姜凯也开了口,「我同意赵县长和孙书记的意见。」 「当务之急,是维稳。」 「不能再扩大化了。」 几个人一唱一和,把矛头都对准了王洋。 「稳定?」王洋拿起一份检测报告,举了起来。 「如果荣和家园这样的房子,在荣县不止一栋,而是十栋,一百栋。」 「如果有一天,其中一栋楼塌了,死了几十上百人。」 「到那个时候,谁来负责?谁来维稳?」 「是你,孙副书记?还是你,钱书记?」 王洋的目光,刮过每个人的脸。 「人民的生命安全,就是最大的稳定!」 「今天,我们查出一个荣和家园,如果我们不举一反三,彻底排查。」 「明天,老百姓就会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骂我们不作为,骂我们草菅人命!」 「这个责任,我王洋担不起,我想在座的各位,恐怕也担不起!」 孙建海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王洋的话,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过了好一会儿,孙建海才清了清嗓子。 「王书记,你言重了。」 「没有人说不查,荣和家园的问题,必须一查到底。」 「但全县排查,兹事体大,需要一个周详的方案,不能操之过急。」 「我的意思是,先成立一个由住建、公安、纪委组成的联合调查组。」 「把荣和家园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至于其他项目,可以后续根据举报线索,再逐一核查。」 钱三泉立刻接话,「孙副书记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现在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市场上的一些恐慌情绪。」 「要是再搞全县大排查,恐怕会造成大面积的停工。」 「到时候工人闹事,企业倒闭,这个局面,更难收拾。」 王洋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等我们一步步走完,房子可能已经塌了。」 他的目光转向赵德阳,「赵县长,你告诉我,荣和家园那几百户业主,等得起吗?」 「那些住在其他可能有问题楼盘里的老百姓,他们等得起吗?」 赵德阳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时,一直沉默的纪委书记郑中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检测报告。 「我补充一句。」 「从纪委的角度看,这份检测报告,已经不是简单的工程质量问题。」 「这是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的明确线索。」 「面对这样的线索,如果我们选择拖延、选择观望,那本身就是一种渎职行为。」 郑中华说完,王洋扫视全场。 「既然大家的意见不统一,那就按规矩来。」 「举手表决吧。」 「同意立即在全县范围内,开展建筑工程安全质量大排查的同志,请举手。」 说完,王洋第一个举起了手。 赵德阳和郑中华几乎在同一时间,也举起了手。 宣传部长和组织部长对视了一眼,犹豫了片刻,也缓缓举起了手。 压力,一下子全到了孙建海这边。 他知道,今天这个手,他不举也得举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慢慢地,举起了手。 看到孙建海举手,钱三泉和姜凯也只能跟着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好。」 王洋放下手,「既然决议……」 「王书记,我还有个提议。」孙建海突然开口,打断了王洋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他身上。 孙建海看向王洋,「既然这次大排查,是王书记你力排众议,坚决要搞的。」 「那我提议,这次专项行动的总负责人,就由王书记你亲自来担任。」 「排查过程中可能引起的市场波动、企业损失,甚至是我们荣县整体经济数据的下滑。」 「这些责任,也应该由总负责人,一并承担起来。」 「这样,权责对等,也显得我们县委班子做事有担当。」 第14章 暗布棋局,以退为进! 孙建海的话音落下,所有常委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洋身上。 这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陷阱。 接,就等于把一口随时可能爆炸的锅背在自己身上。 不接,刚刚建立起来的强硬形象就会瞬间崩塌。 王洋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孙建海,目光扫过全场。 「好。」 「这个总负责人,我来当。」 王洋看着他们,继续说。 「如果因为查处危房、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而造成了所谓的经济损失、数据下滑。」 「这个责任,我王洋,一力承担!」 宣传部长和组织部长对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纪委书记郑中华,则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决议通过。」 王洋拿起桌上的文件,「散会。」 他转身,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柳心立刻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赵德阳拿起面前的茶杯,跟着走了出去。 …… 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柳心关上门,快步走到他面前。 「书记,孙副书记这是给您下套。」 「我知道。」王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柳主任,马上办两件事。」 柳心立刻拿出笔记本。 「第一,立刻起草一份正式文件。」 「把今天常委会关于开展全县建筑工程安全质量大排查的决议。」 「附上荣和家园的工程质量检测报告,以县委办公室的名义,用最快的速度,上报给市委和省委。」 柳心笔尖一顿,「同时报?」 「对,同时报。」 柳心明白了,这是要把事情彻底摆上台面,让所有人都看见。 堵死某些人想在市里层面捂盖子的路。 「第二件事。」 「用你的私人身份,订三张从冀北省到中江的机票,明天下午到。」 「另外,在县委招待所的后院,找一个最安静、最独立的院子。」 「清空里面的人,准备三间相连的办公室。」 「拉三条独立的网络专线,电脑、打印机、碎纸机全部配齐。」 「记住,这件事,从现在开始,除了你我,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柳心合上笔记本,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 ...... 第二天一早。 荣县的天,有些阴沉。 县城里最大的几个在建楼盘。 宏远地产的「香榭丽舍」、天成集团的「中央公园」,一夜之间,全部大门紧锁。 门口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 「为积极配合县委县政府安全检查工作,本项目即日起暂停施工,复工日期待定。」 成百上千的建筑工人,被挡在了工地之外。 他们三五成群地蹲在马路边,抽着烟,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焦虑。 「这他妈叫什么事?说停就停了?」 「听说是新来的书记搞的,要查全县的房子。」 「他查他的,关我们屁事啊!」 「我们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呢!这一下停工,工钱找谁要去?」 与此同时,荣县本地的各大论坛、微信群,也炸开了锅。 一篇篇帖子冒了出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断荣县经济命脉!》 《一刀切式检查,是为民还是为政绩?》 《震惊!荣县数万建筑工人或将面临失业!》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柳心把平板电脑递到王洋面前。 「书记,从今天早上开始,网上就出现了大量这样的帖子。」 「煽动性很强,评论区里已经有很多人在骂了。」 「另外,高局长那边报告,好几个宣布停工的楼盘,都是主动停的,根本还没轮到他们。」 「工地上,工人的情绪很不稳定,有人在组织要来县政府讨说法。」 王洋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耸动的标题和激烈的言辞。 片刻后,他把平板电脑还给柳心,「很好,我就是要让他们恐慌。」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高志远的号码。 「高局长,我是王洋。」 「书记,现在好多开发商都在闹,工人也……」 「别管他们。」王洋打断他。 「你马上以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的名义,向全县公开发布第一批重点排查项目名单。」 「啊?书记,现在发?会不会火上浇油?」 「就是要火上浇油。」 「就公布三家。」 「宏远地产的香榭丽舍。」 「天成集团的中央公园。」 「还有金鼎置业的江山一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高志远立刻明白了。 这三家公司,是荣县人尽皆知的。 与孙建海、李春阳派系关系最深的三家房地产企业。 「我明白了,书记!我马上就去办!」 ...... 县委的一纸公文,在荣县的地产圈里炸响。 宏远地产董事长办公室。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对着手机咆哮。 「孙副书记!你不是说先应付一下王书记吗?」 「怎么把我的香榭丽舍列排到第一批名单里去了!」 「我昨天才主动停的工,想给你卖个好,你倒好,反手就给了我一刀!」 「银行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了!」 「三亿的开发贷,就卡在最后一步了!现在出了这事,你让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孙建海的声音透着无奈。 「老张,你先别急,这是他王书记亲自点的名,我也没想到他来这手……」 「我不管!这个项目当初是你和李市长牵线让我拿的!」 「现在出了事,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男人吼完,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砸在桌上。 同样的情景,也在天成集团和金鼎置业上演。 李春阳在京阳市的办公室里,手机烫得几乎拿不住。 他没想到,王洋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 夜,深了。 一辆黑色帕萨特,开进了县委招待所的后门。 车子停在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柳心早已等候在此。 车门打开,三个穿着普通夹克,拎着一模一样黑色电脑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一人五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锐利。 「秦老师,一路辛苦了。」柳心快步迎上去。 被称作秦老师的男人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小柳,王书记都安排好了?」 他叫秦建国,是王洋在恩师马启明身边时,就最为倚重的审计专家。 「都准备好了,三位老师,这边请。」柳心领着他们走进小楼。 楼里灯火通明,三间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电脑和各种设备都已经安装调试完毕。 秦建国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院子。 「告诉王书记,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始工作。」 …… 同一时间,荣县公安局。 陈虎中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一阵敲门声响起。 一名年轻的刑警走了进来,「陈局,周建民交代的那个行贿商人,我们撬开他的嘴了。」 陈虎中抬起头,「说重点。」 「他交代,他送给周建民的钱,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的。」 「而是从鸿运山庄借的高利贷。」 「他说,他在那里赌博,输红了眼,为了翻本,才铤而走险去行贿拿工程。」 「鸿运山庄?」 第15章 鸿门卧底,黑金现形! 「对,就是黑豹的那个场子。」年轻刑警继续说。 「我们查了荣发集团的账,发现杜海平的儿子杜伟,在项目出事前,从公司账户上,提走了三千万。」 「这笔钱,最后也流进了鸿运山庄。」 陈虎中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这个山庄,不仅是赌场。」 「更是荣县一些人销金的窟窿,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那里谈。」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年轻刑警带上门离开。 陈虎中拿起外套,直接下楼,开车驶向县委大院。 …… 王洋的办公室。 他听完陈虎中的汇报,久久没有说话。 「书记,打掉鸿运山庄,就等于斩断了李春阳在荣县的一条黑金链条。」陈虎中说。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稀疏的灯光,「你有计划了?」 「我想派个人,进去卧底,搜集证据。」 「人选呢?」 「刑侦队的老刘,刘明军。」陈虎中回答。 「他干了二十年刑侦,反侦察能力强,胆大心细,最合适不过。」 「他愿意去?」 「我去谈,他会愿意的。」 王洋转过身,「需要多少钱?」 「一百万现金,装成外地来的赌徒,出手要阔绰,才能进他们的核心圈子。」 王洋回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柳心的号码。 「柳主任,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 第二天,夜里。 一辆没有牌照的商务车,停在城乡结合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车门拉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理着平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男人下车后,商务车立刻掉头,消失在夜色里。 他就是刘明军,化名龙哥。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栋三层高的独立建筑。 外面没有任何招牌,只有几个红色的灯笼。 那里就是鸿运山庄。 他拉了拉旅行包的背带,走了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 看到刘明军,其中一人伸出手拦住他。 「干嘛的?」 刘明军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旅行包拉开一条缝。 里面是成捆的红色钞票。 壮汉对视一眼,完成搜身检查后收回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刘明军走进大门,里面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 水晶吊灯,金碧辉煌。 大厅里摆着十几张赌桌,百家乐、二十一点。 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 他径直走到兑换筹码的柜台,把整个旅行包都扔了上去。 「换筹码。」 柜台后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喊来经理。 经理检查了钱,很快,一百万的筹码堆在了刘明军面前。 刘明军随便抓了两把筹码,走到一张百家乐的赌桌前。 他没有看牌,直接把手里的筹码,全推到了庄上。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一把,他输了。 他面无表情,又回到柜台,拿起两摞筹码,回到赌桌。 还是不看牌,直接全推。 这一把,赢了。 一个小时里,他面前的筹码堆了又倒,倒了又堆。 他出手阔绰,输赢都不眨眼。 很快就引起了赌场里一个人的注意。 那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老板,我们豹哥请您去楼上玩两把。」 …… 与此同时,王洋的专车,停在县委家属院的楼下。 他刚下车,司机就发现左前轮已经瘪了下去。 轮胎壁上,不知什么时候插着一把水果刀。 这已经是三天内的第二次了。 他笑了笑拔出刀,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这时,柳心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书记,您看。」 平板上是荣县本地一个论坛的帖子。 标题是《扒一扒新来的王书记和他的美女办公室主任》。 帖子里,是几张模糊的照片。 一张是王洋和柳心在车里,柳心正探身递文件,角度拍得很暧昧。 一张是两人深夜一前一后走进县委招待所的小楼。 照片经过处理,光线昏暗,引人遐想。 「他们开始用下三滥的招数了。」 「这说明,他们的好牌已经打光了。」他把平板还给柳心。 「书记,我要去澄清!我要报警!」柳心很激动。 「不,先不要澄清。」王洋看着她。 「你不但不澄清,还要配合他们。」 「从今天开始,在公开场合,刻意跟我保持距离,制造出一种避嫌的样子。」 「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柳心愣住了。 她不明白王洋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柳心刚走,王洋的手机就响了。 是老家平州打来的。 「小洋,你没事吧?」电话那头,是他父亲王平乐。 「爸,我没事,好着呢。」 「我跟你妈,在网上看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一个人在那边,要小心。」 「爸,放心吧,都是些谣言,捕风捉影的东西。」王洋耐心地安抚着。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 鸿运山庄,三楼的贵宾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德州扑克的牌桌。 刘明军坐在桌子的一边。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的男人。 四十多岁,寸头,脖子上戴着一串很粗的金链子。 他就是黑豹。 几轮牌下来,刘明军面前的筹码,已经输掉了三十多万。 黑豹给刘明军发完牌,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龙哥,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冀北来的。」刘明军看着自己的底牌,淡淡地回答。 「冀北?那可是个好地方。」黑豹笑了笑。 「最近荣县风声紧,搞什么建筑大排查,好多工地都停了。」 「龙哥你这时候带这么多钱过来,胆子不小啊。」 他的眼睛,盯着刘明军,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变化。 刘明军扔出筹码,「跟了。」 他抬起头,迎着黑豹的目光,「风声紧,才有机会。」 「我就是来看,有没有便宜的楼盘可以抄底的。」 黑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对刘明军的话,信了七八分。 牌局结束,刘建军输了五十万。 黑豹站起身,拍了拍刘明军的肩膀。 「龙哥,爽快人,这个朋友我交了。」 他凑到刘明军耳边,压低了声音,「荣和家园那个烂尾楼,你别看现在是个坑。」 「其实那块地,早就有大人物看上了。」 「荣发集团只是个顶在前面的倒霉蛋。」 刘明军的瞳孔缩了一下。 黑豹直起身,递给他一张名片。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 「到时候,会有几个重要人物到场,聊的就是这块地的事。」 「龙哥要是有兴趣,一起来?」 第16章 书记智斗,舆论反转! 刘明军收起名片,放进口袋。 「行,有局,我一定到。」 黑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离开。 第二天晚上。 刘明军按照黑豹给的地址,开车来到郊外。 地方不是鸿运山庄,是一家挂着老马农家乐招牌的院子。 院子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几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靠在车边抽烟,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刘明军把车停在远处,走了过去。 一个年轻人拦住他,「找谁?」 「豹哥约我吃饭。」 年轻人打量了他几眼,用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很快,黑豹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龙哥,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他热情地搂住刘明军的肩膀,带他走进院子。 包厢里,一张大圆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看见黑豹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豹哥。」 黑豹指着那人,对刘明军说。 「龙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咱们县规划局的董局长,董会增。」 他又指着刘明军,「董局,这位是冀北来的龙哥,大老板。」 董会增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伸出双手。 「哎呀,龙哥,久仰久仰。」 刘明军伸出一只手,跟他握了一下。 酒过三巡。 董会增端着酒杯,凑到刘明军身边。 「龙哥,听豹哥说,您是来我们荣县找发财机会的?」 「随便看看。」刘明军夹了一口菜。 「我们荣县别的不多,就机会多。」董会增压低了声音。 「就说现在这个建筑大排查,看着吓人,其实啊,都是给懂行的人腾地方呢。」 他打了个酒嗝。 「前年城南那块地,原来的开发商资金链断了,也是这么一折腾,最后还不是让我们自己人给拿下了。」 「那个开发商,哭着喊着走的。」 黑豹在一旁接话,「那小子不识时务。」 「李市长都亲自点拨他了,他还想死扛。」 董会增嘿嘿一笑,「所以说,这生意啊,得跟对人,走对路。」 刘明军假装来了兴趣,「哦?那现在这个荣和家园,也是这个路数?」 董会增看了一眼黑豹,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胆子更大了。 「那块地,可是块肥肉。」 「杜海平那个蠢货,就是个顶在前面的雷。」 「要不是新来的王书记瞎搅和,现在早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刘明军假装喝多了,身子晃了一下。 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袖口的纽扣。 黑豹看火候差不多了,给董会增使了个眼色。 董会增清了清嗓子,「龙哥,你是个爽快人,我们也不跟你绕弯子。」 「今天请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把这块地做起来。」 黑豹接过了话头,「我们出关系,出面扫平所有障碍。」 「龙哥你出钱,就算交个投名状。」 刘明军问,「要多少?」 黑豹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万。」 「你把钱,打到董局指定的账户上,这事就算成了。」 刘明军皱起了眉头,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董会增以为他嫌多,「龙哥,这五百万,只是个门槛。」 「等项目到手,转手一卖,你投的这点钱,翻个几倍都是小意思。」 刘明军摆了摆手,「钱不是问题。」 他看着黑豹,「但我不信银行,只信现金。」 「而且,我连项目文件都没看到,就让我掏五百万?」 「这不合规矩吧。」 黑豹和董会增对视了一眼。 黑豹笑了,「龙哥果然是做大生意的,够谨慎。」 「行,就按你的规矩来。」 「明天,你带现金,到我山庄的办公室。」 「我把那块地的所有内部文件,都给你看。」 ...... 第二天上午,荣县县委大院门口。 三一五案匪徒的母亲,带着儿媳和两个孙子,跪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老妇人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我儿子死得冤啊!」 「当官的草菅人命,五年了,没人管啊!」 她的儿媳妇也在一旁哭诉,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门口的保安想上前劝,又不敢。 周围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 人群外围,几个拿着相机的年轻人,正对着这边不停地拍照。 公安局长姜凯的专车,停在不远处的街角。 他看着县委门口的闹剧,嘴角勾了一下。 张副局长坐在副驾驶,打了个电话,「市里那几家报社的朋友都到了吗?」 「到了,都在拍照呢。」 「好,让他们多拍点特写,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的。」 姜凯放下车窗,弹了弹烟灰。 「告诉他们,稿子写得惨一点,重点突出五年沉冤和家属绝望。」 他转头对张副局长说,「陈虎中不是王洋的刀吗?」 「我倒要看看,这把刀沾了血,王洋还怎么用。」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柳心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焦急。 「书记,三一五案的家属到县委门口闹事,还找了记者。」 王洋正看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陈虎中呢?」 「陈局在局里,他手下的人想去现场,被他拦住了。」 「他让您放心,他不会冲动。」 王洋放下文件,「他当然不会冲动。」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信访局长的号码,「老李,县委门口有几个群众,情绪比较激动。」 「你马上安排人,带上水和面包过去。」 「再搬几把椅子过去,让他们坐着说。」 「记住,态度要好,不要跟他们起任何冲突。」 挂了电话,王洋又对柳心说,「通知县电视台,派个记者去现场。」 「就一句话,县委高度重视群众的合理诉求。」 「对于三一五案存在的疑点,一定会组织力量,重新核查。」 「给当事人家属,给全县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柳心愣了一下,「书记,您这是……」 「他们想唱戏,我们就把台子搭得更大一点。」 「他们想把水搅浑,我们就把盖子彻底掀开。」 ...... 十几分钟后。 县信访局的工作人员,提着矿泉水和面包,搬着椅子,来到了县委门口。 他们客气地把水和食物递给老妇人。 「大娘,先喝口水,吃点东西。」 「王书记说了,你们的诉求,县委都听到了。」 「有什么委屈,咱们坐下慢慢说。」 老妇人一家都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新来的书记,好像跟以前的不一样啊。」 「是啊,没派警察来赶人,还送水送饭。」 躲在人群里的记者,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准备好的官逼民反的剧本,演不下去了。 街角,姜凯的车里。 张副局长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局长,王洋他……他竟然来这手!」 姜凯的脸色阴沉。 「他把事情公开化,摆出一副开明公正的样子,我们就没法再用舆论逼他了。」 「走,回局里!」 第17章 鸿运山庄,连根拔起! 夜里十一点。 县委办公楼。 秦建国敲响了王洋办公室的门。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只是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柳心给两人关上门。 「王书记,荣发集团的账,有重大发现。」 王洋示意他坐下说。 「我们在查阅荣发集团近三年的所有大额支出时,发现了一笔很奇怪的款项。」 「五百万。」 「这笔钱,是在荣和家园项目动工前一个月,通过一个空壳公司的账户,转出去的。」 秦建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王洋。 「账面上,这笔钱的用途是前期市场顾问费。」 「但收款方,却是一个私人账户。」 王洋看着纸条上的名字和账号。 「这个账户,我们通过冀北那边的关系,查了它的开户信息。」 秦建国看着王洋的眼睛,「开户人叫张莉,女,38岁,荣县本地人,无业。」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她的社会关系呢?」 「她的丈夫,叫董会增。」 「现任荣县规划局副局长。」 王洋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洋拿起桌上的那张纸条,「秦老师,这个账户的所有流水,能拿到吗?」 「我们的人正在想办法。」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我只要一个结果。」 ...... 秦建国走后,王洋办公室的灯没有熄灭。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纸条,看着董会增的名字。 五百万。 一个副局长。 他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陈局长,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虎中很快便赶来了。 王洋没有让他坐,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审计组刚查到的东西。」 「荣发集团在项目动工前,有一笔五百万的顾问费,打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开户人,是规划局副局长董会增的妻子。」 陈虎中接过文件,迅速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书记,刘明军那边,黑豹也要他拿出五百万,作为投名状。」 「钱的数目对上了。」王洋说。 「他们想用刘明军的钱,去填董会增的窟窿。」 陈虎中把文件放回桌上,「书记,我明白了。」 「明天刘明军去交易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王洋看着他。 「我要你,把鸿运山庄,连根拔起。」 「人赃并获。」 陈虎中立刻回道,「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一件事。」王洋继续说。 「在你行动的同时,郑书记会带人,去规划局。」 「双线行动,务必同步。」 陈虎中犹豫了一下,「书记,三一五案那边……」 「县委门口的那些人,网上的那些帖子,都是冲我来的。」王洋打断他。 「外面的风雨,我来扛。」 「你只要把你的刀磨快,给我精准地刺穿他们的心脏。」 陈虎中看着王洋,嘴唇动了动,「是,书记。」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第二天下午,鸿运山庄。 三楼的贵宾室里,烟雾缭绕。 黑豹靠在沙发上,脚搭着茶几。 一名心腹坐在他旁边,不停地搓着手。 「豹哥,你说那个龙哥,靠谱吗?」 「他不会是条子吧?」 黑豹吐出一口烟圈,「放心,我让人查过他。」 「冀北那边道上的朋友回了话,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 「最近折了不少钱,正到处找快钱的路子。」 「再说,哪个条子会扛着五百万现金来跟你玩命?」 心腹稍微松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刘明军拎着一个黑色旅行箱,走了进来。 他把箱子扔在牌桌上,「钱,我带来了。」 黑豹站起身,脸上堆起笑,「龙哥,够爽快。」 他给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个手下走上前,拉开旅行箱的拉链。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 手下拿起一捆,用验钞机过了一遍,是真的。 他又拿起下面的一捆,是真的。 心腹的眼睛都看直了。 黑豹很满意,他示意手下把箱子合上。 「龙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等等。」刘明军突然开口。 「豹哥,做生意,还是小心点好。」 「万一我下面垫了纸呢?」 黑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龙哥你这么说可太见外了,我信你。」 「但我信不过我自己。」刘明军说着,自己走上前,把箱子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 哗啦一声。 一捆捆的钞票,堆满了整个牌桌。 「来吧,你再验验吧。」刘明军说。 黑豹看着刘明军,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对手下点了点头。 那个手下开始一捆一捆地检查。 当他检查到最下面几捆的时候,脸色突然变了。 他撕开其中一捆的封条,里面露出了白色的纸。 「豹哥,不对!」 手下话音未落,黑豹身边的另外两个心腹,同时从腰后拔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刘明军。 「龙哥,你玩我?」黑豹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凶狠。 刘明军面对着两把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猛地一脚踹向牌桌。 实木桌子,带着满桌的钞票和白纸,朝着黑豹和他的手下翻了过去。 「警察,不许动!」 刘明军吼声发出的瞬间。 轰隆!一声巨响,贵宾室的整面外墙,被从外面炸开。 砖石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烟尘中,几十个戴着头套、手持冲锋枪的特警,从破口处涌了进来。 「不许动!」 「放下武器!」 黑豹和他的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数把枪指住了脑袋。 陈虎中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一脚踹开还在发愣的黑豹,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心,将他按在地上。 ...... 同一时间,荣县规划局。 副局长办公室里,董会增正拿着手机,焦急地等待着。 电话还没来,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纪委书记郑中华,带着两个年轻纪委干部,走了进来。 董会增看见郑中华,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董会增同志,有几个问题,需要请你跟我们回去聊一聊。」 董会增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两腿一软,顺着办公椅,瘫坐在了地上。 鸿运山庄的抓捕行动,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黑豹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全部落网。 现场还解救出十六名被非法拘禁的赌客。 一名年轻的刑警,快步跑到陈虎中面前。 「陈局,我们在黑豹办公室的墙壁夹层里,发现一个保险柜。」 「已经切开了。」 陈虎中跟着他走进黑豹那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 保险柜里没有多少现金,只有几块金条,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 刑警把笔记本递给陈虎中。 「陈局,您看这个。」 陈虎中接过笔记本,翻开。 里面用各种符号和暗语,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时间和数字。 他看不懂。 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没有用暗语。 那一页上,只写着几行字。 是一份名单。 派出所所长、工商局副局、税务局科长……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职位,对应着一个个惊人的数字。 陈虎中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整个名单。 当看到名单最顶端时,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姜局...... 第18章 黑豹吐真,姜局现形! 陈虎中合上笔记本,带领众人返回公安局。 他没有立刻去找王洋,而是转身走向审讯室。 审讯室里,黑豹已经被铐在了椅子上,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陈虎中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陈局,路上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黑豹先开了口。 「人是我抓的,赌场是我开的,高利贷也是我放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 陈虎中吐出一口烟,「是吗?」 他把笔记本推到黑豹面前,「这个,也是你一个人的?」 黑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一本烂账而已,我自己记着玩的。」 陈虎中笑了笑,站起身,「行,那你就在这儿慢慢玩。」 他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三天,陈虎中没有再提审黑豹。 他只是让人每天按时送饭,却不给烟,也不跟他说一句话。 第四天,黑豹开始烦躁,在羁押室里大喊大叫。 第五天,他开始求着见陈虎中。 第六天,当陈虎中再次走进审讯室时,黑豹的眼神已经彻底垮了。 「陈局,给我根烟。」 陈虎中扔过去一根烟和打火机。 黑豹用颤抖的手点着了烟,猛吸了一口。 「我想通了,我配合。」 「我要立功。」 陈虎中重新坐下,打开了录音设备,「说吧。」 黑豹交代了一切。 从他如何靠着几家赌场起家,到如何用暴力手段垄断荣县的地下赌博市场。 最后,他谈到了鸿运山庄。 「山庄能开这么大,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 「每年,我都要拿出一笔钱,打点关系。」 「最大的一笔,是给姜局长的。」 审讯员的笔停了一下。 陈虎中示意他继续。 「具体怎么给?」 「每年年底,三百万现金,从不转账。」黑豹说。 「有时候他会派司机来拿,有时候他会让我送到一个他指定的茶楼。」 「除了这笔钱,山庄每个月的分红,他要占两成。」 「他帮了你什么?」 「帮我平事。」 「有人来山庄闹事,派出所的人比我的保安还尽职尽责。」 「有几次市里搞突击检查,他都会提前半天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什么也不说,就问我一句,晚上喝不喝茶。」 「我一听就明白了,马上关门歇业。」 陈虎中听着,「董会增那五百万,也是他让你收的?」 黑豹愣了一下,「是姜局长的意思。」 「他说杜海平倒了,荣和家园这块地不能落在王洋手里。」 「他让董会增找个由头,把项目卡住。」 「然后找个新的投资人,把地盘活。」 「那五百万,就是给董会增的辛苦费。」 「没想到,你们找来的那个龙哥,也是个坑。」 陈虎中关掉录音设备,「把口供整理出来,让他签字。」 他拿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走出了公安局。 …… 深夜,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洋看完了黑豹的口供和那本账本。 他把文件递还给陈虎中,「消息封锁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陈虎中有些不解,「书记,证据确凿,现在不抓?」 「抓,当然要抓。」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但不是我们去抓。」 「我能做的,就是要让他自己把这身警服脱下来。」 王洋回头看着陈虎中,「明天早上九点,县委常委的碰头会,会照常召开。」 「你转告姜凯,让他准备一份关于近期扫黑除恶工作的汇报材料。」 「就说我要在会上听。」 陈虎中明白了。 「是,书记。」 …… 第二天早上,县委常委会议室。 县长赵德阳、副书记孙建海等常委都已到齐。 姜凯也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看见王洋,还笑着点了点头。 会议开始,先是几个常规议题。 轮到姜凯汇报时,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王书记,各位常委。」 「根据您的指示,我局近期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 「此次行动中,我们取得了......」 王洋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姜凯说完,坐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洋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姜局长说得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姜凯身上。 「说起扫黑除恶,鸿运山庄和他的控制人黑豹。」 「姜局长对这个地方和这个人,应该不陌生吧?」 姜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强作镇定,「王书记说笑了。」 「作为公安局长,县里有这么一个地方,我肯定是知道的。」 「但并不能说是多么了解,毕竟......」 「是吗?」王洋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向柳心,「柳主任,把材料发给大家看看。」 柳心站起身,将一叠复印好的文件,依次分发到每个常委面前。 文件不厚,只有两页。 一页是鸿运山庄账本上,关于姜局的记录。 另一页,是黑豹亲笔签字的口供节选。 姜凯看着那份文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赵德阳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其他几个常委,表情各异,但都带着震惊。 整个会议室,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污蔑!这是污蔑!」姜凯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王洋,「这是栽赃陷害!」 王洋没有看他,而是环视了一圈其他常委。 「我提议,立即向市委提请,免去姜凯同志的一切职务。」 随即,他转头看向纪委书记郑中华。 「郑书记。」 郑中华放下手里的文件,「就在刚才,我已经和市纪委的主要领导通过电话。」 「他们的人,已经在来荣县的路上了。」 姜凯身体晃了晃,跌坐回椅子上。 王洋看着他,「姜局长,现在,请你离开会场,等待配合市纪委的调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纪委干部走了进来,站在姜凯身后。 姜凯死死地盯着王洋,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他慢慢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在两名纪委干部的陪同下,他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王洋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王洋,你别得意!」 「你以为你能扳倒我吗?呵呵,你还是太年轻了!」 第19章 釜底抽薪,联盟崩溃! 姜凯被带走后,常委会不欢而散。 王洋第一个离开,没有看任何人。 孙建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手还在抖。 政法委书记钱三泉跟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 「老孙,王洋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孙建海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水溅了出来。 「他动了姜凯,李市长不会坐视不管的。」 钱三泉走到他对面坐下,「可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全县大排查的决议已经通过了。」 「王洋拿着鸡毛当令箭,下一步,还不知道要查谁。」 孙建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他想查,就让他查。」 「我倒要看看,把全荣县的工地都查停了,经济崩了,他这个县委书记怎么当下去。」 他的手机响了,是宏远地产的张董。 孙建海接起电话,语气很不耐烦,「又怎么了?」 「孙书记,姜局……姜局他真的被带走了?」 「嗯。」 「那我们怎么办?王书记他……」 孙建海打断他,「慌什么!」 「天塌不下来。」 「他王洋想用安全问题搞事,我们就用经济问题反击他。」 「你现在,立刻联系天成、金鼎,还有其他几家大的开发商。」 「就说我说的,明天早上,集体去市政府请愿。」 电话那头愣住了,「去市政府?」 「对,就说荣县的营商环境急剧恶化,新来的书记搞一刀切,野蛮排查,逼得企业活不下去。」 「你们要求市里出面,立刻叫停这种行为。」 「记住,动静搞大一点,把你们的损失说得惨一点。」 「要是市里不给说法,你们就威胁集体撤资。」 …… 第二天,县委县政府临时碰头会。 孙建海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各位都看看吧。」 「今天一早,宏远、天成等十几家我们县的骨干房地产企业,联合去市里上访了。」 文件传到每个人手里。 上面是开发商联盟的联名信,控诉王洋的排查行动严重影响企业经营,要求立刻停止。 孙建海清了清嗓子,「王书记,这件事,你怎么看?」 王洋没有拿那份文件,只是看着孙建海。 「他们想告状,是他们的权利。」 孙建海的火气上来了,「权利?」 「现在全县三分之二的在建项目停工,几万工人等着吃饭。」 「银行的催款电话,都快打到我办公室来了。」 「因为你王书记一个人的决定,荣县的经济马上就要崩盘了!」 钱三泉立刻附和,「是啊,王书记。」 「安全排查是必要的,但不能以牺牲全县的经济为代价。」 「我建议,应该立刻暂停大排查,先安抚好企业的情绪,恢复生产。」 「否则,一旦工人闹起来,局面就更不好收拾了。」 几个县里其他领导也纷纷开口,意思大同小异。 王洋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说完了吗?」 他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个电话会。」 他没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孙建海气得脸都青了,一拳砸在桌子上。 …… 王洋回到办公室,柳心立刻迎了上来。 「书记,孙副书记他们……」 「我知道。」 王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让审计组的秦老师,现在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秦建国走进了办公室。 他把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王洋的办公桌上。 「王书记,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王洋打开纸袋,抽出一份份报告。 每一份报告,都对应着一家去市里上访的房地产公司。 宏远地产,偷漏税款三千二百万,涉嫌骗取银行贷款一点二亿。 天成集团,伪造财务报表,虚增资产六千万。 金鼎置业,通过关联交易,向高管个人账户转移资金八百万。 …… 王洋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完最后一份,把所有报告重新放回档案袋。 「秦老师,辛苦了。」 秦建国推了推眼镜,「这些公司的财务状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们大部分的资金链都绷得很紧,全靠银行贷款和预售款吊着命。」 「现在停工,等于断了他们的现金流。」 「他们比我们更怕拖下去。」 王洋站起身,走到秦建国面前,「接下来,看我唱戏。」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税务局局长的号码。 「喂,是薛局长吗?我是王洋。」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现在派人来我办公室取一下。」 「根据上面的线索,对名单上的企业,立刻展开税务稽查。」 「记住,要快,要狠。」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银监部门负责人的电话。 「刘主任,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我一会儿发你几家公司的名字,你马上组织人,对他们在我县所有银行的贷款情况,进行一次全面审查。」 「重点查他们的贷款资质和资金流向。」 …… 命令下达不到三个小时。 宏远地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张董正对着电话咆哮。 「撤资?谁他妈说要撤资了!」 「那是气话,是跟市领导撒撒娇!」 「你现在就给我发公告,说我们宏远地产坚决拥护县委县政府的决定,积极配合安全检查!」 他刚挂了电话,财务总监就撞开门冲了进来。 「张董,不好了!」 「税务局的人来了,带着稽查令,把我们公司近五年的账本全都封了!」 张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没缓过神。 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建设银行的行长。 「张董啊,你那笔三千万的到期贷款,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还上。」 「我们这边接到通知,要重新审核你们公司的贷款资质。」 「在你提供完整的合规材料之前,后续的贷款,一分钱都不会放了。」 电话从张董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同样的情景,在天成集团、金鼎置业等十几家公司同时上演。 所谓的开发商联盟,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 下午四点。 柳心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联盟瓦解了。」 「从三点开始,我的办公室电话就没停过。」 「全是那些开发商打来的,一个个都说自己是被胁迫的,要跟联盟划清界限。」 王洋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宏远地产的张董,说给您打了十七个电话,您都没接。」 「还有人想表示,被我挡回去了。」 王洋签好手里的文件,递给柳心,「告诉他们,想谈,可以。」 「带着能解决问题的诚意来谈。」 柳心刚要出门,又被王洋叫住。 「对了,法院那边有什么动静?」 「喔对,有。」柳心回答,「天成集团因为一笔到期商业承兑无法兑付,被告上了法庭。」 「法院已经启动了诉前保全,查封了他们公司账户和名下的一块地。」 王洋点了点头,「知道了。」 柳心走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是秦建国。 他的神情,比上午来的时候还要严肃。 「王书记,有意外收获。」 他将一份新的材料递给王洋。 「小柳转给我的资料里,有一份金鼎置业的老总,为了表示诚意,主动上交的他们公司多年的公关账目。」 王洋接过材料。 里面记录着一笔笔送出去的钱物。 「我们对这些账目进行了梳理,发现了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 秦建国用手指着其中一行。 王洋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账本上,用小字标注着收款人的信息。 孙建海。 那个在常委会上步步紧逼的县委副书记。 他的名字,在账本上出现了二十多次。 第20章 清洗脏水,英雄归位! 王洋看着秦建国手指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他把那份金鼎置业的公关账目,重新放回了档案袋。 「秦老师,这份材料,你再复印一份。」 王洋对秦建国说,「原件交给柳主任封存,复印件,一会儿让她送到我这里。」 秦建国点了点头,拿着档案袋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洋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夜色下的县委大院很安静。 几分钟后,柳心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您要的。」 王洋没有回头,「把这份材料,连同之前我们掌握的,姜凯唆使三一五案家属闹事的证据。」 「找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送到省里《深度观察》的编辑部。」 柳心拿着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我明白了,书记。」 …… 三天后。 一篇题为《英雄蒙尘:一名警察的五年与一场被操控的“冤案”》的深度报道。 在《深度观察》的官方微博和自媒体官方账号上同时发布。 报道没有用任何煽情的语言。 只是客观地还原了五年前三一五商场劫持案的全过程。 记者采访了当年被解救女童的家庭。 女童的母亲对着镜头,哭着说。 「要不是陈局长那一枪,我女儿早就没了!他救的是我们全家的命!」 「网上那些骂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记者还找到了当年商场里的几名目击者,以及参与行动的老警员。 所有人的证词,都指向一个事实。 陈虎中那一枪,开得果断,开得及时。 是当时唯一能拯救人质的选择。 报道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 详细披露了匪徒家属五年来的上访,背后一直有人在出谋划策。 甚至连在县委门口下跪哭闹的场景,都有人提前进行指导。 报道虽然没有点出姜凯的名字,但字里行间,都指向了这位刚刚被调查的前公安局长。 文章发布的两个小时内,阅读量突破五十万。 中江省公安厅的官方微博,全文转发了这篇报道。 配的文字只有一句话,「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柳心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发出来了。」 「省公安厅也表态了。」 王洋接过平板,迅速浏览了一遍,「网上的舆论怎么样?」 柳心回答,「彻底反转了。」 「之前在网上攻击陈局长的那些大V,都在删微博。」 「还有很多人,跑到县委的官方自媒体账号下面道歉。」 王洋把平板还给柳心。 「通知所有常委,半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 …… 县委常委会议室。 县长赵德阳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其他常委也都沉默不语。 王洋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各位同志,想必都看到省里那篇关于三一五案的报道了。」 「事实已经很清楚,陈虎中同志不仅无过,而且有功。」 「他是一名真正的英雄。」 王洋的目光扫过全场,「因为某些人的政治图谋,这样一位英雄,蒙受了五年的巨大压力。」 「这是我们荣县县委县政府的失职,也是耻辱。」 他停顿了一下,「我提议,由县委出面,公开为陈虎中同志正名,恢复其一切名誉。」 「同时,我正式提议,报请县人大和市委。」 「提名陈虎中同志为荣县公安局局长。」 「并补增为县委常委候选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提议,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仅是要一步到位,甚至还要直接进县领导班子核心。 王洋的目光,落在了赵德阳的脸上。 「赵县长,你有什么意见?」 赵德阳抬起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在王洋的注视下,最终叹了口气,「我……我没意见。」 「我同意王书记的提议。」 王洋又看向其他人,「其他同志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纷纷表态。 「同意。」 「我没意见。」 「决议,全票通过。」 …… 解决了陈虎中的问题,王洋的节奏没有停。 第二天,在一次关于全县经济形势分析的碰头会上。 听完各个部门的汇报,王洋放下笔。 「今天还收到一个有意思的情况,跟大家通报一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之前闹着要撤资的金鼎置业,老总为了表示整改的决心,态度很诚恳。」 「主动向纪委交代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王洋继续说,「其中就涉及,向我们县里的一些领导干部,进行利益输送。」 「时间跨度很长,数额也不小。」 他说完,目光看似无意地在会场扫了一圈。 最后,在县委副书记孙建海的脸上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孙建海恰好和王洋对上了眼神。 随即便慌忙地把脸低了下去。 王洋回过头,继续说,「我已经把材料转给郑书记了。」 「相信纪委很快就会有一个明确的调查结果。」 「我在这里也表个态,不管涉及到谁,职位有多高。」 「我们县委的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散会后,孙建海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 那一整天,他坐立不安。 晚上回到家,他一夜没合眼。 王洋那最后的一眼,死死地钉在他的脑子里。 第二天他请了病假,没有上班。 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孙建海就自己开着车,离开了荣县。 上午九点。 柳心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刚接到市纪委那边的通报。」 「孙建海今天一早,自己开车去了市里,主动投案了。」 王洋正在看文件,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 京阳市,李春阳的办公室。 他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废物!全都是废物!」 姜凯刚被调查,孙建海也自己跳了进去。 他在荣县常委会里苦心经营多年的班底,如今已经四处是窟窿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钱三泉的手机。 电话接通,「三泉,孙建海投案了,姜凯也不保准了。」 电话那头,钱三泉的声音带着颤抖。 「李市长,王洋他……他简直不是人,手段太黑了。」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李春阳咆哮道。 「现在荣县的常委会上能靠得住的,就只剩下你了!」 钱三泉沉默了。 李春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下一次常委会,他王洋一定会提荣和家园的最终处理方案。」 「这是他收尾的最后一刀,也是我们翻盘的最后机会。」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什么理由,必须在常委会上,把他的方案给我否了!」 第21章 老马识途,县长回头!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钱三泉放下手机,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一边是李春阳的威逼,另一边是王洋那看不见底的手段。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喝口水,手却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子。 他放下水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李春阳的咆哮还在耳边。 王洋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 一边是旧主,另一边是新王。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拿起打火机,按了好几次,就是点不着。 钱三泉烦躁地把烟和打火机扔在桌上。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拿起车钥匙,早早回了家。 ...... 那一晚,县长赵德阳也彻夜未眠。 半夜十一点多,他从床上爬起来,开车驶出了县委家属院。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城西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里是县委的旧家属院。 他走到三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一步步走到四楼。 在401门口站了很久,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一本线装书。 他是荣县的前县委书记,何文清,已经退休快十年了。 「何老。」赵德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何文清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 「这么晚,有事?」 屋里一股淡淡的墨香,何文清给赵德阳倒了杯热茶。 「尝尝,今年的新茶。」 赵德阳端起茶杯,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 他酝酿了片刻,才把最近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困境,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何文清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老书记,我……」 等赵德阳说完,他才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一条船,开了好多年,船上都是熟人。」赵德阳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 「现在,来了条新船,船小,人也少。」 「可它开得快,还硬。」 「老船上的人,一直在想办法,想把新船撞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文清放下茶杯,看着赵德阳。 「德阳,官场如逆水行舟,你得看清潮水的方向。」 「李春阳是落日,那个姓王的小子,是初升的太阳。」 赵德阳捧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何文清清澈的眼睛。 何文清拿起茶壶,给他续上水,「差不多就回去吧,天也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赵德阳站起身,对着何文清,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老书记。」 他转身下楼,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又像是被注入了新的东西。 回到车里,他看着那轮慢慢升起的太阳,一动不动。 …… 早上八点半,赵德阳刚走进县委大楼,就在大厅里碰见了王洋。 王洋身边只跟着柳心。 「赵县长,正要找你呢。」王洋笑着走过来。 「王书记。」赵德阳连忙应道。 「有空吗?陪我去荣和家园的工地上走走。」 赵德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工地上,塔吊依然静止着。 王洋和赵德阳并排走在泥泞的工地上,身后跟着柳心。 「这里,我打算引入一家新的投资公司。」王洋指着那几栋建了一半的楼。 「他们不但会补上所有的窟窿,还会追加投资,把这里建成荣县最高档的住宅小区。」 王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赵德阳。 「南边那块空地,我们会规划成一个大型的商业综合体。」 「东边,建一所新的实验小学,师资力量直接从省城引进。」 他描绘着一幅蓝图。 「荣县要发展,不能只靠几个房地产老板。」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市场,一个公平的环境。」 王洋的目光从远处的塔吊收回来,落在赵德阳的脸上。 「荣县的发展,也离不开一个有担当、有远见的县长来掌舵。」 赵德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王洋,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向王洋。 「王书记,这是我前几天收到的一封匿名信。」 「里面是一些关于李市长和他小舅子公司的一些材料。」 「我想,这些东西,还是交给您处理比较稳妥。」 柳心站在王洋身后,看着赵德阳递过来的信封,眼神动了一下。 王洋没有立刻去接。 他看着赵德阳,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赵县长有心了。」 王洋把信封递给身后的柳心,然后拍了拍赵德阳的肩膀。 「走吧,回县里,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们呢。」 …… 决战前夜。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王洋坐在主位,他的左手边是县长赵德阳,纪委书记郑中华和陈虎中。 右手边,是办公室主任柳心和高志远还有秦建国。 这是他在荣县目前的核心班底。 桌子上,摊着几份文件。 黑豹的口供、荣发集团的审计报告、金鼎置业的公关账本,还有赵德阳刚刚交上来的那封投名状。 「所有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闭环。」秦建国扶了扶眼镜。 「从黑豹的地下赌场,到董会增的五百万,再到姜凯的保护伞,最后指向的,都是李副市长。」 陈虎中接话,「黑豹的账本里,记录了他和李春阳内弟公司的每一笔资金往来。」 「赵县长给的材料,正好能和这些账目相互印证。」 郑中华看着王洋,「王书记,只要在常委会上把这些东西抛出来,李春阳在荣县的根,就彻底断了。」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明天常委会的议题,就是荣和家园项目的后续处理方案。」 「其他常委那边,应该不会再有阻力。」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把这些证据,一份一份地摆到桌面上。」 「我要让某些人,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所有人,都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王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手机上。 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京城的号码。 王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 「是王洋吗?」 「我是你马叔叔的老战友,李琦。」 王洋瞬间起身走到窗边,「李叔,您好。」 「你,做得很好。」 「放手去做,天塌不下来。」 第22章 图穷匕见,一网打尽! 短暂的交谈后,王洋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赵德阳、郑中华、陈虎中、高志远、秦建国和柳心都看着他。 王洋把手机放回桌面。 「计划不变。」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明天的常委会,是我们在荣县的最后一仗。」 「郑书记,你负责和市纪委保持沟通,确保信息渠道畅通。」 郑中华点头。 「陈局,你的人,在会议期间,要控制好县委大院的内外安保。」 陈虎中应了一声,「是。」 「秦老师,审计报告的最终版,你再核对一遍。」 秦建国推了推眼镜,「没问题。」 王洋看向柳心,「所有需要展示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全部准备完毕,也进行了加密备份。」 他最后看向赵德阳,「赵县长,那明天我们就配合好,把这一仗打得漂亮。」 赵德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洋站起身,「好,那今天就先到这里。」 「各位,早点回去休息。」 ……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常委们陆续落座。 座席上空着的两个位置,格外显眼。 县长赵德阳坐在王洋的一侧,低着头,用钢笔在本子上划着什么。 剩下的几名常委,不时地交换着眼神,目光最终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钱三泉和贾彦斌。 王洋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 他身后跟着柳心,柳心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王洋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 「人到齐了,开会。」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关于荣和家园项目的后续处理方案。」 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赵德阳。 「赵县长,你是政府一把手,你先说说看法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赵德阳身上。 几个与李春阳关系密切的常委,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辩论的准备。 赵德阳放下笔,抬起头,「王书记,各位同志。」 「荣和家园这个项目,显然已经成了我们荣县脸上的一块烂疮。」 「它不只是一个烂尾楼,更是我们一些干部,工作失职、监管缺失的铁证。」 「前段时间,王书记力主在全县开展建筑行业安全大排查。」 「当时,我个人是有一些不同看法的,觉得步子迈得太大。」 「但现在看来,这次排查,非常有必要。」 「它就像一把手术刀,虽然过程痛苦,但把我们藏在皮肉下的脓包,给挤了出来。」 他看着王洋,语气诚恳。 「对于荣和家园,我的意见是,必须彻查。」 「从项目审批,到资金监管,再到工程质量,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 「不管查到谁,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完全支持县委的决定。」 赵德阳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他们看着赵德阳,眼神里全是错愕和不解。 王洋点了点头,「好。」 「既然大家统一了思想,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 他朝柳心示意了一下。 柳心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会议室前方的幕布亮了起来。 第一份文件,是《荣和家园项目结构安全检测报告》。 报告上,一排排红色的数据和警示标记,触目惊心。 「这是我们委托市和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分别做的检测。」 「钢筋强度,不达标。」 「混凝土标号,不达标。」 「两方专家的结论非常一致。」 「荣和家园一期工程这几栋楼,均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随时可能在极端天气下发生结构性坍塌。」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第二份文件,是秦建国审计组出具的《荣发集团专项审计报告》。 一张巨大的资金流向图,占据了整个屏幕。 箭头从荣发集团的账户出发,经过七八个空壳公司,最终汇入一个私人账户。 「这个账户的开户人,叫张莉。」 「她的丈夫,是规划局的前副局长董会增。」 王洋指着图上的一个节点。 「项目动工前,杜海平从银行贷出的第一笔五千万资金,其中有五百万,通过这种方式,进了董会增的口袋。」 「这就是为什么,项目后期出现问题,规划局却一直视而不见。」 幕布再次切换。 画面变成了一段视频,审讯室里,黑豹坐在椅子上。 视频里的黑豹,面容憔悴,对着镜头交代。 「……那五百万,是给董会增的辛苦费,也是投名状。」 「这事,都是姜局安排的。」 「姜局说,这是市里那位领导的意思,荣和家园这块地,必须攥在自己人手里……」 视频里,黑豹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坐在会议桌旁的一位副县长,姓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名字,也刚刚从黑豹嘴里说出来。 「胡说八道!」吴副县长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去。 他指着幕布,又转向王洋,「王书记,你为了清除异己,不择手段!」 「你这是在搞乱荣县,你要负历史责任!」 会议室的门外,陈虎中推开了门。 他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吴副县长。 「吴副县长。」 「请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县委常委会。」 吴副县长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陈虎中,所有的疯狂气焰瞬间熄灭。 他张了张嘴,颓然坐下,身体瘫软在椅子里。 王洋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他对柳心说,「继续。」 视频画面消失,幕布变黑。 一段音频,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是经过技术处理的电话录音,背景有些嘈杂。 但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可辨。 是那位李副市长。 「……那个姓陈的,就是王洋手里的一把刀。」 「必须想办法,把这把刀给我废了!」 「三一五案那个家属,不是一直在闹吗?」 「给他们出出主意,让他们去县委门口闹,把事情搞大!」 「找几家媒体,把稿子写得惨一点,就说警察草菅人命,英雄变屠夫。」 「我倒要看看,他王洋怎么收场!」 录音结束。 王洋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个常委的脸上扫过。 「现在,我提议。」 「由县委正式向省纪委、市纪委,提请对李春阳副市长,以及我们班子里个别同志的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有谁反对?」 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人,带着几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干部,走了进来。 纪委书记郑中华看到来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张书记!」 来人,正是中江省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张东平微微点头致意郑中华。 随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主位的王洋身上。 「王洋同志,辛苦了。」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第23章 财政赤字,两亿窟窿! 张东平带队出现后,常委会的气氛彻底变了。 吴副县长瘫在椅子上,被两名省纪委的人架着,拖出了会议室。 剩下的几个常委,看着王洋,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试探。 王洋随即站起身,宣布散会。 赵德阳没有立刻走,他跟在王洋身后,一起回了书记办公室。 柳心给两人关上门。 「王书记,我看荣县的天,总算是要晴了。」 王洋示意他坐下,「晴天之后,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 赵德阳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书记,您说得对。」 「今天早上,我让财政局的老孔算了笔账。」 「咱们县的账上,能动的钱,不到八千万。」 他伸出两根手指,「荣和家园那个窟窿,初步估算,至少要两个亿才能填上。」 「这还不算后面全县排查,可能查出来的其他危房。」 「钱从哪来?这才是要命的问题。」 「总不能指望市里拨款,他们也不富裕。」 王洋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死局?」 「书记,我不是长他人志气。」 「我是县长,我得为全县的财政负责。」 「没钱,什么都是空话。」 王洋敲了敲桌子,「钱,不能只靠财政。」 「我有个初步的想法,叫政府主导、市场运作、全程监管。」 赵德阳抬起头,「怎么说?」 「政府来搭台,定标准,做监督。」 「找一家有实力、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进来唱戏,负责出钱、出人、出技术。」 「我们用政策和服务,换他们来投资建设。」 赵德阳皱起眉,「我们荣县这个烂摊子,有企业愿意接吗?」 「不谈利润,先填两个亿的窟窿,谁会来当这个冤大头?」 王洋笑了笑,「有的人,看重利润。」 「有的人,更看重别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冷总吗?我是王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王书记,你好。」 是淮远集团董事长,冷淮川。 冷淮川之前在冀北省做生意的时候,两人便结识了。 王洋开门见山,「冷总,我想请您帮荣县一个忙。」 「我不是来跟您谈生意的,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利润丰厚的项目。」 「我这儿,只有几十万等着一个安心的家的荣县百姓。」 王洋把荣和家园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冷总,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 「我只希望,您能亲自来荣县看一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王书记,我明天就到。」 王洋挂了电话,看着一脸错愕的赵德阳。 「现在,你觉得还会是死局吗?」 …… 王洋要引入外地资本的消息,不胫而走。 当晚,荣县一家名为星光大道的会所里。 几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正围坐在一张红木茶台旁。 为首的,是荣县最大的建材供应商,刘龙正。 他给众人倒上茶,「都听说了吧,新来的王书记,要从省城请一条过江龙来。」 旁边一个做水泥生意的老板哼了一声,「他想得美。」 「在荣县这块地盘上,他想盖楼,用的砖、用的沙、用的水泥,哪一样能绕得开我们?」 另一个做运输的老板接话,「没错,刘哥。」 「咱们大家把价格咬死了,他请谁来都没用。」 「成本翻一倍,我看他那条龙还怎么游。」 刘龙正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大家放心。」 「我已经跟县里所有做建材的都打过招呼了。」 「这次,咱们抱成一个团,让他王书记知道,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 「他想重建荣和家园,可以。」 「但用什么料,什么价,得我们说了算。」 …… 第二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奥迪开进了县委大院。 冷淮川到了。 他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眼神很沉稳。 王洋和赵德阳在楼下迎接。 没有客套,王洋直接带他去了荣和家园的工地。 冷淮川站在那几栋孤零零的烂尾楼前,一言不发。 他走进楼里,用手敲了敲水泥柱,又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在手里捻了捻。 一些闻讯赶来的业主,远远地围着,不敢靠近,眼神里全是期盼。 从工地出来,冷淮川才开口。 「王书记,来之前,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 「荣县本地的建材市场,水很深。」 「我听说,沙子、石料、水泥的价格,最近都涨了不少。」 赵德阳的脸色有些难看。 王洋看着冷淮川,「冷总,你只管建最好的房子,给百姓一个最安心的家。」 「剩下的,都交给我。」 「在荣县,没人能靠垄断发国难财。」 冷淮川看着王洋,看了很久。 …… 晚上,县委小食堂。 柳心组织了一场小型的恳谈会。 冷淮川和他的团队坐在长桌一侧。 另一侧,是十几个从业主里选出来的代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站了起来,声音发抖。 「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拿出一辈子的积蓄,还背了一身债,就想给儿子娶个媳妇安个家。」 「现在,钱没了,房子也没了。」 他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也站了起来。 「冷总,我们听说您是大老板。」 「求求您,帮帮我们吧。」 她说着,就要给冷淮川跪下。 冷淮川连忙起身,扶住了她。 在场的所有业主代表,全都站了起来,对着冷淮川,开始哭诉。 冷淮川的眼圈红了。 他扶着那个老大爷,对着所有人说。 「大家放心。」 「这个项目,我淮远集团,接了!」 …… 消息传到刘龙正的耳朵里。 他正在会所里和人打牌。 听到手下的汇报,他把手里的牌扔在桌上,冷笑一声。 「他接了更好。」 「我倒要看看,他准备花多少钱,来买我的沙子和水泥。」 他对旁边的同伙说,「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所有建材,再涨三成。」 「告诉他冷淮川,想开工,就先拿钱来拜码头!」 …… 王洋送走情绪激动的冷淮川。 他回到办公室,立刻叫来了高志远。 「高局长,你马上以住建局的名义,起草一份公告。」 高志远拿出本子。 「就叫《荣县危房重建项目建材供应公开招标公告》。」 「面向全省,对本项目需要的所有水泥、钢筋、沙石等大宗建材,进行公开招标。」 高志远愣了一下,「书记,现在就发?」 「对,现在就发。」 王洋补充道,「招标会的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荣县的门是敞开的。」 「谁的质量好,谁的价格公道,我们就用谁的。」 公告连夜发布在了县政府采办网站上。 接下来的两天,刘龙正的建材联盟内部,开了好几次会。 他们商量好了统一的投标价格。 一个高到离谱,但又刚好能卡住省外企业运输成本的价位。 他们志在必得。 招标会报名截止的当天下午五点。 县住建局的网站后台,显示一共有十三家企业报名。 全都是刘龙正联盟里的本地公司。 就在报名通道即将关闭前的最后一分钟。 后台数据刷新了一下。 第十四家报名企业的信息,弹了出来。 公司名称:恒通建材有限公司。 注册地:冀北省红阳市。 第24章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县政府三楼的大会议室,临时改成了招标会场。 高志远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放着话筒和一沓厚厚的标书。 他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了又划。 台下第一排,刘龙正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着。 他身边围着十几个本地建材商。 一个个挺着肚子,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阵低笑。 他们的目光扫过主席台,又瞟向坐在另一侧的冷淮川团队。 冷淮川面无表情,只是偶尔和身边的技术总监低语一句。 赵德阳陪坐在一旁,端着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九点整,高志远清了清嗓子,打开了话筒。 「各位,现在我宣布,《荣县危房重建项目建材供应公开招标会》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第一项,水泥供应招标。」 他话音刚落,刘龙正旁边一个胖子就举起了手。 「我来,龙发建材,我报价,每吨六百八。」 这个价格一出,冷淮川身边的技术总监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凑到冷淮川耳边,「冷总,这个价比市场价高了快四成。」 高志远在本子上记下,看向下一个人。 「利源建材,我报价,六百七十五。」 「通达建材,六百八十二。」 一连七八家本地企业报价,价格全都悬在六百七到六百九之间。 他们把价格死死卡在一个高位。 会场里一些来看热闹的小企业主,开始窃窃私语。 刘龙正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悠闲地喝了一口。 他看着冷淮川,眼神里的挑衅不加掩饰。 高志远的手心全是汗。 他扭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侧后方,那扇门,通向隔壁的休息室。 「下面,有请第十四家报名企业,恒通建材有限公司,进行报价。」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他走到台前,把一份报价单递给高志远。 刘龙正那边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就这一页纸?也来投标?」 「冀北来的?路费挣得回来吗?」 高志远接过报价单,目光落在纸上。 他拿着纸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又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眼神里全是问询。 年轻人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高志远握紧了手里的报价单。 他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恒通建材有限公司,报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刘龙正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每吨,四百五十元!」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冷淮川猛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又看向主席台上的高志远。 赵德阳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不可能!」刘龙正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那个年轻人,对着主席台咆哮。 「这个价格,他连成本都不够!」 「这是恶意竞标,是扰乱市场!我要求立刻取消他们的资格!」 他身后的几个老板也跟着站起来起哄。 「对,取消资格!」 「他这是来捣乱的!」 就在会场乱成一团的时候,主席台侧后方的小门,开了。 王洋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主席台中央。 柳心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U盘。 王洋从高志远手里接过话筒。 「为什么不可能?」王洋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刘龙正的脸上。 「因为你们的成本里,包含了太多见不得光的公关费。」 「包含了太多趁火打劫的超额利润!」 他转向柳心,「柳主任,把我们荣县的待客之道,放给各位老板看看。」 柳心把U盘插进电脑。 主席台后方的幕布上,亮起了一个ppt。 标题是《荣县大宗建材市场成本分析报告》。 第一页,是水泥。 「根据我们对周边省市市场的调查,42.5标号水泥,出厂价在三百元左右。」 「加上合理的运输成本和仓储费用,运到我们荣县,成本不会超过三百八十元。」 「我们给企业留下百分之十五的合理利润,市场公允价,应该在四百三十七元。」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第二页,是钢筋。 第三页,是沙石。 每一项,都有一份详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成本核算。 数据来源,标注得清清楚楚。 省物价局、行业协会、周边地市的建材市场。 「各位报出的价格,比我们核算出的市场公允价,高出了百分之四十到五十。」 「我想请问刘总,多出来的这部分钱,是什么钱?」 「是你们的辛苦费?还是你们用来打点关系的保护费?」 刘龙正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恒通建材为什么能报出这个价格。」 王洋顿了一下,「因为,他们不需要任何公关,也不需要任何保护。」 「恒通建材有限公司,是冀北省建工集团的下属公司。」 「他们的水泥,由集团直供,出厂价甚至更低。」 「我把他们请来,就是要告诉某些人。」 「荣县的门是敞开的,荣县的市场,也是开放的。」 「谁想靠垄断,靠抱团,在我们荣县发国难财,堵百姓的生路。」 「我王洋,第一个不答应。」 他话音落下,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坐在后排的小建材商,突然站了起来。 「王书记,我愿意按照您说的公允价,给项目供货!」 「王书记,我们愿意公平竞标!」 刚才还跟在刘龙正屁股后面的老板们,瞬间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表态。 所谓的建材联盟,在王洋的几句话下,土崩瓦解。 刘龙正看着身边作鸟兽散的同伙,身体晃了晃。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的王洋,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经过第一排角落时,他对着身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心腹,压低了声音。 「明着不行,就来暗的!」 「我大哥疤哥是管全县运输的,手底下几百号人。」 「我倒要看看,他冀北的材料,怎么一车一车运进荣县的工地!」 第25章 书记布网,瓮中捉鳖! 招标会结束的第三天。 第一批来自冀北恒通建材的水泥运输车队,缓缓驶入了荣县地界。 车队由十几辆重型卡车组成,车头都挂着红绸。 刚过县界的第一个长下坡,路中间突然出现了一排路障,旁边还停着几辆面包车。 一个光头,脸上带着一道长疤的男人。 带着二十多个小青年,站在路中间。 头车司机把车停稳,探出头,「兄弟,什么意思?」 疤哥叼着烟,走到卡车窗边,用手拍了拍车门。 「什么意思?」 「这条路,我爹修的,我妈铺的。」 「你们这车压坏了路面,得交钱。」 司机是个老江湖,皱起眉,「交多少?」 疤哥伸出五个手指头,「一辆车,五千,管一个来回。」 司机火了,「你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疤哥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抢?」 「我这是合理收费,叫道路养护费。」 他指了指后面排成长龙的车队,「只有交了钱,你们的车,才能在这条路上畅通无阻。」 「不交钱,今天谁也别想过去。」 …… 荣县公安局。 陈虎中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 他接完最后一个电话,把听筒重重地摔在座机上,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书记,他们简直太无法无天了!」陈虎中推开王洋办公室的门,脸上全是怒气。 「一个叫疤哥的混混,带人堵了恒通建材的车队。」 「就在城东的公路上,一辆车竟然要五千块过路费。」 王洋正在看一份荣县的交通地图,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还有呢?」 「还有今天早上,县里几家砂石场突然联合提价,砂石价格现在一天一个价。」 「我派人去问了,他们说环保查得严,成本高了。」 「这都是借口,我看背后就是刘龙正那伙人搞的鬼!」 陈虎中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不住火,「书记,我申请立刻抓人!」 「这个疤哥,还有那几个砂霸,都是些有案底的滚刀肉。」 「先把他们抓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王洋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指着地图上的一点,「他们堵车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 「砂石场,主要分布在这几个乡镇。」 他看着陈虎中,「你现在去抓人,证据呢?」 「堵路勒索,这是现行犯啊!」 「抓了那个疤哥,刘龙正会承认是他指使的吗?」 王洋站起身,走到陈虎中面前,「打蛇要打七寸。」 「现在动手,最多关他几天,罚点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打不死他,反而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陈虎中憋着一口气,「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派人去,不要穿警服。」 「找几个机灵点的,带上设备,混进那些被堵的司机里。」 「他们怎么要的钱,怎么威胁的人,都给我录下来。」 「还有砂石场那边,也一样。」 「我要的,不是一两个混混的口供,是能把他们背后的人,一起钉死的铁证。」 陈虎中看着王洋,过了几秒,才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书记。」 …… 第二天,荣县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插播了一条县政府的公告。 县长赵德阳对着镜头,宣布了一项新政策。 「为促进荣和家园项目顺利重建,扶持我县中小企业发展。」 「县政府决定,设立中小运输企业专项扶持基金。」 「凡我县注册的,拥有五辆以上货运卡车的运输公司或车队,均可申请低息贷款,用于车辆升级换代。」 「同时,县政府将代表淮远集团,与符合资质的本地运输企业,签订长期的建材运输合同。」 新闻播出的第二天,星光大道会所。 刘龙正坐在疤哥对面,「哥,王洋这招可太损了。」 「他这是要挖我们的根啊!」 「听说今天已经有三家小车队,去交通局问这个贷款的事了。」 疤哥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哥,不能再等了。」刘龙正眼里闪着凶光。 「必须给那些想当叛徒的,一点颜色看看!」 「杀鸡儆猴,不然人心就散了!」 疤哥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 「找个最小的,最不听话的。」 「手脚干净点。」 …… 深夜,城北的一处露天停车场。 这里停着七八辆半旧的卡车,车身上喷着顺祥运输的字样。 车队老板高顺,今天刚从交通局回来。 正盘算着怎么申请贷款,把车都换成新的。 几条黑影,翻过停车场的围墙,手里都拎着钢管和编织袋。 他们走到一排卡车前,对视一眼,同时动手。 钢管狠狠地砸在卡车的挡风玻璃上。 刀片,划开一条条轮胎。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黑影们迅速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不知道,在停车场对面一栋居民楼的六楼。 一个个黑洞洞的镜头,完整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 凌晨四点。 荣县公安局大院里,灯火通明。 几十名警察,已经集结完毕。 陈虎中站在队伍前,面无表情。 「目标,疤哥洪祥,刘龙正,以及三个砂石场的负责人。」 「兵分五路,同时行动。」 「出发!」 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大院。 疤哥洪祥是在他情妇的床上被按住的。 当手铐铐在他手腕上时,他还在发懵。 刘龙正的家门被直接破开,他穿着睡衣,被两个警察从二楼的卧室里拖了出来。 另外三路人马,也分别在麻将馆、洗浴中心和家里,抓获了那几个砂霸。 天亮时,消息传遍了整个荣县。 那些被堵过路的司机,被涨价坑过的工地老板,全都拍手称快。 淮远集团的工地上,甚至有人放起了鞭炮。 …… 审讯室里。 洪祥被铐在椅子上,一脸不屑。 「警察同志,我犯了什么事啊?」 「大半夜的,这么大阵仗。」 陈虎中坐在他对面,把一个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开始播放昨晚砸车的视频。 画面清晰,每个人的脸都看得一清二楚。 洪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陈虎中又把一沓照片,扔在桌子上。 照片上,是他和刘龙正,还有那几个砂霸在一起吃饭喝酒的场景。 「还要我继续说吗?」 「刘龙正都招了,说是你出的主意,也是你带人去干的。」 洪祥猛地抬起头,「他放屁!」 「都是他出的主意!」 「他说……」 洪祥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闭上了嘴。 陈虎中看着他,「说啊,怎么不说了?」 「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是县委王书记亲自督办的,谁也保不了你。」 洪祥眼看到了这个份上了,不得不说了。 「我说,我都说。」 「堵路要钱,砸车,都是刘龙正出的主意。」 「他说王洋...王书记断他财路,他就要让王书记的工程干不下去。」 「你不是他大哥吗?怎么这么听他的话,他给了你多少钱?」 「他没给我钱。」 疤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他说,只要我帮他办成这件事。」 「以后京阳市安泰顾问公司的业务,就分我一半。」 「安泰顾问?」陈虎中停下笔,「这是什么公司?」 「就是……收保护费的。」 疤哥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们荣县,还有周边几个县,所有做工程、开场子的,每个月都要给这家公司交一笔钱,叫顾问费。」 「交了钱,就能保证你平平安安。」 「这家公司的老板是谁?」 洪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刘龙正也没说。」 「他只说,这家公司的背景,通着天。」 审讯结束后,陈虎中立刻回到办公室。 「给我查,这家安泰顾问公司,所有的工商注册信息,股东背景,资金流水,全部查清楚!」 一个小时后,一名年轻的警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快步走进办公室。 「局长,查到了。」 「安泰顾问公司的法人代表,叫乔安杰。」 陈虎中接过资料,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乔安杰是谁?」 警员咽了口唾沫,「他姐姐,叫乔安宁。」 「是市工商局的副局长。」 「也是……市委吴正国书记的夫人。」 第26章 小鬼难缠,阎王伸手! 早上八点半,王洋的办公室里。 陈虎中把那份关于乔安杰的资料,放在了王洋的桌子上。 「书记,线索到这里,断了。」 「再往下查,就不是我们荣县公安局能碰的了。」 王洋拿起那份资料,看得很仔细。 陈虎中站在一旁,「这个安泰公司,就是京阳官商勾结的一个毒瘤。」 「疤哥洪祥和刘龙正,只是这个毒瘤上最小的脓包。」 「书记,我建议,立刻将所有证据,打包上报给省纪委。」 王洋放下资料,抬头看着陈虎中,「然后呢?」 「然后让省纪委去查吴正国?」 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虎中,你觉得省纪委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 「会只凭一个混混的口供,和一个公司法人的亲戚关系,就去动一个省会的市委书记吗?」 陈虎中沉默了。 「我们现在手里这点东西,扔上去,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王洋转过身,「不但打不倒吴正国,反而会让他惊觉,然后用一百种方法,把所有线索都掐断。」 「到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被动。」 陈虎中一拳砸在自己手心,「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 王洋走回办公桌前,把那份资料拿起放进了抽屉。 「这颗子弹,现在还不能打出去。」 「得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打到最致命的地方。」 他指了指椅子,「坐下说。」 「荣县刚刚安稳下来,百废待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 「打扫干净屋子,才能请客。」 「我准备对县里几个关键部门的人事,做一次大的调整。」 王洋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 「这是我草拟的方案,你和赵县长先看看。」 …… 三天后,荣县县委常委会。 王洋提出了关于县住建局、工商局、交通局、财政局等多个部门主要领导的调整方案。 高志远拟任住建局局长。 几个在之前风波中立场坚定、能力出众的年轻干部,都被提到了关键岗位。 赵德阳第一个表态支持。 陈虎中和郑中华紧随其后。 剩下的几个常委,见大势已定,也纷纷附议。 人事调整方案,全票通过。 当天下午,柳心就把完整的方案材料,报送到了京阳市委组织部。 按照流程,这种科级干部的任免,市里走个程序,快则三天,慢则一周,就会批复下来。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市里杳无音信。 柳心走进王洋的办公室,神情有些凝重。 「书记,我托在市委办的同学问了一下。」 「我们的人事方案,被压住了。」 王洋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停下了笔。 「谁压的?」 「是市委吴书记。」 柳心回答,「吴书记亲自给组织部的领导打了招呼。」 「理由是,荣县这次调整的干部,普遍太年轻,资历不足。」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起来。 柳心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委的号码。 王洋拿起听筒,「喂,你好。」 「是王洋书记吗?我是小徐啊,吴书记的秘书。」 「王书记,最近在荣县工作还顺利吧?」 「吴书记一直很关心你,说你年轻有为,是咱们京阳市的后起之秀。」 王洋靠在椅背上,「托吴书记关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 小徐秘书笑着说,「对了,王书记,吴书记也看到了你们县报上来的人事方案。」 「书记说,你大胆启用年轻干部的魄力,值得肯定。」 「不过呢,他也嘱咐我提醒您一句。」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经验和阅历同样重要。」 「一个地方的干部队伍,还是要讲究稳定和传承,步子迈得太快,容易不稳。」 「吴书记的意思是,不着急,慢慢来,把基础打得再牢靠一些。」 王洋听着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我明白了。」 「多谢徐秘书,也替我谢谢吴书记的关心。」 挂了电话,王洋把听筒放回原位。 柳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书记,这……」 王洋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我们查了安泰公司,就是动了他的钱袋子。」 「吴正国这是在告诉我,京阳市,到底是谁说了算。」 赵德阳敲门走了进来,他显然也听说了消息,脸色很难看。 「王书记,吴书记这是不讲规矩啊!」 「县管干部的人事权,市里一般都是尊重的,他这么做,是明摆着要给我们穿小鞋!」 王洋放下笔,「他跟我们讲规矩,我们就跟他讲规矩。」 「他要是不讲规矩,我们就帮他找个讲规矩的地方。」 他看向柳心,「柳主任,你马上去做一件事。」 「把我到荣县以来,处理荣和家园、打掉刘龙正黑恶团伙、引入淮远集团、公开招标建材供应的所有工作,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报告。」 「每一个细节,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数据,都要有。」 柳心拿出本子,快速记下。 「报告要突出一个重点。」 「那就是,在县委的坚强领导下。」 「一批思想解放、敢于担当的年轻干部,是如何在这次破局中,发挥关键作用的。」 王洋顿了顿,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递给柳心。 「这是报告的标题。」 柳心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字。 《关于在基层治理中大胆启用年轻干部的成功实践与思考》。 赵德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 「书记,您这是……要告御状?」 「不。」王洋摇了摇头,「我不是去告状。」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省城的方向。 「吴书记关心我们荣县的干部队伍建设,这是好事。」 「我们取得了这么一点微小的成功经验,理应主动向省里的领导汇报,听取上级的指导意见。」 「吴书记工作那么忙,我们不能什么小事都去麻烦他。」 「我们这是在替他分忧。」 王洋转头看向柳心,「报告今天晚上必须出来。」 「另外,告诉司机,明天早上七点到县委家属院接我。」 第27章 借你东风,送我青云! 第二天清晨,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驶出荣县,汇入了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车流。 柳心连夜赶出的报告,就放在王洋腿边的公文包里。 车子平稳行驶,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王洋。 「王书记,我们是直接去省委吗?」 王洋的目光从窗外的田野收回,「不,先去省社科院家属院。」 司机没再多问,在下一个路口调整了方向。 两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红砖楼下。 王洋让司机在楼下等着,自己拿着公文包上了楼。 他敲响了二楼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身上还系着围裙的老人。 他叫魏振邦,是省社科院研究区域经济的退休教授,也是马启明当年的挚友。 「魏叔。」王洋喊了一声。 魏振邦扶了扶眼镜,看清是王洋,脸上露出笑意。 「你小子,怎么突然跑来了?快进来。」 屋里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混合着油烟味。 「早知道你来,就让你婶儿多去买点菜了,中午别走了。」 王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魏叔,这次来,是有事求您。」 他把那份报告拿出来,递给魏振邦。 「一份关于基层干部任用的小小思考,想请您给斧正一下。」 魏振邦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看,而是给王洋倒了杯水。 「来坐,坐下说。」 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他看得非常慢,时而点头,时而用手在上面点了点。 王洋就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水,一言不发。 半个多小时后,魏振邦才抬起头,摘下眼镜。 「这份报告,是你写的?」 「是我口述,县委办的同志整理的。」 魏振邦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思路很好,案例也很扎实。」 「把破局和用人结合起来谈,这个切入点,很有新意。」 他又拿起报告,「但是,光有案例还不够。」 「理论高度不够,分量就压不住人。」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笔,「我帮你改改,把调子提一提。」 魏振邦当着王洋的面,开始修改。 他把一些口语化的表述,换成了更严谨的学术用语。 又在几个关键段落,引用了中央关于干部队伍建设的最新精神和文件。 原本一份来自基层的工作报告,在他手里,逐渐变成了一份有理有据、有高度、有深度的政策研究文章。 十几分钟后,魏振邦放下笔,「你看,这样一来,这就不是一份简单的汇报,而是一份可以供决策参考的内参。」 他起身进屋拔掉了还在充电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老高吗?我是魏振邦。」 「我这儿有份关于基层治理的稿子,写得不错,很有参考价值。」 「下午我让学生给你送过去,你们政策研究室可以看看。」 挂了电话,魏振邦把修改好的报告递还给王洋。 「剩下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魏叔,谢谢您。」 「咱们之间,不说这个,走吧先吃饭,边吃边聊。」 魏振邦拉着王洋在餐桌边坐下。 ...... 下午一点半,从社科院家属区出来,王洋直接去了省政府。 先把报告送到了魏振邦交代的政策研究室高主任手里。 随后又经过将近两个多小时的等候,赵新利的秘书才带王洋进入办公室。 在赵新利的办公室里,王洋站得笔直。 「省长,我是来向您汇报荣县近期工作的。」 赵新利示意他坐下,自己却没有坐。 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荣和家园的事,我听说了,处理得不错。」 王洋坐下,却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 「这都是省委省政府领导有方,也是荣县全体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思路。」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 王洋详细汇报了荣县危房重建、产业规划、营商环境整治等一系列计划。 他讲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对每一个问题都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从头到尾,他没有提一句人事方案被卡的事,也没有抱怨一句京阳市的不配合。 赵新利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王洋汇报完,他才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荣县的班子,现在还缺几个关键岗位吧?」 「是的书记,住建、工商、交通、财政几个局都有调整。」 「我们县委已经有了初步人选,方案报到市里了。」 赵新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 「但也要给他们压担子,放到关键岗位上去锻炼。」 「光说不练,可培养不出好干部。」 他放下茶杯,「省委政策研究室下午刚刚送来一份内参,标题跟你说的很像。」 赵新利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看。 「嗯,就是这个,《关于在基层治理中大胆启用年轻干部的成功实践与思考》。」 「写得不错,有理有据。」 「我一会儿要去赵珂书记那里汇报工作,这份材料,我顺便带过去给书记看看。」 王洋立刻站起身,「谢谢书记关心。」 赵新利摆了摆手,「我可不是关心你啊,我是关心我们中江省的将来。」 「去吧,荣县是个烂摊子,但也是个好舞台。」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 当天下午,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珂听完赵新利的汇报,揉了揉眉心。 「这个吴正国,抓经济还行,就是格局小了点,山头主义太重。」 赵新利把那份报告,轻轻放在赵珂的桌上。 「书记,看看这个。」 「荣县的王洋同志写的。」 赵珂拿起报告,目光落在标题上。 他看得很快,但很专注。 看完后,他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报告的首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荣县经验值得总结,干部年轻化是趋势,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把报告递还给赵新利。 「这份报告,让省委组织部印发全省,组织学习。」 ...... 文件下发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第二天上午,一份印着鲜红标题和省委书记赵珂亲笔批示的文件。 就摆在了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的办公桌上。 吴正国看着那份文件,尤其是页眉上赵珂那龙飞凤舞的批示,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的秘书小徐,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吴正国拿起文件,又重重地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电话接通了。 「我是吴正国。」 电话那头传来市委组织部部长恭敬的声音,「吴书记,您好。」 「荣县那份人事调整方案。」 「按程序办吧。」 第28章 恩师旧案,破局之钥! 说完,吴正国放下红色电话机。 手指在话筒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着眼。 秘书小徐轻手轻脚地去泡了杯茶,然后又轻手轻脚地走回来,将茶杯放在吴正国手边。 他站着,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吴正国才睁开眼。 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到底还是年轻,手段上不了台面。」 他转向小徐,「以为靠着省里某个领导吹吹风,就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翻天?」 小徐没敢接话。 「他想用的人,我给他。」 「我倒要看看,他把荣县那个烂摊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 中午,省城,社科院家属院。 王洋再次敲响了魏振邦家的门。 这一次,开门的是魏振邦的老伴。 「是小王啊,快进来,你魏叔在书房呢。」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走进屋。 魏振邦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堆稿纸堆里翻找着什么。 「魏叔,我来给您道个谢。」 魏振邦抬起头,看见王洋,摆了摆手。 「谢什么,我就是动了动笔杆子,路还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他示意王洋坐下,「我听说,京阳那边,批了?」 王洋点头,「批了。」 「哼,他吴正国不敢不批。」 魏振邦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王洋给他的茶杯续上水。 「魏叔,我最近在荣县搞规划,总觉得眼界不够。」 「想起了当年马书记在冀北搞的那个未来科技城,当时可是全国瞩目。」 「学术界对那个项目,到底是怎么评价的?」 魏振邦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王洋一眼,又把茶杯放下。 「评价?」他哼了一声,「好大喜功,寅吃卯粮!」 「我当年就跟启明说过,步子太大,会扯着蛋。」 「规划搞得天花乱坠,完全不考虑冀北当时的财政和环保承载力。」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排排的文件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蓝色封皮报告。 「他当时不信邪,还委托我,私下里做了份独立的评估报告。」 魏振邦把报告拍在桌上。 「我这份报告的结论,就是四个字,难以为继。」 「可惜,他没听。」 「唉,不提了,人都进去了,我这份报告,也就成了废纸。」 王洋的目光,落在那份蓝色封皮的报告上。 「魏叔,这份报告,能借我看看吗?」 「我正好也在为荣县的环保问题头疼,想学习一下您的思路。」 魏振邦摆了摆手,「拿去看吧,反正也是一堆废纸。」 「要是能给你们荣县提个醒,也算它没白写。」 王洋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报告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他知道,这可不是废纸。 这很可能就是揭开恩师冤案的钥匙之一。 …… 消息传回荣县的速度,比文件下发还快。 县委大院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市里卡了一个多星期的人事任命,王书记去了一趟省城,一天就解决了。 住建局、工商局、交通局、财政局,几个新任命的局长,还没正式上任。 就已经成了县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柳心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王洋的电话。 「书记,任命文件已经到了,县里大家伙儿都憋着一股劲呢!」 「不要搞什么庆祝仪式。」 「你代表我,协助赵德阳县长,把工作交接做好。」 「告诉高志远他们,新岗位不是用来坐的,是用来干活的。」 「荣和家园的重建,还有全县的营商环境整治,马上动起来。」 「是,书记!」柳心挂了电话。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整个荣县官场,随着这批新人的上马,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王洋的政令,从此以后,在荣县畅通无阻。 …… 京阳市委。 秘书小徐拿着一份行程记录,走进了吴正国的办公室。 「书记,查到了。」 「王洋昨天去省城,除了省政府,还去了一个地方。」 吴正国抬起头。 「省社科院的家属院,拜访了退休教授魏振邦。」 「魏振邦?」 吴正国皱起眉,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个有名的刺头,跟冀北那个落马的马启明关系很好。 「他去见一个退休老头干什么?」 「不清楚,据说待了很久。」 告御状,需要通过一个退休教授吗? 他隐约觉得,事情可能不只是人事任命那么简单。 …… 王洋当天没有立刻返回荣县。 在省城一家酒店里,他拨通了陈虎中的电话。 「虎中,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 电话那头的陈虎中立刻应声。 「你和柳心配合,动用一切能动用的资源。」 「给我查那个安泰公司,还有乔安宁的弟弟,乔安杰。」 「我要他所有的商业活动,资金流水,中标项目,一个都不能漏。」 陈虎中问,「书记,要查到什么程度?」 「能查多细就查多细。」 「记住,这件事,绝对保密。」 挂了电话,王洋翻开那本蓝色的评估报告。 报告的字里行间,都是对那个宏大项目的忧虑和警示。 在报告的附件里,他看到了一长串参与项目早期论证和配套工程招标的企业名单。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 两天后,就在王洋准备返回荣县的前一天晚上。 他的手机响了,是柳心打来的。 「书记,有个惊人的发现。」 「我们查到,乔安杰名下,除了安泰顾问,还有一家叫通景贸易的空壳公司。」 王洋静静地听着。 「这家公司,当年在冀北省未来科技城项目中,中过一个标。」 「项目不大,只是一个绿化配套工程。」 「但利润,高得吓人。」 ...... 王洋挂断电话,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本蓝色的评估报告。 通景贸易。 冀北未来科技城。 乔安杰。 吴正国。 这几个名字和地点,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王洋拿起报告,手指在附件的企业名单上轻轻划过。 最终停在了通景贸易那一行。 一个绿化配套工程,利润高得吓人。 这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又在恩师马启明的落马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王洋将报告合上,放回公文包,拉上了拉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省城夜晚的车水马龙。 第29章 柳心排查,真实诉求! 第二天一早,王洋返回荣县。车子驶出高速,刚一进入县城主路,王洋就注意到,路边的环境,比他离开时整洁了不少。一些原本堆着建筑垃圾的角落,被清理干净,甚至种上了绿化带。 进入县城,主干道上,新划的交通标线清晰醒目。 荣和家园的工地上,塔吊已经开始转动。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进进出出,一片忙碌景象。 车子在县委大楼前停稳。 柳心已经等在了门口,「书记,您回来了。」「嗯。」王洋下了车,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高志远他们都到了吗?」「都在小会议室等着了。」小会议室里,新上任的住建局长高志远、工商局长、交通局长、财政局长,还有县长赵德阳,都围着会议桌坐着。见到王洋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都坐吧。」王洋摆了摆手,直接在主位坐下。 王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都说说吧,上任快一个星期了,工作都怎么开展的?」高志远第一个开口,他摊开面前的笔记本。 「书记,荣和家园项目已经全面复工。」 「淮远集团的施工队很专业,进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对全县所有在建工程进行了一次拉网式排查。」 「又发现了三处存在安全隐患的楼盘,已经全部叫停整改」 新任工商局长接上话,「我们联合公安,对全县的建材市场,农贸市场进行了突击检查。」 「查处了一批缺斤短两,哄抬物价的商户,刘龙正那伙人留下来的市场乱象,正在扭转。」 交通局长,财政局长也依次做了汇报。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语速很快,眼神里全是光。 王洋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他才缓缓开口,「干得不错。」 「这说明,我们荣县的干部,不是不能干事,而是以前没人能让你们放开手脚干事。」 「不过,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我要啃一块硬骨头,也顺便看看,你们这几把新刀,到底快不快。」 他看向赵德阳,「赵县长,你把荣县二中迁建项目的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赵德阳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同志们,荣县二中迁建项目,是前年就立项的重点民生工程。」 「新校区选址在城东,规划图纸都出来一年多了,但项目一直动不了。」 「原因就是拆迁问题。」 「新校区规划用地上,有三十四户居民,其中十几户,以补偿标准太低为由,拒绝搬迁。」 「县委县政府想了很多办法,谈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拆迁户,叫郭建广,外号老广,那真是油盐不进,特别难对付。」王洋看着高志远,「你是住建局长,你的看法呢?」「书记,赵县长说的都是实情。」「那个老广,组织了十几户人家,在工地上搭了棚子,吃住都在那。」「我们之前派人去谈过几次,连门都进不去,直接被骂出来了。」「他们说了,谁敢动,就抱着煤气罐同归于尽。」王洋敲了敲桌子,「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一个月内,必须完成全部拆迁工作,保证新校区项目顺利动工。」 「高志远,这件事,你牵头,其他几个部门全力配合。」高志远忍不住开口,「书记,一个月……是不是太紧了?」王洋看着他,「有困难?」 「不是有困难,是困难很大。」高志远说。 王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老百姓盼新学校,盼了快两年了。」「我们不能让那些孩子们,再等下一个两年。」 「这件事,不光是为了二中的一千多个学生,也是为了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 「告诉他们,我们这届班子,能办成事,能办成以前办不成的事。」 他站起身,「就先这么着,散会。」 「具体方案,高志远你牵头,三天内拿出来。」 高志远,「......」 ...... 王洋要在一个月内解决二中拆迁难题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县城 当天下午,城东,二中新校区的规划用地上。 老广,一个六十多岁,身材干瘦,但眼神很横的老头。 正指挥着十几个男女,在空地上搭帐篷,拉横幅。 「都听好了,新来的王书记要动咱们的地了。」「他想得美!咱们就继续在这儿住下,吃在这儿,睡在这儿。」他拍了拍脚边一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罐。 「谁敢来强拆,我就点了这个,大家一块儿完蛋!」几个拆迁户跟着起哄,「对,跟他们拼了!」 「补偿款不到位,谁也别想动一砖一瓦!」 …… 县委书记办公室。陈虎中推开王洋办公室的门,一脸的火气。 「书记,那个老广太嚣张了!」 「他不但自己当钉子户,还煽动其他拆迁户一起对抗。」 「我刚接到派出所的报告,他们把煤气罐都摆出来了,这就是公然威胁,危害公共安全!」 陈虎中往前一步,「书记,给我下命令吧!」 「我带人过去,先把他抓了,我看剩下的人还敢不敢闹!」 王洋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 「抓人?然后呢?」 「把他关起来,矛盾就解决了?房子就自动拆了?」 王洋放下笔,「虎中,我们是政府,不是土匪。」 「强攻,只会激化矛盾,万一闹出流血事件,谁来负责?」 「到时候,我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他转向柳心,「柳主任,你去把所有拆迁户的家庭情况,成员信息,社会关系,都给我摸排一遍。」 「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为什么不愿意搬,尤其是那个老广。」 柳心立刻拿出本子记下,「好的书记。」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最真实的情况。」 柳心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陈虎中看着王洋,还是有些不理解。 「书记,查这些有什么用?补偿款不到位,查什么都没用。」 王洋重新坐下,「有时候,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别的东西可以。」 …… 两天后,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放在了王洋的办公桌上。 柳心的办事效率很高。 报告里,每一户拆迁户的情况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有的是嫌补偿款少,想多要点。 有的是家里人口多,房子分不匀。 王洋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郭建广的档案上。 郭建广,六十二岁,退休工人,性格强硬,在邻里间很有威望。 妻子早逝,有一个儿子在南方打工,常年不回。 家里只有一个孙子,叫郭小军,今年十五岁,就在荣县二中读初三,成绩名列前茅。 王洋的手指,在郭小军这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报告的最后,还附了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 郭小军,患有慢性哮喘,医嘱建议在空气流通、粉尘少的环境中生活学习。 王洋合上报告,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是二中的张校长吗?我是王洋。」 「王书记,您好您好!」 「张校长,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学校的情况。」 「有有有,我随时有空,我马上到您办公室来!」 王洋打断了他,「不用了,你别来我这。」 「八点,你到你学校门口等我,我去找你。」 第30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 一辆帕萨特,停在荣县二中校门外。 王洋从车上下来,张校长已经等在那里,一脸的局促不安。 「王书记……」 王洋对他摆了摆手,「别叫我书记,今天我就是个关心教育的学生家长。」 他指了指校园,「走吧,带我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园。 学校很旧,路灯昏暗,水泥地面坑坑洼洼。 操场就是一片土地,风一吹,尘土飞扬。 「这就是我们学校的操场。」张校长的声音里带着惭愧。 「一到体育课,孩子们跑一圈,个个都跟土猴子一样。」 「我们有个学生,叫郭小军,学习特别好,就是有哮喘,体育课从来不敢上。」 王洋停下脚步,「郭小军?」 张校长点头,「对,就是拆迁带头的那个老广的孙子。」 「这孩子,可惜了。」 王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到教学楼前,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书记,您看这楼,八十年代建的,早就该翻新了。」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王洋推开一间教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张校长,如果新校区建好了,会是什么样?」 张校长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眼睛里放着光。 「新校区规划图我看了不下五十遍!」 「全塑胶的跑道,比市里最好的学校都好!」 「每间教室都装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冬暖夏凉,再也没有粉尘了!」 「还有新的图书馆,科学实验室……」 王洋安静地听着,直到张校长说完。 「张校长,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 半小时后。 老广家。 老广正坐在小院里,喝着闷酒。 孙子郭小军在屋里写作业,不时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院门被敲响了。 「谁啊?大晚上的!」老广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郭大爷,我是郭小军的校长,家访。」 老广愣了一下,起身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二中的张校长,另一个是看起来很斯文的年轻人。 「张校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老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张校长指了指王洋,「这位是……新来的教育局的王科长,关心学生情况。」 王洋笑着伸出手,「郭大爷,你好,打扰了。」 老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感觉有点眼熟。 但也没多想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王洋没有进屋,就在院子里的小桌边坐下。 「郭大爷,我们不是来谈拆迁的。」王洋开门见山,「我们是来谈小军的前途的。」 屋里的郭小军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校长好。」 他又好奇地看了看王洋。 王洋对他招了招手,「小军,过来坐。」 郭小军有些害羞地坐到爷爷身边。 「我听张校长说,你学习很好,想考京阳市最好的高中?」王洋温和地问。 郭小军点了点头。 「想考好高中,身体得先跟上啊。」王洋的目光转向老广。 「大爷,您知道二中现在的环境,对一个有哮喘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老广的脸色变了变,端起酒杯,没说话。 「新校区,有最好的跑道,最好的空气净化系统。」 「我们可以在那里,让小军安心地学习,健康地成长。」 王洋看着老广的眼睛,「我知道,您是为了给小军多争点补偿款,让他将来过得好一点。」「但如果为了多要那几万块钱,耽误了孩子的健康,毁了他的前途,您觉得,值吗?」 老广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 孙子的咳嗽声,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我向您保证。」 「所有拆迁户的补偿标准,全部上墙公示,一碗水端平,绝不让任何一个老实人吃亏。」「另外,只要小军这次期末考能进全县前十,我个人出面,为他争取一个市级三好学生的推荐名额。」 「这对他将来考高中,有帮助。」 老广猛地抬起头,看着王洋。 郭小军也睁大了眼睛。 「你……你说的是真的?」 王洋站起身,「我说话算话。」 他说完,对张校长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走出了院门。 老广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孙子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又听着他剧烈的咳嗽声。 他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老广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了工地的帐篷前,开始往下拆第一根支撑杆。 其他闻讯赶来的拆迁户,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 …… 就在拆迁工作即将顺利收尾的时候。 柳心拿着一个信封,快步走进了王洋的办公室。 她的神情,异常严肃。 「书记,信访办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王洋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信中揭露,当初荣县二中迁建项目的先期专项补偿款中。 有一笔三百六十万的资金,被人以青苗补偿的名义截留。 而最终签字批准这笔款项的,除了已经被调查的前县委副书记孙建海。 还有另一位时任国土资源局局长,如今仍在领导班子里的,常务副县长贾彦斌。 王洋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这封信,还有谁看过?」 柳心摇头,「信是信访办直接送到我办公室的,应该没人看过。」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记住,这件事,从你这里,截止。」 柳心郑重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王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郑书记,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县纪委书记郑中华敲门走了进来。 「王书记,您找我。」 王洋把那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郑中华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一遍。 他看完后,把信纸放回桌上,看向王洋,没有说话。 「郑书记,你怎么看?」王洋问。 「孙建海已经被调查,这笔钱,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经手。」 「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那贾彦斌的问题,就不是小问题。」 王洋身体微微前倾,「我只有一个要求。」 「秘密调查,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荣县刚稳下来,经不起大的人事震动,但烂掉的肉,必须挖掉。」 郑中华站起身,「我明白了。」 他拿起那个信封,「三天之内,我给您一个初步结果。」 第31章 腐败线索,直指核心! 两天后,郑中华再次走进了王洋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将一份文件袋放在王洋桌上。 「王书记,查清楚了。」 「我们从银行调取了当年的资金流水,那笔三百六十万的青苗补偿款,确实有问题。」 「大部分资金,都转入了几家皮包公司,最后流向不明。」 「但其中有一笔一百五十万的款项,我们追踪到了。」 王洋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这笔钱,分批次,汇到了一个海外账户。」 郑中华指着其中一张凭证,「这个账户的开户人,叫贾瑞。」 「是贾彦斌的儿子。」 「他正在国外一所私立大学读研究生,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超过五十万人民币。」 「这与贾彦斌的合法收入,严重不符。」 王洋放下手里的资料,靠在椅背上。 「贾彦斌本人,什么反应?」 「我们侧面了解过,他最近很正常,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个人,在荣县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心理素质很好。」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荣县刚经历了一场官场地震。 周建民、姜凯、孙建海等人被调查,一批局长换人。 现在再动一个常务副县长,恐怕整个县委县政府班子都会震动。 下面的人心会更乱。 郑中华看出了王洋的顾虑,「书记,刮骨疗毒,必然会疼。」 「但这颗毒瘤不挖掉,荣县这块地,就永远长不出好庄稼。」 王洋的目光落在窗外,「你先去找他谈一次话。」 「探探他的底,看他是什么反应。」 「记住,只谈青苗补偿款的事,不要提其他的。」 ...... 纪委书记办公室。 贾彦斌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 他对面坐着郑中华。 「郑书记,找我来,有什么事?」 「彦斌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关于当年的青苗补偿款,你还有印象吗?」 贾彦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时间太久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当时我是国土局长,只负责土地征用部分。」 「资金审批,主要是县政府和孙建海副书记在管。」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我们查到,有一笔三百六十万的款项,是你和孙建海共同签字批准的。」 郑中华把一份文件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贾彦斌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哦,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情况紧急,为了推进项目,手续上可能有些不规范的地方。」 「但这都是为了工作。」 说到这里,他的态度开始变得强硬,「郑书记,现在荣县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 「有人在这个时候翻旧账,我看,是别有用心吧?」 「是想破坏我们荣县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贾彦斌滴水不漏,矢口否认所有指控。 ...... 下午,王洋的办公室。 郑中华把谈话记录递给王洋。 「他什么都不承认,一口咬定是政治陷害。」 王洋翻看着记录,「意料之中。」 他拿起电话,「让贾彦斌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贾彦斌敲响了王洋办公室的门。 他脸上带着不悦,但还是挤出了笑容,「王书记,您找我?」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彦斌同志,坐。」 贾彦斌坐下,王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彦斌同志,最近工作辛苦了。」 「荣县的拆迁工作能这么顺利,你功不可没。」 「听说,你儿子在国外留学,一切还顺利吧?」 贾彦斌警惕地看着王洋,「还行,托王书记关心,他还好。」 「年轻人有出息,是好事。」 王洋笑了笑,「在外面开销不小吧?做父亲的,可不容易。」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打开了自己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 然后,他把屏幕转向贾彦斌。 「你儿子这辆车,我看着不错,很配他的气质。」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一个年轻人开着一辆蓝色的敞篷跑车,在一条风景优美的公路上驰骋。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两人都在大笑。 视频的画质很高,把年轻人脸上得意的表情拍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正是贾彦斌的儿子,贾瑞。 王洋又切换到另一个视频。 视频画面很清晰,是在一个豪华别墅的泳池派对上。 劲爆的音乐,闪烁的灯光。 一个年轻人,搂着一个金发女孩,把一沓美金洒向空中。 贾彦斌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端着茶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跑车,名表,奢侈品,纸醉金迷的生活。 贾彦斌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视频播放完毕,王洋收回平板,关掉视频。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彦斌同志,你儿子,过得很不错嘛。」 话音刚落,王洋重重地把平板拍在了桌子上,「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这动静把贾彦斌吓得一激灵。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王洋既然能拿到这些视频。 那就意味着他掌握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再进行任何辩解,都没用了。 「我……我说……」 「我都说。」 「那笔钱,我和孙建海分了。」 「李春阳……他也知道,他默许的。」 「我们一人拿了一百多万,剩下的,用来打点关系了。」 他交代了当年是如何在李春阳的默许下。 和孙建海一起,利用职务之便,套取那笔三百六十万的补偿款。 也交代了钱是如何通过层层转账,最终流到他儿子的海外账户。 说到最后,他突然抬起头,「王书记,我……我还有重大情况要汇报,我要立功赎罪!」 王洋和站在一旁的郑中华对视了一眼。 「说。」 「李春阳在离任前,把他这些年在荣县所有的关键文件,全都转移了。」 「他怕出岔子,就没敢放在市里,而是藏在了他乡下的一个祖宅里。」 「那个地方很隐蔽,只有一个他最信任的远房侄子在看管。」 这绝对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具体位置在哪?」 「就在荣县南边的清水乡,石盘村。」 王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郑,剩下的事,按程序办。」 走出办公室,王洋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虎中,立刻在局里集合一队最可靠的人,不要穿警服,不要开警车。」 「立刻来找我,我在县委门口等你,要快!」 陈虎中在那头干脆地应了一声,「是!」 王洋挂了电话,和柳心交代了两句,正准备下楼。 手机响了,是陈虎中打来的。 王洋接起电话,眉头一皱,「怎么了?」 「书记,刚收到可靠消息!」 「省公安厅派了一队人下来,也是便衣,没有通过市局。」 「他们的车,刚刚下了高速,正朝着清水乡的方向去了!」 第32章 绝密账本,惊天发现! 省公安厅的人? 李春阳恐怕没这个能量。 这极有可能是吴正国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他们要的不是贾彦斌,而是李春阳藏起来的那些东西。 「不用来县委了。」 「你们现在有多少人?」 陈虎中在那头快速回答,「连我一共八个,都是最可靠的弟兄。」 「够了。」 「虎中,我现在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具体地址和信息我马上发给你。」 「是!」 电话挂断。 公安局楼下,陈虎中把手机塞回口袋,拉开别克商务车的车门。 「去清水乡!快!」 司机一脚油门,朝着城南方向冲了出去。 陈虎中抓起对讲机,对着跟在后面的另一辆车吼道,「跟紧了!」 他紧接着掏出手机拨出另一个号码。 「全胜,我是陈虎中。」 电话那头是清水乡派出所的所长孙全胜,「陈局,啥指示?」 陈虎中语速极快,「有两辆省厅牌照的车正在往你那里去。」 「我要你给我把他们堵在国道通往乡里的岔路口上。」 「不管用什么方法、理由,拖住他们,至少半小时!」 孙全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陈局,这……省厅的人,我怕……」 「怕什么!」 陈虎中吼道,「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出了事我负责,误了事你负责!」 孙全胜在那头一咬牙,「明白了陈局!保证完成任务!」 …… 二十分钟后,国道G107清水乡岔路口。 几辆警车闪着灯,横在路中间。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拿着酒精测试仪,正在对过往车辆挨个检查。 清水乡派出所所长孙全胜,亲自站在路口指挥。 一辆挂着省厅牌照的丰田普拉多和同样挂着省厅牌照的别克GL8,被拦了下来。 普拉多上跳下来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径直走到孙全胜面前,亮出证件。 「省公安厅,执行紧急公务,马上让我们过去!」 孙全胜凑过去看了一眼,又退回来,敬了个礼。 「不好意思同志,接到县局紧急通知,今天全县乡镇严查酒驾,任何车辆都必须接受检查。」 夹克男脸色一沉,「我们也是警察,你查我们?」 「规定就是规定,领导的面子要给,工作也要干嘛。」 孙全胜一脸的为难,「再说了,前方两公里处山体滑坡,路被堵死了,你们现在过去也走不了。」 「什么?」 夹克男回头看了一眼GL8。 GL8上下来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走到孙全胜面前。 「我是省厅刑侦总队的,马向东。」 「你说的山体滑坡,是真的?」 孙全胜指了指不远处,「那还能有假?您看,工程车都过去了,正在抢修呢。」 「我们也是刚接到通知,才在这设的卡,边查酒驾边劝返车辆。」 马向东拿出手机,拨了出去,但信号断断续续,根本打不通。 他烦躁地挂了电话,「这里信号怎么这么差?」 孙全胜摊了摊手,「山区嘛,一直这样。」 马向东看着被堵得严严实实的路。 又看了看孙全胜那张滴水不漏的笑脸,一拳砸在车头盖上。 ...... 清水乡,石盘村。 两辆别克商务车在村口一个急刹。 陈虎中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直奔村子最深处的一座二层小楼。 那小楼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周围没有邻居。 院门紧锁。 「撞开!」 一个年轻警察抬脚猛踹,木制的院门应声而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屋里冲出来,看到一群人,吓得腿都软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陈虎中把自己的证件在他眼前一晃,「警察,执行公务!」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男人,「你就是李春阳的侄子?」 男人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我们怀疑这里藏有犯罪证据,现在依法进行搜查!」 陈虎中一挥手,七个便衣警察立刻冲进屋里。 屋子里陈设简单,但打扫得很干净。 警察们开始翻箱倒柜,敲击着墙壁和地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虎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陈局,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一个个房间搜查完毕,一无所获。 陈虎中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眼神锐利。 「东西藏在哪了?」 他吓得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警官!」 陈虎中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最后停在角落里一间堆放杂物的矮屋上。 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堆满了废弃的农具和木料。 一个警察走进去,用脚踢了踢地面。 「陈局,这下面好像是空的。」 几个人立刻上前,搬开杂物。 地面上铺着一层水泥,但其中一块的颜色,明显比周围要新。 「砸开!」 一个警察从一边拿来一把大铁锤,对着那块水泥地猛地砸了下去。 几锤下去,水泥块碎裂,露出了下面一块木板。 掀开木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个警察打开手电筒,顺着简陋的梯子爬了下去。 「陈局!找到了!」 地窖不大,正中央摆着四个巨大的密封铁箱。 众人合力,将四个沉重的铁箱一一抬了上来。 「开箱!」 一个警察拿着撬棍,对准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用力撬动。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箱盖被撬开。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本本账簿,一个个密封的文件袋。 陈虎中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簿,翻开。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记录着一笔笔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随手又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 里面掉出几张照片,和一些U盘。 照片上,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满脸通红地搂着一个年轻女孩。 是已经被调查的荣县前副书记,孙建海。 陈虎中合上账本,「全部带走!」 就在他们抬起箱子,准备走出院门的时候。 几道刺眼的车灯闪过。 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一辆普拉多和一辆GL8,堵在了院门口。 车门推开,马向东带着七八个便衣,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被撬开的铁箱,脸色铁青。 他走到陈虎中面前,亮出证件。 「我们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奉命前来转移重要证物。」 「现在,请你们把东西交接给我们。」 陈虎中笑了,「荣县公安局,奉荣县县委、县纪委联合命令,前来搜查犯罪证据。」 他的目光扫过马向东和他身后的几个人。 「省厅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马向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陈局长,你想清楚,这是省厅的命令!」 「我只认我们荣县县委的命令!」陈虎中寸步不让。 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马向东的手机响了。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喂。」 「我是荣县县委书记王洋。」 「你好,王书记……」 「马队长,你们很闲吗?大晚上跑到我们荣县的山沟里来。」王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这些东西,你们今天要是敢动一下。」 「我保证,明天你们就得换个地方,去考虑还要不要穿这身衣服。」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蛋。」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马向东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那个年轻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陈虎中。 最终挥了挥手,「收队!」 省厅的人一言不发,转身回到车上。 普拉多和GL8调转车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凌晨三点,荣县纪委灯火通明。 四个铁箱里的所有文件,都被摊放在了会议室的长桌上。 纪委书记郑中华带着几名核心办案人员,正在连夜翻看。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这些账本和文件,就是一个庞大的地下账本。 记录了李春阳在荣县经营十几年来的所有黑色收入和关系网络。 郑中华拿起一份土地转让合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块地……」 他指着合同上的地块编号,「这是城东商业区的黄金地块,当年挂牌价至少三个亿。」 「合同上,成交价只有五千八百万?」 一个办案人员立刻从另一堆文件里,翻出对应的公司资料。 「郑书记,买下这块地的,是一家叫中江嘉业的投资公司。」 「但这家公司,在交易完成后不到一个月,就申请了破产注销。」 郑中华仔细看着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在最终受益人的签名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林铭浩。 第33章 铁腕布局,民心反击! 第二天上午,郑中华快步走到王洋的办公室,门都没顾上敲,直接推门而入。 王洋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他。 「王书记。」郑中华把那份合同递给王洋。 王洋接过合同,目光落在那个签名上。 林铭浩。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冀北省委副书记林怀义的独子,在冀北和中江两省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李春阳,很可能只是林铭浩养在荣县的一条狗。」郑中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查到的所有黑账,最终的资金流向,都指向了这个林铭浩。」 「荣县这块地,被他掏空了。」 王洋放下合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怀义要把自己这个弃子扔到荣县来。 这不是废物利用,这是借刀杀人。 用自己这把脏刀,去清理李春阳这种不听话的前下属。 顺便把荣县的烂账彻底掩埋。 郑中华看着王洋的脸色,也猜到了几分。 「书记,这个林铭浩是冀北林副书记的儿子,事情太大了。」 「我们怕是扛不住,我的建议是,立刻把所有证据封存,直接上报省纪委。」 王洋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证据链不完整,我们根本动不了林铭浩。」 「林怀义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所有事情都压下去,把责任全推到李春阳一个人身上。」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诬告,是政治报复。」 王洋转过身,看着郑中华,「我们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李春阳。」 「那……那我们怎么办?」 王洋回到办公桌前,「我们要继续挖。」 「把这个案子,做成铁案!」 「做到让林怀义想捂都捂不住!」 王洋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虎中,你马上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陈虎中推门进来。 王洋指了指桌上的那堆文件。 「兵分两路。」 他看向陈虎中,「你,从外围查,把林铭浩在荣县,不,在整个京阳市的所有商业活动,人际关系网络,给我查个底朝天。」 他又转向郑中华。 「先不要把贾彦斌的事捅给上级纪委,利用这点时间,必须从他嘴里,把所有和林铭浩有关的细节,全都给我撬出来。」 「记住,你们两条线,绝对不能交叉,相互保密。」 陈虎中和郑中华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王洋摆了摆手,「记住,我们没有退路。」 ...... 京阳市,一家私人会所的豪华包厢里。 林铭浩将一个水晶杯狠狠砸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省厅的人都出动了,还能让一个县公安局的人把东西抢走?」 电话那头的马向东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个王洋,是什么东西?」林铭浩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吴书记,是我,铭浩啊。」 电话那头传来吴正国标志性的笑声,「铭浩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吴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们京阳市荣县那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很不听话啊。」 「他动了我的人,还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吴正国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铭浩,你放心,这件事,吴哥给你处理好。」 「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翻不了天。」 挂了电话,吴正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王洋和林铭浩斗起来了。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小徐,进来一下。」 秘书小徐快步走进办公室。 「通知市委宣传部,还有市里几家主流媒体。」 「让他们多关注一下荣县,多报道一下王洋同志的先进事迹。」 吴正国端起茶杯,「尤其是他铁腕治县,敢于斗争的精神,要重点宣传。」 …… 第二天开始,京阳市的各大报纸、电视台,突然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王洋。 《荣县新书记铁腕治吏,一日罢免三局长!》 《荣县速度的背后:多家企业被勒令停工,经济发展模式引人深思!》 《敢于碰硬还是破坏规矩?荣县拆迁工作引发争议!》 一篇篇报道,看似在表扬王洋的魄力。 但字里行间却都在暗示他作风霸道,破坏营商环境,是个只会搞斗争的酷吏。 柳心拿着几份报纸,快步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您看今天市里的报纸。」 她的脸上带着忧虑。 王洋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标题,就扔在了一边。 「他们想看我自乱阵脚,我偏不让他如意。」 他看向柳心,「通知县电视台和宣传部。」 「从今天起,把我们所有的宣传资源,都集中到一件事上。」 「什么事?」柳心问。 「民生。」 王洋站起身,「他不是说我破坏经济吗?我们就让他看看,荣县的经济是怎么起来的。」 「荣和家园的重建进度,一天一报。」 「二中新校区的建设,从奠基到封顶,全程记录。」 「被查处的黑心商户,公开曝光。」 「新入驻的诚信企业,大力宣传。」 「老百姓的菜篮子价格,新修的公路,清理干净的街道,这些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王洋看着柳心,「用事实说话,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柳心用力点了点头。 一时间,荣县的舆论场上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市里的媒体在大谈斗争与争议。 而荣县本地的电视台、自媒体账号、公众号,却在铺天盖地地展示着家园的变化。 荣县的老百姓,每天都能看到自己身边实实在在的改变。 工地上塔吊转动,学校里书声琅琅,马路上车水马龙。 网上那些抹黑王洋的言论下面,开始出现大量荣县本地网友的反驳。 「你们这些记者眼瞎吗?来荣县看看再说话!」 「王书记来了,我们烂了三年的房子终于复工了,这是破坏经济?」 「以前菜市场缺斤短两没人管,现在谁敢?支持王书记!」 民心,像潮水一样,汇聚到了王洋这一边。 ...... 与此同时,王洋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座机号码。 王洋接起电话。 「喂,你好。」 「小王吗?我是魏振邦!」 王洋心里一紧,「魏叔,怎么了?」 「那份冀北未来科技城的评估报告,我今天整理旧书才发现,竟然掉了一页在别的书里!」 「我一直以为是弄丢了!」 王洋的心跳开始加速,「魏叔,那一页上有什么?」 「有启明亲手写的一段话!」 「他在那一页的空白处,记下了一个名字,还有一个银行账号!」 第34章 命悬一线,证据托付! 王洋挂断电话,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站起身。 「柳心,给我拿两个U盘,另外备车,去省城。」 柳心刚想问什么事,看到王洋的眼神,便把话咽了回去。 「是,书记。」 ...... 社科院家属院,魏振邦家的书房里。 老人将一张微微泛黄的纸,推到王洋面前。 「夹在一本旧笔记里,我今天整理才发现。」 王洋的目光落在纸上。 上面是恩师马启明熟悉的笔迹,苍劲有力。 除了对项目的一些补充意见,在页面的空白处,还有一行额外记下的小字。 一个名字,一串银行账号。 何奇志。 王洋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何奇志,当年冀北省的常务副省长,如今,已是省委书记。 当年马启明说过,他与何奇志还有林怀义,在中央党校是同学。 这根线,终于连上了。 魏振邦看着王洋的脸色,「小王,这东西……烫手。」 王洋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魏叔,这既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符。」 他抬起头,「能借您的书房用一下吗?电脑和打印机。」 魏振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起身走出了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王洋打开电脑,动作飞快。 扫描,加密,上传云端,再下载到两个不同的U盘里。 然后,他把扫描件打印出来,一式三份,分别装进三个纸袋。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我明天会给你快递一份文件,之后得麻烦你亲自帮我送到西城的一个地方。」 「对,亲自。」 「具体地址等你收到东西后,我会再告诉你。」 「好的,明白。」 挂了电话,王洋删除了所有通话记录和电脑上的操作痕迹。 和魏振邦告别后,他上车离开了家属院。 ...... 半小时后,省城一家安静的餐厅包厢里。 一个气质干练的女人推门进来。 「王大书记,什么事这么急?」女人笑着调侃,在他对面坐下。 宋佳宁,王洋的大学同学,也是他曾经的女友。 如今在省财政厅社保处工作。 王洋没有笑,他将那个黑色的U盘,推到宋佳宁面前。 「这是我的命。」 宋佳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帮我保管,密码是你的生日。」 「如果三个月内,我出了任何意外,你就把里面的东西,用你认为最安全的方式,公之于众。」 宋佳宁看着那个U盘,伸出手,又缩了回来,「王洋,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走一条必须走的路。」 宋佳宁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了那个U盘,紧紧攥在手心。 她本想劝王洋,但最终还是没有,因为她太了解王洋了。 「我等你三个月。」 「三个月后,你要是还好好的,就必须请我吃顿大餐。」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好,没问题,现在就可以请你吃一顿大餐。」 「真的假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服务员点菜。」宋佳宁对着门外大喊一声。 宋佳宁快速点了几道菜后扭头看向王洋,「后面没事了吧?要不喝点?咱俩都好久没见了。」 「那...就少喝点吧。」 ...... 返回荣县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柳心早早整理好手头的文件和报纸,在王洋办公室等候。 看到王洋进来,她立刻迎了上去,手里拿着一叠报纸。 「书记,您看。」 王洋接过报纸,今天头版头条的标题依然十分醒目。 《荣县“铁腕书记”:争议中的改革者!》 《经济发展与强力整治,荣县模式能否复制?》 王洋翻了几页,每一篇报道都看似客观中立,引述着各种专家和匿名人士的观点。 字里行间,依然把他塑造成一个只会搞运动式斗争,不惜牺牲经济发展来换取个人政绩的酷吏。 柳心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书记,这是捧杀。」 「他们等不及了,想持续通过舆论把我们钉死。」 王洋把报纸扔在桌上。 「他们想给我画一张斗争脸谱,觉得这样就能把我框住。」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安静的县城。 「那我就再亲手画一张民生脸谱,给全省人民看。」 柳心有些不解,「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民生吗?」 「还不够。」王洋转过身,「荣和家园,二中迁建,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我们要啃一块最硬的骨头。」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县城地图,落在一个区域。 「城西老菜市场。」 柳心倒吸一口凉气。 城西老菜市场,是荣县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菜市场。 那里环境脏乱差到了极点,私搭乱建严重,消防通道堵死,安全隐患巨大。 是县里老大难问题中的老大难。 历任领导都想动,但谁也没动成。 「书记,那里牵扯了上千户商贩的生计,还有本地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 「我们要是动那里,恐怕……会捅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王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就要捅这个马蜂窝。」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王洋来荣县,不光是为了斗争。」 「更是为了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 他看向柳心,「周末过去,下周一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城西老菜市场升级改造工程。」 「这一次,我要亲自挂帅。」 ...... 当天下午,消息传到了京阳市委。 秘书小徐将一份简报放在了吴正国的桌上。 「书记,王洋准备启动城西老菜市场的改造工程。」 吴正国正在练字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放下毛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不知死活的东西。」 「正好,让他自己掉进坑里。」 第35章 绝境反转,赢得人心! 周一上午,荣县县干部大会。 县长赵德阳坐在王洋的下首,手里转着笔,目光却一直盯着桌面。 王洋手指轻敲着桌面,环视一圈。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 「荣县城西老菜市场,要进行全面升级改造。」 话音刚落,赵德阳转笔的动作停了。 好几个常委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个菜市场,大家都很熟悉。」 「脏、乱、差,消防通道堵死,电线乱得跟蜘蛛网一样。」 「用我们老百姓的话说,就是荣县的龙须沟。」 「历任班子都想动,但都没动成。」 王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这块骨头难啃,是个马蜂窝。」 「但这个马蜂窝,我们这届班子,必须捅。」 「我也在这里立下军令状。」 「两个月内,必须完成改造工程。」 「我要让龙须沟,变成我们荣县的聚宝盆!」 赵德阳终于忍不住开口,「王书记,两个月的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 「那里光商户就有一千多家,关系错综复杂,单是前期的沟通工作,两个月都不一定够。」 王洋看着他,「赵县长,你的顾虑我明白。」 「但老百姓等不了,城市发展也等不了。」 「这件事,我亲自挂帅,担任总指挥。」 「你和高志远同志任副总指挥,相关部门全力配合。」 「散会!」 王洋站起身,直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干部。 消息不到半天就飞遍了整个县城。 城西老菜市场,瞬间炸了锅。 「听说了吗?新来的书记要拆咱们的市场!」 「改造?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把我们赶走,然后涨租金!」 一个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壮汉,一脚踩在菜摊上。 他叫刘四虎,是市场里有名的菜霸。 「他王洋想得美!咱们在这干了十几年了,他说拆就拆?」 刘四虎对着围拢过来的商贩们吼道。 「明天都别出摊了!咱们去市场门口堵着,我倒要看看,他王洋敢不敢来硬的!」 「对!四虎哥说得对!跟他干到底!」 「谁敢动我们的饭碗,我们就跟谁拼命!」 商贩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 第二天一早,城西老菜市场门口,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人。 他们拉着横幅,堵死了所有出入口。 「无良政府,还我饭碗!」 「誓死保卫菜市场!」 几家市里媒体的记者,早就架好了长枪短炮,在人群外围来回穿梭,快门声响个不停。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里,吴正国安插在荣县的眼线,正拿着手机,把现场的照片一张张发出去。 上午九点,一辆帕萨特在距离市场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王洋推开车门。 陈虎中快步跟了上来,「书记,现场人太多,情绪很激动,要不要让治安大队先过去清场?」 「清场?然后呢?把几百个老百姓都抓起来?」 王洋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带人,换上便衣,在人群里待着,盯住那几个带头的。」 「其他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他转头对身后的柳心和高志远说,「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柳心和高志远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看起来有些书生气的年轻县委书记身上。 记者们的镜头,更是死死地对准了他。 「王书记来了!」 「大家别怕!他要是敢乱来,我们就冲过去!」 人群开始骚动。 王洋没有停步,也没有拿高音喇叭。 他径直走进了人群。 商贩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一个卖菜大妈的摊位前,摊位上的菜叶子被踩得稀烂。 王洋弯下腰,捡起一把被踩坏的青菜。 「大娘,这菜新鲜,这么踩了,可惜了。」 卖菜大妈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县委书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一天,能挣多少钱?」王洋又问。 大妈结结巴巴地回答,「好的时候百十来块,不好的时候……就几十。」 「不容易啊。」王洋放下青菜,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没有再多说,继续往市场里走。 他挨个摊位看,走到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问老板一天能卖多少斤肉。 走到一个卖水产的摊位前,问老板鱼是从哪里进的。 他走得很慢,问得很细,完全没有县委书记的架子。 原本愤怒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书记。 王洋一直走到市场最深处,也是最脏乱的一个角落。 这里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一股恶臭。 他停下脚步,回头对柳心说,「柳主任,去帮我搬张小板凳来。」 柳心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去找板凳。 很快,一张塑料小板凳,被放在了那片污水旁的空地上。 在所有人,包括记者们震惊的目光中,王洋撩起西裤的裤脚,就那么坐了下去。 「高局长。」王洋对站在一旁,已经完全懵掉的高志远招了招手。 「把设计院做的几套改造方案,都拿出来。」 「让大伙儿都过来看看,喜欢哪一套,自己投票选。」 高志远如梦初醒,连忙打开随身带着的公文包。 将几张巨大的彩色效果图,铺在了一旁的台子上。 崭新、明亮、整洁的现代化农贸市场效果图。 与周围的脏乱差,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商贩们不自觉地围了上来。 「这里有三种方案。」 「一种是保留现有格局,进行升级改造。」 「一种是建成两层的室内市场。」 「还有一种是商超模式。」 「今天,你们自己投票,你们说了算!」 商贩们看着图纸上干净明亮的新市场,很多人眼睛里都露出了向往。 刘四虎脸色一变,挤进人群,正要开口煽动。 王洋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人群和那些媒体记者的镜头前。 「各位乡亲,各位老板。」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 「无非就三件事:摊位没了,租金涨了,以后没饭吃了。」 他的话,说到了所有商贩的心坎里。 「今天,我王洋,当着全县人民,当着这些媒体记者的面,给大家做三个保证。」 「第一,所有在市场里有固定摊位的老商户,改造后,保证百分之百回迁!」 「位置,你们可以优先挑选!」 「第二,回迁之后,前三年,市场的摊位租金,一分钱都不涨!」 「第三!改造后的新市场,县政府将出资,引入专业的电商物流团队,建立我们荣县自己的生鲜品牌!」 「帮大家把菜,把肉,把鱼,卖到市里省里,甚至卖到全国去!」 「我保证,大家以后挣的钱,只会比现在多,不会比现在少!」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菜市场。 那些之前还满脸愤怒的商贩,此刻脸上全是激动和喜悦。 只有混在人群中的刘四虎和另外几个菜霸,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还想张嘴说些什么。 王洋的目光扫了过来,对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使了一个眼色。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陈虎中,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个同样穿着便衣的警察,从人群侧翼挤到了刘四虎身边。 陈虎中也走了过去,拍了拍刘四虎的肩膀。 刘四虎不耐烦地回头,「干什么?」 陈虎中凑到他耳边,「四虎,别演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洪祥在里面,可一直念叨着你呢。」 第36章 扮猪吃虎,借力打力! 刘四虎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眼神瞬间变了。 他知道,陈虎中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便衣警察一左一右,不容分说地架住了刘四虎的胳膊。 刘四虎没再反抗,被带出了人群。 另外几个跟着起哄的刺头,看到刘四虎被带走,也都白了脸,悄悄往人群后面缩。 陈虎中没有再管他们,走到王洋身边,低声汇报。 王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媒体记者。 记者们面面相觑,今天这剧情,跟他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没有冲突,没有对峙,甚至没有一句高声的呵斥。 年轻的县委书记,只是坐在了最脏的角落里,就瓦解了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群体事件。 王洋站起身,走到效果图前。 「各位乡亲,图纸就在这里。」 「你们的家园,你们自己做主。」 他说完,便带着柳心和高志远,在众人的掌声中,离开了菜市场。 当天下午,陈虎中的审讯室里。 经过大记忆恢复术,刘四虎交代了所有事情。 包括他怎么垄断市场里的猪肉供应,怎么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 他还交代出了自己的保护伞。 荣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副局长,龚德全。 每个月,刘四虎都会按时给龚德全的账户里,打一笔慰问费。 陈虎中拿着口供,直接去了县纪委。 郑中华看到口供上的名字,一句话没说,拿起电话打给了王洋。 王洋只回了几个字,「按程序办。」 第二天一早,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干部们惊讶地发现。 龚德全副局长的办公室,空了。 扫清了这些障碍,城西老菜市场的改造工程,以惊人的速度启动。 商户们主动配合搬迁,工程队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荣县电视台开辟了专题栏目《我们的新家园》,每天追踪报道工程进度。 王洋当初许诺的三个保证,被做成巨大的红色标语,挂在工地的围墙上。 市里媒体那些阴阳怪气的报道,在荣县本地,成了一个笑话。 老百姓不看报纸,他们只看自己身边发生的变化。 王洋的声望,在这一次次的民生实事中,攀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 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把一份荣县的内参报告,摔在桌上。 秘书小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报告上,是荣县老菜市场改造工程顺利推进的新闻。 配图是商户们给县委送锦旗的场面。 「捧杀?我看是把他捧上天了!」 吴正国气得来回踱步。 他本想用舆论把王洋塑造成一个只懂斗争的酷吏。 没想到,王洋根本不接招,转身就扎进了民生的泥地里。 而且,每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在民生这个领域,王洋几乎是无懈可击的。 「书记,一年一度的县区市级文明城市评选,马上要开始了。」小徐低声提醒。 吴正国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一下。 文明城市。 这可是个好东西。 它不像Gdp,不像招商引资,是个硬邦邦的数字。 它是一个很主观,很有弹性的荣誉。 是纯粹的政治牌。 吴正国脸上露出了笑容,「荣县今年市容市貌变化很大,很有希望嘛。」 小徐立刻心领神会,「是的书记,初步的评分报上来,荣县在全市所有区县里,是第一名。」 「宣传部那边准备把荣县的成功经验,向上级推荐。」 吴正国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 「推荐可以,不过,评选工作,一定要严格把关。」 「不能有半点瑕疵。」 …… 一个月后。 关于京阳市推荐参评县区市级文明城市名单的市委常委会,正在召开。 会议议程进行到最后一项。 市委宣传部长宣读了推荐名单。 「根据综合评分和实地考察,我们建议,推荐荣县。」 按照惯例,这种没有争议的议题,基本就是鼓掌通过。 吴正国清了清嗓子,「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嘛。」 几个常委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吴正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荣县的工作,我是肯定的。」 「县委书记王洋同志年轻有魄力,敢打敢拼,这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评选文明城市,看的是一个整体面貌。」 「我听说,荣县最近到处都是工地,城西菜市场,二中新校区,还有好几条路都在翻修。」 「整个县城搞得尘土飞扬,交通拥堵。」 「这和我们文明城市干净整洁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背道而驰?」 宣传部长愣住了,「吴书记,这……这是发展中的问题,是暂时的。」 吴正国摆了摆手,「评选工作,可不看你是不是暂时的。」 「检查组下来一看,到处是工地,脏乱差的,这像话吗?」 「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要慎重。」 「我看,平云县今年搞得也不错,市容管理一直很稳定。」 「不如,就把名额给平云县吧。」 吴正国说完,环视一圈,「大家觉得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平云县的书记,是吴正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而平云县今年的综合评分,排在全市倒数第三。 几秒钟后,市长率先表态,「我同意吴书记的意见,评选工作,稳定压倒一切。」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立刻跟上。 「同意。」 决议,就这么通过了。 …… 消息传回荣县,县委办公楼里气氛压抑。 县长赵德阳气得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把我们所有人的脸,按在地上踩!」 为了这次评选,全县上下付出了多少心血。 环卫工人凌晨四点就开始扫街。 交警在路口站到腿软。 社区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 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荒唐的结果。 王洋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赵德阳冲了进来,「书记,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去市里跟他们理论!」 王洋抬起头,看着他,「理论?理论什么?」 「他这是公报私仇!是打压!」 「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荣誉是别人给的,但家园是自己的。」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赵德阳愣住了,看着王洋。 他想不通,一向强硬的王书记,这次为什么会这么佛系。 王洋转身看着他,「回去吧,安抚好大家的情绪。」 「工作,照常做。」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洋一个人。 他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县城。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李秘书,我是王洋,没打扰您吧?」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副书记、省长赵新利秘书李文强的声音,「王书记啊,你好,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您汇报个思想动态。」 王洋的语气很轻松,「我们荣县最近评文明城市,出了点小插曲,市里没推荐我们。」 「下面干部群众情绪有点大,我觉得这不对。」 「市里有市里的全盘考虑,我们作为下级,必须无条件服从。」 「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那些为了创城,没日没夜辛苦的干部群众。」 「一点小事,跟您牢骚两句,您别介意。」 李文强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好的王书记,情况我了解了。」 …… 一周后,中江省政府常务会议。 会议的后半段,赵新利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最近下面一些地方,在搞评比活动。」 「我听说,有些地方,存在重形式、轻实绩的现象。」 「为了一个牌子,搞一刀切,甚至不顾客观实际,这就脱离我们工作的初衷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赵新利。 赵新利的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坐在末席的吴正国身上。 「正国同志。」 「听说,你们京阳市的荣县,最近搞得不错嘛。」 「经济有活力,民生有改善。」 「怎么这次文明城市的推荐名单上,没有他们啊?」 第37章 惊天暴雨,官场旧疾! 吴正国连忙坐直身体。 「书记,荣县的工作,确实有亮点。」 「荣县的同志们干劲很足,成绩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但文明城市的评选工作有硬性指标。」 「荣县到处是工地,在市容环境的扣分项上,确实不占优势。」 「我们市委常委会经过集体讨论,认为平云县的基础更扎实,情况也更稳定。」 赵新利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吴正国。 「正国同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工作做得好不好,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不是一个牌子能决定的。」 「我们搞评比,是为了促进工作,不是为了牌子本身。」 「如果为了一个牌子,就挫伤了干事创业的同志的积极性,那就是本末倒置。」 「这件事,你们京阳市委,要深刻反思。」 吴正国额头的汗,已经流到了鬓角。 「是,是,您批评得对。」 「我们回去一定认真总结,深刻检讨。」 赵新利没有再看他,转向了其他议题。 …… 半个月后,夏汛来得毫无征兆。 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突袭了整个京阳市,荣县是降雨量的中心。 凌晨两点,王洋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他抓起电话,是柳心,「王书记,出大事了!」 「气象局报告,一个超强度的雨团正在我们荣县上空形成!」 「预计三小时内,将有持续特大暴雨,降雨量可能突破历史极值!」 王洋瞬间清醒,从床上一跃而起。 「通知所有县委常委,各局一把手,半小时内,到县委三楼应急指挥中心!」 「是,书记!」 王洋一边穿衣服,一边给陈虎中打电话。 「虎中,让你的人全部上街。」 「所有低洼路段,桥梁涵洞,拉起警戒线,二十四小时值守!」 「是!」 应急指挥中心里,王洋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脸色凝重。 屏幕上,红色的特大暴雨预警信号,覆盖了整个荣县地图。 干部们陆续赶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慌和凝重。 王洋指着屏幕上几处闪烁的红点。 「城南大堤,西山水库,这几处我们前段时间刚刚完成加固。」 「高志远,你亲自带队去守着,确保万无一失!」 高志远立马动身,「请书记放心!」 「赵县长,你负责老城区的疏散工作。」 「所有居住在低洼地带的群众,必须在一小时内,全部转移到安置点!」 「好!」 柳心挂了电话,从一旁走来,「书记,情况不妙。」 「刚刚接到前线水利站的报告,上游洪峰正在形成,一个小时后就会抵达我们县境!」 「洪峰流量,超过了历史最高记录!」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初王洋动用县里本不宽裕的财政,去修缮这些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河堤时。 县里很多人都觉得是乱花钱。 现在,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王洋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地图。 「通知所有防汛责任人,立刻上堤!死守!」 「告诉他们,堤在人在!」 暴雨倾盆,荣县的河流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浑浊的洪水咆哮着,一次次冲击着河堤。 老城区一些地势低洼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汪洋。 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河堤上时,高志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 「书记!城南大堤水位正常!我们加固的堤坝顶住了!」 「西山水库水位可控,排洪渠运行正常!」 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王洋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地图上的一座桥。 民心桥。 这座桥三年前由时任县委书记李春阳主导修建,是连接城乡结合部的重要通道。 更是李春阳在荣县留下的重要政绩工程。 突然,一个通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书记!不好了!」「民心桥……民心桥……」「塌了!」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洋身上。 王洋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他抓起挂在墙上的雨衣,转身就往外走。「走,去现场!」 ...... 二十分钟后,垮塌的民心桥现场。 桥面从中间断裂,钢筋混凝土的残骸散落在湍急的洪水中。 这个景象,刺痛了在场每一个荣县人的眼睛。 王洋穿着雨衣,站在断桥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有人员伤亡吗?」他转头问一旁的陈虎中。 「桥塌之前,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做了交通管制,桥上无人。」 另一边,闻讯赶来的省市媒体记者,早就架起了长枪短炮,闪光灯在雨幕中不停闪烁。 王洋穿着雨衣,踩着泥水,走到了断桥边上。 他没有看那些镜头,只是看着那片废墟。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面向所有记者。 「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雨是天灾。」 「但这座桥的垮塌,是人祸!」 「我代表荣县县委、县政府,向全县人民道歉!」 「同时我也向全县人民保证,我们一定彻查到底!」 政绩桥变豆腐渣桥的新闻,迅速传遍了全省。 …… 当天上午,雨势稍歇。 王洋召开荣县县委紧急会议。 「我宣布,立即成立由纪委、公安、住建、审计组成的八一三大桥垮塌事件联合调查组。」 「郑中华同志任组长,陈虎中、高志远同志任副组长。」 「我给你们授权,可以调查事件涉及的所有单位和个人。」 「给你们七十二小时,尽快查明真相!」 「是!」 调查组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们首先查封了当年大桥建设的所有档案资料。 然后,兵分几路,分别对招投标、设计、施工、监理等各个环节的负责人,展开问询。 两天后,调查组的会议室里。 一名审计人员将一份文件放在郑中华面前。 「郑书记,我们查了施工方强盛建筑公司的账目。」 「发现他们在建桥期间,有多笔大额资金,去向不明。」 另一边,负责审讯的公安人员也拿出了口供。 「我们从一个当年参与施工的小包工头那里了解到,大桥使用的钢筋,比设计标准细了整整一个型号。」 「水泥的标号,也严重不达标。」 「这些都是强盛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亲自授意的。」 陈虎中指着墙上的一张关系网分析图。 「这家强盛建筑公司,我们查了它的股权结构。」 「它最大的股东,叫林铭浩。」 郑中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洋办公室的电话。 「书记,线索出来了。」 「承建大桥的强盛建筑公司,偷工减料的证据确凿。」 「这家公司的背后,是...林铭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继续查,把证据链做扎实。」 「明白。」 郑中华挂了电话,对陈虎中说,「立刻控制强盛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和项目经理!」 陈虎中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下达命令。 半小时后,他的手机响了。 是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带队警察打来的。 陈虎中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郑中华。 「强盛建筑的法人代表,和项目经理。」 「已经跑了!」 第38章 高层介入,顶住压力! 联合调查组的会议室里,郑中华摁灭了第三个烟头,看着对面的陈虎中。 「人就这么蒸发了?」 陈虎中点了点头,脸色很不好看。 「法人代表叫周鹏,项目经理叫张海涛。」 「我们的人去他们家时,家里人说他们昨天晚上就出差了,去向不明,手机关机。」 「我们查了全县的监控,高速路口、国道、火车站,都没有他们的踪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有的物证都指向强盛建筑公司。 但两个最关键的经手人一跑,这就成了死无对证。 忙活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撕开一个口子。 结果最重要的线头,断了。 ...... 就在这时,王洋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 「王洋同志,听说荣县的民心桥塌了,你们还成立了联合调查组。」 「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王洋靠在椅背上,「我们正在全力调查,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哦?那就好。」 「但办案子,要讲证据,更要讲规矩。」 「可不能因为塌了座桥,就捕风捉影,坏了我们的营商环境嘛。」 王洋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没有说话。 吴正国自顾自地继续说。 「证据确凿,我们绝不姑息。」 「证据不足,也不能捕风捉影,冤枉了好人。」 「你说对不对啊,王洋同志?」 「多谢吴书记关心。」 「荣县的事,荣县自己会依法处理。」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有什么需要市里支持的,随时开口。」 电话挂断,王洋把话筒放回原位。 他站起身,走到调查组的会议室。 推开门,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书记,线索断了。」郑中华站起来。 「强盛公司的法人和项目经理一跑,这案子就成了死案。」 王洋走到会议桌前。 拿起那份关于强盛公司的调查报告,翻了翻。 「人跑了,公司跑不了,账本,也跑不了。」 郑中华眉头紧锁,「可现在人跑了,案子已经进了死胡同。」 王洋看着郑中华和陈虎中。 「他们想让线索在这里断掉,我们就从最不可能断的地方,重新给它接起来。」 王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柳心,让秦老师他们到我办公室去。」 ...... 十分钟后,王洋从外省带来的秘密审计组,再次集结。 王洋指着桌上的资料。 「秦老师,我要你们对强盛建筑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财务流水、税务记录。」 「以及它名下所有分包商的账目,进行一次地毯式的交叉审计。」 「我要知道,这家公司流出去的每一分钱,最后都进了谁的口袋。」 老秦点了点头,「好的。」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 县委招待所的一栋独立二层小楼,灯火通明。 成堆的账本和财务报表,堆得像小山一样。 键盘的敲击声和计算器按键的声音,没有停过。 第三天上午,老秦拿着一份报告,走进了王洋的办公室。 「王书记,查出来了。」 老秦把报告递过去。 「强盛公司的账目做得非常干净,几乎找不到任何问题。」 「但是,我们将它的账目和它下游十几家分包商的账目进行比对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处。 「民心桥这个项目,强盛公司把桥体之外的几个非核心部分。」 「比如绿化、布线、护栏安装,都分包给了几家本地的小建筑队。」 「这些小建筑队的老板,都是荣县本地人。」 王洋的目光落在报告的名单上。 他判断。 林铭浩有能力让周鹏和张海涛这两个核心人物人间蒸发。 但他不可能有精力。 把这条利益链上的每一个小蚂蚱,都处理干净。 这些本地的小老板,就是突破口。 ...... 当天下午,荣县一家茶馆包厢里。 一个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的男人。 局促地坐在陈虎中对面。 他叫张贵,是那几个小老板之一。 负责给民心桥做护栏。 「陈……陈局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张贵的手指,紧张地搓着裤缝。 陈虎中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老张,别紧张,今天就是找你聊聊天。」 「陈局长,我……我就是个干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强盛公司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钱都是按合同结的。」 陈虎中没有逼问他。 只是将一个档案袋,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张贵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手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十几张照片。 是民心桥垮塌现场的照片。 断裂的桥面,扭曲的钢筋,在照片里触目惊心。 张贵看了一眼,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老张,你好好看看这些照片。」 「今天出问题的是桥。」 「明天,可能就是你装护栏的学校,也可能是你布电线的医院。」 陈虎中看着他,「你家里也有老人孩子吧?」 「你晚上躺在床上,睡得踏实吗?」 张贵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陈局长……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他们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陈虎中看着他,「强盛公司的项目经理,那个姓张的,你熟吗?」 张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虎中没有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贵的心理防线,在陈虎中的注视下,一点点崩溃。 他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埋了下去。 「陈局长……我……我只知道一件事。」 陈虎中身体微微前倾,没有打断他。 「张经理在民心桥出事的前一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个地方乐呵乐呵。」 张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陈虎中追问,「什么地方?」 「一个……一个私人会所,在西山那边。」 「张经理喝多了,在电话里说那个地方,是林公子在咱们荣县的行宫。」 ...... 陈虎中走进王洋的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书记,西山那边我派人去过了。」 王洋抬起头,「怎么样?」 「人去楼空。」陈虎中摇了摇头。 「里面搬得干干净净,一个纸片都没留下。」 「我的人问了附近山脚下的村民,他们说那个地方至少两三天前就没人进出了,大门一直锁着。」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线索在这里断了。 对方的动作太快,每一步都算在了他的前面。 从关键证人周鹏和张海涛的人间蒸发,到这个私人会所的彻底清空。 这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抹除所有的痕迹。 陈虎中看着王洋,「书记,我们现在怎么办?再查下去,怕是也查不出什么了。」 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荣县地图。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种无力。 对手的层级太高,盘踞在中江省这片土地上太久。 自己就像一个站在山脚下的人。 想去撼动整座大山,却发现连上山的路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座机,响了。 王洋拿起话筒。 「喂,你好。」 「王洋同志吗?我是李文强。」电话那头传来赵新利秘书李文强的声音。 王洋心里一动,「李秘书,您好。」 「省长想见你,你现在方便来一趟省城吗?」 「方便。」王洋几乎没有犹豫,「我马上出发。」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 「柳心,备车,去省城。」 第39章 池子太小,格局要大! 两个小时后,王洋走进了中江省政府大楼。 李文强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将他引进了赵新利的办公室。 赵新利正拿着一个小的喷水壶,在给窗台的一盆兰花浇水。 「省长,王洋同志到了。」李文强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赵新利没有回头,「坐吧。」 王洋在沙发上坐下。 赵新利浇完水,放下水壶。 用毛巾擦了擦手,才转过身在王洋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荣县的桥,查得怎么样了?」 王洋没想到他会开门见山,直接问了这个。 「我们遇到了一些阻力。」王洋的回答很谨慎,「两个最关键的证人,跑了。」 赵新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是林铭浩的人吗?」 王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赵新利。 赵新利放下茶杯,「你不用紧张。」 「当初同意把你调来中江,我可不是让你来当炮灰的。」 「林副书记有他的算盘,我也有我的。」 赵新利看着王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像在打一团棉花,有力气也使不上?」 这句话,说到了王洋的心里。 「你知道当年的冀北未来科技城项目吧?」赵新利又问。 「知道。」 「你恩师马启明,就是因为那个项目,挡了某些人的路。」 「那个项目,据说林副书记在里面有很深的利益牵扯。」 「马启明坚持要做这个项目,这一坚持,就动了他们的蛋糕。」 「所以,才有了后面的所谓经济问题。」 赵新利看着王洋的眼睛,「那笔打到马启明亲属账户上的钱,就是他们设的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你恩师准备的陷阱。」 王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当真相从赵新利的嘴里说出来时,一股滔天的恨意还是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变得粗重。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赵新利看着他的反应,「仇恨会让你失去判断力。」 「他们在冀北和中江两地经营了二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他的根基是权,还有用钱和政绩堆起来的面子。」 「你要想动他,就要挖他的根。」 赵新利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一座民心桥,一个林铭浩,扳不倒他。」 「荣县这个池子太小了,你在这里跟他斗,是以卵击石。」 赵新利走回来,将那张便签纸,放在王洋面前的茶几上。 「你要有更大的格局。」 王洋的目光落在便签纸上。 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魏振邦。 王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魏振邦的电话。」赵新利说,「省委退下去的老教授,也是马启明的至交。」 「他手里,有一些你用得上的东西。」 「有空,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先生。」 王洋明白了。 帮他找到那份关键报告,揭开何奇志这条线的魏叔,原来和省长之间也有联系。 赵新利说完,重新端起了茶杯。 这是送客的意思。 王洋站起身,拿起那张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他对着赵新利,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省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 从省城回来,王洋直接回了办公室。 柳心跟了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他桌上。 「书记,这是民心桥事件的最新调查报告。」 王洋拿起报告翻了翻,又放回桌上。 「知道了,你去吧。」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县长赵德阳的内线。 「老赵,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赵德阳推门进来,「书记,桥的事……」 王洋摆了摆手,「桥的事先放一放。」 赵德阳愣了一下。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亲自给赵德阳倒了杯水。 「老赵,接下来,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荣和家园的交房,二中新校区的启用,城西新菜市场的开业。」 「这三件事,必须在三个月内,全部落地。」 「我要你亲自盯着,一天一汇报,不能出任何纰漏。」 赵德阳看着王洋,有些不解,「书记,民心桥这事,就这么算了?」 王洋看着他,「不算。」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把我们该做的事,做到最好。」 赵德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书记。」 …… 一个月后,荣县县委办公楼里洋溢着一股喜气。 县长赵德阳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进王洋的办公室,脸上笑开了花。 「书记,好消息!」 「市里对各区县的文明城市初步评分出来了,咱们荣县,还是全市第一!」 他把文件递给王洋。 「市容环境、治安状况、民生满意度,咱们都是满分!」 「这块县区市级文明城市的牌子,今年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王洋看着文件,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告诉同志们,再加把劲,把最后的工作做好。」 「好嘞!」 赵德阳应了一声,转身轻快地走了出去。 …… 同一时间,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拿着毛笔,正在宣纸上练字,一个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秘书小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桌角。 「书记,文明城市评选的最终推荐名单,拟好了。」 吴正国没有抬头,继续运笔,「念。」 「根据综合评分和实地考察,建议推荐荣县参评。」 吴正国手里的笔,停在了纸上,一滴墨汁晕染开来。 他把笔放下,端起茶杯。 「荣县的民心桥都塌了,还推荐他们?」 小徐心里一跳,「是,不过那是天灾,而且王洋书记处置得当,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文明城市推荐名单。」 「是,书记。」 …… 下午三点,京阳市委常委会议室。 会议的议程进行到最后一项。 市委宣传部长宣读了推荐名单。 「根据综合评分,我们还是建议,推荐荣县。」 吴正国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 「前段时间,荣县发生了民心桥垮塌这样的重大安全事故,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这样的县,怎么去当文明城市的典范?」 宣传部长愣住了,连忙解释。 「吴书记……」 吴正国直接摆手打断了他。 「评选工作,还是要靠稳定压倒一切。」 「这件事,我们还是要慎重。」 一个副市长皱了皱眉。 「吴书记,荣县的评分是第一,这是硬指标。」 「而且之前省里也下过指示,我们总不能无视规则吧?」 吴正国看了他一眼,「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看,这个名额,还是按照之前的提议给平云县吧。」 吴正国不再看其他人,直接对市长说。 「高市长,你的意见呢?」 高市长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开口,「我同意吴书记的意见。」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常委们,便不再说话。 决议,就这么通过了。 第40章 谋定后动,布下棋局! 消息传回荣县,整个县委大院都炸了锅。 「书记!他们这是指鹿为马!」 王洋正看着窗外,他转过身,「老赵,坐下。」 「喝口水,消消气。」 「书记,这口气我怎么消?」 「全县干部群众拼了命干出来的成绩,市里一句话就给否了!」 「凭什么!」 王洋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就凭他是市委书记。」 赵德阳愣住了。 王洋看着他,「老赵,荣誉,是锦上添花。」 「我们自己的家园建设得好不好,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这比任何牌子都重要。」 「可是……书记……」 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赵德阳看着王洋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洋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市里的红头文件。 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拿起内线电话。 「柳心,你进来一下。」 柳心推门进来,「书记。」 王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把民心桥垮塌现场所有的照片,我们干部群众连夜抢险救灾的视频。」 「还有后来商户们自发捐款,工程队连轴转重建新桥的资料,都整理一下。」 「做成一个专题片,要最真实的,不要任何修饰。」 柳心点了点头,「好的书记,什么时候要?」 王洋看着她,「越快越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另外,再准备一份材料。」 「把市里这次文明城市评选,从初评到最终决议的所有文件。」 「特别是平云县的综合评分报告,想办法弄一份过来。」 「两份材料,一起放到这个U盘里。」 柳心心里一动,但她什么都没问,「好的,书记。」 柳心拿着U盘,转身离开。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县城。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省长秘书李文强的电话。 「李秘书,我是王洋,没打扰您休息吧?」 「我这里,有一些关于我们荣县近期工作的材料,想向省长做个汇报。」 李文强在那头停顿了一下,「好的,王书记,你亲自过来吗?」 「我就不过去了,东西我会尽快安排人送过去。」 「好的,你派人送到省政府传达室就行,注明是给我的。」 「我收到后,会第一时间呈交赵省长。」 「谢谢李秘书。」 ...... 三天后的一个上午,赵新利的办公室。 李文强把一个U盘轻轻放在赵新利的办公桌上。 「省长,荣县王洋同志送来的材料。」 赵新利正在批阅文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U盘。 然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过了十几分钟,才放下笔。 拿起那个U盘,插进了电脑。 屏幕上,先是弹出了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 画面里是瓢泼的暴雨,湍急的洪水,还有民心桥轰然垮塌的瞬间。 紧接着,是荣县干部群众在泥水里抢险的身影。 是老百姓自发捐款的场面。 是工程队通宵达旦清理残渣的镜头。 赵新利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整个视频。 他关掉视频,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两份并列的pdF文件。 一份是京阳市文明城市评选的综合评分表。 荣县的名字排在第一,各项指标都是高分。 另一份,是京阳市委常委会的最终决议红头文件。 推荐名单上,是综合评分倒数第三的平云县。 赵新利把两份文件来回看了两遍。 他关掉文件,拔下U盘,放在桌上。 他沉默地看着窗外,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正国同志,这是想干什么?」 李文强没有说话。 「一座桥塌了,他不想着查清问题,追究责任。」 「一个县干出了成绩,他不想着鼓励表彰,反而要去打压。」 赵新利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不是一个牌子的问题。」 「这是人心向背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李文强。 「通知下去,下周三,召开省政府扩大工作会议。」 「各地市的书记、市长,都要参加。」 ...... 一周后,中江省政府会议厅。 省政府扩大工作会议正在进行。 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认真地做着笔记。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省委副书记、省长赵新利放下了手里的稿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台下。 「同志们,今天利用这个机会,我再强调一个问题。」 「我们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几个数据,几个牌子,还是为了老百姓的口碑?」 台下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会场里变得很安静。 赵新利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吴正国所在的方向。 「我听说,有些地方,工作出了纰漏,不想着怎么去解决问题,查明真相。」 「反而想着怎么去捂盖子,怎么去打压说真话的下属。」 「还有些地方,评功评奖,不看实绩,不看民意,只看关系远近,只凭个人好恶。」 「这种风气,很不好!」 「这是在伤那些踏实干事的干部的心,也是在伤老百姓的心!」 话音刚落,吴正国就感觉身边其他市的书记向他投来的目光。 他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会议结束,吴正国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出了会场。 身后,几个相熟的市委书记,都默契地没有跟他打招呼。 ...... 与此同时,荣县县委。 王洋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县长赵德阳、纪委书记郑中华、公安局长陈虎中、办公室主任柳心,都在。 王洋看着他们。 「桥的事,市里想让我们停,我们就偏不停。」 他转向郑中华和陈虎中,「调查组的工作不能停,要继续深挖。」 然后,他看向赵德阳。 「我们还要做三件事。」 「第一,县财政全额出资,以最高标准,重建民心桥,名字,还叫民心桥。」 「第二,新桥的设计方案,面向全社会公开征集,让荣县的老百姓,自己来设计这座桥。」 「第三,柳心,你去联系一下省城那家《深度周刊》。」 柳心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荣县有一起豆腐渣桥梁垮塌案,还有一起指鹿为马的文明城市评选案。」 「欢迎他们来荣县,做最深入、最客观的报道。」 第41章 资金迷局,省城利益! 两天后,《深度周刊》的记者,出现在了荣县的街头。 他们采访了因为垮桥而出行不便的村民。 采访了为了创城而加班加点的环卫工人。 采访了对评选结果感到愤愤不平的社区干部。 最后,他们在县委办公室,见到了王洋。 记者的提问很尖锐。 「王书记,对于民心桥的垮塌,您作为县委书记,怎么看?」 「是天灾,更是人祸。」 「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监管责任。」 「那对于这次文明城市评选,荣县评分第一却最终落选,您有什么想说的?」 「荣誉是上级给的,但家园是我们自己的。」 「我们问心无愧。」 王洋的回答,简单直接。 又过了三天,最新一期的《深度周刊》上市。 封面上,是一张荣县新民心桥设计方案征集现场人头攒动的照片。 照片的上方,是一行巨大的标题。 《谁的“文明”,谁的“民心”?——荣县荣誉背后的故事》 文章里,没有一句主观的评判。 只是把荣县的干劲,与京阳市的决议,客观地并列在一起。 把王洋的担当,与吴正国的言论,冷静地摆在纸上。 报道一出,整个中江省的舆论,炸了。 网络上,荣县虽败犹荣、请给荣县一个公道的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无数电话打进省政府和京阳市委的公开电话,询问事件的真相。 吴正国精心策划的一场政治羞辱,最终变成了一场对自己的公开处刑。 ...... 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把手机重重地摔在桌上。 秘书小徐端着一份打印好的网络舆情报告,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滚出去!」吴正国一声怒吼。 小徐手一抖,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荣县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审计组的老秦,将一份新的报告放在王洋面前。 「王书记,我们顺着强盛建筑公司的资金流向,又查到了一些东西。」 王洋拿起报告。 「这家公司,在民心桥项目期间,和一家叫泰然集团的公司,有上亿元的资金往来。」 「账面上走的是材料款,但我们核对过,根本没有对应的采购记录。」 老秦指着报告上的一个名字,「泰然集团的董事长,叫赵萌。」 王洋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就在这时,陈虎中推门进来。 他径直走到王洋的办公桌前,「书记,我查了这个赵萌。」 「这个女人不简单,是省城有名的交际花,和林铭浩走得很近。」 「而且,她经常出入一些高端酒会,省委周良勋书记,也是这些酒会的常客。」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铭浩,周良勋。 一张新的关系网,正在浮现。 陈虎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照片,放在桌上。 「书记,你看这个。」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夜色中,一家会所的门口,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正扶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上车。 女人的侧脸,正是赵萌。 陈虎中伸出手指,点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书记,这个人,就是强盛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周鹏。」 「现在看来,他不是跑了,是被人藏起来了。」 王洋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藏他的人,就是这个赵萌。」 陈虎中的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书记,我带人去京阳。」 「把这个女人秘密带回来审!」 王洋摇了摇头,「不行,京阳不是荣县,那是吴正国的地盘。」 「我们的人一进京阳,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了他们。」 「那我们怎么办?」 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虎中,我们的对手不是街头混混。」 「他们玩的是规则,我们也要用规则。」 「直接抓人,是下策。」 王洋转过身,看着陈虎中和一直没说话的老秦。 「不要去追人,去追钱。」 「一个女人,能撑起一个泰然集团,背后资金的路子一定不干净。」 「那些人,都需要一个地方销金,也需要一个白手套。」 「这个赵萌,肯定就是他们的白手套。」 他看向审计组的老秦,「秦老师,又要辛苦你们了。」 「我要你们把泰然集团,以及它所有关联公司的账目,全部梳理一遍。」 「没问题。」老秦说完,立刻返回了招待所的小楼。 陈虎中还是有些不解,「书记,就算查到了,又能怎么样?」 「这是省城的公司,我们荣县也管不着啊。」 王洋坐回办公桌后,「我们管不着,有能管得着的人。」 …… 三天后,老秦敲开了王洋办公室的门。 他的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王书记,查到了!」 老秦将一份报告放在王洋桌上。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张资金流向图。 「泰然集团的账面做得天衣无缝。」 「但是,它旗下一家叫腾达科技的子公司,有问题。」 「这家子公司,连续两年,以支付海外技术咨询服务费的名义。」 「向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支付了总计五点八亿的资金。」 老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表终点的那个公司名上。 「我们通过境外数据渠道核查,这家开曼群岛的公司,就是一个空壳。」 「它没有任何实际业务,唯一的用途,就是接收资金。」 「这是最典型的洗钱和资产转移手法。」 王洋看着那张图,看着那笔巨大的金额。 他知道,他找到了这条美女蛇的七寸。 他把报告递给一旁的柳心。 「柳主任,把这份报告,加上我们之前整理的资料,全部扫描。」 「然后发到这两个邮箱。」 柳心接过报告,看到王洋在便签上写下的两个邮箱地址后缀。 一个是国家税务总局的举报中心。 另一个是国家外汇管理局的稽查总队。 「好的,书记。」 「发完之后,把所有原始痕迹都处理干净。」 「明白。」 …… 国家部委的效率极高。 一周后,一支由税务总局和外管局组成的先期联合调查组,悄然进驻京阳。 直扑泰然集团。 泰然集团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赵萌正敷着面膜,听着助理汇报近期的业务。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公司法务总监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赵董,不好了!」 「楼下……楼下……」 赵萌不耐烦地揭下面膜,「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来了一个什么什么联合调查组,说要调查我们公司!」 赵萌手里的面膜掉在了地上。 她做梦也想不到,火会从天上烧下来。 她立刻抓起桌上的私人电话,拨通了林铭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什么事?」 「林公子,你得救我!上面下来人了,要查公司!」 「那些账……那些账要是被查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 电话被直接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赵萌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不相信地看着手机。 她又颤抖着手,拨通了省委周良勋书记秘书的电话。 「郭秘书,我是赵萌,周书记在吗?我有非常紧急的事要向他汇报!」 「不好意思赵总,周书记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这几天日程都排满了,最近可能没时间见您。」 赵萌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瘫坐在老板椅上,一种被抛弃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她绝望之际,办公室那部几乎从不响起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她犹豫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拿起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赵总,我是荣县的王洋。」 赵萌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在荣县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书记。 「想睡个安稳觉吗?」 「我们,可以谈谈。」 第42章 双重打击,赵萌跪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赵总,你是聪明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王洋的声音继续传来,「调查组查的是什么,你心里有数。」 「那些罪名一旦坐实,泰然集团会破产,你下半辈子,就要在里面过了。」 赵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想拿回属于荣县的东西。」 「强盛公司的周鹏,他在哪?」 赵萌沉默了。 「把他交给我。」 王洋继续说,「再把你和林铭浩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赵萌冷笑了一声,「王书记,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一个县委书记,能让京城来的调查组收手?」 「我不能。」王洋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一个让你不至于粉身碎骨的选择。」 「你听着,半小时后,京阳市税务局也会找上你。」 「他们查的是偷税漏税。」 王洋顿了顿,「面对调查组,你是死路一条。」 「面对地方税务局,你只是需要大出血,补缴税款和罚款。」 「虽然伤筋动骨,但罪不至死。」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赵萌彻底没了声音。 王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把选择权,递到了赵萌手上。 让她自己决定,是砍掉一条胳膊活下去,还是被直接一刀毙命。 过了许久,赵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给我设的另一个圈套?」 「你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王洋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对站在一旁的柳心说。 「柳主任,把我让你准备的第二份材料,匿名发给京阳市税务局的举报邮箱。」 「是,书记。」柳心转身出去。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二十分钟后。 泰然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赵董……市……市税务局的人也来了!」 「他们说我们涉嫌巨额偷税漏税,也要对我们进行调查!」 赵萌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监控里两拨调查人员在自己的公司里进进出出。 她彻底明白了王洋那句话的含义。 她闭上眼睛,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洋的号码。 「我答应你。」 「周鹏在哪?」 「京阳西郊,清风温泉山庄F栋。」 赵萌的声音很冷,「我提醒你,那里是林铭浩的一个私密据点,安保很严。」 「很好。」 「那我的事……」 「主动配合市税务局的调查,承认税务筹划不当,积极补缴。」 王洋说,「破财免灾,你应该懂。」 电话挂断。 王洋立刻拨通了陈虎中的内线。 「虎中,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十分钟后,陈虎中推门进来,「书记。」 「京阳西郊,清风温泉山庄。」 「周鹏就藏在那里。」 「你亲自带队,挑最精干的人,马上过去。」 「把人给我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陈虎中的眼睛亮了,「书记,你不是说跨区域抓人……」 「所以要快,要秘密。」 「那里的安保很严,你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办完。」 「明白!」陈虎中转身就走。 ...... 当天深夜,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荣县,汇入了前往京阳的夜色中。 凌晨三点,清风温泉山庄。 山庄里一片寂静,只有几个保安在打着哈欠巡逻。 陈虎中带着十几个便衣警察,从山庄后山一处无人看守的围墙处翻入。 他们穿过洗衣房,绕过厨房后门,直接摸到了F栋别墅的楼下。 两名队员迅速解决了别墅外的两个红外摄像头。 陈虎中通过手势下令。 房门被特制的工具在三秒内无声地打开。 陈虎中第一个冲了进去。 豪华套房里,酒气冲天。 强盛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周鹏,正搂着两个女人,睡得不省人事。 当手铐铐在他手腕上时,他才猛地惊醒。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陈虎中没有理会他的叫喊,用一块毛巾迅速堵住了他的嘴。 「带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当山庄的保安主管接到林铭浩助理打来的电话,慌忙带人冲到F栋时。 套房里只剩下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和一地的狼藉。 周鹏,已经人间蒸发。 …… 京阳一个豪华小区内。 林铭浩的助理,颤抖着站在沙发前,汇报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林铭浩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拿起桌上的一个茶宠,在手里把玩着。 突然,他猛地抬手。 将那个价值不菲的茶宠,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 …… 第二天上午,荣县公安局审讯室。 被熬了一夜的周鹏,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他看着面前的郑中华和陈虎中,交代了所有事情。 「是……是李春阳先找的我。」 「他说民心桥这个项目,林公子很看重,让我一定要拿下。」 「后来,林公子的助理直接联系我,让我把钢筋的标号降两级,水泥也用最便宜的。」 「省下来的钱,一部分给了李春阳,大部分,都打进了林公子指定的几个账户里。」 郑中华听着录音笔里周鹏的供述,和陈虎中对视了一眼。 两人拿着初步的口供记录,前往县委,快步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全招了!」 「偷工减料的指令,是林铭浩通过助理直接下达的。」 「赃款的去向,他也全部交代了!」 「物证、人证,现在齐了!」 第43章 群众请愿,触及底线! 王洋看着陈虎中脸上的兴奋,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口供记录,又拿起桌上关于强盛公司的审计报告,将它们叠在一起。 郑中华开口,「书记,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向市里和省里汇报了?」 王洋摇了摇头。 他走到办公室的保险柜前,打开柜门。 「这东西,现在还不能动。」 陈虎中不解,「为什么?林铭浩和李春阳都牵扯进去了,这么好的机会!」 王洋将文件塞进一个档案袋里,放进了保险柜最里面。 「一把出了鞘的剑,只能杀一个人。」王洋锁上保险柜,转过身。 「但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才能让更多的人不敢动。」 他看着陈虎中和郑中华,「扳倒一个林铭浩,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们的对手,不是他。」 「这份东西,先封存。」 「就当它不存在。」 郑中华看着王洋,点了点头。 陈虎中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领会了王洋的意思。 「桥的事,到此为止。」 王洋坐回办公桌后,「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还是民生。」 ...... 垮桥案的风波,在王洋的刻意冷处理下,慢慢平息。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荣县进入了一段少有的平静期。 荣和家园的钥匙发到了老百姓手里。 二中新校区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城西新菜市场每天都人声鼎沸。 新民心桥的设计方案在全县投票后选定,工程队热火朝天地开始了施工。 整个县城,都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得更好。 直到一天上午,王洋刚主持开完一个关于县城教育资源整合的会议。 他经过走廊向办公室走去,下意识向大院门口看了一眼后,脚步停住了。 一群人跪在县委大院门前的广场上。 柳心这时快步走来,「书记,门口……」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 「怎么回事?」 「他们说是云山乡来的村民,走了三天来这里,就是为了来向您请愿。」 王洋立刻转身,「走,下去看看。」 柳心和其他几个干部,也跟着快步走到大门口。 为首的一个老汉看到王洋,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嚎啕大哭。 「王书记!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撩起自己孙子的裤腿,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两条腿上布满了溃烂的红斑。 有些地方甚至在渗出黄水。 「书记,您看!村里的孩子,一个个都变成了这样!」 「地里的庄稼,种下去就死!河里的水,喝起来都有一股烂鸡蛋味!」 「我们活不下去了啊!」 村民们哭成一片。 王洋迈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老人面前,伸手去扶。 「老乡,有事起来说,别跪着。」 「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人却死死跪在地上,抓着王洋的裤腿。 「是那个化工厂!是那个化工厂啊!」 王洋看向柳心,柳心立刻会意,低声在他耳边说。 「云山乡是我们县最偏远最穷的乡镇,交通很不方便。」 「三年前,李春阳主政时期引进了一个重大扶贫项目,解决了当地几百人的就业。」 「就是村民说的那家化工厂,叫绿源化工。」 王洋的目光扫过那些村民痛苦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孩子腿上的红斑。 他当即对村民们说:「老乡们,你们先起来。」 「我向你们保证,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他让柳心安排这些村民去招待所住下,好吃好喝。 并且立刻联系县医院的医生,先给他们看病。 ...... 消息很快传到了京阳。 王洋刚回到办公室,吴正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王洋同志,听说你那里又出现问题了?」 「吴书记,是群众的生命健康出了问题。」 「我了解了一下,云山乡那个地方,情况很复杂,民风也比较彪悍。」 「你一个县委书记,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 「派个副县长去看看就行了,不要小题大做,破坏了我们来之不易的招商引资成果。」 王洋握着话筒,「吴书记,百姓的命,比任何成果都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吴正国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 王洋放下话筒,立刻拨通了内线。 「柳心,通知陈虎中、高志远,到我办公室开会。」 「另外,联系县医院,让他们安排两位皮肤科的医生。」 「再联系一下水利局,让他们也安排两名工作人员,明天一早,一起去云山。」 ...... 第二天一大早,由三辆越野车和两辆警车组成的车队,驶出了县委大院。 王洋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柳心坐在副驾驶,正在整理云山乡的资料。 陈虎中和高志远坐在另一辆车上。 车队刚驶上前往云山乡的路,陈虎中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他立刻拨给王洋。 「书记,刚收到的消息。」 「我们出发的同时,有一辆省厅牌照的切诺基,走另外一条路,目的地似乎也是云山。」 「知道了。」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 中午时分,终于抵达了云山乡的入口,一个叫云山口的小村子。 车刚开进村子,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大概有四五十个当地村民,个个手里都拿着铁锹和棍棒,横在路中间。 他们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友善。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四十多岁,黑红的脸膛。 柳心低声说:「书记,他就是云山乡云山口村的村支书,叫牛二勇。」 王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牛二勇看到王洋,往前走了几步,拦在他面前。 「王书记,这么远的山路,辛苦您跑一趟。」 他的话听起来客气,但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乡亲们出了问题,我这个当书记的,应该来。」王洋说。 牛二勇咧嘴笑了笑,「我们村里没事,就是一点皮肤病,山里湿气重,正常。」 「至于水和庄稼,山里地贫,收成不好也正常。」 他挥了挥手里的铁锹,「我们云山口村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就不劳烦县里的领导操心了。」 王洋看着他,「我是荣县的县委书记,云山口是荣县的云山口。」 「这里的事,我必须管。」 牛二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们云山口不欢迎外人。」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顿,身后的村民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着王洋一行人。 「王书记,请回吧。」 第44章 稀土黑金,触目惊心! 王洋的目光越过牛二勇,看着他身后那些村民。 他们的脸上,有麻木,有畏惧,也有藏不住的敌意。 陈虎中带着数十名警察向前走了一步,所有人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王洋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牛支书,我们今天来,是来了解问题解决问题的。」 「不是来制造问题的。」 牛二勇手里的铁锹又在地上磕了磕,「王书记,我们云山口没问题。」 「我们的问题,就是穷。」 「绿源化工,就是来帮我们解决穷这个问题的。」 「我们村和周边几个村二百多口子人,都靠厂里吃饭。」 「谁要是想砸我们的饭碗,我们云山口的爷们,第一个不答应!」 他身后的村民,握紧了手里的棍棒和农具,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气氛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辆现代越野车从另一头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快步跑了过来。 柳心在王洋耳边低声说,「书记,是云山乡的书记齐桓,和乡派出所所长陈海平。」 齐桓跑到王洋面前,额头上全是汗,「王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又转身对着牛二勇,脸上挤出笑容。 「二勇,快让大家把路让开,让王书记过去。」 牛二勇瞥了齐桓一眼,没说话。 派出所长陈海平也走过来,拍了拍牛二勇的肩膀。 「二勇哥,给个面子,别让书记难堪,县里的......」 牛二勇直接甩开了他的手。 「海平,这里没你的事,你回所里待着去。」 「这是我们云山口村自己的事。」 齐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牛二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海平也尴尬地搓着手,退到了一边。 王洋看完了这一幕,他明白了。 在这个地方,乡书记和乡派出所长说话,还没有一个村支书管用。 这里,是他牛二勇的独立王国。 王洋不再看牛二勇,他转身对陈虎中说。 「虎中,让所有同志原地驻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然后,他看向柳心。 「柳主任,把我们带来的医生请过来。」 「就在这,路边,搭个台子。」 「给所有愿意来看病的乡亲们义诊,检查、开药,全部免费。」 齐桓也反应过来,立刻掏出电话,「书记,我...我马上去安排!」 很快,一张从乡政府拉来的桌子和椅子摆在了路边。 两名县医院的医生打开药箱,穿上了白大褂。 一个简陋的义诊点,开张了。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他们的目光在牛二勇和义诊点之间来回逡巡。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人群边缘犹豫不决。 她怀里的孩子大概四五岁,一直在哭闹,抓挠着自己满是红斑的小腿。 「妈妈,痒……痒……」 女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其中一位年长的医生看到了她,温和地招了招手。 「大妹子,过来吧,让孩子别挠了,会感染的。」 女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牛二勇。 牛二勇正恶狠狠地瞪着她,「张家媳妇,你先回家去!就是点湿疹,过几天就好了!」 女人被他一喝,吓得缩了一下。 但看着怀里痛苦的孩子,她还是咬着牙,走到了义诊点前。 医生接过孩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腿上的红斑。 他先是给孩子身上红肿的部位消了消毒,然后打开一管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孩子的腿上。 不过一两分钟,那孩子渐渐停止了哭闹,抓挠的小手也停了下来。 女人看着这一幕,眼泪掉了下来,「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又从药箱里拿出几盒药递给她。 「这是止痒的药膏,每天涂三次。」 「这几盒是口服的药,回去按时吃。」 「记住,最近千万不要再让他接触河里的水了。」 女人抱着孩子,对着医生千恩万谢。 人群开始松动。 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村民,抱着自己的孩子,或者搀扶着家人,围了过来。 他们绕开了牛二勇,排在了义诊点的桌子前。 牛二勇和他身边那二十几个核心的壮汉,被孤立在了路中间。 「都回去!不准去!」牛二勇大吼了一声。 可是,这一次,没人听他的了。 牛二勇向身边剩下的那些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后,转身向村里走去。 王洋就站在车边,静静地看着。 太阳慢慢落山,天色暗了下来。 陈虎中让人打开了车灯,照亮了义诊点。 王洋坐在车里,看着远处山坳里化工厂的点点灯光。 他把陈虎中叫到车上,「派两个最机灵的,绕开村口,去化工厂周围看看。」 「记住,只看不动,快去快回。」 「我要知道,那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陈虎中点了点头,「明白。」 ...... 一个小时后,两名侦察员回来了。 他们直接上了王洋和陈虎中所在的车,「书记,陈局,那根本不是化工厂!」 其中一个侦察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黑乎乎、沉甸甸的石头。 「书记,我们没能靠近工厂核心区,守卫太严了。」 「我们绕到了工厂的后墙,那里有个排污口,味道特别刺鼻。」 「墙角下堆着很多麻袋,我们划开一个看了,里面不是化肥原料。」 「是黑色的矿渣。」 另一个侦察员补充道。 「整个后山,堆得到处都是这种矿石。」 「我们爬上后山一棵高树,用望远镜看院子深处。」 「那里有冶炼炉,火光冲天!」 王洋拿起那块矿石。 他明白了。 绿源化工,根本不是化工厂。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污染事件。 这是一个以化工厂为伪装,盘踞在此的非法稀土盗采和冶炼据点。 李春阳引进的扶贫项目,牛二勇誓死扞卫的衣食父母,背后竟然是这种要命的生意。 ...... 与此同时。 那辆白天从省厅开出来的切诺基,停在了村子深处一栋二层小楼前。 这是牛二勇的家。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走进客厅,牛二勇立刻迎了上去。 「海主任,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海主任的男人,是林铭浩最信任的心腹,也是中江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海翔。 他没有坐,只是在客厅里踱了两步。 「二勇,王洋的事,林先生都知道了。」 牛二勇连忙解释,「海主任,您放心,我今天拦住他了,他进不来!」 海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林先生的意思,不是让他进不来。」 「是让他,离不开。」 牛二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 村口,义诊点还在忙碌。 那两位医生给一个病情最严重的孩子做完检查后,脸色惨白地找到了王洋。 那位年长的医生拉着王洋来到一边,「王书记……」 「怎么了?」 「我认为这不像是普通的皮肤病……」 「这更像是……像是重金属中毒!」 「如果不进行系统性的治疗,这些孩子……恐怕......」 第45章 声东击西,夜探虎穴! 王洋的目光从那个年长医生的脸上移开。 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孩子身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不是污染,这是屠杀。」 陈虎中站在他身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王洋收回目光,看着陈虎中。 「虎中,今晚,我们必须拿到铁证。」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没脸走出这云山。」 陈虎中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山风卷着凉意。 王洋在车里摊开一张简易地图。 陈虎中、高志远和柳心围在他身边。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被困,信息被阻。」王洋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他们所在的位置。 「向上级求援,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很可能会被吴正国那些人以维稳的名义压下来。」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核心班底,「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 他的手指划向地图的两个方向,「兵分两路。」 他看向高志远,「志远,你和医生继续在这里义诊,稳住村民。」 「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秘密收集更多中毒者的血液和毛发样本。」 「这是将来定罪的铁证。」 高志远立刻应声,「明白,书记。」 王洋的目光转向陈虎中,「虎中,你带全部警力,去村口东边。」 「动静搞大一点,就说我们要强行突围。」 「把牛二勇的主力,全部给我吸引过去。」 陈虎中眼神一凛,「书记我把人都带走了,那你......」 王洋的手指,落在了地图西侧一处标着悬崖的区域。 「我从这里进去。」 「书记,不行!」陈虎中立刻反对,「那里是悬崖,太危险了!我带人去!」 「这是命令。」 「对方既然敢在这里干这种勾当,防备一定极其森严,你带队目标太大。」 「我只带两个人,一个侦察员,一个水质检测员。」 「我们从后山潜入,取水样,拍下他们冶炼的现场。」 「拿到证据,我们就立刻撤退。」 就在这时,车窗被轻轻敲响。 高志远降下车窗,一个女人探头进来,正是之前第一个带孩子来看病的张家媳妇。 她神色慌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高干部,我……我想跟王书记说几句话。」 王洋推开车门下了车。 女人看到王洋,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把手里的布包塞给王洋。 「王书记,我把今天的事跟我们家那口子说了,这是他让我偷偷给您的。」 王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套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服,还有一个小本子。 「我们家那口子就在厂里当保安。」 「他让我告诉您,厂子西边的悬崖下面,有一条他们内部运矿渣走的小路,很少有人知道。」 王洋把工服和小本子收好,看着那个女人。 「大姐,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丈夫。」 「回去吧,注意安全。」 女人擦了擦眼泪,重重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与此同时,牛二勇家的二层小楼里。 酒过三巡,牛二勇的脸已经喝得通红。 他给坐在主位上的海翔又满上一杯。 海翔端着酒杯,轻轻晃着。 他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二勇,你的人,是不是有点废物?」 牛二勇一愣,「海主任,这话怎么说?」 「王洋的人正在东边闹事,但王洋准备从西边悬崖摸上来。」 海翔把手机扔在桌上,「他这是想玩一出声东击西啊。」 牛二勇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猛地站了起来。 「我马上带人去把他抓回来!」 「抓回来?」海翔冷笑一声,「你他妈喝多了?你把他抓回来做什么?请他喝酒吗?沙比!」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山坳里的工厂。 「我跟你说过,林先生的意思,是让他离不开。」 「正好,让他死在路上,还能伪装成失足坠崖的意外。」 海翔转过身,眼神阴冷。 「你安排几个最利索的人,在那条小路上等着。」 「让他爬到一半的时候,送他一程。」 「做得干净点。」 牛二勇心头一颤,随即脸上露出一股狠劲。 「海主任放心,保证让他尸骨无存!」 ...... 村口,王洋的车旁。 后半夜,天色变了,起了风,看样子是要下雨。 王洋把柳心叫到一边。 「柳心,我告诉你一个号码,你存一下。」他低声说出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她叫宋佳宁。」 「如果我们早上六点前回不来,你就给她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全部告诉她。」 「再告诉她,连同我之前给她的那个东西,一起捅出去。」 柳心拿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王洋是要把自己的命,和这云山几百口人的冤屈,全部押在一起。 「书记,您一定要回来。」柳心的声音带着恳求。 王洋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转身回到车里,脱下身上的衬衫,换上了一套从侦察员那里拿来的作训服。 陈虎中递过来一把甩棍和一把警用匕首,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一边。 王洋接过来,看了一眼锋利的刀刃,然后把它牢牢绑在自己的小腿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义诊点,和不远处正在集结准备行动的陈虎中。 「出发。」 他带着一名侦察员和一名水质检测员。 三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西侧悬崖的黑暗中。 ...... 风萧萧,夜沉沉。 牛二勇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抓起话筒。 「勇哥,人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敢走那条小路,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另外,工厂后山也加派了双岗,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第46章 绝境取证,命悬一线! 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先是零星几滴,随即连成一片雨幕。 悬崖边那条所谓的小路,在雨水的冲刷下,瞬间变成了一条湿滑的泥带。 王洋一手抓着峭壁上凸起的岩石,一手抓着探出的树根,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几十米之下是翻滚的黑暗,根本看不见底。 「抓稳了!」王洋回头对身后的侦察员和水质检测员喊了一声。 水质检测员是个刚参加工作没两年的年轻人,此刻脸色煞白,双腿打着哆嗦。 「书记……我……我有点恐高……」 「别往下看。」侦察员从他身旁挤过去。 他把一根登山绳的一头系在他腰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 「看着我的脚,我踩哪,你踩哪。」 王洋没有催促,他知道这种环境下,催促只会适得其反。 他自己也并不轻松,常年伏案工作的身体,在这种极限环境下,肌肉已经开始发出酸痛的抗议。 有好几次,他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整个人向下滑去。 全靠手臂瞬间爆发的力量才把自己重新拉了回来。 …… 山下的村口,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十道手电光柱在雨夜中交错,将对峙的双方照得清清楚楚。 「我再说一遍!都给我让开!」 陈虎中站在车前,用扩音喇叭对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大吼。 他身后,是荣县公安局调来的大批警力。 还有乡派出所的几名警察,盾牌林立,警灯爆闪。 对面,牛二勇手下的那群壮汉,举着铁锹和棍棒,寸步不让。 「陈局长,我们说了,我们村里没事!你们这是扰民!」 「对!扰民!回去!」人群中有人跟着起哄。 「我最后警告一次,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任何人胆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兄弟们,不要怕他们!把家伙都举起来!」 「谁敢往前一步,就给他打回去!」 牛二勇的一个心腹,推着几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在人群中高声煽动。 …… 悬崖上方,王洋一行人终于爬上了平地。 三个人都成了泥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书记,你没事吧?」侦察员扶着膝盖问。 王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小册子,借着手电筒的光翻开。 里面是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清晰地标出了一条绕开工厂正门的路线。 「从这里走。」王洋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 三人压低身子,借着山石和树木的掩护,向工厂后山摸去。 靠近后山围墙时,带头的侦察员突然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棵大树下。 那里,有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影,正靠着树干抽烟。 侦察员压低声音,「书记,我去解决。」 王洋点了点头。 侦察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草丛里。 王洋和检测员屏住呼吸,只听见前方传来两声极轻微的闷哼,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几秒钟后,侦察员闪身回来,「书记,搞定了,让他们睡一会儿。」 三人迅速穿过这片区域,终于绕到了工厂的后墙。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化学品气味,混杂着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检测员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王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顺着墙根,很快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那个位置。 一片被工业废渣和生活垃圾掩盖的涵洞。 掀开盖在上面的几块破木板,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排污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五彩斑斓的液体,翻滚着五颜六色的气泡,正从管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些液体,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直接汇入了旁边通往山下村庄的小溪。 溪水早已不是清澈的颜色,而是一种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泡沫。 「录下来!」王洋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把这一切,全部录下来!」 侦察员立刻拿出高清摄像机,打开夜视模式,对准了那个排污口。 水质检测员强忍着眩晕和恶心,拿出采样器,小心翼翼地伸进排污口。 采集了最原始的污水样本。 他又在溪流边,采集了被污染的土壤样本。 「书记……这……这水里的重金属,恐怕已经超标几百倍了……」 就在这时,工厂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呜—— 是换岗信号。 王洋看着那个仍在汩汩冒着毒水的排污口,眼中闪过决断。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递给侦察员。 「把这个扔进去,扔到管道最深处。」 侦察员接过那个微型GpS定位器,点了点头,手臂一甩。 定位器精准地落入了涵洞深处。 「撤!」王洋下达了命令。 证据到手,必须立刻离开。 就在三人准备原路返回时,意外发生了。 那个年轻的水质检测员因为过度紧张,加上脚下湿滑,身体一晃。 撞倒了旁边堆着的一堆废弃油桶。 哐当!哗啦—— 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雨夜里,传出去了很远。 「谁在那里!」工厂方向,立刻传来一声爆喝。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向他们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紧接着,是数条大型狼狗的咆哮声。 「不好!暴露了!」侦察员脸色大变。 「快走!」王洋大喊一声,拉起还在发愣的检测员,转身就向来时的悬崖方向狂奔。 十几名手持棍棒和砍刀的保安,牵着狼狗,从工厂的各个角落里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牛二勇最信任的心腹,外号蝎子。 他举起一个夜视望远镜,迅速锁定了正在奔跑的三道身影。 随后他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勇哥,鱼到位了。」 「一共三人,正往西边悬崖那边跑。」 电话那头,牛二勇沉默了几秒,随后缓缓开口,「按原计划,清除!」 话音落下。 埋伏在悬崖小路周围的另外十几名手持利刃的亡命之徒,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堵住了王洋他们唯一的退路。 第47章 逆鳞被触,血债血偿! 雨水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王洋三人被死死堵在悬崖边的平台上。 身后是咆哮的深渊,身前是十几道闪着寒光的刀锋。 退无可退。 蝎子拎着一把砍刀,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用刀尖指了指王洋,又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个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 蝎子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他身后,十几名手持砍刀和钢管的亡命徒,散开成一个半圆形,彻底封死了所有去路。 年轻的水质检测员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侦察员将他护在身后,一手紧握着伸缩甩棍,另一只手悄然摸向了腰间。 王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没有看蝎子。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两人低声说。 「保护好证据。」 「这比我们的命重要。」 蝎子已经走到了五米开外的地方。 他用手里的砍刀,指了指王洋。 「哥几个,遗言想好了吗?」 「我们老板说了,要好好送你们一程。」 话音未落。 王洋突然暴起。 他手中的强光手电,被他用尽全力掷了出去,直奔蝎子的面门。 蝎子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左边!」王洋爆喝一声。 他身旁的侦察员动了。 身体瞬间压低,一个滑铲切入人群左翼。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甩棍已经精准地敲在两名歹徒的膝盖上。 两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侦察员手腕一翻,甩棍格开一把劈来的砍刀。 顺势夺入手中,反手一刀,划向第三人的手腕。 鲜血飞溅。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 王洋也没有闲着。 在掷出手电的同一时间,他已经抽出绑在小腿上的警用匕首。 左手甩棍,右手匕首,迎着另外三名歹徒冲了上去。 他没有学过系统的格斗术,也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有的,只是一股被逼入绝境的狠厉。 甩棍挥出,不求伤敌,只为格挡开对方的武器,制造一瞬间的空隙。 右手的匕首,则毫不犹豫地刺向对方的眼睛、咽喉、下体。 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一名歹徒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气势镇住,动作慢了半拍。 王洋的匕首已经划过他的手臂,带出一道血槽。 雨夜、悬崖、泥地。 一场惨烈的搏杀,瞬间展开。 侦察员那边已经放倒了四个人,但自己也被一把钢管砸中了肩膀,动作一滞。 王洋这边,以一敌三,身上也添了几道口子,作训服被划破,渗出鲜血。 一名歹徒见迟迟拿不下王洋,目光一转,看到了蜷缩在岩石后的水质检测员。 他大吼一声,舍弃王洋,挥刀砍向那个最脆弱的目标。 王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完全不顾另一名歹徒从背后劈向自己后心的钢刀。 身体猛地拧转,右脚在湿滑的泥地上一蹬,整个人飞踹出去。 砰! 那一脚,正中偷袭者的后心。 偷袭者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向前扑出,直接坠入了悬崖下的黑暗。 与此同时。 噗嗤! 那把钢刀,也深深地划过了王洋的后背。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透了他的后背。 剧痛袭来。 王洋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却没倒下。 他借着转身的力量,反手一肘,用尽全身力气,把甩棍狠狠砸在身后那名歹徒的咽喉上。 那人双眼圆睁,丢掉手里的钢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歹徒都被王洋这股疯狂的凶性吓住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王洋单膝跪地,用甩棍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剧痛和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妈的!给我上!全上!砍死他!」蝎子气急败坏地大吼。 就在这时。 山下,突然传来一声焦急到变调的怒吼。 「王书记!」 紧接着。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划破雨夜,在山谷间回荡。 是陈虎中的声音! 蝎子和他手下的亡命徒们,身体瞬间僵住。 他们是亡命徒,不是傻子。 刀棍再狠,也快不过枪。 他们探头望向山下,只见无数手电光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山上冲来。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 陈虎中带着大批警察,杀了上来。 他通过无人机的热成像,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再也顾不上什么对峙,直接鸣枪冲卡。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人扔掉武器,转身就想往回跑。 陈虎中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上了平台。 他飞起一脚,直接将蝎子踹翻在地。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住了蝎子的脑袋。 「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陈虎中双眼赤红。 其余的警察迅速跟上,将剩下的歹徒全部按倒在地,铐上了手铐。 陈虎中看着王洋背上那道伤口,声音都在发抖。 「书记!书记你怎么样!」 王洋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 他用甩棍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看着这一切,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用最后的力气,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到被陈虎中踩在脚下的蝎子面前。 他俯下身。 将那把沾满鲜血的警用匕首,狠狠地插在了蝎子面前的泥土里。 王洋的声音沙哑,「告诉你的老板……」 「他的死期……到了。」 说完这句话,王洋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 直直地向后倒去。 「书记......!」 ....... 雨水混着血水,顺着王洋的后背往下流。 「快!送医院!」陈虎中对着冲上来的警察们怒吼。 几名警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王洋抬起,用最快的速度向山下冲去。 陈虎中站起身,转头对另一队警察下令。 「现场所有物证,特别是那几个样本箱,马上送到局里派专人看管!」 「谁敢碰,就地击毙!」 说完他又抓起对讲机,「二组!我是陈虎中!」 「立刻带人封锁所有出城的路口!全城戒严!」 「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 荣县人民医院。 手术室外的红色灯光,已经亮了两个小时。 赵德阳、柳心、郑中华、高志远,还有县里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全都守在走廊里。 走廊另一头,陈虎中浑身湿透,泥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 他靠着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烟头。 柳心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件干爽的警用外套。 「陈局,换上吧,别自己先病倒了。」 陈虎中没有接,「书记怎么样了?」 柳心摇了摇头,「还在抢救,失血太多。」 郑中华和赵德阳也走了过来。 「现场都控制住了吧?」赵德阳问。 「蝎子那伙人,一个没跑,全带回来了。」陈虎中声音沙哑。 「物证呢?水样和矿石样本?」 「我派了最信得过的人,一起锁进了局里的物证室,二十四小时双人看守。」 他说完,再次看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 云山乡书记齐桓和派出所长陈海平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王书记……王书记他怎么样了?」齐桓上气不接下气。 陈虎中猛地站直身体,一步跨到他面前,「牛二勇呢?」 陈海平哆哆嗦嗦地回答,「跑……跑了。」 陈虎中一拳砸在墙上,「我操他吗的!」 ...... 柳心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王洋昏迷前交给她的那个号码,她还没有拨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打给那个人。 郑中华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水。 「柳主任,喝口水吧。」 柳心摇了摇头,「都怪我,要是我能拦住书记……」 「这不怪你。」郑中华打断了他,「这是书记的选择。」 第48章 生死一线,柳心亮剑! 就在这时,京阳市委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柳心的手机上。 是吴正国的秘书打来的。 「柳主任吗?吴书记听说了荣县发生的事,非常震惊,也非常愤怒!」 「吴书记指示,要求你们荣县县委立刻提交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 「王洋同志为什么会擅自行动?为什么会引发如此重大的暴力冲突事件?」 柳心走到走廊尽头,声音很冷静。 「徐秘书,王书记是为了调查云山乡重大环境污染和群众中毒事件,才亲赴一线。」 「他在现场遭遇了有组织的暴力抗法,身负重伤,现在还在抢救。」 「至于详细情况,等我们调查清楚,会按程序向市委汇报。」 「柳主任,请你注意你的态度!」 「吴书记马上要召开市委紧急会议,专题研究你们荣县这起事件!」 「你们等着市里的通知吧!」 电话被挂断。 柳心握着手机,看向手术室的门。 …… 京阳市委,会议室灯火通明。 吴正国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了解了。」 「荣县的这起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坏!」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们荣县的县委书记王洋同志,在云山乡处理群众问题时,遭到了暴力袭击。」 「身中数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吴正国环视全场,「我很震惊,也很愤怒!」 「在一个法治社会,在我们京阳市的地界上,居然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件!」 「这是对我们市委、对党纪国法的公然挑衅!」 他话锋一转,「但是,在愤怒之余,我们也要反思。」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据我了解,王洋同志是带队在夜间秘密行动时,与当地村民发生了冲突。」 他看向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一个县委书记,为什么要在深夜亲自带队搞侦查?这是公安局的活。」 「这种不讲工作方法、个人英雄主义的行为,是不是激化了矛盾,才导致了最终的悲剧?」 没人接话。 吴正国继续说,「现在荣县的局面很混乱,王洋同志还在抢救,县里的工作几近瘫痪。」 「我认为,市委必须立刻介入!」 「我提议,立即成立由市委牵头的联合调查组,进驻荣县。」 「彻查袭击事件,严惩凶手。」 「接管绿源化工厂污染案的全部调查工作,避免证据流失。」 「全面评估王洋同志在荣县的工作方式方法,总结经验教训。」 「务必要一查到底,给省委、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一名副市长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吴书记,现在情况还不明确,王洋同志还在抢救,我们是不是等一等……」 「等?」 吴正国打断他,「等到证据被销毁?等到嫌犯串供?还是等到舆论彻底失控?」 「这件事,不能再由荣县自己处理了!他们已经失去了控制局面的能力!」 他看向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季伟峰,「伟峰同志,你经验丰富,这个调查组,由你来牵头。」 「你现在就带人出发!到了荣县,第一时间把所有嫌犯、证据、卷宗,全部接管过来!」 季伟峰立刻站起身,「请吴书记和市委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吴正国的目光扫过全场,「大家还有没有不同意见?」 一片沉默。 「好,那就这么定了。」 ……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刀口避开了要害,王书记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走廊里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医生接着说,「病人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 「需要转入IcU严密观察四十八小时,不能轻易被打扰。」 柳心点了点头,「谢谢医生,辛苦了。」 这时,柳心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京阳市委办公室。 她走到楼梯间,接起电话。 「柳主任,吴书记指示,要求荣县县委立刻控制局势,将所有情况形成书面报告,在明天天亮前,上报市委。」 柳心握着手机,「知道了。」 「另外,吴书记已经决定,由市里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全面接手此案的调查工作。」 「调查组由市公安局季伟峰同志带队,现在已经出发,预计两小时后抵达荣县。」 柳心拿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请你们做好交接准备。」 电话被挂断。 柳心回到走廊,对陈虎中说:「陈局,市里要来人了。」 陈虎中冷哼一声,「来得真快,我去会会他们。」 柳心拦住了他,「陈局,你不能去。」 「他们现在就是抓着暴力冲突这一点不放,你一去,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 「我去。」柳心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王书记现在昏迷不醒,我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代表的就是县委。」 「有些程序,他们绕不过去。」 ...... 凌晨四点,三辆市局的警车,直接开进了荣县公安局。 公安局门口,柳心和几名陈虎中的心腹,已经等在了那里。 「柳主任,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季局辛苦了,这么晚还专程跑一趟。」柳心说。 季伟峰挥了挥手,「行了,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们是奉吴书记命令,前来接管云山乡暴力袭警案。」 「柳主任,请你让开,让陈虎中局长出来,办理交接手续。」 柳心站在原地,没有动,「季局,恐怕不行。」 「柳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市委的决定。」「我当然尊重市委的决定。」 「但是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 「对于县级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在案情没有查明之前,上级公安机关不能强行提级管辖。」 「我们荣县公安局已经对案件立案侦查,并且取得了重大进展,主要犯罪嫌疑人也已归案。」 「在王书记醒来之前,或者县委常委会没有做出正式决议前,这个案子,我们不能交。」 「柳主任,你一个办公室主任,我不跟你谈,你让陈虎中局长出来!」 「如果你在这么胡搅蛮缠,就是在阻碍市委调查组执行公务!」 「季局,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且维护我们荣县县委和县公安局的正当权力。」 「王洋书记是为了给云山乡的百姓讨一个公道,才身负重伤。」 「我们这些留下的人,如果连他用命换来的证据都守不住,那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荣县。」 季伟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柳心,他知道,自己今晚想顺利接手,是不可能了。 他转身回到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吴正国的电话。 ...... 同一时间,省长办公室。 赵新利的秘书李文强,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赵新利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正捏着眉心。 就在刚才,李文强收到了一条短信。 「王书记在云山乡调查污染问题时,遭遇暴力袭击,身中一刀,正在抢救。」 「京阳市委已派市调查组,强行接管案件。」 「省长,刚刚报来一个情况。」 「说荣县县委书记王洋,在处置一起群体性事件时,引发了重大暴力冲突。」 「本人也受了重伤。」 ...... 县公安局大院里。 市局季伟峰带来的警察,和荣县本地的警察,泾渭分明地站着。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季伟峰在一旁的车里打着电话,「吴书记……对,我到荣县了……」 「他们不配合,拿程序当挡箭牌……一个女的,县委办公室主任……」 电话那头,吴正国沉默了几秒。 「你先不要跟他们起正面冲突。」 「我已经让市局特警支队过去支援你了,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如果到时荣县公安局还是拒绝交接。」 「就地封锁,强制执行!」 第49章 毒童名单,震怒全场! 荣县公安局大院里,雨已经停了。 季伟峰挂断电话,脸上露出冷笑。 他拉开车门,重新走到柳心面前。 「柳主任,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交接,还是不交接?」 柳心挺直了背脊,没有说话。 她身旁的几名警察,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警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季伟峰嘴角的笑意更浓,他以为是吴正国派来的援兵提前到了。 他转过身,准备迎接自己的队伍。 可当那几辆警车开进大院,停稳之后,季伟峰的脸色变了。 车牌,是中江省公安厅的。 为首的一辆警车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肩上扛着的二级警监警衔,比季伟峰高了两级。 男人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季伟峰身上。 「季伟峰同志,你们市局这么晚了,在荣县搞演习吗?」 季伟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一步,「孟……孟总,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孟川。 是赵新利还在政法系统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 孟川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径直走到柳心面前。 「你就是柳心同志吧?」 柳心点了点头,「孟总,您好。」 「我受省领导委派,前来督导并协助荣县警方,侦破云山乡暴力袭警及重大环境污染案。」 「所有涉案人员、物证、卷宗,在案件定性之前,由荣县公安局继续负责侦办。」 「省厅督导组提供业务支持。」 他转头看向季伟峰,「季伟峰同志,你们市局调查组,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季伟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带来的几十个市局警察,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孟总,这是吴书记的指示……」 「吴书记那里,省里会有人去沟通。」孟川打断他。 「我的任务,是确保荣县的案子,能一查到底。」 他说完,不再看季伟峰,而是对柳心说。 「王洋同志的情况怎么样了?」 柳心正要回答,她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柳心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眼睛瞬间亮了。 「孟总,王书记醒了!」 「走,我们去看看。」 …… 重症监护室里。 王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柳心和医生。 「人呢?证据呢?」他的声音沙哑。 柳心连忙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书记,您别急。」 「那伙人,全抓住了,一个没跑。」 「证据样本也都在,陈局派了双岗看守,很安全。」 她用最快的语速,把吴正国施压、市局抢人、省厅孟总队及时赶到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王洋听完,沉默了几秒。 「扶我起来。」 旁边的医生立刻阻止,「王书记,您刚做完手术,绝对不能动!」 王洋没有理会医生,他看着柳心。 「柳心,我说你记。」 柳心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医生,还是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王洋喘了口气。 「把我们采集到的水样和土壤样本,立刻分成两份。」 「派最可靠的人,马上出发,一份直接送往省环保厅。」 「另一份,用最快的渠道,送去京城的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 柳心飞快地记录着。 「给陈虎中打电话。」 「让他把对蝎子的初步审讯记录,哪怕是零口供的记录。」 「连同我们现场所有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全部整理成加密文件。」 「立刻,马上,直接上报省公安厅,同时抄送一份给省纪委张东平书记的办公室。」 柳心写完,抬起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打开。 孟川和脸色难看的季伟峰,在院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王洋同志,我代表省厅来看望你。」孟川走到床边,「好好养伤,案子的事,有我们。」 季伟峰也挤出一丝笑容,「王书记,你这也是……太不注意方式方法了,你看,把事情闹得多大。」 他还是想把调子往处置不当上引。 王洋没有看他,只是对柳心偏了偏头。 「柳主任,把那个文件夹,给领导们看看。」 柳心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递给了季伟峰。 季伟峰疑惑地接过来,打开。 里面不是案情报告。 而是一张张打印出来的名单。 「云山乡云山口村,牛聪,男,7岁,皮肤溃烂,血铅超标320%。」 「云山乡下河村,张小萱,女,5岁,脱发,神经系统损伤。」 「云山乡……」 名单一页接着一页,足足有十几页。 上面记录了云山乡近三百名重金属中毒儿童的初步统计信息。 「季局长,这份名单上,最小的孩子,才三岁。」 季伟峰拿着文件夹的手,开始发抖。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孟川一把从他手里拿过文件夹,快速翻看着。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粗重。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那个触目惊心的统计数字时,他猛地合上文件夹。 「骇人听闻!」 孟川转过身,看着季伟峰,眼神锐利。 「我现在宣布,云山乡污染案,正式由省厅挂牌督办!」 「在事实没有完全查清之前,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荣县警方的正常办案!」 「季伟峰同志,我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季伟峰的嘴唇动了动,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是吴正国打来的。 季伟峰走到走廊上,接起电话。 「吴书记……是,省厅的孟总队在……」 电话那头,传来吴正国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几分钟后,季伟峰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 对着孟川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医院。 一场即将爆发的强力冲突,就此消弭于无形。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王洋看着天花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剧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陈虎中这时也赶到了病房。 王洋冲他招了招手,然后闭上眼在他耳边说道。 「你回去,亲自审。」 「想办法,我要远程旁听。」 第50章 攻心为上,蝎子败局! 荣县公安局,审讯室。 一盏台灯,照着蝎子那张狗脸。 陈虎中坐在他对面,桌上摊开的记录本一片空白。 已经三个小时了。 除了刚进来时报了个名字,蝎子再没说过一个字。 他靠在椅背上,甚至还带笑意,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红丝的公安局长。 陈虎中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 他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又坐下。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蝎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的那些兄弟,已经开始交代了。」 蝎子嘴角扯了扯,像是在嘲笑这句毫无新意的诈供。 陈虎中压着火,刚要再说什么,他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传来一阵电流声。 是王洋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 「虎中,你出来。」 陈虎中看了蝎子一眼,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书记,这家伙是个滚刀肉,硬得很。」 耳机里,王洋的声音很平静。 「暂停审讯,把里面的主灯关了,只留那盏台灯。」 「在他面前放一杯水。」 「然后,你们所有人都撤出来,让他在里面待着。」 陈虎中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他让一名警员进去,关灯,放水,然后所有人都退出了观察室。 审讯室里,只剩下蝎子一个人。 他看着突然变暗的环境,和面前那杯清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等了一会,没人进来。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绝对的安静,开始让他有些烦躁。 他开始抖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 目光不停地扫向那面单向的观察窗。 …… 县医院,重症监护室。 柳心举着一部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审讯室里的实时监控。 王洋靠在床上,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屏幕。 又过了一个小时。 屏幕里的蝎子,已经不再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坐立不安,时而抠抠手指,时而烦躁地抓抓头发。 王洋对着连接平板的麦克风,低声说。 「虎中,差不多了,进去吧。」 「什么都不要问。」 「把柳心给你的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一张一张,摆在他面前。」 …… 审讯室的门开了。 陈虎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没有看蝎子,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了第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对着镜头。 他的脸上,胳膊上,布满了深红色的溃烂斑块,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恐惧。 陈虎中把照片,推到蝎子面前。 蝎子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陈虎中没有说话,拿出了第二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破旧的农家院子。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望着远方,满脸愁容。 蝎子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那是他的父母。 他扭过去的头,又慢慢转了回来,盯着那张照片。 陈虎中紧接着,拿出了第三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坐在公园的秋千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蝎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拿那张照片。 就在这时。 审讯室里的喇叭,突然响了。 王洋的声音,通过电流传了过来,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你女儿叫苗苗吧?今年六岁,很可爱。」 蝎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为他们卖命,他们给你钱,让你觉得能给女儿一个好的未来。」 「你看看第一张照片。」 王洋的声音顿了顿。 「你亲手帮他们倒进河里的毒水,会流下去,会渗进土里,会变成米,变成菜。」 「你老家,离云山不远吧?」 蝎子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们会给你女儿钱,买漂亮的裙子,买好玩的玩具。」 「但是,如果有一天,她也变成了第一张照片里的样子。」 「你觉得,他们会给她解药吗?」 「你看看那些孩子的眼睛。」 「再看看你女儿的眼睛。」 「你告诉我,她们有什么区别?」 蝎子死死地盯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再转头看看那个皮肤溃烂的男孩。 两个孩子的影像,在他眼前重叠,交替。 「啊——!」蝎子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他双手抱住头,狠狠地撞向面前的铁桌。 砰! 砰! 砰!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压抑的哭声,回荡在审讯室里。 陈虎中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哭声渐渐变小。 「说吧。」 蝎子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 他彻底垮了。 「是林公子……林铭浩……」 「还有牛二勇……」 「厂子里的事,一直是我在管,那些不听话的村民,都是我带人去处理的。」 「那天晚上,是林公子的手下亲自下的命令。」 「他说,林先生的意思,是让姓王的……让王书记,离不开云山。」 「他说,做成失足坠崖的意外,保证让他尸骨无存……」 蝎子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为了方便运矿,我们还修了一条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补充道。 「从后山直接通到隔壁的怀州市,那里有个货场,每次都是半夜交易。」 「那个货场的老板,是京阳市国土局一个姓周的副局长的表弟!」 医院的病房里。 王洋听完,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他再次睁开。 他对着麦克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陈虎中。」 「集结所有警力。」 「今晚,踏平云山!」 ...... 夜里九点,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 五支车队,关掉了所有车灯和警笛,悄无声息地滑向云山乡的腹地。 陈虎中坐在头车,他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一组,按计划,直扑蝎子交代的几个核心骨干住宅,记住,要快!」 「二组,控制外围,把牛二勇宗族那几个刺头全部按住,注意,他们手里可能有武器。」 「三组,目标化工厂,联合留守人员封锁现场,一个人一页纸都不准带出来!」 「各单位注意,行动代号净山,现在开始!」 …… 牛二勇最信任的心腹,外号二驴子,此刻正在自家的院子里摆开了酒席。 院子里坐着十几个壮汉,都是牛二勇手下最狠的打手。 桌上摆着花生米和猪头肉,酒气冲天。 「驴哥,二勇哥他……不会有事吧?」一个光头小年轻端着酒杯,有些心虚。 二驴子把一杯白酒灌进喉咙,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怕个球!勇哥那是去避风头了!」 「这里是云山,是咱们的地盘!」 他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 「姓王的那个书记就算没死,也得在医院躺上几个月。」 「等市里的人下来,这事就过去了。」 「对!驴哥说得对!他们还能把咱们都抓了不成?」 「来!喝酒!」 二驴子举起酒杯,「等风头过去,咱们的生意照做!到时候……」 他的话没能说完。 轰! 院子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用破门锤直接撞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冲锋枪冲了进来。 红蓝爆闪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二驴子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一个特警队员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 二驴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背后,手铐咔哒一声锁死。 院子里,那十几个刚才还叫嚣着的壮汉,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屁都不敢放。 第51章 踏平云山,就在今夜! 几乎在同一时间。 云山乡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二组的警察根据事先摸排好的名单。 精准地找到了牛二勇宗族里那些平日里最嚣张的头目。 有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直接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有人听到动静想从后门逃跑,一开门就撞见了堵在门口的警察。 行动非常顺利。 在这些人的家里,还搜出了大量的管制刀具、土制猎枪,甚至还有私藏的雷管和炸药。 而负责控制化工厂的第三路人马,更是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工厂的保安看到数十辆警车包围过来,连警报都没敢拉,就主动打开了大门。 所有的设备、账本、成品矿石,以及那个仍在散发着恶臭的排污口,都被彻底封存。 整个抓捕和控制过程,出奇的安静。 那些曾经被牛二勇煽动起来围堵王洋的村民,此刻都关紧了家门。 但有不少人家的窗帘,都悄悄拉开了一条缝。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霸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眼神里不再是畏惧,而是压抑不住的快意。 当二驴子被押出院子的时候,隔壁一户人家的二楼窗户突然打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对着警车的方向,用力地鼓起了掌。 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 越来越多的窗户被打开,越来越多的掌声响了起来。 汇成了一片正义的声浪。 …… 国道设卡点。 一辆企图冲卡的黑色现代越野车被几排破胎器拦停。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和帽子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正是牛二勇。 他刚跑出没两步,就被几名早已埋伏好的警察扑倒在地。 牛二勇被死死按在泥水里,他拼命挣扎着,嘴里还在咒骂。 「你们敢动我?你们知道我上面是谁吗?」 「啊卧槽,轻点,你他妈弄疼我了!」 回答他的,只有手铐。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陈虎中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水和汗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掏出手机,「报告书记,净山行动,大获全胜!」 通过视频电话,他向病床上的王洋汇报。 「以牛二勇为首的犯罪团伙,共计抓获五十七人,无一漏网!」 「所有据点,全部捣毁!」 王洋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亮。 「辛苦了,虎中。」 王洋看着屏幕里陈虎中那张疲惫的脸,「天亮了,也该挖东西了。」 陈虎中立刻明白了王洋的意思,「书记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陈虎中叫来了刑侦和经侦的负责人。 「一组二组,把人都带回局里!三组,跟我继续搜查!」 ...... 牛二勇家的二层小楼,已经被警察拉上了警戒线。 陈虎中带着一队警察,几乎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在院子角落里的一间柴房内,发现了一个暗门。 一名警察一脚踹开地下室的暗门,手电光柱扫过。 密室里,一摞摞用塑料薄膜包裹的现金,码放得像砖墙一样。 旁边还有几个货架,上面密密麻麻放满了金条。 一名年轻的警察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去,这……这得有多少?」 陈虎中没有理会那些钱财,他的目光在密室里快速搜索。 他走到一个红木书架前,敲了敲书架的背板,声音有些空。 他示意两名警察把书架挪开。 书架后面,是一个与墙体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暗格。 陈虎中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 里面竟然有十几本厚厚的账本和一叠又一叠地文件。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资金的往来。 「五月三日,许局,三十万。」 「六月十日,周科长,十万,安排检测通过。」 「七月一日,陈所长,十万,处理村民闹事。」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清晰地标注了时间、金额和用途。 另一名警察拿起那其中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供货协议。 甲方是绿源化工,乙方是强盛建筑公司。 协议内容是长期供应一种特殊的高强度石料。 那名警察把文件递给陈虎中,「陈局,强盛建筑......」 陈虎中又拿起一本账本,在夹层里,几张照片滑了出来。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KtV包厢。 牛二勇勾着一个男人的肩膀,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那个男人,正是蝎子。 另一张照片里,牛二勇正点头哈腰地给林铭浩点烟。 陈虎中把照片和账本收好,拿出手机,拍下几张关键页面的照片,直接发给了王洋。 「把所有东西都带走,收队!」 ...... 京阳市委大楼,吴正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把手机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屏幕上,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季伟峰发来的短信。 「牛二勇被抓,云山老巢被荣县公安局一夜端掉。」 吴正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抓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市委宣传部部长的号码。 「老黄,是我,吴正国。」 「荣县出了点情况,对,就是王洋那个事。」 「你马上安排一下,让市电视台和京阳日报的记者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报道的调子要注意。」 「就说荣县警方在处置经济纠纷时,滥用警力,引发了大规模的暴力冲突。」 「荣县县委县政府破坏营商环境,打压民营企业家。」 「对,重点采访那些被抓捕人员的家属,让他们哭,让他们闹。」 ...... 冀北省,省委大院。 林怀义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他刚放下电话,是中江省公安厅的一个老部下打来的。 林怀义捏着手里的茶杯,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沉默了许久,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中江省纪委副书记的电话。 「老刘,我是林怀义。」 「听说你们中江的荣县,出了个很能干的年轻干部啊。」 「一个县委书记,带着警察搞夜袭,还把自己搞进了医院。」 「这不符合办案程序吧?」 「我觉得,你们省里应该派个调查组下去看看,别让年轻人走了弯路。」 ...... 荣县人民医院。 柳心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播放着京阳市电视台的午间新闻。 新闻里,一个老妇人正对着镜头哭天抢地。 「我儿子就是个本分的打工人,他们警察半夜冲进来就把人抓走了啊!」 「那个王书记一来,就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主持人义正言辞地评论。 「一起简单的环境纠纷,何以演变成一场流血冲突?」 「这背后,究竟是执法过当,还是另有隐情?我们将持续关注。」 柳心关掉视频,「书记,他们这是颠倒黑白!」 王洋靠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 「让他们说。」 柳心的手机又响了,是省公安厅孟川打来的。 「柳主任,省里有些领导对你们的办案程序提出了质疑。」 「省厅和省纪委可能要派联合调查组下来,你们做好准备。」 柳心挂断电话,看着王洋,眼神里满是担忧。 「书记,现在怎么办?我们内外交困。」 王洋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他转过头,对柳心说。 「把那份三百个中毒孩子的名单,还有那些照片。」 「连同我们拍到的排污口视频。」 「发给省城的《民生观察》。」 柳心愣了一下。 王洋看着她,「他们想打舆论战,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第52章 绝地反击,巧借民意! 《民生观察》编辑部。 王牌记者方圆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他看着屏幕上的标题。 《云山血泪:谁在用孩子的生命冶炼黄金?》 第二天早八点,这篇深度报道,配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排污口的视频片段。 通过报社的各个官方自媒体社交账号,同时推送了出去。 文章没有提任何有关政治斗争的内容。 它只讲了那个叫牛聪的七岁男孩。 因为皮肤溃烂不敢去上学,每天躲在家里用铅笔画画,画里的小人都没有脸。 它只讲了那个叫张小萱的五岁女孩。 漂亮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她妈妈只能给她戴上帽子,骗她说这是公主的皇冠。 它还讲了那些村民,看着祖辈传下来的土地变成五颜六色的毒土。 看着清澈的小溪流出墨绿色的毒水,却只能在黑恶势力的威胁下忍气吞声。 文章的结尾,是一段长达三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那个直径一米的排污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着五彩斑斓的工业废水。 报道推送出去不到半个小时,点击量就突破了百万。 评论区瞬间被点燃。 「畜生!这他妈还是人吗?」 「我女儿也五岁,我都不敢想,要是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 「京阳市的领导呢?环保局呢?都死了吗!」 「昨天京阳电视台不是还说是什么暴力冲突吗?满嘴瞎话?!」 怒火,从网络蔓延到现实。 京阳市电视台的官方微博下面,涌入了数以万计的愤怒留言。 「颠倒黑白的东西!」 「你们的记者良心被狗吃了?」 「收了多少黑心钱,才敢这么胡说八道!」 电视台的评论区很快被关闭,但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愤怒的网民冲向了京阳市委市政府的官方自媒体账号,留言板瞬间被刷爆。 吴正国亲手点燃的舆论战,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他之前安排的那些受害者家属的哭诉,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又无比恶毒。 吴正国办公室里,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里的鼠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宣传部长黄安民的电话打了进来。 「吴书记,顶不住了,省委宣传部刚刚打电话来,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求我们立刻澄清事实,给公众一个交代!」 ...... 荣县人民医院,病房里。 柳心把平板电脑递给王洋,上面是《民生观察》的那篇报道。 王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没有说话。 柳心在一旁汇报,「书记,舆论已经起来了。」 「我刚刚向赵县长和高局长传达了您的意见,让他们去了一趟云山乡云山口村。」 「把中毒儿童名单上,家庭情况最困难、受害最深的几户人家,还有原来的老支书,都接到了县里。」 王洋点了点头,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向柳心。 「可以开始了。」 「通知媒体,今天下午三点,荣县县委县政府,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 下午三点,荣县人民医院的草坪上,挤满了来自省市县各家媒体的记者。 这场发布会很奇怪。 没有设在会议室,没有红色的背景板,也没有领导讲话的稿子。 草坪中央,只摆了一张长条桌。 桌子后面,坐着几个皮肤黝黑、神情局促的村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紧紧攥着一顶旧帽子。 柳心和高志远站在桌子的一侧。 柳心走到麦克风前,对着下面黑压压的记者们,微微点头致意。 「各位记者朋友,下午好。」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听我们县委县政府做工作汇报。」 「而是想请大家听一听,云山乡人民的声音。」 她后退一步,把麦克风让给了身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是云山乡云山口村的老支书。 他站起来,对着麦克风,嘴唇哆嗦了半天。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柳心的方向,双腿一弯,就要跪下去。 柳心和高志远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将他扶住。 「老支书,您这是干什么!」 老人带着哭腔,「柳主任,要不是王书记,我们云山口村,就完了啊!」 他转回头,对着镜头,「那个化工厂,就是个催命的阎王殿!」 「牛二勇那伙人,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 「我们去县里告状,他们不让去。」 「我们去市里上访,先是好言好语给你劝回来,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可是一回来,就马上给你扔到派出所去,又打又骂!」 「他们堵着我们村的路,谁敢往外说一个字,就往死里打!」 「是王书记,是他带着人,才把这天给捅开啊!」 老支书说完,另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了麦克风前。 他是牛聪的父亲。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开口就哭了。 「我儿子今年才七岁,他原来最喜欢上学,现在不敢去了。」 「同学都笑话他,说他身上烂了,是妖怪。」 「他问我,爸爸,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男人泣不成声。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和相机快门的声音。 这场特殊的发布会,通过网络平台,被全程直播。 这些无声的控诉,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发言,都更有力量。 ...... 中江省委大楼,省委书记赵珂的办公室。 他和省长赵新利,正通过电脑屏幕看着这场直播。 当听到那个父亲的哭诉时,赵珂的脸色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上重重一拍,「无法无天!」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东平同志,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张东平推门进来。 赵珂指着屏幕,「你看看!这就是我们的京阳市!这就是我们的云山乡!」 他转头对秘书说,「立刻通知省公安厅孟川,让他也过来。」 赵珂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我不管这背后牵扯到谁,有什么背景。」 「立刻!马上!成立省市联合调查组!」 他看着张东平,「你亲自带队,进驻荣县!」 「给我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 冀北省,省委大院。 林怀义刚挂断一个中江老部下的电话。 他本想让省里的自己人下去调查,走个过场,把事情按下去。 没想到,赵珂直接派出了张东平这把最锋利的铡刀。 他想伸手干预,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在中江全省汹涌的民意面前,任何一点小动作,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铭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爸……」 「你在哪?」 「我在……我在怀州这边处理点事。」 「你马上回来。」 「不,你别回来了。」 「你马上订票,先去香港,越快越好。」 ...... 省联合调查组的动作快得惊人。 当天晚上,十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汽车,就驶入了荣县县城。 车队没有去县委,也没有去县公安局。 而是直接开到了荣县人民医院。 带队的省纪委书记张东平,是出了名的铁面包公。 他下了车,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 他见的第一个人,不是市里赶来的领导干部。 而是径直走进了王洋的病房。 病房里,王洋刚刚输完液,正靠在床上。 张东平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王洋同志,辛苦了。」 他看着王洋身上缠着的绷带,眼神复杂。 王洋点了点头,「张书记,您好。」 「我来,是想听你亲口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张东平开门见山。 他看了张东平一眼,「张书记,在说这件事之前,我想先给您看样东西。」 第53章 程序正义?生命至上! 王洋让柳心把病床稍微摇高了一些。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柳心。 柳心会意。 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个厚厚的档案袋,递给了张东平。 张东平没有立刻打开,他只是用手指掂了掂档案袋的厚度。 「这里面是什么?」 「一份,是荣县公安局从主犯牛二勇家中搜出的账本和相关协议的复印件。」 「另一份,是云山乡所有重金属中毒村民的详细名单,以及医院出具的初步诊断证明。」 张东平的目光在王洋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缓缓打开了第一个档案袋。 他抽出的第一页,就是牛二勇和林铭浩的那张合影。 张东平将照片放到一边,继续翻看后面的账本复印件。 「五月三日,许局,三十万。」 「六月十日,周科长,十万,安排检测通过。」 账本上的字迹潦草,张东平翻得很慢,一页,又一页。 当他看到那份绿源化工与强盛建筑的供货协议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强盛建筑,这个名字在京阳市乃至中江省,无人不知。 他放下账本,打开了第二个档案袋。 「云山乡云山口村,牛聪,男,7岁,皮肤溃烂,血铅超标320%。」 「云山乡下河村,张小萱,女,5岁,脱发,神经系统损伤。」 如果说刚才的账本是罪证,那么这份名单,就是滚烫的血泪。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个被毁掉的人生,一个破碎的家庭。 张东平猛地合上档案袋,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王洋身上。 「王洋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王洋迎着他的目光。 「我承认,在这次行动中,我没有完全遵循办案程序,甚至有越级的行为。」 「我请求组织处分。」 张东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洋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一边是所谓的程序正义,另一边是几百个孩子的性命。」 「再让我再选一万次,我还是会选择救人。」 「由此引发的后果和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他看着张东平手里那两个档案袋。 「张书记,这些证据,我们荣县级别太低,拿不住,也用不好。」 「现在,我把它完完整整地交给您,交给省委。」 「我相信,省委会给荣县人民,给云山的老百姓和孩子们一个公道。」 张东平沉默了。 他盯着王洋,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坦荡,也更聪明。 他没有哭诉自己的功劳,没有抱怨自己受的伤,更没有拿民意当武器要挟组织。 他只是把一把最锋利,也最烫手的刀,递到了自己面前。 过了许久,张东平站起身,将两个档案袋重新装好。 他郑重地对王洋说,「王洋同志,你好好养伤。」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说完,他转身,没有再说一句话,大步走出了病房。 门外的走廊上,省厅的孟川和市里陪同的领导干部都迎了上来。 「张书记……」 张东平摆了摆手,脚步没有停。 「孟总,您跟我来。」 他直接走进了院长的办公室,院长很识趣地抬腚起身,转身关门。 「老孟,你立刻联系省厅,调最精锐的预审专家和技术骨干来。」 「把牛二勇和蝎子这两个人,提到省厅看管。」 「另外,马上对那个叫周耀明的,京阳市国土局副局长,实施监控。」 「等我命令,随时准备抓人。」 孟川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 张东平又拿出电话,直接拨给了省委书记赵珂。 「赵书记,是我。」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 第二天上午,京阳市国土资源局。 副局长周耀明正在办公室里心烦意乱地打着电话。 「喂!你们其他人呢?怎么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林公子呢?他去哪了?」 电话那头,叽里咕噜地说不到正题上。 周耀明烦躁地把电话挂断扔在桌上。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华子,点上一根。 他知道,可能出事了。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联系不上林铭浩的那个心腹。 云山乡那边,更是彻底失联。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 他拿起外套,准备出去躲一躲风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推开了。 「周局长,我们是省纪委的。」 周耀明身体一僵,手里的外套滑落在地。 几名身着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向他出示了证件和一张红头文件。 「周耀明同志,根据调查需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耀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 周耀明被带走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阳市的官场。 所有人都认为,云山案的突破口,找到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当天下午,一份实名举报信,直接递到了省委。 举报人,是周耀明的妻子。 信里,她声称自己的丈夫周耀明,是被林铭浩胁迫,才参与了云山乡的非法采矿活动。 更致命的是,她还提供了一份关键证据。 一段周耀明偷偷录下的,与林铭浩的心腹,中江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海翔的通话录音。 第54章 周妻献证,王洋智破! 省纪委的一间办公室里。 周耀明的妻子,一个看起来保养得体、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坐在张东平的对面。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手提包。 「张书记,我丈夫是被冤枉的。」 「他就是个胆小鬼,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林铭浩那种人同流合污。」 女人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录音笔,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老周偷偷录下来的东西。」 「林铭浩的心腹,那个叫海翔的,好几次打电话逼他。」 「老周怕出事,就留了个心眼。」 在场的几名纪委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了。 案子刚有突破,关键人物的家属就主动送来了王牌证据。 张东平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对面的女人。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周妻惨笑一声,「墙倒众人推,老周现在进去了,谁都想踩一脚,想把所有事都推到他身上。」 「我不站出来,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跟他夫妻一场,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把所有罪都扛了。」 张东平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小心地拿起录音笔,播放。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傲慢的男人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周局,别紧张嘛,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林总的意思很简单,你只要把那几张通行证盖上章,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另一个声音,正是周耀明的。 「海主任,这……这事要是查出来……」 「查?谁敢查?」海翔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以为吴书记不知道?」 「京阳市这片天,虽然姓吴,但风往哪边吹,还是得看林总的意思。」 「事成之后,这个数。」 海翔继续说:「这是林总给你的辛苦费。」 「周局,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录音到此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录音的内容,与蝎子的口供完美地对应了起来。 甚至把市委书记吴正国都牵扯了进来。 这几乎是一份可以直接定罪的铁证。 但张东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录音笔,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事情,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然后照着演了一遍。 ...... 晚上九点,荣县人民医院。 张东平推开了王洋的病房门。 柳心正准备给王洋接水擦脸休息,看到张东平,便默默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张书记,这么晚了,您......」 张东平拉过椅子坐下,没有客套,直接把那个录音笔递给了他。 「你听听这个。」 王洋拿起录音笔,点开。 很快,海翔和周耀明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听完录音,王洋把它还给张东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张东平。 张东平也在看着他。 「你怎么看?」张东平问。 王洋靠在枕头上,闭上眼,似乎在整理思绪。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张书记,如果我是他们,想救周耀明,最好的办法不是否认一切。」 「而是让他被冤枉。」 张东平身体微微前倾。 王洋继续说:「这份录音,太干净了。」 「背景噪音几乎没有,两个人的声音都非常清晰,就像是在录音棚里录的一样。」 「海翔是什么人?他可是能替林铭浩处理最脏事情的人。」 「他会这么不小心,留下这么直接的把柄?」 「还有周耀明,一个副局长就算有心录音自保。」 「但他有这个胆量,在跟海翔通话时,录下他们之间的对话吗?」 王洋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张东平的心里。 这些疑点,张东平也想到了。 「你也认为,这是个圈套?」 「很有可能。」王洋说。 「他们主动抛出一个看似完美的证据,把所有矛头都引向林铭浩。」 「我们一旦拿着这份录音去定罪,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跳出来指证这份录音是伪造的。」 「到时候,我们所有的调查都会因为证据造假而失去公信力。」 「周耀明也会从一个罪犯,变成一个被我们栽赃陷害的受害者。」 「整个云山案,大概率会因此全盘崩塌。」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张东平站起身,在小小的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停下脚步,看着王洋。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冲锋陷阵的勇气,更有洞悉全局的智慧。 这份政治洞察力,已经超越了他的年龄范畴。 「那你的建议是?」 「将计就计。」 ...... 省纪委的审讯室里。 周耀明坐在审讯椅上,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周耀明,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名办案人员厉声说道。 周耀明嘴唇哆嗦着,「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张东平走了进来。 他把那支录音笔,放在了周耀明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他又按下了播放键,海翔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周耀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了看张东平,又看了看那支录音笔。 当录音结束,审讯室里恢复安静时,周耀明瘫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样,周局长?」 「现在,还不想说吗?」 周耀明看着桌上那支黑色的录音笔,眼神彻底涣散。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说!我全都说!」周耀明开始痛哭流涕。 「是林铭浩!都是林铭浩逼我的!」 「海翔找了我好几次,用我的家人威胁我,我没办法啊!」 「他说我要是不听话,就让我全家都不得安宁!」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了自己被林铭浩和海翔胁迫。 利用职权为非法采矿提供便利的犯罪事实。 ...... 审讯室外,张东平转头对身旁的纪委工作人员说。 「跟省厅孟总联系,让他的人准备一下。」 「张书记,是要再验证一下录音的真伪吗?」 「不。」张东平的目光穿透了那面单向玻璃。「去查这支录音笔的来源。」 「还有,把周耀明妻子最近一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消费记录、行车轨迹,全部调出来。」 「我要看看,这出戏的导演,到底是谁!」 第55章 拨云见日,终现端倪! 省纪委的调查节奏,突然慢了下来。 对外,他们宣称云山案取得重大突破,主犯即将浮出水面。 对内,张东平却下令,所有对外的行动全部暂停,只进行内部资料的梳理和分析。 这给了外界一个明确的信号:调查组似乎掌握了什么,但又好像遇到了阻力。 这个微妙的窗口期,正是林怀义所需要的。 一股新的舆论风暴,毫无征兆地在网络上掀起。 几家在冀北省颇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和几个粉丝数百万的网络大V。 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内容相似的文章和视频。 标题惊悚。 《云山案背后: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倾轧!》 《揭秘:明星企业家林铭浩如何被一步步拖入泥潭!》 文章不再提云山乡的污染,也不再提那些中毒的孩子。 而是将矛头直指王洋。 「据知情人士透露,荣县县委书记王洋,曾是冀北省落马高官马启明的秘书。」 「此次云山案,王洋为了洗刷自身污点,谋求政治资本。」 「不惜伪造证据,将脏水泼向守法经营的民营企业家林铭浩先生。」 文章写得有理有据,甚至翻出了王洋大学时期参加辩论赛的视频片段。 视频里,王洋言辞犀利,步步紧逼。 配上的文字却是:「性格偏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早在学生时代就已显露无疑。」 一时间,风向大变。 之前还对王洋一片赞誉的网络,开始出现大量质疑的声音。 「原来是狗咬狗啊,我说怎么下手这么狠。」 「我就说一个县委书记哪来这么大能量,背后果然有故事。」 「可怜了那个林总,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紧接着,第二拳来了。 林铭浩名下的戍昌集团律师团队,在京阳市最高档的酒店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首席律师面对上百家媒体,义正辞严。 「近期网络上关于我当事人林铭浩先生的言论,纯属恶意诽谤。」 「我们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将对相关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 「同时,我们也恳请中江省委省政府,对这种利用舆论、恶意中伤企业家的行为进行彻查!」 「还我当事人一个清白,还中江一个干净的营商环境!」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显着。 就连省联合调查组内部,都开始出现了一些杂音。 「张书记,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我们是不是太冒进了?」 「是啊,仅凭一份来源可疑的录音,就把矛头对准林家,万一真是个圈套……」 张东平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听着这些议论,一言不发。 他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要大。 …… 荣县人民医院,康复科。 王洋穿着病号服,正扶着栏杆,在康复医师的指导下,练习走路。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每走一步,背部的伤口都会传来一阵牵扯的疼痛。 柳心举着手机,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焦急。 「书记,您听见没有?他们这是要从根子上毁了您啊!」 「舆论战,法律战,一环扣一环。」 「市里也开始借题发挥,说我们荣县破坏营商环境,要求市里派工作组下来纠偏。」 王洋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接过柳心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标题,「急什么。」 他重新扶住栏杆,继续往前走。 「敌人跳得越高,暴露得就越多。」 「让他们再飞一会儿。」 柳心看着王洋的背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张东平的电话打了进来。 柳心接起,听了几句,眼睛瞬间亮了。 她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对王洋说:「书记,省厅那边有发现了!」 王洋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耀明那个老婆,在把录音笔交给张书记之后的第二天,去过一家私人会所。」 「她在里面,见了一个人。」 王洋的嘴角动了动,「海翔?」 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们拿到了会所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拍得清清楚楚!」 王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知道,鱼,上钩了。 张东平在电话里,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王洋。 「王洋同志,这是林家伪造证据的铁证,我觉得可以收网了。」 「还不够。」王洋对着电话说。 「张书记,这只能证明海翔在背后搞鬼,那个人完全可以用手下人自作主张来金蝉脱壳。」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洋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一个让他无法辩驳,无法推脱的铁证。」 他挂断电话,看向一直等在康复室门外的陈虎中。 陈虎中立刻走了进来,「书记。」 「虎中,还记得蝎子说的那条秘密公路吗?」 「记得!从云山后山直接通到隔壁怀州市的那个货场!」 「是时候让它见见光了。」 第56章 鱼窝现形,惊天罪恶! 荣县公安局,指挥中心。 王洋坐在轮椅上,面前是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云山乡的卫星地图。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专注地盯着地图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绿色。 陈虎中和柳心站在他身后。 「书记,蝎子那家伙的口供太模糊了。」 陈虎中指着地图上的一大片区域,「他说在后山,可云山的后山连着几百里,根本没个准头。」 王洋没有回头,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柳心,省城《民生观察》的方记者,联系好了吗?」 柳心点头,「书记,都联系好了,他们派了一个最精干的小组,随时待命。」 「好。」 王洋转头看向陈虎中。 「虎中,带上你最精锐的侦察员,兵分两路。」 「一路,按照蝎子交代的几个大概方位,深入山区,实地排查。」 「另一路,在外围走访,重点是那些常年进山的采药人。」 「好的,书记。」他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柳心看着王洋,有些担忧,「书记,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王洋的目光回到屏幕上,「有时候,笨办法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们既然修了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 云山深处,阴雨连绵。 陈虎中带着一队侦察员,在没过膝盖的草丛和泥泞中艰难跋涉。 两天了。 他们几乎走遍了蝎子口供里提到的所有可能区域,却连一条车辙印都没找到。 一名年轻的警员一脚踩空,半个身子陷进了泥潭里,被旁边的同事手忙脚乱地拉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喘着粗气,「陈局,这他妈哪有路啊?连鬼都走不通。」 陈虎中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连续四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搜索,让这个铁打的汉子也感到了疲惫。 对讲机里传来另一支小队的报告声。 「报告陈局,走访了附近五个村子,三十多户山民,没人见过什么可疑的车队。」 陈虎中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群山,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难道是蝎子在撒谎?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王洋打来的。 「虎中,立刻让所有外围人员撤回。」 「有一个无人机小组,正在往你的位置赶,你接到他们之后,马上到我发给你的几个坐标去。」 陈虎中打开终端,地图上多了五个红色的标记点。 「书记,这是?」 「省厅的孟总帮忙,调了一份军用级的高分辨率卫星图。」 「这几个点,植被的颜色和周围有细微的差别,地表纹理也不太一样。」 「如果真的有路,那很可能就在这几个地方。」 陈虎中精神一振,「好的书记,我知道了!」 …… 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 无人机已经升空,实时画面被切分成了几个小窗口,投射在大屏幕上。 第一个坐标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无人机盘旋了几圈,没有任何发现。 第二个坐标点,是一处山体滑坡留下的裸露岩壁。 当无人机飞抵第四个坐标点时,操作员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他迅速将画面放大,锁定。 屏幕上,一条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带状痕迹,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它被新生的杂草和低矮的灌木覆盖着,但依然能看出人工修整的轮廓。 这条痕迹从山谷的一侧,蜿蜒着消失在远处的浓雾里。 「找到了!」柳心忍不住喊了出来。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屏幕,「虎中,跟着它。」 陈虎中带领的小队,沿着无人机指引的方向,一路追踪。 这条路修得极为隐蔽,很多路段都做了伪装处理。 若不是有无人机在空中指引,他们就算从旁边走过,也根本发现不了。 队伍行进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走出深山。 眼前出现了一个废弃的采石场。 采石场的尽头,是一个用铁皮和彩钢瓦搭建起来的简易货场。 陈虎中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散开,呈战斗队形,悄悄包围了过去。 货场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台装卸设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 角落里,堆放着小山一样的矿石,上面只简单地盖着一层防雨布。 雨水冲刷着矿石,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滩滩墨绿色的污水,直接渗入了地下。 一名侦察员在一个半开的铁皮房里有了发现,「陈局,这里有东西!」 陈虎中快步走进去。 房间里散落着大量的交易单据和运输记录。 他随手拿起一张运货单,收货方的印章,赫然是强盛建筑公司。 另一名警察在一个上了锁的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似乎有响动,「里面有人!」 两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用液压钳剪断了门锁。 屋子的门被拉开。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五六个衣衫褴褛、浑身污垢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里。 看到光亮,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们张着嘴,拼命地发出啊啊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 是聋哑人。 陈虎中立刻让人拿来水和食物。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部旧手机。 他点开手机相册,递给陈虎中。 照片里,是几十个和他一样的聋哑工人,正在被监工用皮鞭和棍棒驱赶着,在矿洞里干活。 还有一段视频,拍摄的是夜间交易的场景。 一辆辆没有牌照的大货车开进货场,将矿石运走。 视频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牛二勇。 陈虎中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洋的电话。 「书记,找到了。」 王洋听完汇报,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锐利。 「柳心,通知方记者,让他们立刻出发。」 柳心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王洋拿起另一部手机,直接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张东平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张书记,我是王洋。」 「鱼窝,发现了。」 「而且是一条能把船都拖翻的大鱼。」 电话那头的张东平,沉默了几秒钟。 「王洋同志,我马上协调省厅孟总,派法证和环保专家过去!」 第57章 弃车保帅,无奈断臂! 怀州市郊,废弃货场。 《民生观察》的采访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最终停在了货场外围拉起的警戒线旁。 记者方圆跳下车,现场的景象,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陈虎中大步迎了上来,「方记者,设备都带齐了吧?」 方圆拍了拍身后的摄影师,「陈局放心,全套直播设备,信号车就在后面。」 陈虎中点点头,「跟我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带着方圆的团队走进了那个货场。 直播信号在下午两点准时接通。 方圆站在镜头前。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云山乡非法采矿的终端货场。」 「我身后的这些,就是从云山乡非法开采出来的矿石。」 镜头缓缓推近,给那些泛着诡异金属光泽的石头一个特写。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方圆没有停顿,他转身走向旁边一个污水横流的大坑。 「大家请看这里。」 镜头对准了那滩墨绿色的污水,上面还漂浮着一层五彩的油污。 一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省环保厅专家,正用专业的取样器,从坑里提取了一瓶水样。 他将水样注入一台手持检测设备。 几秒钟后,设备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红色的数字。 专家把屏幕对准镜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网络。 「汞含量,超标三千二百倍。」 「铅含量,超标五千一百倍。」 「铬含量,超标一千八百倍。」 「这些污水,只要一滴,就能污染一大片水源。」 「它们会顺着地表,渗入地下,最终流进我们老百姓的饮用水源里,出现在我们的餐桌上。」 直播间里,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方圆的表情很沉重,他示意摄影师跟上,走到了那个关押工人的屋子前。 门被打开,几个刚刚换上干净衣服,吃过东西的工人。 对着镜头,用手语比划着什么。 一个手语老师站在旁边,声音哽咽地翻译着。 「他说,他们在这里干了两年。」 「每天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吃的是发馊的馒头。」 「他说,他们想家,想孩子。」 一个中年工人突然情绪激动,指着自己的嘴,发出啊啊的嘶吼。 眼泪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流下。 这一幕,通过网络,刺痛了屏幕前每一个人的心。弹幕瞬间爆炸。 「我操!这是现代奴隶社会吗?」 「京阳市!中江省!你们的领导都在干什么!」 「严查!必须严查到底!」 方圆的声音再次响起,「除了触目惊心的污染和对聋哑工人的虐待,我们现场还有更直接的发现。」 镜头给到了一个特写。 一张从铁皮房里搜出的运货单,被戴着手套的法证人员举在镜头前。 收货方一栏,强盛建筑公司六个大字的红色印章,清晰刺眼。 「据我们了解,强盛建筑是京阳市乃至中江省的龙头企业,其承建了大量政府工程和重点项目。」 「这些沾满了剧毒和血泪的矿石,最终流向了哪里?」 「证据,就在这里。」 「受害者,也在这里。」 「我们,在等待一个答案。」 ...... 冀北省委大院,林怀义的办公室。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直播画面里,方圆那张脸。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中江省委宣传部一个老熟人的号码。 「老黄,是我。」 「怀州那个直播,你看到了吗?马上想办法给我停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 「怀义书记,不是我不帮忙。」 「这事现在是全国都在看,省委赵书记亲自批示,省厅和省纪委联合督办。」 「谁现在伸手,谁就得被烧死。」 林怀义挂断电话,又拨了几个号码。 得到的回应,几乎一模一样。 没人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昨天还在为林铭浩摇旗呐喊的几家财经媒体,悄悄删除了之前的文章。 取而代之的,是措辞严厉的社论。 《国法之下,岂容黑金狂欢!》 《必须严惩“强盛建筑”背后的保护伞!》 那些收了钱的网络大V,更是以最快的速度,发布了新的视频,痛斥林铭浩的罪行。 …… 京阳市,一栋高档公寓里。 周耀明的妻子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新闻里不断滚动的报道。 当她看到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聋哑工人时,她明白了。 林铭浩的承诺,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林家,把他们夫妻当成了弃子。 她拿起包,直接开车去了省纪委。 张东平的办公室里。 女人哭得涕泪横流。 「张书记,我错了,我全都交代!」 「是林铭浩,是他派海翔来找的我!」 「他给了我五百万,让我把那个假的录音笔交给你们。」 「他说只要我这么做,就能保老周没事,还能把他捞出来。」 「他说你们不敢动林家,最后一定会找个替罪羊,老周就是最好的目标。」 「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啊!」 张东平听完她的哭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孟川的号码。 「孟总,可以收网了。」 …… 林怀义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海翔的号码。「你在哪?」 「书记,我在办公室里。」 「你听着。」 「铭浩的事......」 「书记,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你跟了我们林家这么多年,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 林怀义继续说,「小海,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明白,书记。」 挂断电话,林怀义闭上了眼睛。 弃车保帅。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走的路了。...... 荣县人民医院,王洋已经回到病房里。 柳心正在向他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书记,海翔在办公室被捕了。」 「周耀明的妻子也全部交代了。」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已经逃往境外的林铭浩。」 王洋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神情平静。 扳倒一个林铭浩,从来都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就在这时,陈虎中的电话打了进来。 「书记,有重大发现!」 「我们在整理牛二勇的证物时,在他老宅的一本旧书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王洋的眼神一凝,「什么照片?」 「是一张合影,上面有五个人,都很年轻。」 陈虎中顿了顿,似乎在确认。 「有冀北的林副书记,另外两个,应该是牛二勇和李春阳!」 「还有两个呢?」 「不认识,但照片的背景……」陈虎中深吸一口气。 「背景是冀北未来科技城的奠基仪式现场!」 第58章 恩师蒙冤,誓要翻天! 王洋坐在轮椅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陈虎中发来的照片被他放大,再放大。 照片的像素不高。 年轻一些的林怀义站在中间,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他身旁的李春阳和牛二勇,一脸谄媚,身体微微前倾。 王洋的目光没有在这三人身上停留。 他看向林怀义另一侧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眼神凶悍。 另一个则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奠基仪式的站位,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是经过了严格安排的。 这两个人,竟然紧紧挨着作为主礼嘉宾的林怀义。 柳心站在一旁,轻声说:「书记,原来李春阳和牛二勇年轻时就跟林怀义搅在一起了。」 王洋没有回应,他的食指在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脸上一遍遍划过。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虎中的电话。 「虎中,照片我看了。」 「书记,有什么发现?」 「李春阳和牛二勇不重要。」 「我要你查另外两个人,特别是那个戴眼镜的。」 「我要知道他们是谁,干什么的,现在在哪。」 「明白。」 ...... 两天后,荣县公安局。 陈虎中办公室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他拨通了最后一个微信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浓重的冀北口音。 「虎中啊,怎么想起找我这个老头子了?」 「张师傅,跟您打听个人。」 陈虎中把那张翻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您看看这张照片,林副书记旁边这两个人,您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有点眼熟。」 「这个穿西装挂金链子的,好像是……龙武。」 「龙武?」 「对,当年省城道上混的,算是大哥大级别的人物。」 「后来严打,听说在一场火并里人间蒸发了,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陈虎中追问:「那另一个戴眼镜的呢?」 「这个……我想想。」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想起来了!他姓郭,叫郭京民!」 「他是冀北建设集团董事长郭京华的弟弟!」 「当年郭京华这个弟弟就整天跟在屁股后面招摇撞骗。」 ...... 王洋的病房里。 柳心正在给他削一个苹果。 陈虎中的电话打了进来,王洋按了免提。 「书记,查清楚了。」 「嗯,你说。」 「那个穿西装的叫龙武,冀北地下世界的大哥大,现在下落不明,神秘失踪。」 「戴眼镜的叫郭京民,冀北建设集团董事长郭京华的亲弟弟。」 王洋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病房里很安静。 冀北未来科技城。 恩师前省委书记马启明。 时任常务副省长的林怀义,现已升任省委副书记。 时任冀北发改委主任的吴正国,现任京阳市委书记。 冀北建设集团,未来科技城项目的最大承建商。。 冀北地下世界的大哥龙武。 中江荣县的前任县委书记李春阳、云山口村支书牛二勇。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和事,因为一张尘封的旧照片,被穿了起来。 过了很久,王洋才睁开眼。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政绩工程。 这很可能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骗局。 林怀义在台上唱戏,吴正国在下面搭台。 郭京华的建筑公司负责施工,龙武的黑恶势力负责摆平所有不听话的人。 李春阳和牛二勇这种地头蛇,就是他们撒出去的无数条小鱼之一。 他们所有人,联合起来,分食未来科技城的巨大蛋糕。 恩师马启明,可能就是因为看穿了这个骗局,挡了他们所有人的财路。 所以,他必须倒下。 ...... 就在王洋理清头绪的同时,一场风暴正在席卷林家。 省联合调查组在获取了周耀明妻子的完整口供和海翔伪造证据的铁证后。 立刻通过公安部,向香港警务处发出了协助请求。 当天下午,正在半岛酒店套房里喝着红酒的林铭浩,被破门而入的香港警察按在了地上。 消息传回中江,戍昌集团股价应声跌停。 与林家有牵连的几家上市公司,也接连爆出资金链问题。 银行开始抽贷,合作伙伴纷纷解约。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在顷刻间出现了无数道裂缝。 ...... 冀北省委大院。 林怀义的办公桌上,两部电话轮番响起。 他拿起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了一个京城的号码。 「老领导,是我,怀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怀义同志,铭浩的事我听说了。」 「老领导,这孩子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在背后设局……」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对方打断了他,「中江的赵珂同志,已经把完整的材料报上来了。」 「证据确凿。」 「接下来,我希望你自己处理好家事,不要影响到工作。」 电话被挂断了。 林怀义握着听筒,手臂僵在半空中。 他放下电话,又拿起另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昔日那些称兄道弟的盟友。 他一个个拨过去。 有的人直接挂断。 有的人接了,也只是用敷衍的语气说一句正在开会。 墙倒众人推。 这头曾经在中江和冀北两地呼风唤雨的猛兽,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囚禁在笼中的无力。 ...... 半个月后,荣县人民医院。 王洋在柳心的搀扶下,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书记,您的伤还没好利索,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几天?」柳心关切地问。 「不了。」 王洋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省城。」 柳心有些意外,「是去向赵省长汇报工作吗?」 王洋系上安全带,看着前方的道路,「不,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第59章 日记现世,疑云再起! 中江省社科院家属楼。 单元楼下,王洋推开车门。 柳心立刻上前扶住他,「书记,我陪您上去吧。」 王洋摆了摆手,「不用,你在这里等我。」 伤口在行走时依然会隐隐作痛。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熟悉的窗户,迈步走了进去。 走到二楼,王洋轻轻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魏振邦探出头来。 看到是王洋,他愣了一下,赶紧把门完全打开。 「小王?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魏教授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更多。 王洋走进屋,「魏叔,冒昧打扰了。」 「说的什么话,快坐。」 魏振邦给王洋倒了一杯热茶,坐在他对面的旧沙发上。 「你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王洋答道。 他没有过多寒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张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 「魏叔,您看看这个。」 魏振邦戴上老花镜,拿起照片。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当他看到林怀义和旁边那几个人的脸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他才把照片放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些人……都是冀北的。」 「魏叔,您认识他们?」王洋追问。 魏振邦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进书房。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上了锁的皮面日记本走了出来。 他把日记本放在茶几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 「启明出事后,我把这些东西都锁起来了。」 「我怕啊,小王。」 「我一个搞学问的,斗不过他们。」 他把日记本推到王洋面前。 王洋翻开日记本,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是恩师马启明的笔迹。 「三月十二日。 未来科技城项目初审会。」 林怀义同志的发言很有煽动性,吴正国同志的补充报告也很详实。」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投资几百亿的项目,论证时间太短,上马太仓促。」 「四月二日。 今天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是一张照片。 冀北建设集团的郭京华,和一个叫龙武的人,在酒桌上搂着肩膀。 这个龙武,我让人查了一下,是冀北地下世界的人物,手段狠辣。 他们怎么会搅在一起?」 王洋抬头看向魏振邦。 他叹了口气,「这个龙武,就是照片上那个挂金链子的人。」 「启明当时就怀疑,他是林怀义养的黑手套,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王洋继续往下翻。 「五月二十日。 科技城项目拆迁工作遇到阻力。 有几户老百姓不愿意搬,要价太高。 第二天,这几户人家的玻璃全被砸了,门口还被泼了红油漆。 我去问吴正国,他只说是意外。 我不信。」 「六月十五日。 深夜接到妻子的电话,她哭着说车胎被人扎了,车窗上还贴了张纸条。 上面写着:管好自己的嘴。 我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王洋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 「八月一日。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们恐怕要动手了。 我已将最关键的证据,交给了他。 若我遭遇不测,希望他能有朝一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王洋合上日记本,抬起头。 「魏叔,这个他,是谁?」 魏振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启明从未对我提过。」 「这也成了他案子里,最大的一个谜团。」 「他把所有人都保护了起来,自己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小王,当时你在他身边,难道就没发现什么吗?」 王洋沉默了。 他将日记本收好,站起身,「魏叔,谢谢您。」 「请您也放心,无论那份证据在哪里,无论那个人是谁,我都会把他找出来。」 「我老师的冤屈,我一定会亲自洗刷!」 ...... 从魏振邦家出来,王洋坐进车里,一言不发。 柳心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也不敢打扰。 车子驶离家属楼,汇入省城的车流。 也就在这个下午,一则新闻,通过各大平台,迅速传遍了整个中江省。 京阳市原国土局副局长周耀明,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被正式批准逮捕。 其妻主动向省纪委交代了林怀义之子林铭浩。 指使其伪造证据、干扰司法调查的全部犯罪事实。 几乎在同一时间,戍昌集团被查封,所有账户被冻结。 已被香港警方控制的林铭浩。 因涉嫌非法采矿、组织黑社会性质活动、故意伤害、行贿等多项重罪。 被正式移交检察机关起诉。 那座在中江屹立多年的商业帝国,顷刻间土崩瓦解。 冀北省委大院里,林怀义办公室的灯,一夜未熄。 第二天出现在省委常委会上时,他两鬓的头发,全白了。 ...... 王洋在省城待了两天,处理了一些后续事宜。 就在他准备返回荣县的那个傍晚,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王洋吗?」 「我是。」 「如果你想知道马启明留下的东西在哪……」 对方顿了顿,「九点,来东区的清风茶楼。」 「一个人来。」 第60章 故人之后,惊天密约! 夜色降临,省城的霓虹灯逐一点亮。 王洋推开车门,对副驾驶座上的柳心说,「你在这里等我。」 柳心看着他略显蹒跚的背影,没有出声。 清风茶楼,名字雅致,位置偏僻。 王洋推门进去,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服务员迎上来。 「先生,您有预约吗?」 「我找人,103。」 服务员点点头,「请跟我来。」 她领着王洋穿过挂着竹帘的走廊,在最深处一间名为听雨的包厢前停下。 服务员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去。 王洋走了进去。 包厢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很暗。 角落的茶台后,坐着一个身形枯瘦的中年男人。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用滚水冲洗着一套紫砂茶具。 王洋走到茶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茶夹夹起一个闻香杯,放到王洋面前。 随后,他提起茶壶,一道澄黄的茶汤注入杯中。 「尝尝。」 王洋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大红袍。」 中年男人这才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你就是王洋。」 「是我。」王洋放下茶杯,「您是哪位?」 他将茶壶放回茶盘,缓缓开口,「我叫郭京华。」 王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冀北建设集团,董事长,郭京华。 那个在冀北商界呼风唤雨,却突然宣布退休,从此销声匿迹的传奇人物。 也是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郭京民的亲哥哥。 王洋将茶杯放回桌上,看着他。 「郭京民,是您的弟弟?」 郭京华点了点头,「是,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不在了。」 「不在了?」 郭京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不是什么好人,从小游手好闲,仗着我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 「但他罪不至死。」 茶杯里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郭京华的脸。 「当年那个未来科技城,找我来承建。」 「我干了一辈子工程,一看就知道,那是个无底洞,是个骗局。」 「我拒绝了。」 「林怀义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几天后,龙武就找上了我弟弟京民。」 「京民虽然混账,但他有底线,他不愿意跟着他们干那些脏活。」 「然后,他就出事了。」 「警察在一个旅馆里发现他,说是吸毒过量,死了。」 「我把他接回来,给他整理遗物的时候,在他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郭京华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钱包。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推到王洋面前。 王洋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哥,救我,龙武。」 郭京华看着那张纸条,眼泪掉了下来。 「我找人去查,才知道,京民是被龙武的人强行注射了毒品。」 「他们就用这种方式,让他闭了嘴。」 王洋将纸条重新叠好,推了回去。 「您为什么不报警?」 郭京华惨笑一声,「报警?跟谁报?」 「当时整个冀北,从上到下,都是他林怀义的人。」 「我如果敢出声,我们郭家,就不是死一个人的事了。」 他擦了擦眼泪,重新坐直了身体,「马书记是个好官。」 「他看出了未来科技城的问题,开始暗中调查。」 「出事前半个月,他深夜里一个人来找我。」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 「马书记说,他预感自己要出事。」 「他说,他手里有一份东西,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说他身边只有一个能信得过的人,但是太年轻了,不想害了他。」 「所以,只能交给我。」 郭京华的目光落在王洋脸上。 「马书记说,让我等。」 「等一个有能力,有胆子,敢掀桌子的人。」 「他说,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就把东西交给他。」 他说完,俯下身,从茶台下面,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红木盒子。 他把盒子放到桌上,推向王洋。 「我几经调查,才知道。」 「你就是马书记说的那个人。」 王洋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去拿。 「郭董,您把这个交给我,想过后果吗?」 「林怀义在冀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就算他儿子倒了,他本人也未必会伤筋动骨。」 「这东西一旦拿出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郭京华笑了,那是王洋进门后,他第一次笑。 「我一个快死的人,还怕什么后果?」 「我只怕,我死了,京民的冤屈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我只怕,我死了,就辜负了马书记当年的托付。」 他指着那个盒子,「打开看看吧。」 王洋伸出手,打开了盒子的铜扣。 盒子里有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他取出文件,解开缠绕的绳线。 里面是一份土地置换协议。 协议的内容,是将冀北未来科技城规划区域内,一块价值数十亿的商业用地。 以极低的价格,置换给了另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 而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甲方代表的签字栏上。 林怀义三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王洋合上文件,将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 这份协议,就是林怀义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的铁证。 也是当年马启明准备用来扳倒他的,最致命的武器。 王洋将木盒盖上,拿在手里。 他站起身,「郭董,您放心。」 「我不会辜负马书记的托付,您,也不会白等。」 郭京华点了点头。 和他告别,王洋拿着盒子,转身走出包厢。 回到车上,柳心看到他手里的红木盒子,眼神里闪过好奇,但没有多问。 「书记,回荣县吗?」 「回。」 车子启动,汇入省城璀璨的夜色。 王洋靠在后座上,将木盒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没有再打开。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铭浩的倒台,不过只是斩断了林怀义的一条臂膀。 这头猛兽,只是受了伤,远没有到毙命的时候。 自己现在手里的牌还不够多,力量也还不够强。 贸然打出这张王牌,不仅无法一击致命,反而会引来他最疯狂的报复。 这把刀,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必须一刀,就割断他的喉咙。 ...... 一个月后,京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槌落下,审判长拿起判决书。 云山乡非法采矿及污染案,一审宣判。 「主犯牛二勇,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采矿罪、故意伤害罪、污染环境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刘全(蝎子),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京阳市国土资源局原副局长周耀明,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连串的判决宣读下来,从云山乡派出所所长,到乡书记,再到市里的相关科长,无一漏网,根据罪行轻重,分别获刑三年至十年不等。 法庭内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审判长翻到判决书的最后一页。 「被告人林铭浩,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万元。」 这个判决一出,法庭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第61章 金蝉脱壳,隐忍布局! 荣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柳心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王洋的办公桌上。 「书记,判决结果出来了。」 王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文件上。 「林铭浩只判了五年,罚了五千万。」柳心补充道。 「那个周耀明,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了。」 「说林铭浩对采矿的事完全不知情,只是他个人利用戍昌集团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 「至于海翔,周耀明说那是他为了脱罪,故意引诱对方说出的那些话。」 「录音也是经过他精心剪辑的。」 「所有的证据链,在周耀明这里,被斩得干干净净。」 柳心咬着嘴唇,「这太不公平了!」 王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谈不上公平,也谈不上不公。」 「这是林怀义的选择。」 柳心愣住了。 「他儿子倒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他必须砍掉一条尾巴,保住自己的儿子,也保住他自己。」 「周耀明就是那条尾巴。」 「可……」 「没有可是。」王洋打断了她,「我们的牌,还不够掀翻整张桌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之前所有的调查卷宗,全部封存归档。」 柳心看着王洋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书记,根本就没想过靠这一次就能扳倒林家。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将对方一击毙命的机会。 「是,书记,我马上去办。」柳心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又被敲响。 陈虎中推门进来。 他脱下警帽,放在桌上,「书记,这算什么事啊!」 「弟兄们拼死拼活辛辛苦苦几个月,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王洋转过身,看着他,「虎中,法律的仗,暂时打完了。」 陈虎中一拳砸在自己手心,「我知道书记,就是憋屈!」 「那接下来的仗,就不能再憋屈。」王洋走到他面前。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聋哑工人,都安排好了吗?」 「都已经联系上他们的家人,第一批补偿,赵县长说县财政已经拨下去了。」 「嗯。」王洋点了点头,「另外,你去一趟省医院。」 「去省医院做什么?」 「我要所有中毒村民的详细信息和过往病历,特别是那些孩子。」 「我要把他们,全部送到省城最好的医院去。」 陈虎中看着王洋,心里的那股火气,瞬间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的书记,我马上就去!」 …… 三天后,一笔高达三千万的生态修复与扶贫发展专项基金。 从省财政厅,直接划拨到了荣县的账上。 消息传来,整个荣县官场都震动了。 谁都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这是省里对王洋在云山案中表现的肯定,更是对他接下来工作的支持。 县政府的常务会议上。 王洋站在巨大的荣县地图前。 他用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云山乡那片区域,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云山的案子,判了。」 「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重度污染的土地。 「这里的土地,毒素已经渗入地下几十米。」 「我的想法是,把这块地彻底挖开,把所有被污染的土壤全部运走,进行无害化处理。」 「然后,从外地运来干净的土壤,重新填埋。」 「土地治理好之后,我们不能再走过去的老路。」 「我联系了省农科院的专家,他们实地考察后认为,云山的气候和土壤条件,非常适合种植高山云雾茶。」 「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全省最大的高标准生态茶园。」 他又指向地图的另一侧。 「这里,是当年红军长征时经过的地方,留下了很多战斗遗址。」 「我们要把这些遗址修复起来,结合云山的自然风光,开发成红色旅游线路。」 「茶园和旅游,就是云山未来的两条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听着王洋的宏大蓝图。 王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所有在这次事件中,身体受到伤害的村民,县里出钱,我亲自联系。」 「全部送到省立医院去治疗,直到他们康复为止。」 「尤其是那些孩子,一个都不能落下!」 …… 半个月后,王洋再次来到云山乡。 乡口的道路已经重新铺上了柏油。 两旁光秃秃的山坡,也盖上了一层绿色的防尘网。 远处,大型的工程机械正在作业,发出轰鸣。 车子在村口停下。 王洋推开车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全乡的老百姓都来了。 他们没有口号,也没有横幅,只是安静地站着。 看到王洋下车,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王洋面前。 「王书记……」老人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们都是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话。」 他指了指身后。 人群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很粗糙,就是一块从山里采来的青石,打磨了一下。 上面没有刻字。 老人从旁边一个年轻人手里,接过一个红色的印泥盒子。 他走到石碑前,把自己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印泥上。 然后,又重重地按在了石碑的中央。 一个鲜红的指印,留在了青色的石头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在场的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排着队,上前按下自己的手印。 密密麻麻的红色指印,很快就铺满了整块石碑。 老人转过身,对王洋说:「王书记,我们不求您能当多大的官,我们只认您这个人。」 「这块碑,是我们云山人给您立的。」 「只要云山在,这块碑就一直在!」 王洋看着那块布满红手印的石碑,看着那一双双淳朴又真诚的眼睛。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些尚未干透的指印。 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德阳、高志远、柳心和陈虎中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王洋在荣县,在老百姓的心里,立起了一座谁也推不倒的山。 ...... 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挂断电话,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桌上一份关于荣县的舆情报告,狠狠地摔在地上。 「万家生佛!」 「他王洋想干什么?想在荣县当土皇帝吗!」 徐秘书小心翼翼地把报告捡起来,「吴书记,王洋在荣县的声望太高了,再这么下去,恐怕……」 吴正国伸手,重新拿回那份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冀北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怀义书记,是我,正国。」 「什么事?」 「王洋,不能再待在荣县了。」 「这小子,收买人心的手段,比马启明,还要厉害。」 「老百姓自发给他立了功德碑。」 「再让他在荣县待下去,整个京阳市,恐怕都要只知有王洋,不知有我吴正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吴正国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林怀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想怎么做?」 「您认为,把他调上来怎么样?」 「我这里缺一个分管环保和信访的副市长。」 「我觉得,王洋同志能力突出,敢于碰硬,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让他来京阳,到时候,是龙是蛇,就由不得他了。」 「可以,你去做吧。」林怀义说,「我会让省里的关系帮你说话。」 第62章 明升暗降,笑纳大礼! 中江省委常委会议室。 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整理了一下发言稿。 「各位领导、同志,关于荣县的工作,我向省委做个简要汇报。」 「自王洋同志任荣县县委书记以来,工作作风扎实,敢于碰硬。」 「尤其在处理云山乡污染事件上,展现了出色的能力和魄力。」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省委统战部部长就接过了话头。 「正国同志说得对。」 「这个王洋同志,我也有所耳闻,是个能干事、敢担事的年轻干部。」 「云山乡那块硬骨头,多少年啃不下来,他一去就打开了局面,不简单。」 吴正国微笑着点头,「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我们京阳市委经过慎重研究,有一个提议。」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最后落在了省长赵新利和省委书记赵珂的脸上。 「我们认为,王洋同志不应该只局限在一个县里。」 「应该把他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 「当前,我们京阳市的环保压力巨大,信访维稳工作也面临诸多挑战。」 「正需要这样一位同志,来分管这方面的工作,帮助我们打开局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环保和信访,是出了名的火山口。 把一个在县里干得风生水起的年轻干部,直接调到市里分管这两块工作。 名为提拔,实为架空。 更是把他推到了矛盾的最前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省长赵新利和省委书记赵珂的身上。 赵珂靠在椅背上,和赵新利对视了一眼,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正国同志的建议,我看可以。」 赵新利一开口,吴正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王洋同志是个好苗子,是该多压压担子,多岗位锻炼一下。」 「在基层干出了成绩,就应该得到提拔重用,这也是我们党选人用人的导向。」 省委书记赵珂也看向吴正国。 「不过,王洋同志还年轻,骤然离开他一手打开局面的荣县,心里可能会有顾虑。」 「为了让他到新的岗位上能没有后顾之忧,轻装上阵,我看这样吧。」 赵珂的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常委,随后目光落在赵新利身上。 「他在荣县的后续人事安排建议,市里要充分尊重,也算是给他吃个定心丸嘛。」 「你觉得呢,利新同志。」 赵立新点了点头,「我认为可以。」 吴正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书记和省长会在这里等着他。 这句话,等于给了王洋一道可以在离任前彻底重组荣县班子的圣旨。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书记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冠冕堂皇。 他要是反对,就是不顾全大局,就是不支持年轻干部。 「领导考虑得周到,我完全赞同。」 「我代表京阳市委表个态。」 「一定坚决落实省委的指示,充分尊重王洋同志的个人意见,把荣县的班子调配好。」 省委书记赵珂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组织部尽快走程序吧。」 会议结束。 ...... 三天后,一纸调令送达荣县县委。 柳心拿着那份盖着省委组织部红头印章的文件,快步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省里的调令下来了。」 王洋正在看一份关于云山乡茶园种植基地的规划图。 他头也没抬,「知道了。」 他指着规划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的引水渠方案,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让水利局的同志再出一版方案。」 柳心看着他,欲言又止。 「去忙吧。」王洋挥了挥手。 柳心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王洋被提拔为京阳市副市长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县委大楼。 有人欢欣鼓舞,觉得这个煞星总算走了。 也有人忧心忡忡,担心荣县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会付诸东流。 半个小时后,一份名单被送到了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的办公桌上。 吴正国看着那份名单,气得把手里的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站在一旁的徐秘书吓得一哆嗦。 「吴书记,这……」 「他这是要把整个荣县,都变成他王洋的后院!」吴正国怒吼一声。 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建议:赵德阳任荣县县委书记。 建议:陈虎中任荣县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建议:柳心任荣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建议:郑中华任荣县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 建议:高志远增补为县政府党组成员…… 徐秘书小心翼翼地说:「书记,这份名单,省里那边可是点了头的……」 吴正国喘着粗气。 他能怎么办? 省委书记和省长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说的话,他敢不认? 明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吴正国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 只要王洋到了京阳,到了自己的地盘上,有的是办法炮制他。 至于荣县那个班子,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没了王洋这个主心骨,迟早会分崩离析,不攻自破。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那份任免建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离任的前一天夜里。 王洋的宿舍里,坐满了人。 赵德阳、陈虎中、柳心、郑中华、高志远,荣县新的核心班子成员,全部到齐。 桌上是火锅和啤酒,算是为王洋举办的饯行宴了。 王洋看着眼前的这些战友,「我走了,荣县就拜托各位了。」 「你们背着的不只是一个职位,更是荣县六十万老百姓的信任。」 「云山乡的生态修复和产业发展,是重中之重,德阳同志,你要亲自抓。」 「虎中,县里的治安不能松懈。」 「那些被云山案牵连的黑恶势力残余,要一网打尽,绝不能让他们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柳心,县里的财政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王洋逐一交代着工作,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记着。 交代完日常工作,王洋从床下的一个箱子里,取出了两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他将两个纸袋放在桌子旁。 「这里面是我整理的关于县里一家连锁液化气加气站,和一家知名保险公司,在荣县搞垄断的举报材料。」 「这两份东西,都是我之前秘密收集的,但证据链还不完整。」 「我怀疑,这两份材料的最终指向,也可能是林家。」 王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去京阳,是去打前阵的。」 「你们在荣县,就是我的后方基地,也是我的弹药库。」 「这两份材料,就是我留给你们的炮弹。」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两起案子继续查下去,把证据链做扎实,把炮弹给我准备好。」 「等时机一到,我在京阳动手,你们就在荣县开火。」 王洋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到时候,咱们就给他来一个中心开花!」 赵德阳等人看着王洋,也都起身举起了杯子。 「是,书记!」 ...... 饯行宴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宿舍里只剩下柳心。 她默默地帮王洋整理着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几本书。 「书记……」柳心叠着衣服,低声开口。 「吴正国让您去分管环保和信访,明摆着是想拿金海化工那个烂摊子给您下套。」 「金海化工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关系盘根错节,污染问题积重难返。」 「您一去就动它,肯定会得罪一大批人。」 王洋转过身淡淡一笑,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不是给我下套。」 「是把刀柄,亲自送到了我的手上。」 第63章 荣县再见,京阳你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 王洋独自一人,走出了县委宿舍楼。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汇入空旷的街道。 他朝着云山乡的方向驶去。 路灯的光在车窗上流淌。 路过新落成的荣县第一实验小学时,他放慢了车速。 崭新的教学楼在晨曦中安静矗立。 车子继续向前,路两旁的景象逐渐变得开阔。 远处的山坡上,新栽种的茶苗已经连成了片,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 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前几个月,这里还是寸草不生的毒地。 他在山脚下停了车,推门下去,点了一支烟。 清晨的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 一支烟抽完,他回到车上,调转车头,返回县城。 当他再次回到县委大院时,太阳即将升起。 赵德阳、陈虎中、柳心、郑中华、高志远,几个人都站在楼下等着。 每个人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王洋的行李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和一只黑色的公文包。 赵德阳走上前,拉住王洋的手,「书记,都安排好了。」 陈虎中则是走上前,给王洋来了一个深深地拥抱。 柳心递过来一个保温袋,「书记,里面是包子和豆浆,路上趁热吃。」 王洋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他们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班底,也是他最信任的战友。 「荣县,交给你们了。」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这一句,分量千钧。 「书记放心!」赵德阳带头,所有人齐声回应。 王洋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陈虎中安排的一名便衣警员坐在副驾驶位上,冲他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县委大院。 后视镜里,赵德阳几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但他们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 车子没有走县委大院的大门,而是从侧门绕出,准备直接上通往高速的主干道。 副驾驶座上的便衣警员是陈虎中的心腹,他知道王洋不想惊动任何人。 可当车子转上主干道时,司机猛地踩下了刹车。 「书记,前面……」 王洋抬起头。 眼前,是一条光的长河。 从他视线所及的街口开始,一直延伸到远方高速入口的尽头。 道路两旁,站满了人。 天还没完全亮,成千上万的手机闪光灯汇聚在一起。 像一条璀璨的星河,铺满了整条街道。 车子缓缓向前挪动。 王洋看清了那些面孔。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工地的工人,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们手里举着各种自制的横幅。 「王书记,一路顺风」 「荣县人民感谢您」 「常回家看看」 车子彻底停了下来,被人群包围。 巨大的声浪隔着车窗传来,汇成一句话。 「王书记,谢谢您!」 王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冬日清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人群看到他下车,爆发出更热烈的喊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儿子的搀扶下,挤到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兜子苹果。 「王书记,吃个苹果,平平安安!」 王洋伸出手,接过那袋苹果。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而真诚的脸,看着那一双双含着泪光的眼睛。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对着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是更汹涌的哭声和掌声。 王洋直起身,回到车里。 车子在人潮中,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每隔几十米,王洋就让司机停车。 他再次下车,再次向着不同方向的人群,深深鞠躬。 一次,两次,三次…… 从县城的主干道,到高速公路的入口,这短短的十里路,车子走了整整半小时。 副驾驶座上的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早已泪流满面。 无数的手机镜头,记录下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这些没有经过任何剪辑的粗糙视频,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网络。 ...... 车子终于驶上了高速。 身后那条光的长河,和那震天的声浪,渐渐远去。 王洋坐在后排,手里还紧紧攥着那袋子苹果。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王洋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柳心发来的信息。 「书记,京阳的相关资料,都在您包里了,您注意身体,多保重!」 「放心。」王洋回复。 他将手机放好,打开了身旁的黑色公文包。 里面是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抽出文件,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京阳市委领导班子的关系图。 市委书记吴正国,位于整张图的最中心。 无数条或粗或细的线,从他那里延伸出去,连接着一个个名字和职位。 王洋的手指,顺着那些线条,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翻到第二页。 是市委常委的详细个人资料。 从每个人的履历、派系背景、性格特点。 到他们的家庭情况、子女信息。 甚至平时的兴趣爱好,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继续往下翻。 关于金海化工的资料,是单独的一个分册,比常委们的资料加起来还要厚。 从这家企业建立之初,到它如何成为京阳市的纳税巨头。 再到它历年来所有的污染记录、被举报的次数。 以及每一次是如何在官方的干预下化险为夷的,所有脉络都被梳理得一清二楚。 一股暖流,在王洋心中涌起。 这就是他的团队,这就是他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他合上文件夹,放回公文包。 车窗外,天已经大亮。 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广阔的原野上。 高速公路笔直地向前延伸,那个方向,是京阳。 第64章 一纸彩信,破局之始! 两小时后,京阳的收费站出现在前方。 王洋把目光投向窗外。 天是灰白色的,远处的楼群笼罩在一片雾气里。 他打开一点车窗,一股工业废气的味道钻了进来。 副驾驶座上的便衣警员皱了皱眉,伸手又将车窗升了上去。 车子驶入市区,道路宽阔,车流拥挤。 王洋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京阳本地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您好,王副市长,我是徐永才。」 「徐秘书,你好。」 「吴书记让我跟您说一声,他对你的情况非常关心,也很重视对年轻干部的培养。」 徐光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考虑到您刚从县里上来,对市里的工作还不熟悉,吴书记特意做了安排。」 「今天您先不用来市委报到。」 「市委党校那边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房间,您先去党校系统学习一段时间,参加为期一个月的青年干部培训班。」 「至于您在市委的办公室,正在重新装修,可能需要一些时日。」 「好的,辛苦徐秘书了。」 电话挂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洋。 「市长,这……」 新官上任,连市委大门都不让进,直接发配去党校学习。 这下马威给得太明显了。 王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去党校。」 司机不再多问,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 市委党校坐落在京阳市的东郊。 环境清幽,但位置偏僻。 王洋的房间在招待所三楼走廊的尽头,一间标准的单人房。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送他过来的党校工作人员放下钥匙就走了,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王洋关上门,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片小树林,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动。 他没有整理行李,先是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 文件是魏振邦教授昨天深夜发来的。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小王,这是我整理旧物时发现的一些手稿,或许对你有用。」 王洋点开附件。 是一份扫描的pdF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关于京阳市水系污染源的初步调查笔记》。 王洋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页一页地翻看。 笔记记录了七年前,京阳市几条主要河流的污染情况。 魏振邦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了每一个他怀疑的污染源头。 笔记的最后几页,内容变得零散。 似乎是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匆忙记录下的。 王洋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一个湖泊的轮廓,旁边标注着三个字。 月亮湖。 在月亮湖西北角的一个位置,魏振邦用红色的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的旁边,有一行注解。 「疑似存在隐秘排污口,与金海化工有关,待查。」 王洋打开公文包,拿出了柳心为他准备的资料。 他直接翻到关于金海化工的那一册。 厚厚的一叠资料里,详细记录了金海化工历年来的环保处罚记录。 每一次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他将手机上魏振邦的笔记,和手里的资料放在一起。 十几年前未竟的调查,和今天摆在他面前的困局。 在这一刻,连接了起来。 王洋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知道,吴正国把他扔到党校这个冷板凳上,就是想让他远离市区的权力中心。 让他变成一个聋子和瞎子。 可吴正国不会想到。 这个冷板凳,恰好给了他最需要的时间。 ...... 这时,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王洋走过去拿起。 是一条彩信,来自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点开彩信。 一张照片,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高,像是无人机在高空俯拍。 画面中央,是一片广阔的湖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但在湖面的一个角落。 一股浑浊的暗流,正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水下涵洞里涌出。 这股暗流呈现出黄褐色,它在水下蔓延,污染的痕迹清晰可见。 照片的构图和清晰度,都达到了专业水准。 王洋将照片放大,能清楚地看到那个排污口的具体位置。 就在他盯着照片的时候,彩信的下方,弹出了一行文字。 「王副市长,欢迎来到京阳。」 「这是送您的第一份礼物。」 王洋看着那行字,眼神凝住。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他将这张照片,连同那个陌生的号码,一同保存了下来。 发信人是谁,他不知道。 但他明白这封彩信的含义。 这是来自京阳内部,另一股力量递过来的投名状。 也有可能是一道来自云端的战书。 王洋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京阳灰蒙蒙的天空下,暗流涌动。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盘棋,还没开始,就已经变得有趣起来。 他拉开书桌的椅子,重新坐下。 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金海化工四个字。 然后,围绕着这四个字,开始画线,写下一个个名字。 吴正国、市环保局局长、分管工业的副市长…… 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 第65章 党校潜修,暗度陈仓! 党校青年干部班的如期开课,王洋坐在第三排的角落。 他腰板挺直,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台上的教授讲话冗长,他却听得专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要加强理论学习,提高政治站位,为建设更美好的新京阳贡献自己的力量……」 王洋在笔记本上写下新京阳三个字,然后用笔在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第一堂课是《当代中国的经济格局与挑战》。 授课的教授讲到地方政府债务问题时,王洋举起了手。 「老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对于一些重污染、高能耗但又是地方纳税支柱的企业,在环保和发展之间。」 「我们基层干部应该如何寻找平衡点?」 他的问题很学生气,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困惑和恳切。 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志提的问题很好,很有代表性。」 接下来,教授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了十几分钟的论述。 王洋听着,不停点头,不停地做笔记。 下课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拿着笔记本走上讲台,向教授请教了几个延伸问题。 他的这番举动,被坐在后排的几名学员看在眼里。 随后通过手机,变成了文字,发送了出去。 ...... 几天后,王洋正在自习室里看书。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顾博文在一群党校领导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王洋,「王洋同志?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学习啊。」 王洋立刻站起身,「顾部长,你好。」 顾博文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怎么样?还习惯吗?」 「感谢组织关心,党校的学习氛围很好,老师们的水平也很高,我感觉收获很大。」 「那就好。」顾博文笑着说,「吴书记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分管环保和信访,这两块都是硬骨头,担子不轻。」 王洋立刻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不瞒您说,顾部长,我压力很大。」 「我之前一直在县里工作,对市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特别是环保,专业性太强,我完全是门外汉。」 「信访工作更是千头万绪,我这几天光看相关的政策文件,头都大了。」 「真怕自己能力不够,辜负了吴书记和市委的信任。」 顾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压力是好事,说明你重视嘛。」 「年轻人,多学习,多请教,慢慢就上手了。」 「吴书记让你来党校,就是给你时间沉淀一下,这是爱护你。」 「是是是,我明白吴书记的良苦用心,一定珍惜这次学习机会,好好补课。」王洋连连点头。 又寒暄了几句,顾博文一行人便离开了。 王洋目送他们远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坐回原位,拿起笔。 在笔记本上之前画的那道横线下面,又添了顾博文三个字。 ...... 夜深人静,党校宿舍楼三楼尽头的319房间里依旧亮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床上、桌上、地上,铺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 魏振邦教授的《水系污染调查笔记》扫描件。 柳心整理的京阳市政商关系网分析图。 金海化工的历年违规记录…… 王洋的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虎中的声音,「市长,查了。」 「那个号码是匿名的预付费卡,查不到身份信息。」 「开机发完彩信就关机了,现在已经注销,线索断了。」 王洋没有说话,手指在桌上一张京阳市地图上轻轻敲击。 陈虎中继续说:「不过,我们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那条彩信最后发出的基站位置。」 「信号源在市中心,覆盖范围不大,京阳市公安局大楼就在信号覆盖的核心区域内。」 「公安局……」王洋的指尖停在地图上市公安局的位置。 他沉默了几秒钟。 「换个思路。」 「别查号码了,查照片本身。」 「那张照片是无人机航拍的,非常专业。」 「把照片发给技术专家,分析无人机的型号、镜头参数、飞行高度和轨迹。」 「这种专业级的无人机,整个京阳市保有量不会太大。」 「能飞到金海化工那种禁飞区的,更不是普通人。」 「明白!」 ...... 第二天深夜,电话再次响起,还是陈虎中。 「市长,有发现。」 「照片的技术分析出来了,拍摄设备是经纬m300 RtK,搭载禅思h20t相机。」 「这个型号的无人机,京阳市一共只有五台。」 「其中三台,就配在市公安局的技侦支队!」 王洋的眼睛亮了,「把京阳市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详细资料,立刻发给我。」 几分钟后,一份文件传到了王洋的手机上。 他点开文件,一张张履历看下去。 副局长,司马浩天。 副局长,翟文俊。 他的手指快速滑动,直到一个名字出现时,停了下来。 杨冠铭,男,45岁,京阳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 履历很简单,从基层刑警干起,一步一个脚印。 破获过多起大案要案,尤其在扫黑除恶方面,战功卓着。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性格刚正,不善钻营。 曾因顶住压力查办某涉黑案件,与市委主要领导产生分歧,在局里被架空多年。 王洋看着杨冠铭那张不苟言笑的证件照,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拨通了陈虎中的电话。 「虎中,你现在用一个绝对安全的网络渠道。」 「以一个普通网友的身份,给市局局长杨冠铭的个人自媒体账号,发一条私信。」 「好的市长,发什么?」 王洋看着窗外京阳市灰蒙蒙的夜空,「月亮湖上东风来,不知可否渡扁舟?」 月亮湖,是那张照片里的湖,是只有他和发信人才知道的暗号。 东风,是他自己。 扁舟,是在问对方,是否可以结盟。 「好,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王洋又拨通了柳心的号码。 「柳心,你立刻跟秦老师沟通一下。」 「请他的审计团队,从现在开始,从外围调查金海化工近五年的所有公开财报和关联交易。」 「重点,是那些收款频繁但业务内容模糊不清的环保咨询公司、技术服务公司。」 ...... 又过了两天。 王洋像往常一样在党校上课,讨论,看书。 直到深夜十一点,他房间的灯依然亮着。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全新的陌生号码。 王洋点开信息,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字。 「明晚十点,东三环废弃铁路桥下,车灯闪三下为号。」 王洋看着那条信息。 是鸿门宴,还是结盟会? 他思索片刻,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第66章 深夜密会,京阳的刀! 第二天晚上九点半。 王洋换上一身深色便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党校。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走到大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三环,废弃铁路桥。」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京阳市的夜景向后飞速掠去。 王洋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颠簸的土路。 铁路桥已近在眼前,桥下是干涸的河床和密密麻麻地杂草。 「师傅,就在这停吧。」 出租车停稳。 王洋扫码付了钱,没有马上下车,「麻烦您,用车灯对着前面,连闪三下远光。」 司机依言照做。三道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对面的桥墩。 「好了,谢谢您。」 王洋推门下车。出租车掉了个头,很快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周围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夜风吹过干枯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让这片荒野显得更加空旷。 王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另一侧桥墩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夹克,身形笔挺,步伐沉稳。 径直走到王洋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王副市长,你比我想的更有胆魄。」 王洋看着他,「杨局长,你选的地方很安静。」 杨冠铭的脸上闪过意外。 他点了点头,「我不喜欢绕弯子,那两条彩信是我发的。」 「为什么?」 「我观察你很久了。」杨冠铭说,「从你在荣县办云山案开始,我就在看。」 「你敢掀桌子,也有掀桌子的本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被调来京阳,分管环保和信访。」 「这是吴正国想给你穿小鞋,把你架空,最后再找个由头把你搞臭。」 「这套路,我在京阳看了十年。」 「所以,那张照片算是你的投名状?」王洋问。 「是敲门砖。」杨冠铭纠正道,「我就是想看看,你这把刀还快不快,敢不敢见血。」 「杨局,说正事吧。」 杨冠铭看了王洋一眼,「京阳这潭水,早就烂透了。」 「金海化工是吴正国最大的提款机,也是京阳最大的一个毒瘤。」 「环保局、安监局,甚至我公安局内部,都有他的人。」 「我手里有线索,但动不了。」 「我缺一个契机,缺一个能从上面破局的人。」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王洋脸上,「你来,就是契机。」 王洋没有立刻回应。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 杨冠铭摆了摆手。王洋便自己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 「吴正国不是一个人。」王洋缓缓吐出一口烟,「他在京阳经营多年,背后还有冀北的林怀义。」 「动他,等于同时向两个人宣战。」 听到林怀义,杨冠铭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洋对这背后的关系看得如此透彻。 「看来,你手里的牌,比我想象的要多。」杨冠明沉声说。 「不多。」王洋说,「但每一张,都想打在七寸上。」 这番话,让杨冠铭彻底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胆魄,更有与他旗鼓相当的政治智慧。 「好。」杨冠铭不再试探,「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跟你交个底。」 「金海化工的污染问题,市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每年拿出几千万赞助市里的各种文体活动,实际上就是变相行贿。」 「每次上面有环保检查,他们总能提前半天收到消息。」 「你看到照片上的那个排污暗管,其实是由市环保局监察大队的一个副大队长,亲自代为监管。」 「有检查的时候,他们就负责去关闭阀门。」 「检查组一走,阀门就重新打开。」 王洋的眉头皱了起来。 杨冠铭继续说道:「但这还不是最核心的。」 「吴正国的妻子,乔安宁,是市工商局的副局长。」 「她通过几个远房亲戚,在海外注册了三家环保咨询公司。」 「金海化工每年要付给这三家公司上千万的咨询费。」 「这笔钱,才是金海化工的保护伞,也是吴正国默许他们排污的根源。」 王洋掐灭了烟头。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金海化工的污染问题十几年都解决不了。 这已经形成了一个由权力、金钱和人情构筑的完美闭环。 「我需要一个机会。」王洋看着杨冠铭,「一个能把金海化工这个盖子,公开揭开的机会。」 「你需要刀,我给你刀!你需要人,我给你人!」 「我手下有一支特警支队,队长是我从基层带上来的,绝对可靠。」 「他们只听我的命令。」 「不够。」王洋摇头,「光有我们不行,吴正国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事情压下来,搞内部处理。」 「那你的意思是?」 「必须引入媒体。」王洋说,「而且是省里的媒体。」 「从揭盖子开始,就要全程直播,把所有证据都晾在阳光下,不给他任何暗箱操作的机会。」 「省里的媒体?你有路子?」杨冠铭有些意外。 「我有一个信得过的记者朋友。」王洋说,「到时候,我会让他提前带团队进京阳。」 「时机一到,就同步行动。」 杨冠铭深深地看了王洋一眼。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想到了破局,还想到了如何防止反扑,甚至连舆论的战场都提前布置好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杨冠铭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又就行动的一些细节,低声商议了许久。 临走前,杨冠铭叫住了王洋。 「王副市长,最后提醒你一句。」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吴正国这个人,看着笑呵呵,实则心狠手辣。」 「一旦被他察觉到你的意图,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明的玩不过,就会来暗的。」 「他在京阳,养着几条见不得光的狗。」 「你自己,务必小心。」 王洋点了点头,「多谢杨局提醒,我心里有数。」 杨冠铭不再多言,转身融入了桥墩的阴影,很快消失不见。 王洋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又抽了两根烟后,才离开。 回到党校宿舍,已经是深夜。 王洋关上门,没有开灯,只是走到书桌前坐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面前的日历。 党校的学习,还有一周结束。 第67章 毕业献礼,东风已至! 他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将与杨冠铭的对话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随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发起了一个视频会议。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头像,一个是柳心,一个是陈虎中。 「市长。」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情况有变。」王洋的声音很低,「我们之前的目标,只是冰山一角。」 他将杨冠铭提供的情报,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吴正国的妻子,乔安宁,工商局副局长。」 「她通过海外公司,收取金海化工的咨询费。」 屏幕那头的柳心和陈虎中,都沉默了。 这个情报的份量,他们掂得出来。 「虎中,你的任务不变,继续盯住你在京阳的关系网,关键时刻我要用。」 「明白!」陈虎中点头。 王洋的目光转向柳心,「柳心,你立刻联系秦老师。」 「把乔安宁这条线通报给他,这是我们新的主攻方向。」 「我需要他把这几家海外公司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 柳心神情严肃,「好,我马上去办。」 视频会议结束,房间重归黑暗。 ...... 第二天,柳心带着一份简报,敲开了秦建国办公室的门。 秦老师正戴着老花镜,研究一张复杂的财务报表。 「秦老师,有个新情况。」柳心将简报递过去。 秦建国扶了扶眼镜,接过简报。 他看得很快,眉头先是皱起,随即又舒展开,眼神里透出一股兴奋。 「有意思。」他放下简报,取下眼镜。 「典型的官倒洗钱模型,利用境外公司做防火墙,把黑钱洗白。」 「这个乔安宁,很聪明,也很贪心。」 「秦老师,有把握查出来吗?」柳心问。 「不是有没有把握的问题。」秦建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是这只麻雀,我很想亲手解剖一下。」 「好,那就辛苦您了秦老师。」 ...... 秦建国团队的效率极高。 但三天后,柳心还是一脸愁容,再次拨通了王洋的电话。 「市长,调查遇到大麻烦了。」 「说。」 「秦老师他们查到,确实有三家海外咨询公司存在。」 「但这三家公司的股权结构绕了几十层,注册地分散在三个不同的避税天堂。」 柳心叹了口气。 「从任何公开的资料看,这些公司都和乔安宁本人,以及金海化工,没有半点关系。」 「所有线索,都在这里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柳心能听到王洋平稳的呼吸声,她知道他在思考。 过了十几秒,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的思路错了。」 「什么?」柳心一愣。 「不要只盯着股权,不要去想谁是老板。」王洋说,「换个方向。」 「查它们的业务流水,查它们的税务记录!」 「这些公司既然是用来洗钱的,就必须有合法的业务往来,必须开具发票。」 「去查,这些公司都给谁开过发票?它们的服务对象,除了金海化工,还有谁?」 对啊,公司可以隐藏,股权可以代持。 但生意要做,钱要进账,发票是绕不过去的环节! 「我明白了,市长!」 ...... 秦建国的团队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纠结于那几家海外公司的归属权。 而是动用所有技术力量和人脉资源,从税务系统的侧翼,寻找这些公司的交易痕迹。 过程很艰难。 但两天后的深夜,一份报告出现在了秦建国的桌上。 当他看完报告的第一页,就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柳心。 「柳心,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柳心赶到时,秦建国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柳心的目光落在表格上。 那是一份发票信息汇总表。 表格的第一行,赫然是金海化工的名字,收款方正是那几家海外咨询公司之一。 开票名目是环保技术升级咨询服务费,金额高达八百多万。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京阳第二钢铁厂。 第三行,宏发集团。 第四行,远东制药。 …… 一连串的名字看下来,柳心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这些企业,全都是京阳市榜上有名的重污染企业。 也全都是这些年被反复举报,却总能安然无恙的钉子户! 「这……」柳心抬起头,看着秦建国。 「这还不是全部。」秦建国又拿出一张京阳市的地图,铺在桌上。 他拿起一支红笔,将表格上那些企业的名字,一个个在地图上圈了出来。 金海化工,盘踞在月亮湖的上游。 第二钢铁厂,坐落在城西的饮用水源保护区旁边。 宏发集团,占据了贯穿市区的大沙河最精华的一段。 一个个红圈,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地图上。 它们几乎对京阳市几大主要的水源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秦建国又用笔,在地图的空白处,画了一只章鱼的简笔画。 「那几家咨询公司,就像这只章鱼。」 「这些污染企业,就是它的食物。」 他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章鱼的脑袋。 「它把触手伸向每一家企业,为它们提供保护伞,然后疯狂地吸血。」 一张触目惊心的京阳污染利益集团网络图,就这样血淋淋地展现在柳心面前。 这已经不是金海化工一家的事了。 这是整个京阳市,系统性的,塌方式的腐败! 「把报告整理好,立刻发给王洋吧。」 「这份报告,就是一颗炸弹。」 ...... 王洋收到邮件时,正在党校的图书馆里看书。 他点开那份附带着详细资金流水和地图标注的调查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他滑动鼠标滚轮的轻微声响。 看完最后一行字,他关上了电脑。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明天,就是党校为期一个月的学习结业典礼。 按照惯例,所有学员都要上交一份学习心得,优秀学员代表还要上台发言。 王洋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 他要的东风,来了。 当晚,他拨通了省城的一个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方记者,是我,王洋。」 电话那头的方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王书记!哦不王市长,您怎么……」 「想不想看一场现场直播的环保大戏?」王洋打断了他。 「什么戏?」方圆的职业敏感让他立刻来了精神。 「京阳,金海化工。」 「时间待定,你和你的团队提前准备好设备,等我通知。」 「好!我马上安排!」 ...... 第二天,京阳市委党校大礼堂。 结业典礼正在进行。 王洋作为优秀学员代表,最后一个走上发言席。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党徽,面带微笑。 台下,坐着市委组织部的领导和党校的全体师生。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同学……」 他打开面前的发言稿,开始念那份四平八稳、歌功颂德的学习心得。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礼堂里。 眼神却越过台下的众人,仿佛看到了十几公里外,那座市委大楼顶层的办公室。 他知道,吴正国此刻或许也正通过某种方式,在看着自己。 第68章 常委会上,以退为进! 党校结业典礼结束的当天下午。 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徐永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吴正国的办公桌上。 「吴书记,这是党校那边送来的,王洋同志的学习心得报告。」 吴正国放下手中的文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怎么样,这一个月,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吗?」 「很本分,每天就是上课、去图书馆、回宿舍,三点一线。」 「我跟党校的同志了解过。」 「他上课听讲很认真,笔记做得满满当当,还经常追着老师问一些理论问题。」 「这份心得我大概翻了一下,写得倒是很认真,引经据典,全是理论。」 「就是感觉……有点书生气太足了。」 「哦?拿来我看看。」 吴正国一页一页地翻看。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新时期环保工作的几点系统性思考》。 里面的内容,从国际环保趋势,谈到国家顶层设计,再到地方政府的责任与担当。 字里行间,都是标准的官方文体,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吴正国看得很快,看到最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年轻人嘛,在党校里待了一个月,理论水平提高了,是好事。」 他把报告随手放在一边,「看来,这一个月,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知道京阳不是荣县,做事不能光凭一腔热血。」 徐永才附和道:「是啊,感觉棱角被磨平了不少。」 「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但不懂规矩,就走不远。」 吴正国将发言稿随手扔到一边。 「去吧,通知市政府办公室,下午的常务会,我过去听听。」 「好的,书记。」 ...... 下午三点,京阳市政府常务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市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 市长高洪波主持会议,市委书记吴正国坐在他的右手边,列席旁听。 王洋坐在最末尾的位置,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市政府的常务会议。 他面前只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腰板挺得笔直。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 分管工业的李龙祥副市长汇报了上半年的工业产值,数字很漂亮。 分管城建的张云清副市长汇报了几个重点工程的进度,一切顺利。 每个人都照着稿子念,语速平缓,毫无波澜。 吴正国微笑着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一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了王洋。 市长高洪波看向他,「王洋同志刚到任,今天也是第一次参会,也跟大家讲几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新来的、最年轻的副市长身上。 大家都以为他会客气几句,说些感谢组织信任、以后多向各位领导学习之类的场面话。 但他没有去碰面前的笔记本。 而是站起身,先朝吴正国和高洪波的方向微微颔首。 「吴书记,高市长,各位同事。」 「在党校学习的一个月,收获很大。」 「特别是对咱们京阳市的环保问题,我进行了一些思考。」 「还不成熟,今天借这个机会,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他一开口,就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不看稿子,而且直接切入具体工作。 吴正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们京阳,依水而建,因水而兴。」 「城中的大沙河,城外的月亮湖,都是我们京阳的母亲河、母亲湖。」 「我查阅了一些资料,五十年前,大沙河的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 「三十年前,月亮湖还是亚洲最大的白鹭栖息地之一。」 「但是现在呢?」 「从八十年代开始,随着沿岸工业区的兴起,我们的水系开始承受压力。」 「我统计了环保局近十年的公开数据,沙河的cod指标,也就是化学需氧量,超标了十七次。」 「工业布局的先天不足,加上后天监管的某些缺失,导致我们的水系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我这里还有一组数据,过去十年,京阳市环保局接到的关于水污染的举报,年均增长率是百分之十二。」 「而我们官方公布的,水质达标率,却常年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巨大反差,说明了什么问题?」 「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比我更清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种昏昏欲睡的气氛一扫而空。 王洋的发言,精准地划开了那层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遮羞布。 吴正国的脸上已经看不出笑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王洋的目光扫过全场,「当然,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解决起来需要时间,也需要魄力。」 「比如,我听说月亮湖周边的金海化工,一直是我们市的环保重点监控单位,也是纳税大户。」 「为我们京阳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金海化工四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吴正国的禁脔。 王洋继续微笑着说,「古人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我在党校学了一个月的理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看向市长高洪波,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吴正国。 「为了检验我这一个月的学习成果,也为了向全市人民展现我们市政府直面问题、解决环保难题的决心。」 「我提议,就从金海化工这块硬骨头开始啃起!」 「我建议,由我带队,联合市环保局、市公安局,今晚,就对金海化工进行一次不打招呼、不发通知的突击夜查!」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吴正国握着茶杯,盯着王洋,眼神里闪过狠厉。 他没想到,自己以为已经被磨平的愣头青。 居然敢在第一次常务会上,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发起冲锋。 这个提议,占尽了所有的制高点。 检验学习成果,展现政府决心,响应环保国策。 他刚刚还在夸赞年轻人要有冲劲。 如果现在反对,就是当众抽自己耳光,更是坐实了自己是金海化工保护伞的嫌疑。 几秒钟后,吴正国松开了紧握的茶杯。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率先鼓起了掌,「好!说得好!」 「王洋同志有想法,有魄力!我完全同意!」 他看着王洋,「我们提拔年轻干部,要的是什么?」 「要的就是这种敢于碰硬、敢于亮剑的精神!」 「王洋同志,既然你主动请缨,市委就全力支持你。」他这是将计就计,想看王洋出丑。 金海化工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他就不信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能查出什么。 王洋立刻接话,「感谢吴书记的支持!」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坐在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市公安局局长杨冠铭。 「吴书记,高市长。」 「此次行动专业性强,金海化工是大型企业,我担心单凭环保局的执法力量,可能会遭遇阻力。」 「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我请求,由市公安局杨冠铭局长亲自带队,全程协助我们执法!」 这一手,直接把杨冠铭拉到了台前。 吴正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也想不到,王洋居然会当众点将杨冠铭。 杨冠铭是他一直想动却又动不了的人,在公安系统里自成一派,油盐不进。 杨冠铭站起身,表情严肃,声音洪亮。 「请吴书记、高市长放心。」 「市公安局坚决服从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全力配合王洋副市长的行动!」 吴正国盯着王洋看了足足三秒。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的退缩和畏惧。 「可以。」吴正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会议就到这里,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草草结束。 ...... 当晚八点,市政府大楼前。 十几辆警灯闪烁的警车和环保执法车整齐排列,排成一列。 穿着特警作战服的警员们已经整装待发。 王洋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从大楼里走出来。 穿着一身警服的杨冠铭正站在头车旁边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王洋拉开一辆指挥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杨冠铭也上了自己的车。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朝着郊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驶上主干道后不久。 几辆挂着普通牌照的商务车,从不同的路口汇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车队后方。 车里,方圆和他的团队,已经架好了所有的摄像设备。 第69章 夜查金海,暗管曝光! 车队在金海化工厂区大门口停下。 巨大的电动伸缩门紧闭,门前整齐地站着两排保安,人手一根防暴棍。 为首的保安队长嘴里叼着烟,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排闪着警灯的车辆。 杨冠铭推开车门,大步走上前。 「我们是市政府联合执法调查组,现在要对厂区进行检查,开门。」 保安队长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走过来,「调查组?什么调查组?有市里下的红头文件吗?」 他上下打量着杨冠铭身上的警服,「我们是京阳市重点化工企业,夜间生产,闲人免进。」 「没文件,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进去。」 杨冠铭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举到对方面前。 「我是市公安局局长杨冠铭,现在执行公务,你知道这是在妨碍执法吗?」 保安队长连看都没看那本证件一眼。 他拿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提高了嗓门。 「注意!注意!」 「有不明身份人员企图冲击厂区!」 「二队三队,都他妈给老子滚过来!」 厂区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不到一分钟,又有三十多名保安从里面冲了出来。 手里同样拿着棍棒,与门外的特警对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典型的拖延战术。 杨冠铭收回证件,面色一沉。 他不再废话,只是朝身后一挥手。 「控制现场!妨碍公务者,就地制服!」 话音未落,早已待命的两队特警队员迅速从车队两侧包抄上去。 瞬间就冲到了大门前。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 只听见几声闷哼和防暴棍落地的声音。 不到半分钟,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十名保安。 全都被反剪双手,死死地按在了水泥地上。 保安队长还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紧。 他整个人被凌空拎起,然后重重地按在了地上。 那支没抽完的烟,从他嘴里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其中一名特警队员从他口袋里搜出了遥控钥匙。 他按下了开门键,电动伸缩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车队鱼贯而入,直接开到了厂区中心的办公楼前。 车刚停稳,厂长郭向北就从楼里匆匆跑出来。 他脸上堆着假笑,远远地就朝王洋伸出了手。 他早就接到了徐秘书的电话,一直在厂里等着。 「哎呀,王市长!您看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接待啊!」 「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犯罪窝点呢!」 他想上来握住王洋的手,将他引向办公楼的方向,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 「王市长,外面风大,咱们去会议室喝杯热茶。」 「您有什么指示,慢慢说。」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引着王洋往办公楼里走。 就在这时,跟在车队后方的一辆商务车上,几个人迅速跳下。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架好了摄像机和补光灯。 一道雪亮的灯光瞬间打在了郭向北错愕的脸上。 方圆手持话筒,快步走到王洋面前。 「王市长您好,我是中江省电视台《民生观察》栏目的记者方圆。」 「我们将对本次环保突击夜查行动,进行全程网络直播。」 「请问您有什么想对广大观众朋友们说的吗?」 郭向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心头一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王洋身上,悄悄走到一旁。 拿出手机,飞快地给徐永才发去了一条短信。 王洋对着镜头,表情平静。 「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 「我是京阳市副市长王洋。」 「今晚,市政府联合环保、公安部门,对金海化工进行突击夜查。」 「就是要用实际行动回应人民群众对绿水青山的期盼。」 「环保工作,没有旁观者,更没有禁区。」 「请大家和我们一起,见证这次执法行动。」 说完,他才转向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郭向北。 「郭厂长,办公楼就不用去了。」 「直接去生产区的废水总处理池吧。」 他一边说,一边迈开步子。 但他走的方向,并不是厂区指示牌上标明的废水处理池方向。 而是径直朝着厂区西北角一个角落走去。 看着王洋前进的方向,郭向北愣住了。 他本以为王洋的目标是废水总处理池,那里他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保证查不出任何问题。 可王洋为什么会走向那个角落? 那是一片用水泥硬化过的空地,旁边种着几排冬青,伪装成了一片绿化带。 空地旁边,还有一个早就废弃不用的岗亭。 郭向北急忙追了上去,拦在王洋面前。「王市长!王市长!那边不能去!」 「那边是废弃区域,电线老化,不安全!」 「我们还是去处理池吧,处理池在那边!」 王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杀气,足以让郭向北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王洋不再理他,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那片水泥地的中央,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然后回头对杨冠铭说道:「杨局长,让工程队的同志们过来吧。」 杨冠铭立刻向后方打了个手势。 人群后方,一辆早已待命的大型挖掘机缓缓驶了过来。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特警、环保局的执法人员、被控制住的工厂工人,还有方圆那台正对着这片空地的直播镜头。 镜头后,是千千万万双正在注视着这里的眼睛。 挖掘机在王洋指定的位置停稳。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杨冠铭。杨冠铭点了点头。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挖掘机的铲斗高高扬起,然后带着风声,重重砸下! 轰! 水泥地面应声而裂,碎石四溅。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从地下传来。 哐当! 铲斗好像撞上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整个挖掘机都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黄褐色絮状物的恶臭气流。 从水泥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第70章 毒龙出水,好快的刀! 那股恶臭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几个站在前排的环保局工作人员没忍住,当场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挖掘机司机也受不了,赶紧关上驾驶室的门窗。 挖掘机再次发力,钢齿紧紧扣住水泥板的边缘,猛地向上掀起。 水泥板被整个翻开,露出了地下的景象。 一条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钢铁管道,横陈在泥土中。 管道表面锈迹斑斑,一个排污口正对着众人。 黄褐色的污水不停地涌出,带着泡沫和絮状物。 媒体的镜头死死对准那个排污口,给了长达十几秒的特写。 浑浊的污水、刺鼻的恶臭、瘫倒在地的厂长、干呕的工作人员。 所有画面,都通过网络直播,清晰地呈现在无数块屏幕前。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一秒后,彻底引爆。 郭向北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条暴露在空气中的暗管。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完了……全完了……」 片刻后,环保局的两名技术员总算回过神来。 他们穿戴好防护服和手套,冲上前。 用取样杆伸进那股恶臭的污水中,取出了一个样本。 然后将快速测试条伸进样本瓶。 不过几秒钟,那根白色的测试条,瞬间变成了深黑色。 技术员举着测试条,声音都在发抖。 「王市长!cod、重金属、氰化物……全部……全部超标数百倍!」 铁证如山! …… 中江省政府办公楼,省长办公室。 赵新利的秘书李文强,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个平板电脑放到了赵新利的面前。 「省长,您看一下京阳市的这个直播。」 屏幕上,正是金海化工的直播现场。 赵新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看着那股黄褐色的污水不断涌出。 …… 同一时间,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死死盯着自己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的画面,与赵新利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愤怒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短短几秒钟内,从震惊、愤怒,迅速转为平静。 他知道,在全程直播的铁证面前。 任何捂盖子、大事化小的手段,都已彻底失效。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要立即做出权衡。 他松开手,将手机扔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温,是我,吴正国。」 「金海化工的直播,你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正在看。」 「性质极其恶劣,简直触目惊心!这是对全市人民的犯罪啊!」 吴正国说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怀疑,市环保局的领导班子存在严重的失职渎职,甚至有腐败问题,充当了企业的保护伞!」 「我建议,市纪委立刻介入,对环保局主要负责人进行调查!」 「对,就是现在!」 他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吴正国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夜景,眼神阴沉。 ...... 金海化工厂区。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那条巨大的排污管上。 就在这时,站在人群中的市环保局副局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只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电话挂断。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王洋面前。 「王……王市长……」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刚……刚接到市委办公室的电话通知……」 「我们……我们局长……被市纪委的人……带走调查了。」 消息一出,现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环保局的几名工作人员,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杨冠铭和其手下,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王洋。 所有人都被吴正国这挥泪斩马谡的雷霆手段给惊呆了。 前一秒,金海化工的盖子刚被揭开。 后一秒,主管单位的一把手,就被直接拿下。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将自己从这场滔天风暴中,摘得干干净净。 王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到了方圆的直播镜头前。 「各位观众,大家看到了。」 「吴正国书记和京阳市委对环保问题的重视程度,对污染零容忍的决心,是巨大的。」 「但我要在这里表个态!」 「查处一个环保局长,不是结束!」 「查处一个金海化工,也只是开始!」 「我们将以此为契机,成立专项调查组,对京阳市所有的水系污染源进行一次彻底的、无死角的排查!」 「无论这背后涉及到哪个企业,涉及到哪个人。」 「无论他的职务有多高,背景有多深,我们都将一查到底!」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吴正国的英明决断,又顺势将了对方一军。 把话彻底挑明。 堵死了吴正国想用一个局长来平息事态的所有后路。 ...... 当晚,金海化工被全面查封,工厂大门贴上了封条。 以郭向北为首的几十名工厂管理层和相关负责人,全部被公安机关控制,连夜进行审讯。 王洋的名字,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京阳市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新来的、最年轻的副市长。 根本不是什么能被随意拿捏的愣头青。 ...... 深夜,王洋回到了宿舍。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前,看着远处京阳市区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环保局长,不过是吴正国抛出来的一个卒子。 这头被激怒的猛虎,虽然断了一爪,但只会变得更加凶狠和警惕。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他走过去拿起,是一条来自杨冠铭的短信。 「吴正国紧急召集了几个心腹开会,他恐怕会有所行动,你要小心了。」 第71章 环保风暴,顺藤摸瓜! 金海化工暗管曝光的第二天,京阳市炸开了锅。 省内各大电视台的早间新闻,都用大篇幅报道了昨夜的突击检查。 各大自媒体平台上。 那段挖掘机挖开地面,黄褐色污水喷涌而出的直播切片,被疯狂转发。 环保利剑,硬核副市长,一个个标签贴在了王洋的身上。 市政府大门口,甚至有市民自发地送来一些写着为民除害,敢动真格的锦旗。 门卫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面无表情地看着秘书徐永才递上来的舆情监测报告。 报告的第一页,就是王洋那张站在直播镜头前的照片。 「书记,现在网络上的情绪很高涨,市民反响非常热烈。」 徐永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宣传部那边问,下一步的宣传口径怎么定?」 吴正国将报告扔在桌上,「定性......个别企业利欲熏心,罔顾法纪。」 「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环保工作,对污染企业零容忍,主动出击,果断查处的一起典型案例。」 他抬眼看着徐永才,「要突出市委的决心,政府的行动力」 「至于王洋同志个人嘛......」 「可以提,但要把握好度,他只是行动的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明白了,书记。」徐永才立刻点头,「我马上去传达。」 「去吧。」吴正国挥了挥手。 徐永才转身快步离开,带上了门。 吴正国独自走到窗前。 他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睛微微眯起。 他低估了王洋,也低估了舆论的力量。 想把火苗按下去已经不可能。 那就只能把火炬从王洋手里夺过来,自己举着。 …… 当天上午,市政府小会议室,召开工作碰头会。 市长高洪波主持,王洋和几位副市长都到了。 吴正国也列席了会议,坐在高洪波的身边。 「同志们,金海化工的事情,处理得很及时,社会反响也很好。」 「这说明我们市委市政府在环保问题上的态度是坚决的。」 他看了一圈,目光在王洋身上稍作停留,又很快移开。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我们不能松懈……」 「高市长,吴书记,各位同事,我有点不同看法。」王洋打断了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金海化工案,绝不是一个孤例。」 「它暴露的,是咱们全市环保监管体系上存在的系统性漏洞。」 「我认为,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这非但不是告一段落,而恰恰只是一个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我提议,立即成立水系污染源专项整治小组。」 「对全市范围内所有沿河、沿湖的工业企业,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拉网式排查。」 话音刚落,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李龙祥就皱起了眉头。 「王洋同志,我有点不同意见。」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做法是不是有些太激进了?」 「现在全市上下都在抓经济,优化营商环境。」 「你这个整治小组一搞,搞得人心惶惶,还怎么让企业安心生产?」 「这不成了运动式执法了吗?」 「对我们京阳的经济发展,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我认为,不能因为发现了一棵烂掉的树,就否定我们整片森林嘛。」 李龙祥是吴正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是什么意思。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龙祥。 「李副市长,我想请教一下。」 「什么是营商环境?」 「我们优化营商环境,到底是要为守法的企业创造更好的环境,还是为污染企业提供更安全的保护伞?」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 「如果我们要以牺牲全市五百五十万人民的饮水安全和身体健康为代价,去换取那几个点的Gdp增长。」 「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是你,还是我?」 李龙祥被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嘴唇动了动,最终把头转向了一边。 他可以说王洋不懂经济,可以说他年轻气盛。 但他承担不起拿民生换Gdp这顶帽子。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市长高洪波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 「王洋同志说得有道理,龙祥同志的顾虑也客观存在。」 「我看这样,专项小组可以成立,但具体工作方案一定要周密,要稳妥推进。」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这个小组的组长人选,我看还需要综合考虑,平衡各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洋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面向会议桌旁的所有人,「我是分管环保的副市长,金海化工这把火,是我点起来的。」 「现在,全市人民在看着,省里也在看着。」 「这个责任,我责无旁贷。」 「我申请,由我亲任这个专项整治小组的组长,对最终的排查结果负全部责任!」 就在这时,吴正国带头鼓起了掌。 「我们提拔年轻干部,要的就是这股锐气,这股当仁不让的担当精神!」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片刻。 吴正国看向王洋,「王洋同志主动请缨,我代表市委,表示全力支持!」 「这个组长,就由你来当!」 王洋微微欠身:「感谢吴书记的信任。」 「不过,环保整治工作,涉及面广,专业性强,不能只靠环保一个部门单打独斗。」 「为了确保工作全面、高效。」 「我建议,市监局、安监局、税务局,都必须派一名副职领导加入小组,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这手掺沙子的阳谋,玩得又高明又冠冕堂皇。 所有人都看向王洋,想看他怎么应对。 如果他反对,就是不顾全大局。 如果他同意,这个小组里就会塞满吴正国的人,他这个组长就会被彻底架空。 王洋脸上露出了笑容,「感谢吴书记!您考虑得真是太周全了!」 他顺着吴正国的话,接着说道:「书记说得对,执法调查,确实需要各部门的精英。」 「尤其需要强有力的执法保障,才能确保排查工作不走过场,不被干扰。」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杨冠铭身上。 「我提议,请市公安局杨冠铭局长,担任我们专项小组的常务副组长。」 「全程负责所有执法行动的指挥协调工作!」 吴正国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没想到,王洋会反过来用他的话,再将一军。 他刚刚才强调了要全力配合,要强有力。 现在如果反对最能体现强有力的公安局长担任常务副组长,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在吴正国的脸上。 几秒钟后,吴正国重新笑了起来,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好!这个提议更好!」 「有冠铭同志这把尖刀保驾护航,我们这次的专项整治,一定能无往不利,查个底朝天!」 他看向杨冠铭,「冠铭同志,你没问题吧?」 杨冠铭站起身,「坚决服从市委决定!」 ...... 会议结束。 与会人员陆续离开,各自心思复杂。 王洋走在最后,杨冠铭从后面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走廊里。 「吴正国想用文官掣肘你,你却直接给他请来了我这么一尊武将。」杨冠铭低声说。 王洋没有说话。 走到电梯口,杨冠铭左右环顾一圈后,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给了他。 王洋接过档案袋,入手很沉。 他看了杨冠铭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洋关上门,拉开了档案袋的封线。 抽出里面的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京阳第二钢铁厂。 第72章 棋逢对手,另寻战机! 专项整治小组成立的第二天早上。 王洋的办公室里。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那份杨冠铭给的档案袋。 第一页,京阳第二钢铁厂的资料旁,放着一张详细的厂区平面图。 杨冠铭一身便装,站在地图旁,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上敲了敲。 「这是二钢厂的备用排污口,直通大沙河故道,非常隐蔽。」 「我们的线人盯了两年,只在汛期暴雨的时候,见他们用过两次。」 王洋抬起头,「行动方案都清楚了?」 杨冠铭点头,「特警支队一组、二组已经出发,在预定地点潜伏待命。」 「环保局的检测人员和设备,还有市监、安监在另一条路线上,差不多十分钟后到位。」 「好。」王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咱们也出发。」 五分钟后,几辆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滑出市政府大院。 七点四十五分。 车队在距离京阳第二钢铁厂一公里外的路口停下。 王洋和杨冠铭下了车。 杨冠铭拿起对讲机,「一组,报告情况。」 「报告杨局,厂区内部很安静,所有高炉全部熄火,未发现生产迹象。」 杨冠铭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洋也只是看着远处钢铁厂巨大的轮廓。 「走吧。」王洋说。 车队再次启动,直扑二钢厂大门。 大门紧闭。 门岗看到车队后,主动从内部打开了电动门。 车队开进厂区,预想中的慌乱没有出现。 整个厂区安安静静。 路边甚至还挂着一排排红色横幅。 「坚决拥护市委环保整治决策,停产自查,还京阳一片蓝天!」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第二钢厂在行动!」 王洋看着那些崭新的横幅,没有说话。 一个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楼里小跑着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谦卑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王市长和杨局长吧?我是二钢厂的厂长邹忠文。」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我们的环保自查工作!」 他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王市长,这是我们厂的停产检修计划和环保整改方案,请您过目。」 王洋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邹忠文,「邹厂长,消息很灵通。」 邹忠文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王市长您说笑了,金海化工的事,现在全京阳谁不知道?」 「我们二钢厂,坚决拥护市委市政府的决定,主动停产,向先进看齐,向问题开刀!」 「我们昨天下午就开了全厂动员大会,今天凌晨开始,所有生产线全部停工检修。」 杨冠铭冷着脸走上前,「行了,废话少说吧,带我们去排污口。」 「好好好,王市长杨局长,各位领导这边请。」 邹忠文立刻在前面带路,态度殷勤得过分。 一行人来到厂区边缘的排污总口。 几个巨大的水泥池干干净净,池底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环保局的技术员拿出设备,对管道内壁残留物进行取样检测。 几分钟后,技术员走到王洋身边。 「王市长,所有指标……全部合格。」 「不仅合格,氨氮、总磷的含量,比我们市自来水的标准还低。」 杨冠铭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又带着人,直扑地图上标记的那个备用排污口。 那是一片长满杂草的河滩。 众人挖了半个小时,挖地三尺,除了淤泥和石头,什么都没有。 王洋站在河滩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一言不发。 邹忠文一直陪在旁边,脸上还是那副谦卑的笑容。 「王市长,杨局长,各位领导,我们是真心拥护环保政策的。」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厂虽然是老企业,但在环保上,绝不敢有半点马虎。」 折腾了一整个上午,调查组一无所获。 返回市政府的车上,气氛压抑。 杨冠铭看着窗外,「妈的,肯定是走漏了风声!」 王洋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 当天下午,专项整治小组的第二次碰头会。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市监局的副局长刘健,第一个开口。 「王副市长,今天二钢厂的情况,我看是不是说明一个问题?」 「金海化工毕竟只是个例,我们不能把所有企业都当成坏人嘛。」 「这么搞突然袭击,搞得人心惶惶,对我们市的营商环境,影响真的不太好。」 安监局的副局长周刊也附和道:「是啊,运动式执法,容易搞扩大化。」 「二钢厂这次停产一天,损失就是上百万,几千工人的生计都受影响。」 「我们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以批评教育为主,不能动不动就搞得像要抄家一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王洋反应过度,小题大做。 王洋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抬起眼皮,「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散会。」 说完,他径直走出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错愕的人。 回到办公室,王洋关上门。 他没有气恼,也没有沮丧。 二钢厂那完美的应对,反而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这些企业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统一指挥,统一调度。 单纯的搞突击检查,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打开电脑,发起了一个视频会议。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柳心和陈虎中的脸。 「市长。」 「情况有变。」王洋直接开口,「现场突击的路,行不通了。」 「吴正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需要换一条赛道。」 他将那几家企业的名单,通过邮件发了过去。 「虎中,你在京阳的关系网先撤下来,不要有任何动作。」 「柳心,你一会儿就去找秦老师。」 「请他的团队,调查这几家企业近三年所有的财务报表。」 「查他们的管理费用、服务费用、咨询费用,查他们每一笔不正常的支出!」 柳心立刻明白了王洋的意图,「我马上去办!」 ...... 三天后的深夜,王洋的手机响了。 是柳心打来的。 「市长,秦老师那边有重大发现了!」 「嗯,说。」 「秦老师的团队,把这几家企业近三年的财务数据,全部导入了模型进行交叉比对。」 「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共同点!」 「这几家企业,每一家,每年都会向同一家公司,支付一笔巨额的费用。」 柳心顿了顿,在看手里的资料。 「费用的名目五花八门,有的是环保技术咨询费,有的是排污系统升级服务费,还有的是企业发展战略顾问费。」 「金额从每年三百万到上千万不等,和企业的污染程度、规模大小,高度正相关!」 王洋的眼睛亮了,「公司名叫什么?」 「瀚海环保咨询有限公司。」 瀚海…… 王洋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 挂了柳心的电话后,他立刻拨通了杨冠铭的电话。 「杨局,麻烦你帮忙查一家公司,瀚海环保咨询有限公司,立刻!」 不到十分钟,杨冠铭的电话回了过来。 「王市长,这家公司,在工商系统里查不到任何国内注册信息。」 「我托省厅的关系查了,这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在国内,没有任何实体,也没有任何员工记录。」 线索,在这里断了。 王洋看着纸上瀚海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第73章 资金迷局,夫人露馅! 第二天一大早,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王洋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半缸烟头。 杨冠铭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色阴沉。 「王市长,线索断了。」 「我托了省厅的关系,能查到的,只有这家公司的一个注册代理机构。」 「其他的股东信息、董事信息,全部是保密的。」 他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推到桌上。 「这家公司,能查到的就这些了。」 王洋拿起那份资料,看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查不到钱从哪来……」他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杨冠铭脸上。 「那我们就反过来查,查钱往哪儿去了。」 杨冠铭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不信每年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黑钱,进了国内,会不留下任何消费的痕迹。」 王洋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走到一旁直接拨给了柳心。 「柳心,你马上联系秦老师。」 「我们之前的调查思路错了。」 「不用再纠结瀚海公司的归属权,那是个死胡同。」 「请秦老师的团队,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一个方向。」 「追踪资金流向!」 「我要知道,瀚海公司收到的那些钱,通过什么渠道进入国内。」 「又最终流向了哪些账户,在什么地方被消费掉了。」 「好的市长,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王洋看着杨冠铭。 「杨局,你那边的人也先撤回来,不要再盯着二钢厂那些企业了。」 「吴正国已经打草惊蛇,他们现在比谁都干净。」 杨冠铭点了点头,「刚才那个电话是......」 王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荣县。」 杨冠铭笑着点了点头,给王洋伸出一个大拇指。 两人相视一笑。 既然正面战场打不进去,那就开辟第二战场。 …… 秦建国的团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复杂和专业的对手。 瀚海公司的资金,在进入国内前,会先在海外几个自由港的空壳公司账户里流转几次。 然后通过十几家不同的第三方支付平台和隐秘的地下钱庄。 被拆分成无数笔几千到几万不等的小额资金。 最后,这些资金又汇入国内上百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这些账户的户主遍布全国,职业五花八门,有农民,有工人,有小镇上的理发师。 从账面上看,这些资金往来毫无规律。 但秦建国的团队,还是从这片噪音中,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信号。 两天后,王洋接到了柳心的电话。 「市长,找到了!」 「秦老师他们对排查出来的一百多个终端账户进行了大数据分析。」 「发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账户。」 「户主名叫乔红丽,女,四十五岁,京阳市远郊乔家峪村民,身份是农民。」 王洋立刻追问,「她和乔安宁是什么关系?」 「虎中让人查了户籍系统,乔红丽是乔安宁的远房堂妹。」 「关键不在这里!」柳心继续说道。 「这个乔红丽,常年生活在村里,几乎没来过市区。」 「但她名下的那张银行卡,在过去两年里,却有上百条大额消费记录!」 「消费地点,全部集中在京阳市最高端的几个地方。」 「环球奢侈品购物中心、丽人国际美容会所、云山高尔夫俱乐部……」 「每一笔消费,都至少在五位数以上!」 王洋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那几个消费场所的名字。 「柳心,把这些消费记录的时间、地点、具体金额,立刻整理成文档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王洋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拨通了杨冠铭的手机。 「杨局,有消息了。」 他把乔红丽和那张银行卡的情况,以及消费场所的名单,快速说了一遍。 「我现在需要你,立刻派最信得过的人,秘密调取这几个地方,在特定时间段的所有监控录像。」 「我要看到,每一次刷这张卡的人,到底是谁!」 「明白!我亲自去办!」 …… 第二天下班后,杨冠铭独自一人来到王洋的办公室。 他提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包,神情严肃。 「王市长,东西拿到了。」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拉上了窗帘。 然后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十几个视频文件。 杨冠铭点开了第一个。 视频的左上角,显示着环球购物中心-香奈儿专卖店的字样。 时间是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画面中,一个穿着考究,戴着墨镜的女人,正在导购的簇拥下挑选一个手袋。 她最终选定了一款,然后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导购。 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导购员在poS机上刷卡。 女人俯身,在签购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王洋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乔安宁! 杨冠铭又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丽人国际美容会所的前台。 乔安宁做完美容,同样是拿出那张卡,支付了一笔八万八的年费。 第三个视频,云山高尔夫俱乐部。 乔安宁和几个阔太太打完球,在前台结账,刷的还是那张卡。 一个又一个视频。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每一次刷卡消费的人,都不是远在乡下务农的乔红丽。 而是京阳市委书记的夫人,市监局的副局长,乔安宁。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就此形成。 从污染企业支付的巨额咨询费,到海外的瀚海公司。 再通过复杂的洗钱网络,流入乔安宁堂妹的账户。 最终,由乔安宁本人,在各种奢华场所消费挥霍。 整个闭环,完美得令人发指。 王洋关上电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杨局,把所有视频和银行流水做好备份。」 杨冠铭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回,我看她还怎么洗的干净。」 …… 同一时间,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刚刚结束一个会议,正在批阅文件。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吴正国看了一眼号码,拿起手机,走到办公室的角落,划开接听。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是他安插在杨冠铭身边的一个心腹。 「书记,杨局长今天下午亲自带队,去了环球中心和云山俱乐部,调走了几个月前的监控录像。」 吴正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奢侈品商场,高尔夫俱乐部,监控录像…… 这些词汇,瞬间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妻子,乔安宁。 吴正国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知道,王洋那把刀,已经绕过了所有的防线,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最柔软的腹部。 绝不能让他再查下去! 必须立刻给他找一件天大的麻烦! 一件能把他所有精力、所有时间都彻底套牢,让他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的麻烦事! 一个完美的炸药包,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永才,你进来一下。」 徐永才很快推门进来,「书记,您找我。」 吴正国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三乐源奶业集团拖欠奶农款项,最近上访的势头,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徐永才点头,「是的书记,信访局那边压力很大,昨天又有几百个奶农堵了他们的大门。」 「嗯。」吴正国沉吟片刻。 「这件事,社会影响很坏,关系到几千个家庭的生计,必须尽快解决。」 他抬起眼,看着徐永才。 「这样,你回头通知一下市府办,就说下周一市委要开常委扩大会,让市政府那边的主要领导都参加。」 「尤其是王洋副市长,他必须要到。」 「信访工作,也是他分管的领域嘛。」 「好的书记,我知道了。」 第74章 旧爱重逢,情关难渡! 京阳市政府大楼。 杨冠铭提着电脑包离开后,王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阳市美丽的夜景。 刚刚电脑里那些视频画面。 乔安宁刷卡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签单时流畅的笔迹。 还清晰地在他脑中回放。 一张覆盖全市,甚至牵扯到省里的腐败大网,已经被他找到了最脆弱的那个线头。 只要轻轻一扯,那些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堡垒,就会轰然倒塌。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王洋走过去,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带着娇嗔和埋怨的女声。 「王洋!王大市长!你可真行啊!」 「到京阳都这么久了,连个电话都没有!」 「怎么,当了大官,就不打算再联系我这个老同学了?」 是宋佳宁。 王洋把烟放回烟盒,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这也是刚来,工作比较忙。」 「少来这套!我还能不知道你?」宋佳宁在那头哼了一声。 「今天周五,明天就周末了,你一个副市长能忙到连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王洋揉了揉眉心,正想找个理由推脱。 宋佳宁却完全不给他机会。 「我不管,地方我已经订好了,地址等下发你微信。」 「你今天必须来,你要是不来,我现在就去你们市政府大门口堵你!」 说完,不等王洋回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洋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脸上露出无奈的笑。 片刻后,微信提示音响起,是一个餐厅的定位。 没办法了,只能去了。 ...... 二十分钟后,王洋打车来到约定的餐厅。 包厢里,宋佳宁已经到了。 她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还化了淡妆。 看到王洋进来,她站起身,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王大市长,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快请坐。」 王洋脱下外套,在她对面坐下。 「你看你,咱们之间有必要这么客气吗?」 「什么叫有必要吗?老同学到了我的地盘,我请你吃顿饭,不是天经地义吗?」 宋佳宁给他倒上一杯茶,言语间满是许久未见的亲近。 席间,两人聊起了大学时的往事,聊起了各自的近况。 气氛很愉快。 王洋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也在这熟悉的老友氛围中,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你给我的那个U盘,我还好好收着呢。」宋佳宁忽然提起了这件事。 她看着王洋,眼神里带着担忧,「你现在在京阳,还需要它吗?要不要我还给你?」 王洋摇了摇头。 他看着宋佳宁真诚的眼睛,「不用,放你那,我才最放心。」 这句话,让宋佳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筷子划拉着碗里的菜,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变得有些微妙。 一顿饭吃完,两人起身准备离开,王洋也主动结了账。 「我送你回去吧。」餐厅门口,王洋看着宋佳宁。 「着什么急啊?」 「难得见一面,陪我去酒吧坐坐,放松一下。」 「太晚了,改天吧。」王洋抬手看了眼手表,本能地想拒绝。 宋佳宁却走过来,仰着脸看他。 眼神里带着大学时那种惯有的、让他无法拒绝的期待和撒娇。 「就一会儿,我最近压力也很大,就当陪陪我。」 王洋看着她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或许自己也确实需要片刻的放空。 ...... 酒吧里灯光暧昧,音乐舒缓。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 宋佳宁点了一瓶洋酒。 几杯酒下肚,酒精的作用让气氛变得更加朦胧。 宋佳宁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挪了挪位置,坐到王洋身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伴随着淡淡的酒气,吹拂在王洋的脖颈。 「王洋,我好怕……」 「我每天看新闻,看那些关于京阳的报道,看到你在那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我真的好怕,怕有一天,会突然听到你的坏消息。」 「你为什么……非要走这么一条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压抑了许久的真情流露。 王洋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 凌晨一点,王洋扶着醉意朦胧的宋佳宁走出酒吧。 「我送你回家。」王洋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宋佳宁报了一个地址后,出租车快速启动。 大约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小区门口停稳。 王洋扫码付钱,搀扶着宋佳宁下了车。 在她的指引下,两人很快便到了她家门口。 这个时候,宋佳宁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王洋将她扶住,捏着她的手指用指纹开了锁。 门开了,王洋把宋佳宁扶进卧室,轻轻放在了床上。 他刚想转身去帮她倒杯温水,手臂却被拉住。 宋佳宁从床上起来,在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别走……」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后的沙哑。 王洋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推开她,手臂却不听使唤。 宋佳宁踮起脚,从他身后转过来。 仰着脸,迷离地眼神在屋内昏暗的灯下,勾人心魄。 她没有说话,只是主动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是一个夹杂着酒精、泪水和多年思念的吻。 王洋脑子里那根弦,在连日的高压、酒精的催化和旧日情分的冲击下,彻底崩断了。 他没有再推开她。 ...... 第二天清晨,王洋比宋佳宁先醒来。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刺眼的光线从缝隙里射进来。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昏昏沉沉。 他坐起身,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宋佳宁, 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烦乱,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不是怀疑宋佳宁的动机,他是在自责。 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中,任何一点失控,都可能成为对手的突破口。 他竟然放纵自己,犯下了这样一个无法预料的错误。 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下床。 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整个过程,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走出小区,冬日清晨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害怕的从来都不是阴谋。 他害怕的是,这份失控的感情,会成为自己新的弱点。 如果被吴正国,被冀北的林怀义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他该如何面对宋佳宁? 又该如何将这段意外的插曲,从自己的战斗中彻底剥离出去? 第75章 老巢点兵,磨刀霍霍! 昨夜的画面在脑中闪回,他用力甩了甩头。 将烟头踩灭后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市政府家属院的宿舍,他脱掉衣服,直接走进浴室。 冰冷的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浇在他身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五分钟后,他关上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 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杨冠铭的电话。 「杨局,是我,王洋。」 「王市长,这么早。」电话那头的杨冠铭有些意外。 「周末有安排吗?我想去一趟荣县。」 杨冠铭在那头顿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什么。 「没有安排,我随时可以。」 「好,九点钟,你带上电脑,来家属院接我。」 「明白。」 ...... 早上九点整,一辆黑色的帕杰罗准时停在了市政府家属院一号楼楼下。 杨冠铭没有下车,只是按了一下喇叭。 两分钟后,王洋穿着一身黑衣,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调头开出家属院,汇入车流,朝着荣县的方向驶去。 看着窗外的景物不断倒退,从高楼林立的市区,慢慢变成开阔的郊野。 王洋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王市长,回荣县是……」杨冠铭一边开车,一边开口问道。 「见几个老朋友。」王洋看着前方,「也顺便去我的弹药库,看看炮弹准备得怎么样了。」 杨冠铭没有再问,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 ...... 中午十一点半,车子抵达荣县。 在县城一家饭店包厢里。 陈虎中、赵德阳、柳心、郑中华、高志远几个人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 包厢门被推开,王洋走了进来。 「市长!」陈虎中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地喊了一声。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亲近。 「都坐,都坐。」王洋笑着摆了摆手,「今天我可不是什么市长,就是回来看看大家。」 他向众人介绍了身后的杨冠铭:「这位是京阳市公安局的杨冠铭局长,咱们的战友。」 陈虎中立刻伸出手,「杨局,咱俩之前在市里公安会议上见过面!」 杨冠铭和他握了握手,「虎中同志,好久不见。」 众人落座,气氛热烈。 柳心给王洋倒上茶,「市长,您在京阳还好吗?我们看新闻,都为您捏着一把汗。」 王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好,吴书记很照顾我,给我安排的也都是硬骨头。」 赵德阳开口道:「京阳那边情况再复杂,您也别忘了,荣县永远是您的大后方。」 陈虎中接话,「只要您一句话,让我们干什么,绝不含糊。」 席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汇报着荣县近期的工作。 言语间都是对王洋的绝对信任和支持。 杨冠铭坐在一旁,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望向王洋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拥护,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终于明白,王洋的底气从何而来。 ...... 聚餐结束,王洋对柳心说道,「柳心,你安排一下,我和杨局长,要去见一下秦老师。」 「好的市长,秦老师他们已经在县委招待所等您了。」 王洋带着杨冠铭,来到县委招待所一间僻静的套房。 房间里,秦建国和他的两个助手已经备好了茶水和设备。 这是杨冠铭第一次见到王洋口中的这位高人。 秦建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温文尔雅,戴着一副眼镜。 双方没有过多的寒暄。 王洋直接开口:「秦老师,东西拿到了。」 他让杨冠铭将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很快,香奈儿专卖店、美容会所、高尔夫俱乐部的监控画面,一幕幕出现在屏幕上。 乔安宁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每一个视频里。 接着,是那张银行卡近两年的详细流水。 秦建国扶了扶眼镜,凑近屏幕,看得非常仔细。 他的一个助手在另一台电脑上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将所有数据进行比对分析。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许久,秦建国才直起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小王,这条证据链,完整,致命。」 他又转向杨冠铭,「杨局长,这些视频和流水的原始证据,都有备份吗?」 杨冠铭点头,「全部做了备份,来源绝对可靠。」 秦建国看着王洋,「小王,你打算现在用这份东西?」 王洋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吴正国是只老狐狸,只用他老婆的问题,未必能把他一击致命。」 「这份证据,是我的底牌。」 「我要等,等他自己犯一个更大的,无法挽回的错误。」 秦建国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在最终摊牌之前,任何一张牌都不能轻易打出去。」 「我认为可以这样......」 几个人在房间里,就这份证据的使用时机,以及吴正国可能采取的各种反扑手段。 进行了彻夜的推演。 ...... 凌晨时分,杨冠铭在房间里实在睡不着,就起身出门在院子里抽烟。 就在这时,恰巧碰到了准备回去休息的陈虎中。 于是,两人便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杨局,京阳的水,很深吧?」陈虎中开门见山。 杨冠铭抽了一口烟,「早就习惯了,呵呵。」 「王市长在荣县,把天都捅了个窟窿,到了京阳,动静只怕会更大。」陈虎中沉声说。 「你们就不怕被牵连?」杨冠铭问。 陈虎中笑了笑,「我们这些人,都是王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没有他,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待着混日子呢。」 「他走的是正道,我们跟着他,心里踏实。」 「王市长信任您,我陈虎中就信任您。」 「以后在京阳,警务方面有什么需要我们荣县配合的,杨局你尽管开口。」 杨冠铭踩灭烟头,郑重地看着陈虎中。 「虎中同志,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以后,我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兄弟。」 ....... 第二天上午,赵德阳等人又带着王洋和杨冠铭绕着县城转了两圈。 王洋看着如今的荣县,心生感慨。 当初的路没白走。 当初的苦也没白挨。 随后王洋又单独和赵德阳几人交代了几句后,便和杨冠铭与众人告别,启程返回京阳。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快到京阳地界时,杨冠铭忽然开口。 「王市长,我现在才算彻底明白,吴正国为什么会怕你。」 「你在荣县留下的,不只是政绩。」 「更是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而且对你绝对忠诚的铁军。」 王洋只是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是市政府办公室发来的短信通知。 「通知:周一上午9:00,市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专题研究近期重点工作。」 「请务必准时参加。」 杨冠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常委扩大会,这是......」 王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他。 「看来,咱们的吴书记,已经等不及要出招了。」 第76章 信访风暴,王洋入局! 周一上午九点,京阳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吴正国坐在主位,满面春风。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洋身上。 「同志们,在开会之前,我要先提议,大家一起给王洋同志鼓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众人面面相觑。 「金海化工的案子,王洋同志办得非常漂亮!」 「以雷霆之势,揭开了我市环保工作的一个大脓包,为我们敲响了警钟!」 「这种敢打敢拼,不畏艰难的闯将精神,正是我们当前干部队伍里最需要的!」 他又看了一眼王洋,「王洋同志,是我们所有年轻干部的表率!」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热烈了许多。 李龙祥等几位副市长,也跟着用力鼓掌,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吴正国。 吴正国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表情瞬间变得沉重。 「但是,同志们,我们的工作不能只盯着一方面。」 「成绩要肯定,问题更要正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前,我市还有一个影响社会稳定大局的重大隐患。」 「已经到了不得不下猛药解决的时候了!」 「今天,信访局的同志也列席了会议,让他给大家通报一下情况。」吴正国朝门口看了一眼。 市信访局长段峰鸣闻声,连忙从靠墙的椅子上站起来。 他拿着几页纸,手微微发抖,「吴书记,高市长,各位领导。」 「三乐源奶业集团拖欠奶农款项和下岗工人的安置费问题,近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截止到上周五,拖欠全市七个乡镇,三千一百多户奶农的奶款,长达半年。」 「总金额高达五千六百余万。」 「另外,还有集团下属食品厂三百多名下岗工人的安置费,共计一千八百余万。」 「两项合计,超过七千四百万。」 说到这里,段峰鸣咽了口唾沫。 「奶农们已经组织了十几次大规模上访,上周五还堵了信访局的大门,情绪非常激动。」 「他们扬言,这周如果再得不到解决,就要组织更大的队伍,去省里,去京城!」 吴正国听完,重重地一拍桌子,「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几千个家庭的生计问题,这是天大的事!」 「这个问题,必须立刻解决!」 「而且要由我们班子里最有能力、最有担当的同志来牵头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吴正国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王洋身上。 「我提议,将三乐源事件的后续处置工作,全权交由王洋同志负责!」 吴正国看着王洋,「王洋同志,你分管信访工作,这也是你的职责所在嘛。」 「而且,你刚打赢了环保攻坚战,是我们班子里公认的攻坚克难的专家!」 「把这块最硬的骨头交给你,既是市委对你的绝对信任,也是全市人民对你的殷切期盼!」 话音刚落,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李龙祥第一个鼓起掌来。 「吴书记说得对!这事非王洋同志出马不可!」 「对!王洋同志年轻有魄力,思路活,办法多,一定能解决好!」副市长张云清也立刻附和。 「我们全力支持王洋同志的工作!」 一时间,会议室里全是赞同和支持的声音。 这些声音将王洋高高地架了起来,放在火上。 接,就要面对数千愤怒的群众和近亿的资金缺口。 这个烂摊子,前几任分管领导都束手无策。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惊天动荡,政治前途彻底断送。 不接,就是当众承认自己无能,不敢担当。 那他会沦为整个京阳官场的笑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洋缓缓站起身,「感谢吴书记和各位同事的信任。」 「作为分管信访的副市长,为民解难,是我的本职工作,我责无旁贷。」 他环视一圈,「这个任务,我接了。」 …… 会议一结束,王洋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直接走出会议室,对跟在身后的秘书说了一句。 「通知小车班,备车,去市信访局。」 秘书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市长。」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驶出市委大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市区主干道上。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王洋。 「王市长,信访局那边……今天人可能有点多。」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嗯,开你的车。」王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距离信访局还有两条街。 前方的路况开始变得拥堵。 又往前开了一百多米,车子彻底停了下来。 前方,黑压压的一片,人山人海。 各种颜色的衣服一眼望不到头,将信访局门口的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嘈杂的口号声,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听见。 秘书脸色变了,「市长,过不去了,前面全是人。」 王洋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人潮,「那就停在这里。」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注意到了这辆挂着市政府牌照的车。 他伸手指着车子,大喊了一声,「是市里的车!当官的来了!」 这一声喊,让原本还算克制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 黑压压的人潮,猛地朝着王洋的车子涌了过来。 砰!砰!砰! 几十只手掌,同时拍打在车窗和车身上。 「黑心政府,还我们血汗钱!」 「当官的出来!」 口号声震天响。 车子被人群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紧接着,一个个鸡蛋呼啸而来,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炸开,黄白色的蛋液顺着玻璃流下。 无数的烂菜叶、矿泉水瓶、甚至还有人脱下脚上的鞋,朝着车子砸了过来。 前挡风玻璃瞬间一片模糊。 司机和秘书吓得脸色惨白。 「市长……我们……我们怎么办?」 第77章 逆流而上,孤勇王洋! 车身猛地一晃。 秘书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喂!喂!市局指挥中心吗?」 「我们被堵在信访局门口了!王市长的车!」 「你们赶快派人过来,快点!」 司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此刻额头上也全是汗。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几次试图挂倒挡把车给倒出去。 可车尾被人群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动弹不得。 ...... 砰! 又有几个鸡蛋砸在挡风玻璃上。 紧接着,烂菜叶、矿泉水瓶也再次砸了过来。 车外哭喊声、咒骂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王洋靠在后座上,眼睛一直看着前方那片模糊的人潮。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王洋的样子,心里更慌了。他再次挂上倒挡,可还是没能移动分毫。 ......「市长……要不我们再等等,公安局的人马上就……」秘书挂了电话,回头看着王洋。 可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王洋的目光从前方收回,落在了司机满头大汗的脸上。 「熄火。」 司机愣住了,脚下没动,从后视镜里看着王洋,「王市长,这……」王洋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熄火。」 司机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启停键。 车子轻微一震,发动机的声音消失了。 王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你们两个,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秘书一震,「市长,您不能下去!太危险了!」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伸手,推开了车门。 ...... 躲在车里,就是活靶子,矛盾只会越来越激化。 最后闹到不可收拾,所有的责任都会扣在他王洋头上。 退,后面是黑压压的人群,无路可退。 唯一的路,在前面。 ...... 车门被推开一条缝。 外面所有的声音,瞬间放大了十倍。「当官的下来了!」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王洋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平静地走下车,关上了车门。 他独自一人站在车边,环视着将他团团围住的人群。 站定的瞬间,周围最喧闹的叫骂声,意外地停了半秒。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当官的,竟然真的敢自己走下来。 紧接着,一个烂番茄呼啸而来,精准地砸在王洋左边肩膀上。 红色的汁液瞬间溅开,染红了深色的大衣。 王洋没有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再次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愤怒、麻木、绝望的脸。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行政棉服大衣。 秘书反应过来,赶紧从副驾驶座上探出身子,伸手接过了王洋递来的大衣。 现在王洋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背心,里面是一件白衬衫。 他没有停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前面的人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他一直走到人群最中央,那里有一小块因为拥挤而意外留出的空地。 ......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随后,周围的人墙再次合拢,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四周嘶吼出声。 「乡亲们!工友们!大家静一静!」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力,盖过了嘈杂的叫骂声。 人群的议论声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王洋再次开口,「我是新来的副市长,我叫王洋!」 人群中再次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我知道你们的苦!也知道你们的怨!」 「我知道你们的奶款被拖了半年!我知道你们的安置费没有着落!」 「我知道你们找过很多部门,跑了很多趟,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我也知道你们觉得委屈,觉得愤怒,觉得没人管你们的死活!」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王洋指着自己的脚下,「我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来!」 「我向大家保证!」 「今天,我就站在这里!」 「你们的问题不解决,我绝不离开!」 ...... 话音落下,整个信访局门口,整条街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声嘶力竭叫骂的人,此刻都没再说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推诿扯皮的官员。 见过躲在车里不敢出来的领导。 也见过拿着大喇叭说套话的干部。 但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年轻地副市长,敢独自一人走到他们中间,站在这里。 ...... 王洋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人群前方一个中年汉子的脸上。 那汉子皮肤黢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准备扔出去的砖头。 王洋看着他,迈开脚步,朝他走了过去。 周围的人群再次向后退,让出一条路。 王洋一直走到那汉子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对方手里的砖头,然后抬起眼,看着对方的眼睛。 最后,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这位大哥,我们能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一时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这只伸出的手,和那半块要命的砖头上。 第78章 危机四伏,亲身犯险! 那个攥着半块砖头的中年汉子,手腕在微微发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洋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王洋的脸。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老李,放下吧…………」 汉子身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农,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劝道。 「他跟那些当官的……好像不一样……」 另一人也小声说:「是啊,人家一个副市长,真敢自己走进来。」 「咱要是一砖头下去,事儿就闹大了。」 「要不,咱先听听他到底想说啥。」 中年汉子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王洋那双平静的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啪嗒,砖头从他手里掉落。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和王洋的手握在了一起。 王洋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大哥,信我一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几辆警车在人群外围停下,杨冠铭带着一队警察赶到了现场。 看到被围在人群中央的王洋,杨冠铭脸色一变,正要带人往里冲。 王洋却转过头,朝他摆了摆手。 「杨局!」王洋喊了一声。 「让所有警察,后退五十米!」 「维持好秩序,不要进来,也不许和任何一位乡亲发生冲突!」 杨冠铭愣了一下,立刻挥手,下达了命令。 警察们退了下去,只在街道两头拉起了警戒线。 这一举动,让原本剑拔弩张的人群,彻底松弛了下来。 王洋松开中年汉子的手,又看向信访局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的局长段峰鸣。 「段局长,把大门打开。」 「立刻安排人,烧热水!给在场的每一位乡亲都倒上一杯!」 「天这么冷,别把大家给冻坏了!」 「是,是!我马上去办!」段峰鸣呆呆地点了点头,赶紧缩回头去安排。 这几句简单的话,让在场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女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们来这里十几次,别说热水,连一口好话都没听过。 王洋再次面向人群。 「乡亲们,工友们,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火。」 「站在这里喊,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所以我提议,你们大家选出五位代表,跟我进去谈。」 「把你们的诉求,把三乐源的问题,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其他乡亲愿意在这里等的,就喝杯热水等一等,有事的就该去忙去忙。」 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后开始自发地推选。 很快,刚才那个拿砖头的汉子。 还有另外两位奶农代表,两位下岗工人代表,被众人推举了出来。 「好,就请这五位代表跟我来,其他乡亲稍安勿躁。」 王洋侧过身,亲自将他们迎向信访局的大门。 ...... 信访局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段峰鸣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五名代表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手还在不停地抖。 王洋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拉了张椅子,和五位代表围坐在一起。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拿起了笔。 「几位大哥大姐,别紧张,今天我就是来听你们诉苦的。」 「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要求,都说出来。」 拿砖头的汉子名叫李国强,是远郊大王庄的养牛大户。 他喝了一口茶水,暖意从胃里升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 「王市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三乐源拖了我们乡三百多户人半年的奶钱,一共八百多万!」 「我们找过乡里,乡里让我们找集团,我们找集团,可连集团的门都进不去!」 「我家两百多头牛,每天的草料、防疫,都是钱。」 「我找亲戚朋友借了个遍,现在没人肯再借我了!」 「再拿不到钱,我那两百多头牛,就只能活活饿死!」 他旁边一个叫赵春梅的女工,眼圈通红。 「我们是食品厂的下岗工人,厂子说倒就倒。」 「说好的一人六万块安置费,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 「我男人出了车祸,腿断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我们去找劳动局,劳动局让我们走仲裁,去法院,法院让我们等消息。」 「我们等不起啊!」 另一个工人代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也接起了话头。 「我们找过集团,找过劳动局,找过信访局,来来回回跑了不下二十趟!」 「他们之间就跟踢皮球一样,把我们传来传去!」 「王市长,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代表们你一言我一语,将这半年来所受的委屈、奔波的辛酸,全都倾泻而出。 王洋全程没有插话,没有打断。 只是偶尔抬起头,和说话的人对视。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王洋合上笔记本。 他看着眼前的五个人,「三乐源集团,以前的信誉怎么样?」 李国强愣了一下,「以前好得很!十几年了,奶款从来都是一个月一结,从没拖欠过一天。」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王洋追问。 「就今年,大概是五六月份开始。」李国强回忆道。 「一开始是拖半个月,后来拖一个月,再后来就干脆不给了。」 「我们打电话问,他们就说集团资金周转困难,让我们再等等。」 王洋点了点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一个经营状况良好十几年的明星企业,在短短半年内,突然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这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看着眼前的五个人,「各位的难处,我都知道了。」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自己的秘书。 「小张,是我。」 「你立刻联系三乐源奶业集团的负责人。」 王洋看了一眼手表,「让他半小时之内,必须赶到这里来!」 「告诉他,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要是不来,后果自负!」 挂断电话,王洋看着目瞪口呆的五位代表。 「大家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今天,我们跟他三乐源集团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 ...... 不到半小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 在距离信访局一百米外的路口被拦了下来。 「是曹昆!是那个黑心老板的车!」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人群,瞬间再次沸腾。 无数人朝着奔驰车冲了过去,将奔驰车团团围住。 「曹昆滚出来!」 「还我们血汗钱!」 司机吓得刚要锁死车门,后门就被拉开了。 坐在后座的曹昆,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瞬间就被无数只手给拽了出去。 要不是杨冠铭亲自带着一队警察冲过去,强行分开了人群,将他护在中间。 他几乎要被愤怒的群众撕成碎片。 警察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从人群中挤开一条通道。 杨冠铭亲自把曹昆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愤怒的人群根本不管警察的阻拦,无数只手仍伸向曹昆。 撕扯中,曹昆的西装外套被扯开了一个口子,领带也歪到了一边。 头发凌乱,脸上还挂了彩。 最终他被警察狼狈地护送着,连滚带爬地才冲进了信访局大门。 他一被推进会议室,看见坐在主位的王洋,不是先解释问题。 而是腿一软,满腹委屈地哭喊起来。 「王市长,您要为我做主啊!」 「我比他们……比他们还冤啊!这厂子,我真是撑不下去了!」 第79章 智破骗局,无处遁形! 曹昆又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王洋身旁开始大倒苦水。 「您是不知道,这两年市场环境多差。」 「国际奶价天天跌,我们国内的奶又卖不出去,市场环境差到了极点。」 「我为了撑着这个厂子,为了保住工人的饭碗,每天觉都睡不好!」 「我不是不想给钱,我是真的没钱啊!」 「我为了撑着这个厂子,为了保住几千户奶农和工人的饭碗,我把自己的心血都掏空了!」 曹昆一边说,一边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演得情真意切。 坐在一旁的五个代表,脸色越来越黑。 李国强听着曹昆这番话,胸膛剧烈起伏,两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姓曹的!」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曹昆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儿放你娘的屁!」 「半年前你上电视吹牛,说要追加投资,扩大生产线,还要搞什么观光牧场!」 「还说要建成北方最大的奶制品基地,怎么一转眼就活不下去了?」 「我们的血汗钱呢?」 「你把我们的血汗钱弄到哪里去了!」 赵春梅也站了起来,「对!还我们的钱!」 「你住着豪宅,开着豪车,跟我们说你活不下去?」 「我们一家老小都指着那点安置费生活!你有没有良心!」 「我们不信你!你就是个骗子!」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指责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曹昆被这阵仗吓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悲情也僵住了。 段峰鸣站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局面快要失控的时候,王洋抬起手敲了敲桌子,然后又抬手往下压了压。 他没说话,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可李国强和赵春梅看到他的眼神,那股冲天的火气,竟然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不甘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 王洋的眼神扫过众人,最终地落在曹昆脸上。 「曹总,这些话,你跟前面的领导也说过很多遍了吧?」 「今天,我想听点不一样的。」 一句话,让曹昆的表演戛然而止,表情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副市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换上一副更加凄惨的表情,试图博取同情。 「王市长,我没撒谎,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 「我为了维持工厂,我……我连自己的房子都抵押给银行了,现在还欠着一屁股的债!」 他指了指自己被撕破的西装。 「您看,我现在都落魄成什么样了?」 「我比谁都想解决问题,可我实在是没钱啊!」 「我老婆都在跟我闹离婚!我图什么啊我!」 「那个资金缺口实在是太大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王洋看着他,没说话,等他把这番话说完。 然后,他翻开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翻过一页。 看了一眼后,手指在纸上轻轻一点。 「曹总,据我了解,三乐源集团名下,在高新开发区还有一块三百亩的商业用地吧?」 「那块地是十几年前拿的,地价这几年,翻了有十倍不止吧?」 王洋抬起头,看着曹昆的眼睛。 「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连房子都抵押了的地步,为什么不动用这块最值钱的资产?」 「是不想动,还是……不能动?」 话说到这里,曹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冷汗,一下子就从他的额角冒了出来。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王洋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戳到对方的要害了。 那块地,恐怕就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 王洋见状,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他转向那五位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的代表。 「几位大哥大姐,你们先到隔壁休息一下,喝口热茶,吃点东西。」 「我和曹总单独聊几句。」 他看着李国强和其他人,「相信我,这个事今天一定会有个结果。」 李国强看了看王洋,又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曹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王市长,我们信你。」 段峰鸣赶紧走过来,领着五位代表离开了会议室。 杨冠铭会意,走到门口,将门轻轻带上,自己则守在了外面。 门关上,将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王洋走到饮水机旁,亲自接了一杯热水。 走回来,放到了曹昆面前的桌上。 「曹总,坐下,喝口水吧。」 曹昆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市长。 王洋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曹总,现在没有外人了。」 「我再问你一遍,三乐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曹昆回答,他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对手不是这些奶农,也不是我。」 「我知道,你也有苦衷。」 「但如果你继续隐瞒,继续抱着侥幸心理,这个雷,最终就只能由你一个人扛。」 「到时候,你失去的,恐怕就不只是一家公司,一栋房子那么简单了。」 曹昆端着水杯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王洋的眼睛,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王市长……我可以说!」 「但您……您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第80章 惊天骗局,浮出水面! 王洋看着曹昆,「你的安全,不取决于我。」 「取决于你自己,想不想活。」 「王市长,我……」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王洋打断他。 「要么,你现在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或许还能拉你一把。」 「要么,你就继续演下去,等着这个雷炸了。」 曹昆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盯着王洋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他在椅子上,「我说,我都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要赖账。」 「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设了个套让我钻!」 「谁?」王洋追问。 「乔安杰!」曹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市委吴书记的小舅子,乔安杰!」 王洋看着他,示意继续。 「这半年来,他通过他自己的安泰公司,联合了几家我根本不知道来路的资本。」 「在金融市场上疯狂做空我们三乐源。」 「他们用的手段太复杂,我找人看了都看不懂。」 「只知道我们的股价莫名其妙地天天跌,银行也突然开始抽贷,合作方纷纷取消订单。」 曹昆双手抱着头,「我的资金链,就这么被他们硬生生给扯断了!」 「而他的目的,不是我的牛奶厂。」 「他要的,就是我们在高新开发区那三百亩商业用地!」 「他让我把三乐源在高新区那块三百亩的商业用地转让给他,价格压得极低,几乎是白送。」 「我没同意,他们就制造资金链断裂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逼我破产!」 「只要三乐源一进入破产清算,他们就能用最低的价格,把那块地合法地抢走!」 王洋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实话。」 曹昆一听,猛地站起来,从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翻了半天后,才把手机递给王洋。 「王市长,您看这个。」 那是一份土地变更意向书的复印件照片。 「这是乔安杰当初来逼我的时候,故意拿给我看的。」 曹昆的手指把照片放大,「王市长,您看,这上面有市里好几个关键部门领导的圈阅签字!」 「王市长,我真的斗不过他们,他们的背后……是吴书记啊。」 王洋拿起曹昆的手机,仔细地看着文件照片上的每一个签名。 他终于明白,吴正国扔给自己的,究竟是个怎样恶毒的炸药包。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信访民生问题。 这明明就是一个精心策划、官商勾结、明火执仗的巧取豪夺! 吴正国把他推到这个火山口,就是想让他被这数千奶农和工人的怒火活活烧死。 让他背上激化社会矛盾、处置不力的黑锅,彻底断送政治前途。 好一招一石二鸟。 王洋将手机还给曹昆,「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配合我。」 「把所有跟乔安杰接触的文件,所有能证明这件事的证据,全部交出来。」 「我保你不进监狱。」 曹昆抬起头,看着王洋连连点头。 王洋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的杨冠铭立刻看了过来。 「杨局,你亲自安排两个最可靠的人,陪曹总去取一份很重要的东西。」 王洋交代道,「记住,人、物,都必须绝对安全。」 「明白!」杨冠铭没有多问,立刻点头。 ...... 王洋随即转身,走进了隔壁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五位代表和信访局长段峰鸣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见王洋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国强第一个迎上来,「王市长,怎么样了?那个姓曹的怎么说?」 王洋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 「乡亲们,事情的根源,我已经基本搞清楚了。」 「三乐源的问题,根子不在经营上,情况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复杂。」 李国强急了,「王市长,那我们的钱……」 王洋抬起手,打断了他,「但请大家放心!」 「请你们相信我,也相信政府!」 他伸出一根手指,「给我一个月时间!」 整个休息室里所有人都被王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给镇住了。 「一个月之内,我保证解决所有拖欠的奶款和工人的安置费!」 「一分都不会少!」 「如果解决不了……」 他顿了顿,「下个月的今天,我王洋,亲自摘掉我这顶乌纱帽,陪着大家一起,去省政府要说法!」 话音落下,石破天惊!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在一旁听着的信访局长段峰鸣,都惊呆了。 五名代表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沉默了许久,李国强先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王洋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最后,他对着王洋,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市长,冲您这句话,我们信你!」 「我们就等你一个月!」 他身后,另外四名代表也跟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市长,我们信你!」 ...... 持续了一整天的群体性事件,在这句石破天惊的承诺下,终于暂时平息了。 王洋亲自将五位代表送出信访局大门。 李国强他们走出去后,将王洋的原话转告给了等在外面的乡亲们。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最终,在代表们的劝说下,黑压压的人潮开始缓缓散去。 王洋站在信访局的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和满地的狼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老赵,我王洋。」 电话那头,传来荣县县委书记赵德阳的声音,「市长!您……」 王洋打断了他,「荣县的炮弹,是时候拉出来了。」 第81章 王洋遥控,荣县开局! 王洋的电话挂断。 荣县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赵德阳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迅速拨了几个号码。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陈虎中、柳心、郑中华三人几乎是同时抵达,脸上都带着疑问。 赵德阳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书柜前。 柜子里是一个保险柜,他输入密码,转动旋钮。 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他将纸袋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位。 「王市长刚刚来了电话。」 「要求拉响他留下的第一颗炮弹!」 陈虎中、柳心和郑中华的呼吸同时一滞,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 这是王洋离开荣县后,他们这个新班子的第一次协同出征。 赵德阳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牛皮纸袋。 他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几份打印出来的零散举报信,一份看不完整的供气合同复印件。 还有一张字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张字条上,是王洋的笔迹。 「从安全生产入手,查资金流向,目标是背后股东。」 陈虎中拿起那份不完整的合同,上面印着荣县联合液化气公司的字样。 他沉声开口,「有传言说,这家公司垄断了全县八成的液化气供应。」 「价格一直比周边县市高出一截,老百姓怨言很大。」 柳心补充道,「当初王市长在任的时候,让我查过。」 「这家公司背景不浅,之前好几次物价检查,都被市里一个电话压下来了。」 赵德阳手指敲了敲桌子,「王市长的指示很明确,安全生产是切入口,资金流向是命脉。」 他看向陈虎中,「虎中,你是代县长,又是公安出身,这第一枪,我看就你来打。」 陈虎中没有推辞,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是这样,我建议咱们搞一个三叉戟行动。」 「第一,我亲自带队,联合公安、消防、安监。」 「以冬季安全生产大排查的名义,突击检查联合液化气公司在全县所有的加气站。」 「重点是最大的中心站。目标是现场控制,查封账目。」 「第二,」他看向柳心,「柳县长,你负责协调市监和税务部门。」 「再让秦老师他们从企业注册信息、股东变更、纳税记录这些外围数据入手。」 「倒查它的股权结构和所有关联公司。」 「第三,」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郑中华身上,「郑书记,你就坐镇后方,盯紧县里各单位的一把手。」 「这次行动要绝对保密,谁敢通风报信,你就负责把这些人的小动作给按下去。」 赵德阳点了点头,「好,就按这个计划来。」 「事不宜迟,明天一早就行动。」 「没问题!」三人齐声应道。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虎中换上一身深色夹克,亲自带着三辆车。 悄无声息地驶向位于城郊的联合液化气中心站。 车上坐着公安、消防、安监和市监四部门的执法人员。 中心站的大门紧闭,只有一个保安在打瞌睡。 陈虎中的车直接堵在了大门口。 他推门下车,身后的执法人员迅速跟上。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保安,他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你们……你们干什么的?」 陈虎中没有理他,直接对身后的公安干警一挥手,「控制住。」 两名警察上前,一人一边,直接把保安架住。 「打开大门!」陈虎中命令道。 几分钟后,中心站的站长,一个叫曹长春的中年胖子。 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院子里站满了穿制服的人,愣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他慢悠悠地走到陈虎中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哎呦,这不是陈县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例行安全检查。」陈虎中冷冷地回答。 曹长春笑了笑,掏出手机,做出一副准备打电话的样子。 「陈县长,您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不过我们这庙小,水浅,经不起您这大火烧。」 他晃了晃手机,「您看,是不是先跟市里的领导打个招呼?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话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陈虎中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根本不理会曹长春的表演,直接对身后的执法人员下达命令。 「妨碍执行公务,控制起来!」 曹长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两名警察已经冲上来,一左一右拧住了他的胳膊。 「陈虎中!你敢!」曹长春挣扎着大喊。 陈虎中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陡然提高。 「安监、消防的同志,立刻对所有储气罐、管道、消防设施进行最严格的检查!」 「任何一个阀门,任何一处焊缝,都不要放过!」 「市监的同志,查封所有账目、单据和电脑!把服务器硬盘给我拆下来带走!」 命令下达,现场瞬间动了起来。 执法人员冲进办公楼和操作区,整个加气站一片鸡飞狗跳。 曹长春被警察死死按住,一张猪脸憋得通红。 他没想到这陈虎中竟然如此强硬,连一点程序性的周旋机会都不给。 ...... 混乱中,一名刚被提拔不久的市监局年轻同志,在站长曹长春的办公室里,打开了他的电脑。 他快速地翻查着文件,很快,一份复杂的财务报表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打开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中,一个 recurring 的条目显得格外刺眼。 他立刻起身,跑到院子里,「陈县长!有发现!」 陈虎中快步走进办公室,盯着电脑屏幕。 那名年轻同志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陈县长,您看这里。」 「每个月都有一笔高达三十万的管理咨询费被转走,收款账户是……安泰顾问公司。」 「安泰顾问?」陈虎中看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个名字,王市长当初查那些砂霸、菜霸的时候。 就牵扯出了吴正国的小舅子乔安杰控制的这家安泰顾问公司。 可这几笔钱的金额和频率,对于一个加气站来说,极不正常。 这不像是正常的商业服务费用,更像是一种按月上缴的保护费。 或者说,是一种隐蔽的利润转移。 就在陈虎中盯着安泰两个字思索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柳心打来的。 陈虎中接起电话。 「虎中,我这边有重大突破!」 「说。」 「秦老师他们连夜绕过了市里的数据中心。」 「直接从省市场监督局的后台,调取了联合液化气的原始股权登记信息!」 柳心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最大的控股股东,是安泰顾问!」 第82章 暗线交织,直击核心!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 安泰顾问是联合液化气的最大股东。 联合液化气每月向安泰顾问支付巨额管理费。 一个在账目上,一个在股权上。 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在安泰这个名字上,绞成了一根结实的绳索。 「虎中,你那边继续。」柳心先开口,「把所有能固定的证据都固定住。」 「我明白。」陈虎中声音压得很低,「我马上让人去查封另外几个加气点。」 「绝对不能给他们留一点反应时间。」 ...... 挂了电话,陈虎中转过身,对着院子里的其他执法人员下达命令。 「所有人听着!」 「一组、二组,立刻出发,目标城东、城西两个分站,封存所有资料和设备!」 「三组,去他们位于县城办公中心的办公室,同样,控制人员,封存账目!」 「行动!」 几辆执法车呼啸着冲出中心站的大门,奔赴不同的方向。 陈虎中看着被两名警察按在墙边的曹长春,走上前。 「曹站长,想给谁打电话,现在可以打了。」 曹长春看着陈虎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另一边,荣县市场监督管理局。 柳心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手表。 然后对身边的办公室主任说:「走,再去一趟信息科。」 信息科的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 一个头发稀疏,五十多岁的科室负责人,看到柳心走进来,连忙站起身。 「柳县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孙,我需要联合液化气公司最原始的工商注册资料。」 「包括历次股东变更、法人信息。」柳心直接开口。 老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搓着手,面露难色。 「柳县长,这个……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数据调不出来。」 「什么时候能修好?」 「不好说,可能要一两天,我们得联系市局的技术人员。」 老孙低着头,不敢看柳心的眼睛。 柳心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十几秒,柳心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哎老孙,听说去年你儿子考公务员,笔试就差了零点五分吧?真挺可惜。」 老孙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脸上全是惊愕。 柳心继续说:「不过我听说,今年省里好像有几个面向基层的遴选名额。」 「据说对工作年限长的干部子女,好像有政策倾斜。」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当然,名额不多,竞争恐怕很激烈。」 老孙额头上,一层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县长,后背一阵阵发凉。 柳心放下水杯,站起身,「行了,那你先忙,系统修好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刚走出信息科的门,身后就传来了老孙慌乱的声音。 「柳县长!柳县长您等一下!」 老孙一路小跑追了出来,满脸堆着笑, 「柳县长,您看我这记性,我刚想起来,咱们的备用服务器是好的!」 「您要的资料,我马上给您打印出来,五分钟,不,三分钟就行!」 ...... 不到十分钟,一摞厚厚的资料,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柳心的办公桌上。 老孙擦着汗,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柳心没有理会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是安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法人信息页。 她的目光,落在了法定代表人那一栏。 乔安杰。 看到这个名字,柳心翻动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整个荣县的领导班子里,可能只有她这个曾经给王洋当过大管家的人。 对京阳市上层的裙带关系下过苦功。 市委书记吴正国,妻子乔安宁,市监局副局长。 她有个弟弟,游手好闲,仗着姐夫的势,在京阳商界很吃得开。 那个人,就叫乔安杰。 柳心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陈虎中。 「虎中,动用县公安的关系,查个户籍信息。」 「谁?」 「乔安杰。」 电话那头的陈虎中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好,知道了。」 ...... 三叉戟行动的第四天。 傍晚六点半,荣县县委大院,天已经黑透了。 赵德阳、陈虎中、柳心、郑中华四个人,坐在赵德阳的办公室里。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这时,陈虎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立刻接通。 听了几句后,他的脸色变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在座的其他人,「确认了!」 「这个安泰公司的法人乔安杰,身份证号和家庭住址信息完全对得上。」 陈虎中咽了口唾沫,「他的姐姐,就是市监局的副局长,乔安宁。」 「市委书记吴正国的妻子。」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吴正国的小舅子乔安杰,就是串起这一切的那根线。 桌子上,摊着几份刚刚汇总好的文件。 一份是联合液化气公司向安泰公司转移资金的银行流水,数额巨大。 一份是安泰公司作为联合液化气控股股东的股权证明。 人证,物证,资金流。 一个指向市委书记小舅子的完整证据链,形成了。 赵德阳看着桌上的文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王洋离开荣县时留下的这颗炮弹,现在已经装填完毕。 而且,它的威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赵德阳压抑着心头的波澜,沉声开口。 「市长,您要的炮弹……」 「我们给您造出来了。」 「而且,是穿甲弹!」 第83章 一场大雪,两处人间! 京阳市政府家属院。 王洋的房间里烟雾缭绕,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他面前摊着十几份文件,全是三乐源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银行贷款记录。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陷阱。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十八个小时,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王洋闭上眼靠在沙发靠背上。 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感到头痛欲裂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赵德阳的名字。 王洋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书记,您要的炮弹……我们给您造出来了。” “而且,是穿甲弹!” 听到这句话,王洋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股暖流从胸口涌遍全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德阳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 “我们按照您的指示,从安全生产入手,查了联合液化气公司。” “发现了他们每个月都有一笔三十万的管理咨询费,打给了安泰顾问公司。” “我们又调了他们的原始股权信息,发现联合液化气的最大股东,就是安泰顾问。” 赵德阳的声音顿了顿,“而安泰公司的法人,是乔安杰。” 王洋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他想起了曹昆手机里那份土地转让意向书。 一条完整的黑色资金链,一个完美的以战养战闭环,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吴正国的小舅子乔安杰,用在荣县垄断民生榨取的黑金。 作为杠杆和弹药,去撬动和攻击京阳的明星企业。 最终的目的,就是那块价值连城的商业用地。 王洋紧锁了几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他原以为荣县的案子只是一个侧翼的牵制。 没想到竟挖出了敌人的军火库和粮草线。 吴正国以为扔给他一个信访炸弹。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小舅子经济炸弹的引信,早被自己埋在了百里之外的荣县。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安泰公司和乔安杰的名字。 “老赵,做得很好。”王洋开口。 “市长,下一步怎么做?”赵德阳在那头请示。 “证据先不要动。” “所有证据,全部封存,把案子先死死地捂在荣县。” “让虎中继续深挖,把安泰公司在荣县关联的所有项目,所有问题,一个不漏地给我翻出来。” “人证、物证、资金流,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得扎扎实实。” “我们要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一击致命。” “明白!” ...... 挂断电话,王洋一扫之前的疲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雪。 这是京阳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打着旋,给整个家属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打开窗户,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掌心,很快融化。 王洋知道,解决三乐源危机的钥匙,已经被他牢牢握在了手中。 他现在不光有那几千奶农和工人的民意。 更有了一把可以直刺吴正国心脏的利刃。 ...... 与此同时,市委家属院,吴正国的家中。 吴正国他穿着一身丝绸睡衣,正坐在红木茶台前,悠闲地冲泡着一壶大红袍。 妻子乔安宁敷着面膜,从浴室里走出来,坐到他对面。 “正国,我今天听局里的人说,那个王洋为了三乐源的事,立下了一个月的军令状?” 吴正国将洗茶水倒掉,提起紫砂壶,给两个小巧的茶杯里续上水。 他端起一杯,闻了闻茶香,脸上露出不屑。 “年轻人,沉不住气,总想搞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证明自己。” “一个月?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也解决不了这个烂摊子。” 乔安宁有些担忧,“可我听说,他把曹昆给逼急了,我怕……我怕安杰那边……” “说到你那个弟弟我就来气!”吴正国放下茶杯。 “你那个弟弟做事实在是毛躁了些。”他看了一眼乔安宁。 “不过商业上的事,有输有赢,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王洋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他越是折腾,错得就越多。” “我们就安安稳稳地看着,等他自己把自己的政治前途给烧干净。” 乔安宁听完,也端起茶杯,“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吴正国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他完全不知道,一张针对他家族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 王洋关上窗户,回到沙发前坐下。 之前的疲惫和焦虑一扫而空。 他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淮远集团,冷淮川。 电话拨了出去,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喂,你好。” “冷董,我是王洋。” 电话那头的冷淮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王书记,哦不,现在应该叫王市长了。” “没想到您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冷淮川对王洋的印象很深。 他之前因为荣和家园的烂尾楼项目和王洋结缘。 深知这个年轻人行事的风格和背后所蕴含的能量。 “冷董,客气了。” 王洋直接切入主题,“我打电话,是想给您送一个天大的机遇。” “哦?”冷淮川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王市长请讲。” “不知道冷董有没有兴趣,来京阳做一次白武士?” “白武士?” “王市长,您指的是……三乐源?”冷淮川试探着问。 “冷董是聪明人。”王洋答道。 “三乐源现在可是个烫手山芋啊,全省的眼睛都盯着,我可不敢轻易去碰。”冷淮川半开玩笑地说道。 “正因为它烫手,所以才有价值。” 王洋靠在沙发上,“冷董,三乐源的根子没坏,坏的是外部环境。” 冷淮川没有接话。 他在商海沉浮多年,懂得王洋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王市长,您这个机遇,确实够大。”冷淮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但风险,也同样不小。” “风险我来扛。”王洋说道,“冷董只需要带着诚意来。“ 过了许久,冷淮川才开口,“王市长,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方便。” “这周末,您有时间吗?我去找您,我们当面聊。” “好。”王洋应道,“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第84章 运筹帷幄,力邀入局! 周六上午,京阳入冬的第一场大雪刚停。 市政府家属院的单元楼前,一辆黑色的奥迪A8缓缓停下。 淮远集团董事长冷淮川从车上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然后迈步走进单元门。 他按照地址,敲响了三楼一户人家的门。 门很快开了。 王洋穿着一身居家的便服,头发还有些凌乱。 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通宵的工作。 “冷董,快请进。” 冷淮川微笑着走进门,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两室一厅的格局,水磨石地面,墙壁只是简单刷了白。 客厅里除了一套最普通的布艺沙发,一个茶几。 就只剩下一个堆满了文件的书桌和书柜。 这跟他想象中一个副市长的住所,相差甚远。 “王市长,您这住得可真够简单的。”冷淮川脱下大衣,语气里带着惊讶。 “一个人,有个地方落脚就行。”王洋笑了笑,接过他的大衣帮忙挂好。 他给冷淮川倒了一杯热茶。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没有过多的寒暄。 冷淮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王市长,说句实话,您的魄力,我佩服。” 他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题,“但三乐源这个项目,我跟董事会提了一嘴,基本没人同意。” “他们说,这就是个无底洞。” 冷淮川看着王洋,“背后水深,政治风险太大,毕竟我们淮远集团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 王洋没有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抱起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到了冷淮川面前的茶几上。 “冷董,您先看看这些。” “看完,我们再聊。” 冷淮川有些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他翻开第一页,眼神就变了。 这是三乐源集团过去三年的真实财务报表。 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收入,都清晰无比。 往下翻,是成本结构分析、市场占有率变化、上下游供应链的详细名单。 甚至还有一份王洋亲手做的模型。 用数据推演了在不同市场环境下,三乐源的盈利能力和现金流状况。 冷淮川看得越来越心惊。 他做了半辈子企业,一看这些数据就明白,三乐源的根子根本没烂。 这家企业明显就是被人从外部,用金融手段,一刀一刀放干了血。 冷淮川合上文件,抬起头,“王市长,你的专业让我很意外。” “但这些最多只能证明三乐源有救的价值,证明不了我入局的安全性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洋的眼睛,“商场上的事,我懂。” “但官场上的博弈,我输不起。” “京阳毕竟不是荣县。” “您怎么能让我相信,我淮远集团砸下真金白银之后,不会成为你们斗争的炮灰?” 王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冷淮川,平静地吐出四个字,“安泰顾问。” 冷淮川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作为在省内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顶尖人物,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着什么,他更清楚。 那是盘踞在京阳商界上空的一只秃鹫,专门啃食那些陷入困境的企业。 冷淮川缓缓放下茶杯。 他明白了。 王洋不是在赤手空拳地鲁莽冲锋。 冷淮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之前所有的疑虑,都化为了惊叹。 他原以为王洋只是想找他当个接盘侠,用民意去逼宫。 没想到王洋的布局,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手段也狠辣得多。 王洋趁热打铁。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方案,推到冷淮川面前。 “冷董,这是我初步构思的重组方案。” “债转股,政府贴息,土地置换。” 王洋的手指在方案上轻轻敲击。 “奶农的欠款和工人的安置费,可以部分转换成新公司的股份。” “这样能极大缓解初期的现金流压力。” “银行的贷款,我来出面协调。” “争取到一部分政府贴息,降低你们的融资成本。” “最关键的,是土地置换。”王洋的目光落在冷淮川脸上。 “三乐源那块三百亩的商业用地,是核心,也是你们入局最大的利润点。” “我的想法是,由市政府出面,用另一块价值相当,但位置稍偏的工业用地,置换出这块商业用地。” “这样一来,三乐源的破产危机解除,奶农和工人的问题解决。” “而淮远集团,不仅能以极低的成本控股一家潜力巨大的乳业公司,更能拿下高新开发区最黄金的一块地。” 冷淮川听着王洋的叙述,眼神越来越亮。 这个方案,一环扣一环,大胆,却又具备极强的可操作性。 它把奶农、工人、银行、政府、新投资方,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了一起。 冷淮川彻底懂了。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投资。 这是一场高风险,但回报也高到难以想象的政治投资。 他赌的,是王洋这个政治新星的未来。 冷淮川拿起那份方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将方案轻轻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对着王洋伸出了手。 “行,王市长,这个白武士,我当了!” 王洋也站起身,和他紧紧握在一起。 …… 晚上,市区一家僻静的饭店包厢里。 王洋和冷淮川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瓶白酒已经开了封。 气氛,已经是盟友间的推心置腹。 “王市长,你这步棋,走得险,也走得妙。”冷淮川给王洋满上一杯酒。 “安泰顾问那条疯狗,在京阳咬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很多本地的企业,都被他吸过血,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王洋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所以,这次不光是救三乐源,也是为京阳的营商环境,拔掉一颗毒牙。” “说得好!”冷淮川一饮而尽,“有您这句话,我淮远集团的钱,就砸得值!” 酒过三巡,冷淮川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王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冷董但说无妨。” “那个安泰,只是那个人放在明面上的一把刀,专门用来干脏活的。” “而他真正的钱袋子,是他老婆。” “哦?”王洋的动作停了一下。 “”别看她只是个副局长,她手里通过各种白手套,控制着好几家环保咨询公司。” 冷淮川的声音更低了。 “京阳市所有想上马的工业项目,想通过环评,都得先去她那里交一笔买路钱。” “这笔钱,名义上是咨询费,实际上就是过路费。” “您这次推动那个水系污染源整治,说句不好听的,其实已经踩到他的七寸了。” 第85章 为保红颜,割舍旧爱! 冷淮川的话,让王洋脑中那张关于吴正国利益集团的版图,拼上了最后一块。 金海化工的排污暗管,那些被吴正国庇护的污染企业。 在此刻都有了更清晰的解释。 而乔安杰的背后,站着他的姐姐乔安宁。 乔安宁则利用自己市监局副局长的身份,用更隐蔽的环保咨询,织起了一张更大的网。 源源不断地为这个集团输送着黑金。 冷淮川看着王洋的神情,郑重地提醒。 “王市长,这家人,极为记仇,手腕也阴狠。”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反扑,必然是冲着把人彻底打死去的。” 王洋放下酒杯,拿起酒瓶,给冷淮川满上。 “冷董,多谢提醒。” “王市长您别觉得我危言耸听,您可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王洋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饭局结束,王洋亲自将冷淮川送到饭店门口。 看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8汇入车流,王洋裹紧了外套。 他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京阳市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 王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荣县的液化气和暂未展开的保险垄断,京阳的三乐源骗局。 还有那些藏在环保外衣下的利益输送。 乔安杰,乔安宁,一明一暗。 一张由吴正国亲属编织的巨大网络,已经在他脑中完整地铺开。 出租车在家属院大门口缓缓停下。 王洋付了钱,推门下车。 晚风带着冬夜的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 就在他准备走进大门时,小区门口路灯下的一道身影,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人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在原地慢慢地踱步。 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是宋佳宁。 王洋心里一紧,脚步有些迟疑。 但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佳宁?” 听到声音,宋佳宁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慌乱,又有见到他后的欣喜。 “王洋……你回来了。”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说话时呼出白色的哈气。 “你怎么在这里?找我?” “我......我刚好路过,想看看你......”她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 王洋看着她单薄的衣着,皱了皱眉,“先进去吧,外面冷。” 他没多说,转身朝单元楼走去。 宋佳宁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王洋打开灯,换了拖鞋,去厨房烧水。 宋佳宁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吧。”王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这才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坐得笔直。 很快,王洋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热水,暖和一下。” “谢谢。”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最终,还是宋佳宁先开了口。 她捧着热茶,低着头,声音很小,“王洋,对不起。” “上次……我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我不是故意的。”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王洋看着她,“都过去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让气氛更加尴尬。 过了许久,宋佳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王洋。 “王洋,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现在每天都很忙,很累,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可我就是想……陪着你。” 王洋看着宋佳宁那双充满期盼和真诚的眼睛,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想起了大学时的林荫道,想起了她曾经明媚的笑容。 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 四面皆敌,步步惊心。 任何一个与他走得近的人,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靶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宋佳宁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才终于开口,“佳宁,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我的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有无数只手想把我拖进深渊里。” “任何一点私生活的波澜,都可能成为他们攻击我的武器。” “我不能,也不敢,把你拖进这个危险的泥潭里。” “这对你不公平,更会害了你。” 宋佳宁静静地听着,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划过脸颊。 她从他的话里,听懂了拒绝,也听懂了保护。 她也看到了他副市长光环之下,那份不为人知的疲惫与孤独。 宋佳宁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抹掉眼泪。 她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了,我不该给你添乱。” “那你……自己多保重。”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如果觉得太累了,可以……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来陪你。”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王洋没有去送。 他走到窗前,看着宋佳宁的身影消失在楼下的夜色中。 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眼中的那片刻温情,迅速被冰冷的坚硬所覆盖。 他将手中的烟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掐灭。 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要舍弃很多东西。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微信消息。 省长赵新利的秘书李文强发来的。 “王市长,赵省长明天想听一下您关于解决三乐源难题的初步构想。” 第86章 惊天方案,一石三鸟! 周一上午,京阳市政府三号会议室。 王洋坐在主位。 左手边,是以李国强为首的五名奶农和工人代表。 右手边,是来自市里几大国有银行的信贷部负责人。 正对着王洋的,是淮远集团董事长冷淮川和他的几位高管。 信访局长段峰鸣和几位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坐在末席,埋头记录。 “王市长,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先表个态。” 农丰银行信贷部主任聂海龙率先开口。 “对于三乐源集团,我们总行的意见很明确。” “这笔贷款已经出现严重逾期,属于不良资产。” “银行的唯一原则,就是保全资产,依法催缴欠款,尽可能减少国有资产的流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的李国强等人,又落回王洋脸上。 “至于任何形式的债务展期、减免,我们原则上都不同意。” “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我想在座的各位,恐怕也担不起。” 他话音刚落,旁边京阳开发银行的代表立刻附和。 “聂主任说得对,我们的态度也是一样。” “一切按合同办,按规定办。” 银行一方铁板一块的态度,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放屁!”李国强猛地一拍桌子。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们银行就知道放贷收利息,我们几千户奶农的活路,谁管?” “我们的牛都快没东西吃了,卖了奶拿不到钱,你们还在这说什么狗屁规定!” 坐在他旁边的工人代表赵春梅,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哭泣起来。 银行那几位代表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身体往后靠了靠。 避开了那几道悲愤的目光。 段峰鸣几次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王洋一直没有说话。 他等所有人都宣泄得差不多了,才伸出右手,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来比谁更惨,也不是来互相指责的。” 王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转向银行一方,“聂主任,各位同志,你们的顾虑,我理解。” “国有资产不能流失,这个原则,我比谁都清楚。” 他又转向李国强,“乡亲们的难处,我也感同身受。” “大家伙的血汗钱,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他做了一个手势,指向对面的冷淮川。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淮远集团的董事长,冷淮川先生。” “淮远集团,有意向对三乐源进行破产重组。” 聂海龙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破产重组,就意味着银行的债权要被打骨折。 十个亿的贷款,最后能拿回两三个亿就算烧高香了。 他刚要开口反对,就听见王洋继续说道。 “当然,不是常规的破产重组。” “今天,我代表市政府,提出一个全新的解决方案。” “这个方案的核心,是三件事:债转股、政府贴息、土地置换。”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洋看着银行代表,“第一,债转股。” “我建议,银行将手里的一部分债权,按照公允价格,转换成重组后新公司的股权。” “也就是说,银行从债主,变成股东。” “三乐源如果倒了,你们的钱就是一堆烂账。” “但如果它活了,你们手里的股权,未来的价值可能远远超过现在的债权。” “这是共担风险,也是共享收益。” 聂海龙等人面面相觑。 王洋又看向李国强他们,“第二,政府贴息。” “为了优先解决大家的燃眉之急,由市政府出面,为新公司提供一笔短期的过渡性财政贴息贷款。” “这笔钱,专门用于支付拖欠大家的奶款和工人的安置费。” “政府,为这笔钱的利息兜底。” 李国强等人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光亮。 最后,王洋的目光,落在了冷淮川和列席的几位政府官员身上。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土地置换。” “三乐源名下最值钱的资产,是位于高新区的那三百亩商业用地。” “我的方案是,由市政府主导,将这块地,通过合法的招拍挂程序,推向市场。” “拍卖所得的资金,将优先用于偿还银行的剩余债务和注入新公司。” “同时,市政府将在郊区的工业园区,批一块新的工业用地给重组后的新三乐源。” “用于建设更现代化的厂房。” 他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个方案,一环扣一环。 将银行、奶农、工人、新投资方和政府,所有人的利益都巧妙地捆绑在了一起。 冷淮川的眼中,闪过赞许。 李国强和代表们交头接耳,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聂海龙和几个银行代表则低头快速地计算着,评估着这个方案里的风险和收益。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坐在末席,一直没出声的副市长张云清。 他是吴正国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分管城建和国土规划。 张云清站起身,脸色严肃。 “王市长,我承认,你这个方案听起来很美好,很有创意。” “但是,完全不具备可操作性!” 他提高了音量,言辞变得犀利。 “首先,土地置换!” “程序极其复杂,涉及规划、评估、审批等多个环节,没有一年半载根本走不完!” “三乐源等得起吗?奶农和工人们等得起吗?” “其次,政府贴息!” “京阳市今年的财政本就紧张,你张口就要市里拿出一大笔钱去贴息,这是典型的寅吃卯粮!” “这个口子一开,以后所有亏损企业都来找政府,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他的目光直视王洋,“王市长,你刚来京阳,对很多情况不了解,这很正常。” “但经济工作不是纸上谈兵。” “你这个方案,我个人认为,非常不成熟,也坚决不同意!” 张云清的一番话,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 银行代表们刚刚有些松动的表情,又重新变得凝重。 李国强等人攥紧了拳头,愤怒地瞪着张云清。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洋身上。 王洋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张云清,等他说完。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 “张市长说的,也有一定得道理。” “这个方案确实大胆,也确实存在一些程序上的困难。” 他放下茶杯,目光从张云清脸上移开,看向会议室的窗外。 “不过,这个方案,周末我已经向省里的赵省长做过一次口头汇报了。” “赵省长原则上是支持我们地方政府,在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时,进行一些创新性的尝试。” 王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云清。 “当然,如果张市长觉得这个方案问题很大,坚决不能执行。” “我们可以现在就给省长办公室打个电话,再详细请示一下他的意见,你看怎么样?” 第87章 屠刀落下,银行先跪! 张云清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赌。 他不知道王洋是不是真的跟赵省长汇报过。 但他清楚,一旦这个电话打过去。 他这个公然跳出来唱反调的人,就算是站到了省长的对立面。 无论方案最后成不成,他都没有好果子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市委书记吴正国的秘书徐永才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向王洋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张云清身边。 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云清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然后声音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我……我保留个人意见。” 说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低头盯着自己的茶杯。 王洋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几位银行代表的脸上。 “还有哪位同志对方案的大方向有异议吗?” 农丰银行的聂海龙下意识地避开了王洋的视线,也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其他几家银行的代表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鸦雀无声。 “好,既然大家对大方向没有异议,那就说明我们有共识的基础。” 王洋站起身,“那就,暂时休会一小时。” “请各位代表,特别是银行的同志们,利用这个时间,再仔细研究一下方案的可行性。” “一个小时后,我们继续讨论细节。” ...... 五分钟后,市政府三楼的一间小会客室里。 王洋和聂海龙相对而坐。 秘书亲自给两人泡了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聂海龙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聂主任,在农丰工作多少年了?”王洋终于开口。 “十……十三年了。”聂海龙连忙回答。 “嚯,老金融了。”王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那对京阳商界的一些人和事,应该比我这个新来的要熟悉得多吧?” “王市长您说笑了,我就是一个搞信贷的,哪懂什么商界的事。” 聂海龙挤出一个笑容。 王洋也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 “我最近在处理三乐源的案子,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传闻。” “说来也巧,有个叫安泰顾问的公司,好像总在一些出问题的企业身边出现。” 聂海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洋没在意他的变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有人跟我反映,说这个安泰公司啊,和三乐源集团今天的困境,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有人说,三乐源的资金链断裂,就是一场被人精心设计的恶意做空。” 王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重新端起茶杯,看着聂海龙。 聂海龙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王洋话锋一转,“聂主任,我知道银行有银行的规定,有自己的难处。”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 “如果三乐源这个案子,最后调查下来,被证明是一起涉及官商勾结、恶意抽贷、侵吞国有资产的重大经济犯罪。” “而咱们银行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不太光彩的角色……” “这个后果,恐怕比一笔十个亿的烂账,要严重得多吧?” 聂海龙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不敢去想王洋话里的深意。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绝对攥着他不知道的致命东西。 这已经不是一笔生意,这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 如果他再坚持所谓的原则,下一个被扔进漩涡里绞碎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王……王市长……” “我……我明白了。” 王洋看着他,缓缓收回了目光,“聂主任是聪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还有四十五分钟,希望聂主任能跟其他几家银行的同志,好好通通气。” ...... 一个小时后,三号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所有人重新落座。 聂海龙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抗拒。 会议重新开始。 王洋还没开口,聂海龙就主动起身发言。 “王市长,各位代表。” “刚刚我们几家银行的同志,利用休会的时间,又认真学习和讨论了您的方案。” “我们一致认为,王市长提出的债转股、政府贴息、土地置换一揽子解决方案,高屋建瓴,切中要害。” “是目前解决三乐源危机唯一可行、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们农丰银行,坚决拥护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全力配合王副市长的方案!” 他看了一眼其他几家银行的代表,提高了音量。 “我代表农丰银行表个态,我们愿意带头实施债转股。” “与新公司、与广大奶农和工人们,共担风险,共享未来!” 其他几家银行的代表见领头羊都跪了,哪还敢有二话,纷纷点头附和。 方案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就这么被啃了下来。 李国强和几名代表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们看向王洋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冷淮川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会议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王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好,既然银行这边的问题解决了,那我们下面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工人代表赵春梅,突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王市长,我们信你。” “但是,债转股要时间,土地置换也要时间,新公司开工更要时间。” “可我们这些等着救命钱的下岗工人,等不起啊!” “您得给我们一个准话。” “这个钱,我们究竟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您之前说的一个月内,还算不算数?” 第88章 以民为本,破局信访! 赵春梅的话一说完。 李国强也跟着站了起来。 “王市长,不是我们故意找茬,实在是日子真没法过了。” “我的牛场再没钱进料,那些牛就得活活饿死!” “那可都是一条条的命啊!” 刚刚还有些松动的银行代表们,又重新坐直了身体。 脸上露出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王洋站起身,迈步走到赵春梅和李国强的面前,直视着他们的眼睛。 “大家的心情,我懂。” “方案落地需要时间,但大家的困难,不能等!” 他猛地一转身,走到张云清身旁,手重重地拍在了会议桌上。 砰!一声巨响。 张云清,“......” 王洋看也没看他接着说,“我今天就在这里表个态!” “三天!” “三天之内,第一笔过渡性救助款,就会打到专门为这件事设立的共管账户上!” “这笔钱,优先发放给眼下最困难的职工家庭和奶农!” “王洋同志!” 张云清再也忍不住了,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你这是胡闹!” “市财政哪有这笔预算?你拿什么去发这笔钱?” 王洋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列席会议的市财政局长。 “陈局长,我问你。” 被点到名的财政局长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市里每年的信访维稳专项资金,到今天为止,账上还有多少额度?” 财政局长愣住了,他没想到王洋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张云清,又飞快地低下头。 “大概……大概还有八百多万……” “好!” “我以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市长名义,现在通知你!”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财政局长。 “从信访维稳资金里,紧急预支五百万,作为三乐源事件的专项救助款!” “这笔钱的性质是预支,后续由重组后的新公司归还!” “会议结束后你马上回去办手续,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批款文件!” 陈局长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王洋,又看了看张云清。 他知道,这是神仙打架。 可王洋这一手,程序上完全合规,理由也无可辩驳。 解决三乐源危机,本身就是眼下京阳市最大的维稳工作。 他如果敢说个不字,明天这个财政局长就不用干了。 陈局长一咬牙,一跺脚,站起身来,“是,王市长!我马上去办!” 张云清张了张嘴,最终却也只能重重地坐回椅子里。 李国强和赵春梅等人,怔怔地看着王洋。 他们看着这个为了他们的救命钱,不惜在会议上当场开炮的年轻副市长,眼圈瞬间就红了。 扑通一声。 李国强这个快五十岁的汉子,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赵春梅和其他几名代表,也跟着跪倒一片。 “王市长……” 李国强哽咽着,泣不成声,“我们……我们......” 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连忙搀扶。 王洋也亲自走过去,将李国强和赵春梅一个个扶了起来。 “快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王洋受不起,政府的干部,更受不起老百姓的跪拜。” 这场一波三折的协调会,在所有协议细节全部敲定后,终于结束。 ...... 第二天,签约仪式在市政府礼堂举行。 除了各方代表,省市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也悉数到场。 市委书记吴正国也亲自出席,坐在了主席台的正中央,王洋坐在他的左手边。 吴正国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不时与身边的王洋低声交谈几句。 显得对这次的成果极为满意。 仪式即将开始。 礼堂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锣鼓声和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 吴正国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侧头问秘书徐永才,“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徐永才连忙跑出去,几分钟后又跑了回来,附在吴正国耳边低语。 “书记,是三乐源的奶农和工人们,来了好几千人。” “他们举着横幅,在门口给王副市长请功呢!” 吴正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在这时,礼堂的大门被推开。 李国强和赵春梅等几位代表,抬着一面折叠起来的巨大红色锦旗,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他们径直走到主席台前。 在所有媒体的镜头前,将那面锦旗猛地展开。 锦旗上,是八个烫金大字。 “为民做主,青天在世!” 紧接着,礼堂外,数千人的欢呼声和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 “王市长!” “王市长!” 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主席台上的吴正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他第一个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然后他转过身,亲切地握住王洋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一起面对台下的闪光灯。 “王洋同志,是我们京阳市年轻干部的楷模啊!” 吴正国对着台下的话筒,“他以人民为中心,敢于担当,善于作为。” “为我们所有干部,都上了一堂生动的实践课!” “我提议,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 “感谢王洋同志为解决三乐源问题,做出的卓越贡献!” 吴正国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拍着王洋的肩膀,姿态做得十足。 王洋接过李国强递过来的锦旗,没有看身边的吴正国。 他走到台前,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面对着礼堂外那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脸。 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话筒,高高举起。 “这面锦旗,不属于我王洋个人!” “它属于京阳市委市政府。” “更属于在座的每一位,用自己的辛劳和信任,给了我们机会的父老乡亲!” 在万众瞩目之下。 冷淮川、聂海龙等代表依次在厚厚的重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困扰京阳数月之久的信访炸弹,在王洋上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被彻底拆除。 ...... 签约仪式结束。 吴正国以还有重要会议为由,在秘书的陪伴下,从侧门匆匆离去。 而激动的群众却久久不愿散去。 他们将王洋团团围住,礼堂通往停车场的短短一百米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无数双粗糙而有力的手伸过来,想要和这位年轻的副市长握一握。 王洋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 他的手被握得生疼,嗓子也喊得沙哑。 坐进车里,司机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人群。 王洋看着后视镜里,那片渐渐远去,却依旧在挥舞着手臂的人海。 他知道。 他在京阳市环保和信访这两大火山口上,终于算是站稳了脚跟。 第89章 一场羞辱,一次豪赌! 吴正国的专车驶出市政府大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他靠在后座,双眼闭着。 面部的肌肉紧绷,看不出任何表情。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开车都变得小心翼翼。 秘书徐永才坐在副驾驶,后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吴正国。 即便是在金海化工暗管被挖出来,被省里点名批评的时候。 吴正国在人前人后,也总能保持着那份市委书记的从容和威严。 可今天。 从签约仪式上被数千群众的欢呼声打断开始,书记的脸色就再也没有缓和过。 那一声声王市长,穿透了礼堂的墙壁。 也穿透了这辆奥迪A6的隔音玻璃,扎在车内每个人的神经上。 吴正国始终一言不发。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主席台上的一幕。 王洋站在台前,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深深鞠躬。 而自己,就在他身后,像一个陪衬,一个背景板。 被迫带着全场鼓掌,被迫说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赞美之词。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精心打扮后推上台的小丑。 当着全省媒体的面,被那个年轻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成就了对方为民青天的美名。 这比当众打他一耳光,更让他感到羞辱。 “开快点!”吴正国突然睁开眼,声音嘶哑。 司机一个激灵,脚下油门踩深了几分。 车子猛地提速,将路边的街景甩在身后。 …… 回到市委大楼,吴正国用力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徐永才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正国走到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站定了。 他看着桌上堆放整齐的文件。 一份是关于下季度经济工作的报告,一份是新城区规划的草案。 下一秒,他猛地一挥手臂。 桌上所有的文件、茶杯、笔筒、台历,被一股脑地扫落在地。 上好的紫砂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徐永才浑身一颤,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吴正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从王洋初到京阳去党校学习。 到金海化工的突击夜查。 再到三乐源的千人围城。 他布下的局,设下的坎。 都被王洋用一种他最瞧不起,却又最无力的方式给破了。 阳谋。 彻头彻尾的阳谋。 王洋一手举着环保的大旗。 一手抓着民生的把柄。 背后还有省长赵新利若有若无的支持。 他站在规则之内,用堂堂正正的碾压。 让他这个市委书记所有的行政手段和人脉关系,全部失效。 在京阳这片他经营了近十年的地盘上,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 徐永才见他情绪稍稍平复,才敢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蹲下身,一声不吭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收拾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 吴正国停下脚步,看着窗外京阳市的黄昏。 怒火退去,剩下的是刺骨的冰冷。 他知道,常规的办法,已经动不了王洋了。 这个年轻人已经用环保和信访这两把利剑。 在京阳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民望。 再用行政手段去打压,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无能和被动。 “他想当青天?”吴正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就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转过身,他眼神里只剩下阴狠。 他拿起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机,拨通了徐永才的内线。 刚刚抱着一堆文件走到门口的徐永才,被铃声吓了一跳。 连忙放下东西,跑回来接起电话。 “喂...书记。” “给我订一张去冀北省城忻州的机票。” “最近的一班。” 徐永才愣住了,“书记,去冀北?” “省委办临时通知,让我去冀北参加一个区域经济发展的研讨会,为期两天。” “对外就这么说,我的具体行程,列为机密,市委办任何人不得打听,不得外泄。” 徐永才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这绝不是什么研讨会。 书记这是要去搬救兵了。 而去冀北,能让他不惜赌上政治前途亲自去求的人,只有一个。 “我明白了,书记,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吴正国重新走到窗边。 他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眼中闪过不甘和决绝。 他清楚,这一趟冀北之行,是去求援,也是一次豪赌。 赌输了,他吴正国在京阳,在中江,乃至整个仕途,都将万劫不复。 可王洋这把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他别无选择。 …… 夜里十点,王洋回到家属院。 他脱下外套,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坐在书桌前。 白天的喧嚣和簇拥已经散去,此刻的安静让他得以重新审视整个棋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来自杨冠铭的短信。 “吴被逼到了墙角,困兽犹斗,最为凶险。” “万事小心。” 王洋看着短信,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知道。”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 吴正国的反扑,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 午夜,冀北省,忻州国际机场。 一架从京阳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 吴正国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混在人群中走出到达大厅。 他径直走向了停车场。 一辆挂着冀o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正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棉服夹克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是林怀义的秘书,李哲。 “吴书记,一路辛苦。” 他接过吴正国手里的提包,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林书记在党校等您。” 第90章 天罗地网,抹黑开始! 冀北省委党校,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静室。 檀香的气味很淡,与茶香混在一起。 林怀义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坐在茶台后。 他面前的茶具是汝窑的,天青色,温润如玉。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 提壶、冲洗、温杯,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种掌控感。 沸水冲入茶杯,茶叶翻滚,香气瞬间浓郁起来。 吴正国坐在他对面,背挺得很直。 “他到京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环保开刀。”吴正国声音有些干涩。 “我本想让他去党校待一个月,冷静一下。” “结果他反手就联合了市公安局的那个杨冠铭。” “金海化工的暗管,藏了那么多年,就那么被他一夜之间就给挖了出来。” 林怀义将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宠上,没有说话。 “环保局长当场免职,省里点名批评,我在市里的威信受到了很大影响。” “这还不算完。”吴正国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我把三乐源那个烂摊子丢给他,几千奶农围堵市政府,全市全省都看着。” “他倒好,转头就找来了淮远集团的冷淮川,搞了个什么债转股、土地置换。” “不仅把死局盘活了,还给自己捞了个为民做主的好名声。” 吴正国说到这里,端起茶杯。 却发现是空的,又尴尬地放下。 林怀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拿起公道杯,将琥珀色的茶汤分别注入两个小杯中。 然后将其中一杯推到吴正国面前,“继续说。” 吴正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京阳的一些群众,只知道有个为民请命的王副市长。” “我这个市委书记,倒成了他功劳簿上的背景板。” “他拿着环保和信访这两把刀,到处开路。” “我根本没办法用正常的行政手段去制衡他。” “他这简直就是在挖我的根,也是在动摇京阳的大局!” 林怀义端起自己的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说完啦?” 吴正国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 他看着林怀义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头涌上一股屈辱和不甘。 他咬了咬牙,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我的人告诉我,他还让荣县那边的人,在秘密调查安泰顾问。” 林怀义品茶的动作没有停。 “甚至,已经查到了我爱人乔安宁名下的那几家环保咨询公司。” 话音刚落,林怀义手中的茶杯,被轻轻放回了茶托上。 他抬起头,那双儒雅的眼睛里,之前那种置身事外的淡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把荣县的案子,和京阳的串起来了?” “是。”吴正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我认为,他从一开始,目标可能就不仅仅只是我。” 林怀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红木茶台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我倒是小看他了。” “本想让他去中江这条浑水里,当一把清理门户的脏刀。” “没想到,刀太快,开始噬主了。” 吴正国没敢接话。 林怀义突然笑了,摇了摇头。 “正国啊,你还是太仁慈了。” “对付这种人,你跟他谈具体工作,谈项目,谈民生,你永远都是输。” “因为他站在为民的道德制高点上,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拦着他,你就是错的。” 吴正国脸上发烫,“那……林书记,我们该怎么办?” “要毁掉他,就要先毁掉他的神格。”林怀义停止了敲击。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让他从一个为民请命的青天,变成一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一个贪得无厌的大蛀虫。” 吴正国愣住了。 “行政力量,现在不能动。” 林怀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党校院内静谧的冬景。 “但我们还有别的武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吴正国脸上。 “这第一步,就是把他塑造成一个热衷于搞个人崇拜的野心家。” “他在荣县搞的那些事,什么万家生佛,什么提拔亲信,都可以拿出来大做文章嘛。” “要让外界认为,他不是在干工作。” “而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搞独立王国。” “接下来,那个三乐源的重组案,就是他官商勾结的铁证。” “那个冷淮川为什么偏偏帮他?” “淮远集团拿下的那块黄金地皮,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 “这些问题,根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提出来,反复地提。” 吴正国听得心惊肉跳。 “这还不够。”林怀义的语气很平静。 “最致命的,就是他的出身。” “马启明。”林怀义吐出这个名字。 “他恩师的案子,当初就没办成铁案,留下了很多口实。” “现在,我看是时候把这盆脏水,再泼回他这个大秘身上了。” “我们要让所有人,特别是北京的那些人相信。” “他王洋,从根子上就是个坏种。” “他今天所有的为民请命,都只是为了洗白自己,为了爬得更高。” “好为他那个贪腐的恩师翻案!” 吴正国呆呆地看着林怀义,他这才明白。 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差距在哪里。 自己想的是如何把王洋绊倒。 而林怀义想的,是如何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林怀义走回茶桌旁,拿起手机。 当着吴正国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彭,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深沉的男声,“怀义书记。” “我这儿有个材料,很有意思。” “一个叫王洋的年轻人,最近在中江京阳,搞得是风生水起啊。” “你帮我找几支笔,要写东西够狠,够刁钻的。” “好好写一写这位政治新星,让全国人民都认识认识他。” “明白。”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犹豫。 林怀义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原位。 他重新看向吴正国,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儒雅的微笑。 “行了,接下来咱们就安心等消息吧。” “不出一个星期,他就会焦头烂额。” 吴正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记住,”林怀义紧紧盯着吴正国的双眼,“到时候,省纪委的人一定会介入调查。” “你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痛心疾首的市委书记。” “就说你被他蒙蔽了,对他很失望。” 吴正国心中一凛,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91章 舆论炸弹,实锤爆料! 京阳的冬天,阳光总显得吝啬。 王洋刚结束一个关于三乐源后续资金分配的会议,脸上带着疲惫。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冷淮川的号码。 “冷董,第一批复工人员的名单,我已经看过了,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冷淮川爽朗的笑声,“王市长办事,我放心。” “资金一到位,我保证三天内,三乐源的生产线就能重新转起来。” “那就好,后续的土地置换程序,市里会尽快推进。” 两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细节,王洋才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家文化传播公司里,烟雾缭绕。 一个被称为老彭的中年男人,将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扔在会议桌上。 “目标,中江省京阳市副市长,王洋。”他点了点资料。 “这是从冀北那边传过来的材料。” 几个围坐在桌边的年轻人立刻拿起资料翻看起来。 “关键词:荣县、万家生佛、三乐源、冷淮川。”老彭吐出一个烟圈。 “要求很简单,七分真,三分假,把这个人给我彻底搞臭。”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头,“彭哥,这个人背景不简单啊,动他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老彭冷笑一声,“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只管拿钱办事。”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找几个粉丝多的大V,把水搅浑。” “节奏要快,火力要猛,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 京阳市政府的办公室里,王洋准备审阅下一份文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小张走了进来。 “王市长,这是今天下午的会议纪要。”他将文件放下,却没离开。 “还有事?”王洋抬头问。 “王市长,您看这个。”小张将自己的手机递到王洋面前。 王洋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军事论坛的杂谈区。 一篇题为《我所知道的荣县“王青天”》的帖子占据了屏幕。 帖子用一种半是吹捧,半是担忧的口吻,细数了他在荣县的事迹。 从万家灯火,到提拔陈虎中和柳心等人。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搞一言堂,培植亲信,营造个人崇拜。 王洋看完,把手机还给小张,笑了笑。 “某些人输急了眼,开始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者自清,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市长……”小张还想说什么。 “去忙吧。”王洋打断了他。 “是。”小张见他不在意,便收起手机退了出去。 …… 临近中午,王洋刚开完一个会回到办公室。 秘书小张就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脸上已经没了早上的平静。 “王市长,您快看微博!” 王洋皱了皱眉,接过小张递来的手机。 屏幕上,几个粉丝数百万的社会评论大V。 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发了早上那篇帖子。 文章内容没变,但标题被改得触目惊心。 《警惕!“造神运动”在基层死灰复燃!》 《一个县委书记的“独立王国”,谁来监督?》 评论区里,各种质疑和谩骂已经刷了上万条。 王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手机还给小张,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小动作了。 这恐怕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攻击。 ……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吴正国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徐永才站在一旁,正在汇报最新的舆情动向。 “……目前,关于王洋同志在荣县搞个人崇拜的话题,已经在好几个平台发酵。” “网民情绪很大。” 吴正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林怀义的机器已经开始全速运转,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王洋同志吗?我是吴正国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电话那头的王洋正在接宣传部的电话。 听到吴正国的声音,他走到窗边。 “吴书记,您好。” “哎呀,我看到了网上的一些东西,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吴正国叹了口气。 “现在的网络环境就是这样,复杂!”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干事,捕风捉影,胡说八道!” “谢谢吴书记关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年轻,有能力,做出成绩有人嫉妒是正常的。” “省委和市委是信任你的嘛!” “你大胆工作,不要被这些杂音干扰!” 挂了电话,吴正国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他对着徐永才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 傍晚时分,王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真正的重磅炸弹,在晚饭时间被引爆。 一篇署名为京阳知情者的深度爆料文章,在几大门户网站的头条位置,同时出现。 文章图文并茂,详细披露了王洋与淮远集团董事长冷淮川的秘密关系。 称王洋从荣县时期就与冷淮川有利益往来。 这次引入冷淮川重组三乐源,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益输送。 为了让淮远集团低价拿到高新区那块黄金地皮。 王洋不惜动用政府资源,强行推动所谓的土地置换。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王洋和冷淮川在一家饭店门口握手告别。 拍摄角度刁钻,将两人推心置腹的盟友姿态,拍成了鬼鬼祟祟的利益交换。 这篇文章,与之前关于荣县个人崇拜的铺垫,与这篇“实锤”爆料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一个在县里搞个人崇拜,到了市里就大搞官商勾结的贪腐干部形象,被迅速塑造出来。 网络上的风向彻底逆转。 谩骂声铺天盖地。 之前那些为王洋欢呼的Id,此刻也沉默了。 甚至有人开始反戈一击,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 王洋办公室的电话,成了一部热线。 市委宣传部、市政府办公室、省网信办……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都在询问他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海啸。 王洋站在办公室中央,听着秘书小张焦头烂额地转述着网上的最新骂战,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挥手让小张先出去,一个人静一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才终于明白,这恐怕不是吴正国能策划出来的手笔。 这种舆论战的打法,精准,狠辣,环环相扣。 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魏老......”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 “小王!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的话!” 是魏振邦教授! “你老师的案子,不许再碰!你看看网上,这都成什么样子了嘛!” 第92章 你骂你的,我干我的! 王洋放下电话,听筒里最后传来的,是魏振邦教授压抑着怒火的喘息声。 他没有在窗边久站,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座机电话,拨了出去。 “小张,你进来一下。”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忧虑。 “王市长,宣传部那边问,是不是要组织一些正面报道,对冲一下网上的负面舆论?” 王洋抬起头看着他,“通知宣传部,一个字都不要回应。” 小张愣住了,“一个字都不回?那删帖控评呢?起码……” “不删帖,不控评。”王洋打断了他,“让他们骂,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小张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指令。 这等于是脱光了衣服站在广场上,任由别人泼脏水。 “市长,这……这不等于默认了吗?” 王洋没有解释,他看着小张,“你现在,立刻通知财政局的陈局长和信访局的段局长。” “让他们联系好相关人员,明天早上七点半,在市政府门口集合。” “还有,通知农丰银行的聂海龙,让他也一起。” “好的市长,会议议题是......”小张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王洋靠在椅背上,“不是开会。” “你告诉陈局长,把那五百万的专项救助款,部分换成现金。” “明天一早,我们去给下岗工人和奶农,发现金。” 小张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网上铺天盖地的官商勾结,收受贿赂的骂声还没平息。 这位市长不仅不避嫌,不解释,反而要顶着风暴,亲自去发钱? 这要是被人拍到,那篇文章岂不是就成了铁证? “王市长,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要不让信访局和街道办去发就行了,您……” “就这么定了。”王洋摆了摆手,“你去通知吧。” 小张看着王洋平静的脸,把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躬身退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走出了另一个世界。 ...... 第二天,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几辆公务车缓缓地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王洋第一个从车上下来,他只穿了一件深色的棉服夹克。 财政局长陈新河、信访局长段峰鸣,还有银行代表聂海龙都跟了下来。 这里没有横幅,也没有媒体,甚至没有一个喇叭。 几名工作人员从车上搬下几张折叠桌,一字排开。 几个黑色行李箱被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一沓沓崭新钞票。 小区的居民楼里,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李国强和赵春梅带着几十个工人代表,早已在寒风中等候。 他们看到王洋,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担忧。 “王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李国强迎上去,伸出手和王洋的手握在一起。 “网上那些话,我们一个字都不信!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这些。” “把人都组织好,特别是家里有病人、有孩子上学的,让他们排在前面。” “好,好!” 很快,一条整齐地队伍便在桌前排了起来。 队伍里的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们局促不安地看着桌上的现金。 “开始吧。”王洋对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赵春梅拿着一份名单,第一个喊道:“张大勇!” 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从队伍里走出来,紧张地搓着手。 “我。” 王洋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沓钱,亲自递到他面前。 “张师傅,这是两万块钱,你先拿着应急。” 那个叫张大勇的男人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 手伸出去,却又停在半空,不敢接。 “拿着吧,张师傅,快。”王洋把钱塞进他手里。 男人接过钱,突然弯下腰,对着王洋,深深地鞠了一躬。 队伍里,一片死寂。 许多人跟着抹起了眼泪。 “下一个,王秀芬!” 一个妇女走上前,从王洋手里接过钱,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谢谢王市长……谢谢王市长……” 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周围的人喊了一句,“王市长是好官啊!” 队伍里,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扑通一声。 一个人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排着队的,没排队的,几百名工人,黑压压的一片,全都自发地跪了下去。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最质朴,也最沉重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情绪。 “都起来!快起来!”段峰鸣和几个工作人员慌了神,连忙去搀扶。 王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没有去扶,而是对着人群,同样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幕,被远处居民楼窗户后,一部手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视频没有配乐,没有解说,画面甚至有些晃动。 只有清晨灰暗的光线,寒风的呼啸声,和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视频被发到了一个自媒体平台上,标题只有一句话:《京阳的早晨,我看到了这一幕》。 很快,这条视频被转发到了微博。 与那些精心炮制的爆料文章,与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质疑,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评论区里,最先出现的声音,不再是咒骂。 自发的支持声开始出现,虽然很快就被更多的质疑声淹没。 ...... 发放完最困难家庭的救助款,王洋没有停留。 他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已经停产的三乐源旧厂区。 冷淮川和他的团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财政局的车辆也随后赶到,在所有人的见证下。 将剩余的近三百万资金,打入了由冷淮川团队、工人代表、银行三方共同监管的临时账户。 王洋站在锈迹斑斑的厂区大门前,对着冷淮川和在场的几十名准备复工的骨干员工。 “这个账户里的钱,就是新三乐源的第一桶金!”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一周之内,第一条生产线,必须恢复生产!” 冷淮川看着眼前这个在狂风暴雨中,依旧在有条不紊推进工作的年轻人。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走上前,对着王洋伸出手,“王市长,您放心!” “不用一周!” “给我五天!” “五天之内,我保证,让牛奶的香味,重新从这个厂子里飘出来!” …… 夜里,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看着秘书徐永才递上来的最新舆情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报告里,那段粗糙的视频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没想到,王洋用这种最笨,最直接,近乎于无赖的方式。 硬生生在舆论的铁桶阵上,凿开了一个口子。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冀北号码。 “林书记,这小子太邪门了。” “舆论的压力,好像对他没什么用。” “这样下去,我怕是打不倒他。” 电话那头,林怀义的声音,很淡,也很稳。 “别急。” “舆论战,才刚打了上半场。” 第93章 这盆脏水,泼得够狠! 应急资金发放后的第二天。 三乐源的旧厂区,生了锈的铁门被重新刷上了油漆。 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驱散了长久以来的死寂。 冷淮川戴着安全帽,正站在一条刚刚完成调试的灌装生产线旁。 大声地和技术人员交代着什么。 随后他走向一边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王市长,好消息!” “第一批复工的三百名工人,已经全部到岗。” “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机,原料奶也已经由周边奶农优先供应了。” “最快后天,第一批贴着新三乐源牌子的鲜牛奶,就能下线!” 王洋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辛苦了,冷董。”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功劳,特别是工人和奶农们。”冷淮川的语气里带着感慨。 “我从没见过干劲这么足的队伍。” ...... 挂了电话,王洋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秘书小张闯了进来。 “王市长……”小张的声音发颤,“出……出大事了。” 王洋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国内几家最具影响力的自媒体平台和新闻客户端。 在同一时间,用最醒目的头条位置,推送了同一篇深度报道。 《从得意门生到贪腐新贵——马启明与王洋的“师徒传承”》 王洋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目十行地扫过。 文章几千字,用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充满恶意的笔调。 深度还原了当年冀北省委副书记马启明的落马始末。 文章将马启明当年力排众议,一心推动的冀北未来科技城项目。 直接定性为好大喜功、脱离实际、掏空财政的典型失败政绩工程。 最狠毒的一招,是文章附上了几份文件影印件的截图。 那是王洋当年作为秘书,为马启明起草的几份关于未来科技城项目的可行性报告。 文章的作者,用红线标出报告里的段落。 然后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进行解读。 将王洋当年的尽职工作。 扭曲为替领导的错误决策涂脂抹粉、编造数据、欺上瞒下的证据。 文章的最后,笔锋一转,直接对准了京阳。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当年在冀北,王洋辅佐其恩师,用一份份漂亮的报告,推动了一个烂尾的未来科技城。” “如今在京阳,他故技重施。” “用一个大胆的土地置换方案,为自己的利益盟友,铺就了一条攫取国有资产的黄金大道。” “我们不禁要问。” “从冀北到中江。” “这位年轻的政治新星,究竟是在复制他恩师的改革之路,还是在传承他恩师的腐败基因?” ...... 这篇文章的影响力远超之前。 因为它触及了高级干部腐败和政治路线错误这两大敏感点。 王八蛋! 王洋心里骂了一句。 这不是污蔑,这是诛心。 是把他和他恩师的人格、理想,按在地上。 用最肮脏的字眼,进行公开的侮辱。 …… 当天下午,京阳市委常委会紧急召开。 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针对网络上关于王洋同志的重大负面舆论,进行研究讨论。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所有常委都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避免任何眼神的交汇。 吴正国坐在主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痛和惋惜。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我的心情很沉重。” 他拿起桌上打印出来的那篇报道,轻轻拍了拍。 “这篇文章,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看过了。” “影响极其恶劣,性质极其严重!” “王洋同志到京阳来,有干劲,有想法,这一点我们必须承认。” “尤其是解决三乐源的问题,也确实体现了他的能力。” 吴正国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但是!一码归一码!” “这篇文章里反映出的问题,特别是牵涉到他和冀北前省委副书记马启明同志的那些历史问题。” “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作风问题了!” “这触及到了一个干部的政治根基!触及到了我们党选人用人的原则底线!”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洋的脸上,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 “王洋同志年轻,过去犯过一些错误,可以理解。” “但这次的舆论,已经严重损害了我们京阳市,乃至我们中江省的干部队伍整体形象!” “我个人建议,为了澄清事实,为了给省委和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王洋同志应该暂时停职,主动配合组织进行调查,以正视听!” 吴正国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躲闪,最终都汇集到了王洋身上。 这是吴正国的将军。 他要用组织程序这把最正当的武器,彻底把王洋钉死。 王洋一直没说话。 他等到吴正国表演结束,才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同意吴书记的提议。”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请求组织对我本人进行全面、彻底、严格的调查。” “从我在冀北的工作开始,到荣县,再到京阳,一桩桩,一件件,都可以查。” “我只有一个要求。”王洋的目光,从每一位常委的脸上一一扫过。 “在我接受调查期间,三乐源的重组工作,不能停。” “淮远集团的资金,必须按计划注入。” “新厂区的土地置换,必须按程序推进。” “那几千名刚刚看到希望的工人,和等着奶款救命的奶农,不能再等了。” ...... 会议结束后,王洋回到办公室。 京阳官场上那些原本开始向他靠拢的干部。 今天在走廊里见到他,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远远地绕开。 办公室的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杨冠铭。 “顶住。” “放心。”王洋回了两个字。 接着,是冷淮川的电话。 “王市长,这帮狗娘养的!”冷淮川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是想把三乐源搅黄!” “冷董,越是这个时候,你那边越不能乱。” “生产线一天都不能停。” “我明白!您放心,就算天塌下来,这批牛奶,我也保证给它生产出来!” 挂了电话,王洋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四面楚歌。 ...... 夜深了,他准备起身回家。 目光扫过办公桌时,他停住了。 桌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署名。 是有人亲手放上来的。 王洋拿起信封,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剪报。 剪报来自一份《冀北晚报》,是一家地方小报。 报道的内容,正是当年备受争议的未来科技城项目。 与网上那篇杀气腾腾的檄文不同,这篇报道的标题是《一座城市的远见与阵痛》。 文章用客观的笔触,记录了项目推进的困难。 也肯定了马启明作为决策者的魄力和远见。 王洋的目光,落在了报道末尾的记者署名上。 方宏亮。 他看着这个名字。 方记者……方宏亮…… 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王洋想起了那位在云山案和金海化工暗管事件中,都曾给予过他关键帮助的省城媒体记者。 他立刻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方记者,是我,王洋。” “王市长,我看到网上的文章了,您……” 王洋打断了他。“我问你一件事。” “你认识一个叫方宏亮的人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王洋以为信号已经断了。 片刻后,方记者才缓缓开口,“王市长。” “方宏亮,是我的父亲。” “他就是因为当年写了那篇关于未来科技城的报道,得罪了人。” “被从一线采编岗位,调去了资料室。” “他一直跟我说,马书记,是被人冤枉的!” 第94章 设局停职,程序反制! 王洋压下心头的波澜,“方记者,替我向你父亲问好,有机会我会亲自拜访他。” “另外,告诉他,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王市长,您也保重。”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窗外的夜色将整个城市包裹。 ...... 与此同时,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正国拿起话筒。 “吴正国同志吗?省委办公厅。” “省里对近期网络上涉及王洋同志的舆情事件,高度重视。” “赵珂书记和赵新利省长都做出了重要批示。” “要求京阳市委妥善处理,并责成相关部门,尽快查清事实,给公众一个交代。” “明白。” 吴正国只回了两个字,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将话筒放回原位,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 省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赵新利看着电脑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秘书李文强给他续上热茶,低声开口。 “省长,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系统性地攻击王洋同志。” “手法很专业,一环扣一环。” “我们要不要……” 赵新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端起茶杯,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现在不是我们出面的时候。” “这盘棋,已经超出了中江。” 赵新利放下茶杯,“就看王洋他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这泰山压顶了。” “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考验嘛。” 李文强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 第二天一早,京阳市委常委会再次召开。 吴正国坐在主位上,脸色沉重。 他将一份省委办公厅的传真件,轻轻推到会议桌中央。 “同志们,省里的态度,大家已经看到了。” “省委赵珂书记和省政府赵省长都亲自做了批示,事情的严重性,我就不再重复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洋的脸上。 “网络上的舆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京阳市的正常工作,破坏了我们来之不易的稳定发展局面。” “为了不让事态进一步扩大,为了给省委和全市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我提议,立即成立由市纪委牵头,宣传部、组织部配合的联合调查组。” “对王洋同志涉及的所有舆情问题,进行全面、彻底的调查!” 吴正国加重了语气。 “在调查期间,王洋同志暂时停止手上的一切工作,全力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 吴正国的提议,等同于直接给王洋宣判了政治死刑。 就在这时,市纪委书记胡乐明开了口。 “吴书记的提议,我原则上是同意的。” “不过,我有一个程序上的问题,要提一下。” 吴正国的目光移向他。 “这次的舆情,核心点牵涉到了冀北省的前省委副书记马启明同志。” “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和回避原则,由我们京阳市纪委来主导调查,是否妥当?” “我认为,这件事案情重大,牵涉面太广。” “最好是由省纪委直接介入,或者由省纪委授权我们进行调查,更为稳妥和规范。” 吴正国的脸色沉了一下。 胡乐明这个老狐狸,没有公然反对,却用程序问题,釜底抽薪。 把皮球直接踢给了省里。 这看似是把事情闹大。 实际上却打乱了吴正国想快刀斩乱麻,迅速把王洋按死的节奏。 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 当天下午,就在吴正国还在想,怎么能尽快把王洋给按死的时候。 一个更坏的消息,砸进了京阳市委大院。 一份盖着省纪委鲜红印章的公函,送达市委办公室。 省纪委决定成立专案调查组,将于下周一正式进驻京阳。 调查组组长,是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张东平这个名字,在中江官场,意味着六亲不认,铁面无私。 他亲自带队,意味着这件事的级别,已经提到了最高。 整个京阳市委大院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走廊里,人们走路都低着头,说话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王洋办公室的门口,变得门可罗雀。 昨天还人来人往,今天却连一个探头的人都没有。 王洋对此毫不在意。 他依旧按时上下班,处理着手头的文件。 下午,他还把秘书小张叫了进去。 仔细审阅新三乐源报上来的第一份生产报告和销售计划。 “告诉冷淮川,铺货的速度可以再快一点。” “初期可以搞一些促销活动,先把市场抢回来。” “另外,第一批利润,优先拿出来给奶农结清尾款,给复工的工人发第一个月工资。” 小张看着王洋平静的侧脸,他实在想不通。 大难临头,这位年轻的副市长,怎么还有心思关心牛奶卖得怎么样。 …… 夜深了。 王洋独自一人,驾车驶出家属院。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家茶馆门前。 茶馆二楼的包厢里,杨冠铭已经等了很久。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换过一轮。 王洋推门进来,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冠铭,帮我个忙。” 杨冠铭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里。 “你说。” “敌人在明处,他们要查我。”王洋看着杨冠铭的眼睛。“你就得在暗处。” “他们查我,你就去查他们想拼命掩盖的东西。” “这里面,是我对马书记当年那个案子的一些猜测和线索方向。” “还有一个叫方宏亮的记者,他身上,应该有不少当年的秘密。” 杨冠铭神情凝重,将U盘揣进怀里。 他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还有一件事。”王洋叫住了他。 杨冠铭转过身。 “再帮我查一个人。” “冀北建设集团董事长,郭京华。” “特别是他弟弟,郭京民的死因。” “官方结论是吸毒过量死亡,但郭京华之前找过我,说他弟弟是被人谋杀的。” “我想,再确认一下。” 第95章 棋局收紧,纪委空降! 周一的早晨,京阳市委大院里。 九点左右,几辆黑色轿车和一辆宇通客车组成的车队。 在两辆警车的引导下,驶入市委大门。 车队在办公楼主楼前的广场上停稳。 吴正国领着京阳市委、市政府的全体领导班子成员,早已在此等候。 每个人的脸上都努力挤出热烈欢迎的表情。 但僵硬的嘴角和挺得笔直的后背,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宇通客车的中门打开,省纪委书记张东平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棉服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他的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一双眼睛扫过来,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张书记,欢迎您来京阳指导工作!”吴正国立刻满脸诚恳地迎了上去,伸出双手。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主动接受组织的监督!” 张东平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了。 他的目光越过吴正国,在欢迎的人群脸上缓缓扫过。 几乎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干部,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王洋的脸上。 王洋站在人群的第二排,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躲闪。 他坦然地迎着张东平的审视,目光平静。 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了三秒。 张东平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 然后便径直迈步,朝着办公大楼里走去。 他的几名随行人员提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直到调查组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站在广场上的许多人才敢悄悄松一口气。 ...... 调查组没有在市委办公楼多做停留。 他们迅速接管了市委招待所的三层楼,将其设为临时办公地点和调查组驻地。 门口有专人站岗,气氛森严。 整个京阳官场,都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当天上午,调查组的电话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了出去。 市委市政府大楼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猜测着第一个被约谈的会是谁。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王洋。 然而,第一个接到通知的,却是淮远集团的董事长,冷淮川。 消息传出,一片哗然。 冷淮川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从公司直接带到了市委招待所三楼的一间谈话室。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 冷淮川坐在被询问人的位置上,对面是两名表情严肃的办案人员。 “冷淮川同志,请你谈一谈,你是如何与王洋同志认识的。” “请你详细说明,淮远集团决定重组三乐源的决策过程。” “关于土地置换方案,你和王洋同志在私下里,有没有过其他的沟通和约定?” 询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问题细致到他与王洋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通话,甚至每一个方案细节的讨论过程。 三个小时后,冷淮川走出了谈话室。 他的脸色虽略显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镇定。 调查组的行动没有就此停止。 紧接着,一纸文件就发到了荣县县委。 正在参加县委常委会的柳心和陈虎中,被同时叫出了会场。 省纪委调查组要求他们立刻赶赴京阳,配合调查。 随后,荣县县委书记赵德阳、副县长高志远,三乐源的工人代表李国强、赵春梅。 甚至包括当初王洋在荣县的专职司机,都被依次通知。 要求在指定时间到京阳接受问询。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京阳为中心,迅速铺开。 ...... 调查组没有直接动王洋。 而是把他身边所有有过紧密接触的人,全都过了一遍筛子。 一时间,整个京阳官场风声鹤唳。 那些曾经因为三乐源事件,主动向王洋靠拢的干部。 此刻都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进去。 王洋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变得异常冷清。 吴正国阵营的人,则掩饰不住幸灾乐祸。 各种小道消息在市委大院里四处流传。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王洋的政治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徐永才正在向吴正国汇报最新的情况。 “……书记,调查组的动作很快,外围排查的范围很大,现在下面人心惶惶。” 吴正国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浮沫,脸上带着笑意。 “张东平这是典型的敲山震虎,先把外围的桩子都拔掉,让主犯变成孤家寡人,再行雷霆一击。” 他放下茶杯,“很好,就是要这种效果。” 就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时间来到了周三。 外围调查进行了整整两天,制造了足够大的恐慌气氛之后。 调查组的正式通知电话,终于打到了市政府的办公室。 秘书小张接的电话,他握着话筒的手都在发抖。 放下电话,他推开王洋办公室的门。 “王市长,是……是调查组的电话。” 王洋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报告,他抬起头,看着小张。 “让您下午三点,准时到市委招待所三楼会议室,就网络舆情反映的相关问题,向组织做出说明。” “知道了。” 王洋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在文件上写下自己的批注意见。 ...... 下午两点五十分。 王洋收拾好桌面,拿上公文包,独自一人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让司机送,而是自行打车,前往招待所。 在招待所门口,他迎面遇上了一个人。 是市委书记吴正国。 吴正国似乎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进招待所,身边还跟着秘书徐永才。 “王洋同志。”吴正国主动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一副关切的表情。 他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王洋的肩膀。 “调查组找你谈话了?” 王洋点了点头。 “不要有思想包袱。”吴正国语重心长地劝道,“组织上是相信你的,只是程序还是要走。” “到了里面,一定要相信组织,对党忠诚,把问题都说清楚。” 王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关怀和痛心的眼睛。 忽然,王洋笑了。 那是一个很平静的笑容。 “吴书记说得对。” “我一定把所有问题,都跟组织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笑容,这句话,让吴正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王洋没有再多说,冲他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第96章 报告一出, 翻案铁证! 招待所三楼的会议室,窗帘拉得很严实。 房间里只摆着一张长条桌,三把椅子。 张东平坐在中间,他左右两边各坐着一名神情严肃的纪委干部。 桌子对面,只放了一把椅子。 王洋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身后和面前左右,各有一台摄像机亮着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录着房间里的一切。 “王洋同志,我们开始吧。” 张东平左手边的干部推了推眼镜,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有举报称,你在担任荣县县委书记期间,大搞个人崇拜。” “提拔亲信陈虎中、柳心等人,在干部群众中营造万家生佛的假象。” “对此,你怎么解释?” 王洋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自己随身带来的公文包放在腿上。 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轻轻推到桌子对面。 “这是荣县近两年来的财政收支报告、地区生产总值的增长数据、以及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变化情况。” “至于我提拔的干部,组织部有他们每个人的完整履历和工作实绩档案,随时可以调阅。” “民心是真是假,数据不会说谎。” “老百姓家里米缸满不满,口袋里钱多不多,也不会说谎。” 那名干部拿起文件,快速翻阅了几页,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盖着县政府和统计局的公章。 他抬起头,和张东平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紧接着,张东平右手边的干部接过了话头,语气更加锐利。 “那么,我们谈谈三乐源的问题。” “举报明确指出,你利用职权,引入与你个人关系密切的淮远集团董事长冷淮川,强行推动土地置换方案。” “涉嫌官商勾结,向其输送巨大利益。” “你又作何解释?” 王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这份文件更厚。 “这是三乐源破产重组的全套方案资料。” “里面包括了由第三方专业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 “市政府牵头召开的多次多方协调会会议纪要。” “以及最终由市政府常务会议讨论通过的决议文件。” 他将文件推了过去。 “整个过程,所有程序,全部公开透明,有据可查,符合所有规定。” “至于说我收受贿赂,”王洋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发问的干部,“请组织拿出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这就是对我个人名誉的严重诽谤,我保留向相关部门申诉的权利。” ...... 两名办案干部都看向了张东平。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准备得太充分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程序的框架内,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瑕疵。 谈话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过了大概半分钟,张东平终于亲自开了口。 “王洋同志,前面的这些问题,我们可以暂时认为是工作方法上的争议。”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现在,我们来谈谈根本问题。” “马启明的案子。” “网络上的文章,我想你应该都看过了。” “文章指控,你作为他当时的秘书,对他的问题不仅知情不报,甚至深度参与其中。” “为他的错误决策摇旗呐喊,涂脂抹粉。” “现在,我们需要你详细说明,你在担任马启明同志秘书期间的全部工作内容。” “特别是,与那个未来科技城项目相关的所有事项。” ......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杀招。 它直接指向了王洋的政治出身。 指向了他与恩师马启明之间那层无法切割的关系。 是所有污名的根源。 听到这个问题,王洋反而笑了。 他看着张东平的眼睛,“张书记,您问到点子上了。” “关于这件事,我正准备向组织做一次全面、详细、完整的汇报。”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三份,也是最厚的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皮是蓝色的。 王洋将这份文件,放在桌子中央,推到了张东平的面前。 张东平的目光落在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上,“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马书记还在任时,私下托人针对未来科技城项目,所做的一份独立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的最终结论只有四个字。” “难以为继。” 张东平伸出手,拿起那份报告。 翻开第一页,详尽的目录、专业的数据模型、严谨的逻辑推演,扑面而来。 报告从土地成本、基建投入、产业导入难度、财政负荷能力等多个维度。 对那个宏伟的计划进行了冷静的剖析。 每一页,都充满了警示性的词语。 每一个章节的结论,都在指向一个共同的结果。 这个项目一旦强行上马,将给冀北的财政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马书记并非像外界所说的那样好大喜功,一意孤行。” 王洋看着张东平,“恰恰相反,他一直在寻找这个项目可能存在的巨大风险。” “这份报告,就是铁证!” “而我,作为他当时的秘书,全程参与了该项目的委托、沟通和内容汇总工作。” “我非但没有为他涂脂抹粉,欺上瞒下。” “我所做的,是协助他进行最严格的风险排查!” 张东平和两名办案干部,看着这份详尽、专业、结论触目惊心的报告,全都愣住了。 这份报告的存在,将网络上所有关于师徒二人合谋、传承腐败基因的指控,砸得粉碎。 他们原以为是来审判王洋的政治原罪。 没想到,王洋却当着他们的面,拿出了一份足以给马启明翻案的铁证!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张东平合上了报告,他用手指在蓝色封皮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 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洋。 “这份报告,是原件吗?” “我们怎么确认它的真实性?” “报告的作者,是原省社科院的退休教授,魏振邦。” “他老人家现在就在京阳,您可以随时请他过来对质。” “而且,”王洋看着张东平的眼睛,“我还有一个更关键的证人。” “他可以证明,当年到底是谁在那个难以为继的项目里,真正地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第97章 致命反击,风暴将至! “谁?”张东平看着王洋问道。 “乔安杰。” 张东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乔安杰,吴正国的小舅子。 这个名字,他今天在好几份材料里都看到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张东平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王洋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两名办案人员将王洋送到了门口。 “王洋同志,调查期间,请随时保持电话畅通。” 王洋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走向了楼梯。 ...... 张东平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立刻叫来了副组长。 “老李,你亲自带两个人,马上去一趟魏振邦教授家里。” “核实这份报告的每一个细节,做最详细的笔录。” 副组长接过那份蓝色封皮的报告,“明白。” “另外,”张东风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两个名字。 “你再派一队人,从外围秘密调查京阳的安泰顾问和一家叫通景贸易的公司。” “我要知道这两家公司,当年在冀北未来科技城项目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 ……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吴正国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徐永才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没消息?”吴正国问。 “没……没有,”徐永才的声音有些发虚。 “王洋从招待所出来后,就直接回了家属院,没见任何人。” “调查组那边呢?” “口风很紧,什么都打听不到。” 吴正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事情的发展,好像完全偏离了林怀义预设的剧本。 张东平没有快刀斩乱麻,反而像是被王洋牵着鼻子,一头扎进了故纸堆里。 他停下脚步,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去,让人给我盯紧了杨冠铭。” “看看他都在搞什么小动作 。” …… 夜色深沉。 京阳市郊的一栋独栋别墅里,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三乐源的原董事长曹昆,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一侧插着一个U盘。 正在播放一段录音。 “……那块地,我姐夫早就给我留好了!” “等三乐源一倒,我反手就把地拿到手……” “曹昆?就一纯种二货!” “还有那个王洋,一个愣头青罢了,我姐夫动动小指头就能捏死他……” 乔安杰嚣张狂妄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曹昆拿起鼠标,关掉了声音,拔掉了U盘。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是《新三乐源牛奶今日上市,首批产品一抢而空》。 配图里,是工人们在生产线上忙碌的身影,和奶农们领到钱款后展开的笑脸。 曹昆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没有声音。 “我决定了。”曹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 市政府家属院。 王洋刚洗漱完毕,准备休息。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滨河公园,东三门,十一点。” 王洋先是起身走到窗边,环顾了一下楼下。 然后迅速删掉短信,换上一身深色加棉运动服,悄悄走出了家门。 晚十一点的滨河公园,空无一人。 王洋走到约定的东三门,一辆黑色的丰田停在阴影里,没有开车灯。 车门打开,杨冠铭从驾驶位上下来。 他冲王洋点了点头,然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曹昆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王市长。”曹昆的声音沙哑。 “想好了?”王洋看着他。 曹昆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紧紧攥在手里。 他看着王洋,“王市长,我就是个生意人,我斗不过他们。” “这东西,放在我手里,是要我命的炸药。” 他把U盘塞进王洋的手里,“可放在您手里,它或许能变成一把剑。” “我赌您能赢。” 说完,他转身就钻回了车里。 杨冠铭深深地看了王洋一眼,没有说话,迅速上车。 黑色的丰田很快就掉头,消失在夜色中。 王洋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枚U盘。 ……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再次来到了市委招待所。 门口的警卫拦住了他。 “我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见张东平书记。” 警卫看他神情严肃,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报。 几分钟后,调查组的一名年轻干部,将他带到了三楼的一间休息室。 张东平显然已经休息了,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他看着深夜到访的王洋,眉头微皱,“什么事?” 王洋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将那枚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了张东平面前的茶几上。 “张书记,您要的证据,来了。” 张东平拿起U盘,又看了王洋一眼。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开机,将U盘插了进去。 他戴上耳机,点开了里面唯一的音频文件。 房间里很安静,王洋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张东平的表情,一开始是平静。 随着录音的播放,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录音不长,只有五分钟。 播放完毕,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张东平摘下耳机,缓缓地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已消失。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 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自忠同志吗?我是张东平。” “有个事,需要省厅立刻出面。” 他停顿了一下,“对,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京阳安泰顾问的实际控制人,乔安杰!” 第98章 断臂求生,弃子自保!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崔自忠放下电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张东平亲自下令,这案子,已经不是他能掂量的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 “让刑侦总队马向东,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崔自忠没有废话,直接开口,“省纪委张书记刚刚打来电话。” “你立刻以省厅的名义,联合京阳市局,成立联合抓捕小组。” 他将一张纸条推过去,“目标,乔安杰。” “记住,天亮之前,必须找到人。” 马向东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明白。”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崔自忠叫住了他。 “行动省厅不要出人,让京阳市局动用他们的人。” “是!” 马向东离开后,崔自忠在办公室里站了许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片刻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短信编辑了又删,删了又编辑。 最终,只发出去一段话。 “有麻烦,让你老板看好他小舅子。” 发完,他立刻删除了短信和发送记录。 ...... 京阳市委家属院,吴正国家里。 他刚洗完澡在客厅坐下。 秘书徐永才突然打电话过来。 吴正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书记,省厅那边传来消息。” “他们……他们要去抓安杰。” 吴正国举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命令已经下达了。” 吴正国猛地挂断电话,随后又飞快地拨打乔安杰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结果一样。 “这个混账东西!” 吴正国低吼一声,将手机狠狠地扔在茶几上。 他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张东平的刀,比他想象的快太多,也狠太多。 没有调查,没有问话,直接就要抓人。 这是要一刀捅穿他的软肋啊。 他的妻子乔安宁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正国,现在怎么办?” 吴正国停下脚步,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来不及了。”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深深看了妻子一眼。 随后拿起手机拨了出去,“只能断臂求生了。” ...... 一小时后,京阳市皇家一号会所。 总统包厢里,音乐声震耳欲聋。 乔安杰左拥右抱,怀里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嫩模。 他端着一杯威士忌,满脸通红。 正和几个酒肉朋友吹嘘着自己即将到手的大项目。 “砰!” 包厢的门,从外面被撞开。 十几个全副武装,戴着头套的特警队员,手持冲锋枪,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音乐戛然而止。 包厢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乔安杰醉眼惺忪,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扫兴。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指着为首的警察破口大骂。 “你们他妈的谁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回答他的,是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半。 杨冠铭从特警队员身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警服,眼神冷峻。 他走到乔安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冠铭没有再说话,只是偏了偏头。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乔安杰死死按住。 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 直到这一刻,乔安杰才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脸色煞白,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特警拖着往外走。 经过杨冠铭身边时,他用尽全力喊道,“杨局!杨局!别闹!” “我要见我姐夫!给我姐夫打电话!” 杨冠铭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看着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男女女,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快意。 ...... 市公安局的审讯室。 乔安杰被铐在审讯椅上。 经过一路的折腾,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杨冠铭,又恢复了几分嚣张。 “杨局,我们无冤无仇,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犯了什么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杨冠铭不说话,只是对他身边的年轻警察点了点头。 年轻警察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乔安杰面前,点下了播放键。 那段录音里,他自己那狂妄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审讯室里。 乔安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录音播放完毕,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想起来了吗?”杨冠铭终于开口。 乔安杰身体一软,瘫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不是我……这不是我说的……” 他开始语无伦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全盘招供的时候。 乔安杰突然大哭起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我冤枉啊!我都是被逼的!”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捶自己脑袋,状若疯癫。 “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拿我的性命威胁我!” 年轻警察皱起了眉,和杨冠铭对视了一眼。 “谁逼你?” “是……是海翔!省公安厅的海翔!”乔安杰大声喊道。 “是林铭浩让他来找我的!让我和我姐姐配合他做空三乐源!” “事成之后,给我们分钱,不然就弄死我们!” “我没办法啊!都是他们逼我们的!” 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这个说法,让在场的所有审讯人员都愣住了。 海翔是林铭浩的心腹,两人都已经被捕。 乔安杰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这两个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把他的姐夫吴正国,摘得干干净净。 ...... 早上八点,市委招待所。 张东平看着杨冠铭连夜送来的审讯笔录,久久没有说话。 笔录上,乔安杰的供词逻辑清晰,细节丰富。 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黑恶势力胁迫的可怜虫。 张东平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知道,这份口供,是吴正国在背后写好的剧本。 一招断臂求生,玩得滴水不漏。 虽然漏洞百出,但在没有更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他拿吴正国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年轻的纪委干部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书记,吴正国同志……刚刚主动向调查组和省委递交了检讨书。” 第99章 战略转进,再开新局! 张东平看着那份检讨书,一言不发。 白纸黑字,吴正国的字写得很有力道。 笔锋顿挫,透着一股沉痛。 信中,吴正国将自己形容成一个被亲属蒙蔽、被家风不正所连累的受害者。 他对乔安杰的所作所为表示震惊与痛心。 对自己的用人失察和治家不严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 最后,他主动请求组织,免去其妻子乔安宁在市监局的一切职务。 接受调查,以儆效尤。 张东平拿起那份检讨书,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片刻之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走出房间。 “备车,去省委。” …… 省委书记赵珂的办公室。 赵珂和省长赵新利都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 一份是乔安杰漏洞百出的审讯笔录,一份是吴正国那份情真意切的检讨书。 还有一份,是调查组关于王洋所有举报问题均不属实的初步结论报告。 张东平坐在他们对面,将情况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赵新利拿起那份笔录,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演戏!海翔和林铭浩都进去了,他当然可以随便攀咬!” 赵珂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看向张东平,“东平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从证据链上看,乔安杰的口供形成了一个闭环。”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吴正国参与其中。” “至于吴正国主动请求处分他的妻子,从程序上讲,他这算是主动切割,态度很坚决。” 赵新利皱起眉头,“就这么让他金蝉脱壳?” 赵珂放下茶杯,“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他看着赵新利和张东平。 “吴正国在京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现在把他逼急了,他只会彻底倒向林怀义那边,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我们谁也不知道。” “我们不能赌,至少上面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果。” 赵珂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留着他,让王洋继续陪他斗。” “京阳这潭水,浑了这么多年,不能让它再死气沉沉下去。” “王洋是条好鲶鱼,得让他有地方游,有东西去搅。” 赵新利听完,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赵珂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就按这个调子,把处理决定发下去吧。” …… 第二天上午,一份盖着省委办公厅、省纪委、省委宣传部三方红色印章的联合通告。 送达到了京阳市政府。 秘书小张拿着文件,来到了王洋的办公室。 “王市长!省里的文件!” 王洋正在看一份新三乐源的销售报表。 他接过文件,目光在上面扫过。 通告内容很简短,但分量极重。 一、经查,网络上关于王洋同志在荣县及京阳市任职期间的相关举报,均不属实。 系别有用心人员恶意造谣、中伤,现予以公开澄清。 二、对乔安杰涉嫌恶意做空、侵吞国有资产等多项经济犯罪问题。 正式予以批捕,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三、免去乔安宁工商局副局长等一切职务,由省纪委进行进一步调查。 四、对吴正国同志在干部管理和家属约束方面存在的问题,进行诫勉谈话。 责令其向省委做出深刻书面检查。 ...... 小张看着王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市长,我们赢了!那些造谣的网站和账号,今天早上全被封了!” 王洋放下文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冠铭,你到我这来一趟。” …… 半小时后,王洋的办公室里。 杨冠铭到了。 小张给他们泡了茶后,适时地退了出去。 杨冠铭端着茶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王市长,这次可真是凶险。” 王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杨冠铭。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 “我们只是赢了一阵。” “吴正国并没倒。” 杨冠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洋转过身,看着他。 “他只是断了一条手臂,还斩得光明正大,摆出了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 “他的根基还在,市委书记的位子还在。” “下一次,他只会更疯狂,更没有底线。”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 杨冠铭脸上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 王洋的目光转向他,“乔安杰这条线,吴正国已经亲手把它掐死了。” “再查下去,只会撞到海翔那堵墙上。” 杨冠铭点了点头,“我明白。” “我们得换个方向。”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事情,可以更进一步了。” 杨冠铭的眼神动了一下,“还在调查,暂时还没什么进展。” 王洋继续说道,“这条线,挖下去,可能会很深,也很危险。” 杨冠铭没有犹豫,“王市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也心甘情愿。” ...... 就在这时,王洋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冀北。 王洋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杨冠铭放轻动作,端起茶杯喝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激动到有些变调的声音。 “是……是王洋市长吗?” “我是。” “我……我是郭京华!” 男人的声音带着颤抖,“王市长,我……我听说了……您,您真的在查我弟弟的案子?” 王洋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郭董,我需要真相。”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只能听到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郭京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好!” “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挂断郭京华的电话,王洋站在窗前许久。 窗外是京阳市夜晚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风暴看似平息。 但吴正国这颗埋在京阳地下的雷,并未排除。 第100章 旧案重提,民心所向!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临近春节。 京阳官场迎来了一段少有的平静期。 吴正国偃旗息鼓,再没有搞出任何动作。 甚至在几次会议上,都对王洋分管的工作给予了口头上的肯定。 王洋也没有主动出击。 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分管的环保与信访工作中。 这天上午,王洋召集了市环保局和信访局的负责人,在他办公室开了一个短会。 “京阳市的信访积案,百分之六十以上,都和老城区的民生问题有关。” 王洋手指敲着桌上一份厚厚的报告,“特别是这数十个老旧小区的改造难题。” “年年提,年年搁置,已经成了最大的信访来源。” 环保局长和信访局长都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牵扯的利益方方面面,谁碰谁头疼。 “我有个初步构想,”王洋看着他们,“过了年,就启动老城区综合改造民生攻坚战。” “把这些硬骨头,一块一块啃下来。” 两人闻言,心里都是一震,抬头看向王洋。 ...... 大年二十八,王洋准备回老家平州过年。 临行前,他提着两罐茶叶和一些补品,登门拜访了魏振邦教授。 “你小子,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魏振邦接过东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魏老在关键时刻仗义执言,晚辈必须登门感谢。”王洋和魏振邦在沙发上坐下。 魏振邦摆了摆手,“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真正顶住压力的,是你自己。” 他给王洋倒了杯热茶,“京阳这盘棋,你下得不错,有勇有谋。” “更难得的是,心里还装着老百姓,有仁心。” 王洋端起茶杯,“学生愧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魏振邦看着他,“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句。” “吴正国这种人,就像盘踞在洞里的毒蛇。” “天冷了,它会冬眠,但它不是死了。” “等开春天气一暖和,它还会出来咬人,而且会更狠。” “后面的路,你一定要走得更谨慎。” ...... 从魏教授家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王洋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是宋佳宁。 “王大市长,准备回家过年了?” “是啊,正准备去车站。” “今年要不就在京阳过年吧,我陪你吃年夜饭啊。”宋佳宁的语气很随意。 王洋顿了一下,“我得回平州陪父母,一年多没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佳宁的语气里透出些许失落。 “也是,该多陪陪叔叔阿姨。” 她又开玩笑似的说:“你不会还在因为上次那件事,觉得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洋打断了她的话,“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新年快乐。” 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 坐上回乡的高铁,列车启动,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 京阳的刀光剑影、权谋诡计,都被隔绝在了这节温暖的车厢之外。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是他时隔两年,再次回家过年。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王副市长,只是一个即将见到父母的儿子。 一种久违的忐忑与期待,在心头涌起。 ...... 大年二十九,老家平州县城。 王洋陪着父母去菜市场买年货。 母亲挽着他的胳膊,父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刚买的菜,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容。 两年不见,父母的鬓角都添了些白发。 但自从王洋昨天回到家,二老的笑容就没停过,眼神里写满了骄傲。 “这鱼新鲜,妈给你做红烧鱼吃。”母亲在一个鱼摊前停下。 王洋笑着点头,“好,就爱吃您做的红烧鱼。” 正在讨价还价,卖鱼的摊主大叔抬起头,盯着王洋看了半天。 他突然一拍大腿,嗓门提得老高。 “你、你是不是那个京阳的王市长?” “就是前阵子给奶农做主的那个?”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买菜人的目光。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整个菜市场一下子轰动了。 “哎哟,还真是王市长!” “比电视上看着还年轻,还精神!” “真是好官啊!给咱们老百姓撑腰,好样的!” 几十个市民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把王洋一家三口围在了中间。 父母被这阵仗惊了一下,随即脸上洋溢出无比的自豪和激动。 母亲更是挺直了腰板,看着儿子的眼神,亮晶晶的。 王洋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连声道谢,“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的。” 他感受着这份最纯粹、最直接的民心认可,心里热乎乎的。 夸赞声中,一位穿着红棉袄的热心大妈,突然拉住王洋的手。 “王市长这么好的后生,长得又俊,结婚了没有啊?” 王洋一愣。 “我有个外甥女,今年二十六,在县医院当护士,长得可水灵了!” “要不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大妈的话音一落,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我侄女也不错,重点大学毕业的,现在是老师!” “还有我家的姑娘,也是公务员!” 现场瞬间从政绩报告会,变成了大型相亲现场。 王洋被大爷大妈们的热情问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我……我先去那边看看。” 他找了个借口,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躲在远处一个水果摊后面。 看着被人群包围、满脸骄傲地应付着街坊邻居的父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这才是最踏实的功劳簿,比任何红头文件都滚烫。 为了守护这份笑容,京阳的龙潭虎穴,也必须闯到底。 ...... 一家人满载而归,刚回到家。 王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走到阳台接起,是杨冠铭。 “王市长,新年好。” “新年好,冠铭,家里都还好吧?” “都好,”杨冠铭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王洋的心神瞬间收紧,“说。” “郭京民那个案子,我通过一些老关系,找到了当年负责解剖他尸体的那位老法医。” “但他不久前就申请了病退,现在一个人隐居在乡下老家。” “我前两天安排人去找过他一次。” “他警惕性非常高,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问起案子,就说自己年纪大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我打算......” 王洋发声打断了杨冠铭,“冠铭,先不要去打扰他了,大家都安安心心过个年。” “等过了年,我回京阳。” “我们一起,再去拜访这位老同志。” 第101章 笑脸是假,难题是真! 正月初七,年味尚未散尽。 一列高铁缓缓驶入京阳市车站。 王洋提着被父母塞满的两个行李箱,汇入返程的人潮。 站台上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不同于老家平州的凛冽。 将他从家庭的温情中彻底剥离出来。 ...... 第二天一早,王洋准时出现在市政府大楼。 他刚走进一楼大厅,几个不同部门的干部像是约好了一样,从各个角落迎了上来。 “王市长,您回来啦!新年好新年好!” 一张张热情的笑脸,一句句熟络的问候。 与节前那段门可罗雀的日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洋微笑着一一回应,点头,握手。 走进电梯,秘书小张跟在身后,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王市长,您看,现在大家对您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王洋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暴风雨过后的彩虹,有时候可能是海市蜃楼。” 小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呃......没听懂。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王洋迈步而出。 ...... 上午十点,王洋的办公室。 市环保局、信访局、住建局的主要负责人,全数到场。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封皮上印着“关于京阳市老旧小区信访积案的汇总分析”。 王洋的手指,在那份报告上轻轻敲了敲。 “这份报告,比砖头还厚。” “每一页纸,都是一个家庭的抱怨,都是一份对我们政府工作的失望。”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几位局长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春节前,我提过一个初步构想。” “今天,就是要把这个构想落地。” 王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宣布,即日成立京阳市老旧小区综合改造领导小组,我亲任组长。” “住建局牵头,环保、信访、规划、财政等部门,全部纳入。” “我给大家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份具体、可行的实施方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再说一遍,是可行的方案,不是在纸上画大饼。” “谁的方案浮在天上,谁的位子就悬在半空。” ...... 两天后,市委工作碰头会。 议题进行到最后一项,讨论“京阳市老旧小区综合改造计划”。 王洋简要汇报了方案的核心思路。 吴正国坐在主位上,自始至终都面带微笑,认真倾听。 等王洋讲完,他第一个带头鼓掌,“王洋同志的这个计划,非常好!” “这体现了我们年轻干部的担当与魄力。” “是真正把老百姓的急难愁盼放在了心上,为民办实事!” “我代表市委,对这个计划表示全力支持!” 他看向其他人,“同志们,我们京阳就需要这样敢啃硬骨头、敢打攻坚战的干部。” “各部门、各区县,都要无条件配合领导小组的工作。” “要把这件事,当成我们京阳市今年的头号民生工程来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顺利通过时,吴正国话锋一转。 “当然,这么大的工程,资金问题是关键。” 他端起茶杯,“我个人认为,改造资金,还是要坚持谁受益,谁出资的市场化原则。” “市、区两级财政,可以给予适当的补贴和政策倾斜,作为引导。” “但大头,还是要积极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同时鼓励居民个人出资,多条腿走路嘛。” 他放下茶杯,笑呵呵地看着王洋。 “王洋同志年轻,思路活,人脉广,我相信,资金的问题,一定难不倒你。”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吴正国这一手,看似是支持。 实则是把最难啃的骨头,又原封不动地扔回给了王洋。 京阳市财政本就紧张。 让他去撬动社会资本和居民个人出资,去填补这个数十亿的窟窿。 无异于痴人说梦。 ...... 下午临近下班,王洋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了副市长、老城区区委书记赵广全。 赵广全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呵呵的表情。 “哎呀,王市长!”赵广全主动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王洋的手。 “会上听了你的计划,真是让人振奋啊!” “年轻人有干劲,就是不一样!” 王洋抽出手,微笑道:“赵市长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 “分内工作也要有魄力才行啊。”赵广全拍了拍王洋的胳膊,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不过,吴书记提的那个资金问题,可是个大难题啊。” “尤其像老城区那些居民,你让他掏钱改造房子,比要他命还难。” “社会资本更是无利不起早,这事儿,吃力不讨好,没油水,谁愿意干?”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王市长,有干劲是好事。” “但咱们京阳的情况复杂,很多事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啊。” 王洋看着他那双笑意盈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多谢赵市长关心。” “不过我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思想不滑坡。” “只要真是为老百姓办好事,我相信,总会得到支持的。” 赵广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热情。 “对对对,王洋市长说得对,是我思想滑坡了,我检讨。” 他哈哈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转身走了。 ...... 夜深了。 王洋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面前的白纸上,用钢笔写着三个词。 吴正国(挖坑)。 赵广全(试探)。 钱(核心)。 三个词,就像三座大山,横在他面前。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冠铭,回京阳了吧?” “刚回来。” “之前说的事,这个周末,我们去一趟。” “好,我来安排。”杨冠铭没有多问。 “记住,”王洋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叮嘱,“这次,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车子用地方牌照,不要惊动任何人。” 杨冠铭在那头应了一声。 “明白。” 第102章 细节破局,手表之谜! 周六,天刚蒙蒙亮。 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京阳市区。 车子没有走高速,而是沿着国道一路向南,汇入早起出行的车流。 开车的杨冠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神情专注。 坐在副驾的王洋同样换了一身休闲装。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里的气氛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两个小时后,越野车驶离国道,拐上了一条县级公路。 路边的景象开始变化。 高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农房和连片的田野。 杨冠铭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跟车。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徐德军,六十二岁,一年前以身体不适为由,办了提前病退。” “性格很孤僻,几乎不跟村里人来往,一个人住在村子最东头的老宅里。” 王洋收回目光,“他的家人呢?” “只有一个儿子,早些年在南方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据说在美国。” ...... 车子继续前行。 平整的柏油路很快变成了颠簸的水泥路。 最后干脆驶上了尘土飞扬的土路。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枝不时刮过车窗。 又开了近一个小时,一个偏僻的小村庄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杨冠铭将车停在村口一棵大槐树下,没有直接开进去。 两人下了车,沿着村里唯一的土路向里走。 村子很安静,路上几乎看不到人。 只有几只土狗在路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他们走到村子最东头的角落,一个破败的农家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墙的墙头长满了枯黄的杂草,红砖裸露。 院门是两扇铁皮门,上面的油漆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的铁锈。 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大铁锁,锁头同样锈迹斑斑。 杨冠铭走上前,抓住铁门上的链子晃了晃。 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庄里传出很远。 ...... 等了半分钟,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杨冠铭准备再次晃动铁门时。 一条半大的黄色土狗从墙角猛地冲了出来。 隔着门缝,冲着他们狂吠不止。 狗叫声中,一个充满警惕的苍老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谁啊?” “找谁?” 杨冠铭清了清嗓子,“请问,是徐德军家吗?” 院子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形瘦削、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蓝色旧棉袄,眼神上下打量着门外的王洋和杨冠铭。 “你们是?” 杨冠铭隔着门缝说道,“老同志,我们是省里下来调研一些旧案的同志,想跟您请教几个专业问题。” 徐德军的眼神里闪过锐利。 他没有开门,而是后退了半步。 “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耳朵聋,眼睛花,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们找错人了,回去吧。” ...... 说完,他转身就要回屋。 “老同志!”杨冠铭加重了语气,再次用力晃了晃铁门。 “我们大老远过来,就是想听听您这位老法医的经验,没有别的意思。”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条土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叫声变得更加凶狠。 过了足足半分钟,徐德军才缓缓转过身。 他盯着杨冠铭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到始终没有说话的王洋身上。 最终,他慢吞吞地走过来。 从门后拿下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把生锈的大锁。 “进来吧。”他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只给你们十分钟。” ...... 王洋和杨冠铭走进院子。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凉。 墙角堆着乱七八糟的柴火和废品,地上满是落叶。 院子中央有一张石桌和三个石凳,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徐德军没有请他们进屋,只是指了指石凳。 他自己则站着,与两人保持着两米多的距离,双手插在袖子里。 “想问什么,问吧。” 王洋掸了掸石凳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徐德军,“徐老,我们这次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年郭京民尸检的具体情况。” “卷宗上只写了结论是吸毒过量导致急性心力衰竭。” 徐德军的眼皮跳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结论就是这个,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是按规矩办事的,所有程序都合法合规,没什么好说的。” 杨冠铭在一旁开口,“徐老,我们不是来质疑结论的。” “我们只是想知道,在解剖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一些卷宗上没有记录的细节?” “比如,死者身上除了针孔,还有没有其他的可疑伤痕?” 徐德军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不耐烦,“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案子早就结了,你们还想翻天不成?”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王洋看着他,“我们还想了解一下,当时提取的死者胃容物和血液样本,送检的流程是怎样的?” “有没有可能,在送检过程中……” “没有可能!”徐德军猛地一挥手,“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再看两人,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竹扫帚,开始在院子里扫地。 地上的落叶被他扫得漫天飞舞,有几片甚至落到了王洋和杨冠铭的身上。 这是最直接的逐客令。 杨冠铭还想再说什么,王洋冲他摇了摇头。 王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徐老,打扰了。” 他说完,便转身向院门口走去。 杨冠铭看了一眼还在埋头扫地的徐德军,眼神复杂,最终也跟了上去。 ...... 两人走出院子,徐德军立刻关上铁门,里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回到村口的车上,杨冠铭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这个老帮菜,油盐不进!” “他心里肯定有鬼,你看他刚才那反应。” 王洋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初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杨冠铭发动了车子,越野车掉头,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开。 颠簸的车身,让人的心情更加烦躁。 “看来只能从外围想办法了。”杨冠铭自言自语。 “他那个儿子,或许是个突破口。” 王洋依旧闭着眼,没有应声。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徐德军最后挥手赶人的那个动作。 突然,一个画面在他脑中定格。 王洋猛地睁开眼睛,“冠铭,刚才徐德军挥手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腕?” 杨冠铭一愣,一边开车一边回忆,“手腕?没什么特别的吧?就是又黑又瘦。” 王洋摇了摇头,“不对。” “他挥手的时候,棉袄的袖口往上缩了一截。”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杨冠铭皱起眉,“一块表?那又怎么样?” “虽然款式很老,但那个表盘,反光的时候我看到了上面的标志。” “是欧米茄。” 杨冠铭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在土路上停了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他转过头,看着王洋,“欧米茄?” 王洋点了点头。 一个住在这种地方,靠着退休金生活的老头,会戴一块欧米茄手表? 哪怕是几年前的老款,也绝不是他这个经济状况能负担得起的。 杨冠铭瞬间明白了王洋的意思,“他这个情况……是装出来的?” 王洋看着前方尘土飞扬的道路,目光变得深邃。 “一个需要靠伪装贫穷来保护自己的人,一定藏着一个不敢见光的秘密。” “这块表,就是他藏不住的尾巴。” 杨冠铭重新发动了车子,“我明白了,回去就查!” 第103章 现场办公,给个准话! 周一,市政府办公室。 王洋的秘书小张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正在批阅文件的王洋。 “王市长,老城区改造方案的提交时限已经过了。” “我催过区政府办公室。” “他们说郑区长要求方案必须精雕细琢,要体现出老城的历史厚重感,还在打磨。” 王洋手中的钢笔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小张,“打磨?” “是的,他们就是这么回复的。” 王洋将钢笔帽盖上,往桌上一放。 “你现在就去通知郑立民区长,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让他把打磨的稿子,一并也带来。” 小张立刻应声,“好的,我马上去办。” ...... 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郑立民推门进来,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他五十出头,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王市长,您找我。”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郑区长,坐。” 郑立民在沙发上坐下,将手里的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王洋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方案带来了?” “王市长,这不还没成稿嘛。”郑立民摆了摆手,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我们前期的调研思路。”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 “老城区的改造,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首先就是资金问题,区财政的情况您也清楚,实在是捉襟见肘。” “其次是居民意见,太难统一了。” “你让他换个窗户他都嫌贵,你让他掏钱改造整栋楼,那简直是要他的命。” “还有历史建筑的保护,那些老房子,一砖一瓦都是历史。” “动哪里都要请专家论证,程序复杂得很。” 郑立民说着,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几页纸推向王洋。 “所以我们认为,这个事,急不得,得慢工出细活。” “其实王市长,我个人觉得,老城的那些破败,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城市记忆的褶皱。” “我们如果搞一刀切的粗暴改造,那历史的肌理,可就全破坏了。” ...... 王洋听着他的长篇大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王洋才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信访材料。 他将材料扔在茶几上。 最上面的一份材料,附着几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昏暗的屋子。 墙壁上是大片的霉斑,屋顶的墙皮脱落。 一位老人躺在床上,床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脸盆,正在接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水。 王洋的手指,敲了敲那张照片。 他抬眼看着郑立民,“郑区长,这也是你说的历史肌理吗?” “老百姓的苦难,在你眼里,难道就是创作素材?” 郑立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王市长,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再给你这一周的时间。” “如果你觉得你做不了,那到时候我就换个人来做!” ...... 说完,王洋没有再理会他。 他拿起外套,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让小张跟着,也没坐专车。 一个人走到市政府大楼外,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老城区红旗路。” 半小时后,出租车驶离宽阔的市府大道。 拐进了一条又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 车窗外,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拥挤、破旧的低矮楼房。 最终,车子在红旗路的一个巷口停下。 因为再往里,车就开不进去了。 ...... 王洋付了钱,下了车。 一股垃圾酸腐和下水道返潮的气味,扑面而来。 狭窄的街道两侧,楼房挨得极近,几乎看不到天空。 头顶上,私搭乱建的各种电线胡乱地缠绕在一起。 他按照信访材料上的地址,找到了三号楼。 楼道里没有灯,又黑又潮。 墙壁上用白色涂料写着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电话号码。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 走到四楼,敲响了401的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一脸警惕,“你找谁?” “我找周大妈,我是社区来做回访的。”王洋随便找了个借口。 女人打量了他几眼,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的光线比楼道里好不了多少。 王洋一进门,就看到了照片上的场景。 周大妈躺在床上,看到有人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大妈,您躺着别动。”王洋快步走过去。 老人拉住他的手,“你们又来看啦?” “可光看有什么用?” “这房顶,漏了快五年了,一下大雨,外面下大的,屋里下小的。” 老人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这腿脚又不方便,天天守着这几个盆,觉都睡不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王洋详细记录了周大妈反映的每一个问题。 ...... 他从周大妈家出来,并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在这个小区里走了起来。 刚拐过一个弯,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社区的就会和稀泥!” “我家都快被淹了,你们就让我等?”一个男人愤怒的吼声传来。 “大哥你别激动,我们已经打报告上去了,区里批下来需要时间嘛。”一个女声在劝。 王洋走过去,看到十几个人围在一个单元门口。 一楼一户人家的门口,正不断有黄褐色的污水冒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屋主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指着两个穿着社区工作服的年轻女孩骂。 “等?等到什么时候?我这屋里还能住人吗?” 王洋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污水,又看了看那两个手足无措的社区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 那个激动的汉子看到王洋,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市政府来调研的。” 几人一听市里来的,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吵吵起来。 王洋听完,先是抬手制止了嘈杂。 随后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王洋。” “红旗路片区三号楼,公共下水主管道堵塞,污水倒灌进居民家里了。” “立刻通知区政府办,先让他们安排人到现场来。” “之后必须拿出长效解决方案,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挂断电话,现场一片安静。 那个刚才还暴跳如雷的汉子,也愣住了。 王洋的举动很快在人群中传开了。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居民,一下子全都围了上来。 “领导,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这电线乱得跟盘丝洞一样,夏天都不敢开空调!” “还有这路灯,十盏有八盏是坏的,晚上回家都得摸黑!” “我们这楼都快成危楼了,没人管啊!” 居民们七嘴八舌,将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全都倾倒了出来。 王洋没有不耐烦,他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认真地听着,不时记下几笔。 ....... 二十分钟后,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区长郑立民带着一帮区里的干部,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被居民围在中间,正在低头记笔记的王洋。 郑立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快步挤到王洋身边,“王……王市长,您怎么到这来了?” 王洋合上笔记本,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周围的居民也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两个人。 王洋的目光扫过郑立民,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同样神色慌张的干部。 “郑区长,你比你的改造方案,来得快。” “既然来了,那现在,就现场办公吧。” 王洋指了指还在冒污水的那个单元门。 “给老百姓一个准话,这下水道,今天到底能不能通?” 第104章 秘查汇款,案情反转! 郑立民看着王洋平静的眼神。 又看了看周围几十双充满怒火的眼睛。 “王……王市长,您放心,我……我马上联系。”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郑立民……红旗路三号楼,对,下水道堵了,对......” 离他最近的一个居民侧身指着郑立民喊道,“你看,这又开始打报告了......” 郑立民背对着王洋,瞪了那个居民一眼。 王洋没有看他,而是摇了摇头从他身边走过。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王洋。”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王市长,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红旗路片区,三号楼,公共下水主管道堵塞。” “我给你半个小时,带设备和人过来。” “我跟郑立民区长,就在这里等你们。” 电话那头不敢有丝毫犹豫,“明白!王市长您放心,我们马上就到!” ...... 王洋挂断电话。 现场所有居民都看着王洋。 郑立民站在原地,拿着自己的手机。 他身后的那群区干部,更是个个低着头,不敢看王洋。 王洋转身面向居民,“各位街坊邻居,我是副市长王洋。” “今天,问题一定解决。” 他指了指身后的郑立民,“郑区长会在这里,全程监督施工。” “什么时候通了,他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叫好声。 王洋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大家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打我办公室的电话。” 他伸手,那群区干部里立刻有人递上纸和笔。 王洋看了那个干部一眼。 然后把办公室的座机号码,写在纸上,递给了刚才那个最激动的汉子。 “只要我还在京阳一天,这个电话就永远有人接。” 说完,他不再停留,拨开人群,径直向巷口走去。 身后,是越来越响亮的掌声和道谢声。 郑立民看着王洋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小腿肚子转筋。 …… 夜里九点,市政府大楼,王洋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刚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正在看一张摊开在桌上的老城区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像红旗路小区一样的地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杨冠铭推门走了进来,他脱下警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王市长,还没下班?”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刚有点头绪,就多看了一会儿。” 杨冠铭坐下,没有客套。 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王洋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王市长,您猜对了。” “那块表,我找人核对过。” “是欧米茄蝶飞系列的高端款,现在的市价在二十万上下。” 王洋翻动纸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杨冠铭继续说道,“我通过关系,调取了徐德军所有能查到的银行流水。” “他退休后,个人账户上先后收到过三笔从瑞士一家私人银行转入的匿名汇款。” “总金额四百二十万人民币。” “汇款的路径被处理过很多次,根本追不到源头。” 王洋的目光落在纸上的一行字上。 “最关键的,他唯一的儿子徐明。” “三年前被确诊患上一种罕见的血液病,叫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 “此后,就一直在美国接受治疗。” “这种病的治疗费用,是个无底洞。” “我托人查了徐明在美国的就诊记录。” “那三笔大额医疗费的支付时间,和徐德军账户上收到汇款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一个星期。” 王洋看完最后一行字,将文件放回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间。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他在白板中央,写下了徐德军三个字。 然后,从徐德军三个字,画出一条向下的箭头。 指向儿子徐明。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问号。 从问号画出一条箭头,指向徐德军。 杨冠铭看着白板上的图,开口道:“我推测,他可能是被套死了。” “为了救儿子,收了这笔钱,在尸检报告上做了手脚。” “现在,我们开始查这个案子,当年给他钱的人,又反过来拿这件事威胁他。” “让他必须把嘴闭上。” 王洋放下笔,看着白板上的关系图。 “所以我们上次去,他才会是那种反应。” “他不是不怕,而是太怕了。” 杨冠铭皱起眉,“那我们怎么办?再去逼他,他更不敢说了。” “万一他想不开,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不能再强攻了,”王洋转过身,“得双管齐下,攻心为上。” 他指了指白板上的问号,“你这边,继续想办法查汇款来源,哪怕是境外的,也要查。” “顺着银行这条线,看看能不能找到经办人,挖出点蛛丝马迹。” “这是法。” 他又指了指徐明的名字。 “我这边,要想办法让他明白,沉默,并不能保护他儿子。” “只有把真相说出来,他和他儿子,才有可能真正安全。” “这是情。” 杨冠铭点了点头,“明白。” ...... 就在这时,王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王洋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郭京华焦急的声音。 “王市长,是我,郭京华。” “调查……有进展了吗?” 王洋看了一眼杨冠铭,“郭董,别急,我们正在查。” “我们遇到了一些困难,需要点时间。”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当年你弟弟出事前后,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确定。 “王市长,我想起来一个事,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 “我弟弟生前,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女朋友,叫李晓燕,是市医院的护士。” “他出事之后,这个女孩很快就从医院辞职了,从此人间蒸发。” “我们家当时也找过,但她家里人就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王洋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关键证人的突然消失,背后一定有鬼。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王洋看着杨冠铭。 “冠铭,马上加派人手,查这个叫李晓燕的护士。”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冠铭的神情严肃起来,“是!” ...... 办公室的门关上,王洋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车水马龙。 京阳的棋盘上,迷雾重重。 但冀北那盘尘封了十几年的旧棋局,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可以落子的新位置。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荣县陈虎中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市长。” “虎中,有件事,需要你帮我秘密查一下。” 第105章 以情动人,证词之门! 又是一个周末。 王洋没有叫上杨冠铭。 他独自开车,再次驶上了那条通往偏僻村庄的土路。 车子后座上,放着一个木盒。 里面是几味他托了关系,从京城辗转求来的珍贵中药材。 专门用于调理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这种罕见的血液病。 车子依旧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王洋提着木盒,径直走向村东头那座院落。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上次更沉稳。 ...... 他站在那扇铁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院子里的黄狗立刻叫了起来,比上次还要凶猛。 接着,是徐德军的声音,“谁?” “徐老,是我,王洋。” “我这次不是来谈工作的,就是路过,顺便看看您。”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狗在叫。 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徐德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隔着门缝,看着门外提着东西的王洋,眼神里全是戒备。 “你又来干什么?” 王洋将手里的木盒往前递了递,“徐老,冒昧打扰了。” “我听说了您儿子的病情,前几天托朋友从京城找了几位老中医问了问,求了这几味药材。” “或许能有些调理作用。” 徐德军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 他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盒子上那家百年老药堂的烫金字号,他在一些医学期刊上见过。 他想拒绝,想把门关上,想把这个不速之客赶走。 可王洋这番话,却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放在门栓上的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还是默默地转身,拿钥匙打开了那把大锁。“进来吧。” 这一次,他没有把王洋晾在院子里,而是拉开了堂屋的门。 屋里陈设极为简单。 一张八仙桌,几把长条凳。 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笑容阳光灿烂。 正是他的儿子徐明。 “坐吧。”徐德军指了指长条凳,自己去倒水。 王洋将木盒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走到那张照片前,看着照片里的徐明。 “这就是您儿子吧?小伙子很精神。” 徐德军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顺着王洋的目光看去。 那双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些许温情,“他以前,是家里的骄傲。” “我能理解。”王洋接过水杯,没有喝。 他转过身,看着徐德军,“我父亲也是个很要强的人。” “我调到中江这么远,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天天都惦记着。” “所以不管多忙,过年我都是一定要回去的,就想让他看看,他儿子好好的。” “今年过年,我也是好不容易回了趟家。” “父母那高兴劲,别提了,非要拉着我去菜市场,给我做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鱼。” ...... 徐德军沉默地听着,紧绷的肩膀,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了些许。 王洋拉开一把长条凳坐下,,看着徐德军的眼睛。 “徐老,为人父母,都盼着子女有个好前程,一生平安。” “为了孩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我懂。” “您为儿子做出的任何选择,我也都能理解。” “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您想过没有,用一个谎言换来的安宁,就像沙滩上的城堡。” “看着挺好,可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徐德军的身体猛地一僵。 刚刚才松弛下去的肩膀,再次绷紧。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王洋。 王洋看着他的反应,知道时机到了。 “当年给您钱,让您闭嘴的人,能保您儿子一辈子吗?” “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可他们的秘密,永远都在。” “如果有一天,他们觉得您这个知情人,是个威胁,他们会怎么做?”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能对郭京民下死手,难道不敢对一个远在国外的病人,或者一个退休老人,再做点什么吗?” “到那个时候,您用谎言换来的钱,还能保护您的儿子吗?” 这几句话,狠狠砸在徐德军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指着王洋,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你……” 他想骂,想赶王洋走,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洋说的,都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怕想到的画面。 ...... 王洋没有再逼他。 他缓缓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走过去,轻轻地放在那张父子合影的相框旁边。 纸条上,是他的私人手机号码。 “徐老,真相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沉默换不来安全。” “只有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下,您和您的儿子,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和国家的保护。” “您好好想想,我等您的电话。” 说完,王洋没有再看他一眼。 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黄狗不再叫了。 只是呜咽着,用头蹭着徐德军的裤腿。 徐德军僵在原地,目光穿过敞开的屋门,看着王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头。 看向墙上儿子的笑脸,和笑脸旁那张白色的纸条。 …… 回市区的路上,王洋开得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种下的这颗种子会不会发芽。 但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就在这时,他放在副驾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王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京华。 他戴上耳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郭京华激动到发抖的声音。 “王市长!是我!郭京华!”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郭董,别急,慢慢说,你找到什么了?”王洋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郭京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情绪。 “我……我前几天又整理了一遍我弟弟的遗物。” “在他书柜最底下,我发现了一台索尼数码相机。” “我本来想扔了,但在拆电池的时候,发现电池仓里,藏着一张存储卡!” 王洋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找了人,恢复了里面的数据。” 郭京华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里面有一段视频!” “内容是什么?” “是我弟弟和一个男人在KtV包厢里吵架!” “画面很晃,声音也乱!” “但我听清楚了!我听清楚了!” “我弟弟在跟一个男人吵架,提到了什么土地置换协议。” “还提到了吴主任,和你姐夫这几个词!” 王洋看了一眼右后视镜,然后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对着电话追问:“视频里的人是谁?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那个跟我弟弟吵架的男人,就是吴正国的小舅子,乔安杰!” 第106章 致命影像,隔空暗战! 王洋没有说话。 他将手肘支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荒芜的田野。 郭京华也安静下来,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王洋才终于开口,“郭董,把视频发给我。” “记住,用加密邮件,发完之后,彻底删除你电脑里的所有痕迹。” “那部相机,连同那张存储卡,找个最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电话那头,郭京华连声答应。 王洋挂断电话,启动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 深夜十一点,市政府家属院,王洋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客户端。 一封加密邮件,两分钟前出现在收件箱里。 他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检查了一遍门窗,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外置的、物理隔绝网络的固态硬盘,连接到电脑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点开那封邮件。 输入郭京华在电话里告知的、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文件开始解压。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移动。 王洋的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 解压完成。 一个视频文件出现在硬盘里。 他戴上耳机,双击点开。 一段晃动、昏暗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背景是KtV包厢。 炫目的灯光胡乱闪烁,巨大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几乎要冲破耳机。 镜头摇晃得厉害,显然是偷拍。 画面中,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醉意的男人,正嚣张地指着对面的人。 正是乔安杰。 而在他对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死死的。 是郭京民。 王洋将播放器里的音量拉到最大,又开启了降噪功能。 他一遍又一遍地拖动进度条,反复听着那几句被淹没在噪音里的争吵。 “乔安杰,你别太过分!那份土地置换协议是违规的!” 乔安杰嗤笑一声,醉醺醺地凑过去,拍了拍郭京民的脸。 “违规?我告诉你,那份协议,是我姐夫亲自盯着办的,吴主任点的头,你说违规?” “在冀北这地界,我姐夫说的话,就是规矩!” 郭京民一把打开他的手,“你们这是巧取豪夺!我明天就去举报你们!” 乔安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酒,直接泼在郭京民的脸上。 “举报?行啊,你去。” “我看看,是你去举报的速度快,还是我让你从冀北消失的速度快。”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 王洋摘下耳机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一片寂静。 吴正国,曾担任过冀北省发展与改革委员会主任。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一块完整的版图。 但他很清楚,这块版图,还缺少最致命的一角。 视频里的吴主任,可以是任何人。 乔安杰可以辩称自己喝醉了胡说八道。 仅凭这段模糊的视频,不仅无法将吴正国一击致命。 反而会彻底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 这张牌,必须等到所有证据形成闭环,才能打出去。 ...... 他坐回电脑前,将视频文件复制了三份,用不同的密码重新加密。 一份上传到他的私人云盘。 一份存入另一个U盘,放进贴身的口袋。 最后一份,留在了那块固态硬盘里,锁进了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荣县陈虎中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市长。” “虎中,之前让你查的那个护士,李晓燕,有进展吗?” “还在查,她家在冀北的老宅早就卖了,两年前全家就搬走了。” “问了几个老邻居,只说好像是去了南方,具体是哪个城市,没人说得清。” “继续查。” “改变一下思路,不光要找人,更要查钱。” “动用一切你能动用的关系,去查李晓燕。” “以及她所有直系亲属,包括她父母、兄弟姐妹的银行账户。” “时间范围,从郭京民出事那年往前推一年,往后推两年。” “我要知道,这四年里,他们名下任何一笔超过五万元的大额资金往来。” “特别是那些没有明确来源的汇款。” “明白。”陈虎中没有多问一个字。 挂断电话,王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洗漱睡觉。 …… 第二天一早,王洋刚到办公室,秘书小张就敲门走了进来。 “王市长,老城区那边……又出情况了。” 王洋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说。” “上周,您在红旗路现场办公之后,效果很好,很多居民都表示愿意配合我们的改造方案。” “但是今天一早,风向就变了。” 小张把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区政府办公室刚发来的民意反馈。” “红旗路小区的几个居民代表,突然联合起来,说我们给的方案是小修小补,糊弄人。” “他们要求……要求把楼推倒重建,而且要政府全额出资,按商品房的标准来补偿。” 王洋放下茶杯,翻开那份所谓的民意反馈。 “还有,”小张压低了声音,“我找社区的人打听了一下。” “说昨天晚上,郑立民区长,私下里又请这几个人吃了顿饭。” 王洋听完,把那份文件合上,扔回桌上。 郑立民怕是领了某些人的命。 想把他拖进和老百姓无休止的扯皮里,让他寸步难行。 “王市长,您看这事……”小张有些担忧地问。 王洋没有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老城区改造计划书,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去办两件事。” “第一,把我们现有的改造方案,做成最通俗易懂的宣传册,一问一答的形式。” “把资金来源、改造标准、居民的权利和义务,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不要有任何模糊的字眼。” “第二,你去通知区政府办公室。” “就说我这个周六上午,要在红旗路小区的中心广场,开一个现场居民答疑会。” 小张愣住了,“现场答疑会?” “王市长,现在那些居民情绪正大,万一到时候场面失控……” 王洋打断了他的话。“他们不是有疑问吗?” “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次性给他们解答清楚。” “你去通知吧,就这么办。” 第107章 孤身赴约,惊天秘闻! 夜已经深了。 王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红旗路小区的民意反馈。 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零星的灯火。 郑立民的小动作,吴正国的意图,他看得很清楚。 居民答疑会,就是他扔回去的一张牌。 他要把所有的问题都摆在台面上。 让那些藏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无处遁形。 他转身拿起外套,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京阳本地。 王洋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几秒,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是王市长吗?” “是我。” “徐老?” “我……”徐德军只说了一个字,就再次沉默。 王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你……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王洋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国家会保护每一个守法公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呼吸声更加急促。 “明天早上五点,城西的盘龙陵园,你一个人来。” “好。” “不能开公车,不能带任何人,一个都不行!”徐德军反复强调。 “我明白。”王洋应道。 挂断电话,王洋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知道,徐德军在悬崖边上,终于朝他伸出了手。 而他,必须牢牢抓住。 …… 第二天凌晨,天色灰蒙。 王洋独自开了一辆从杨冠铭那里借来的地方牌照的车,驶向城西。 盘龙陵园建在半山腰上,是京阳市最大的公墓。 车开到陵园停车场,王洋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 凌晨的山风很大,吹得路两旁的松柏呜呜作响 巨大的陵园牌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投下数道黑影。 王洋走到大门口。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石狮子旁边的徐德军,正不停地向路口张望。 不过几天没见,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憔悴。 ...... 看到王洋独自一人下车,他才从狮子后走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你……你真的一个人来的?”他警惕地扫视着王洋的身后。 “就我一个。”王洋说。 徐德军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跟我来。”他领着王洋,绕着陵园的围墙,走向一处偏僻的侧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布满落叶的小径上。 徐德军始终不发一言,直到走到陵园最深处,一个亭子前,他才停下脚步。 “郭京民不是吸毒死的。”徐德军背对着王洋,“他是被谋杀的。” 王洋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有人强行给他注射了超量的毒品,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高纯度海洛因。” “我解剖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徐德军转过身,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比划着。 “尸体的手腕和脚踝,有非常轻微的皮下出血,那是被用力按压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还有针孔。”他盯着王洋的眼睛,“卷宗上写的针孔,在手臂内侧。” “但我发现的另一个,在后颈,角度和深度,根本不可能是自己扎的。” “这些……这些在尸检报告里,全都没有写。” 王洋开口问:“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徐德军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摇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他们的势力太大,我惹不起……我惹不起……” 他猛地抓住王洋的胳膊,“他们拿我儿子威胁我!” “我儿子在美国治病,他们随时能让他断了药!让他死在医院里!” 王洋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没有再追问。 他反手握住徐德军的手腕,“徐老,你冷静点。”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那天说的话,他们能杀郭京民,就能杀我,也能动我儿子。” “我赌一把,赌你说话算话。” ...... 徐德军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他停下来,转身看着王洋,“我当时……留了一手。” “是什么?” “我偷偷保留了一份样本。” “死者后颈针孔附近的组织切片,还有当时注射器里残留的毒品样本。” “我用福尔马林和石蜡封存了,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在哪里?” “市南区,市法医鉴定中心的老楼。”徐德军快速说道。 “那里两年前就废了,传说闹鬼,根本没人敢去,所以很安全。” “具体在哪里?”王洋追问。“三楼的标本陈列室,进门左手边第三个柜子。” “最下面一层,有一个空的标本盒,编号是A-074。” “东西就在盒子夹层里。” 他看着王洋的眼睛,“王市长,我能说得,就这么多了。” 说完,他踉跄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晨雾里。 王洋站在原地,心里思绪万千。 …… 返回市区的车上,王洋开得很稳。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市区时,陈虎中的电话打了进来。 “市长,有线索了。” “说。” “李晓燕本人还是找不到。” “但我们查了她家人的资金流水,发现了问题。” “郭京民出事后的第二个月。” “李晓燕的父亲李连明的银行账户上,突然收到一笔三百五十万的匿名汇款。” “这笔钱的来源,我们费了很大劲才查到。”陈虎中继续汇报。 “汇款方是一家在京阳注册的公司。” “环亚环保咨询有限公司。” 听到这个名字,王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脑中立刻浮现出之前查到的,由吴正国妻子乔安宁在幕后控制的那几家环保咨询公司。 冀北的命案。 京阳的腐败。 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这一刻,被强行扭在了一起。 “虎中。”王洋开口。 “市长,您说。” “立刻停止对这家公司的所有直接调查。” “转为秘密监控,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 第108章 暗线交织,风暴前夜! 王洋挂断电话,没有再回市政府家属院。 他调转车头,汇入另一条车流。 朝着市区另一个方向驶去。 京阳汉华大酒店。 酒店的行政套房里,秦建国和他的两个助手正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陈虎中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房间里提前做过专业的反窃听检查。 ...... 王洋推门进来的时候,秦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快坐吧,刚有点新发现。” 王洋脱下外套,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桌前。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环亚环保咨询有限公司。 “秦老师,后续得查一下这个公司了。” 秦建国还没开口,他身旁一个助理猛地抬起头,“环亚?” “秦老师,咱们追查金海化工那笔境外设备采购款的时候,资金链的最后一环。” “就是通过一家叫环亚的公司走的账。” 秦建国扶了扶眼镜,看向王洋,“小王,你这条线索从哪里来的?” “冀北,一桩几年前的命案。” 秦建国转过头,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切换成一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图的中心,是乔安宁的名字。 从乔安宁的名字,延伸出十几家公司。 这些公司名称各不相同,有咨询公司、科技公司,甚至还有文化传播公司。 环亚,只是其中一家。 “这些公司,法人都不是乔安宁,股权也经过了十几层的交叉代持。” 秦建国的手指在鼠标上滑动,一个个节点被点亮。 “但资金最终的流向,都指向了她控制的几个离岸账户。” “它们表面上做着合法的生意,承接政府的环保评估项目,为企业提供技术咨询。” “实际上,这就是吴正国权力变现的白手套。” “污染企业交的保护费,工程项目里见不得光的回扣,还有其他各种黑钱。” “都通过这些公司虚构的咨询服务合同,变成了合法的营业收入。” “再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和境外投资,被洗得干干净净。” 秦建国又调出了另一份数据表,上面是一长串资金流水。 “刚才小刘说的没错,金海化工每年支付给环亚的咨询费,高达八位数。” 他看向王洋,“你说的那个命案,是不是也牵扯到金钱?有多少?” “三百五十万。” 秦建国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庞大的资金池来说,三百五十万,连水花都算不上。” “他们用一笔零钱,去掩盖一个可能掀翻牌桌的秘密。” “这恰恰证明,这个秘密的分量,远超我们的想象。” ...... 王洋看着那张盘根错节的资金网络图。 吴正国、乔安宁、金海化工。 冀北命案、郭京民、李晓燕。 甚至可能还有林怀义…… 所有的人和事,都被这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 他现在手里,有了一段指向吴正国小舅子的视频。 有了一笔指向吴正国妻子的封口费汇款记录。 证据链的轮廓已经出现。 但还不够。 视频可以被解释为醉酒胡话,汇款可以被推给下属操作。 想要一击致命,必须有无法辩驳的铁证。 “秦老师,这条线索,暂时封存。” 他没有多做解释,秦建国也没有多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洋又对秦老师的助理说:“你们继续深挖。” “但不要碰任何实体公司,只在数据层面做文章。” “我要知道这个资金池的全貌,每一笔大额流出的最终去向。” “明白。” …… 上午,王洋刚到办公室,秘书小张就一脸焦急地敲门进来。 “王市长,老城区那边出事了!” 王洋正在看杨冠铭一早发来的信息。 上面是几个冀北省公安系统退休老干部的联系方式。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说。” “红旗路小区,几十个居民把路给堵了!” 小张把平板电脑递过去,上面正在播放一段现场发回来的视频。 画面里,十几条白底黑字的横幅被拉了起来。 “无良政府,欺骗百姓!” “我们要生存,要公道!” 几个情绪激动的居民代表,正拿着大喇叭,对着镜头哭诉。 “郑立民呢?”王洋问。 “郑区长第一时间就赶到现场了,正在安抚居民情绪。” 小张的语气带着讽刺,“但我感觉他越安抚,居民情绪就越激动。” “市长,现在网上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市委那边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情况了。” 小张顿了顿,压低声音,“办公室有同志建议。” “是不是让公安的同志先去现场维持秩序,把人清了再说。” “清场?”王洋摇了摇头,“那正好就中了他们的计。” “一旦发生冲突,有理也变没理了。” ......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自己的外套。 “你现在去办几件事。” “先联系方记者,告诉他,京阳市准备开一场别开生面的现场问政会,请她过来做个见证。” “然后把我们所有的改造方案文件、预算明细、材料清单。” “还有楼体结构加固的3d模型图,全部带上。” “给郑立民打电话,让他守在现场,哪里都不要去。” 王洋穿上外套,“告诉他,我马上就到。” 小张看着王洋的背影,“王市长,就我们自己去?不再叫上点人?” 王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不是嫌演员少,剧情不够热闹吗?” “那我就亲自去给他们搭个台子,把戏唱足了。” 他说完,径直朝门口走去。 刚好碰到准备来找他的杨冠。 杨冠铭正站在走廊窗边打电话。 看到王洋出来,他很快结束了通话。 “王市长,红旗路的事我听说了,需不需要我派人……” 王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用,一帮演员而已。” 他走到杨冠铭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冠铭,你今晚准备一下,带上两个最信得过的人,准备好车和工具。” “我们有件要紧事要办。” 杨冠铭的眼神一凛。 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电梯走。 “现在,我得先去会会这帮好市民。” 第109章 现场办公,舆论反转! 王洋的车停在红旗路巷口外一百米的地方。 他推开车门下车,秘书小张抱着一堆文件,快步跟在他身后。 红旗路小区的入口处,黑压压全是人。 几十个居民堵住了唯一的通道,白底黑字的横幅扯得到处都是。 “还我家园,拒绝豆腐渣!” “无良政府,欺骗百姓!”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拿着大喇叭,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大家看一看,这就是我们的父母官!” “嘴上说得好听,给我们改造老房子,实际上就是想把我们这点补偿款骗走!” 郑立民带着几个区里的干部,被围在人群中间。 “大家冷静一下,听我说……” “说个屁!你跟我们说的,跟现在方案上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人群的情绪很激动,郑立民的话瞬间就被淹没了。 王洋穿过外围看热闹的人群,走到骚动的中心。 郑立民一眼就看到了他,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王……王市长,您来了......” 郑立民想挤过来,却被愤怒的居民挡住了。 王洋没有理他,只是对身后的小张说了一句。 “去旁边的小卖部,借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小张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跑去办了。 ...... 几分钟后,一张红色折叠方桌和两把塑料凳,被摆在了人群最前方。 这个举动让现场的嘈杂声小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着王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王洋走到桌前,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坐下,又指了指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拿着大喇叭的男人身上。 “你过来,坐。” 那个男人被他看得一愣,“你谁啊?” “我是副市长王洋。” 王洋拿起小张刚拧开的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又伸手接过一瓶放在对面。 “你们的问题,今天我们就在这儿谈。” “谈不拢,这张桌子不收,我也不走。” ...... 那个领头的男人叫黄四虎,是小区里有名的刺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周围人的推搡和注视下,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王洋对面。 “好!王市长是吧?那你就给我们评评理!” 黄四虎把大喇叭往桌上一拍,“你们的改造方案,我们看了,就是糊弄人!” “墙上刷层白漆,换两个窗户,就管我们要几万!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他一开口,周围的居民又开始附和。 “就是!好几万,我们哪拿得出来!” “还说要推倒重建,得我们自己掏几十万!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王洋听着这些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他没急着反驳,而是从小张手里拿过一沓宣传册。 “这是我们改造方案的详细文本,在座的街坊,谁手上拿到了这份东西?” 现场一片安静。 黄四虎梗着脖子,“那玩意儿谁看得懂!我们听的是郑区长给我们解读的!” 王洋把一本宣传册推到黄四虎面前,“看不懂没关系。” “我今天给你一条一条地念,当着所有街坊的面。” 他话音刚落,人群外围,一个记者和他的团队挤了进来。 正是方记者。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对准了这张临时搭起的办公桌。 ...... “第一,关于费用问题。”王洋翻开宣传册第一页,指着上面的表格。 “方案里写得很清楚,楼体加固、管线重铺、屋顶防水、外墙保温。” “这几项大头,百分之九十由政府专项补贴出资。” “剩下百分之十,由住户分摊。” “按八十平米的房子算,每户需要承担的费用是七千六百元,不是好几万。” “对于经济困难的家庭,可以申请一年无息贷款,区政府做担保。” 他把宣传册翻了过来,让摄像机和周围的居民都能看清上面的白纸黑字。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不到一万?不是好几万吗?” “四虎不是说要好几万吗?” “第二,关于推倒重建。”王洋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市规划院出的结构安全鉴定报告。” “我们这几栋楼的主体结构没有问题,根本不需要推倒重建。” “所谓自费几十万重建的说法,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他又让小张把带来的材料样本摆在桌上。 “这是我们要更换的断桥铝窗户的型材,三层中空玻璃。” “这是外墙保温层的材料,A级防火。” “这是新的下水主管道,你们可以看看这管壁的厚度。” 他把一样样东西,清晰地展示给所有人看。 “改造之后,屋里不会再漏水,下水道不会再堵。” “电线全部重新铺设,夏天开空调再也不用担心跳闸。” “小区里会装上新的路灯和监控,你们晚上回家,不用再摸黑,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 现场越来越安静。 之前那些群情激愤的居民,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疑惑。 很多人都拿出手机,对着方记者的直播间,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 黄四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看着周围邻居投来的怀疑目光,又看了看王洋平静的脸。 他知道,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场面了。 情急之下,他猛地站起来大吼,“你别在这儿花言巧语了!你说的这些都没用!” “郑区长早就跟我们说得清清楚楚。” “你们就是嫌我们这片地方碍眼,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把我们打发走。” “然后把地卖给开发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 全都从黄四虎身上,转向了不远处脸色煞白的郑立民。 方记者的镜头,也精准地从黄四虎涨红的脸上。 缓缓摇到了郑立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郑立民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 王洋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 他没有再看黄四虎和郑立民。 而是站起身,面向所有居民,“各位街坊,改造方案就在这里,样本也在这里。” “信不过文件,你们可以信自己手里的东西。” “从明天开始,区政府会在这里设立常驻办公室,你们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来问。” “我的办公室电话,上次也留给你们了,随时可以打。”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 当晚,市委宣传部给王洋发来一条信息。 “王市长,你今天在红旗路现场办公的直播,全网观看量破千万了。” “吴书记发了火,连夜开会,当场就宣布了对郑立民停职检查的决定。” 王洋看完信息,删掉,没有回复。 他走到窗边,看着家属院里深沉的夜色。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冠铭发来的信息。 “我们已到位。” 第110章 夜探鬼楼,惊魂取证! 王洋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拉上拉链。 他看了一眼窗外,整个市政府家属院都已陷入沉睡。 楼下,一辆牌照为江A开头的黑色帕萨特。 缓缓停在了楼门前,没有开车灯。 王洋走下楼,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一旁杨冠铭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司机和副驾驶,还坐着两个穿着同样便装的男人。 三十岁上下,神情肃然,眼神锐利。 “王市长,这是小周和小李,我最信得过的两个人。”杨冠铭介绍道。 王洋冲两人点头致意。 车子驶出家属院,朝着城南方向开去。 车内除了导航的低声提示,只有几人平稳的呼吸声。 “具体位置,徐老都说清楚了?”杨冠铭目视前方,压低声音问。 王洋嗯了一声,“市法医鉴定中心老楼,三楼,标本陈列室。” 他将徐德军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杨冠铭:“那栋楼废弃有一段时间了,电也断了。” “之前一直都在传闹鬼,晚上没人敢靠近,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 车子一路疾驰,路边的灯光越来越稀疏。 最终,帕萨特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 在距离一栋五层小楼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四人下车。 “走吧。”王洋带头,朝那栋楼走去。 杨冠铭和另外两人紧随其后,手里提着工具包。 大门的锁链早已锈死。 小李从包里掏出一把液压钳,迅速剪断了锁链。 四人边朝里走,边打开了调至最暗档位的手电。 光柱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大厅里晃动。 脚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顺着正中的楼梯,向上走去。 楼梯间的墙皮大片脱落。 风从不知哪个破损的窗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显阴森,两旁都是紧闭的房门。 ...... “标本陈列室。”王洋用手电照了照走廊尽头的一块门牌。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杨冠铭做了个手势,他和小李一左一右贴在门边,小周则守住楼梯口。 杨冠铭缓缓推开门。 房间里,是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子。 “左手第三个柜子。”王洋低声说。 他用手电扫过,光柱定格在靠墙的一个柜子上。 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小李上前,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细长的撬棍,插进柜门缝隙。 他手臂肌肉绷紧,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柜门被强行打开。 王洋立刻蹲下身,手电光照向最底层。 那里横七竖八地放着十几个玻璃标本瓶和几个木制标本盒。 他伸手进去,拨开前面的瓶瓶罐罐,找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木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A-074。 王洋将盒子拿了出来,入手很轻。 他用手指敲了敲盒子的底部,声音有些发闷,不是实心。 他将盒子递给小李。 小李用一把多功能军刀,沿着盒子底部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撬动。 几秒钟后,木板被撬开,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一个用黄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扁平铅盒,出现在几人眼前。 杨冠铭凑过来,用手电照着,“是这个?” 王洋拿起那个铅盒,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谎。” ......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四人身体同时一僵。 小李和杨冠铭瞬间关掉了手电,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王洋也立刻将铅盒塞进怀里,和他们一起闪身躲到巨大的铁皮柜后面。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四人屏住呼吸,风声依旧在呜咽。 黑暗中,似乎有细碎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 过了足足三分钟,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又等了几分钟,一阵“老吴”的叫声传来,接着是一阵爪子挠地板的刺啦声。 一只野猫从楼梯口探出头,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窜了出去。 四人这才松了口气。 “走。”王洋低声说。 他们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栋楼。 …… 回到车上,小周立刻发动了车子,调头朝省道方向开去。 “我联系了滨江省厅的老同学,绝对可靠。” “他亲自过来,凌晨四点,在冀中服务区跟我们交接。”杨冠铭说道。 “样本会送去第三方机构做双盲检测。” “送检单位和检测人员都不会知道样本的真实来源。” “只会当作一份普通的毒物鉴定来做。” 王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必须确保检测机构和我们没有任何关联,报告要经得起任何推敲。” “明白。”杨冠铭应道。 王洋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个铅盒。 这张牌打出去,就是天翻地覆。 他必须确保,一击致命。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是杨冠铭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起来。 是他安排在徐德军家附近蹲守的便衣。 杨冠铭接起电话,“说。” “杨局!徐德军……好像要走!” 第111章 雷霆控制,深夜密谈! 杨冠铭的脸色瞬间绷紧,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洋。 “徐德军要跑。” 王洋靠在座椅上,眼睛都未睁开,只是轻轻一点头。 就这一个动作,杨冠铭立刻领会。 他对着电话低声道,“立即控制!不要让他离开村子!” “确保他的绝对安全,迅速转移到一号安全点!”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 杨冠铭听了两句,再次看向王洋。 王洋伸出手,杨冠铭立刻将手机递了过去。 “我是王洋。” “听着,把人带到地方,安顿好就行。” “不要审问,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告诉他,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会亲自过去和他谈。”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杨冠铭。 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开车的司机小周先是和副驾的小李对视一眼。 然后又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王洋。 王洋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让杨冠铭和他们二人都深感敬佩。 杨冠铭沉默地收回手机,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紧绷的下颚线条,终于松弛了些许。 …… 车子在冀中服务区停下时,天空中开始飘落雨点。 起初是零星的几滴,很快就变成了密集的雨丝。 敲打在车窗上,发出一片沙沙的声响。 雨刮器开始左右摆动,在玻璃上划开两道清晰的扇面。 “人来了。”杨冠铭指着从匝道口缓缓开进来的一辆黑色轿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红旗,打开了双闪,车牌是滨江省的。 “那我去了。”杨冠铭看向王洋。 王洋点了点头,把那个铅盒递给了他。 他拉起运动服的拉链,将那个铅盒紧紧夹在腋下,推开车门。 一股湿冷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杨冠铭快步冲进雨幕,径直走向那辆红旗。 红旗的后车门应声打开,杨冠铭弯腰钻了进去,车门随即关上。 王洋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只是远远看着那辆被雨水模糊了轮廓的黑色红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两分钟后,红旗的车门再次打开。 杨冠铭快步跑了回来,拉开车门坐进来。 几乎就在他关上车门的同时,那辆红旗的引擎启动,车灯亮起。 它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汇入高速主路。 两条红色的尾灯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雨夜深处。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办妥了。”杨冠铭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 “去一号点。”王洋开口,目光依旧看着红旗消失的方向。 …… 帕萨特穿过市区,拐进了一片旧式居民区。 最后,它停在一栋老式六层楼前。 “就是这里。”杨冠铭说。 几人下车,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正站在楼道的屋檐下。 看到杨冠铭,立刻迎了上来,“市长,杨局。” “人怎么样?” “情绪很不稳定,一直闹着要走。”其中一人低声汇报。 王洋抬头,看向五楼那个唯一亮着灯的窗户。 “你们在楼下等我。”他对杨冠铭和其余几人说。 杨冠铭眉头一皱,“他现在情绪激动,您一个人上去……” “没事。”王洋打断他,径直走进了楼道那片深沉的黑暗里。 王洋站在502的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开了一道缝,一张年轻警惕的脸探了出来。 看到是王洋,他明显一愣,随即立刻把门完全打开。 “王市长。” 王洋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陈设简单。 一个人正蜷缩在客厅角落的旧沙发上。 正是徐德军。 “你们出去吧,在门口守着。”王洋对房间里的两名便衣警察说。 两人点点头,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徐德军粗重的喘息声。 王洋没有看他,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桌边。 拿起一个暖水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 他走过去,将水杯轻轻放在徐德军面前的茶几上。 “徐老,喝口水吧。” 徐德军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能找到你。” 这句话,瞬间刺破了徐德军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眼泪混着鼻涕淌了下来。 随后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自己外套的口袋里胡乱摸索着。 那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好几次都抓不住手机。 最后,他总算把手机掏了出来,费力地解开锁。 然后一把将手机推到王洋面前,“看……看这个……” 王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人虚弱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是徐明。 而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人用红色的笔,画下了一个巨大而的叉。 王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眼,看向徐德军。 “就在……就在咱们陵园见面后不久……我就收到了……” “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王洋盯着那张照片,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底。 这种实时监控的能力,这种远隔重洋的威胁手段,这种不加掩饰的残忍。 吴正国一个市委书记,他能拥有的能量吗? 他是京阳的地头蛇,而这张照片背后,恐怕是一头能翻江倒海的恶龙。 王洋将手机缓缓放回茶几上。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老人。 “从现在起,我会动用一切力量,保护你,还有你儿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徐德军的眼睛。 “但前提是,你要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不能,仅仅只是郭京民的案子了。” 第112章 智斗升级,巧借外力! 徐德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王洋。 “我说了,他们会杀了我儿子。”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杯水又往前推了推。 徐德军看着那杯水,又看看王洋。 他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 “当年,是于勇来找的我。” “冀北省忻州市卫健委的副主任,于勇。” “我们以前在一个系统里待过,算是老熟人。” “那天晚上,他直接到了我家。” “他说,郭京民的案子,上面很重视,让我处理得干净一点。” “我问他什么是干净。” “他说,就是让所有人都相信,郭京民是吸毒过量,自己把自己玩死的。” 王洋问:“上面,是哪个上面?” 徐德军猛地摇头,“他没说,我也不敢问。” “他只说,这是命令,我必须服从。” “我当时不同意,我说尸体不会说谎,我做不到。” “然后,他就拿出了我儿子在美国医院的照片。” 徐德军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说,我的报告,决定了我儿子的药,是断,还是续。” “他还说,办好了这件事,有一笔钱,足够我儿子在美国过上最好的生活。” 他抬起头,“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啊!” “我按照他说的,改了报告,把后颈的针孔从报告上抹除。” “把那些皮下出血,也做了修改。” “那笔钱,六百万,第二天就打进了我爱人的账户。” 王洋静静地听完,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于勇后来和你还有联系吗?” “没有,在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 徐德军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王市长,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你答应我的事……” 王洋转过身,“你和你儿子,都会很安全。” “安心在这里住下,哪里都不要去,谁都不要联系。” “等我的消息。”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楼道里,杨冠铭和他的两个手下正靠在墙边抽烟。 看到王洋出来,杨冠铭立刻掐灭了烟头。 “王市长。” 王洋没有停步,一边下楼一边说。 “两个任务。” “第一,查一个人,于勇,前冀北忻州市卫健委副主任。” “查查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杨冠铭跟在他身后,“明白。” “第二,”王洋走到楼下,回头看着杨冠闻。 “徐德军的儿子在美国,受到了直接威胁。” “你向省厅的孟总报告一下,看看能不能有办法联系美方那边。” “找到他儿子所在的医院,要么加强安保,要么直接转移。” 杨冠铭的眼神一凝,“回去后我马上去联系。” 王洋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汇入空旷的街道。 杨冠铭把王洋送回到市政府家属院。 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去上班。 ...... 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天光正好。 秘书小张端着茶杯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市长,红旗路那边,基本没问题了!” 这时,王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 他看了一眼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抬头示意小张继续说。 “昨天您走了之后,郑立民区长被停职的消息就传开了。” “今天一早,区政府那边新的工作组一进驻,居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现在签改造协议的队伍,都从办公室排到院子里了!” “都说相信政府,相信您!” 王洋翻看着文件,嗯了一声。 小张又说:“方记者的那段直播,影响太大了。” “省里好几家媒体都打电话来,想给您做个专访,我都给挡回去了。” “做得对。”王洋头也没抬,伸手指了指他。 上午的时间,就在各种文件的批阅中度过。 ...... 中午,王洋刚从食堂回来。 小张又一次敲门进来,这一次,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把一台平板电脑递到王洋面前。 “王市长,您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好几篇刚刚发布的网络文章。 标题很唬人。 《老旧小区加固改造:一场拿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从建筑结构学角度,剖析“贴膏药式”改造的致命隐患》 《法律专家:强制推行有安全争议的改造方案,政府或涉嫌行政违法》 王洋点开一篇,快速浏览。 文章引经据典,配上了各种结构力学分析图和数据模型。 结论直指一点:王洋主导的加固方案,是治标不治本。 甚至会破坏原有承重结构,埋下更大的安全隐患。 唯一的出路,就是推倒重建。 署名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建筑专家”和“法学教授”。 “这些文章刚出来不到一个小时,转发量已经过万了。” 小张的声音带着忧虑,“比上次黄四虎他们闹事的影响还大。” “很多刚签了协议的居民,又开始动摇了,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王洋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吴正国又开始偷偷刷怪升级了。 从煽动底层民粹,转向了发动“精英”围剿。 用普通人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制造更深层次的恐慌。 企图从专业性和合法性的根基上,彻底摧毁这个项目。 “王市长,这可怎么办?” 小张急得搓手,“这些专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王洋收回目光,看向桌上的电话。 他忽然笑了笑,“他们想玩专业的?” 小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我可得跟他们,好好较较这个真了。” ......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出去。 小张见此也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洋立刻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尊敬。 “顾老,您好,我是王洋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洋?哪个王洋?” “马书记以前的秘书,小王。” “哦,想起来了。”那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疏离。 “你不在冀北待着了,这是怎么,找我有事?”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顾老,我现在京阳市工作。” “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想请您出山,为京阳市的百年基业,掌掌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又是你们这些当官的破事?” “我没兴趣!” 第113章 顾老出山,泰山压顶! 王洋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下班后,他没回家属院。 而是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因为是周五的原因,坐车的人还是不少的。 三小时后,王洋再次踏上冀北的土地。 刚走出出口,一块巨大的宣传牌就映入眼帘。 “山水相逢处,宜居冀北城。” 王洋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顾延年住在冀北省委大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内。 王洋提着两盒茶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找顾延年顾老,我是他一个学生,从外地过来看望他。” 保姆还没说话,里屋就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什么学生,我不认识,让他走!” 保姆一脸为难地看着王洋,“您看……” 王洋没理会,反而提高了声音。 “顾老,二十年前,忻州老城区的规划方案,您还记得吗?” 屋里沉默了。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灰色开衫。 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的老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神锐利地看着王洋。 顾延年冷哼一声,“京阳市的副市长,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又是要搞什么政绩工程,想拉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你们背书?” “我劝你省省力气,我这里不欢迎当官的,走吧!” 王洋将手里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顾老,我不是来谈工程的。” “我来,是想跟您探讨一下这份图纸。” 顾延年狐疑地接过纸袋,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蓝图的复印件。 当他看清图纸上那个熟悉的布局和自己的签名时,眼神明显变了。 “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个?” “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忻州市的城建档案馆里看到的。” “这份方案当年没被采纳,我觉得很可惜。” “可惜?”顾延年冷声道,“你们这些人,懂什么叫可惜?” “在你们眼里,推倒了盖新的,Gdp上去了,就是功劳!” 王洋没有反驳,只是指着图纸的一角。 “您在这份方案里提出的城市肌理延续和微循环改造的理念。” “即便放到现在,也毫不过时。” “特别是您对忻州老城里那几条主街巷的处理。” “保留了原有的商业生态和邻里结构,只对内部管线和建筑安全进行优化。” “这才是真正的以人为本。” “而不是把人都迁走,留下一座没有灵魂的仿古空城。” ...... 王和侃侃而谈。 说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落在了顾延年当年设计的核心理念上。 顾延年脸上的鄙夷和不耐烦,渐渐变成了惊讶。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发现,这个年轻的副市长。 眼里没有官场上的油滑和算计。 反而有一种学者的清澈和执着。 他似乎不是来求自己站台的,他是真的看懂了这份图纸。 “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顾延年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转身向里屋走去。 王洋向保姆微微点头致意,随后快步跟上。 进屋后,他这才将京阳红旗路的事情和盘托出。 “顾老,我不想搞推倒重建。” “我想做的,是延续您当年的理念,在京阳探索一条老城有机更新的路。” “但是现在,有人利用所谓的专业,煽动民意,想把这条路堵死。” “顾老,我需要您的智慧,来为这个城市保留根脉。” 保留根脉这四个字,瞬间打开了顾延年心里尘封已久的一扇门。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那种推土机式的野蛮发展。 他接过王洋递过来的手机。 上面是红旗路的改造方案,还有网上那些“专家”的文章。 他只扫了几眼,便不屑地冷哼一声,“狗屁不通!” “一群只会算承重比的画图匠,被政客和开发商牵着鼻子走,也配谈建筑的灵魂?” “简直是走狗!”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来,看着王洋。 “这个忙,我帮了!” …… 王洋大喜过望,刚要开口感谢。 顾延年却摆了摆手,“光是在报纸上写几篇文章反驳,没用。” “那是文人吵架,老百姓看不懂。” 他眼中闪过锋芒,“要做,就做绝一点。” “你回去,以你们政府和市建筑协会的名义,举办一场京阳市老城改造技术研讨会。” “全程对社会公开,网络直播。” “你广发英雄帖,把媒体、居民代表都请来。” 他指着平板上那几个专家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用最合适的名义,指名道姓地把这几个东西。” “还有他们所在的单位领导,都给我请到现场!” “我要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跟他们好好辩一辩!” “我倒要看看,他们那点墨水,够不够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王洋心头一震,他没想到顾老的反击方式如此刚烈。 “好!我马上安排!”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小张的电话,将事情吩咐下去。 …… 消息传回京阳,吴正国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王洋居然能把顾延年这尊已经退隐多年的业界真神给请了出来。 那几个被他授意发表文章的所谓专家。 此刻正六神无主地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冷汗直流。 “吴书记,这可怎么办啊?” “跟顾延年当面对质,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们能不能……称病不去?” 吴正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现在是市政府和建筑协会联合发出的正式邀请,电视台全程直播。 他们不去,就是心虚。 就是默认了自己是学术骗子,后果更严重。 …… 王洋从顾老家出来时,心情极好。 他相信,有了顾延年坐镇。 这场舆论的翻身仗,已经是囊中之物。 他走在冀北傍晚的街头,正准备找个地方吃饭。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杨冠铭打来的。 王洋接起电话,“冠铭......” “王市长,于勇,大概率跑了!” “嗯?” “他两天前就以生病为由,向单位请了长假,说是出国寻医。” “我们刚查了出入境记录,他的航班目的地,是塔邦。” 杨冠铭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还有一件事。” “我们追踪的那个威胁徐德军的手机号。” “最后一次开机定位,就在去往机场的高速上。” “信号消失前,和于勇的车载GpS信号,在同一路段,几乎重合。” 第11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避开一辆呼啸而过的公交车。 “冠铭,别急。” “怎么能不急啊市长!”杨冠铭在那头提高了音量。 “那帮孙贼这一手太快了,一个关键人物,就这么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到了国外,就是鱼入大海,我们再想找就难了!” 王洋看着街对面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面正播放着城市宣传片。 他轻笑了一声,“你小点声儿,我耳朵都麻了。” “”我跟你说,他跑不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杨冠铭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才带着不确定开口,“王市长,您这是……这是什么意思啊?” “在他订机票的那一刻,我已经让荣县的虎中,给他的两个人,订了同一趟航班的票。” 杨冠铭彻底愣住了。 他握着电话,在自己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脑子飞速运转,试图跟上王洋的节奏。 “不是,您……您早就料到他会跑?” “徐德军一开口,于勇就从一个陈年旧案的经手人,变成了他们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包。” “换作是我,处理这种炸药包,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让他永远闭嘴。” “要么,把他送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让他暂时闭嘴。” “在京阳市内动手,动静太大,风险不可控。” “所以,送走就可能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杨冠铭停下脚步,他感觉自己的浑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王洋的这份预判,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办案思维。 这是站在更高层面的布局。 “虎中派了两个他手下最顶尖的人,都是从特种侦察部队退下来的。” 王洋继续说,“从于勇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以游客的身份,像影子一样跟上了。” “现在,于勇在塔邦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视线里。” 杨冠铭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才真正理解,王洋口中的“荣县基地”,究竟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 那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而是一支绝对忠诚、执行力强悍的尖刀。 “市长,我……我明白了。” “这样,你现在就跟虎中对接一下,让他的人先不要有任何动作,远远跟着就行。” “那些人费这么大的劲把于勇送出去,绝不可能只是让他旅游那么简单。” “我要看看,他到底要去见谁。” “又是谁,在幕后负责帮他们干这些清理的脏活。” “是。”杨冠铭的声音沉稳下来。 ...... 挂断电话,王洋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随便在街边找了家面馆,点了一碗面。 一边是即将开锣唱戏的京阳技术研讨会。 他要在明处,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吴正国的“专家团”打翻在地。 另一边,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跨国追凶。 他要在暗处,顺着于勇这条线,摸出藏得更深的那只手。 两大战场的鼓点,都已敲响。 …… 同一时间,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刚刚挂断电话。 他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电话是他在省里的一个老关系打来的。 确认了于勇已经安全抵达塔邦。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王洋这把刀确实锋利。 居然能从郭京民那件尘封的案子里,翻出徐德军和于勇这两条线。 还好,自己的反应够快。 只要于勇出了国,王洋的手就算再长,也伸不过去了。 一个死无对证的案子,掀不起什么大浪。 至于那个老法医徐德军。 没了于勇的印证,他的话也就成了孤证。 吴正国喝了一口茶,感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明天那场所谓的“技术研讨会”。 顾延年那老东西,确实是个麻烦。 不过,那又怎么样? 那只是学术之争,吵不出个结果。 只要把水搅浑,让老百姓觉得两种方案都有道理,也都有风险。 王洋那个项目就推不下去。 拖,就拖死你。 吴正国放下茶杯,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 两天后,研讨会前夜。 京阳市的气氛,已经被预热到了顶点。 市电视台、省里的几家主流媒体,早早就架好了直播设备。 方记者的团队更是拿到了最好的位置,直播预告的标题十分醒目。 《一场关乎城市未来的现场辩论》。 秘书小张走进王洋的办公室,脚步都带着风,“王市长,场地全部就绪了。” “方记者那边说,现在直播间的预约观看人数已经破了五十万。” “邀请函也都得到了回复,顾老先生今天下午已经抵达京阳,我们安排住在了迎宾馆。” 小张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快意。 “那几位之前在网上发表文章的专家,还有他们单位的领导,也都确认会出席。” 王洋正在看研讨会的流程单,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当然会来。 不来,就是心虚。 就是当着全网观众的面承认自己是学术骗子。 吴正国才不会让他们做这种蠢事。 这场鸿门宴,他们非来不可。 ...... 夜深了。 王洋送走了最后一批来汇报工作的干部,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口袋里,手机,发出了震动。 不是他常用的那一部。 王洋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信息,来自陈虎中。 王洋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目标这两天除了在酒店,就是固定的时间到固定的位置,半小时后再回到酒店。” “我们的人在外面观察,发现酒店周边从昨天开始,陆续出现了几个可疑的人。” “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凶悍,不像是普通安保。” “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 “我判断,目标要等的人,应该快要出场了。” 王洋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按熄了屏幕。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第115章 公开处刑,正式开始! 片刻后,他拿起那部手机,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市长......”陈虎中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虎中,听我说。” 陈虎中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对方摆出这么大阵仗,说明于勇要见的人,可能分量不轻。” “可是我们的人只有两个,没有武器,硬闯就是送死。”陈虎中快速分析。 “市长,情况已经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是不是先让兄弟们撤出来,再想别的办法?” 王洋沉默了。 电话两端,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王洋才开口。 “不能撤。” “也不能硬闯。” 陈虎中愣住了,“那……我们怎么办?” “让咱们的人继续盯着。” “首要任务,是搞清楚于勇到底要见谁,然后想办法把那个人的身份弄明白。” “之后找机会,试着靠近于勇的房间。” “市长,这太冒险了......”陈虎中忍不住说。 “这是一个险招,也是唯一的生路。”王洋打断他。 “但是,”王洋的语气一转,“记住我的话,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前提。” “能把人带出来最好,实在带不出来,绝对不要冒险。” “我要他们完完整整地回来。” 电话那头,陈虎中沉默了几秒,然后沉声回答。 “明白。” ...... 王洋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着。 十几分钟后,办公桌上另一部手机响了起来。 是杨冠铭。 “王市长。” “嗯。” “虎中那边的情况,他刚才电话里跟我通报了,这样是不是......” “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王洋打断了他的话。 他话锋一转,“冠铭,我让你办的另外一件事,怎么样了?” “已经到位了。”杨冠铭立刻回答。 “那两个专家已经到了。” “但根据观察,他们似乎还在等另一个人。” “我的人已经潜伏下来,带着设备,随时待命。” “很好。”王洋说,“不要漏掉任何有用的东西,这条线对我们来说,同样重要。” “明白。” ......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 京阳市会展中心,三楼报告厅。 老城改造技术研讨会正式开始。 巨大的会场内座无虚席,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来自省市各大媒体的记者,将前三排的位置占得满满当当。 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 闪光灯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过。 方记者的团队占据了最中间的绝佳位置。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吴正国授意的那几位“专家”,此刻正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上。 他们个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几人面前的桌上,都放着厚厚一摞文件资料。 里面是他们精心准备的,充满了各种专业术语和复杂数据模型的发言稿。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准备今天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副市长,彻底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 王洋身着一套深色的西装,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举办此次研讨会的目的。 “……为了让京阳的老城改造工作,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对人民负责。”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一位在建筑领域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 王洋的目光转向主席台侧方,伸出手。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主讲人——顾延年,顾老!” 全场掌声雷动。 所有的镜头,瞬间从王洋身上,转移到了那个缓步走上台的白发老人身上。 顾延年穿着一件中山装,精气神十足。 他走到讲台后,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看助手为他准备的ppt。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王洋,王洋向他微微点头。 然后,他那锐利无比的目光,缓缓扫过第一排那几位“专家”的脸。 那几人脸上的自信笑容,在顾延年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僵硬了半分。 ...... 顾延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扶了扶话筒,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会场的掌声和议论声戛然而止。 “在讨论技术问题之前,我想先请问一下。” “台下就坐的,来自京阳建筑设计院的张明凯张博士,还有李宏伟李高工。”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身体明显一震。 顾延年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二位,昨天晚上,是不是和本地最大的建筑承包商,市建工集团的崔海岩崔总。” “在城郊的御景山庄六号院。” “一起深入探讨了……外语教学工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张明凯和李宏伟的脸,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冷汗,从他们的额角渗出。 台下记者们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无数镜头瞬间对准了他们两个。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密集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顾延年完全不给那两人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按下了ppt的翻页器。 主席台后方的巨大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复杂的建筑图纸,也不是专业的数据分析。 而是一张无比清晰的彩色照片。 照片里,先是一间装修奢华的中式包厢。 张明凯和李宏伟,正端着酒杯,凑到一个满面油光的中年胖子面前。 下一张,是客房里。 两人身边,分别站着两个洋学生。 公开处刑,正式开始! 第116章 学术之光,无耻伪装! 会场内持续了三秒钟的死寂。 这三秒里,唯一的声音,就是来自记者席的,相机快门疯狂按下的咔嚓声。 三秒过后,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议论声、惊呼声几乎要掀翻会展中心的天花板。 所有记者都疯了,扛着摄像机就往第一排冲。 闪光灯将张明凯和李宏伟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张明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大屏幕,脖子上青筋暴起,“伪造!这是赤裸裸的伪造!” “这是AI换脸!是技术合成的!是对我个人名誉的无耻污蔑!” “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他嘶吼着,像个泼妇。 旁边的李宏伟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只见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躲避镜头的抓拍。 身体缩成一团,一句话也不说。 ...... 主席台上,顾延年看着张明凯的表演,只是冷笑一声。 随后,他伸出手指,再次按下了ppt的翻页器。 大屏幕上的照片消失了。 再次出现的,是一段音频波形图。 紧接着,一个清晰无比的男人声音,通过会场的环绕音响,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崔总您就放一百个心,那个姓王的副市长太年轻,不懂工程。” “我们哥俩随便抛出几个专业模型,他就得懵!” “到时候把水搅浑,舆论一起,他的方案就得停。” “您再运作一下,把重建的工程一拿,咱们……嘿嘿嘿……” 录音里,张明凯那狗叫声,清晰可辨。 话音落下,张明凯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像被人抓住了嘴筒子的死狗,身体晃了两下,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快门声都稀疏了。 所有人都被这记实锤砸得有些发懵。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以井喷的方式疯狂刷屏。 ...... 顾延年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 他拿起桌上那几份打印出来的,由张明凯和李宏伟署名的网络文章。 “在讨论学术之前,首先要确定一点。” “讨论的对象,起码,得是个人。” 他将文章举起,又重重地摔在讲台上,“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技术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滩烂泥。 “首先,你们在文章里反复引用的霍普金斯结构应力模型。” “想用它来论证老旧小区不适合加固,只能推倒重建。” “但这个模型,早在十五年前,就在国际建筑学界被公开证明。” “在用于老旧砖混结构的加固计算中,存在致命缺陷。” “它会导致应力误判,高估结构的承载冗余。” 现场的居民代表和许多记者都听得云里雾里。 ...... 顾延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放缓了语速,用了一个最通俗的比喻。 “我打个比方。” “你们的方案,就像是给一个骨质疏松的老人,直接往他脆弱的骨头里打钢钉。” “表面上看,是支撑住了,看着结实了。” “实际上,钢钉周围的骨头会因为应力集中而加速脆断,最后整个骨架都得散掉!” “而我们现在采用的碳纤维布网状加固技术,”顾延年指向大屏幕,上面出现了一段3d演示动画。 “是给这栋老房子,从内到外,穿上一件用高科技材料织成的铁布衫。” “它很轻,不会增加楼体负担,但韧性极强。” “它能把墙体、楼板、梁柱,紧紧地包裹、约束成一个整体,协同受力。” “极大提升建筑的抗震和抗形变能力。” 顾延年放下手里的翻页器,目光再次落回第一排。 “这种技术,我十年前带的研究生课题组。” “就已经在冀北省的实际改造项目中大规模应用了,技术非常成熟。”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人。 “所以,我很好奇。” “两位顶着博士头衔,在京阳建筑设计院担任要职的高级工程师。” “你们是真的不懂这项技术,不知道那个被淘汰了十几年的垃圾模型?” “还是揣着明白,在这里装糊涂?” ...... 张明凯和李宏伟两人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羞辱,还未结束。 顾延年话锋一转,指了指大屏幕上刚刚播放过的照片。 “我猜,你们昨晚和崔总深入探讨的“外语教学”,除了业务交流。” “是不是也顺便教了你们,如何把十几年前的学术垃圾,重新包装成高深莫测的理论?” “然后拿出来,欺上瞒下,恐吓百姓,谋取私利?”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台下居民代表们的怒火。 一个之前被这俩专家说动,带头反对改造方案的五十多岁大爷,此刻气得浑身发抖。 他听懂了。 他完全听懂了“铁布衫”和“打钢钉”的区别。 也瞬间明白了,自己和街坊邻居们。 差一点就被这帮穿着人皮的畜生,当成了彻头彻尾的傻子。 ......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那两个已经瘫软的“专家”。 “骗子!” “你们这帮杀千刀的骗子!不得好死!” “我们老百姓就是信了你们这些“专家”的鬼话,才差点把自己的家给毁了!” “打死他们!” “对!打死这帮昧良心的狗东西!” 坐在他周围的几十个居民代表,瞬间被引爆了。 他们嘶吼着,推开面前阻拦的桌椅和保安。 朝着主席台下那两个人的位置,冲了过去。 整个会场,瞬间大乱。 桌椅被撞翻的声音。 保安的呵斥声。 女记者的尖叫声。 居民的怒吼声,混在一起。 方记者的直播镜头,在混乱中剧烈晃动。 画面里只剩下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手臂。 场面,彻底失控。 第117章 布局深远,借力打力! 会场里的保安刚拉起一道人墙。 就被愤怒的居民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矿泉水瓶呼啸着飞过,砸在张明凯旁边的椅子上,水花四溅。 “骗子!你过来妈的!” “你们他妈还是人吗,啊!” 紧接着,更多的宣传册、纸团,砸向第一排的嘉宾席。 张明凯和李宏伟两人抱着头,蜷缩在桌子后面。 李宏伟的假发被一个飞来的苹果砸歪了。 露出底下光秃秃的头皮,活脱脱一个老秃驴。 张明凯也被一个矿泉水瓶砸在的头上,他抱着脑袋,发出一声惨叫。 ……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吴正国死死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 直播画面里的混乱让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抓起桌上的笔筒,狠狠砸在地上,“废物!妈的一群废物!”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局。 会被王洋用如此刚猛、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当着全网的面直接“斩首”。 随后,他又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出去。 “宣传部吗?马上!立刻!把所有直播信号都给我掐断!” “书记……省电视台和好几家新媒体都在,这是市政府的公开活动,我们……我们没法掐。” “我们要是现在掐了,就是不打自招,影响……影响更控制不住。” 吴正国颓然地挂断电话,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 就在会场的保安快要顶不住时。 报告厅的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队身穿制服的警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在主席台前迅速站成一道笔直的人墙。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镇住了。 为首的一名带队队长,约莫三十多岁,眼神锐利。 他径直走到蜷缩在椅子后面的张明凯和李宏伟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询问通知,展开。 “张明凯,李宏伟。” “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怀疑你们涉嫌嫖娼等违法行为,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全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记者们反应过来后,彻底疯了。 无数镜头对准了那两个正被警察从地上架起来的“专家”。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两秒后,以一种爆炸性的方式刷满了整个屏幕。 张明凯被两个警察一边一个架着胳膊,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他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叫喊着,“我没有……是陷害……是污蔑……” …… 在两滩烂泥被拖出现场后,顾延年重新走回讲台。 他拿起话筒,示意台下骚动的人群安静。 “学术的归学术,法律的归法律。” “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 “看看一份真正对人民负责,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改造方案,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出现了红旗路小区的3d模型。 顾延年结合着王洋团队精心准备的动画和材料样本,开始深入浅出地讲解。 “……刚才说了,那种打钢钉的办法,是饮鸩止渴。”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给老房子穿上一件碳纤维铁布衫。” “它把整个楼变成一个整体,就算发生地震,它也是整体摇晃,而不会散架子。” “而且,这件衣服很轻,不会给地基增加负担。” 他的讲解通俗易懂,台下的居民代表们听得聚精会神。 之前脸上的愤怒和疑惑,渐渐变成了恍然大悟和期待。 王洋也走上台,站在顾延年身边。 他没有讲大道理,只是诚恳地回答居民们提出的每一个具体问题。 “王市长,这个改造要花多少钱?我们能负担得起吗?”一个大妈站起来问。 王洋拿起话筒,“阿姨您放心,大头政府出,每户需要承担的费用,我们算过,平均在七千到八千块。” “对于实在困难的家庭,区里提供一年免息贷款,手续很简单。” “王市长,改造要多久?我们是不是要搬出去住?”另一个中年男人问。 “工期预计是三个月,分楼栋进行,不需要大家搬出去。” “施工队会尽量避开大家休息的时间,把对生活的影响降到最低。” “王市长,这个碳纤维布,能用多少年?” “大爷您放心,理论寿命是五十年以上,而且我们有终身质保。” “市长,我家住顶楼,漏水的问题这次能彻底解决吗?”“能。” “这次屋顶防水,我们会用最好的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做三遍。” “做完之后二十四小时蓄水实验,保证一滴水都不漏。” 王洋的回答,没有一句官话套话,全是实实在在的干货。 ...... 现场居民的怒火彻底平息,转为对新方案的认可和对王洋的信任。 研讨会结束时,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几十个居民代表自发地围了上来,将王洋和顾延年围在中间。 “王市长,我们之前错怪你了!” “谢谢您!谢谢顾老!你们才是真正为我们老百姓着想的好官,好专家!” “我们现在就回去签协议!谁再敢拦着,我就跟他急!” 王洋微笑着和每一位伸过来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不停地说着感谢。 这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反击战,以一种超乎预料的方式,取得了完胜。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王洋侧后方的杨冠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快步走到王洋身边。 趁着大部分摄像机都对准居民代表的空隙。 他压低身体,在王洋耳边急促地耳语了一句。 王洋脸上和煦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和面前的一位老大爷亲切地握着手。 只是,他的眼神深处,一道寒光一闪而逝。 第118章 深夜潜行,关键证据! 研讨会结束,网络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现场问政会变扫黄现场?京阳副市长雷霆手段揭穿伪专家!》 《一堂生动的建筑课,一场肮脏的权钱交易!》 《京阳“铁布衫”方案,为全国老城改造提供新思路》 一篇篇带着惊叹号的标题,在各大新闻客户端和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方记者的直播间录像,被剪辑成无数短视频。 每一个片段的点击量都以万为单位向上跳动。 王洋的名字,在京阳市民的口中,几乎与“青天”划上了等号。 会展中心现场,闪光灯依旧在疯狂闪烁。 王洋微笑着,和每一位伸过来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大家能理解,能支持,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肯定。” 他的声音温和,却很有力量。 杨冠铭一直站在他侧后方,隔开过于激动的人群和记者。 王洋在和一位老大爷握手交谈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杨冠铭。 杨冠铭会意,趁着人群再次涌动的瞬间,身体微微前倾。 “市长,滨江省厅的同学说,物证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结论明确。” “为了安全,具体信息他没在电话里细说。” 王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依旧和煦。 他拍了拍面前老大爷的手背,“您老放心,施工队进场,我第一个到现场给您监工。” 老大爷笑得合不拢嘴。 ...... 在与居民代表们握完手后,王洋走向媒体区。 他对着无数镜头,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讲话。 讲话结束,他转身走向后台,杨冠铭紧随其后。 在经过杨冠铭身边时,王洋的脚步没有停顿。 嘴唇微动,“老地方,老时间,见面详谈。” 杨冠铭重重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随后立刻转身从另一个出口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 下午,京阳市高铁站。 王洋亲自将顾延年送到检票口。 “顾老,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王洋诚恳地说。 顾延年摆了摆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几分担忧。 “小子,今天这出戏唱的不错。” “但是,你把人家逼到了墙角,打狗还得看主人。” “被逼急了的狗,不一定会跳墙,它会回头咬人,而且是下死口。”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王洋的肩膀,“你自己,千万小心。” 王洋郑重地点头,“我记下了,顾老您也多保重,抽空我会再去拜访您。” “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呢。” 顾延年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过了闸机。 看着顾延年走进检票口的背影,王洋站了许久。 …… 整个下午,王洋的办公室人来人往。 他也和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公务。 红旗路改造项目的后续工作会议,他听取了各部门的详细汇报。 对每一个环节都提出了具体要求。 环保督察小组的进度报告,他仔细审阅。 圈出几个重点关注的企业,要求加大核查力度。 信访局送来的几份疑难案件,他逐一和相关同志讨论解决方案。 秘书小张端着茶杯进来,看着办公桌后那个沉稳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网络上已经翻了天,可这位年轻的市长,脸上却连一丁点波澜都看不见。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小张觉得有些恐怖。 …… 王洋比平时早一些下了班。 他没有让司机送,自己步行回到市政府家属院。 在楼下的饭馆简单吃了晚饭,便回了家。 他冲了个澡,将手机调好闹钟,然后拉上窗帘,倒在床上。 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闹钟铃声在房间里响起。 王洋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时间,凌晨两点半。 他关掉闹钟,起床简单洗漱。 摸黑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道缝隙,看向楼下。 整个家属院都沉浸在黑暗里,万籁俱寂。 他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没有开车灯,悄无声息地滑到楼门前,停住。 王洋转身,拿起桌上的钥匙和一部备用手机,走出了房门。 这一次,车里只有一个人。 杨冠铭亲自开的车。 王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杨冠铭递过来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市长,我同学已经从滨江出发了,时间差不多。” 王洋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走吧。”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出家属院,汇入空旷的街道。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在低沉地嘶吼。 两旁的建筑和路灯,在车窗上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影,飞速向后退去。 王洋看着窗外的黑暗,许久没有说话。 当车子驶上通往高速的引桥时,他忽然开口。 “冠铭。” “你觉得,这份报告。” “有没有可能把吴正国,甚至他背后的人,一次性钉死?” 第119章 致命毒针,旧案揭秘! 杨冠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洋。 后者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杨冠铭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终于还是没忍住,“市长,您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王洋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只要能证明郭京民是他杀,案子的性质就全变了。” “这不再是陈年旧账,而是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 “有了这个,省厅就必须立案重查,谁也拦不住。” “只要查,就能顺着于勇这条线,挖出当年指使他的人。” “吴正国就算能撇清直接关系,一个失察的责任,也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路灯的光一晃而过,“冠铭,你想得太简单了。” “几年了,当年的很多痕迹,早就被抹干净了。” “吴正国这种人,做事滴水不漏,不会留下直接指向自己的证据。” “就算查到他头上,他也可以用不了解情况、被下属蒙蔽来脱身。” “最多,也就是推出一两个替死鬼,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 杨冠铭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我们费这么大劲……” “这份报告,不是用来直接扳倒他的。” 王洋打断了他。 “它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让他怕,让他乱。” “人一乱,就会出错。” “我要的,就是他出错的时候。” “还记得我当初刚到京阳来的时候吗?” “你了解过关于我的资料,对吧。” 杨冠铭闻言小心翼翼地看了王洋一眼,“嗯,是......” “就像当年我对付李春阳那样,同样的办法可以在吴正国身上再来一遍。” 杨冠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通往服务区的匝道。 凌晨三点四十的冀中服务区,除了几辆长途货车,空无一人。 杨冠铭按照约定,将车停在了停车场最角落的阴影里,熄了火。 整个服务区空空荡荡。 只有几辆大货车停在远处,司机大概都在驾驶室里睡觉。 杨冠铭下车,围绕服务区的几辆车转了一圈,仔细观察有没有异样。 确认无误后,他才重新上了车。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风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 三点五十五分。 黑暗中,一束车灯从远处亮起,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入服务区,径直开到他们车旁,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身材中等,面容普通,脸上带着长途开车的疲惫。 杨冠铭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毅。” “冠铭。” 两人只是简单地握了个手。 周毅的目光越过杨冠铭的肩膀,看向帕萨特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杨冠铭侧过身,“我同学,周毅。 他又指了指车里,“这位是王市长。” 周毅的眼中闪过惊讶,他显然没想到王洋会亲自到场。 他快步走到副驾驶窗边,王洋已经降下了车窗。 “王市长。” 王洋冲他点了点头。 周毅没有多余的废话。 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进去。 “东西都在里面。” 王洋接了过来,文件袋很沉。 “一份是纸质版鉴定报告,另一份是U盘,里面是全部的原始检测数据、质谱分析图和最终结论。” 周毅说完,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压低声音,凑近车窗。 “王市长,结论很简单。” “那个残留物检测出的毒品成分虽然很高,但根据我们的模型推算,远未达到致死剂量。” 王洋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 周毅没有停,继续说道。 “我们通过高倍显微镜和组织切片分析,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 “有人从那里,给他注射了一种混合在毒品里的强效神经毒素。” “这种毒素能在一到三秒内,直接作用于心肌细胞,引发不可逆转的心脏麻痹。” “瞬间死亡。” 杨冠铭站在车外,听着周毅的话,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这一定是谋杀,没错的。” ...... 王洋看着周毅,“辛苦了。” “分内之事。”周毅看了一眼手表,“我得马上回去,时间久了怕暴露。” “保重。” “你们也保重。” 周毅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没有片刻停留。 黑色的红旗轿车迅速启动,驶出服务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杨冠铭看着远去的车灯,许久才回过神。 他转头看向王洋。 却发现王洋正拿着那个牛皮纸袋,走向服务区后方一个废弃的垃圾焚烧池。 他快步跟上。 ...... 王洋走到焚烧池边,打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杨冠铭马上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他拿出那份厚厚的纸质报告,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一页一页,一字一句地翻看。 他的看得极慢,极仔细。 杨冠铭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只是看着光束下王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十几分钟后,王洋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合上报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 点燃了报告的一角。 “市长,您这是……”杨冠铭忍不住开口。 王洋没有回答。 纸张边缘开始卷曲、变黑。 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和数据,在火光中扭曲、卷曲。 最终化为一片片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 杨冠铭看着飘飞的灰烬,“市长,这……这是最重要的证据,为什么烧了?” 王洋静静地看着火星在黑暗中熄灭,确认所有纸张都已化为灰烬。 他将那个小小的U盘从文件袋里拿出,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才转过身,往回走。 杨冠民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灰,然后快步跟上。 “纸上的证据,能被找到,就能被抢走,甚至被篡改。” “真正的证据,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变成一把能刺穿敌人心脏的利刃。” 王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我们去见徐德军。” “该让他亲眼看看,他当年那份报告,到底掩盖了怎样一桩滔天罪行。” 第120章 拨云见日,终露面目! 天色将明未明。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在老旧的居民楼下停稳,熄了火。 王洋和杨冠铭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楼道,一口气上了五楼。 杨冠铭在502的房门前站定,抬手敲门。 三长,两短。 门内没有声音。 几秒后,门上猫眼暗了一下。 门锁转动,开了一道缝。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神警惕。 看到门外的杨冠铭和王洋,年轻警察的身体才松弛下来,迅速打开了门。 “王市长、杨局。” 两人微微点头闪身进屋,门在身后立刻关上,落了锁。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只开了一盏台灯。 徐德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惊惧。 几天不见,他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些。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依旧像影子一样缠着他。 ...... 王洋没有一句废话。 他从杨冠铭手里接过笔记本电脑,放在徐德军面前的茶几上。 杨冠铭对屋里另外两名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 “你们出去抽根烟,在楼道里守着。” “是。” 两人迅速开门出去,又轻轻带上。 杨冠铭走过去关好了门,转身对王洋点了点头。 王洋将那个小小的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输入密码。 一份完整的鉴定报告,出现在屏幕上。 王洋将笔记本电脑转向,推到徐德军面前。 “徐老,你是法医专家。” “你好好看看这份滨江省厅出的最新报告。” 徐德军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的手伸向鼠标,因为颤抖,几次都没有握住。 最后,他用双手扶着电脑的边缘,才稳住了身体。 他逐行逐字地往下看。 徐德军的身体前倾,几乎把脸贴在了屏幕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脸色愈发灰败。 ...... 当看到“强效神经毒素”、“心肌细胞”、“不可逆转的心脏麻痹”这些字眼时。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当看到那张高倍显微镜下,切片处极其细微的针孔照片。 以及旁边的“专业注射手法”分析时,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判断的没错。” “是谋杀……” “果然是谋杀……” 他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之后就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巨大的压力下,篡改了一份报告。 只是掩盖了一场因为吸毒过量导致的意外。 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成了一桩谋杀案的帮凶。 王洋垂眼看着瘫软在地的徐德军,“徐老。” “现在你还觉得,于勇只是个传话的吗?” 徐德军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王洋。 “能搞到这种致命的神经毒素,能找到专业杀手。” “能实时监控到你远在美国的儿子。” “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 王洋的每一句话,都扎在徐德军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官僚或者商人。 而是一群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生死,并且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无助的孩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那天于勇走后……” “其实……其实我还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王洋和杨冠铭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身体,同时微微前倾。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是真的不知道。”徐德军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他告诉我,我的任务完成了,钱很快会到账。” “但从今往后,如果我敢对任何人多说一个字,我儿子就会是第二个郭京民。” 说到这里,徐德军猛地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那个人……那个人最后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说这是林老板的意思。” “他说马启明挡了太多人的路,郭家兄弟不识抬举,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杨冠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洋。 王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拳头,在身侧,已经攥得很紧。 ...... 从冀北未来城项目,到郭京民被谋杀。 从三乐源那三百亩商业用地,到曹昆被恶意做空。 从吴正国妻子乔安宁的环保公司,到他小舅子乔安杰的安泰公司。 再到徐德军的伪证,于勇的逃亡…… 最后,是恩师马启明的落马。 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林老板这三个字出现后。 被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整条隐藏在黑暗中,长达数年的罪恶证据链。 在这一刻,彻底闭合。 ...... 王洋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徐德军。 之前所有的隐忍、压抑、布局。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眼中凛冽刺骨的杀意。 他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杨冠铭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门。 楼道里,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尘。 王洋停下脚步,看着同样处于巨大震惊中的杨冠铭。 “冠铭,现在,我们就差于勇这个人了。” “回去后,你马上和虎中联系。” “提供一切你能提供的帮助。” “以最快的速度,把于勇给我弄回国来!” 第121章 惊天黑幕,人间屠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杨冠铭已经将王洋送回了市政府家属院楼下。 他看着王洋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没有片刻停留,调转车头。 黑色的帕萨特驶离家属院,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杨冠铭没有立刻返回市局,而是将车停在一个无人的路边,点燃了一根烟。 车窗降下一半,烟雾被风迅速抽走。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虎中,是我。” “杨局,你说。” “现在我跟你传达王市长的意思。”杨冠铭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惜一切代价,将塔邦的于勇,带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明白。” “我已经查过了,今天从京阳没有直飞塔邦的航班,只能从滨江或者南粤走。” 杨冠铭继续说道,“我马上安排人过去,给你提供支援。” “四个,我手底下最可靠的人,背景绝对干净,今天就出发。” “到了那边,他们完全听你指挥。” “杨局,我这边的人手够用......” 杨冠铭打断他,“对方不是普通角色,你的人再厉害,也只有两个。” “我明白了。”陈虎中没有再争辩。 挂断电话,杨冠铭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车速又快了几分。 几乎是同时,远在荣县的陈虎中,立刻联系了他在塔邦的手下。 “现在什么情况?” “目标还在酒店房间,没有外出,也没见任何人。” “但是,酒店外围,从昨晚开始,又多了几个人。” “行动很有规律,两个小时一班岗。” “在几个关键出入口固定巡逻,看样子,对方的看守升级了。” “知道了,继续盯紧,不要暴露。” “支援很快就到。” 陈虎中挂断电话,立刻将最新的情况,分别发给了王洋和杨冠铭。 ...... 京阳市公安局。 杨冠铭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刑侦支队的办公区。 他径直走到重案一组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几名便衣刑警正围着一张地图讨论案情。 看到杨冠铭进来,所有人立刻站了起来,“局长。” 杨冠铭的目光从其中四人脸上扫过,“手头的事都停一下,过来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四人彼此对视一眼后,也快速跟上。 局长办公室里,杨冠铭站在窗前,身后站着四个身穿便装的男人。 他们个个身材挺拔,眼神锐利,站姿如松。 “目的地,塔邦。” “任务,协助友邻单位,带回一个目标人物。”杨冠铭没有回头。 “这次行动,没有备案,没有官方身份。” “你们出了国,就是普通游客。” “一切行动听从当地负责人的统一指挥。” “你们要绝对服从,绝对保密。” “把目标带回来,自己也要完整回来。” “明白没有?” “明白!”四人的回答整齐划一。 “去准备吧,航班信息,一会儿会通知你们。” 四人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句废话。 杨冠铭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回过身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 心里那块因揭开真相而悬起的巨石,非但没有落下,反而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吴正国,京阳的天,该变一变了。 …… 王洋回到办公室,闭目养神坐了很久。 他闭着眼睛,将整条罪恶的链条在脑子里一节一节地串联、复盘。 每一个环节,都沾着血。 每一个节点,都指向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份文件,分别是环保督察的阶段报告和信访积案的解决方案。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秘书小张推门而入,“市长。”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脸色有些凝重,“市长,有个突发情况。” 王洋睁开眼,“什么事?” 小张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屏幕已经点亮。 “市长,您看看这个。” “最近几天,国内好几个大的自媒体平台,都在爆一个事。” “说是有不少国内游客,去塔邦旅游之后,就离奇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洋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几条加粗的标题异常刺眼。 《东南亚旅游黑洞:下一个消失的是你吗?》 《塔邦惊魂:失联的同胞与沉默的大使馆》 ...... 王洋的目光一凝,手指滑动屏幕,快速浏览下面的内容。 文章列举了最近一个月内,有据可查的至少七起失踪案例。 失踪者都曾向家人报备前往塔邦旅游,之后便音讯全无。 手机关机,社交账号停更。 “这只是网上爆出来的。”小张在一旁补充道,“更麻烦的是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一个链接,点开。 页面跳转到了京阳本地的一个生活论坛。 一个帖子被顶得很高,《寻人!我弟弟去塔邦旅游,已经失联十五天,求扩散!》 帖子里,发帖人贴出了弟弟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详细描述了失联前的最后一次通话内容。 字里行间,满是绝望和无助。 帖子的下方,跟帖已经超过了五百条。 王洋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有人在网上爆料,说这些失踪案背后,可能牵扯到一条骇人听闻的黑色产业链……” 小张有些结巴,“活人交易,还有……非法人体器官移植。” 一条匿名跟帖,让他拿着平板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一个远房亲戚就在边境做生意,说那边黑市上一个肾能卖到几十万,心脏更贵!” “很多失踪的人,最后都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河里发现的,身上零件都没了!” ...... “塔邦”、“失踪”、“活人交易”、“屠宰场”。 一个个字眼刺进王洋的眼睛里。 他瞬间就明白了。 吴正国和林怀义那些人,把于勇送出去,根本不是为了让他避风头。 更不是什么“保护”。 他们是在灭口。 “市长……”小张看着王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洋抬起头,看着小张,“你先出去。” “是。”小张不敢多问,迅速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王洋将平板电脑扣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之前所有的冷静、布局,在这一刻,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彻底冲垮。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了那部黑色的备用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 第122章 舆论子弹,射向境外! 王洋握着那部黑色的备用手机,直接调出陈虎中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立刻开口,“虎中,情况有变。” “市长,您说。” “塔邦可能不是于勇的避风港,那里就是一个屠宰场。”王洋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片灰蒙蒙的颜色,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我刚看到一些消息,最近有很多国内游客都在塔邦失踪。” “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洋继续说道。 “网上有传言,说这背后是一条黑色产业链,活人交易,器官买卖。”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陈虎中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他瞬间明白了王洋这通电话的真正含义。 “市长,您的意思是……于勇他……” “那些人不是在保护他,是在处理掉他。” “酒店外面那些突然增加的安保,可能根本不是在等什么大人物去见他。” “那是为了什么?” “大概率是为了防止于勇和那些像他一样的国内游客,被当地的另一波势力黑吃黑。” “于勇现在可能就是一件等待被处理的货物。” “那家酒店,也很可能就是一个中转站。” 这个推断像一盆冰水,从陈虎中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风险极高的关键人物带回任务。 现在他才明白,手下的那两个兄弟,面对的是一群毫无人性的跨国犯罪集团。 “市长,如果是这样,情况就完全超出我们的控制了。” “我派去的人虽说是侦察兵出身,擅长潜伏和追踪。” “但要从这种亡命徒手里硬抢人,没有重火力支援,就是去送死!” “我不能让他们去白白牺牲,我......” “不会硬抢。”王洋打断了他的话。 “硬抢,我们没有胜算。” “那我们怎么办?再不想办法,于勇随时可能被……” “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一会儿打视频,把杨冠铭也拉进来,咱们三方通话。” “好。” ...... 王洋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操作,随后开启了三方视频。 “王市长。”杨冠铭的声音立刻响起。 “冠铭,现在我们面临的,不是官场斗争,是一场战争。” “我明白。” “硬闯是下策,我们必须换个思路。”王洋继续说。 “既然他们把事情闹到了境外,那我们就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市长,您的意思是?” “利用舆论。”王洋看着桌上那份京阳本地论坛的寻人帖。 “要让游客失踪这个话题,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引爆。” “要逼塔邦的官方不得不做出反应,要让全世界的媒体都盯上那个地方。” “只有把水搅浑,我们的人才有机会。” 杨冠铭立刻明白了王洋的意图。 用舆论的压力,去冲击敌人固若金汤的物理防线。 他马上表态:“市长,我明白了!” “公安口这边,我现在就安排网警支队全力配合。” “我会让他们把京阳本地这起失踪案的所有信息,进行精准推送。” “先在本地形成舆论热点,然后向全网扩散。” “好。”王洋应了一声。 陈虎中也反应过来,“市长,我懂了。” “当他们的注意力被外部的压力吸引时,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对。”王洋说,“虎中,你告诉你的人,在冠铭的人没有到之前,潜伏待命。” “没有我的命令之前,绝对不许轻举妄动。” “记住,我要他们活着回来。” “明白!” ...... 挂断视频电话,王洋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他清楚,光靠国内的舆论还不够,那只能算是隔靴搔痒。 必须要有来自境外的,更具公信力和冲击力的声音。 他再次拿起那部手机,翻到一个在通讯录的号码。 这个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拨打过了。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他在冀北时,通过恩师马启明认识的一位资深国际记者,李思婧。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着些许慵懒和沙哑的女声。 “喂?” “李姐,我是王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一声轻笑传来,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哟,我当是谁呢。” “马书记当年最看好的学生,我们冀北省最年轻的政治新星啊。” “今儿怎么有空给我这个闲人打电话了?” “你就不怕跟我扯上关系,引火烧身?” 王洋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有些火,必须有人点燃。”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把一些关于东南亚游客失踪的素材,喂给几家有影响力的国际媒体。” 电话那头女人的笑声消失了。 王洋能听到她那边传来点燃香烟的轻微声响,然后是长长的吐气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思婧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种事,一旦捅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 “但这次,我没得选。”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李思婧的声音再次响起,利落,干脆。 “把资料发给我。” 第123章 佛头纹身,高能预警! 王洋挂断电话,将那些寻人文章发给李思婧后。 把那台备用手机放回抽屉深处。 他坐回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处理文件,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京阳市的天空,一如既往地灰蒙。 几分钟后,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杨冠铭。 “市长,网警支队已经开始行动。” “京阳本地那篇寻人帖,我们已经和各个自媒体平台官方沟通完毕,保证实时强制推送。 “还给本地几个粉丝量过百万的新闻博主和论坛版主也通了气。” “好。” “另外,我派出去的四个人,已经落地滨江,正在办理出境手续。” “预计五个小时后抵达塔邦。” “让他们注意安全,一切行动,听虎中指挥。” “明白。” 电话挂断。 ...... 京阳市公安局,网警支队指挥中心。 杨冠铭放下电话,转身看着身后巨大的数据监控屏幕。 屏幕中央,正是京阳本地论坛那篇《寻人!我弟弟去塔邦旅游,已经失联十五天》的帖子。 帖子的浏览量和回复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疯狂跳动。 “报告局长,京阳微资讯、京阳生活圈已经转发。” “话题#京阳小伙塔邦失联#已经进入本地热搜前十!” 一名年轻的网警头也不回地汇报道。 “继续加大力度,把所有能用的渠道都用上。”杨冠铭命令道。 “把家属的求助视频,剪辑成短视频,全平台分发。” “是!” ......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荣县的陈虎中,手机屏幕也亮了一下。 是他在塔邦的手下发来的信息。 “目标酒店外围安保人员交接频率加快,从两小时一班岗,变成了一小时。” “有车辆开始在后门附近集结,看样子是准备转移。” 陈虎中瞳孔一缩,立刻将电话打给了王洋。 “市长,他们好像要动了。” “我知道了。” “让你的人别动,等。” “可是一旦转移,我们再想找到于勇就……” “等。”王洋重复了一遍,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点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新邮件,发件人是李思婧。 邮件里只有一个链接。 王洋点了进去。 一个全英文的新闻网站页面弹了出来,黑色的标题异常醒目。 《Lost paradise: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Southeast Asian tourist black hole》 《失落的天堂:东南亚旅游黑洞调查》 报道的篇幅很长,用词冷静而克制。 但配发的几张打了马赛克的失踪者照片,以及家属的采访录音片段,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 王洋的手指划过屏幕,他能辨认出,其中一张照片的轮廓,就是京阳那个失联小伙。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网页的右侧,已经出现了路透社、法新社等国际主流媒体的转载链接。 评论区里,各种语言的留言在飞速刷新。 一把火,已经在境外烧了起来。 …… 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的秘书敲门进来,将一份紧急的舆情报告放在他桌上。 “书记,出事了。” 吴正国皱着眉拿起报告,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就沉了下来。 “游客失踪?还跟我们京阳扯上关系了?” “是的,网上现在都在传,说一个京阳户籍的年轻人在塔邦失联了。” “家属在网上求助,事情闹得很大。”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 “更麻烦的是,有境外媒体也开始报道这件事,虽然没点名,但影响很不好。” “一群废物!”吴正国将报告拍在桌上,“这种事都处理不好!”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省外事办主任。 “老刘,是我,吴正国。” “有个事得麻烦你得帮我协调一下。” “我们京阳有个游客在塔邦那边失踪了,现在境外媒体在炒作,影响很坏。” “你跟塔邦大使馆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尽快出个官方声明,辟个谣,把事情压下去。” “对,就是一件小事,别让他们小题大做,影响了两国关系。” 挂断电话,吴正国心里的烦躁没有丝毫缓解。 他完全没把这件事和那个已经被他遗忘到脑后的于勇联系在一起。 他只觉得,王洋这个扫把星来了之后,京阳就没一天安生过。 …… 塔邦。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城市的夜空。 在巨大的国际舆论压力下。 塔邦警方连夜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治安严打行动”。 一辆辆警车呼啸着冲向各大酒店、赌场和娱乐场所。 原本潜藏在黑暗中的秩序,被彻底搅乱。 陈虎中在塔邦的手下,趁着一家夜总会被警方突击检查造成的混乱。 悄悄潜入到了目标酒店后巷的一个垃圾站里。 他从垃圾堆的缝隙中,用长焦镜头死死锁定了酒店的后门。 机会稍纵即逝。 他看到酒店后门打开,几个穿着便服但身形彪悍的安保人员走了出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紧接着,一个穿着本地服饰,身材瘦削的男人,从巷子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男人剃着光头,步履沉稳,眼神阴鸷。 他和为首的安保头目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相机举起,拍到了。 陈虎中的手下迅速将照片发了回去。 照片很清晰。 男人偏着头,侧脸和脖颈处,一个狰狞的佛头纹身,暴露在镜头下。 那佛像双眼紧闭,嘴角却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 照片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杨冠铭的办公桌上。 “市长,您看这个纹身。”杨冠铭将照片放大,发给了王洋。 王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佛头,没有说话。 杨冠铭则转身回到自己的电脑前。 将纹身特征和男人的侧脸截图,输入了公安内部的跨国追逃数据库。 他敲下回车键。 系统开始飞速检索。 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档案框。 是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 杨冠铭的目光落在档案的姓名栏上。 “巴颂(basong)”。 国籍:无。 身份:金三角武装贩毒集团组织顶尖杀手。 涉嫌罪行:谋杀、爆炸、贩毒…… 档案下方,附着十几起已经查实的命案记录。 杨冠铭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市长……” “这个人,恐怕就是来解决于勇的。” 第124章 警察抓贼,天经地义! 王洋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那张红色的国际刑警组织通缉令,和巴颂那个狰狞的佛头纹身,在他瞳孔里重叠。 他没有说话。 杨冠铭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个人,档案里记录的最后一次行动。” “是在中东为某个军阀执行定点清除,一个人端掉了一个安全屋。” “他手上的人命,有据可查的,超过两位数。” 王洋依旧沉默。 他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把于勇送到塔邦了。 先给他希望,再让他绝望。 “市长?”电话那头,杨冠铭的声音透着担忧。 “我没事。”王洋开口,“先挂了吧,把虎中拉进来,三方视频通话。” “好。” ...... 几秒后,三方视频接起。 陈虎中的声音接入进来,“市长,杨局,情况不对!” “咱们的人报告,酒店后门的车辆集结起来了。” “酒店那些看守似乎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在跟巴颂的人交接。” “他们应该很快就要转移于勇了!” 杨冠铭的心沉了下去,“一旦上了车,我们就没法再跟了。” 王洋在办公室里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框上敲击。 原定的舆论施压,浑水摸鱼,现在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在巴颂这种职业杀手面前,任何花哨的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时间来不及了。 ...... “我们得换个玩法了。”王洋的敲击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原计划全部作废。” “冠铭,虎中,你们听好。” “我们现在不能抢人了。” 杨冠铭和陈虎中都愣住了。 “不抢人?”陈虎中追问,“那于勇怎么办?他马上就要被……” “报警。”王洋打断了他。 “报警?”杨冠铭也懵了,“跟谁报警?塔邦警方?” “对。” “巴颂是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犯,塔邦警方难道不想抓他?” “我们手里有他的照片,有他清晰的体貌特征,还有他现在所处的精确位置。” “这份功劳送上门,他们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话音落下,三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虎中。”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 “你手下的人,加上冠铭派过去的支援,一共六个人,现在分成两组。” “一组人,立刻在酒店的另一侧,制造混乱。” “火灾警报,打架斗殴,或者随便什么,动静越大越好。” “把酒店的安保和外围警察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陈虎中立刻回应:“明白!” “另一组人,立刻去找一个本地人,哪怕花钱也好。” “让他用本地话,给塔邦警方的紧急热线打电话。” “告诉他们,国际通缉犯巴颂,正在钻石酒店后巷,准备进行活人交易。” “让他们快,晚了人就跑了。” “市长,这样能行吗?他们会信吗?”陈虎中还是有些担心。 “会信的。”王洋说。 “因为我们刚刚才通过舆论,把塔邦的失踪案炒成了国际热点。” “塔邦警方现在压力巨大,急需一个突破口来向外界交代。” “巴颂,就是我们送给他们的突破口。” “警察抓贼,天经地义。” 电话那头,陈虎中和杨冠铭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被王洋这个疯狂的计划镇住了。 “记住,”王洋最后叮嘱道,“让报警的人强调,巴颂火力强大,极度危险。” “让他们多派人过去,越多越好。” “明白!” …… 塔邦,深夜。 城市的一角,钻石大酒店西侧的裙楼。 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里,突然冒出滚滚浓烟。 刺耳的火警铃声响彻夜空。 惊恐的尖叫声和玻璃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无数酒客和衣着暴露的女人尖叫着从酒吧里涌出,场面乱作一团。 酒店的安保人员和闻讯赶来的几辆警车,全部被堵在酒店正门。 疲于奔命地疏散人群,维持秩序。 没有人注意到,与这份喧嚣一墙之隔的酒店后巷,依旧一片死寂。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巴颂偏了偏头,听着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身后,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头上罩着黑布的男人,快步走向面包车。 男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正是于勇。 ...... 巴颂走到车边,拉开了侧滑门。 就在两名保镖准备将于勇塞进车里的瞬间。 巷口和巷尾,数道车灯同时亮起,将整条小巷照得如同白昼。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撕裂了这里的宁静。 四辆黑色的本地警方突击车,一个漂移甩尾,死死堵住了巷子的两端。 车门猛地推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出。 手中的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巷子里的所有人。 “????? ????????!” “police! dont move!” 本地语言和英语的警告声,通过扩音器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那两名保镖当场就懵了,身体僵在原地。 巴颂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包围圈形成的瞬间,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慌乱。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警察。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拉过于勇当人质。 但他没有。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于勇的后心。 于勇被直接踹飞出去,滚落在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特警脚下。 借着警察们本能躲闪和低头查看人质的一刹那。 巴颂转身扑向身侧那堵两米多高的围墙。 他脚在墙面上一蹬,手臂发力。 整个身体迅速地翻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当特警队长反应过来,怒吼着“追”的时候。 墙的另一边,只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随即再无声息。 巴颂,消失了。 第125章 风暴将至,直面省长! 巷子另一头的墙内,突然爆出几声枪响。 枪声并不密集,却在死寂的后巷里炸开。 巴颂起身时脸上毫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枪声传来的方向。 转身迅速没入街对面混乱的人群,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巷子里,塔邦特警队的队长看着空空如也的墙头。 愤怒地用本地话咒骂了一句。 其余警察的反应很快,他们一拥而上。 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两名保镖死死按在地上。 于勇被巴颂那一脚踹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 他刚挣扎着抬起头,一副手铐就铐住了他的手腕。 “别……别杀我……”于勇的声音带着哭腔,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 混乱中,一个穿着花衬衫。 打扮得像个游客的年轻人冲到特警队长面前。 他指着刚被从地上拽起来的于勇,用蹩脚的英语大喊。 “police!police!” ”him......he rob me......my......my wallet!” 年轻人一边喊,一边激动地拍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后裤兜。 特警队长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地上的于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几名警察立刻将于勇和那两个保镖。 用更粗暴的动作从地上拖起来,推搡着塞进了警车。 那个报案的“游客”,也被要求一起上车,回警局做笔录。 ...... 酒店那几个原本负责看守的安保人员,早在枪声响起时。 就趁乱钻进了另一条漆黑的岔道。 陈虎中手下的人试图跟上,但对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警笛声再次呼啸而起,几辆突击车迅速撤离了现场。 后巷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个年轻人。 确认于勇和自己的一名同伴被警车带走后,潜伏小组迅速撤离了现场。 其中一人确认环境安全后,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虎哥,人被带走了。” “巴颂跑了,酒店的看守也跑了。” “我们的人跟着于勇,一起上了警车。” ...... 电话另一头,荣县。 陈虎中听完汇报,立刻挂断电话,直接拨给了王洋。 “市长,人保住了。” “于勇被塔邦警方带走了,我们的人以被抢劫的理由,也跟着进了警局,这样能盯着他。” 王洋办公室里很安静,“巴颂呢?” “跑了。” “这个人太狡猾,我们的人汇报,现场还响了枪。” “酒店原来的看守,也趁乱跑了,没追上。” “跑了就跑了。” “我们的目标不是他。” “于勇才是关键。”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虎中,告诉前方小组。” “最多再留下两个人,继续在塔邦监控后续。” “剩下的人,立刻分批撤回国内。” “明白。” “让他们务必注意安全。” “是。” ...... 挂断电话,王洋没有动。 他心里没有任何喜悦。 他知道,于勇被“抓”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某些渠道,传回国内。 那些人也会立刻明白。 他们要灭口的棋子,现在可能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 一场更直接的风暴,马上就要在京阳的上空汇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拨通了中江省省长赵新利秘书李文强的号码。 电话接通,“您好。” “李秘书,我是京阳的王洋。” “王市长,您好。” “我有一件非常紧急、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立刻向赵省长做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的李文强愣了一下,“王市长,省长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您看……” “这件事,十万火急。”王洋打断了他。 李文强在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王市长,您稍等。” ...... 几分钟后,李文强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市长,省长让您最好现在就过来。” “在省政府南苑小招三号楼,他见完上一波客人后,会在那里等您。” “好,我马上出发。” 王洋挂断电话,拨通了杨冠铭的号码,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杨冠铭开车出现在市政府办公楼的侧门外。 王洋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开得很快,也很稳。 半个小时后,车辆平稳地停在了南苑小招三号楼前。 李文强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王洋下车,他微微点头,“王市长,这边请。” 李文强引着王洋穿过一条种满桂花树的回廊,来到一间茶室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推开,“省长,京阳王洋同志到了。” ...... 茶室里,中江省委副书记、省长赵新利正坐在主位上,自己冲着茶。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王洋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进来吧,坐。” 赵新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文强替两人关上门,自己则守在了门外。 王洋走过去,在赵新利对面坐下。 赵新利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王洋面前,茶香四溢。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王洋看着赵新利,“省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一个人,一个案子。” “哦?” “这个人叫于勇,冀北省忻州市卫健委的副主任。” “这个案子,是几年前,冀北建设集团董事长郭京华的弟弟,郭京民的死亡案。” 赵新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洋,“继续说。” “郭京民是被人谋杀的。” “这个叫于勇的人,也参与其中。” “于勇的背后,是当年的冀北发改委主任,现在的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 “吴正国的背后,可能是......” 赵新利抬手打断了他,“不要猜测。” “证据呢?” “我拿到了当年被篡改的尸检报告,也拿到了最新的法医鉴定结论。” “证明郭京民死于一种高级别的神经毒素注射。” “我还找到了当年负责做伪证的法医,他指认了于勇。” 王洋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U盘,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赵新利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没有去碰,“这个于勇,现在人在哪里?” “刚刚在塔邦,被当地警方以抢劫的罪名,配合调查。” 第126章 省长三问,字字诛心! 赵新利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目光没有离开王洋的脸。 “王洋同志,你知道你今天这番话,如果有一句不实,会是什么后果吗?” 王洋迎着他的目光,“省长,我知道。” “那好。”赵新利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你如何保证那个叫徐德军的老法医,在关键时刻不会反口?”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巨大的压力面前。” 王洋没有立刻回答。 “第二,你又如何保证,那个叫于勇的人,被引渡回国之后,就会开口指认吴正国?” “他既然能被吴正国送出去,就说明他们之间有足够深的利益捆绑。” “甚至,他可能根本就不是吴正国的人。” 赵新利停顿了一下,“最后一个问题。” “你如何保证,这背后牵扯的,仅仅是一个吴正国?” “你把事情捅到我这里,想过它会牵连出多大的摊子吗?” 王洋沉默了片刻,拿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省长,现在我回答您第一个问题。” “您说得对,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徐德军不会反口。” “但我能保证,他心里那杆秤,已经倒向了我们这边。” “他之前做伪证,是因为有人拿他远在美国治病的儿子威胁他。” “他现在愿意站出来,是因为他想明白了。” “能用这种手段威胁他一次的人,就能威胁他第二次。” “他更怕他儿子成为第二个郭京民。” “比起未知的报复,他现在更相信国家的保护。” ...... 赵新利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壶,给王洋续上了水。 “第二个问题,关于于勇。” “他会不会开口,取决于我们能让他看到什么。” “吴正国他们把于勇送到塔邦,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灭口。” “我们的人在塔邦,亲眼看到了金三角的顶尖杀手巴颂,就是去执行这个任务的。” “于勇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比谁都清楚。” “吴正国和背后的人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件废品。” “是死在境外,还是回来当污点证人,争取宽大处理。” “这道选择题,不难做。” 王洋的声音依旧平稳,“至于您说的第三个问题。” “我确实不能保证这背后只有吴正国一个人。” “事实上,我已经基本可以确定。” “他的背后,站着冀北省委副书记、省委党校校长林怀义。” ...... 王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刻意观察着赵新利的表情。 赵新利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续水的动作慢了一点。 “省长,徐德军亲口告诉我,当年逼他做伪证的第二个电话里,对方明确提到了林老板。” “对方还说,马启明挡了太多人的路,郭家兄弟不识抬举,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从冀北的郭京民谋杀案,到京阳三乐源的恶意做空案。” “从吴正国妻子乔安宁的环保公司,到他小舅子乔安杰的安泰公司。” “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所以,省长,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扳倒谁。” “而是为了揭开一个已经盘踞在两省之间,视党纪国法为无物,甚至草菅人命的毒瘤!” ...... 茶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这一次,安静持续了很久。 赵新利终于伸出手,将桌上那个小小的U盘拿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放进口袋,而是在手里掂了掂,“你这盘棋,确实够大,也够险。” 他把U盘收进了上衣的内侧口袋。 “于勇的事,我会亲自和外交、公安部门协调。” “以最快的速度,启动引渡程序。” 王洋的身体放松下来。 “但是,我也有三个条件。”赵新利的语气变得严肃。 “第一,U盘里的所有证据,你必须立刻组织人手。” “形成完整、封闭、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我要的不是孤证,而是能把人一锤定死的铁案。” 王洋点头,“省长,我明白。” “第二,这件事,我会立刻向省委赵珂书记和纪委张东平书记通气。” “但是他们那边,需要你自己去拿出能说服他们的东西。” “我只能帮你开门,路要你自己走。” “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新利看着王洋的眼睛。 “在于勇被安全引渡回国之前,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这个人,现在是整盘棋的棋眼,他活着,棋局才能继续。” “他要是出了事,你和我,都要承担责任。” 王洋郑重地回答:“请省长放心。” ...... 赵新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几棵桂花树。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环保、信访,一件都不能松。” “你在京阳多解决一件民生实事,你的群众基础就更牢固一分。” “你做得越好,你就越安全。” 王洋站起身,“我记住了,省长。” 赵新利转过身,拍了拍王洋的肩膀,“行了,回去吧。” 王洋和赵新利一起走到门口,他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 “对了。”赵新利突然开口。 王洋回过头。 “荣县的茶山和红色旅游区项目,省里很关注。” “有空可以回去看看,千万,不要让好项目再烂尾了。” 王洋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省长的意思,“请省长放心,我一定会的。” 他拉开门,先微微侧身让赵新利出门,然后自己才跟了出去。 李文强在门外等着他,将他一路送到了楼下。 杨冠铭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王洋和他道别后,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南苑小招。 ...... 杨冠铭侧头看了一眼王洋的表情,有些按捺不住。 “市长,怎么样?” 王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杨冠铭的心提了起来。 过了几秒,王洋才睁开眼,吐出两个字,“成了。” 杨冠铭闻言,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一股巨大的兴奋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太好了!” 这么多天的冒险和压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王洋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那栋三号楼,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的眼神反而更加凝重。 “冠铭。” “战争,正式开始了。” 第127章 危机升级,先发制人! 车子驶入返回京阳市政府家属院的方向。 杨冠铭紧握着方向盘,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市长,赵省长亲自出面,于勇的引渡就板上钉钉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王洋,“吴正国这次,死定了!” 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护栏,没有说话。 车内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慢慢冷却下来。 过了许久,王洋才开口。 “省长在最后,跟我提了一句荣县的茶山和红色旅游区项目。” 杨冠铭有些不解,“那是您在荣县立下的功劳,省长关注,是好事啊。” “我感觉他不是在说项目。” 王洋转过头,看着杨冠铭,“他是在提醒我,我的大后方,可能不安全。” 杨冠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轻踩了一下刹车,车速慢了下来,“您的意思是……我们身边有鬼?” 一股寒意从他的背脊升起。 “要么是有鬼,要么是对方在诈我们,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王洋的语气很平静,“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要按最坏的情况打算。” 他看了一眼导航,“换条路,别走来时那条。” 杨冠铭没有犹豫,立刻在下一个出口打了右转向灯。 车子拐入了一条新的道路。 ...... 此时路上的车不多,天也已经完全黑了。 车子开了大概十几分钟,杨冠铭的眼神一紧。 “市长,有辆车。”他看着后视镜,“跟了我们两个路口了。”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本地牌照轿车不远不近地缀着。 车灯不刺眼,距离也保持得很好。 “别慌,也别加速。”王洋说,“正常开,我看看它想干什么。” 杨冠铭稳住心神,在下一个岔路口,他按照路牌的指示,拐向了另一条更小的城市道路。 那辆黑色的轿车,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它时而加速靠近,时而又被路上的慢车隔开。 “妈的,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杨冠铭低声骂了一句。 王洋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地图。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观察着周边的每一条道路。 “下一个路口,左转。” “然后马上准备右转,进小路。” 杨冠铭的神经绷到了极点,他猛打方向盘。 车子轮胎发出一阵摩擦声,钻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老路。 道路两旁是密集的自建房,路很窄。 杨冠铭的车技很好,车速不减。 后面的车跟得很紧,车灯晃得后视镜一片白。 就在这时,王洋突然开口,“前面,那个工地。” 他手指着前方一个亮着几盏小灯的区域。 牌子上写的前方施工,车辆绕行。 但边上留了一个临时单行道。 杨冠铭一脚油门,车子冲了过去。 临时通道很窄,地上坑坑洼洼,旁边停着几辆挖掘机和渣土车。 他们的车混进了一列准备驶出工地的本地车辆中。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在入口处一个急刹。 它似乎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钢筋的大货车从单行道里迎面开了出来。 彻底堵死了它的路。 杨冠铭将车开出几百米,拐了几个弯,确认彻底甩掉了“尾巴”。 他才找了个无人的河边土路,把车停下。 ...... 车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杨冠铭摸出一根烟点上,“市长,这帮人太猖狂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众目睽睽之下就敢……” 王洋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他们不是敢,是急了。” “咱们先不着急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去建设东路那个安全点。”杨冠铭立刻接话道。 杨冠铭掐了烟,重新启动汽车。 ...... 那是一处老旧小区的顶层,杨冠铭的一处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 两人进屋,杨冠铭拉上窗帘,打开了灯。 王洋没有坐,直接走到客厅中央。 “不能再等了,被动防守,早晚会被他们耗死。” 他转身看着杨冠铭,“我们必须加快节奏,主动进攻。” “市长,您说怎么干!”杨冠铭的眼睛里冒着火。 “第一件事,立刻转移徐德军和曹昆。” “换个地方,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咱们收网前,要派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不能出任何纰漏。” 杨冠铭重重点头,立刻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安排。 王洋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资料,摊在茶几上。 “于勇虽然控制住了,但光靠他一个人的口供,还不足以把吴正国钉死。” “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也是最关键的一环——钱。” 杨冠铭打完电话走回来。 “我们要把乔安宁名下的那些环保咨询公司,和她弟弟乔安杰的安泰公司。” “跟吴正国本人,用资金流水死死地钉在一起。” 王洋指着资料,“不光是亲属关系,必须找到他本人获利的直接证据!” 他说完,拿出了那部黑色的备用手机,直接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虎中,是我。” “市长!” “收网,可能要提前了。” “让秦老师他们,动用全部力量,把手里的牌都打出来。” “我需要乔安宁和乔安杰所有公司的黑料,特别是他们和吴正国之间利益输送的直接证据!” “资金流水,资产代持,海外账户,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电话那头的陈虎中沉默了一秒,“明白!” ...... 王洋挂断电话,刚把手机放下。 他放在茶几上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秘书小张。 王洋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市长,市委办公室刚刚下发了通知!” “吴书记明天上午,要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通知里说,要求咱们市政府这边的主要领导也要参会。” 王洋的眉头皱了起来,“议题是什么?” “议题是……” “关于加强我市领导干部廉政作风建设,坚决查处个别干部滥用职权、破坏营商环境的问题’。” “市长……” 小张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现在市委和市政府的一些人,私下里都在传……说这次会议,可能是专门针对您的!” 第128章 命运齿轮,开始失控! 王洋嗯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了,先这样,嗯。” 他挂断电话,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 杨冠铭终于忍不住了,“他这是要干什么?” 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拨开窗帘的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可是个聪明人。” “他一定是闻到了血腥味,所以准备先发制人。” 王洋放下窗帘,“看来,我们这边的动作,已经让他有所察觉了。” …… 一小时前,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霓虹灯点亮的城市。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桌上的手机,终于再次响起。 铃声刺耳,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他转过身,快步走过去。 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但语速极快。 “你送去南边池塘的那条鱼,被人用网捞了!” 吴正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眉头微蹙,“什么......什么鱼?” “冀北的那条胖头鱼!”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耐烦。 “塔邦!府里大家长亲自下的网!” 说完,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 听到这,手机险些从吴正国的手中滑落。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坐在身后的老板椅上。 随后又撑着桌子,猛地站直了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 不可能......不可能啊! 于勇应该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啊! 这世上不可能再有任何他的痕迹了。 这是怎么回事? 府里的大家长,赵新利…… 王洋! 从环保督查到信访维稳,从金海化工到三乐源。 所有他扔出去的难题,最后都变成了王洋的垫脚石。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已成了对方棋盘上的猎物。 吴正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 额头的冷汗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办公桌。 “王洋!”他低吼一声,右拳狠狠地砸在红木桌面上。 砰!一声闷响。 他死死地盯着桌面,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吴正国在京阳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玩!”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 ...... 几分钟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内线。 “小徐,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秘书徐永才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 “书记。” 吴正国没有看他,直接下令:“立刻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还有市政府那边的主要领导。” “明天上午十点,在市委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 徐永才愣了一下,“书记,这么突然?会议议题是?” “廉政建设!”吴正国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就叫关于加强我市领导干部廉政作风建设,坚决查处个别干部滥用职权、破坏营商环境的专题会议。” 他要抢先出手,他要敲山震虎。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吴正国的手里,也攥着别人的牌。 徐永才不敢多问,连忙点头,“是,我马上去安排。” 徐永才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 吴正国没有停下,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用一种阴沉的语调说道:“是我。” “老胡,有件事,我得跟你先通个气。” 电话那头是市纪委书记胡乐明,“吴书记,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我需要咱们市纪委,再次约谈王洋!” “还是之前那个事,淮远集团的冷淮川,三乐源的破产重组。” 胡乐明在那头有些迟疑,“吴书记,这件事……省纪委不是已经有过结论了吗?” “我不管省里怎么说!”吴正国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要市纪委再查!接着查!给我挖地三尺地查!” “我要知道他王洋重组三乐源,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要知道他王洋和淮远集团的冷淮川,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好的吴书记,我清楚了,明天......” 没等胡乐明说完,吴正国就先一步把电话挂断了。 ...... 做完这一切,吴正国把手机扔在桌子上,猛地瘫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挣扎。 根本挡不住即将到来的雷霆。 别的不说,于勇就是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剑,随时都会落下。 夜,越来越深。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他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地抬起手,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这一次,他拨给了自己的司机。 “老章,备车,去地下车库等我。” “我们要出趟远门。” 他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站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秘书徐永才正守在门外,看到他出来,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书记,您要出去?” “嗯,去邻市谈点事情,连夜走,不耽搁明天的会。”吴正国说。 “这么晚了,我跟您一起吧,也方便照顾您。” “不用了,你就在家,任何人问起我的行踪,保密。” 徐永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书记,您没事吧?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吴正国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着自己这个跟了多年的秘书,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感到心惊的话。 “放心,小徐。” “天,塌不下来。” “就算真的塌了,也有比我们更高的人顶着。” 说完,他不再停留。 迈开步子,径直走向电梯口。 第129章 棋局深矣,谁是棋子! 高速公路上的灯带,在吴正国眼中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线。 他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沉寂的夜色。 车身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让他的心脏跟着抽紧。 司机老章握着方向盘,同样沉默。 车内的空气凝滞,只有轮胎压过路面接缝时,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吴正国反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 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他脑子里一遍遍预演着见到林怀义的说辞。 要怎么说,才能既显得自己还有用,又不至于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感觉自己正坐在一辆开往悬崖的赌桌上。 而他所有的筹码,都已经不在自己手里。 ...... 夜里十点多,车子下了高速,抵达冀北省会忻州。 吴正国不敢让这辆中江牌照的公车在市区里停留。 “找个地方停下,等我电话。”他对老章说。 然后他自己下车,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静心茶舍。 那地方在一条僻静的老街深处。 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出租车停下,吴正国付了钱,独自走向那扇茶舍那扇古朴的木门。 他推开门,一个穿着西装的经理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吴正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走到一旁接起。 只听了一句,便立刻挂断。 他再走回来时,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吴老板?好的,您跟我来,这边请。” 经理领着他穿过曲折的回廊,绕开那些传出说话声的雅间。 最终,在一间最偏僻的屋子前停下。 “吴老板,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经理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便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吴正国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墙上没有画,只挂着一幅裱好的书法,宣纸上只有一个墨色淋漓的大字。 忍。 笔锋锐利,墨迹仿佛要穿透纸背。 吴正国看着那个字,感觉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明白,这是林怀义在敲打他。 嫌他沉不住气,嫌他把事情办砸了,还慌慌张张地跑来求救。 ......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端来一套茶具。 她默默地摆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吴正国在茶台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入口,已经凉了。 他等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没人再进来过,门外也没有任何声响。 他坐立难安,几次站起身,又颓然坐下。 终于,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怀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但那个男人并没有进屋,他只是在门口停下,然后背对着房间。 吴正国连忙站起身,“林书记。” 林怀义没看他,只是微微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壶,开始慢条斯理地煮水、洗杯、烫盏。 开水冲入紫砂壶,发出嘶嘶的声响。 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开来。 他用茶夹夹起小巧的品茗杯,在每个杯中注入茶汤,又迅速倒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专注平静。 这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吴正国煎熬。 他额头上开始不停地渗出汗珠,喉咙发干。 林怀义终于将第一泡茶,斟入两个杯中。 他端起一杯,却没有喝,只是吹着杯口的热气。 ...... 片刻后,林怀义还是没有说话。 可吴正国终究是先扛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书记,京阳出大事了!” “那个于勇他……” 林怀义抬起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打断了他。 他放下茶杯,终于抬起眼皮,看向吴正国。 那眼神平淡得可怕,“我知道。” 吴正国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我不仅知道于勇在塔邦被抓了。” “我还知道,是王洋做的局,引得国际舆论翻了天,塔邦警方动了手。” “我更知道,现在的局面,他的背后,又新添了赵新利在给他撑腰。”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吴正国的脸。 “还有,你那个草包小舅子,他在荣县的尾巴从一开始就没擦干净过。” “现在,人是进去了不假,外面的事可他妈一刻都没消停!” 他说完,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红木茶台上。 砰!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雅间里炸开。 茶水溅出,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吴正国。 ...... 吴正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第一手的情报。 他以为自己是来求援的。 到头来,他说的那些谎,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底牌。 在对方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林怀义早已一清二楚。 吴正国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失魂落魄,嘴唇哆嗦着,“我……我承认,我以前跟您撒了谎……”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那……我们该怎么办?林书记,您一定要救我!” 林怀义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里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抬手指了一下吴正国,“是你,不是我们。” 随后他收回目光,心中暗想,“这个吴正国,真是年龄越大越完蛋。” “这点小事就慌成这样,难成大器。” 他拿起茶壶,不再给吴正国续水。 只是给自己那只空了的杯子重新斟满。 然后,他端起茶杯,甚至不再看吴正国一眼。 他的目光转向门口,那个一直背身站立的男人。 他淡淡地问道,“海翔,你说呢?” 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从门外走进屋里,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本该在监狱里服刑的脸。 中江省公安厅办公室前主任,海翔!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吴正国,脸上露出阴冷的微笑。 “吴书记。” “有些杂草,拔掉是没用的。” “必须用火烧,才能除根。” 第130章 高墙活棋,底牌惊天! 吴正国指着海翔,嘴唇剧烈地哆嗦。 他后退半步,看了看林怀义又再次看向海翔。 哆嗦半天,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记得很清楚,为了保住林铭浩。 海翔明明已经作为完美的替罪羊,被送进了高墙之内。 那是一桩铁案,卷宗堆起来有半米高。 可现在,这个本该在监狱里踩缝纫机的人,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 海翔脸上的笑容,在茶室的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拉开吴正国身旁的椅子坐下。 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吴书记,别来无恙啊。”海翔端起茶杯,朝吴正国举了举。 “你......你怎么......”吴正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托林书记的福,换了个地方清净了几天。” “里面的茶,确实没外面的香。” “外面的世界,还是比里面精彩啊。” 吴正国瞬间明白了。 林怀义的能量,已经大到可以随意拿捏看似牢不可破的司法体系。 所谓的铁案,所谓的程序。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意擦写的草稿纸。 林怀义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正国惨白的脸上。 “王洋这把刀,已经彻底失控了。” “于勇要是真的被带回来,并且开了口,那郭京民的案子就压不住了。” “当年在冀北那张桌上吃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林怀义的眼神变得锐利,“包括你,还有我。” ...... 吴正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彻底抛弃了市委书记的尊严和所有的底线。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在茶台边沿,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却感觉不到疼。 “林书记!”吴正国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只要能让王洋闭嘴……不,让他永远消失!” “我...我什么都愿意干!” 林怀义看着他这副丑态,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海翔一眼。 海翔立刻领会,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吴书记,你先坐下,别激动。” 他绕过茶台,走到吴正国身边。 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到椅子上。 那力道不大,却让吴正国无法反抗。 ...... “王洋这个人,可并不简单。” “从林书记当初指示,把他从冀北这潭死水里捞出来,发配到荣县开始。” “我们的本意,就是想借他这把脏刀,把越来越不听话的李春阳给收拾了。” “谁能想到,这把刀用了两三年,磨得太快了。” “从荣县到京阳,他砍了李春阳,又把你的金海化工给掀了。” “现在,刀尖已经快要戳到我们的喉咙了。” 海翔俯下身,凑到吴正国耳边,“所以,过去的那些敲打、警告,对他都没用。” “想让他停下来,只有一个办法。” 吴正国听得心惊肉跳。 林怀义的声音再次响起,给这场谈话定了调。 “正国,从现在开始,你回到京阳,给我想尽一切办法,盯死王洋的一举一动。” “找机会,一个最天衣无缝的机会。” 吴正国猛地抬头,看着林怀义。 “不能再用我们的人,更不要用你的人。” 他转向海翔,“小海,回头联系联系境外的渠道。” “找几个干净的,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 “事成之后,让这几个人,也一起意外掉。” “所有线索,必须全部掐断在境外。” 林怀义盯着面色惨白的吴正国,“正国,你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事成,京阳还是你的,你甚至可以再往上走一步。” “事败……”林怀义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就自己找个干净的地方,体面一些,别连累大家。” ...... 这番话,就是一道催命符,钉在了吴正国的天灵盖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这张赌桌,他不上也得上了。 “林书记……”吴正国的嘴唇哆嗦着,他想站起身表决心,双腿却软得像棉花。 “我……我明白,我明白。” 林怀义看了一眼海翔,显然没有兴趣再听吴正国的废话。 海翔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半搂半架地扶起吴正国。 “吴书记,我送您出去。”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吴正国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吴正国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怀义。 但林怀义始终没有再看他,只是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汤。 吴正国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一般,任由海翔拉着他,走出了那间决定了他命运的茶舍。 ...... 走廊里的光线明亮了一些,吴正国失魂落魄地走着,像是被抽走了魂。 海翔把他送到茶舍门口,便松开了手。 “吴书记,那就送你到这里了,你慢走。” 吴正国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头。 踉跄着走入忻州深夜的街道。 他招了一辆出租车,去和自己的司机会合,打算连夜返回京阳。 海翔目送着出租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转身返回那间雅间。 林怀义已经站起身,正在穿外套,“这个吴正国,怕是也不能留了。” “收拾王洋的时候,顺便把他……” 后面的话,林怀义并没有说出口。 但海翔却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知道了,书记。” …… 第二天一早,京阳市政府。 王洋穿好外套,正准备出门。 吴正国昨天深夜通知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十点钟准时召开。 他刚走到门口,杨冠铭就急匆匆地从电梯内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市长,好消息!” 杨冠铭喘着气,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 “省厅外事联络处刚传来消息,塔邦那边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引渡请求!” “交接程序已经正式启动,最快下周,于勇就能押解回国!” 第131章 图穷匕见,请君入瓮! 王洋重新退回办公室里,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只是看着杨冠铭,反问了一句,“之前在南苑小招。” “我跟你说省长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杨冠铭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他当然记得。 赵新利省长提醒王洋,有空多回荣县看看,别让好项目烂尾了。 但他他只觉得是省领导对王洋过去政绩的肯定,并未深思。 “我始终认为他并不是在说项目。”王洋的语气很平。 “他是在提醒我,我的大后方,甚至,我们身边,已经有了别人的眼睛。” 杨冠铭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赵新利那样位置的领导,每一句话都不会是闲聊。 那句看似平常的关心,实则是一句千金难换的示警。 “那天我就说过,不管是我们身边有鬼,还是对方在诈我们,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我们都必须按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曹昆和徐德军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杨冠铭立刻收敛心神,“您放心,已经按最高保密等级转移了。” “地方是我亲自选的,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我派了两个最可靠的老侦察员,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吃住都在一起。” 王洋点了点头,将那份文件放进了抽屉里。 “走吧,去市委。” “去晚了,倒显得我们心虚。” ......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坐进杨冠铭的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府大院,汇入上班早高峰的车流。 杨冠铭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市长,我的人查过了。” “吴正国那辆专车,昨晚半夜上的高速,去了冀北忻州。” “今天凌晨四点半,才从高速口下来,返回家里。” 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街景,没有说话。 他知道,吴正国这是连夜去见林怀义,搬救兵去了。 看来,于勇被控制住的消息,比他预想中传得还要快。 ...... 京阳市委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锃亮。 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姓名牌、笔记本。 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 常委们和被通知列席的几位市政府领导已经基本到齐。 众人低声交谈,或者翻看着手里的材料。 王洋和杨冠铭一前一后走进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又迅速移开。 王洋面色如常,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 上午十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市委书记吴正国在一身笔挺的秘书徐永才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视全场。 王洋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吴正国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奔波后的疲惫。 但他的精神却显得异常亢奋。 眼神亮得吓人,腰板挺得笔直。 感觉体内憋着一股随时要喷发的火。 “同志们,今天紧急召开这个常委扩大会,耽误了大家手头的工作。” 吴正国的声音中气十足。 “但是,有些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说,不得不抓,不得不下重手整治的时候了!” 他拿起桌上的发言稿,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下。 “今天会议的议题,就是关于加强我市领导干部廉政作风建设。” “坚决查处个别干部滥用职权、破坏营商环境的问题!” ...... 吴正国脱稿发表了长篇大论。 他从中央的反腐精神讲到省委的明确要求。 再结合京阳市的实际情况。 言辞激烈,义正言辞。 “我们有些干部,仗着自己有点能力,做出了一点成绩,就开始飘了!” “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自己谋取私利的工具!” “跟一些别有用心的商人勾结在一起。” “打着招商引资、盘活资产的旗号,行巧取豪夺之事!” “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我们京阳市来之不易的营商环境。” “寒了广大企业家和人民群众的心!” “对于这种害群之马,我的态度是明确的,市委的态度也是坚决的!” “有一个,查一个!” “发现一起,严惩一起!绝不姑息!” ...... 王洋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笔,偶尔在笔记本上划一下。 他全程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听着。 身旁的杨冠铭同样面无表情。 吴正国的目光,来回来去地在会场里扫过。 当他看到王洋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时,眼中的光芒更盛。 他甚至还对着王洋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寻求赞同。 王洋也恰到好处地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同样点了下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东西。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讥讽。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在议程的最后,吴正国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王洋。 “当然,在我们的干部队伍里,还是涌现出了一大批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好同志。” “比如王洋同志。” “到京阳之后,在环保和信访这两个老大难问题上,都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 “这一点,我们必须给予充分肯定。” ...... 会场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吴正国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但是,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面对的诱惑,同样也越多。” “我希望,也相信王洋同志能够坚守本心,守住底线。” “不要辜负了省委和市委的信任与重托。” 这番敲打,已经近乎于赤裸裸的威胁。 王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再次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吴正国宣布,“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压抑的气氛瞬间松动,低低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王洋和杨冠铭也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吴正国的秘书徐永才。 却快步从主位那边走了过来,径直来到王洋面前。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 “王市长,您稍等一下。” 刚刚还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正准备离开的人,动作都停住了。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洋身上。 “吴书记请您去他办公室坐一坐。” “想就刚才会议提到的有些问题,跟您单独聊一聊。” 第132章 鱼儿上钩,收不收线!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王洋和徐永才身上。 那目光里混杂着好奇、同情,还有幸灾乐祸。 但王洋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只是对徐永才点了点头。“好的,走吧。” 然后他转头对身边的杨冠铭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自己打车走。” 杨冠铭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看了王洋一眼,然后转身跟着人流向外走。 徐永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洋跟着徐永才,穿过长长的走廊。 ......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徐永才轻轻敲了敲门,推开,然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书记,王市长到了。” “快请进!”吴正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洋迈步走进办公室。 吴正国已经从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快步迎向王洋。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主动伸出手。 “王洋同志,来来来,快坐!” 王洋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吴正国的手很热,也很有力。 “坐这边,我们坐沙发上聊,别那么拘束。” 吴正国拉着王洋的胳膊,把他引向一旁的会客区。 这种姿态,完全不像一个市委书记对待下属。 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 徐永才端着茶杯进来,准备给王洋泡茶。 “小徐,放着我来,你先去吧。”吴正国挥了挥手,竟然亲自接过了茶杯。 “王洋同志,尝尝我这的茶,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正宗的大红袍。” 王洋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吴正国忙碌的身影,没有说话。 吴正国将第一泡茶水倒掉后,然后才重新注水,推到王洋面前。 “王洋同志,你到京阳来的这段时间,辛苦了。”吴正国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 “环保、信访,这两块都是硬骨头,老大难。” “你能把工作推开,做出这么亮眼的成绩,很不简单,非常不简单!” 他看着王洋,“你啊,就是我们京阳市的福将!” 王洋端起茶杯,轻轻闻了一下茶香。 “书记您过奖了,这都是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我只是做了些具体的执行工作。” 吴正国哈哈大笑起来。 ...... 随后,他又放下茶杯。 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哎,说来惭愧啊。” “我这个人,工作上的事,还能抓一抓,还能说了算。” “就是这个家,没管好,治家不严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那个不成器的内弟,还有我那个糊涂的爱人,给我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给市委的工作造成了这么大的被动,也给市政府和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王洋安静地听着,只是端着茶杯,小口地喝着茶。 吴正国见王洋不接话,便主动把话题挑明。 “就说那个三乐源的事情,根子上,还是我用人失察!” “我当初要是多留个心眼,不被乔安杰那小子蒙蔽。” “就不会让企业和奶农蒙受那么大的损失。” 他看着王洋,眼神恳切,“幸亏有你力挽狂澜,拿出了那么好的方案。” “既保住了工人的饭碗,又安抚了奶农的情绪。” “王洋同志,这件事,我得代表市委,代表京阳的老百姓,好好谢谢你!” 王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的表情。 “书记,您言重了。” “解决问题是我的分内之事,不敢当您的谢。” ......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吴正国的“忏悔”。 只是把一切都归于职责。 吴正国盯着王洋的眼睛看了几秒。 没能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看出任何东西。 他知道,这些虚的都没用。 吴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王洋同志,环保和信访现在都走上了正轨,局面也打开了。” “下一步,你个人有什么工作上的打算?或者有什么新的想法?”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格外关切。 “有什么需要市委支持的,你尽管开口。” “人、财、物,市委都给你最大的支持!” 这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的核心。 王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认真思考。 过了大概半分钟,王洋才抬起头。 “是这样的书记,我正有这么一个想法,想跟您汇报。” “哦?你说!”吴正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打算下周,抽时间回一趟荣县。” “您也知道,荣县的茶山和红色旅游区那两个项目。” “是我在任时启动的,也是省里挂了号的重点项目。” “我离任之后,一直有些不太放心。” “想亲自回去看一看项目进度,听听汇报,看看有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我也好利用市里的资源,现场帮他们协调解决一下。” ...... 荣县。 下周。 亲自去。 当这几个词从王洋嘴里说出来时。 吴正国端起茶杯准备续水的手,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好啊!太好了!”吴正国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王洋同志就是有这种高度的责任心!” “人虽然调离了,心还牵挂着原来的地方!” “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全市的干部学习!” 他表现得比王洋本人还要热心,“去!必须去!毕竟省里也很重视。” “我代表市委,全力支持你这次工作调研!” “需要什么资源,车、人,你直接跟市委办的小徐说,让他给你安排!” “一定给你最高规格的保障!” 王洋站起身,微微躬身。 “谢谢书记支持,那您这边......” “我这没事了,没事了,你去吧。” “好,好,去吧。” 吴正国也站起身,亲自把王洋送到办公室门口,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市委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好好干,去吧。” ...... 王洋走出办公室,徐永才还等在门外。 他朝徐永才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电梯。 走出市委办公大楼,临近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王洋微微眯起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大众轿车。 杨冠铭没有走,他一直在等。 王洋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杨冠铭立刻发动车子,转头看着他,“他跟您说什么了?” 王洋系上安全带,看着前方,“他演了一出悔不当初、被猪队友坑了的好戏。” 杨冠铭皱起眉,“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说,我下周打算回一趟荣县,去看看那边的项目。” 话音刚落,杨冠铭的脸色瞬间变了。 “您……您跟他说这个?” “市长,这个节骨眼上去荣县?” “那不是把脖子主动往人家的刀口上送吗?” 第1章 新官上任,当场罢免! 2017年3月22日。 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驶入中江省京阳市荣县。 车轮碾过县委大院门口的减速带,发出两声颠簸。 后座上,33岁的王洋睁开了眼睛。 清晨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目,他微微眯眼。 那张温和甚至略带书生气的脸上。 唯有这双眼睛,锐利得像饿了三天的狼。 前老板,冀北省委副书记马启明落马不过半月。 他这个曾经最风光的大秘,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前朝余孽。 纪委对他的调查刚一结束。 中江省便一纸调令,将他从冀北省发配到这个举目无亲的荣县。 名为执掌一方,实为流放。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扔进中江系这片鳄鱼池里的一块死肉。 能不能活过三天,都得看本土势力的脸色。 车开进大院刚停稳,不等司机拉开车门,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县委办公室主任柳心,一个三十出头,精明干练的女人。 此刻却花容失色。 「王书记,出大事了!」她跑到车门边。 「荣和家园烂尾楼的上百名业主正在往咱们县政府来。」 「他们说要把县政府大门给堵了,人山人海,情绪非常激动!」 王洋推门下车。 刹那间,县委大楼里,一扇扇窗户后,一条条走廊上。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混杂着审视、轻蔑。 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些都是前任书记李春阳的人。 李春阳如今已是中江省京阳市的副市长了。 但这荣县上下,依旧是他李家的天下。 他们都在等着,看他这个空降来的软柿子,第一天就要怎么被捏爆。 王洋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看着气息不匀的柳心,「别慌,积极应对就是了。」 柳心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时候,新书记不应该先躲进办公室,一个个打电话向上级求援,向同僚求助吗? 他竟然要面对群众? 这个年轻人,是蠢,还是疯? …… 通往县委县政府的最后一个路口,已然是一片沸腾的战场。 上百名业主挤在一起举着一条巨大的横幅,愤怒地朝政府门口走来。 他们大多是普通工薪阶层。 掏空了三代人的积蓄,却只换来一栋栋矗立在荒草中的水泥框架。 「还我血汗钱!」 「我们要见县领导!」 王洋站在县委大院内。 他的出现,立刻成了所有怒火的焦点。 「他就是新来的书记!」 「这么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人群的情绪更加激动。 几个年轻人甚至开始用力摇晃铁门。 一个矿泉水瓶从人群中飞出,砸在王洋脚边,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腿。 跟在后面的柳心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挡在王洋身前。 王洋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的水渍。 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一个正在人群边上维持秩序的肥胖中年男人身上。 荣县住建局局长,李春阳的铁杆心腹之一,周建民。 周建民正对着身边的几个下属抱怨。 「跟他们说多少遍了,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开发商资金链断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新书记来了又能怎么样?他还能从天上变出钱来?」 这句话一说完,现场彻底炸了! 「历史遗留?我们的血汗钱就活该被你们遗留掉?」 「你们当官的就知道推卸责任!」 几名警察组成的薄弱人墙被冲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王洋从一名警察手里拿过了扩音喇叭。 「各位乡亲,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王洋。」 嘈杂的现场奇迹般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年轻人。 「我解决不了历史,但我能解决问题。」 「给我一个月时间。」 「如果一个月后,荣和家园项目不能全面复工,我王洋,就地辞职!」 辞职? 一个县委书记,为了一个烂尾楼项目,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做赌注? 这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王洋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刺向还在发愣的住建局局长周建民。 「身为住建部门负责人,面对群众疾苦,不想着如何解决问题。」 「反而推诿塞责,激化矛盾,造成事态恶化。」 「你的行为,已经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了。」 周建民脸色瞬间涨红。 王洋举着喇叭。 对着所有人,也对着县委大楼里那些竖着耳朵的干部们,宣布了他的第一道命令。 「我宣布,从现在起,免去周建民的荣县住建局局长职务!」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业主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柳心和在场的所有干部,则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疯了!这个王洋彻底疯了! 一个空降的、毫无根基的书记。 上任第一天,就敢在县政府大门口,当着上百名群众的面。 罢免土皇帝李春阳的头号铁杆亲信? 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向整个荣县的旧势力宣战!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将扩音喇叭还给那名已经目瞪口呆的年轻警察。 平静地对嘴巴张成o形的柳心说道,「通知县委组织部,马上走程序。」 「另外,通知所有在家的县委常委,一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 「议题只有一个,讨论周建民的免职问题。」 王洋转身走向县委办公楼。 身后的铁门外,人群的喧嚣渐渐平息。 柳心快步跟上。 她压低声音,「王书记,您太冲动了!」 「常委会里十一个常委,除了您,有七个都是李市长提拔起来的铁杆!」 「县委副书记孙建海,常务副县长贾彦斌,政法委书记钱三泉,统战部长李春玲……这些人唯李市长马首是瞻。」 「您这样等于把他们全都推到了对立面!」 王洋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除了这七个呢?」 柳心一愣,下意识地回答,「纪委书记监委主任郑中华,不太合群。」 「县委副书记、县长赵德阳,当初是从邻省过来的,始终保持中立态度。」 「还有一个是人武部的政委,基本不参与地方事务。」 她的话语里透着绝望。 这哪里是三票,这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甚至赵德阳都可能因为李春阳的关系而投反对票。 「王书记,按照干部任免程序,罢免一个正科级局长,需要组织部先拿出考察意见,再上常委会讨论。」 「您在大门口直接宣布,这……这不合规矩。」 「等会儿上了会,他们完全可以用程序问题把这件事压下来。」 「到时候您下不来台,威信就全完了!」 第2章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王洋的脚步停在电梯前。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焦急的办公室主任。 「柳主任。」 「啊......书记您说。」 「你觉得,是县委书记的规矩大,还是一个局长的规矩大?」 柳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洋按下了电梯上行键,金属门缓缓打开。 他走了进去,留下一句话。 「在我这里,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 荣县县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排灯的光。 王洋坐在主位上。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 很快,门被推开。 一个个常委陆续走了进来。 他们大多四十多岁,神情各异。 县委副书记县长赵德阳,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和颜悦色地冲王洋点了点头。 县委副书记孙建海,板着一张国字脸,坐下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政法委书记钱三泉,把眼镜摘了下来,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镜片。 其他人也各自落座,没人主动和王洋说话。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向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 这是荣县权力核心的集体沉默,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柳心抱着笔记本,紧张地坐在王洋身侧的记录席上。 「人都到齐了,开会。」 「今天这个紧急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 王洋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讨论关于免去周建民同志荣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职务的提议。」 话音刚落,孙建海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王书记,我反对。」 「周建民同志在住建局长的位子上干了五年,工作一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荣和家园这个项目,是历史遗留问题。」 「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责任不在他,更不在我们县里。」 「因为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就现场罢免一个部门一把手,这不符合组织程序。」 「也容易让下面的干部寒心啊。」 孙建海一开口,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王书记。」政法委书记钱三泉睁开了眼睛。 「干部任免是大事,不能这么草率。」 「周建民同志今天在现场的处理方式或许有些不妥,但也是情急之下。」 「我们可以对他进行批评教育,直接免职,处分太重了。」 常务副县长贾彦斌,也开了口。 「从程序上说,免去一名正科级干部,需要我们组织部进行考察。」 「形成初步意见后,再提交常委会讨论决定。」 「现在这样……确实不合规矩。」 一时间,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全是对王洋的规劝和对周建民的惋惜。 他们绝口不提王洋的权威。 只谈程序、谈规矩、谈影响。 这是一张用规矩织成的大网。 要把王洋这个新来的书记牢牢困住。 柳心预想过会很艰难。 但没想到反弹会如此整齐划一,如此滴水不漏。 王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他看向孙建海,「建海同志,你刚才说,周建民在现场的处理方式是情急之下?」 孙建海点点头,「群众情绪激动,他可能一时没控制好言辞。」 「他对着群众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这句话,是他说的吧?」 孙建海语塞。 王洋的目光转向贾彦斌,「彦斌同志,你说周建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我想问问。」 「荣和家园的业主在过去一年里,向县信访局递交了十七次联名信,向住建局递交了三十一次情况反映。」 「请问,周局长的苦劳,体现在哪里?」 贾彦斌脸色一僵。 王洋最后看向政法委书记钱三泉,「钱书记,你跟我谈程序?好,那我们就谈谈程序!」 「《突发事件应对法》规定,面临可能引发社会安全事件的重大隐患,地方政府负责人有权采取必要的应急处置措施!」 「《公务员法》规定,对于严重失职、渎职,造成恶劣影响的公职人员,可以先行停止执行职务!」 「今天在县政府门口,上百名群众群情激奋,冲击政府大门!」 「周建民作为住建部门负责人,非但不安抚,反而用言语激化矛盾,险些酿成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他的行为,是不是严重失职?」 「他造成的影响,是不是极其恶劣?」 王洋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作为县委书记,荣县的第一责任人。」 「在那种情况下,为了稳定局势,为了维护县委县政府的公信力,现场宣布将他免职,是履行我的职责!」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现在上会,是尊重常委会的集体领导原则,是给你们一个机会来追认我的决定!」 「不是让你们来质疑和推翻它的!」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王洋这番话给震住了。 他们预想过王洋会辩解,会妥协,甚至会服软。 但他们从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会直接掀了桌子。 用最强硬的姿态,把皮球踢回到他们脚下。 追认他的决定?这等于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孙建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王洋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纪律?最大的纪律,就是对人民负责!」 「当人民的利益受到损害,当政府的公信力受到挑战,所有的程序和规矩,都必须为这一点让路!」 他坐回椅子上,「我再重复一遍,我来荣县之前,向中江省委和京阳市委立了军令状。」 「一个月内,解决荣和家园的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我,王洋,就地辞职。」 「要解决问题,我就需要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周建民,显然不是。」 「他今天必须下去。」 「谁挡,谁就和他一起,为可能发生的一切后果负责。」 「现在,开始表决吧。」 「同意免去周建民职务的,请举手。」 说完,王洋第一个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孙建海、贾彦斌等人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按在桌上,一动不动。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们不信,王洋敢一个人对抗整个常委会。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柳心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只手,第二个举了起来。 是县委副书记县长赵德阳。 紧接着,第三只手举起。 纪委书记郑中华。 第四个,人武部的政委。 军人出身的他,显然更欣赏王洋这种杀伐决断的作风。 五票,六票……孙建海等人的阵营里,开始出现松动。 第3章 官场炸雷,首战告捷! 他们可以为李春阳卖力。 但没人愿意为一个注定要被牺牲的周建民,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 尤其是在王洋已经把自己绑上战车的情况下。 最终,计票结果出来。 六票同意,五票弃权。 没有反对票。 那些李春阳的铁杆,在最后的关头,选择了弃权这种不那么难看的姿态。 王洋赢了。 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赢得了他上任后的第一场战役。 他放下手,对脸色煞白的柳心说,「记录结果,形成会议纪要。」 然后,他站起身,看也没看孙建海等人,径直向门口走去。 留下会议室里一众脸色各异的常委,和一阵长久的死寂。 ......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被关上。 柳心跟在王洋身后。 王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是前任书记李春阳留下来的。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是李春阳和某位大领导的合影。 他看了一眼,便将相框面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柳主任。」 「书记,您吩咐。」柳心立刻上前一步,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开。 「第一,立刻去组织部,盯着他们把周建民的免职文件发出来,一个字都不能错。」 「第二,把住建局所有副职的档案和近三年的工作考评,送到我这里来。」 「第三,拟一份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在县政府大礼堂,召开荣和家园业主代表沟通会。」 「我亲自参加。」 柳心飞快地记着。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书记,一个月的时间……真的够吗?」 「荣和家园那个盘子,牵扯的资金缺口太大了。」 王洋抬起头,目光落在柳心身上。 「一个月,是说给业主听的,也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真正解决问题,一天都不能等。」 柳心愣住了。 「住建局的几个副局长,你有什么看法?」王洋问道。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评价同僚,尤其是在新领导面前,是大忌。 柳心迟疑了。 「说实话。」 柳心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这是新书记对她的考验。 「常务副局长张文涛,是前任李书记的人,业务能力有,但心思不在工作上。」 「副局长孙亮平,是副书记孙建海的内弟,基本就是挂个名。」 「还有一个副局长,叫高志远,快五十了,一直没提拔。」 「听说是个老实人,懂技术,但不太会跟领导打交道,在局里没什么威信。」 王洋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就他了。」 「高志远?」柳心有些意外。 「让组织部准备文件,任命高志远为代理局长。」 「一个快退休的老实人,压得住场子吗?」 「压不住才好。」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压住场子的局长,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并且能把账本给我看清楚的人。」 「张文涛和孙亮平,都不会把真实的账本给我。」 「只有高志远这种被排挤了半辈子,又看到一点希望的人,才会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 柳心恍然大悟。 她看着窗边的王洋。 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冲动,而是精准的算计。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柳心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洋叫住她。 「你跟了我,就别想着两边下注。」 「孙建海他们,以后少接触。」 柳心身体一僵,「书记,我……」 「好好做事,你该有的,我都会给你。」 王洋说完,挥了挥手。 柳心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 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孙建海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 「欺人太甚!他以为他是谁?省委书记吗!」 他的脸绷得铁紧,「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是疯狗打法。」 政法委书记钱三泉又续上一根烟,「他拿军令状和辞职来压我们,这招太狠了。」 「我们谁也不敢接这个雷。」 「军令状?狗屁!」贾彦斌骂道,「他一个前朝余孽,谁给他立军令状的资格?」 「京阳市委吴书记吗?不可能!」 钱三泉掐灭了烟头,「这事必须马上跟李市长汇报。」 「这已经不是打周建民的脸了,这是在打李市长的脸,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孙建海点了点头,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建海啊,什么事这么急?」 是京阳市副市长李春阳。 「市长,出事了!」 孙建海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大门口到常委会上,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 他本以为李春阳会勃然大怒。 没想到,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竟然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马启明带出来的兵,果然有点意思。」 「市长,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周建民给免了!还赢了常委会表决!这……」 「赢了?六票同意,五票弃权,这也叫赢?」李春阳的语气里满是轻蔑。 「一个把自己绑在火药桶上,靠威胁和赌命换来的胜利,算什么本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让他这么搞下去?」孙建海急了。 「让他搞。」 「他不是夸下海口,一个月解决荣和家园吗?」 「好啊,你们就看着他解决。」 「住建局的班子,他想换就让他换。」 「财务上的章,他想盖就给他盖。」 「我倒要看看,他从哪变出那两个亿的资金缺口来。」 孙建海愣住了,「市长,您的意思是……」 「一个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刚到地方,就想一手遮天。」 「他真以为县委书记是皇帝了?」 「荣县的水有多深,他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李春阳冷笑一声。 「荣和家园的开发商,荣发集团的老板,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他王洋能把人从IcU里叫起来签字拨款?」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程序上配合他,行动上拖着他。」 「等他那个一个月的期限到了,我看他怎么跟那几百号业主交代。」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愤怒的群众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孙建海听得茅塞顿开,心里的火气也消了。 「高,还是市长您高!」 「行了,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荣县是我的根,他拔不走。」 「你们稳住阵脚,看戏就行。」 李春阳说完,就挂了电话。 孙建海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钱书记,贾县长,听到了吧?」 「李市长的意思,让他去折腾。」 钱三泉也松了口气,「看他一个月后,怎么引火烧身。」 ……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王洋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来自京阳市的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王洋同志,你好啊,我是李春阳。」 第4章 霸气摊牌,市长威胁!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李市长,您好。」 「听说王书记今天在荣县,雷厉风行,很有魄力啊。」 「在其位,谋其政而已。」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 「不过荣县的情况比较复杂,荣和家园更是个老大难问题。」 「王书记把周建民免了,我没意见,但是想在一个月内解决问题,怕是有些理想化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春阳的声音沉了下来,「王洋,我知道你曾经是马书记的人。」 「马书记出事,你还能下来当个县委书记,不容易。」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在荣县安安稳稳地待两年,到时候我帮你运作一下,调个好地方,对大家都好。」 「如果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王洋打断了他。 「李市长,我来荣县只为三件事。」 「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王洋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挡我的路,就是挡人民的路。」 「我不管他是谁,都得给我让开。」 说完,王洋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桌上。 王洋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柳心推门而入,「书记,都办好了。」 她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放在王洋面前。 《关于免去周建民同志荣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职务的通知》。 「组织部那边一开始有些犹豫,刘部长不在。」 「我告诉他们,这是常委会的决定,会议纪要马上就到,谁敢拖延,谁负责。」 文件已经盖上了县委组织部的公章。 王洋拿起文件看了看,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 「这是住建局几位副职的档案。」柳心又递上一个牛皮纸袋。 「整个县委大院都传开了,大家……大家反应都很大。」 王洋没有抬头,他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几份履历。 「明天上午九点,跟业主代表的沟通会,通知下去了吗?」 「已经通知了信访局,他们会负责联络几位业主代表。」 她看着王洋,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书记,您在会上说的一个月军令状,副书记他们已经传出去了。」 「现在底下的人都在说,您这是在唱空城计。」 王洋翻动档案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柳心。 「你觉得呢?」 柳心低下头,「我觉得,书记您肯定有您的办法。」 王洋没再追问,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让高志远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不到十分钟,高志远就来了。 他进来时几乎是躬着身子。 这是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头发花白。 脸上带着讨好又惶恐的笑容。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走进县委书记的办公室。 「王……王书记,您找我。」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高志远犹豫了一下,只敢把半个屁股搭在椅子边上。 「高局长。」 高志远浑身一颤,立刻站了起来。 「书记您叫我老高就行。」 「从今天起,你就是荣县住建局的代理局长。」 王洋看着他,「好好干,代字能不能去掉,看你的表现。」 高志远的脸瞬间涨红,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副局长的位子上熬到退休了。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的信任!我……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不需要你鞠躬尽瘁。」王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 「我需要东西。」 高志远愣住了,「什么……东西?」 「荣和家园项目,从拿地开始,到打下第一根桩,再到停工。」 「所有的账本,我要最原始的。」 王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高志远的眼睛。 「不是给审计看的账本,也不是给纪委看的账本。」 「我要那本,只有你和周建民,或许还有李春阳知道的,真正的账本。」 高志远的脸色,唰的一下,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书……书记,这……这个账,都在开发商荣发集团那里。」 「我们局里,只有……只有官方的备案。」 「是吗?」王洋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荣发集团的老板杜海平,两个月前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市人民医院的IcU里躺着。」 「他儿子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公司早就空了。」 「这么大一个项目,几百户业主的血汗钱,两个多亿的资金不知所踪。」 「你告诉我,账本在一个植物人手里?」 高志远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高志远,你今年四十八了吧。」 「在副局长的位子上,干了快十年了吧。」 「你懂技术,懂工程,可为什么周建民能当你的领导?」 「因为他听话。」 「他听李春阳的话,所以他当局长。」 「你现在坐他的位子,就得听我的话。」 高志远身体猛地一抖,他不敢抬头看王洋的眼睛。 「给你一个晚上。」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那本账。」 「做到了,你这个代理局长,我会让你坐稳。」 「做不到……」 王洋没有说下去,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或者,你可以现在就出门,去孙副书记办公室。」 「或者直接给李市长打电话,告诉他,我逼你要账本。」 「赌一把,看他们能不能保住你。」 高志远站在原地,身体僵硬,汗如雨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 退后一步,或许也是万丈深渊。 王洋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看着手里的档案。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高志远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书记,我……」 「我明白了。」 「明天早上八点。」王洋重复了一遍。 「是。」 高志远说完,佝偻着背,一步步退出了办公室。 柳心一直等在门外,看到高志远失魂落魄地出来,她心里一紧。 她走进办公室,看到王洋正看着窗外。 荣县的夜色,已经降临。 县委大院里亮起了一排排路灯,光线昏黄。 「书记,公安局那边……」柳心小声提醒。 荣和家园的项目,背后牵扯的不仅是资金问题,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 周建民被免,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王洋转过身。 他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抽出了公安局人员的名单。 手指落在了姜凯那个名字上。 公安局局长。 「姜凯,也和李春阳有关系?」王洋说。 「是。」柳心回答,「他是李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是谁?」 「陈虎中。」柳心立刻回答。 第5章 潜龙夜会,刀锋入局! 「他在常务副局长的位子上待了差不多也五年了。」 「听说他当年是省公安厅一位领导的老部下,后来那位领导退了,他也就没了上升的路。」 「这个人怎么样?」 「话不多,不拉帮结派,在局里就是个干活的,破案是把好手。」 「但……姜凯一直很防备他,局里的人事和财政,他都插不上手。」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有能力、被排挤、又有旧日背景的老警察。 这正是他需要的刀把子。 「他的档案,现在拿给我。」 「另外,」王洋叫住正要转身的柳心。 「想个办法,让他知道,我想见他。」 「不要通过正式渠道,让他自己来找我。」 柳心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冷颤。 让她去联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虎中。 还要不通过正式渠道,让他自己找上门来。 这道题,比白天在常委会上冲锋陷阵还难。 陈虎中这个人,柳心有所耳闻。 一个在局里被局长姜凯死死压了快五年的老刑侦。 据说脾气又臭又硬,不站队,不拉拢,只知道埋头办案。 这样的人,最是警惕,也最难接近。 直接去找他,万一他当场拒绝,或者转头就向姜凯汇报,那王洋的脸就丢尽了。 柳心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她关上门,没有开灯,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姐,这么晚了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 「小雅,没打扰你休息吧?」柳心压低了声音。 「没事,刚躺下。」 「嘉龙今天值夜班,我一个人也睡不着。」 柳心走到窗边,看着县委大院里昏黄的路灯。 「小雅,你老公不是在交警队吗?我想找你帮个忙。」 「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你让你老公,找个机会,跟他们局里刑侦队的人,随便聊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姐,你想说什么?」 柳心斟酌着词句。 「就说,新来的王书记,今天在常委会上,把住建局的周建民给免了。」 「还说,王书记很欣赏那些踏实肯干,不搞歪门邪道的老同志。」 「别的,什么都不要多说。」 电话那头的堂妹柳雅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 「姐,这事……靠谱吗?我听说新来的书记,处境很难。」 「别问那么多,按我说的做就行。」柳心说。 「行,我明天一早就跟他说。」 「不,现在就跟他说。」柳心打断她,「让他现在就找人去说。」 挂了电话,柳心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把这件事,办成了一个女人的家长里短。 话从一个交警嘴里说出去。 再传到陈虎中的耳朵里,兜兜转转,就不会有人把源头联想到她这个县委办主任身上。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 荣县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陈虎中看着桌上一份尘封多年的卷宗,眉头紧锁。 卷宗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南山矿难。 这是十年前的旧案,早就定了性。 可他总觉得,那份调查报告里,有些地方不大对劲。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员探进头来。 「陈局,还不休息?」 「睡不着。」陈虎中头也没抬。 「刚才听交警队的哥们说了一件事。」年轻警员凑过来说。 「新来的王书记,今天把住建局的周建民给免了。」 陈虎中翻动卷宗的手停住了。 「就在县政府大门口,当着上百号业主的面,直接宣布免职。」 「下午的常委会上,孙副书记他们全都反对,结果还是被王书记给压下去了。」 年轻警员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兴奋。 「那帮交警还说,王书记私下里讲,就欣赏咱们公安系统里那些不信邪,敢碰硬茬的老警察。」 陈虎中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年轻警员的脸上。 「谁说的?」 「交警队的李嘉龙,他老婆是我家亲戚。」 陈虎中没再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又点了一根。 年轻警员见他没反应,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虎中一个人。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空降的书记,落马高官的秘书,一个被所有人认定的政治弃子。 上任第一天,就敢向李春阳经营多年的地盘开刀。 这恐怕不仅仅只是莽撞。 他很欣赏这种敢碰硬茬的人。 可欣赏归欣赏,站队是另一回事。 姜凯是李春阳的人,更是省公安厅崔厅长跟前的红人。 自己这些年被压着,就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 现在,这个新书记递过来一根橄榄枝。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绑在王洋这艘看起来随时都会沉的船上。 不接,就只能继续在这间办公室里,守着这些见不得光的卷宗,熬到退休。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那份南山矿难卷宗,锁进了柜子里。 然后,他拿起警服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 夜里十一点。 县委办公楼,只有顶层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一辆黑色的丰田停在大院的角落阴影里,车灯熄灭。 陈虎中坐在驾驶座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亮灯的窗口。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死心。 如果王洋只是做做样子,那他这个点也该回去休息了。 如果他是真的想做事,那这盏灯,就不会轻易熄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半。 十二点。 十二点半。 那扇窗户,依然亮着。 陈虎中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帮我查一下荣发集团老板杜海平的资料。」 「还有他公司所有相关的案底,特别是那些被压下来的。」 挂了电话,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初春的夜晚,寒意逼人。 他走到办公楼下,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那片光。 凌晨一点,灯终于熄了。 两分钟后,王洋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陈虎中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王书记。」 王洋停下脚步,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眼神锐利。 「你是?」 「县公安局,陈虎中。」 王洋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陈副局长,这么晚了,有事?」 「睡不着,出来转转。」陈虎中说。 「荣县的夜晚,不太平。」王洋看着他。 「是的,有些老鼠,喜欢在晚上活动。」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王洋先开了口。 「荣和家园的项目,死了人。」 第6章 镇压宵小,王洋立威! 陈虎中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年前,有个去工地上讨薪的包工头,失足从楼上摔下来,死了。」 「案子是你们局里办的,结论是意外。」 陈虎中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不信意外。」王洋说,「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把藏在黑暗里的老鼠,全都给我揪出来的快刀。」 他向前走了一步,盯着陈虎中的眼睛。 「你的刀,还快吗?」 陈虎中迎着他的目光,「刀快不快,要看握刀的手,稳不稳。」 「我的手,只为荣县六十万百姓握着。」王洋一字一句地说。 「足够了。」 陈虎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荣发集团老板杜海平,两个月前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市人民医院。」 「对外宣称是植物人。」 「但我查了,给他做手术的主刀医生,是李春阳市长家的亲戚。」 「杜海平的儿子杜伟,欠了荣县最大的地下赌场鸿运山庄三千万的赌债。」 「鸿运山庄的老板,人称黑豹,大号宋铁震。」 王洋接过那张纸,上面是手写的几个名字和关系。 「黑豹这个人,早些年给李春阳当过司机。」 王洋看完,把纸条收进口袋。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跟荣和家园的业主代表开会。」 「我需要会场绝对安全,也需要几个不听话的人,安静一点。」 陈虎中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车里,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王洋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灯,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柳心的电话。 「柳主任,睡了吗?」 「没呢,书记,等您电话。」 「明天会场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信访局那边联系了十个业主代表。」 「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好的书记。」 ...... 次日清晨八点整,一分不差。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高志远走了进来,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将一本用牛皮纸档案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了王洋面前。 王洋看了一眼高志远,然后伸手解开包裹的绳子。 里面是一本陈旧的账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他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便映入眼帘。 没有抬头,王洋问,「就这些?」 「都在这里了,书记。」 「从荣发集团拿地开始,每一笔见不得光的支出,每一笔被挪走的款项,全在这里了。」 王洋合上账本,「辛苦了。」 「不辛苦,书记,我……我只是做了我早就该做的事。」 「你的任命文件很快就会下发。」 「所以从今天起,局里的事,你得先熟悉起来。」王洋把账本收进抽屉,锁好。 「孙副书记那边如果有什么指示,程序上配合,但任何需要签字拨款的事,都拿到我这里来。」 高志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是让他给孙建海他们唱一出空城计。 「我明白,书记。」 「回去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王洋挥了挥手。 高志远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王洋拿起桌上的电话。 「柳主任,业主代表都到了吗?」 「书记,已经都到了,在礼堂三号会议室等着。」 「一共十位代表,信访局的同志正在安抚情绪。」 「好,我马上过去。」 ...... 县政府大礼堂。 三号小会议室。 荣和家园的十名业主代表被安排在第一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信任。 柳心站在王洋身边,小声汇报。 「书记,代表里有几个人情绪很激动,一直说是您在作秀。」 「特别是那个带头的年轻人,我查了,他根本不是荣和家园的业主。」 王洋的目光扫过第一排。 那年轻人,二十多岁,染着一头黄毛,手背上有纹身。 正吊儿郎当地抖着腿,眼神里满是挑衅。 在他身边,还有两三个同样气质的人。 正和身边的真实业主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引得那些业主脸色一变。 「让他们说。」王洋平静地说道。 九点整,王洋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麦克风前,环视全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乡亲,我是王洋。」 「昨天在大门口,我向大家承诺,一个月内,解决荣和家园复工的问题。」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重复承诺,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准备怎么做……」 话还没说完,那个黄毛青年猛地站了起来。 「别他妈说这些废话了!」 他指着王洋的鼻子道,「王书记,你倒是说说,钱从哪来?」 「开发商老板都成植物人了,公司都空了!」 「你拿什么给我们复工?拿你的乌纱帽吗?」 他这一嗓子,立刻点燃了旁边几个同伙的情绪。 「就是!别跟我们来虚的!」 「我们不要空头支票,我们要钱!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几个真实的业主也被他们煽动起来。 「书记,您就给个准话,到底行不行!」 「我们已经被你们县政府骗了太多次了!」 柳心站在侧面,手心全是汗。 会场里几名警察想要上前制止,被她用眼神拦住了。 王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黄毛,一言不发。 他见王洋不说话,更加得意。 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冲到台前。 「怎么?没话说了?被我说中了吧!」 「你一个外地来的官,懂个屁!」 「我告诉你们,别信他的!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市里,去省里告状!」 现场的秩序,瞬间滑向失控的边缘。 就在这时,礼堂的后门被推开。 陈虎中带着四个便衣警察,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身上那股气场,让后排的喧嚣声小了下去。 陈虎中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第一排。 他停在黄毛面前。 「杜伟。」陈虎中开口。 那个嚣张的黄毛青年,身体猛地一僵。 「你……你叫我什么?」 「你爸杜海平在市医院躺着,你还有心情来这里闹事?」陈虎中看着他。 杜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开始发抖。 「我……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陈虎中没再理他,目光转向他身边的另外两个同伙。 「你们两个,一个叫王少杰,一个叫刘羽。」 那两人脸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虎中一挥手,「带走。」 四个便衣立刻上前,一人一边。 将已经瘫软的杜伟和另外两人架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第7章 烂尾工地,触目惊心! 「我……我是业主!你们凭什么抓我!」杜伟还在挣扎。 陈虎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袭警。」 其中一个便衣会意,手臂轻轻一碰杜伟的身体。 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身体向后倒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剩下的七个真实业主代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个人从一开始就拼命煽动他们闹事。 王洋等到那几个人被彻底拖出会场,才重新拿起麦克风。 「抱歉,让大家受惊了。」 「正如各位所见,有人不希望我们安安稳稳地解决问题。」 「因为荣和家园的窟窿,不是天灾,是人祸。」 「开发商杜海平没有破产,他只是把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王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陈虎中昨晚给他的。 「他用你们的血汗钱,给他儿子杜伟,也就是刚才那个黄毛,在京阳市区买了两套豪宅,三辆跑车。」 「他用你们的血汗钱,去填补他另一个公司的亏空。」 「他还用你们的血汗钱,孝敬了某些人。」 王洋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业主的脸。 「钱,没有消失。只是被偷走了。」 「而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被偷走的钱,一分不少地给你们追回来!」 「把那些小偷,不管他是谁,全都给我抓出来,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我承诺的一个月复工,不是空话。」 「从今天起,县委县政府将成立专项工作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公安局、住建局、财政局联合办公。」 「我们不仅要让荣和家园复工,我们还要彻查这起案件背后的所有腐败问题!」 「谁拿了不该拿的钱,就让他怎么拿的怎么吐出来!」 「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七个业主代表站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者,颤抖着声音喊道。 「王书记,我们信你!」 柳心站在台侧,看着聚光灯下的王洋。 她知道,从今天起,荣县的天,真的要变了。 会议结束,王洋回到办公室。 他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杯水。 柳心跟了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书记,这是会议纪要,您过目。」 「另外,县长办公室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赵县长下午想找您汇报工作。」 王洋想了想,拿起笔,在会议纪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告诉他,我下午要去荣和家园的项目工地现场看看。」 「让他和住建局、公安局的相关同志一起陪同。」 柳心记下,「好的,书记。」 ...... 下午两点,荣县县政府。 前往荣和家园工地的车队,已经在大院里集结完毕。 王洋站在头车旁,旁边是柳心和新上任的住建局代理局长高志远。 高志远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图纸,神情紧张。 县长赵德阳、副书记孙建海,慢悠悠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赵德阳脸上挂着笑,「王书记,真是雷厉风行啊。」 「上午刚开完会,下午就下基层,我们这些老同志都快跟不上你的节奏了。」 王洋看了他一眼,「解决问题,不能等。」 孙建海在旁边说道,「是啊,有王书记这股干劲,荣和家园的问题肯定能很快解决。」 「我们都盼着王书记带我们打赢这一仗。」 他嘴上说着漂亮话,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看戏的轻松。 王洋没理会他的言外之意。 他拉开车门,对赵德阳和高志远说,「赵县长,高局长,你们坐我的车,路上跟我说说工地的情况。」 赵德阳和高志远连连点头,「好的,书记。」 孙建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坐进了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孙建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句话不敢说。 车队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 荣和家园的工地,在县城西郊。 车队停在工地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用一根粗大的铁链锁着。 门口的保安亭里空无一人。 透过铁门的缝隙看进去,里面是几栋矗立的水泥框架。 钢筋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泛起红色的铁锈。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风里摇晃。 「这就是荣和家园。」高志远指着里面。 「一期一共八栋楼,主体结构都封顶了,就差外墙和内部装修。」 王洋下了车。 跟在后面的孙建海等人也陆续下车。 「工地怎么锁着?负责人呢?」王洋问。 高志远回答,「开发商跑路后,工地就停了。」 「之前周建民安排了一个叫胡大海的工头在这里看着场子,说是防止有人偷建材。」 王洋看向身后。 公安局长姜凯,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他今天也跟着一起来了。 「姜局长,派人把门打开。」王洋吩咐道。 姜凯愣了一下,看了看孙建海。 孙建海朝他使了个眼色。 姜凯这才对着身后的一个警察挥了挥手。 「去,把锁剪了。」 两名警察很快用一把巨大的断线钳,剪断了铁链。 王洋第一个走了进去。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到处是建筑垃圾。 高志远紧跟在他身边,摊开手里的图纸。 「书记,您看,按照最初的设计,这里应该是一个中心花园。」他指着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 「那边是规划中的幼儿园。」 王洋没有停步,径直走向最近的一栋楼。 楼里没有电梯,只有黑洞洞的楼梯间。 他顺着水泥楼梯,一层层往上走。 赵德阳等人跟在后面,一个个气喘吁吁。 王洋一直走到了顶层,十二楼。 他站在一个没有窗户的窗洞前,俯瞰整个工地。 「高局长,这个项目,最大的问题在哪?」 高志远扶着墙,喘着气说,「资金缺口是一个方面。」 「更大的问题,是工程质量。」 「杜海平为了省钱,用了大量不合格的材料。」 「就说这楼板,设计的厚度是12厘米,实际浇筑的,很多地方连10厘米都不到。」 「还有钢筋,图纸要求用三级螺纹钢。」 「他们用的全是小厂生产的二级钢,甚至还混杂了翻新的旧钢筋。」 高志远越说越激动,他走到一根裸露的柱子前,用脚踢了踢。 一块水泥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混凝土。 「书记您看,这混凝土的标号也严重不足,用手都能抠下来。」 「这样的房子,就算建好了,也是危房,根本没法住人。」 跟在后面的孙建海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高志远这个老实人,敢当着王洋的面,把这些问题全都捅出来。 第8章 王洋新政,工地风暴! 「老高,话可不能乱说。」孙建海开口。 「工程质量问题,得有专业的检测报告才能下结论。」 王洋转过身,看着孙建海,「孙副书记说得对,是要有证据。」 「高局长,存放建材的仓库在哪?」 高志远立刻指向工地角落的一排平房,「就在那边。」 「带我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又从楼上下来,走向仓库。 仓库的大门同样被一把大锁锁着。 一个穿着工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门上抽烟。 他看见一群人走过来,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 「你们干什么的?」 高志远上前一步,「胡大海,这位是新来的王书记。」 「我们过来检查一下仓库里的建材。」 胡大海斜着眼睛看了王洋一眼,吐出一口烟,「检查?检查什么?」 「仓库钥匙在杜海平那儿,他现在是植物人,谁也拿不到。」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高志远气得脸都红了,「胡大海,你别胡搅蛮缠!快把门打开!」 「我说了,没钥匙。」 胡大海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有本事你们就自己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洋身上。 孙建海站了出来,打着圆场,「王书记,您看,这……」 「既然没有钥匙,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 「等我们找到钥匙,下次再来。」 王洋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姜凯身上。 姜凯立刻感觉到了压力。 王洋又把目光转向了站在队伍最后面的陈虎中。 陈虎中今天也来了,但一直没说话。 「陈局。」王洋开口。 陈虎中立刻上前一步,「书记。」 「这个人,妨碍公务。」王洋指了指胡大海。 「请他去局里喝杯茶,好好聊聊钥匙的事。」 陈虎中点了点头,「带走。」 他身后的两个便衣立刻上前。 胡大海脸色一变,想反抗,「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 一个便衣反扭住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另一个便衣在他身上搜了搜,很快摸出了一大串钥匙。 「报告,钥匙找到了。」 孙建海和姜凯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没想到,王洋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让陈虎中的人动手。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在扒他们的皮。 陈虎中接过钥匙,递给王洋。 王洋没接,「陈局,把门打开。」 陈虎中走上前,试了几把钥匙,找到了正确的那一把。 咔哒一声,锁开了。 陈虎中推开铁门。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建材,水泥、钢筋、沙石。 王洋走了进去。 高志远跟在后面,他走到一堆水泥前,划开一个包装袋。 用手捻了捻里面的粉末。 「书记,这是小窑厂生产的劣质水泥,强度根本不达标。」 他又走到一堆钢筋前,拿起一根看了看。 「您看这上面的螺纹,又浅又模糊,典型的劣质钢筋。」 仓库里的一切,都印证了高志远在账本上记录的内容。 王洋转过身,走出仓库。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孙建海,「孙副书记。」 孙建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书记,您说。」 「这个工地,我看就是个犯罪现场。」 「从现在起,由县公安局牵头,对整个工地进行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所有账目、资料、建材,全部就地查封。」 「住建局配合,对所有库存建材进行取样、检测、清点,形成详细报告。」 「这件事,就由你来总负责。」 「书记,这件事……是不是让姜凯同志负责更合适?」 「他是公安局长。」 王洋看着他,「你是副书记。」 「这么重大的案子,你不牵头,谁牵头?」 王洋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赵德阳还有高志远快步跟上,柳心拉开车门。 陈虎中也带着人,押着胡大海,上了警车。 只留下孙建海、姜凯几个人,站在原地。 王洋的车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孙建海站在原地。 公安局长姜凯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姜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让我们查,查出来是我们的责任,查不出来是我们的失职。」孙建海说。 「这个案子,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 「王书记让陈虎中抓人,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 「陈虎中,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局长吗?」 孙建海看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王洋把总负责的帽子扣在了我头上。」 「这个工地,现在就是个炸药桶,我就是那个抱着炸药桶的人!」 姜凯走到一旁,点了一根烟。 「他把事情捅到天大,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里。」 「我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孙建海烦躁地挥了挥手,把烟味扇开,「别废话了,现在怎么办?」 姜凯看向他,「孙副书记,您是总负责,您拿个主意。」 孙建海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我拿主意?我他妈拿什么主意!」 「王洋把路都堵死了!」 姜凯掐灭了烟,「您看这事,要不要跟李市长......」 「这不是我们能扛得住的。」 孙建海掏出手机,手都有些抖。 他走到一边,拨通了李春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建海。」 「市长,跟您汇报个事。」 他把下午在工地发生的一切,从剪开门锁到王洋任命他为总负责,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让陈虎中抓了胡大海?」 「是,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直接带走的。」 「他还封了工地,让住建局的高志远去检测建材。」 「市长,高志远那个老东西他把工程质量的问题全捅出来了!」 「废物!」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骂,「一个高志远都看不住!」 孙建海不敢说话了。 「他让你当总负责?」李春阳又问。 「是,他让我牵头,查封所有东西。」 「好,好一个王洋。」 「他这是要把我的人,一个个往死里整。」 孙建海急道,「市长,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个总负责我没法当啊!」 「查!为什么不查!」李春阳说。 「他让你查,你就查。」 孙建海愣住了,「真查?」 「查出问题来,我们……」 「问题都在杜海平身上,都在荣发集团身上。」 「胡大海只是个看场子的,他能知道什么?」 「至于高志远那个检测报告,让他拖。」 「一个全面的检测报告,做个十天半个月,很正常吧?」 孙建海脑子转了过来,「我明白了,市长。」 「另外......陈虎中,不能再留了。」 第9章 纪委书记,你接不接! 「告诉姜凯,找个由头,把他从位子上拿掉。」 「一个不听话的刀把子,留着只会伤到自己。」 「好的市长,我马上跟姜凯说。」 挂了电话,孙建海的腰杆似乎又直了一些。 他走回到姜凯面前。 「李市长的意思,让他查。」 他把李春阳的指示重复了一遍。 姜凯的眉头舒展开来,「还是市长高明。」 「把水搅浑,把责任外推。」 孙建海看向他,「姜局,李市长还有个意思。」 「关于陈虎中同志……」 姜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明白。」 ...... 回县城的车上。 高志远坐在副驾驶,双手死死抱着那摞图纸。 「书记,我今天……」 「你做得很好。」王洋打断了他。 「接下来,你的任务更重。」 「我要一份最快、最详实、最无可辩驳的工程质量检测报告。」 「每一个数据,都要经得起任何人的检验。」 高志远重重地点了点头,「书记放心,我拿我的命担保。」 王洋看向一旁的柳心。 「柳主任,县电视台、县融媒体中心,还有市里几家我们能说上话的媒体,都联系一下。」 「告诉他们,荣县县委县政府即将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荣和家园项目的重大进展。」 柳心在本子上一一记下,「什么时候开?」 「等我通知。」 赵德阳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王洋也默契地没有问他。 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柳心和赵德阳还有高志远他们也都明白。 王洋这是要彻底把盖子揭开,不给任何人捂盘子的机会。 …… 荣县公安局,审讯室。 胡大海被铐在椅子上,一脸的不在乎。 「我说警官,你们到底想干嘛?」 「我就是个看场子的,你们抓我干什么?」 陈虎中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只是翻看着手里的几张纸。 那是杜伟的口供。 「黑豹的鸿运山庄,你没少去吧?」陈虎中突然开口。 胡大海的表情僵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伟在你那儿拿走了不少建材,倒卖出去的钱,都输在了鸿运山庄的赌桌上。」 「这件事,你知情吧?」 「我不知道,都是杜伟自己干的。」 「是吗?」陈虎中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周建民已经被免职了。」 「杜海平躺在医院里,能不能醒都不知道。」 「还有李春阳副市长,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这么一个小角色,跟新来的县委书记死磕吗?」 「到最后,你就是那个被第一个扔出来顶罪的。」 胡大海猛地抬起头。 陈虎中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谁让你用劣质建材的?钱都去了哪里?」 「周建民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 晚上九点,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洋刚处理完手头的文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虎中走了进来。 他脱下警帽,脸上带着疲惫。 「书记,胡大海全招了。」 王洋示意他坐下。 「他承认和周建民、杜海平合谋,用劣质建材替换合格建材,套取工程款。」 「光这一项,涉及的金额就超过五千万。」 「钱大部分被杜海平转走,周建民和他各分了三百万。」 王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证据呢?」 「胡大海提供了一个银行卡号,是周建民用他亲戚的名字开的。」 「他还交代,周建民在城郊有一栋别墅,也是开发商送的。」 王洋站起身,「够了。」 他看着陈虎中,「周建民,现在人在哪?」 「刚得到的消息,他今天下午就买了去关城的机票,准备跑路。」 「被我们的人在高速路口拦下来了,现在正在带回来的路上。」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灯火。 「人带回来,直接办手续。」 陈虎中有些犹豫,「书记,抓捕周建民,需要纪委那边先立案,走双规程序。」 「直接由我们公安局抓人,程序上……」 「我来解决程序。」 王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纪委书记郑中华的号码。 「郑书记,我是王洋。」 「有个情况,需要你马上过来一下。」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陈虎中看着王洋,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忧虑。 王洋走到沙发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到十五分钟,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门推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这人是荣县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郑中华。 郑中华一进门,目光先落在了陈虎中身上。 「王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情况?」 王洋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郑书记,坐。」 他没有绕圈子,「陈局长,你跟郑书记汇报一下情况。」 陈虎中站直了身体。 用最简练的语言,把胡大海的招供和周建民驾车外逃被截获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郑中华的眉头就锁紧一分。 「王书记,陈局长,案情重大。」 「但是,程序上……公安局直接对一名正科级干部采取强制措施,这不合规矩。」 「如果按照规矩,周建民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关城机场。」王洋看着他。 「郑书记,你是想跟我讨论规矩,还是想办案?」 郑中华被这句话噎住了。 王洋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两份文件,推到郑中华面前。 「这是胡大海的口供。」 「这是周建民亲属名下的银行卡号,还有那栋别墅的地址。」 郑中华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没有伸手去拿。 王洋又拿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我签过字的报告。」 「以县委书记的名义,正式请求县纪委监委对住建局原局长周建民,立案调查,并采取双规措施。」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郑中华的眼睛。 「我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 「现在,该你了。」 「郑书记,这个案子,你接,还是不接?」 郑中华看着桌上的三份文件。 接,就意味着要和李春阳经营多年的势力正面对抗。 不接,王洋马上就可以把纪委书记阻碍办案的报告,递到市里,甚至省里。 过了许久,郑中华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几份文件。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证据确凿,嫌疑人有外逃行为,情况紧急。」他抬起头,看向王洋。 「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 「我马上召开部门会议,争取尽快就把双规手续全部补齐。」 他站起身,又转向陈虎中,「人现在在哪里?」 「在回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县城。」陈虎中立刻回答。 「不要带回公安局。」郑中华说。 「直接送到柳云路办案点,我派人在那里接收。」 「王书记,我先去安排。」 第10章 县长站队,书记霸气! 说完,他拿着文件,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 陈虎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书记,我没想到郑书记他……」 「他在县纪委书记这个位子上,坐的时间不短了。」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可不想就这么一直坐下去。」 话音刚落,王洋的手机响了。 是柳心的号码。 「书记,公安局出事了。」 「说。」 「姜凯刚刚召开了局党委的紧急会议。」 「他在会上提议,以违反办案程序、越权指挥为由,暂停陈虎中常务副局长的职务。」 王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会议结果呢?」 「票数没过半,有几位副局长弃权了。」 「但是姜凯说,他会立刻形成书面报告,上报县委,请求您和赵县长批准。」 「知道了。」王洋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陈虎中。 「你的局长,想让你下去。」 「我早料到了。」 王洋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县长赵德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赵德阳接了。 「王书记,还没休息?」 「睡不着。」王洋说。 「赵县长,我刚听说,姜凯局长打算暂停陈虎中同志的职务。」 「陈虎中是专案组的骨干,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动他。」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洋的问题,直直地扎了过来,没有给他留任何闪躲的空间。 同意,就是公然和王洋撕破脸,坐实了自己阻碍办案的罪名。 不同意,就代表他已经站在了王洋的阵营,得罪了孙建海和姜凯。 「王书记……这个……」 「姜凯同志可能也是出于对公安局内部纪律的考虑。」 「陈虎中同志今天的行动,确实……在程序上有些瑕疵。」 「瑕疵?」王洋打断他。 「赵县长,你是想要一个讲规矩但抓不到人的公安局,还是想要一个能办案、能破案的公安局?」 「我当然是希望尽快破案。」 「那姜凯的报告,你签不签字?」王洋追问。 赵德阳咬了咬牙,「王书记,这件事我认为还需要再研究一下。」 「不能因为一点程序问题,就影响我们专案组的同志。」 「陈虎中同志,还是要继续负责荣和家园的案子。」 「好。」王洋只说了一个字。 「我明白了,赵县长,早点休息。」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陈虎中站在一旁,把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王洋,「书记,赵县长这是……」 「他想两边下注,既不想得罪我,也不想得罪孙建海他们。」 王洋坐回椅子上,「可惜,这艘船上,没有给投机者留座位。」 …… 东方花园赵德阳家。 赵德阳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手还在抖。 电话又响了,是公安局长姜凯。 「赵县长,我刚才的提议,怎么被否了?」 赵德阳吐出一口烟,「姜局,不是我否你,是王书记他……」 「他拿专案组来压我,我有什么办法?」 「王洋这是在保陈虎中!」 「他这是要扶植陈虎中,来夺我的权!」 赵德阳弹了弹烟灰,没有说话。 姜凯又埋怨两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 凌晨一点。 荣县纪委柳云路办案点。 一辆黑色的丰田开进大院。 车门打开,两个便衣警察架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正是周建民。 曾经的住建局长,此刻狼狈地像一条死狗。 郑中华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纪委的几名办案人员。 他看了一眼被押解的周建民,然后对陈虎中点了点头。 「陈局长,辛苦了。」 「人,交给我们吧。」 陈虎中挥了挥手,两名便衣把周建民交给了纪委的人。 「郑书记,后续的事情……」 「我们会连夜审讯。」 郑中华说,「明天上午,你等我电话。」 陈虎中没再多说,带着自己的人,上车离开。 郑中华看着远去的车灯,转身走回楼里。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 第二天上午九点。 王洋的办公室。 柳心正在向他汇报工作。 「书记,高局长那边已经把所有建材的样品,都送去市里的质检中心了。」 「他说最快三天,就能出第一批报告。」 王洋点了点头,「新闻发布会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县电视台和融媒体中心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召开。」 「市里的几家媒体也都联系了,他们很感兴趣。」 柳心合上笔记本,「另外,书记,昨天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她递过来一份文件,「纪委郑书记,六年前从邻市平调到荣县。」 「当时和他竞争市纪委副书记位置的,是林怀义副书记当时的秘书。」 王洋翻开文件,目光落在林怀义三个字上。 他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王洋拿起来。 「王书记,我是郑中华。」 郑中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周建民,全招了。」 「他不仅承认了在荣和家园项目上的所有问题。」 「还交代了另外三起,涉及土地出让和工程招标的受贿事实。」 「其中最大的一笔,来自京阳市最大的明星民营企业,宏发集团。」 王洋的眼睛眯了起来。 「证据呢?」 「他提供了一个海外账户,还指认了几个关键的中间人。」 郑中华顿了顿,「书记,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我们县纪委的管辖范围。」 「我建议,立刻向市纪委汇报。」 王洋靠在椅子上,「郑书记,你觉得,这个案子报到市里,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市纪委书记,很可能是省委常委、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的人。 而吴正国,是林怀义的盟友。 这个案子报上去,恐怕只会石沉大海。 「王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案子,我们先自己办。」 王洋说,「先把周建民交代的所有外围证据,全部查实,做成铁案。」 「至于宏发集团……」 「不急。」 「先让他蹦跶几天。」 郑中华明白了王洋的意思。 这是要先剪除枝叶,最后再动主干。 「我明白了,书记。」 挂了电话,王洋对柳心说。 「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三点,县政府大礼堂,召开新闻发布会。」 ...... 第11章 书记鞠躬,引爆官场! 下午两点五十分。 县政府大礼堂。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已经架好。 县电视台的摄像机,正对着主席台进行直播前的最后调试。 后台的休息室里。 王洋正在看柳心准备的发言稿。 高志远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不停地喝水。 赵德阳则抱着手臂,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孙建海和姜凯也来了。 两人坐在离王洋最远的角落里,低声交谈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没想到,王洋真的敢开这个新闻发布会。 这是要把所有事情都摆在台面上,不留任何余地。 「孙书记,你说他待会要讲什么?」姜凯问。 「还能讲什么?」孙建海冷哼一声。 「无非就是抓了周建民,查封了工地,表彰一下他自己的功劳。」 「他这是在向李市长示威。」 姜凯的国字脸绷得紧紧的,「就怕他乱说话,把事情捅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放心,他不敢。」孙建海说。 「周建民的案子,牵扯到市里的重点企业,他王洋再疯,也不敢在发布会上直接点名。」 「他要是敢,吴书记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三点整。 柳心推开休息室的门。 「各位领导,时间到了。」 王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第一个走了出去。 赵德阳等人跟在后面。 主席台上,七个座位一字排开。 王洋坐在最中间。 他左手边是县长赵德阳,右手边是纪委书记郑中华。 再往两边,是副书记孙建海、公安局长姜凯、住建局代理局长高志远。 以及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虎中。 这个座次安排,本身就充满了浓厚的政治意味。 陈虎中一个常务副局长,竟然和县委副书记、公安局长平起平坐。 姜凯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王洋没有理会台下众人的表情,他拿起麦克风。 「各位媒体朋友,同志们,下午好。」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是为了向全县人民,通报荣和家园烂尾楼事件的最新调查进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经过县委县政府专项工作组的连续奋战,目前,案件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第一,荣和家园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原住建局局长周建民。」 「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并企图外逃,已被我县纪委监委采取强制措施,立案调查。」 话音一落,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 「第二,公安机关已经查明,该项目开发商荣发集团老板杜海平。」 「涉嫌合同诈骗、挪用资金、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 「其子杜伟,也因涉嫌寻衅滋事、妨碍公务,被依法刑事拘留。」 「第三,经过初步调查,荣和家园项目存在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 「施工方使用大量劣质建材,偷工减料,给房屋造成了巨大的安全隐患。」 王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也传到了荣县的千家万户。 「在此,我代表荣县县委、县政府,向所有荣和家园的业主,向全县人民,鞠躬道歉!」 说完,王洋站起身,对着台下和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德阳、郑中华等人愣了一下,也只能跟着站起来,鞠躬。 只有姜凯,动作慢了半拍,显得极为突兀。 闪光灯再次疯狂亮起。 王洋直起身,重新坐下。 「我知道,道歉是苍白的。」 「大家更关心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我在这里承诺三点。」 「第一,对所有涉案人员,不管他是谁,职位有多高,背景有多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由县财政先行垫付部分资金。」 「立即对荣和家园项目进行全面的安全检测和修复加固,确保交到业主手里的,是放心房、安全房。」 「第三,我们将以最快的速度,追缴被挪用的资金,引进新的投资方。」 「确保荣和家园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面复工!」 随后,发布会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本地电视台的记者站了起来。 「王书记您好,我想请问。」 「刚才您提到,要对所有涉案人员一查到底。」 「请问目前除了周建民,是否还涉及其他干部?」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洋身上。 孙建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洋看着那位记者,神情平静。 「目前,纪委和公安机关正在全力办案。」 「可以告诉大家的是,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其他人员的违纪违法线索。」 「我相信,这张网很快就会收紧。」 他没有点名,但话里的杀气,谁都听得出来。 发布会结束,王洋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会场。 姜凯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直接坐车,去了京阳市。 …… 京阳市,副市长办公室。 李春阳看着电视上新闻发布会的回放。 当他看到王洋鞠躬道歉,又看到王洋把陈虎中安排在主席台上时。 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玻璃烟灰缸,碎了一地。 「疯狗!他就是一条疯狗!」 姜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市长,他这是在逼您。」 「他把所有事情都公开了,让舆论盯着,让我们投鼠忌器。」 李春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以为这样,我就拿他没办法了?」 他停下脚步,眼神阴冷,「周建民的案子,郑中华在办。」 「陈虎中,是他的刀。」 「那就先把这把刀,给我废了!」 李春阳看向姜凯。 「你那个暂停他职务的报告,王洋不同意,赵德阳和稀泥。」 「那就换个法子。」 「陈虎中在公安局,总有不干净的地方吧?」 「他经手的案子,办错过没有?他手底下的人,出过事没有?」 「给我查!」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干掉!」 姜凯身体一震,「市长,我明白了。」 他知道,李春阳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 姜凯连夜从京阳赶回荣县。 他的专车没有回自己的住所,直接开进了公安局大院。 车门打开,他走下车,脸绷着。 局办公室主任小跑着迎上来,「局长,您回来了。」 姜凯没看他,径直走向办公楼,「通知所有党委委员,十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现在?」办公室主任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对,现在。」姜凯的脚步没有停。 十分钟后,公安局会议室。 几个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副局长,睡眼惺忪地坐在桌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虎中也到了,他坐在靠门的位置,面无表情。 姜凯最后一个走进来,他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开这个会,是传达一个精神。」 第12章 姜凯设局,书记反击! 「市局最近有指示,要求我们对内加强队伍整顿,对外提升执法公信力。」 「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在全局范围内,开展为期一个月的积案清查、纪律整顿专项行动。」 「成立一个专项行动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个副局长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了陈虎中旁边的另一位副局长身上。 「张副局长,你来担任副组长,具体负责清查工作。」 「清查的重点,是过去五年,所有存在信访投诉、程序争议、以及造成重大社会影响的案件。」 「要把这些案子,一卷一卷地过,一个人一个人地谈。」 「确保没有任何冤假错案,没有任何害群之马。」 张副局长立刻挺直了腰,「是,局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陈虎中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知道,这把火,要烧过来了。 姜凯看着陈虎中,「虎中同志,你手头荣和家园的案子比较忙,这次专项行动,你就不用参与了。」 「专心把王书记交代的任务办好。」 「好的,局长。」陈虎中回答。 会议只开了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众人散去,走廊里,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陈虎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 他知道姜凯要查什么。 五年前的三一五商场持刀劫持案。 当时他带队处置,在人质生命受到威胁的瞬间,开枪击毙了匪徒。 匪徒的家属,五年里,一直在上访,告他故意杀人。 省厅、市局的调查组来了好几拨,结论都是处置果断,程序合法。 可这终究是一条人命。 这成了他仕途上,抹不去的一个印记。 也成了对手随时可以拿来攻击他的武器。 烟雾中,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姜凯从档案室调走了三一五的全部卷宗。」 陈虎中删掉短信,掐灭了烟。 …… 第二天一早,王洋的办公室。 柳心把一份刚整理好的舆情简报放在桌上。 「书记,昨天发布会的效果很好。」 「网上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声音,都在称赞您是铁腕书记。」 王洋翻看着简报,头也没抬,「公安局那边,有什么动静?」 柳心停顿了一下,「姜凯局长昨天半夜召开了紧急会议,成立了一个积案清查小组。」 「目标似乎很明确,应该就是冲着陈局长去的。」 「他们准备重提五年前的三一五案。」 王洋放下手里的简报,「把那个案子的所有资料,给我找来。」 「已经准备好了。」柳心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王洋看得很快。 文件不厚,几张纸就说清了案情。 一个吸毒致幻的男人,在商场持刀劫持了一名女童。 陈虎中带队谈判一个小时,匪徒情绪失控,举刀要刺向女童。 陈虎中在二十米外,用手枪,一枪击中匪徒眉心。 人质获救,毫发无伤。 王洋合上文件,「处理得很干净。」 「是干净,但也留下了把柄。」柳心说,「匪徒的家属,一直在闹。」 「姜凯局长现在把他们重新找出来,恐怕就是要往陈局长身上泼脏水。」 「一旦陈局长被内部调查,他在荣和家园专案组的工作,就必须中止。」 王洋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陈局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 五分钟后,陈虎中敲门进来。 「书记,您找我。」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他亲自给陈虎中倒了杯水。 「姜凯的动作,你都知道了?」王洋开口。 「知道了。」陈虎中接过水杯。 「三一五案,你的手,干净吗?」 陈虎中迎着王洋的目光,「书记,我的枪是干净的,程序是干净的。」 「但是,匪徒的家人,这些年一直都没消停。」 王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提这个案子。 「周建民吐出来的东西,郑书记那边已经转过来了。」 王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虎中。 「这里面,涉及了另外几家给周建民行贿的企业。」 「我要你,立刻带人,把这些外围的证据全部查实。」 「人手不够,就从信访局、司法局抽调,我给你授权。」 陈虎中翻看着文件,「书记,姜局长那边……」 「让他查。」王洋打断他,「苍蝇叮不了无缝的蛋。」 「你把自己的事情办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蛀虫,一个个给我钉死在证据上。」 陈虎中站起身,「我明白了,书记。」 他拿着文件,转身走了出去。 …… 荣县公安局。 张副局长带着积案清查小组,正式进驻了刑侦大队。 他们封存了三一五案的物证,约谈了当年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员。 下午,姜凯亲自陪着张副局长,驱车去了九龙乡李家村。 村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带着一家老小,跪在了路中间。 正是三一五案中被击毙匪徒的母亲。 姜凯和张副局长立刻下车,扶起老妇人。 「大娘,您快起来,我们是县公安局的。」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重新调查您儿子的案子。」 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青天大老爷啊,我儿子死得冤啊!」 这一幕,被躲在不远处的人,用手机拍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荣县本地的几个论坛和微信群里,开始流传一段视频。 视频的标题很耸动。 《铁血局长五年后陷入风波,公安局长亲自下乡慰问死者家属》。 视频里,姜凯的形象,被塑造成了一个为民请命的包青天。 而陈虎中,则被暗示成了一个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一时间,舆论开始转向。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柳心把手机递给王洋,「书记,您看。」 王洋看着视频里姜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他倒是会演戏。」 「书记,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质疑陈局长,舆论对我们很不利。」柳心说。 「他们这是想用舆论,逼我们处理陈局长。」 王洋把手机还给柳心。 「通知高志远,让他马上来见我。」 高志远来得很快,他抱着一个密封的箱子。 「书记,市质检中心的第一批报告出来了。」 他打开箱子,拿出几份厚厚的报告。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荣和家园使用的钢筋,抽检的一百个批次里,九十五个不合格。」 「大部分是翻新钢筋和地条钢,强度只有国标的一半。」 「水泥的标号也严重不足。」 「书记,这哪里是房子,这简直就是一排立起来的棺材!」 第13章 危房风暴,引爆荣县! 王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报告,眼神越来越冷。 他看完最后一份报告,抬起头。 「高局长,以住建局的名义,立刻给荣和家园一期所有楼栋,贴上危房封条。」 「同时,起草一份全县建筑工程安全质量大排查的方案。」 「要对过去五年内,所有竣工和在建的房地产项目,进行一次彻底的、无死角的安全普查。」 高志远身体一震,「书记,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怎么能把蛇引出洞?」王洋站起身。 「他们不是想唱戏吗?」 「那我就再给他们搭一个更大的台子,再放一把更大的火。」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纪委书记郑中华的号码。 「郑书记,我是王洋。」 「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下,我这里有几样东西,想让你看一看。」 ...... 郑中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王洋正站在窗边。 桌上,摊开着那几份触目惊心的检测报告。 「郑书记,看看吧。」王洋指了指桌子。 郑中华走过去,拿起一份报告,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 他一份一份地看下去,拿着报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这……」 「这是谋杀,而且是针对几百个家庭的集体谋杀。」王洋转过身。 「周建民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郑中华放下报告,他明白了王洋的意思。 周建民背后,是杜海平。 杜海平的背后,恐怕和李春阳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脱不了干系。 这张网,覆盖了荣县的住建、规划、土地等所有关键领域。 荣和家园,绝不是个例。 「王书记,你的意思是?」 「我要在全县,开展一次建筑工程安全质量大排查。」王洋说。 「把所有藏在墙里、埋在地下的问题,都给我挖出来。」 郑中华知道,王洋这是要向整个荣县的旧势力宣战。 「我需要纪委配合。」王洋看着他。 「排查中发现的任何问题,不管涉及到谁,纪委要第一时间介入。」 「这个责任,你敢不敢担?」 郑中华看着王洋的眼睛,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办公室的号码。 「通知所有室主任,半小时后开会,研究部署全县建筑领域廉政风险排查工作。」 挂了电话,他看向王洋,「书记,我等你命令。」 …… 下午三点,县委常委会议室。 王洋主持召开临时常委扩大会。 议题只有一个:关于在全县范围内开展建筑工程安全质量大排查的提议。 王洋让高志远,把那几份检测报告,分发给每一个常委。 当看到报告上那些骇人的数据和结论时。 会议室里,除了王洋和郑中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副书记孙建海第一个开口。 「王书记,荣和家园的问题,确实触目惊心。」 「但是,就因为一个项目,要在全县搞这么大的动作,是不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现在全县的经济形势本来就不好,房地产是我们重要的支柱产业。」 「这么一搞,会引起市场恐慌,甚至造成大面积的停工,影响稳定啊。」 政法委书记钱三泉立刻附和,「是啊,王书记,这件事要慎重。」 「我们可以先成立一个调查组,把荣和家园的问题彻底查清楚。」 「至于其他的项目,没有证据,我们不能随便去查,那会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 公安局长姜凯也开了口,「我同意赵县长和孙书记的意见。」 「当务之急,是维稳。」 「不能再扩大化了。」 几个人一唱一和,把矛头都对准了王洋。 「稳定?」王洋拿起一份检测报告,举了起来。 「如果荣和家园这样的房子,在荣县不止一栋,而是十栋,一百栋。」 「如果有一天,其中一栋楼塌了,死了几十上百人。」 「到那个时候,谁来负责?谁来维稳?」 「是你,孙副书记?还是你,钱书记?」 王洋的目光,刮过每个人的脸。 「人民的生命安全,就是最大的稳定!」 「今天,我们查出一个荣和家园,如果我们不举一反三,彻底排查。」 「明天,老百姓就会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骂我们不作为,骂我们草菅人命!」 「这个责任,我王洋担不起,我想在座的各位,恐怕也担不起!」 孙建海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王洋的话,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过了好一会儿,孙建海才清了清嗓子。 「王书记,你言重了。」 「没有人说不查,荣和家园的问题,必须一查到底。」 「但全县排查,兹事体大,需要一个周详的方案,不能操之过急。」 「我的意思是,先成立一个由住建、公安、纪委组成的联合调查组。」 「把荣和家园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至于其他项目,可以后续根据举报线索,再逐一核查。」 钱三泉立刻接话,「孙副书记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现在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市场上的一些恐慌情绪。」 「要是再搞全县大排查,恐怕会造成大面积的停工。」 「到时候工人闹事,企业倒闭,这个局面,更难收拾。」 王洋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等我们一步步走完,房子可能已经塌了。」 他的目光转向赵德阳,「赵县长,你告诉我,荣和家园那几百户业主,等得起吗?」 「那些住在其他可能有问题楼盘里的老百姓,他们等得起吗?」 赵德阳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时,一直沉默的纪委书记郑中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检测报告。 「我补充一句。」 「从纪委的角度看,这份检测报告,已经不是简单的工程质量问题。」 「这是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的明确线索。」 「面对这样的线索,如果我们选择拖延、选择观望,那本身就是一种渎职行为。」 郑中华说完,王洋扫视全场。 「既然大家的意见不统一,那就按规矩来。」 「举手表决吧。」 「同意立即在全县范围内,开展建筑工程安全质量大排查的同志,请举手。」 说完,王洋第一个举起了手。 赵德阳和郑中华几乎在同一时间,也举起了手。 宣传部长和组织部长对视了一眼,犹豫了片刻,也缓缓举起了手。 压力,一下子全到了孙建海这边。 他知道,今天这个手,他不举也得举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慢慢地,举起了手。 看到孙建海举手,钱三泉和姜凯也只能跟着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好。」 王洋放下手,「既然决议……」 「王书记,我还有个提议。」孙建海突然开口,打断了王洋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他身上。 孙建海看向王洋,「既然这次大排查,是王书记你力排众议,坚决要搞的。」 「那我提议,这次专项行动的总负责人,就由王书记你亲自来担任。」 「排查过程中可能引起的市场波动、企业损失,甚至是我们荣县整体经济数据的下滑。」 「这些责任,也应该由总负责人,一并承担起来。」 「这样,权责对等,也显得我们县委班子做事有担当。」 第14章 暗布棋局,以退为进! 孙建海的话音落下,所有常委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洋身上。 这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陷阱。 接,就等于把一口随时可能爆炸的锅背在自己身上。 不接,刚刚建立起来的强硬形象就会瞬间崩塌。 王洋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孙建海,目光扫过全场。 「好。」 「这个总负责人,我来当。」 王洋看着他们,继续说。 「如果因为查处危房、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而造成了所谓的经济损失、数据下滑。」 「这个责任,我王洋,一力承担!」 宣传部长和组织部长对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纪委书记郑中华,则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决议通过。」 王洋拿起桌上的文件,「散会。」 他转身,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柳心立刻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赵德阳拿起面前的茶杯,跟着走了出去。 …… 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柳心关上门,快步走到他面前。 「书记,孙副书记这是给您下套。」 「我知道。」王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柳主任,马上办两件事。」 柳心立刻拿出笔记本。 「第一,立刻起草一份正式文件。」 「把今天常委会关于开展全县建筑工程安全质量大排查的决议。」 「附上荣和家园的工程质量检测报告,以县委办公室的名义,用最快的速度,上报给市委和省委。」 柳心笔尖一顿,「同时报?」 「对,同时报。」 柳心明白了,这是要把事情彻底摆上台面,让所有人都看见。 堵死某些人想在市里层面捂盖子的路。 「第二件事。」 「用你的私人身份,订三张从冀北省到中江的机票,明天下午到。」 「另外,在县委招待所的后院,找一个最安静、最独立的院子。」 「清空里面的人,准备三间相连的办公室。」 「拉三条独立的网络专线,电脑、打印机、碎纸机全部配齐。」 「记住,这件事,从现在开始,除了你我,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柳心合上笔记本,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 ...... 第二天一早。 荣县的天,有些阴沉。 县城里最大的几个在建楼盘。 宏远地产的「香榭丽舍」、天成集团的「中央公园」,一夜之间,全部大门紧锁。 门口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 「为积极配合县委县政府安全检查工作,本项目即日起暂停施工,复工日期待定。」 成百上千的建筑工人,被挡在了工地之外。 他们三五成群地蹲在马路边,抽着烟,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焦虑。 「这他妈叫什么事?说停就停了?」 「听说是新来的书记搞的,要查全县的房子。」 「他查他的,关我们屁事啊!」 「我们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呢!这一下停工,工钱找谁要去?」 与此同时,荣县本地的各大论坛、微信群,也炸开了锅。 一篇篇帖子冒了出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断荣县经济命脉!》 《一刀切式检查,是为民还是为政绩?》 《震惊!荣县数万建筑工人或将面临失业!》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柳心把平板电脑递到王洋面前。 「书记,从今天早上开始,网上就出现了大量这样的帖子。」 「煽动性很强,评论区里已经有很多人在骂了。」 「另外,高局长那边报告,好几个宣布停工的楼盘,都是主动停的,根本还没轮到他们。」 「工地上,工人的情绪很不稳定,有人在组织要来县政府讨说法。」 王洋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耸动的标题和激烈的言辞。 片刻后,他把平板电脑还给柳心,「很好,我就是要让他们恐慌。」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高志远的号码。 「高局长,我是王洋。」 「书记,现在好多开发商都在闹,工人也……」 「别管他们。」王洋打断他。 「你马上以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的名义,向全县公开发布第一批重点排查项目名单。」 「啊?书记,现在发?会不会火上浇油?」 「就是要火上浇油。」 「就公布三家。」 「宏远地产的香榭丽舍。」 「天成集团的中央公园。」 「还有金鼎置业的江山一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高志远立刻明白了。 这三家公司,是荣县人尽皆知的。 与孙建海、李春阳派系关系最深的三家房地产企业。 「我明白了,书记!我马上就去办!」 ...... 县委的一纸公文,在荣县的地产圈里炸响。 宏远地产董事长办公室。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对着手机咆哮。 「孙副书记!你不是说先应付一下王书记吗?」 「怎么把我的香榭丽舍列排到第一批名单里去了!」 「我昨天才主动停的工,想给你卖个好,你倒好,反手就给了我一刀!」 「银行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了!」 「三亿的开发贷,就卡在最后一步了!现在出了这事,你让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孙建海的声音透着无奈。 「老张,你先别急,这是他王书记亲自点的名,我也没想到他来这手……」 「我不管!这个项目当初是你和李市长牵线让我拿的!」 「现在出了事,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男人吼完,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砸在桌上。 同样的情景,也在天成集团和金鼎置业上演。 李春阳在京阳市的办公室里,手机烫得几乎拿不住。 他没想到,王洋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 夜,深了。 一辆黑色帕萨特,开进了县委招待所的后门。 车子停在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柳心早已等候在此。 车门打开,三个穿着普通夹克,拎着一模一样黑色电脑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一人五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锐利。 「秦老师,一路辛苦了。」柳心快步迎上去。 被称作秦老师的男人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小柳,王书记都安排好了?」 他叫秦建国,是王洋在恩师马启明身边时,就最为倚重的审计专家。 「都准备好了,三位老师,这边请。」柳心领着他们走进小楼。 楼里灯火通明,三间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电脑和各种设备都已经安装调试完毕。 秦建国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院子。 「告诉王书记,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始工作。」 …… 同一时间,荣县公安局。 陈虎中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一阵敲门声响起。 一名年轻的刑警走了进来,「陈局,周建民交代的那个行贿商人,我们撬开他的嘴了。」 陈虎中抬起头,「说重点。」 「他交代,他送给周建民的钱,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的。」 「而是从鸿运山庄借的高利贷。」 「他说,他在那里赌博,输红了眼,为了翻本,才铤而走险去行贿拿工程。」 「鸿运山庄?」 第15章 鸿门卧底,黑金现形! 「对,就是黑豹的那个场子。」年轻刑警继续说。 「我们查了荣发集团的账,发现杜海平的儿子杜伟,在项目出事前,从公司账户上,提走了三千万。」 「这笔钱,最后也流进了鸿运山庄。」 陈虎中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这个山庄,不仅是赌场。」 「更是荣县一些人销金的窟窿,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那里谈。」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年轻刑警带上门离开。 陈虎中拿起外套,直接下楼,开车驶向县委大院。 …… 王洋的办公室。 他听完陈虎中的汇报,久久没有说话。 「书记,打掉鸿运山庄,就等于斩断了李春阳在荣县的一条黑金链条。」陈虎中说。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稀疏的灯光,「你有计划了?」 「我想派个人,进去卧底,搜集证据。」 「人选呢?」 「刑侦队的老刘,刘明军。」陈虎中回答。 「他干了二十年刑侦,反侦察能力强,胆大心细,最合适不过。」 「他愿意去?」 「我去谈,他会愿意的。」 王洋转过身,「需要多少钱?」 「一百万现金,装成外地来的赌徒,出手要阔绰,才能进他们的核心圈子。」 王洋回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柳心的号码。 「柳主任,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 第二天,夜里。 一辆没有牌照的商务车,停在城乡结合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车门拉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理着平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男人下车后,商务车立刻掉头,消失在夜色里。 他就是刘明军,化名龙哥。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栋三层高的独立建筑。 外面没有任何招牌,只有几个红色的灯笼。 那里就是鸿运山庄。 他拉了拉旅行包的背带,走了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 看到刘明军,其中一人伸出手拦住他。 「干嘛的?」 刘明军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旅行包拉开一条缝。 里面是成捆的红色钞票。 壮汉对视一眼,完成搜身检查后收回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刘明军走进大门,里面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 水晶吊灯,金碧辉煌。 大厅里摆着十几张赌桌,百家乐、二十一点。 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 他径直走到兑换筹码的柜台,把整个旅行包都扔了上去。 「换筹码。」 柜台后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喊来经理。 经理检查了钱,很快,一百万的筹码堆在了刘明军面前。 刘明军随便抓了两把筹码,走到一张百家乐的赌桌前。 他没有看牌,直接把手里的筹码,全推到了庄上。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一把,他输了。 他面无表情,又回到柜台,拿起两摞筹码,回到赌桌。 还是不看牌,直接全推。 这一把,赢了。 一个小时里,他面前的筹码堆了又倒,倒了又堆。 他出手阔绰,输赢都不眨眼。 很快就引起了赌场里一个人的注意。 那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老板,我们豹哥请您去楼上玩两把。」 …… 与此同时,王洋的专车,停在县委家属院的楼下。 他刚下车,司机就发现左前轮已经瘪了下去。 轮胎壁上,不知什么时候插着一把水果刀。 这已经是三天内的第二次了。 他笑了笑拔出刀,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这时,柳心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书记,您看。」 平板上是荣县本地一个论坛的帖子。 标题是《扒一扒新来的王书记和他的美女办公室主任》。 帖子里,是几张模糊的照片。 一张是王洋和柳心在车里,柳心正探身递文件,角度拍得很暧昧。 一张是两人深夜一前一后走进县委招待所的小楼。 照片经过处理,光线昏暗,引人遐想。 「他们开始用下三滥的招数了。」 「这说明,他们的好牌已经打光了。」他把平板还给柳心。 「书记,我要去澄清!我要报警!」柳心很激动。 「不,先不要澄清。」王洋看着她。 「你不但不澄清,还要配合他们。」 「从今天开始,在公开场合,刻意跟我保持距离,制造出一种避嫌的样子。」 「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柳心愣住了。 她不明白王洋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柳心刚走,王洋的手机就响了。 是老家平州打来的。 「小洋,你没事吧?」电话那头,是他父亲王平乐。 「爸,我没事,好着呢。」 「我跟你妈,在网上看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一个人在那边,要小心。」 「爸,放心吧,都是些谣言,捕风捉影的东西。」王洋耐心地安抚着。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 鸿运山庄,三楼的贵宾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德州扑克的牌桌。 刘明军坐在桌子的一边。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的男人。 四十多岁,寸头,脖子上戴着一串很粗的金链子。 他就是黑豹。 几轮牌下来,刘明军面前的筹码,已经输掉了三十多万。 黑豹给刘明军发完牌,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龙哥,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冀北来的。」刘明军看着自己的底牌,淡淡地回答。 「冀北?那可是个好地方。」黑豹笑了笑。 「最近荣县风声紧,搞什么建筑大排查,好多工地都停了。」 「龙哥你这时候带这么多钱过来,胆子不小啊。」 他的眼睛,盯着刘明军,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变化。 刘明军扔出筹码,「跟了。」 他抬起头,迎着黑豹的目光,「风声紧,才有机会。」 「我就是来看,有没有便宜的楼盘可以抄底的。」 黑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对刘明军的话,信了七八分。 牌局结束,刘建军输了五十万。 黑豹站起身,拍了拍刘明军的肩膀。 「龙哥,爽快人,这个朋友我交了。」 他凑到刘明军耳边,压低了声音,「荣和家园那个烂尾楼,你别看现在是个坑。」 「其实那块地,早就有大人物看上了。」 「荣发集团只是个顶在前面的倒霉蛋。」 刘明军的瞳孔缩了一下。 黑豹直起身,递给他一张名片。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 「到时候,会有几个重要人物到场,聊的就是这块地的事。」 「龙哥要是有兴趣,一起来?」 第16章 书记智斗,舆论反转! 刘明军收起名片,放进口袋。 「行,有局,我一定到。」 黑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离开。 第二天晚上。 刘明军按照黑豹给的地址,开车来到郊外。 地方不是鸿运山庄,是一家挂着老马农家乐招牌的院子。 院子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几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靠在车边抽烟,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刘明军把车停在远处,走了过去。 一个年轻人拦住他,「找谁?」 「豹哥约我吃饭。」 年轻人打量了他几眼,用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很快,黑豹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龙哥,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他热情地搂住刘明军的肩膀,带他走进院子。 包厢里,一张大圆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看见黑豹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豹哥。」 黑豹指着那人,对刘明军说。 「龙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咱们县规划局的董局长,董会增。」 他又指着刘明军,「董局,这位是冀北来的龙哥,大老板。」 董会增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伸出双手。 「哎呀,龙哥,久仰久仰。」 刘明军伸出一只手,跟他握了一下。 酒过三巡。 董会增端着酒杯,凑到刘明军身边。 「龙哥,听豹哥说,您是来我们荣县找发财机会的?」 「随便看看。」刘明军夹了一口菜。 「我们荣县别的不多,就机会多。」董会增压低了声音。 「就说现在这个建筑大排查,看着吓人,其实啊,都是给懂行的人腾地方呢。」 他打了个酒嗝。 「前年城南那块地,原来的开发商资金链断了,也是这么一折腾,最后还不是让我们自己人给拿下了。」 「那个开发商,哭着喊着走的。」 黑豹在一旁接话,「那小子不识时务。」 「李市长都亲自点拨他了,他还想死扛。」 董会增嘿嘿一笑,「所以说,这生意啊,得跟对人,走对路。」 刘明军假装来了兴趣,「哦?那现在这个荣和家园,也是这个路数?」 董会增看了一眼黑豹,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胆子更大了。 「那块地,可是块肥肉。」 「杜海平那个蠢货,就是个顶在前面的雷。」 「要不是新来的王书记瞎搅和,现在早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刘明军假装喝多了,身子晃了一下。 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袖口的纽扣。 黑豹看火候差不多了,给董会增使了个眼色。 董会增清了清嗓子,「龙哥,你是个爽快人,我们也不跟你绕弯子。」 「今天请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把这块地做起来。」 黑豹接过了话头,「我们出关系,出面扫平所有障碍。」 「龙哥你出钱,就算交个投名状。」 刘明军问,「要多少?」 黑豹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万。」 「你把钱,打到董局指定的账户上,这事就算成了。」 刘明军皱起了眉头,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董会增以为他嫌多,「龙哥,这五百万,只是个门槛。」 「等项目到手,转手一卖,你投的这点钱,翻个几倍都是小意思。」 刘明军摆了摆手,「钱不是问题。」 他看着黑豹,「但我不信银行,只信现金。」 「而且,我连项目文件都没看到,就让我掏五百万?」 「这不合规矩吧。」 黑豹和董会增对视了一眼。 黑豹笑了,「龙哥果然是做大生意的,够谨慎。」 「行,就按你的规矩来。」 「明天,你带现金,到我山庄的办公室。」 「我把那块地的所有内部文件,都给你看。」 ...... 第二天上午,荣县县委大院门口。 三一五案匪徒的母亲,带着儿媳和两个孙子,跪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老妇人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我儿子死得冤啊!」 「当官的草菅人命,五年了,没人管啊!」 她的儿媳妇也在一旁哭诉,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门口的保安想上前劝,又不敢。 周围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 人群外围,几个拿着相机的年轻人,正对着这边不停地拍照。 公安局长姜凯的专车,停在不远处的街角。 他看着县委门口的闹剧,嘴角勾了一下。 张副局长坐在副驾驶,打了个电话,「市里那几家报社的朋友都到了吗?」 「到了,都在拍照呢。」 「好,让他们多拍点特写,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的。」 姜凯放下车窗,弹了弹烟灰。 「告诉他们,稿子写得惨一点,重点突出五年沉冤和家属绝望。」 他转头对张副局长说,「陈虎中不是王洋的刀吗?」 「我倒要看看,这把刀沾了血,王洋还怎么用。」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柳心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焦急。 「书记,三一五案的家属到县委门口闹事,还找了记者。」 王洋正看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陈虎中呢?」 「陈局在局里,他手下的人想去现场,被他拦住了。」 「他让您放心,他不会冲动。」 王洋放下文件,「他当然不会冲动。」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信访局长的号码,「老李,县委门口有几个群众,情绪比较激动。」 「你马上安排人,带上水和面包过去。」 「再搬几把椅子过去,让他们坐着说。」 「记住,态度要好,不要跟他们起任何冲突。」 挂了电话,王洋又对柳心说,「通知县电视台,派个记者去现场。」 「就一句话,县委高度重视群众的合理诉求。」 「对于三一五案存在的疑点,一定会组织力量,重新核查。」 「给当事人家属,给全县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柳心愣了一下,「书记,您这是……」 「他们想唱戏,我们就把台子搭得更大一点。」 「他们想把水搅浑,我们就把盖子彻底掀开。」 ...... 十几分钟后。 县信访局的工作人员,提着矿泉水和面包,搬着椅子,来到了县委门口。 他们客气地把水和食物递给老妇人。 「大娘,先喝口水,吃点东西。」 「王书记说了,你们的诉求,县委都听到了。」 「有什么委屈,咱们坐下慢慢说。」 老妇人一家都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新来的书记,好像跟以前的不一样啊。」 「是啊,没派警察来赶人,还送水送饭。」 躲在人群里的记者,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准备好的官逼民反的剧本,演不下去了。 街角,姜凯的车里。 张副局长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局长,王洋他……他竟然来这手!」 姜凯的脸色阴沉。 「他把事情公开化,摆出一副开明公正的样子,我们就没法再用舆论逼他了。」 「走,回局里!」 第17章 鸿运山庄,连根拔起! 夜里十一点。 县委办公楼。 秦建国敲响了王洋办公室的门。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只是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柳心给两人关上门。 「王书记,荣发集团的账,有重大发现。」 王洋示意他坐下说。 「我们在查阅荣发集团近三年的所有大额支出时,发现了一笔很奇怪的款项。」 「五百万。」 「这笔钱,是在荣和家园项目动工前一个月,通过一个空壳公司的账户,转出去的。」 秦建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王洋。 「账面上,这笔钱的用途是前期市场顾问费。」 「但收款方,却是一个私人账户。」 王洋看着纸条上的名字和账号。 「这个账户,我们通过冀北那边的关系,查了它的开户信息。」 秦建国看着王洋的眼睛,「开户人叫张莉,女,38岁,荣县本地人,无业。」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她的社会关系呢?」 「她的丈夫,叫董会增。」 「现任荣县规划局副局长。」 王洋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洋拿起桌上的那张纸条,「秦老师,这个账户的所有流水,能拿到吗?」 「我们的人正在想办法。」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我只要一个结果。」 ...... 秦建国走后,王洋办公室的灯没有熄灭。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纸条,看着董会增的名字。 五百万。 一个副局长。 他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陈局长,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虎中很快便赶来了。 王洋没有让他坐,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审计组刚查到的东西。」 「荣发集团在项目动工前,有一笔五百万的顾问费,打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开户人,是规划局副局长董会增的妻子。」 陈虎中接过文件,迅速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书记,刘明军那边,黑豹也要他拿出五百万,作为投名状。」 「钱的数目对上了。」王洋说。 「他们想用刘明军的钱,去填董会增的窟窿。」 陈虎中把文件放回桌上,「书记,我明白了。」 「明天刘明军去交易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王洋看着他。 「我要你,把鸿运山庄,连根拔起。」 「人赃并获。」 陈虎中立刻回道,「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一件事。」王洋继续说。 「在你行动的同时,郑书记会带人,去规划局。」 「双线行动,务必同步。」 陈虎中犹豫了一下,「书记,三一五案那边……」 「县委门口的那些人,网上的那些帖子,都是冲我来的。」王洋打断他。 「外面的风雨,我来扛。」 「你只要把你的刀磨快,给我精准地刺穿他们的心脏。」 陈虎中看着王洋,嘴唇动了动,「是,书记。」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第二天下午,鸿运山庄。 三楼的贵宾室里,烟雾缭绕。 黑豹靠在沙发上,脚搭着茶几。 一名心腹坐在他旁边,不停地搓着手。 「豹哥,你说那个龙哥,靠谱吗?」 「他不会是条子吧?」 黑豹吐出一口烟圈,「放心,我让人查过他。」 「冀北那边道上的朋友回了话,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 「最近折了不少钱,正到处找快钱的路子。」 「再说,哪个条子会扛着五百万现金来跟你玩命?」 心腹稍微松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刘明军拎着一个黑色旅行箱,走了进来。 他把箱子扔在牌桌上,「钱,我带来了。」 黑豹站起身,脸上堆起笑,「龙哥,够爽快。」 他给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个手下走上前,拉开旅行箱的拉链。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 手下拿起一捆,用验钞机过了一遍,是真的。 他又拿起下面的一捆,是真的。 心腹的眼睛都看直了。 黑豹很满意,他示意手下把箱子合上。 「龙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等等。」刘明军突然开口。 「豹哥,做生意,还是小心点好。」 「万一我下面垫了纸呢?」 黑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龙哥你这么说可太见外了,我信你。」 「但我信不过我自己。」刘明军说着,自己走上前,把箱子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 哗啦一声。 一捆捆的钞票,堆满了整个牌桌。 「来吧,你再验验吧。」刘明军说。 黑豹看着刘明军,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对手下点了点头。 那个手下开始一捆一捆地检查。 当他检查到最下面几捆的时候,脸色突然变了。 他撕开其中一捆的封条,里面露出了白色的纸。 「豹哥,不对!」 手下话音未落,黑豹身边的另外两个心腹,同时从腰后拔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刘明军。 「龙哥,你玩我?」黑豹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凶狠。 刘明军面对着两把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猛地一脚踹向牌桌。 实木桌子,带着满桌的钞票和白纸,朝着黑豹和他的手下翻了过去。 「警察,不许动!」 刘明军吼声发出的瞬间。 轰隆!一声巨响,贵宾室的整面外墙,被从外面炸开。 砖石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烟尘中,几十个戴着头套、手持冲锋枪的特警,从破口处涌了进来。 「不许动!」 「放下武器!」 黑豹和他的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数把枪指住了脑袋。 陈虎中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一脚踹开还在发愣的黑豹,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心,将他按在地上。 ...... 同一时间,荣县规划局。 副局长办公室里,董会增正拿着手机,焦急地等待着。 电话还没来,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纪委书记郑中华,带着两个年轻纪委干部,走了进来。 董会增看见郑中华,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董会增同志,有几个问题,需要请你跟我们回去聊一聊。」 董会增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两腿一软,顺着办公椅,瘫坐在了地上。 鸿运山庄的抓捕行动,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黑豹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全部落网。 现场还解救出十六名被非法拘禁的赌客。 一名年轻的刑警,快步跑到陈虎中面前。 「陈局,我们在黑豹办公室的墙壁夹层里,发现一个保险柜。」 「已经切开了。」 陈虎中跟着他走进黑豹那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 保险柜里没有多少现金,只有几块金条,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 刑警把笔记本递给陈虎中。 「陈局,您看这个。」 陈虎中接过笔记本,翻开。 里面用各种符号和暗语,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时间和数字。 他看不懂。 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没有用暗语。 那一页上,只写着几行字。 是一份名单。 派出所所长、工商局副局、税务局科长……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职位,对应着一个个惊人的数字。 陈虎中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整个名单。 当看到名单最顶端时,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姜局...... 第18章 黑豹吐真,姜局现形! 陈虎中合上笔记本,带领众人返回公安局。 他没有立刻去找王洋,而是转身走向审讯室。 审讯室里,黑豹已经被铐在了椅子上,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陈虎中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陈局,路上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黑豹先开了口。 「人是我抓的,赌场是我开的,高利贷也是我放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 陈虎中吐出一口烟,「是吗?」 他把笔记本推到黑豹面前,「这个,也是你一个人的?」 黑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一本烂账而已,我自己记着玩的。」 陈虎中笑了笑,站起身,「行,那你就在这儿慢慢玩。」 他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三天,陈虎中没有再提审黑豹。 他只是让人每天按时送饭,却不给烟,也不跟他说一句话。 第四天,黑豹开始烦躁,在羁押室里大喊大叫。 第五天,他开始求着见陈虎中。 第六天,当陈虎中再次走进审讯室时,黑豹的眼神已经彻底垮了。 「陈局,给我根烟。」 陈虎中扔过去一根烟和打火机。 黑豹用颤抖的手点着了烟,猛吸了一口。 「我想通了,我配合。」 「我要立功。」 陈虎中重新坐下,打开了录音设备,「说吧。」 黑豹交代了一切。 从他如何靠着几家赌场起家,到如何用暴力手段垄断荣县的地下赌博市场。 最后,他谈到了鸿运山庄。 「山庄能开这么大,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 「每年,我都要拿出一笔钱,打点关系。」 「最大的一笔,是给姜局长的。」 审讯员的笔停了一下。 陈虎中示意他继续。 「具体怎么给?」 「每年年底,三百万现金,从不转账。」黑豹说。 「有时候他会派司机来拿,有时候他会让我送到一个他指定的茶楼。」 「除了这笔钱,山庄每个月的分红,他要占两成。」 「他帮了你什么?」 「帮我平事。」 「有人来山庄闹事,派出所的人比我的保安还尽职尽责。」 「有几次市里搞突击检查,他都会提前半天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什么也不说,就问我一句,晚上喝不喝茶。」 「我一听就明白了,马上关门歇业。」 陈虎中听着,「董会增那五百万,也是他让你收的?」 黑豹愣了一下,「是姜局长的意思。」 「他说杜海平倒了,荣和家园这块地不能落在王洋手里。」 「他让董会增找个由头,把项目卡住。」 「然后找个新的投资人,把地盘活。」 「那五百万,就是给董会增的辛苦费。」 「没想到,你们找来的那个龙哥,也是个坑。」 陈虎中关掉录音设备,「把口供整理出来,让他签字。」 他拿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走出了公安局。 …… 深夜,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洋看完了黑豹的口供和那本账本。 他把文件递还给陈虎中,「消息封锁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陈虎中有些不解,「书记,证据确凿,现在不抓?」 「抓,当然要抓。」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但不是我们去抓。」 「我能做的,就是要让他自己把这身警服脱下来。」 王洋回头看着陈虎中,「明天早上九点,县委常委的碰头会,会照常召开。」 「你转告姜凯,让他准备一份关于近期扫黑除恶工作的汇报材料。」 「就说我要在会上听。」 陈虎中明白了。 「是,书记。」 …… 第二天早上,县委常委会议室。 县长赵德阳、副书记孙建海等常委都已到齐。 姜凯也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看见王洋,还笑着点了点头。 会议开始,先是几个常规议题。 轮到姜凯汇报时,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王书记,各位常委。」 「根据您的指示,我局近期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 「此次行动中,我们取得了......」 王洋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姜凯说完,坐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洋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姜局长说得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姜凯身上。 「说起扫黑除恶,鸿运山庄和他的控制人黑豹。」 「姜局长对这个地方和这个人,应该不陌生吧?」 姜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强作镇定,「王书记说笑了。」 「作为公安局长,县里有这么一个地方,我肯定是知道的。」 「但并不能说是多么了解,毕竟......」 「是吗?」王洋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向柳心,「柳主任,把材料发给大家看看。」 柳心站起身,将一叠复印好的文件,依次分发到每个常委面前。 文件不厚,只有两页。 一页是鸿运山庄账本上,关于姜局的记录。 另一页,是黑豹亲笔签字的口供节选。 姜凯看着那份文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赵德阳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其他几个常委,表情各异,但都带着震惊。 整个会议室,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污蔑!这是污蔑!」姜凯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王洋,「这是栽赃陷害!」 王洋没有看他,而是环视了一圈其他常委。 「我提议,立即向市委提请,免去姜凯同志的一切职务。」 随即,他转头看向纪委书记郑中华。 「郑书记。」 郑中华放下手里的文件,「就在刚才,我已经和市纪委的主要领导通过电话。」 「他们的人,已经在来荣县的路上了。」 姜凯身体晃了晃,跌坐回椅子上。 王洋看着他,「姜局长,现在,请你离开会场,等待配合市纪委的调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纪委干部走了进来,站在姜凯身后。 姜凯死死地盯着王洋,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他慢慢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在两名纪委干部的陪同下,他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王洋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王洋,你别得意!」 「你以为你能扳倒我吗?呵呵,你还是太年轻了!」 第19章 釜底抽薪,联盟崩溃! 姜凯被带走后,常委会不欢而散。 王洋第一个离开,没有看任何人。 孙建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手还在抖。 政法委书记钱三泉跟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 「老孙,王洋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孙建海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水溅了出来。 「他动了姜凯,李市长不会坐视不管的。」 钱三泉走到他对面坐下,「可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全县大排查的决议已经通过了。」 「王洋拿着鸡毛当令箭,下一步,还不知道要查谁。」 孙建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他想查,就让他查。」 「我倒要看看,把全荣县的工地都查停了,经济崩了,他这个县委书记怎么当下去。」 他的手机响了,是宏远地产的张董。 孙建海接起电话,语气很不耐烦,「又怎么了?」 「孙书记,姜局……姜局他真的被带走了?」 「嗯。」 「那我们怎么办?王书记他……」 孙建海打断他,「慌什么!」 「天塌不下来。」 「他王洋想用安全问题搞事,我们就用经济问题反击他。」 「你现在,立刻联系天成、金鼎,还有其他几家大的开发商。」 「就说我说的,明天早上,集体去市政府请愿。」 电话那头愣住了,「去市政府?」 「对,就说荣县的营商环境急剧恶化,新来的书记搞一刀切,野蛮排查,逼得企业活不下去。」 「你们要求市里出面,立刻叫停这种行为。」 「记住,动静搞大一点,把你们的损失说得惨一点。」 「要是市里不给说法,你们就威胁集体撤资。」 …… 第二天,县委县政府临时碰头会。 孙建海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各位都看看吧。」 「今天一早,宏远、天成等十几家我们县的骨干房地产企业,联合去市里上访了。」 文件传到每个人手里。 上面是开发商联盟的联名信,控诉王洋的排查行动严重影响企业经营,要求立刻停止。 孙建海清了清嗓子,「王书记,这件事,你怎么看?」 王洋没有拿那份文件,只是看着孙建海。 「他们想告状,是他们的权利。」 孙建海的火气上来了,「权利?」 「现在全县三分之二的在建项目停工,几万工人等着吃饭。」 「银行的催款电话,都快打到我办公室来了。」 「因为你王书记一个人的决定,荣县的经济马上就要崩盘了!」 钱三泉立刻附和,「是啊,王书记。」 「安全排查是必要的,但不能以牺牲全县的经济为代价。」 「我建议,应该立刻暂停大排查,先安抚好企业的情绪,恢复生产。」 「否则,一旦工人闹起来,局面就更不好收拾了。」 几个县里其他领导也纷纷开口,意思大同小异。 王洋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说完了吗?」 他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个电话会。」 他没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孙建海气得脸都青了,一拳砸在桌子上。 …… 王洋回到办公室,柳心立刻迎了上来。 「书记,孙副书记他们……」 「我知道。」 王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让审计组的秦老师,现在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秦建国走进了办公室。 他把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王洋的办公桌上。 「王书记,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王洋打开纸袋,抽出一份份报告。 每一份报告,都对应着一家去市里上访的房地产公司。 宏远地产,偷漏税款三千二百万,涉嫌骗取银行贷款一点二亿。 天成集团,伪造财务报表,虚增资产六千万。 金鼎置业,通过关联交易,向高管个人账户转移资金八百万。 …… 王洋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完最后一份,把所有报告重新放回档案袋。 「秦老师,辛苦了。」 秦建国推了推眼镜,「这些公司的财务状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们大部分的资金链都绷得很紧,全靠银行贷款和预售款吊着命。」 「现在停工,等于断了他们的现金流。」 「他们比我们更怕拖下去。」 王洋站起身,走到秦建国面前,「接下来,看我唱戏。」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税务局局长的号码。 「喂,是薛局长吗?我是王洋。」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现在派人来我办公室取一下。」 「根据上面的线索,对名单上的企业,立刻展开税务稽查。」 「记住,要快,要狠。」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银监部门负责人的电话。 「刘主任,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我一会儿发你几家公司的名字,你马上组织人,对他们在我县所有银行的贷款情况,进行一次全面审查。」 「重点查他们的贷款资质和资金流向。」 …… 命令下达不到三个小时。 宏远地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张董正对着电话咆哮。 「撤资?谁他妈说要撤资了!」 「那是气话,是跟市领导撒撒娇!」 「你现在就给我发公告,说我们宏远地产坚决拥护县委县政府的决定,积极配合安全检查!」 他刚挂了电话,财务总监就撞开门冲了进来。 「张董,不好了!」 「税务局的人来了,带着稽查令,把我们公司近五年的账本全都封了!」 张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没缓过神。 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建设银行的行长。 「张董啊,你那笔三千万的到期贷款,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还上。」 「我们这边接到通知,要重新审核你们公司的贷款资质。」 「在你提供完整的合规材料之前,后续的贷款,一分钱都不会放了。」 电话从张董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同样的情景,在天成集团、金鼎置业等十几家公司同时上演。 所谓的开发商联盟,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 下午四点。 柳心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联盟瓦解了。」 「从三点开始,我的办公室电话就没停过。」 「全是那些开发商打来的,一个个都说自己是被胁迫的,要跟联盟划清界限。」 王洋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宏远地产的张董,说给您打了十七个电话,您都没接。」 「还有人想表示,被我挡回去了。」 王洋签好手里的文件,递给柳心,「告诉他们,想谈,可以。」 「带着能解决问题的诚意来谈。」 柳心刚要出门,又被王洋叫住。 「对了,法院那边有什么动静?」 「喔对,有。」柳心回答,「天成集团因为一笔到期商业承兑无法兑付,被告上了法庭。」 「法院已经启动了诉前保全,查封了他们公司账户和名下的一块地。」 王洋点了点头,「知道了。」 柳心走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是秦建国。 他的神情,比上午来的时候还要严肃。 「王书记,有意外收获。」 他将一份新的材料递给王洋。 「小柳转给我的资料里,有一份金鼎置业的老总,为了表示诚意,主动上交的他们公司多年的公关账目。」 王洋接过材料。 里面记录着一笔笔送出去的钱物。 「我们对这些账目进行了梳理,发现了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 秦建国用手指着其中一行。 王洋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账本上,用小字标注着收款人的信息。 孙建海。 那个在常委会上步步紧逼的县委副书记。 他的名字,在账本上出现了二十多次。 第20章 清洗脏水,英雄归位! 王洋看着秦建国手指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他把那份金鼎置业的公关账目,重新放回了档案袋。 「秦老师,这份材料,你再复印一份。」 王洋对秦建国说,「原件交给柳主任封存,复印件,一会儿让她送到我这里。」 秦建国点了点头,拿着档案袋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洋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夜色下的县委大院很安静。 几分钟后,柳心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您要的。」 王洋没有回头,「把这份材料,连同之前我们掌握的,姜凯唆使三一五案家属闹事的证据。」 「找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送到省里《深度观察》的编辑部。」 柳心拿着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我明白了,书记。」 …… 三天后。 一篇题为《英雄蒙尘:一名警察的五年与一场被操控的“冤案”》的深度报道。 在《深度观察》的官方微博和自媒体官方账号上同时发布。 报道没有用任何煽情的语言。 只是客观地还原了五年前三一五商场劫持案的全过程。 记者采访了当年被解救女童的家庭。 女童的母亲对着镜头,哭着说。 「要不是陈局长那一枪,我女儿早就没了!他救的是我们全家的命!」 「网上那些骂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记者还找到了当年商场里的几名目击者,以及参与行动的老警员。 所有人的证词,都指向一个事实。 陈虎中那一枪,开得果断,开得及时。 是当时唯一能拯救人质的选择。 报道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 详细披露了匪徒家属五年来的上访,背后一直有人在出谋划策。 甚至连在县委门口下跪哭闹的场景,都有人提前进行指导。 报道虽然没有点出姜凯的名字,但字里行间,都指向了这位刚刚被调查的前公安局长。 文章发布的两个小时内,阅读量突破五十万。 中江省公安厅的官方微博,全文转发了这篇报道。 配的文字只有一句话,「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柳心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发出来了。」 「省公安厅也表态了。」 王洋接过平板,迅速浏览了一遍,「网上的舆论怎么样?」 柳心回答,「彻底反转了。」 「之前在网上攻击陈局长的那些大V,都在删微博。」 「还有很多人,跑到县委的官方自媒体账号下面道歉。」 王洋把平板还给柳心。 「通知所有常委,半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 …… 县委常委会议室。 县长赵德阳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其他常委也都沉默不语。 王洋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各位同志,想必都看到省里那篇关于三一五案的报道了。」 「事实已经很清楚,陈虎中同志不仅无过,而且有功。」 「他是一名真正的英雄。」 王洋的目光扫过全场,「因为某些人的政治图谋,这样一位英雄,蒙受了五年的巨大压力。」 「这是我们荣县县委县政府的失职,也是耻辱。」 他停顿了一下,「我提议,由县委出面,公开为陈虎中同志正名,恢复其一切名誉。」 「同时,我正式提议,报请县人大和市委。」 「提名陈虎中同志为荣县公安局局长。」 「并补增为县委常委候选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提议,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仅是要一步到位,甚至还要直接进县领导班子核心。 王洋的目光,落在了赵德阳的脸上。 「赵县长,你有什么意见?」 赵德阳抬起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在王洋的注视下,最终叹了口气,「我……我没意见。」 「我同意王书记的提议。」 王洋又看向其他人,「其他同志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纷纷表态。 「同意。」 「我没意见。」 「决议,全票通过。」 …… 解决了陈虎中的问题,王洋的节奏没有停。 第二天,在一次关于全县经济形势分析的碰头会上。 听完各个部门的汇报,王洋放下笔。 「今天还收到一个有意思的情况,跟大家通报一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之前闹着要撤资的金鼎置业,老总为了表示整改的决心,态度很诚恳。」 「主动向纪委交代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王洋继续说,「其中就涉及,向我们县里的一些领导干部,进行利益输送。」 「时间跨度很长,数额也不小。」 他说完,目光看似无意地在会场扫了一圈。 最后,在县委副书记孙建海的脸上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孙建海恰好和王洋对上了眼神。 随即便慌忙地把脸低了下去。 王洋回过头,继续说,「我已经把材料转给郑书记了。」 「相信纪委很快就会有一个明确的调查结果。」 「我在这里也表个态,不管涉及到谁,职位有多高。」 「我们县委的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散会后,孙建海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 那一整天,他坐立不安。 晚上回到家,他一夜没合眼。 王洋那最后的一眼,死死地钉在他的脑子里。 第二天他请了病假,没有上班。 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孙建海就自己开着车,离开了荣县。 上午九点。 柳心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刚接到市纪委那边的通报。」 「孙建海今天一早,自己开车去了市里,主动投案了。」 王洋正在看文件,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 京阳市,李春阳的办公室。 他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废物!全都是废物!」 姜凯刚被调查,孙建海也自己跳了进去。 他在荣县常委会里苦心经营多年的班底,如今已经四处是窟窿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钱三泉的手机。 电话接通,「三泉,孙建海投案了,姜凯也不保准了。」 电话那头,钱三泉的声音带着颤抖。 「李市长,王洋他……他简直不是人,手段太黑了。」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李春阳咆哮道。 「现在荣县的常委会上能靠得住的,就只剩下你了!」 钱三泉沉默了。 李春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下一次常委会,他王洋一定会提荣和家园的最终处理方案。」 「这是他收尾的最后一刀,也是我们翻盘的最后机会。」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什么理由,必须在常委会上,把他的方案给我否了!」 第21章 老马识途,县长回头!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钱三泉放下手机,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一边是李春阳的威逼,另一边是王洋那看不见底的手段。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喝口水,手却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子。 他放下水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李春阳的咆哮还在耳边。 王洋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 一边是旧主,另一边是新王。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拿起打火机,按了好几次,就是点不着。 钱三泉烦躁地把烟和打火机扔在桌上。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拿起车钥匙,早早回了家。 ...... 那一晚,县长赵德阳也彻夜未眠。 半夜十一点多,他从床上爬起来,开车驶出了县委家属院。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城西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里是县委的旧家属院。 他走到三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一步步走到四楼。 在401门口站了很久,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一本线装书。 他是荣县的前县委书记,何文清,已经退休快十年了。 「何老。」赵德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何文清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 「这么晚,有事?」 屋里一股淡淡的墨香,何文清给赵德阳倒了杯热茶。 「尝尝,今年的新茶。」 赵德阳端起茶杯,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 他酝酿了片刻,才把最近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困境,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何文清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老书记,我……」 等赵德阳说完,他才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一条船,开了好多年,船上都是熟人。」赵德阳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 「现在,来了条新船,船小,人也少。」 「可它开得快,还硬。」 「老船上的人,一直在想办法,想把新船撞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文清放下茶杯,看着赵德阳。 「德阳,官场如逆水行舟,你得看清潮水的方向。」 「李春阳是落日,那个姓王的小子,是初升的太阳。」 赵德阳捧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何文清清澈的眼睛。 何文清拿起茶壶,给他续上水,「差不多就回去吧,天也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赵德阳站起身,对着何文清,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老书记。」 他转身下楼,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又像是被注入了新的东西。 回到车里,他看着那轮慢慢升起的太阳,一动不动。 …… 早上八点半,赵德阳刚走进县委大楼,就在大厅里碰见了王洋。 王洋身边只跟着柳心。 「赵县长,正要找你呢。」王洋笑着走过来。 「王书记。」赵德阳连忙应道。 「有空吗?陪我去荣和家园的工地上走走。」 赵德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工地上,塔吊依然静止着。 王洋和赵德阳并排走在泥泞的工地上,身后跟着柳心。 「这里,我打算引入一家新的投资公司。」王洋指着那几栋建了一半的楼。 「他们不但会补上所有的窟窿,还会追加投资,把这里建成荣县最高档的住宅小区。」 王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赵德阳。 「南边那块空地,我们会规划成一个大型的商业综合体。」 「东边,建一所新的实验小学,师资力量直接从省城引进。」 他描绘着一幅蓝图。 「荣县要发展,不能只靠几个房地产老板。」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市场,一个公平的环境。」 王洋的目光从远处的塔吊收回来,落在赵德阳的脸上。 「荣县的发展,也离不开一个有担当、有远见的县长来掌舵。」 赵德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王洋,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向王洋。 「王书记,这是我前几天收到的一封匿名信。」 「里面是一些关于李市长和他小舅子公司的一些材料。」 「我想,这些东西,还是交给您处理比较稳妥。」 柳心站在王洋身后,看着赵德阳递过来的信封,眼神动了一下。 王洋没有立刻去接。 他看着赵德阳,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赵县长有心了。」 王洋把信封递给身后的柳心,然后拍了拍赵德阳的肩膀。 「走吧,回县里,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们呢。」 …… 决战前夜。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王洋坐在主位,他的左手边是县长赵德阳,纪委书记郑中华和陈虎中。 右手边,是办公室主任柳心和高志远还有秦建国。 这是他在荣县目前的核心班底。 桌子上,摊着几份文件。 黑豹的口供、荣发集团的审计报告、金鼎置业的公关账本,还有赵德阳刚刚交上来的那封投名状。 「所有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闭环。」秦建国扶了扶眼镜。 「从黑豹的地下赌场,到董会增的五百万,再到姜凯的保护伞,最后指向的,都是李副市长。」 陈虎中接话,「黑豹的账本里,记录了他和李春阳内弟公司的每一笔资金往来。」 「赵县长给的材料,正好能和这些账目相互印证。」 郑中华看着王洋,「王书记,只要在常委会上把这些东西抛出来,李春阳在荣县的根,就彻底断了。」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明天常委会的议题,就是荣和家园项目的后续处理方案。」 「其他常委那边,应该不会再有阻力。」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把这些证据,一份一份地摆到桌面上。」 「我要让某些人,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所有人,都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王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手机上。 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京城的号码。 王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 「是王洋吗?」 「我是你马叔叔的老战友,李琦。」 王洋瞬间起身走到窗边,「李叔,您好。」 「你,做得很好。」 「放手去做,天塌不下来。」 第22章 图穷匕见,一网打尽! 短暂的交谈后,王洋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赵德阳、郑中华、陈虎中、高志远、秦建国和柳心都看着他。 王洋把手机放回桌面。 「计划不变。」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明天的常委会,是我们在荣县的最后一仗。」 「郑书记,你负责和市纪委保持沟通,确保信息渠道畅通。」 郑中华点头。 「陈局,你的人,在会议期间,要控制好县委大院的内外安保。」 陈虎中应了一声,「是。」 「秦老师,审计报告的最终版,你再核对一遍。」 秦建国推了推眼镜,「没问题。」 王洋看向柳心,「所有需要展示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全部准备完毕,也进行了加密备份。」 他最后看向赵德阳,「赵县长,那明天我们就配合好,把这一仗打得漂亮。」 赵德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洋站起身,「好,那今天就先到这里。」 「各位,早点回去休息。」 ……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常委们陆续落座。 座席上空着的两个位置,格外显眼。 县长赵德阳坐在王洋的一侧,低着头,用钢笔在本子上划着什么。 剩下的几名常委,不时地交换着眼神,目光最终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钱三泉和贾彦斌。 王洋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 他身后跟着柳心,柳心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王洋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 「人到齐了,开会。」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关于荣和家园项目的后续处理方案。」 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赵德阳。 「赵县长,你是政府一把手,你先说说看法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赵德阳身上。 几个与李春阳关系密切的常委,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辩论的准备。 赵德阳放下笔,抬起头,「王书记,各位同志。」 「荣和家园这个项目,显然已经成了我们荣县脸上的一块烂疮。」 「它不只是一个烂尾楼,更是我们一些干部,工作失职、监管缺失的铁证。」 「前段时间,王书记力主在全县开展建筑行业安全大排查。」 「当时,我个人是有一些不同看法的,觉得步子迈得太大。」 「但现在看来,这次排查,非常有必要。」 「它就像一把手术刀,虽然过程痛苦,但把我们藏在皮肉下的脓包,给挤了出来。」 他看着王洋,语气诚恳。 「对于荣和家园,我的意见是,必须彻查。」 「从项目审批,到资金监管,再到工程质量,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 「不管查到谁,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完全支持县委的决定。」 赵德阳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他们看着赵德阳,眼神里全是错愕和不解。 王洋点了点头,「好。」 「既然大家统一了思想,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 他朝柳心示意了一下。 柳心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会议室前方的幕布亮了起来。 第一份文件,是《荣和家园项目结构安全检测报告》。 报告上,一排排红色的数据和警示标记,触目惊心。 「这是我们委托市和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分别做的检测。」 「钢筋强度,不达标。」 「混凝土标号,不达标。」 「两方专家的结论非常一致。」 「荣和家园一期工程这几栋楼,均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随时可能在极端天气下发生结构性坍塌。」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第二份文件,是秦建国审计组出具的《荣发集团专项审计报告》。 一张巨大的资金流向图,占据了整个屏幕。 箭头从荣发集团的账户出发,经过七八个空壳公司,最终汇入一个私人账户。 「这个账户的开户人,叫张莉。」 「她的丈夫,是规划局的前副局长董会增。」 王洋指着图上的一个节点。 「项目动工前,杜海平从银行贷出的第一笔五千万资金,其中有五百万,通过这种方式,进了董会增的口袋。」 「这就是为什么,项目后期出现问题,规划局却一直视而不见。」 幕布再次切换。 画面变成了一段视频,审讯室里,黑豹坐在椅子上。 视频里的黑豹,面容憔悴,对着镜头交代。 「……那五百万,是给董会增的辛苦费,也是投名状。」 「这事,都是姜局安排的。」 「姜局说,这是市里那位领导的意思,荣和家园这块地,必须攥在自己人手里……」 视频里,黑豹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坐在会议桌旁的一位副县长,姓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名字,也刚刚从黑豹嘴里说出来。 「胡说八道!」吴副县长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去。 他指着幕布,又转向王洋,「王书记,你为了清除异己,不择手段!」 「你这是在搞乱荣县,你要负历史责任!」 会议室的门外,陈虎中推开了门。 他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吴副县长。 「吴副县长。」 「请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县委常委会。」 吴副县长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陈虎中,所有的疯狂气焰瞬间熄灭。 他张了张嘴,颓然坐下,身体瘫软在椅子里。 王洋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他对柳心说,「继续。」 视频画面消失,幕布变黑。 一段音频,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是经过技术处理的电话录音,背景有些嘈杂。 但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可辨。 是那位李副市长。 「……那个姓陈的,就是王洋手里的一把刀。」 「必须想办法,把这把刀给我废了!」 「三一五案那个家属,不是一直在闹吗?」 「给他们出出主意,让他们去县委门口闹,把事情搞大!」 「找几家媒体,把稿子写得惨一点,就说警察草菅人命,英雄变屠夫。」 「我倒要看看,他王洋怎么收场!」 录音结束。 王洋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个常委的脸上扫过。 「现在,我提议。」 「由县委正式向省纪委、市纪委,提请对李春阳副市长,以及我们班子里个别同志的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有谁反对?」 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人,带着几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干部,走了进来。 纪委书记郑中华看到来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张书记!」 来人,正是中江省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张东平微微点头致意郑中华。 随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主位的王洋身上。 「王洋同志,辛苦了。」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第23章 财政赤字,两亿窟窿! 张东平带队出现后,常委会的气氛彻底变了。 吴副县长瘫在椅子上,被两名省纪委的人架着,拖出了会议室。 剩下的几个常委,看着王洋,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试探。 王洋随即站起身,宣布散会。 赵德阳没有立刻走,他跟在王洋身后,一起回了书记办公室。 柳心给两人关上门。 「王书记,我看荣县的天,总算是要晴了。」 王洋示意他坐下,「晴天之后,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 赵德阳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书记,您说得对。」 「今天早上,我让财政局的老孔算了笔账。」 「咱们县的账上,能动的钱,不到八千万。」 他伸出两根手指,「荣和家园那个窟窿,初步估算,至少要两个亿才能填上。」 「这还不算后面全县排查,可能查出来的其他危房。」 「钱从哪来?这才是要命的问题。」 「总不能指望市里拨款,他们也不富裕。」 王洋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死局?」 「书记,我不是长他人志气。」 「我是县长,我得为全县的财政负责。」 「没钱,什么都是空话。」 王洋敲了敲桌子,「钱,不能只靠财政。」 「我有个初步的想法,叫政府主导、市场运作、全程监管。」 赵德阳抬起头,「怎么说?」 「政府来搭台,定标准,做监督。」 「找一家有实力、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进来唱戏,负责出钱、出人、出技术。」 「我们用政策和服务,换他们来投资建设。」 赵德阳皱起眉,「我们荣县这个烂摊子,有企业愿意接吗?」 「不谈利润,先填两个亿的窟窿,谁会来当这个冤大头?」 王洋笑了笑,「有的人,看重利润。」 「有的人,更看重别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冷总吗?我是王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王书记,你好。」 是淮远集团董事长,冷淮川。 冷淮川之前在冀北省做生意的时候,两人便结识了。 王洋开门见山,「冷总,我想请您帮荣县一个忙。」 「我不是来跟您谈生意的,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利润丰厚的项目。」 「我这儿,只有几十万等着一个安心的家的荣县百姓。」 王洋把荣和家园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冷总,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 「我只希望,您能亲自来荣县看一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王书记,我明天就到。」 王洋挂了电话,看着一脸错愕的赵德阳。 「现在,你觉得还会是死局吗?」 …… 王洋要引入外地资本的消息,不胫而走。 当晚,荣县一家名为星光大道的会所里。 几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正围坐在一张红木茶台旁。 为首的,是荣县最大的建材供应商,刘龙正。 他给众人倒上茶,「都听说了吧,新来的王书记,要从省城请一条过江龙来。」 旁边一个做水泥生意的老板哼了一声,「他想得美。」 「在荣县这块地盘上,他想盖楼,用的砖、用的沙、用的水泥,哪一样能绕得开我们?」 另一个做运输的老板接话,「没错,刘哥。」 「咱们大家把价格咬死了,他请谁来都没用。」 「成本翻一倍,我看他那条龙还怎么游。」 刘龙正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大家放心。」 「我已经跟县里所有做建材的都打过招呼了。」 「这次,咱们抱成一个团,让他王书记知道,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 「他想重建荣和家园,可以。」 「但用什么料,什么价,得我们说了算。」 …… 第二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奥迪开进了县委大院。 冷淮川到了。 他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眼神很沉稳。 王洋和赵德阳在楼下迎接。 没有客套,王洋直接带他去了荣和家园的工地。 冷淮川站在那几栋孤零零的烂尾楼前,一言不发。 他走进楼里,用手敲了敲水泥柱,又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在手里捻了捻。 一些闻讯赶来的业主,远远地围着,不敢靠近,眼神里全是期盼。 从工地出来,冷淮川才开口。 「王书记,来之前,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 「荣县本地的建材市场,水很深。」 「我听说,沙子、石料、水泥的价格,最近都涨了不少。」 赵德阳的脸色有些难看。 王洋看着冷淮川,「冷总,你只管建最好的房子,给百姓一个最安心的家。」 「剩下的,都交给我。」 「在荣县,没人能靠垄断发国难财。」 冷淮川看着王洋,看了很久。 …… 晚上,县委小食堂。 柳心组织了一场小型的恳谈会。 冷淮川和他的团队坐在长桌一侧。 另一侧,是十几个从业主里选出来的代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站了起来,声音发抖。 「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拿出一辈子的积蓄,还背了一身债,就想给儿子娶个媳妇安个家。」 「现在,钱没了,房子也没了。」 他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也站了起来。 「冷总,我们听说您是大老板。」 「求求您,帮帮我们吧。」 她说着,就要给冷淮川跪下。 冷淮川连忙起身,扶住了她。 在场的所有业主代表,全都站了起来,对着冷淮川,开始哭诉。 冷淮川的眼圈红了。 他扶着那个老大爷,对着所有人说。 「大家放心。」 「这个项目,我淮远集团,接了!」 …… 消息传到刘龙正的耳朵里。 他正在会所里和人打牌。 听到手下的汇报,他把手里的牌扔在桌上,冷笑一声。 「他接了更好。」 「我倒要看看,他准备花多少钱,来买我的沙子和水泥。」 他对旁边的同伙说,「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所有建材,再涨三成。」 「告诉他冷淮川,想开工,就先拿钱来拜码头!」 …… 王洋送走情绪激动的冷淮川。 他回到办公室,立刻叫来了高志远。 「高局长,你马上以住建局的名义,起草一份公告。」 高志远拿出本子。 「就叫《荣县危房重建项目建材供应公开招标公告》。」 「面向全省,对本项目需要的所有水泥、钢筋、沙石等大宗建材,进行公开招标。」 高志远愣了一下,「书记,现在就发?」 「对,现在就发。」 王洋补充道,「招标会的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荣县的门是敞开的。」 「谁的质量好,谁的价格公道,我们就用谁的。」 公告连夜发布在了县政府采办网站上。 接下来的两天,刘龙正的建材联盟内部,开了好几次会。 他们商量好了统一的投标价格。 一个高到离谱,但又刚好能卡住省外企业运输成本的价位。 他们志在必得。 招标会报名截止的当天下午五点。 县住建局的网站后台,显示一共有十三家企业报名。 全都是刘龙正联盟里的本地公司。 就在报名通道即将关闭前的最后一分钟。 后台数据刷新了一下。 第十四家报名企业的信息,弹了出来。 公司名称:恒通建材有限公司。 注册地:冀北省红阳市。 第24章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县政府三楼的大会议室,临时改成了招标会场。 高志远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放着话筒和一沓厚厚的标书。 他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了又划。 台下第一排,刘龙正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着。 他身边围着十几个本地建材商。 一个个挺着肚子,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阵低笑。 他们的目光扫过主席台,又瞟向坐在另一侧的冷淮川团队。 冷淮川面无表情,只是偶尔和身边的技术总监低语一句。 赵德阳陪坐在一旁,端着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九点整,高志远清了清嗓子,打开了话筒。 「各位,现在我宣布,《荣县危房重建项目建材供应公开招标会》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第一项,水泥供应招标。」 他话音刚落,刘龙正旁边一个胖子就举起了手。 「我来,龙发建材,我报价,每吨六百八。」 这个价格一出,冷淮川身边的技术总监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凑到冷淮川耳边,「冷总,这个价比市场价高了快四成。」 高志远在本子上记下,看向下一个人。 「利源建材,我报价,六百七十五。」 「通达建材,六百八十二。」 一连七八家本地企业报价,价格全都悬在六百七到六百九之间。 他们把价格死死卡在一个高位。 会场里一些来看热闹的小企业主,开始窃窃私语。 刘龙正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悠闲地喝了一口。 他看着冷淮川,眼神里的挑衅不加掩饰。 高志远的手心全是汗。 他扭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侧后方,那扇门,通向隔壁的休息室。 「下面,有请第十四家报名企业,恒通建材有限公司,进行报价。」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他走到台前,把一份报价单递给高志远。 刘龙正那边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就这一页纸?也来投标?」 「冀北来的?路费挣得回来吗?」 高志远接过报价单,目光落在纸上。 他拿着纸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又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眼神里全是问询。 年轻人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高志远握紧了手里的报价单。 他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恒通建材有限公司,报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刘龙正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每吨,四百五十元!」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冷淮川猛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又看向主席台上的高志远。 赵德阳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不可能!」刘龙正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那个年轻人,对着主席台咆哮。 「这个价格,他连成本都不够!」 「这是恶意竞标,是扰乱市场!我要求立刻取消他们的资格!」 他身后的几个老板也跟着站起来起哄。 「对,取消资格!」 「他这是来捣乱的!」 就在会场乱成一团的时候,主席台侧后方的小门,开了。 王洋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主席台中央。 柳心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U盘。 王洋从高志远手里接过话筒。 「为什么不可能?」王洋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刘龙正的脸上。 「因为你们的成本里,包含了太多见不得光的公关费。」 「包含了太多趁火打劫的超额利润!」 他转向柳心,「柳主任,把我们荣县的待客之道,放给各位老板看看。」 柳心把U盘插进电脑。 主席台后方的幕布上,亮起了一个ppt。 标题是《荣县大宗建材市场成本分析报告》。 第一页,是水泥。 「根据我们对周边省市市场的调查,42.5标号水泥,出厂价在三百元左右。」 「加上合理的运输成本和仓储费用,运到我们荣县,成本不会超过三百八十元。」 「我们给企业留下百分之十五的合理利润,市场公允价,应该在四百三十七元。」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第二页,是钢筋。 第三页,是沙石。 每一项,都有一份详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成本核算。 数据来源,标注得清清楚楚。 省物价局、行业协会、周边地市的建材市场。 「各位报出的价格,比我们核算出的市场公允价,高出了百分之四十到五十。」 「我想请问刘总,多出来的这部分钱,是什么钱?」 「是你们的辛苦费?还是你们用来打点关系的保护费?」 刘龙正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恒通建材为什么能报出这个价格。」 王洋顿了一下,「因为,他们不需要任何公关,也不需要任何保护。」 「恒通建材有限公司,是冀北省建工集团的下属公司。」 「他们的水泥,由集团直供,出厂价甚至更低。」 「我把他们请来,就是要告诉某些人。」 「荣县的门是敞开的,荣县的市场,也是开放的。」 「谁想靠垄断,靠抱团,在我们荣县发国难财,堵百姓的生路。」 「我王洋,第一个不答应。」 他话音落下,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坐在后排的小建材商,突然站了起来。 「王书记,我愿意按照您说的公允价,给项目供货!」 「王书记,我们愿意公平竞标!」 刚才还跟在刘龙正屁股后面的老板们,瞬间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表态。 所谓的建材联盟,在王洋的几句话下,土崩瓦解。 刘龙正看着身边作鸟兽散的同伙,身体晃了晃。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的王洋,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经过第一排角落时,他对着身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心腹,压低了声音。 「明着不行,就来暗的!」 「我大哥疤哥是管全县运输的,手底下几百号人。」 「我倒要看看,他冀北的材料,怎么一车一车运进荣县的工地!」 第25章 书记布网,瓮中捉鳖! 招标会结束的第三天。 第一批来自冀北恒通建材的水泥运输车队,缓缓驶入了荣县地界。 车队由十几辆重型卡车组成,车头都挂着红绸。 刚过县界的第一个长下坡,路中间突然出现了一排路障,旁边还停着几辆面包车。 一个光头,脸上带着一道长疤的男人。 带着二十多个小青年,站在路中间。 头车司机把车停稳,探出头,「兄弟,什么意思?」 疤哥叼着烟,走到卡车窗边,用手拍了拍车门。 「什么意思?」 「这条路,我爹修的,我妈铺的。」 「你们这车压坏了路面,得交钱。」 司机是个老江湖,皱起眉,「交多少?」 疤哥伸出五个手指头,「一辆车,五千,管一个来回。」 司机火了,「你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疤哥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抢?」 「我这是合理收费,叫道路养护费。」 他指了指后面排成长龙的车队,「只有交了钱,你们的车,才能在这条路上畅通无阻。」 「不交钱,今天谁也别想过去。」 …… 荣县公安局。 陈虎中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 他接完最后一个电话,把听筒重重地摔在座机上,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书记,他们简直太无法无天了!」陈虎中推开王洋办公室的门,脸上全是怒气。 「一个叫疤哥的混混,带人堵了恒通建材的车队。」 「就在城东的公路上,一辆车竟然要五千块过路费。」 王洋正在看一份荣县的交通地图,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还有呢?」 「还有今天早上,县里几家砂石场突然联合提价,砂石价格现在一天一个价。」 「我派人去问了,他们说环保查得严,成本高了。」 「这都是借口,我看背后就是刘龙正那伙人搞的鬼!」 陈虎中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不住火,「书记,我申请立刻抓人!」 「这个疤哥,还有那几个砂霸,都是些有案底的滚刀肉。」 「先把他们抓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王洋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指着地图上的一点,「他们堵车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 「砂石场,主要分布在这几个乡镇。」 他看着陈虎中,「你现在去抓人,证据呢?」 「堵路勒索,这是现行犯啊!」 「抓了那个疤哥,刘龙正会承认是他指使的吗?」 王洋站起身,走到陈虎中面前,「打蛇要打七寸。」 「现在动手,最多关他几天,罚点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打不死他,反而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陈虎中憋着一口气,「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派人去,不要穿警服。」 「找几个机灵点的,带上设备,混进那些被堵的司机里。」 「他们怎么要的钱,怎么威胁的人,都给我录下来。」 「还有砂石场那边,也一样。」 「我要的,不是一两个混混的口供,是能把他们背后的人,一起钉死的铁证。」 陈虎中看着王洋,过了几秒,才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书记。」 …… 第二天,荣县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插播了一条县政府的公告。 县长赵德阳对着镜头,宣布了一项新政策。 「为促进荣和家园项目顺利重建,扶持我县中小企业发展。」 「县政府决定,设立中小运输企业专项扶持基金。」 「凡我县注册的,拥有五辆以上货运卡车的运输公司或车队,均可申请低息贷款,用于车辆升级换代。」 「同时,县政府将代表淮远集团,与符合资质的本地运输企业,签订长期的建材运输合同。」 新闻播出的第二天,星光大道会所。 刘龙正坐在疤哥对面,「哥,王洋这招可太损了。」 「他这是要挖我们的根啊!」 「听说今天已经有三家小车队,去交通局问这个贷款的事了。」 疤哥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哥,不能再等了。」刘龙正眼里闪着凶光。 「必须给那些想当叛徒的,一点颜色看看!」 「杀鸡儆猴,不然人心就散了!」 疤哥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 「找个最小的,最不听话的。」 「手脚干净点。」 …… 深夜,城北的一处露天停车场。 这里停着七八辆半旧的卡车,车身上喷着顺祥运输的字样。 车队老板高顺,今天刚从交通局回来。 正盘算着怎么申请贷款,把车都换成新的。 几条黑影,翻过停车场的围墙,手里都拎着钢管和编织袋。 他们走到一排卡车前,对视一眼,同时动手。 钢管狠狠地砸在卡车的挡风玻璃上。 刀片,划开一条条轮胎。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黑影们迅速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不知道,在停车场对面一栋居民楼的六楼。 一个个黑洞洞的镜头,完整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 凌晨四点。 荣县公安局大院里,灯火通明。 几十名警察,已经集结完毕。 陈虎中站在队伍前,面无表情。 「目标,疤哥洪祥,刘龙正,以及三个砂石场的负责人。」 「兵分五路,同时行动。」 「出发!」 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大院。 疤哥洪祥是在他情妇的床上被按住的。 当手铐铐在他手腕上时,他还在发懵。 刘龙正的家门被直接破开,他穿着睡衣,被两个警察从二楼的卧室里拖了出来。 另外三路人马,也分别在麻将馆、洗浴中心和家里,抓获了那几个砂霸。 天亮时,消息传遍了整个荣县。 那些被堵过路的司机,被涨价坑过的工地老板,全都拍手称快。 淮远集团的工地上,甚至有人放起了鞭炮。 …… 审讯室里。 洪祥被铐在椅子上,一脸不屑。 「警察同志,我犯了什么事啊?」 「大半夜的,这么大阵仗。」 陈虎中坐在他对面,把一个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开始播放昨晚砸车的视频。 画面清晰,每个人的脸都看得一清二楚。 洪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陈虎中又把一沓照片,扔在桌子上。 照片上,是他和刘龙正,还有那几个砂霸在一起吃饭喝酒的场景。 「还要我继续说吗?」 「刘龙正都招了,说是你出的主意,也是你带人去干的。」 洪祥猛地抬起头,「他放屁!」 「都是他出的主意!」 「他说……」 洪祥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闭上了嘴。 陈虎中看着他,「说啊,怎么不说了?」 「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是县委王书记亲自督办的,谁也保不了你。」 洪祥眼看到了这个份上了,不得不说了。 「我说,我都说。」 「堵路要钱,砸车,都是刘龙正出的主意。」 「他说王洋...王书记断他财路,他就要让王书记的工程干不下去。」 「你不是他大哥吗?怎么这么听他的话,他给了你多少钱?」 「他没给我钱。」 疤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他说,只要我帮他办成这件事。」 「以后京阳市安泰顾问公司的业务,就分我一半。」 「安泰顾问?」陈虎中停下笔,「这是什么公司?」 「就是……收保护费的。」 疤哥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们荣县,还有周边几个县,所有做工程、开场子的,每个月都要给这家公司交一笔钱,叫顾问费。」 「交了钱,就能保证你平平安安。」 「这家公司的老板是谁?」 洪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刘龙正也没说。」 「他只说,这家公司的背景,通着天。」 审讯结束后,陈虎中立刻回到办公室。 「给我查,这家安泰顾问公司,所有的工商注册信息,股东背景,资金流水,全部查清楚!」 一个小时后,一名年轻的警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快步走进办公室。 「局长,查到了。」 「安泰顾问公司的法人代表,叫乔安杰。」 陈虎中接过资料,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乔安杰是谁?」 警员咽了口唾沫,「他姐姐,叫乔安宁。」 「是市工商局的副局长。」 「也是……市委吴正国书记的夫人。」 第26章 小鬼难缠,阎王伸手! 早上八点半,王洋的办公室里。 陈虎中把那份关于乔安杰的资料,放在了王洋的桌子上。 「书记,线索到这里,断了。」 「再往下查,就不是我们荣县公安局能碰的了。」 王洋拿起那份资料,看得很仔细。 陈虎中站在一旁,「这个安泰公司,就是京阳官商勾结的一个毒瘤。」 「疤哥洪祥和刘龙正,只是这个毒瘤上最小的脓包。」 「书记,我建议,立刻将所有证据,打包上报给省纪委。」 王洋放下资料,抬头看着陈虎中,「然后呢?」 「然后让省纪委去查吴正国?」 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虎中,你觉得省纪委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 「会只凭一个混混的口供,和一个公司法人的亲戚关系,就去动一个省会的市委书记吗?」 陈虎中沉默了。 「我们现在手里这点东西,扔上去,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王洋转过身,「不但打不倒吴正国,反而会让他惊觉,然后用一百种方法,把所有线索都掐断。」 「到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被动。」 陈虎中一拳砸在自己手心,「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 王洋走回办公桌前,把那份资料拿起放进了抽屉。 「这颗子弹,现在还不能打出去。」 「得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打到最致命的地方。」 他指了指椅子,「坐下说。」 「荣县刚刚安稳下来,百废待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 「打扫干净屋子,才能请客。」 「我准备对县里几个关键部门的人事,做一次大的调整。」 王洋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 「这是我草拟的方案,你和赵县长先看看。」 …… 三天后,荣县县委常委会。 王洋提出了关于县住建局、工商局、交通局、财政局等多个部门主要领导的调整方案。 高志远拟任住建局局长。 几个在之前风波中立场坚定、能力出众的年轻干部,都被提到了关键岗位。 赵德阳第一个表态支持。 陈虎中和郑中华紧随其后。 剩下的几个常委,见大势已定,也纷纷附议。 人事调整方案,全票通过。 当天下午,柳心就把完整的方案材料,报送到了京阳市委组织部。 按照流程,这种科级干部的任免,市里走个程序,快则三天,慢则一周,就会批复下来。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市里杳无音信。 柳心走进王洋的办公室,神情有些凝重。 「书记,我托在市委办的同学问了一下。」 「我们的人事方案,被压住了。」 王洋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停下了笔。 「谁压的?」 「是市委吴书记。」 柳心回答,「吴书记亲自给组织部的领导打了招呼。」 「理由是,荣县这次调整的干部,普遍太年轻,资历不足。」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起来。 柳心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委的号码。 王洋拿起听筒,「喂,你好。」 「是王洋书记吗?我是小徐啊,吴书记的秘书。」 「王书记,最近在荣县工作还顺利吧?」 「吴书记一直很关心你,说你年轻有为,是咱们京阳市的后起之秀。」 王洋靠在椅背上,「托吴书记关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 小徐秘书笑着说,「对了,王书记,吴书记也看到了你们县报上来的人事方案。」 「书记说,你大胆启用年轻干部的魄力,值得肯定。」 「不过呢,他也嘱咐我提醒您一句。」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经验和阅历同样重要。」 「一个地方的干部队伍,还是要讲究稳定和传承,步子迈得太快,容易不稳。」 「吴书记的意思是,不着急,慢慢来,把基础打得再牢靠一些。」 王洋听着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我明白了。」 「多谢徐秘书,也替我谢谢吴书记的关心。」 挂了电话,王洋把听筒放回原位。 柳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书记,这……」 王洋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我们查了安泰公司,就是动了他的钱袋子。」 「吴正国这是在告诉我,京阳市,到底是谁说了算。」 赵德阳敲门走了进来,他显然也听说了消息,脸色很难看。 「王书记,吴书记这是不讲规矩啊!」 「县管干部的人事权,市里一般都是尊重的,他这么做,是明摆着要给我们穿小鞋!」 王洋放下笔,「他跟我们讲规矩,我们就跟他讲规矩。」 「他要是不讲规矩,我们就帮他找个讲规矩的地方。」 他看向柳心,「柳主任,你马上去做一件事。」 「把我到荣县以来,处理荣和家园、打掉刘龙正黑恶团伙、引入淮远集团、公开招标建材供应的所有工作,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报告。」 「每一个细节,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数据,都要有。」 柳心拿出本子,快速记下。 「报告要突出一个重点。」 「那就是,在县委的坚强领导下。」 「一批思想解放、敢于担当的年轻干部,是如何在这次破局中,发挥关键作用的。」 王洋顿了顿,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递给柳心。 「这是报告的标题。」 柳心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字。 《关于在基层治理中大胆启用年轻干部的成功实践与思考》。 赵德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 「书记,您这是……要告御状?」 「不。」王洋摇了摇头,「我不是去告状。」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省城的方向。 「吴书记关心我们荣县的干部队伍建设,这是好事。」 「我们取得了这么一点微小的成功经验,理应主动向省里的领导汇报,听取上级的指导意见。」 「吴书记工作那么忙,我们不能什么小事都去麻烦他。」 「我们这是在替他分忧。」 王洋转头看向柳心,「报告今天晚上必须出来。」 「另外,告诉司机,明天早上七点到县委家属院接我。」 第27章 借你东风,送我青云! 第二天清晨,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驶出荣县,汇入了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车流。 柳心连夜赶出的报告,就放在王洋腿边的公文包里。 车子平稳行驶,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王洋。 「王书记,我们是直接去省委吗?」 王洋的目光从窗外的田野收回,「不,先去省社科院家属院。」 司机没再多问,在下一个路口调整了方向。 两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红砖楼下。 王洋让司机在楼下等着,自己拿着公文包上了楼。 他敲响了二楼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身上还系着围裙的老人。 他叫魏振邦,是省社科院研究区域经济的退休教授,也是马启明当年的挚友。 「魏叔。」王洋喊了一声。 魏振邦扶了扶眼镜,看清是王洋,脸上露出笑意。 「你小子,怎么突然跑来了?快进来。」 屋里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混合着油烟味。 「早知道你来,就让你婶儿多去买点菜了,中午别走了。」 王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魏叔,这次来,是有事求您。」 他把那份报告拿出来,递给魏振邦。 「一份关于基层干部任用的小小思考,想请您给斧正一下。」 魏振邦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看,而是给王洋倒了杯水。 「来坐,坐下说。」 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他看得非常慢,时而点头,时而用手在上面点了点。 王洋就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水,一言不发。 半个多小时后,魏振邦才抬起头,摘下眼镜。 「这份报告,是你写的?」 「是我口述,县委办的同志整理的。」 魏振邦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思路很好,案例也很扎实。」 「把破局和用人结合起来谈,这个切入点,很有新意。」 他又拿起报告,「但是,光有案例还不够。」 「理论高度不够,分量就压不住人。」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笔,「我帮你改改,把调子提一提。」 魏振邦当着王洋的面,开始修改。 他把一些口语化的表述,换成了更严谨的学术用语。 又在几个关键段落,引用了中央关于干部队伍建设的最新精神和文件。 原本一份来自基层的工作报告,在他手里,逐渐变成了一份有理有据、有高度、有深度的政策研究文章。 十几分钟后,魏振邦放下笔,「你看,这样一来,这就不是一份简单的汇报,而是一份可以供决策参考的内参。」 他起身进屋拔掉了还在充电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老高吗?我是魏振邦。」 「我这儿有份关于基层治理的稿子,写得不错,很有参考价值。」 「下午我让学生给你送过去,你们政策研究室可以看看。」 挂了电话,魏振邦把修改好的报告递还给王洋。 「剩下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魏叔,谢谢您。」 「咱们之间,不说这个,走吧先吃饭,边吃边聊。」 魏振邦拉着王洋在餐桌边坐下。 ...... 下午一点半,从社科院家属区出来,王洋直接去了省政府。 先把报告送到了魏振邦交代的政策研究室高主任手里。 随后又经过将近两个多小时的等候,赵新利的秘书才带王洋进入办公室。 在赵新利的办公室里,王洋站得笔直。 「省长,我是来向您汇报荣县近期工作的。」 赵新利示意他坐下,自己却没有坐。 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荣和家园的事,我听说了,处理得不错。」 王洋坐下,却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 「这都是省委省政府领导有方,也是荣县全体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思路。」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 王洋详细汇报了荣县危房重建、产业规划、营商环境整治等一系列计划。 他讲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对每一个问题都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从头到尾,他没有提一句人事方案被卡的事,也没有抱怨一句京阳市的不配合。 赵新利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王洋汇报完,他才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荣县的班子,现在还缺几个关键岗位吧?」 「是的书记,住建、工商、交通、财政几个局都有调整。」 「我们县委已经有了初步人选,方案报到市里了。」 赵新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 「但也要给他们压担子,放到关键岗位上去锻炼。」 「光说不练,可培养不出好干部。」 他放下茶杯,「省委政策研究室下午刚刚送来一份内参,标题跟你说的很像。」 赵新利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看。 「嗯,就是这个,《关于在基层治理中大胆启用年轻干部的成功实践与思考》。」 「写得不错,有理有据。」 「我一会儿要去赵珂书记那里汇报工作,这份材料,我顺便带过去给书记看看。」 王洋立刻站起身,「谢谢书记关心。」 赵新利摆了摆手,「我可不是关心你啊,我是关心我们中江省的将来。」 「去吧,荣县是个烂摊子,但也是个好舞台。」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 当天下午,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珂听完赵新利的汇报,揉了揉眉心。 「这个吴正国,抓经济还行,就是格局小了点,山头主义太重。」 赵新利把那份报告,轻轻放在赵珂的桌上。 「书记,看看这个。」 「荣县的王洋同志写的。」 赵珂拿起报告,目光落在标题上。 他看得很快,但很专注。 看完后,他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报告的首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荣县经验值得总结,干部年轻化是趋势,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把报告递还给赵新利。 「这份报告,让省委组织部印发全省,组织学习。」 ...... 文件下发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第二天上午,一份印着鲜红标题和省委书记赵珂亲笔批示的文件。 就摆在了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的办公桌上。 吴正国看着那份文件,尤其是页眉上赵珂那龙飞凤舞的批示,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的秘书小徐,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吴正国拿起文件,又重重地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电话接通了。 「我是吴正国。」 电话那头传来市委组织部部长恭敬的声音,「吴书记,您好。」 「荣县那份人事调整方案。」 「按程序办吧。」 第28章 恩师旧案,破局之钥! 说完,吴正国放下红色电话机。 手指在话筒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着眼。 秘书小徐轻手轻脚地去泡了杯茶,然后又轻手轻脚地走回来,将茶杯放在吴正国手边。 他站着,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吴正国才睁开眼。 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到底还是年轻,手段上不了台面。」 他转向小徐,「以为靠着省里某个领导吹吹风,就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翻天?」 小徐没敢接话。 「他想用的人,我给他。」 「我倒要看看,他把荣县那个烂摊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 中午,省城,社科院家属院。 王洋再次敲响了魏振邦家的门。 这一次,开门的是魏振邦的老伴。 「是小王啊,快进来,你魏叔在书房呢。」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走进屋。 魏振邦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堆稿纸堆里翻找着什么。 「魏叔,我来给您道个谢。」 魏振邦抬起头,看见王洋,摆了摆手。 「谢什么,我就是动了动笔杆子,路还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他示意王洋坐下,「我听说,京阳那边,批了?」 王洋点头,「批了。」 「哼,他吴正国不敢不批。」 魏振邦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王洋给他的茶杯续上水。 「魏叔,我最近在荣县搞规划,总觉得眼界不够。」 「想起了当年马书记在冀北搞的那个未来科技城,当时可是全国瞩目。」 「学术界对那个项目,到底是怎么评价的?」 魏振邦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王洋一眼,又把茶杯放下。 「评价?」他哼了一声,「好大喜功,寅吃卯粮!」 「我当年就跟启明说过,步子太大,会扯着蛋。」 「规划搞得天花乱坠,完全不考虑冀北当时的财政和环保承载力。」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排排的文件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蓝色封皮报告。 「他当时不信邪,还委托我,私下里做了份独立的评估报告。」 魏振邦把报告拍在桌上。 「我这份报告的结论,就是四个字,难以为继。」 「可惜,他没听。」 「唉,不提了,人都进去了,我这份报告,也就成了废纸。」 王洋的目光,落在那份蓝色封皮的报告上。 「魏叔,这份报告,能借我看看吗?」 「我正好也在为荣县的环保问题头疼,想学习一下您的思路。」 魏振邦摆了摆手,「拿去看吧,反正也是一堆废纸。」 「要是能给你们荣县提个醒,也算它没白写。」 王洋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报告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他知道,这可不是废纸。 这很可能就是揭开恩师冤案的钥匙之一。 …… 消息传回荣县的速度,比文件下发还快。 县委大院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市里卡了一个多星期的人事任命,王书记去了一趟省城,一天就解决了。 住建局、工商局、交通局、财政局,几个新任命的局长,还没正式上任。 就已经成了县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柳心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王洋的电话。 「书记,任命文件已经到了,县里大家伙儿都憋着一股劲呢!」 「不要搞什么庆祝仪式。」 「你代表我,协助赵德阳县长,把工作交接做好。」 「告诉高志远他们,新岗位不是用来坐的,是用来干活的。」 「荣和家园的重建,还有全县的营商环境整治,马上动起来。」 「是,书记!」柳心挂了电话。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整个荣县官场,随着这批新人的上马,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王洋的政令,从此以后,在荣县畅通无阻。 …… 京阳市委。 秘书小徐拿着一份行程记录,走进了吴正国的办公室。 「书记,查到了。」 「王洋昨天去省城,除了省政府,还去了一个地方。」 吴正国抬起头。 「省社科院的家属院,拜访了退休教授魏振邦。」 「魏振邦?」 吴正国皱起眉,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个有名的刺头,跟冀北那个落马的马启明关系很好。 「他去见一个退休老头干什么?」 「不清楚,据说待了很久。」 告御状,需要通过一个退休教授吗? 他隐约觉得,事情可能不只是人事任命那么简单。 …… 王洋当天没有立刻返回荣县。 在省城一家酒店里,他拨通了陈虎中的电话。 「虎中,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 电话那头的陈虎中立刻应声。 「你和柳心配合,动用一切能动用的资源。」 「给我查那个安泰公司,还有乔安宁的弟弟,乔安杰。」 「我要他所有的商业活动,资金流水,中标项目,一个都不能漏。」 陈虎中问,「书记,要查到什么程度?」 「能查多细就查多细。」 「记住,这件事,绝对保密。」 挂了电话,王洋翻开那本蓝色的评估报告。 报告的字里行间,都是对那个宏大项目的忧虑和警示。 在报告的附件里,他看到了一长串参与项目早期论证和配套工程招标的企业名单。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 两天后,就在王洋准备返回荣县的前一天晚上。 他的手机响了,是柳心打来的。 「书记,有个惊人的发现。」 「我们查到,乔安杰名下,除了安泰顾问,还有一家叫通景贸易的空壳公司。」 王洋静静地听着。 「这家公司,当年在冀北省未来科技城项目中,中过一个标。」 「项目不大,只是一个绿化配套工程。」 「但利润,高得吓人。」 ...... 王洋挂断电话,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本蓝色的评估报告。 通景贸易。 冀北未来科技城。 乔安杰。 吴正国。 这几个名字和地点,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王洋拿起报告,手指在附件的企业名单上轻轻划过。 最终停在了通景贸易那一行。 一个绿化配套工程,利润高得吓人。 这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又在恩师马启明的落马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王洋将报告合上,放回公文包,拉上了拉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省城夜晚的车水马龙。 第29章 柳心排查,真实诉求! 第二天一早,王洋返回荣县。车子驶出高速,刚一进入县城主路,王洋就注意到,路边的环境,比他离开时整洁了不少。一些原本堆着建筑垃圾的角落,被清理干净,甚至种上了绿化带。 进入县城,主干道上,新划的交通标线清晰醒目。 荣和家园的工地上,塔吊已经开始转动。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进进出出,一片忙碌景象。 车子在县委大楼前停稳。 柳心已经等在了门口,「书记,您回来了。」「嗯。」王洋下了车,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高志远他们都到了吗?」「都在小会议室等着了。」小会议室里,新上任的住建局长高志远、工商局长、交通局长、财政局长,还有县长赵德阳,都围着会议桌坐着。见到王洋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都坐吧。」王洋摆了摆手,直接在主位坐下。 王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都说说吧,上任快一个星期了,工作都怎么开展的?」高志远第一个开口,他摊开面前的笔记本。 「书记,荣和家园项目已经全面复工。」 「淮远集团的施工队很专业,进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对全县所有在建工程进行了一次拉网式排查。」 「又发现了三处存在安全隐患的楼盘,已经全部叫停整改」 新任工商局长接上话,「我们联合公安,对全县的建材市场,农贸市场进行了突击检查。」 「查处了一批缺斤短两,哄抬物价的商户,刘龙正那伙人留下来的市场乱象,正在扭转。」 交通局长,财政局长也依次做了汇报。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语速很快,眼神里全是光。 王洋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他才缓缓开口,「干得不错。」 「这说明,我们荣县的干部,不是不能干事,而是以前没人能让你们放开手脚干事。」 「不过,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我要啃一块硬骨头,也顺便看看,你们这几把新刀,到底快不快。」 他看向赵德阳,「赵县长,你把荣县二中迁建项目的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赵德阳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同志们,荣县二中迁建项目,是前年就立项的重点民生工程。」 「新校区选址在城东,规划图纸都出来一年多了,但项目一直动不了。」 「原因就是拆迁问题。」 「新校区规划用地上,有三十四户居民,其中十几户,以补偿标准太低为由,拒绝搬迁。」 「县委县政府想了很多办法,谈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拆迁户,叫郭建广,外号老广,那真是油盐不进,特别难对付。」王洋看着高志远,「你是住建局长,你的看法呢?」「书记,赵县长说的都是实情。」「那个老广,组织了十几户人家,在工地上搭了棚子,吃住都在那。」「我们之前派人去谈过几次,连门都进不去,直接被骂出来了。」「他们说了,谁敢动,就抱着煤气罐同归于尽。」王洋敲了敲桌子,「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一个月内,必须完成全部拆迁工作,保证新校区项目顺利动工。」 「高志远,这件事,你牵头,其他几个部门全力配合。」高志远忍不住开口,「书记,一个月……是不是太紧了?」王洋看着他,「有困难?」 「不是有困难,是困难很大。」高志远说。 王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老百姓盼新学校,盼了快两年了。」「我们不能让那些孩子们,再等下一个两年。」 「这件事,不光是为了二中的一千多个学生,也是为了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 「告诉他们,我们这届班子,能办成事,能办成以前办不成的事。」 他站起身,「就先这么着,散会。」 「具体方案,高志远你牵头,三天内拿出来。」 高志远,「......」 ...... 王洋要在一个月内解决二中拆迁难题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县城 当天下午,城东,二中新校区的规划用地上。 老广,一个六十多岁,身材干瘦,但眼神很横的老头。 正指挥着十几个男女,在空地上搭帐篷,拉横幅。 「都听好了,新来的王书记要动咱们的地了。」「他想得美!咱们就继续在这儿住下,吃在这儿,睡在这儿。」他拍了拍脚边一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罐。 「谁敢来强拆,我就点了这个,大家一块儿完蛋!」几个拆迁户跟着起哄,「对,跟他们拼了!」 「补偿款不到位,谁也别想动一砖一瓦!」 …… 县委书记办公室。陈虎中推开王洋办公室的门,一脸的火气。 「书记,那个老广太嚣张了!」 「他不但自己当钉子户,还煽动其他拆迁户一起对抗。」 「我刚接到派出所的报告,他们把煤气罐都摆出来了,这就是公然威胁,危害公共安全!」 陈虎中往前一步,「书记,给我下命令吧!」 「我带人过去,先把他抓了,我看剩下的人还敢不敢闹!」 王洋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 「抓人?然后呢?」 「把他关起来,矛盾就解决了?房子就自动拆了?」 王洋放下笔,「虎中,我们是政府,不是土匪。」 「强攻,只会激化矛盾,万一闹出流血事件,谁来负责?」 「到时候,我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他转向柳心,「柳主任,你去把所有拆迁户的家庭情况,成员信息,社会关系,都给我摸排一遍。」 「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为什么不愿意搬,尤其是那个老广。」 柳心立刻拿出本子记下,「好的书记。」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最真实的情况。」 柳心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陈虎中看着王洋,还是有些不理解。 「书记,查这些有什么用?补偿款不到位,查什么都没用。」 王洋重新坐下,「有时候,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别的东西可以。」 …… 两天后,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放在了王洋的办公桌上。 柳心的办事效率很高。 报告里,每一户拆迁户的情况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有的是嫌补偿款少,想多要点。 有的是家里人口多,房子分不匀。 王洋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郭建广的档案上。 郭建广,六十二岁,退休工人,性格强硬,在邻里间很有威望。 妻子早逝,有一个儿子在南方打工,常年不回。 家里只有一个孙子,叫郭小军,今年十五岁,就在荣县二中读初三,成绩名列前茅。 王洋的手指,在郭小军这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报告的最后,还附了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 郭小军,患有慢性哮喘,医嘱建议在空气流通、粉尘少的环境中生活学习。 王洋合上报告,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是二中的张校长吗?我是王洋。」 「王书记,您好您好!」 「张校长,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学校的情况。」 「有有有,我随时有空,我马上到您办公室来!」 王洋打断了他,「不用了,你别来我这。」 「八点,你到你学校门口等我,我去找你。」 第30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 一辆帕萨特,停在荣县二中校门外。 王洋从车上下来,张校长已经等在那里,一脸的局促不安。 「王书记……」 王洋对他摆了摆手,「别叫我书记,今天我就是个关心教育的学生家长。」 他指了指校园,「走吧,带我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园。 学校很旧,路灯昏暗,水泥地面坑坑洼洼。 操场就是一片土地,风一吹,尘土飞扬。 「这就是我们学校的操场。」张校长的声音里带着惭愧。 「一到体育课,孩子们跑一圈,个个都跟土猴子一样。」 「我们有个学生,叫郭小军,学习特别好,就是有哮喘,体育课从来不敢上。」 王洋停下脚步,「郭小军?」 张校长点头,「对,就是拆迁带头的那个老广的孙子。」 「这孩子,可惜了。」 王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到教学楼前,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书记,您看这楼,八十年代建的,早就该翻新了。」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王洋推开一间教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张校长,如果新校区建好了,会是什么样?」 张校长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眼睛里放着光。 「新校区规划图我看了不下五十遍!」 「全塑胶的跑道,比市里最好的学校都好!」 「每间教室都装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冬暖夏凉,再也没有粉尘了!」 「还有新的图书馆,科学实验室……」 王洋安静地听着,直到张校长说完。 「张校长,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 半小时后。 老广家。 老广正坐在小院里,喝着闷酒。 孙子郭小军在屋里写作业,不时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院门被敲响了。 「谁啊?大晚上的!」老广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郭大爷,我是郭小军的校长,家访。」 老广愣了一下,起身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二中的张校长,另一个是看起来很斯文的年轻人。 「张校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老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张校长指了指王洋,「这位是……新来的教育局的王科长,关心学生情况。」 王洋笑着伸出手,「郭大爷,你好,打扰了。」 老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感觉有点眼熟。 但也没多想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王洋没有进屋,就在院子里的小桌边坐下。 「郭大爷,我们不是来谈拆迁的。」王洋开门见山,「我们是来谈小军的前途的。」 屋里的郭小军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校长好。」 他又好奇地看了看王洋。 王洋对他招了招手,「小军,过来坐。」 郭小军有些害羞地坐到爷爷身边。 「我听张校长说,你学习很好,想考京阳市最好的高中?」王洋温和地问。 郭小军点了点头。 「想考好高中,身体得先跟上啊。」王洋的目光转向老广。 「大爷,您知道二中现在的环境,对一个有哮喘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老广的脸色变了变,端起酒杯,没说话。 「新校区,有最好的跑道,最好的空气净化系统。」 「我们可以在那里,让小军安心地学习,健康地成长。」 王洋看着老广的眼睛,「我知道,您是为了给小军多争点补偿款,让他将来过得好一点。」「但如果为了多要那几万块钱,耽误了孩子的健康,毁了他的前途,您觉得,值吗?」 老广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 孙子的咳嗽声,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我向您保证。」 「所有拆迁户的补偿标准,全部上墙公示,一碗水端平,绝不让任何一个老实人吃亏。」「另外,只要小军这次期末考能进全县前十,我个人出面,为他争取一个市级三好学生的推荐名额。」 「这对他将来考高中,有帮助。」 老广猛地抬起头,看着王洋。 郭小军也睁大了眼睛。 「你……你说的是真的?」 王洋站起身,「我说话算话。」 他说完,对张校长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走出了院门。 老广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孙子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又听着他剧烈的咳嗽声。 他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老广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了工地的帐篷前,开始往下拆第一根支撑杆。 其他闻讯赶来的拆迁户,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 …… 就在拆迁工作即将顺利收尾的时候。 柳心拿着一个信封,快步走进了王洋的办公室。 她的神情,异常严肃。 「书记,信访办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王洋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信中揭露,当初荣县二中迁建项目的先期专项补偿款中。 有一笔三百六十万的资金,被人以青苗补偿的名义截留。 而最终签字批准这笔款项的,除了已经被调查的前县委副书记孙建海。 还有另一位时任国土资源局局长,如今仍在领导班子里的,常务副县长贾彦斌。 王洋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这封信,还有谁看过?」 柳心摇头,「信是信访办直接送到我办公室的,应该没人看过。」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记住,这件事,从你这里,截止。」 柳心郑重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王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郑书记,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县纪委书记郑中华敲门走了进来。 「王书记,您找我。」 王洋把那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郑中华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一遍。 他看完后,把信纸放回桌上,看向王洋,没有说话。 「郑书记,你怎么看?」王洋问。 「孙建海已经被调查,这笔钱,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经手。」 「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那贾彦斌的问题,就不是小问题。」 王洋身体微微前倾,「我只有一个要求。」 「秘密调查,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荣县刚稳下来,经不起大的人事震动,但烂掉的肉,必须挖掉。」 郑中华站起身,「我明白了。」 他拿起那个信封,「三天之内,我给您一个初步结果。」 第31章 腐败线索,直指核心! 两天后,郑中华再次走进了王洋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将一份文件袋放在王洋桌上。 「王书记,查清楚了。」 「我们从银行调取了当年的资金流水,那笔三百六十万的青苗补偿款,确实有问题。」 「大部分资金,都转入了几家皮包公司,最后流向不明。」 「但其中有一笔一百五十万的款项,我们追踪到了。」 王洋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这笔钱,分批次,汇到了一个海外账户。」 郑中华指着其中一张凭证,「这个账户的开户人,叫贾瑞。」 「是贾彦斌的儿子。」 「他正在国外一所私立大学读研究生,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超过五十万人民币。」 「这与贾彦斌的合法收入,严重不符。」 王洋放下手里的资料,靠在椅背上。 「贾彦斌本人,什么反应?」 「我们侧面了解过,他最近很正常,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个人,在荣县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心理素质很好。」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荣县刚经历了一场官场地震。 周建民、姜凯、孙建海等人被调查,一批局长换人。 现在再动一个常务副县长,恐怕整个县委县政府班子都会震动。 下面的人心会更乱。 郑中华看出了王洋的顾虑,「书记,刮骨疗毒,必然会疼。」 「但这颗毒瘤不挖掉,荣县这块地,就永远长不出好庄稼。」 王洋的目光落在窗外,「你先去找他谈一次话。」 「探探他的底,看他是什么反应。」 「记住,只谈青苗补偿款的事,不要提其他的。」 ...... 纪委书记办公室。 贾彦斌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 他对面坐着郑中华。 「郑书记,找我来,有什么事?」 「彦斌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关于当年的青苗补偿款,你还有印象吗?」 贾彦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时间太久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当时我是国土局长,只负责土地征用部分。」 「资金审批,主要是县政府和孙建海副书记在管。」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我们查到,有一笔三百六十万的款项,是你和孙建海共同签字批准的。」 郑中华把一份文件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贾彦斌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哦,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情况紧急,为了推进项目,手续上可能有些不规范的地方。」 「但这都是为了工作。」 说到这里,他的态度开始变得强硬,「郑书记,现在荣县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 「有人在这个时候翻旧账,我看,是别有用心吧?」 「是想破坏我们荣县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贾彦斌滴水不漏,矢口否认所有指控。 ...... 下午,王洋的办公室。 郑中华把谈话记录递给王洋。 「他什么都不承认,一口咬定是政治陷害。」 王洋翻看着记录,「意料之中。」 他拿起电话,「让贾彦斌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贾彦斌敲响了王洋办公室的门。 他脸上带着不悦,但还是挤出了笑容,「王书记,您找我?」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彦斌同志,坐。」 贾彦斌坐下,王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彦斌同志,最近工作辛苦了。」 「荣县的拆迁工作能这么顺利,你功不可没。」 「听说,你儿子在国外留学,一切还顺利吧?」 贾彦斌警惕地看着王洋,「还行,托王书记关心,他还好。」 「年轻人有出息,是好事。」 王洋笑了笑,「在外面开销不小吧?做父亲的,可不容易。」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打开了自己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 然后,他把屏幕转向贾彦斌。 「你儿子这辆车,我看着不错,很配他的气质。」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一个年轻人开着一辆蓝色的敞篷跑车,在一条风景优美的公路上驰骋。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两人都在大笑。 视频的画质很高,把年轻人脸上得意的表情拍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正是贾彦斌的儿子,贾瑞。 王洋又切换到另一个视频。 视频画面很清晰,是在一个豪华别墅的泳池派对上。 劲爆的音乐,闪烁的灯光。 一个年轻人,搂着一个金发女孩,把一沓美金洒向空中。 贾彦斌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端着茶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跑车,名表,奢侈品,纸醉金迷的生活。 贾彦斌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视频播放完毕,王洋收回平板,关掉视频。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彦斌同志,你儿子,过得很不错嘛。」 话音刚落,王洋重重地把平板拍在了桌子上,「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这动静把贾彦斌吓得一激灵。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王洋既然能拿到这些视频。 那就意味着他掌握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再进行任何辩解,都没用了。 「我……我说……」 「我都说。」 「那笔钱,我和孙建海分了。」 「李春阳……他也知道,他默许的。」 「我们一人拿了一百多万,剩下的,用来打点关系了。」 他交代了当年是如何在李春阳的默许下。 和孙建海一起,利用职务之便,套取那笔三百六十万的补偿款。 也交代了钱是如何通过层层转账,最终流到他儿子的海外账户。 说到最后,他突然抬起头,「王书记,我……我还有重大情况要汇报,我要立功赎罪!」 王洋和站在一旁的郑中华对视了一眼。 「说。」 「李春阳在离任前,把他这些年在荣县所有的关键文件,全都转移了。」 「他怕出岔子,就没敢放在市里,而是藏在了他乡下的一个祖宅里。」 「那个地方很隐蔽,只有一个他最信任的远房侄子在看管。」 这绝对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具体位置在哪?」 「就在荣县南边的清水乡,石盘村。」 王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郑,剩下的事,按程序办。」 走出办公室,王洋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虎中,立刻在局里集合一队最可靠的人,不要穿警服,不要开警车。」 「立刻来找我,我在县委门口等你,要快!」 陈虎中在那头干脆地应了一声,「是!」 王洋挂了电话,和柳心交代了两句,正准备下楼。 手机响了,是陈虎中打来的。 王洋接起电话,眉头一皱,「怎么了?」 「书记,刚收到可靠消息!」 「省公安厅派了一队人下来,也是便衣,没有通过市局。」 「他们的车,刚刚下了高速,正朝着清水乡的方向去了!」 第32章 绝密账本,惊天发现! 省公安厅的人? 李春阳恐怕没这个能量。 这极有可能是吴正国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他们要的不是贾彦斌,而是李春阳藏起来的那些东西。 「不用来县委了。」 「你们现在有多少人?」 陈虎中在那头快速回答,「连我一共八个,都是最可靠的弟兄。」 「够了。」 「虎中,我现在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具体地址和信息我马上发给你。」 「是!」 电话挂断。 公安局楼下,陈虎中把手机塞回口袋,拉开别克商务车的车门。 「去清水乡!快!」 司机一脚油门,朝着城南方向冲了出去。 陈虎中抓起对讲机,对着跟在后面的另一辆车吼道,「跟紧了!」 他紧接着掏出手机拨出另一个号码。 「全胜,我是陈虎中。」 电话那头是清水乡派出所的所长孙全胜,「陈局,啥指示?」 陈虎中语速极快,「有两辆省厅牌照的车正在往你那里去。」 「我要你给我把他们堵在国道通往乡里的岔路口上。」 「不管用什么方法、理由,拖住他们,至少半小时!」 孙全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陈局,这……省厅的人,我怕……」 「怕什么!」 陈虎中吼道,「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出了事我负责,误了事你负责!」 孙全胜在那头一咬牙,「明白了陈局!保证完成任务!」 …… 二十分钟后,国道G107清水乡岔路口。 几辆警车闪着灯,横在路中间。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拿着酒精测试仪,正在对过往车辆挨个检查。 清水乡派出所所长孙全胜,亲自站在路口指挥。 一辆挂着省厅牌照的丰田普拉多和同样挂着省厅牌照的别克GL8,被拦了下来。 普拉多上跳下来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径直走到孙全胜面前,亮出证件。 「省公安厅,执行紧急公务,马上让我们过去!」 孙全胜凑过去看了一眼,又退回来,敬了个礼。 「不好意思同志,接到县局紧急通知,今天全县乡镇严查酒驾,任何车辆都必须接受检查。」 夹克男脸色一沉,「我们也是警察,你查我们?」 「规定就是规定,领导的面子要给,工作也要干嘛。」 孙全胜一脸的为难,「再说了,前方两公里处山体滑坡,路被堵死了,你们现在过去也走不了。」 「什么?」 夹克男回头看了一眼GL8。 GL8上下来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走到孙全胜面前。 「我是省厅刑侦总队的,马向东。」 「你说的山体滑坡,是真的?」 孙全胜指了指不远处,「那还能有假?您看,工程车都过去了,正在抢修呢。」 「我们也是刚接到通知,才在这设的卡,边查酒驾边劝返车辆。」 马向东拿出手机,拨了出去,但信号断断续续,根本打不通。 他烦躁地挂了电话,「这里信号怎么这么差?」 孙全胜摊了摊手,「山区嘛,一直这样。」 马向东看着被堵得严严实实的路。 又看了看孙全胜那张滴水不漏的笑脸,一拳砸在车头盖上。 ...... 清水乡,石盘村。 两辆别克商务车在村口一个急刹。 陈虎中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直奔村子最深处的一座二层小楼。 那小楼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周围没有邻居。 院门紧锁。 「撞开!」 一个年轻警察抬脚猛踹,木制的院门应声而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屋里冲出来,看到一群人,吓得腿都软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陈虎中把自己的证件在他眼前一晃,「警察,执行公务!」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男人,「你就是李春阳的侄子?」 男人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我们怀疑这里藏有犯罪证据,现在依法进行搜查!」 陈虎中一挥手,七个便衣警察立刻冲进屋里。 屋子里陈设简单,但打扫得很干净。 警察们开始翻箱倒柜,敲击着墙壁和地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虎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陈局,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一个个房间搜查完毕,一无所获。 陈虎中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眼神锐利。 「东西藏在哪了?」 他吓得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警官!」 陈虎中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最后停在角落里一间堆放杂物的矮屋上。 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堆满了废弃的农具和木料。 一个警察走进去,用脚踢了踢地面。 「陈局,这下面好像是空的。」 几个人立刻上前,搬开杂物。 地面上铺着一层水泥,但其中一块的颜色,明显比周围要新。 「砸开!」 一个警察从一边拿来一把大铁锤,对着那块水泥地猛地砸了下去。 几锤下去,水泥块碎裂,露出了下面一块木板。 掀开木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个警察打开手电筒,顺着简陋的梯子爬了下去。 「陈局!找到了!」 地窖不大,正中央摆着四个巨大的密封铁箱。 众人合力,将四个沉重的铁箱一一抬了上来。 「开箱!」 一个警察拿着撬棍,对准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用力撬动。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箱盖被撬开。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本本账簿,一个个密封的文件袋。 陈虎中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簿,翻开。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记录着一笔笔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随手又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 里面掉出几张照片,和一些U盘。 照片上,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满脸通红地搂着一个年轻女孩。 是已经被调查的荣县前副书记,孙建海。 陈虎中合上账本,「全部带走!」 就在他们抬起箱子,准备走出院门的时候。 几道刺眼的车灯闪过。 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一辆普拉多和一辆GL8,堵在了院门口。 车门推开,马向东带着七八个便衣,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被撬开的铁箱,脸色铁青。 他走到陈虎中面前,亮出证件。 「我们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奉命前来转移重要证物。」 「现在,请你们把东西交接给我们。」 陈虎中笑了,「荣县公安局,奉荣县县委、县纪委联合命令,前来搜查犯罪证据。」 他的目光扫过马向东和他身后的几个人。 「省厅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马向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陈局长,你想清楚,这是省厅的命令!」 「我只认我们荣县县委的命令!」陈虎中寸步不让。 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马向东的手机响了。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喂。」 「我是荣县县委书记王洋。」 「你好,王书记……」 「马队长,你们很闲吗?大晚上跑到我们荣县的山沟里来。」王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这些东西,你们今天要是敢动一下。」 「我保证,明天你们就得换个地方,去考虑还要不要穿这身衣服。」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蛋。」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马向东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那个年轻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陈虎中。 最终挥了挥手,「收队!」 省厅的人一言不发,转身回到车上。 普拉多和GL8调转车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凌晨三点,荣县纪委灯火通明。 四个铁箱里的所有文件,都被摊放在了会议室的长桌上。 纪委书记郑中华带着几名核心办案人员,正在连夜翻看。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这些账本和文件,就是一个庞大的地下账本。 记录了李春阳在荣县经营十几年来的所有黑色收入和关系网络。 郑中华拿起一份土地转让合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块地……」 他指着合同上的地块编号,「这是城东商业区的黄金地块,当年挂牌价至少三个亿。」 「合同上,成交价只有五千八百万?」 一个办案人员立刻从另一堆文件里,翻出对应的公司资料。 「郑书记,买下这块地的,是一家叫中江嘉业的投资公司。」 「但这家公司,在交易完成后不到一个月,就申请了破产注销。」 郑中华仔细看着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在最终受益人的签名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林铭浩。 第33章 铁腕布局,民心反击! 第二天上午,郑中华快步走到王洋的办公室,门都没顾上敲,直接推门而入。 王洋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他。 「王书记。」郑中华把那份合同递给王洋。 王洋接过合同,目光落在那个签名上。 林铭浩。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冀北省委副书记林怀义的独子,在冀北和中江两省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李春阳,很可能只是林铭浩养在荣县的一条狗。」郑中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查到的所有黑账,最终的资金流向,都指向了这个林铭浩。」 「荣县这块地,被他掏空了。」 王洋放下合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怀义要把自己这个弃子扔到荣县来。 这不是废物利用,这是借刀杀人。 用自己这把脏刀,去清理李春阳这种不听话的前下属。 顺便把荣县的烂账彻底掩埋。 郑中华看着王洋的脸色,也猜到了几分。 「书记,这个林铭浩是冀北林副书记的儿子,事情太大了。」 「我们怕是扛不住,我的建议是,立刻把所有证据封存,直接上报省纪委。」 王洋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证据链不完整,我们根本动不了林铭浩。」 「林怀义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所有事情都压下去,把责任全推到李春阳一个人身上。」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诬告,是政治报复。」 王洋转过身,看着郑中华,「我们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李春阳。」 「那……那我们怎么办?」 王洋回到办公桌前,「我们要继续挖。」 「把这个案子,做成铁案!」 「做到让林怀义想捂都捂不住!」 王洋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虎中,你马上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陈虎中推门进来。 王洋指了指桌上的那堆文件。 「兵分两路。」 他看向陈虎中,「你,从外围查,把林铭浩在荣县,不,在整个京阳市的所有商业活动,人际关系网络,给我查个底朝天。」 他又转向郑中华。 「先不要把贾彦斌的事捅给上级纪委,利用这点时间,必须从他嘴里,把所有和林铭浩有关的细节,全都给我撬出来。」 「记住,你们两条线,绝对不能交叉,相互保密。」 陈虎中和郑中华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王洋摆了摆手,「记住,我们没有退路。」 ...... 京阳市,一家私人会所的豪华包厢里。 林铭浩将一个水晶杯狠狠砸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省厅的人都出动了,还能让一个县公安局的人把东西抢走?」 电话那头的马向东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个王洋,是什么东西?」林铭浩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吴书记,是我,铭浩啊。」 电话那头传来吴正国标志性的笑声,「铭浩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吴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们京阳市荣县那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很不听话啊。」 「他动了我的人,还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吴正国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铭浩,你放心,这件事,吴哥给你处理好。」 「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翻不了天。」 挂了电话,吴正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王洋和林铭浩斗起来了。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小徐,进来一下。」 秘书小徐快步走进办公室。 「通知市委宣传部,还有市里几家主流媒体。」 「让他们多关注一下荣县,多报道一下王洋同志的先进事迹。」 吴正国端起茶杯,「尤其是他铁腕治县,敢于斗争的精神,要重点宣传。」 …… 第二天开始,京阳市的各大报纸、电视台,突然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王洋。 《荣县新书记铁腕治吏,一日罢免三局长!》 《荣县速度的背后:多家企业被勒令停工,经济发展模式引人深思!》 《敢于碰硬还是破坏规矩?荣县拆迁工作引发争议!》 一篇篇报道,看似在表扬王洋的魄力。 但字里行间却都在暗示他作风霸道,破坏营商环境,是个只会搞斗争的酷吏。 柳心拿着几份报纸,快步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您看今天市里的报纸。」 她的脸上带着忧虑。 王洋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标题,就扔在了一边。 「他们想看我自乱阵脚,我偏不让他如意。」 他看向柳心,「通知县电视台和宣传部。」 「从今天起,把我们所有的宣传资源,都集中到一件事上。」 「什么事?」柳心问。 「民生。」 王洋站起身,「他不是说我破坏经济吗?我们就让他看看,荣县的经济是怎么起来的。」 「荣和家园的重建进度,一天一报。」 「二中新校区的建设,从奠基到封顶,全程记录。」 「被查处的黑心商户,公开曝光。」 「新入驻的诚信企业,大力宣传。」 「老百姓的菜篮子价格,新修的公路,清理干净的街道,这些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王洋看着柳心,「用事实说话,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柳心用力点了点头。 一时间,荣县的舆论场上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市里的媒体在大谈斗争与争议。 而荣县本地的电视台、自媒体账号、公众号,却在铺天盖地地展示着家园的变化。 荣县的老百姓,每天都能看到自己身边实实在在的改变。 工地上塔吊转动,学校里书声琅琅,马路上车水马龙。 网上那些抹黑王洋的言论下面,开始出现大量荣县本地网友的反驳。 「你们这些记者眼瞎吗?来荣县看看再说话!」 「王书记来了,我们烂了三年的房子终于复工了,这是破坏经济?」 「以前菜市场缺斤短两没人管,现在谁敢?支持王书记!」 民心,像潮水一样,汇聚到了王洋这一边。 ...... 与此同时,王洋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座机号码。 王洋接起电话。 「喂,你好。」 「小王吗?我是魏振邦!」 王洋心里一紧,「魏叔,怎么了?」 「那份冀北未来科技城的评估报告,我今天整理旧书才发现,竟然掉了一页在别的书里!」 「我一直以为是弄丢了!」 王洋的心跳开始加速,「魏叔,那一页上有什么?」 「有启明亲手写的一段话!」 「他在那一页的空白处,记下了一个名字,还有一个银行账号!」 第34章 命悬一线,证据托付! 王洋挂断电话,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站起身。 「柳心,给我拿两个U盘,另外备车,去省城。」 柳心刚想问什么事,看到王洋的眼神,便把话咽了回去。 「是,书记。」 ...... 社科院家属院,魏振邦家的书房里。 老人将一张微微泛黄的纸,推到王洋面前。 「夹在一本旧笔记里,我今天整理才发现。」 王洋的目光落在纸上。 上面是恩师马启明熟悉的笔迹,苍劲有力。 除了对项目的一些补充意见,在页面的空白处,还有一行额外记下的小字。 一个名字,一串银行账号。 何奇志。 王洋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何奇志,当年冀北省的常务副省长,如今,已是省委书记。 当年马启明说过,他与何奇志还有林怀义,在中央党校是同学。 这根线,终于连上了。 魏振邦看着王洋的脸色,「小王,这东西……烫手。」 王洋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魏叔,这既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符。」 他抬起头,「能借您的书房用一下吗?电脑和打印机。」 魏振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起身走出了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王洋打开电脑,动作飞快。 扫描,加密,上传云端,再下载到两个不同的U盘里。 然后,他把扫描件打印出来,一式三份,分别装进三个纸袋。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我明天会给你快递一份文件,之后得麻烦你亲自帮我送到西城的一个地方。」 「对,亲自。」 「具体地址等你收到东西后,我会再告诉你。」 「好的,明白。」 挂了电话,王洋删除了所有通话记录和电脑上的操作痕迹。 和魏振邦告别后,他上车离开了家属院。 ...... 半小时后,省城一家安静的餐厅包厢里。 一个气质干练的女人推门进来。 「王大书记,什么事这么急?」女人笑着调侃,在他对面坐下。 宋佳宁,王洋的大学同学,也是他曾经的女友。 如今在省财政厅社保处工作。 王洋没有笑,他将那个黑色的U盘,推到宋佳宁面前。 「这是我的命。」 宋佳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帮我保管,密码是你的生日。」 「如果三个月内,我出了任何意外,你就把里面的东西,用你认为最安全的方式,公之于众。」 宋佳宁看着那个U盘,伸出手,又缩了回来,「王洋,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走一条必须走的路。」 宋佳宁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了那个U盘,紧紧攥在手心。 她本想劝王洋,但最终还是没有,因为她太了解王洋了。 「我等你三个月。」 「三个月后,你要是还好好的,就必须请我吃顿大餐。」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好,没问题,现在就可以请你吃一顿大餐。」 「真的假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服务员点菜。」宋佳宁对着门外大喊一声。 宋佳宁快速点了几道菜后扭头看向王洋,「后面没事了吧?要不喝点?咱俩都好久没见了。」 「那...就少喝点吧。」 ...... 返回荣县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柳心早早整理好手头的文件和报纸,在王洋办公室等候。 看到王洋进来,她立刻迎了上去,手里拿着一叠报纸。 「书记,您看。」 王洋接过报纸,今天头版头条的标题依然十分醒目。 《荣县“铁腕书记”:争议中的改革者!》 《经济发展与强力整治,荣县模式能否复制?》 王洋翻了几页,每一篇报道都看似客观中立,引述着各种专家和匿名人士的观点。 字里行间,依然把他塑造成一个只会搞运动式斗争,不惜牺牲经济发展来换取个人政绩的酷吏。 柳心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书记,这是捧杀。」 「他们等不及了,想持续通过舆论把我们钉死。」 王洋把报纸扔在桌上。 「他们想给我画一张斗争脸谱,觉得这样就能把我框住。」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安静的县城。 「那我就再亲手画一张民生脸谱,给全省人民看。」 柳心有些不解,「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民生吗?」 「还不够。」王洋转过身,「荣和家园,二中迁建,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我们要啃一块最硬的骨头。」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县城地图,落在一个区域。 「城西老菜市场。」 柳心倒吸一口凉气。 城西老菜市场,是荣县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菜市场。 那里环境脏乱差到了极点,私搭乱建严重,消防通道堵死,安全隐患巨大。 是县里老大难问题中的老大难。 历任领导都想动,但谁也没动成。 「书记,那里牵扯了上千户商贩的生计,还有本地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 「我们要是动那里,恐怕……会捅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王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就要捅这个马蜂窝。」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王洋来荣县,不光是为了斗争。」 「更是为了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 他看向柳心,「周末过去,下周一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城西老菜市场升级改造工程。」 「这一次,我要亲自挂帅。」 ...... 当天下午,消息传到了京阳市委。 秘书小徐将一份简报放在了吴正国的桌上。 「书记,王洋准备启动城西老菜市场的改造工程。」 吴正国正在练字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放下毛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不知死活的东西。」 「正好,让他自己掉进坑里。」 第35章 绝境反转,赢得人心! 周一上午,荣县县干部大会。 县长赵德阳坐在王洋的下首,手里转着笔,目光却一直盯着桌面。 王洋手指轻敲着桌面,环视一圈。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 「荣县城西老菜市场,要进行全面升级改造。」 话音刚落,赵德阳转笔的动作停了。 好几个常委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个菜市场,大家都很熟悉。」 「脏、乱、差,消防通道堵死,电线乱得跟蜘蛛网一样。」 「用我们老百姓的话说,就是荣县的龙须沟。」 「历任班子都想动,但都没动成。」 王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这块骨头难啃,是个马蜂窝。」 「但这个马蜂窝,我们这届班子,必须捅。」 「我也在这里立下军令状。」 「两个月内,必须完成改造工程。」 「我要让龙须沟,变成我们荣县的聚宝盆!」 赵德阳终于忍不住开口,「王书记,两个月的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 「那里光商户就有一千多家,关系错综复杂,单是前期的沟通工作,两个月都不一定够。」 王洋看着他,「赵县长,你的顾虑我明白。」 「但老百姓等不了,城市发展也等不了。」 「这件事,我亲自挂帅,担任总指挥。」 「你和高志远同志任副总指挥,相关部门全力配合。」 「散会!」 王洋站起身,直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干部。 消息不到半天就飞遍了整个县城。 城西老菜市场,瞬间炸了锅。 「听说了吗?新来的书记要拆咱们的市场!」 「改造?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把我们赶走,然后涨租金!」 一个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壮汉,一脚踩在菜摊上。 他叫刘四虎,是市场里有名的菜霸。 「他王洋想得美!咱们在这干了十几年了,他说拆就拆?」 刘四虎对着围拢过来的商贩们吼道。 「明天都别出摊了!咱们去市场门口堵着,我倒要看看,他王洋敢不敢来硬的!」 「对!四虎哥说得对!跟他干到底!」 「谁敢动我们的饭碗,我们就跟谁拼命!」 商贩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 第二天一早,城西老菜市场门口,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人。 他们拉着横幅,堵死了所有出入口。 「无良政府,还我饭碗!」 「誓死保卫菜市场!」 几家市里媒体的记者,早就架好了长枪短炮,在人群外围来回穿梭,快门声响个不停。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里,吴正国安插在荣县的眼线,正拿着手机,把现场的照片一张张发出去。 上午九点,一辆帕萨特在距离市场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王洋推开车门。 陈虎中快步跟了上来,「书记,现场人太多,情绪很激动,要不要让治安大队先过去清场?」 「清场?然后呢?把几百个老百姓都抓起来?」 王洋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带人,换上便衣,在人群里待着,盯住那几个带头的。」 「其他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他转头对身后的柳心和高志远说,「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柳心和高志远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看起来有些书生气的年轻县委书记身上。 记者们的镜头,更是死死地对准了他。 「王书记来了!」 「大家别怕!他要是敢乱来,我们就冲过去!」 人群开始骚动。 王洋没有停步,也没有拿高音喇叭。 他径直走进了人群。 商贩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一个卖菜大妈的摊位前,摊位上的菜叶子被踩得稀烂。 王洋弯下腰,捡起一把被踩坏的青菜。 「大娘,这菜新鲜,这么踩了,可惜了。」 卖菜大妈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县委书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一天,能挣多少钱?」王洋又问。 大妈结结巴巴地回答,「好的时候百十来块,不好的时候……就几十。」 「不容易啊。」王洋放下青菜,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没有再多说,继续往市场里走。 他挨个摊位看,走到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问老板一天能卖多少斤肉。 走到一个卖水产的摊位前,问老板鱼是从哪里进的。 他走得很慢,问得很细,完全没有县委书记的架子。 原本愤怒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书记。 王洋一直走到市场最深处,也是最脏乱的一个角落。 这里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一股恶臭。 他停下脚步,回头对柳心说,「柳主任,去帮我搬张小板凳来。」 柳心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去找板凳。 很快,一张塑料小板凳,被放在了那片污水旁的空地上。 在所有人,包括记者们震惊的目光中,王洋撩起西裤的裤脚,就那么坐了下去。 「高局长。」王洋对站在一旁,已经完全懵掉的高志远招了招手。 「把设计院做的几套改造方案,都拿出来。」 「让大伙儿都过来看看,喜欢哪一套,自己投票选。」 高志远如梦初醒,连忙打开随身带着的公文包。 将几张巨大的彩色效果图,铺在了一旁的台子上。 崭新、明亮、整洁的现代化农贸市场效果图。 与周围的脏乱差,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商贩们不自觉地围了上来。 「这里有三种方案。」 「一种是保留现有格局,进行升级改造。」 「一种是建成两层的室内市场。」 「还有一种是商超模式。」 「今天,你们自己投票,你们说了算!」 商贩们看着图纸上干净明亮的新市场,很多人眼睛里都露出了向往。 刘四虎脸色一变,挤进人群,正要开口煽动。 王洋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人群和那些媒体记者的镜头前。 「各位乡亲,各位老板。」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 「无非就三件事:摊位没了,租金涨了,以后没饭吃了。」 他的话,说到了所有商贩的心坎里。 「今天,我王洋,当着全县人民,当着这些媒体记者的面,给大家做三个保证。」 「第一,所有在市场里有固定摊位的老商户,改造后,保证百分之百回迁!」 「位置,你们可以优先挑选!」 「第二,回迁之后,前三年,市场的摊位租金,一分钱都不涨!」 「第三!改造后的新市场,县政府将出资,引入专业的电商物流团队,建立我们荣县自己的生鲜品牌!」 「帮大家把菜,把肉,把鱼,卖到市里省里,甚至卖到全国去!」 「我保证,大家以后挣的钱,只会比现在多,不会比现在少!」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菜市场。 那些之前还满脸愤怒的商贩,此刻脸上全是激动和喜悦。 只有混在人群中的刘四虎和另外几个菜霸,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还想张嘴说些什么。 王洋的目光扫了过来,对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使了一个眼色。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陈虎中,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个同样穿着便衣的警察,从人群侧翼挤到了刘四虎身边。 陈虎中也走了过去,拍了拍刘四虎的肩膀。 刘四虎不耐烦地回头,「干什么?」 陈虎中凑到他耳边,「四虎,别演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洪祥在里面,可一直念叨着你呢。」 第36章 扮猪吃虎,借力打力! 刘四虎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眼神瞬间变了。 他知道,陈虎中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便衣警察一左一右,不容分说地架住了刘四虎的胳膊。 刘四虎没再反抗,被带出了人群。 另外几个跟着起哄的刺头,看到刘四虎被带走,也都白了脸,悄悄往人群后面缩。 陈虎中没有再管他们,走到王洋身边,低声汇报。 王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媒体记者。 记者们面面相觑,今天这剧情,跟他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没有冲突,没有对峙,甚至没有一句高声的呵斥。 年轻的县委书记,只是坐在了最脏的角落里,就瓦解了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群体事件。 王洋站起身,走到效果图前。 「各位乡亲,图纸就在这里。」 「你们的家园,你们自己做主。」 他说完,便带着柳心和高志远,在众人的掌声中,离开了菜市场。 当天下午,陈虎中的审讯室里。 经过大记忆恢复术,刘四虎交代了所有事情。 包括他怎么垄断市场里的猪肉供应,怎么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 他还交代出了自己的保护伞。 荣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副局长,龚德全。 每个月,刘四虎都会按时给龚德全的账户里,打一笔慰问费。 陈虎中拿着口供,直接去了县纪委。 郑中华看到口供上的名字,一句话没说,拿起电话打给了王洋。 王洋只回了几个字,「按程序办。」 第二天一早,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干部们惊讶地发现。 龚德全副局长的办公室,空了。 扫清了这些障碍,城西老菜市场的改造工程,以惊人的速度启动。 商户们主动配合搬迁,工程队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荣县电视台开辟了专题栏目《我们的新家园》,每天追踪报道工程进度。 王洋当初许诺的三个保证,被做成巨大的红色标语,挂在工地的围墙上。 市里媒体那些阴阳怪气的报道,在荣县本地,成了一个笑话。 老百姓不看报纸,他们只看自己身边发生的变化。 王洋的声望,在这一次次的民生实事中,攀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 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把一份荣县的内参报告,摔在桌上。 秘书小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报告上,是荣县老菜市场改造工程顺利推进的新闻。 配图是商户们给县委送锦旗的场面。 「捧杀?我看是把他捧上天了!」 吴正国气得来回踱步。 他本想用舆论把王洋塑造成一个只懂斗争的酷吏。 没想到,王洋根本不接招,转身就扎进了民生的泥地里。 而且,每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在民生这个领域,王洋几乎是无懈可击的。 「书记,一年一度的县区市级文明城市评选,马上要开始了。」小徐低声提醒。 吴正国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一下。 文明城市。 这可是个好东西。 它不像Gdp,不像招商引资,是个硬邦邦的数字。 它是一个很主观,很有弹性的荣誉。 是纯粹的政治牌。 吴正国脸上露出了笑容,「荣县今年市容市貌变化很大,很有希望嘛。」 小徐立刻心领神会,「是的书记,初步的评分报上来,荣县在全市所有区县里,是第一名。」 「宣传部那边准备把荣县的成功经验,向上级推荐。」 吴正国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 「推荐可以,不过,评选工作,一定要严格把关。」 「不能有半点瑕疵。」 …… 一个月后。 关于京阳市推荐参评县区市级文明城市名单的市委常委会,正在召开。 会议议程进行到最后一项。 市委宣传部长宣读了推荐名单。 「根据综合评分和实地考察,我们建议,推荐荣县。」 按照惯例,这种没有争议的议题,基本就是鼓掌通过。 吴正国清了清嗓子,「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嘛。」 几个常委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吴正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荣县的工作,我是肯定的。」 「县委书记王洋同志年轻有魄力,敢打敢拼,这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评选文明城市,看的是一个整体面貌。」 「我听说,荣县最近到处都是工地,城西菜市场,二中新校区,还有好几条路都在翻修。」 「整个县城搞得尘土飞扬,交通拥堵。」 「这和我们文明城市干净整洁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背道而驰?」 宣传部长愣住了,「吴书记,这……这是发展中的问题,是暂时的。」 吴正国摆了摆手,「评选工作,可不看你是不是暂时的。」 「检查组下来一看,到处是工地,脏乱差的,这像话吗?」 「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要慎重。」 「我看,平云县今年搞得也不错,市容管理一直很稳定。」 「不如,就把名额给平云县吧。」 吴正国说完,环视一圈,「大家觉得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平云县的书记,是吴正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而平云县今年的综合评分,排在全市倒数第三。 几秒钟后,市长率先表态,「我同意吴书记的意见,评选工作,稳定压倒一切。」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立刻跟上。 「同意。」 决议,就这么通过了。 …… 消息传回荣县,县委办公楼里气氛压抑。 县长赵德阳气得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把我们所有人的脸,按在地上踩!」 为了这次评选,全县上下付出了多少心血。 环卫工人凌晨四点就开始扫街。 交警在路口站到腿软。 社区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 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荒唐的结果。 王洋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赵德阳冲了进来,「书记,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去市里跟他们理论!」 王洋抬起头,看着他,「理论?理论什么?」 「他这是公报私仇!是打压!」 「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荣誉是别人给的,但家园是自己的。」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赵德阳愣住了,看着王洋。 他想不通,一向强硬的王书记,这次为什么会这么佛系。 王洋转身看着他,「回去吧,安抚好大家的情绪。」 「工作,照常做。」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洋一个人。 他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县城。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李秘书,我是王洋,没打扰您吧?」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副书记、省长赵新利秘书李文强的声音,「王书记啊,你好,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您汇报个思想动态。」 王洋的语气很轻松,「我们荣县最近评文明城市,出了点小插曲,市里没推荐我们。」 「下面干部群众情绪有点大,我觉得这不对。」 「市里有市里的全盘考虑,我们作为下级,必须无条件服从。」 「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那些为了创城,没日没夜辛苦的干部群众。」 「一点小事,跟您牢骚两句,您别介意。」 李文强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好的王书记,情况我了解了。」 …… 一周后,中江省政府常务会议。 会议的后半段,赵新利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最近下面一些地方,在搞评比活动。」 「我听说,有些地方,存在重形式、轻实绩的现象。」 「为了一个牌子,搞一刀切,甚至不顾客观实际,这就脱离我们工作的初衷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赵新利。 赵新利的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坐在末席的吴正国身上。 「正国同志。」 「听说,你们京阳市的荣县,最近搞得不错嘛。」 「经济有活力,民生有改善。」 「怎么这次文明城市的推荐名单上,没有他们啊?」 第37章 惊天暴雨,官场旧疾! 吴正国连忙坐直身体。 「书记,荣县的工作,确实有亮点。」 「荣县的同志们干劲很足,成绩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但文明城市的评选工作有硬性指标。」 「荣县到处是工地,在市容环境的扣分项上,确实不占优势。」 「我们市委常委会经过集体讨论,认为平云县的基础更扎实,情况也更稳定。」 赵新利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吴正国。 「正国同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工作做得好不好,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不是一个牌子能决定的。」 「我们搞评比,是为了促进工作,不是为了牌子本身。」 「如果为了一个牌子,就挫伤了干事创业的同志的积极性,那就是本末倒置。」 「这件事,你们京阳市委,要深刻反思。」 吴正国额头的汗,已经流到了鬓角。 「是,是,您批评得对。」 「我们回去一定认真总结,深刻检讨。」 赵新利没有再看他,转向了其他议题。 …… 半个月后,夏汛来得毫无征兆。 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突袭了整个京阳市,荣县是降雨量的中心。 凌晨两点,王洋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他抓起电话,是柳心,「王书记,出大事了!」 「气象局报告,一个超强度的雨团正在我们荣县上空形成!」 「预计三小时内,将有持续特大暴雨,降雨量可能突破历史极值!」 王洋瞬间清醒,从床上一跃而起。 「通知所有县委常委,各局一把手,半小时内,到县委三楼应急指挥中心!」 「是,书记!」 王洋一边穿衣服,一边给陈虎中打电话。 「虎中,让你的人全部上街。」 「所有低洼路段,桥梁涵洞,拉起警戒线,二十四小时值守!」 「是!」 应急指挥中心里,王洋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脸色凝重。 屏幕上,红色的特大暴雨预警信号,覆盖了整个荣县地图。 干部们陆续赶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慌和凝重。 王洋指着屏幕上几处闪烁的红点。 「城南大堤,西山水库,这几处我们前段时间刚刚完成加固。」 「高志远,你亲自带队去守着,确保万无一失!」 高志远立马动身,「请书记放心!」 「赵县长,你负责老城区的疏散工作。」 「所有居住在低洼地带的群众,必须在一小时内,全部转移到安置点!」 「好!」 柳心挂了电话,从一旁走来,「书记,情况不妙。」 「刚刚接到前线水利站的报告,上游洪峰正在形成,一个小时后就会抵达我们县境!」 「洪峰流量,超过了历史最高记录!」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初王洋动用县里本不宽裕的财政,去修缮这些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河堤时。 县里很多人都觉得是乱花钱。 现在,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王洋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地图。 「通知所有防汛责任人,立刻上堤!死守!」 「告诉他们,堤在人在!」 暴雨倾盆,荣县的河流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浑浊的洪水咆哮着,一次次冲击着河堤。 老城区一些地势低洼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汪洋。 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河堤上时,高志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 「书记!城南大堤水位正常!我们加固的堤坝顶住了!」 「西山水库水位可控,排洪渠运行正常!」 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王洋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地图上的一座桥。 民心桥。 这座桥三年前由时任县委书记李春阳主导修建,是连接城乡结合部的重要通道。 更是李春阳在荣县留下的重要政绩工程。 突然,一个通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书记!不好了!」「民心桥……民心桥……」「塌了!」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洋身上。 王洋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他抓起挂在墙上的雨衣,转身就往外走。「走,去现场!」 ...... 二十分钟后,垮塌的民心桥现场。 桥面从中间断裂,钢筋混凝土的残骸散落在湍急的洪水中。 这个景象,刺痛了在场每一个荣县人的眼睛。 王洋穿着雨衣,站在断桥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有人员伤亡吗?」他转头问一旁的陈虎中。 「桥塌之前,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做了交通管制,桥上无人。」 另一边,闻讯赶来的省市媒体记者,早就架起了长枪短炮,闪光灯在雨幕中不停闪烁。 王洋穿着雨衣,踩着泥水,走到了断桥边上。 他没有看那些镜头,只是看着那片废墟。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面向所有记者。 「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雨是天灾。」 「但这座桥的垮塌,是人祸!」 「我代表荣县县委、县政府,向全县人民道歉!」 「同时我也向全县人民保证,我们一定彻查到底!」 政绩桥变豆腐渣桥的新闻,迅速传遍了全省。 …… 当天上午,雨势稍歇。 王洋召开荣县县委紧急会议。 「我宣布,立即成立由纪委、公安、住建、审计组成的八一三大桥垮塌事件联合调查组。」 「郑中华同志任组长,陈虎中、高志远同志任副组长。」 「我给你们授权,可以调查事件涉及的所有单位和个人。」 「给你们七十二小时,尽快查明真相!」 「是!」 调查组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们首先查封了当年大桥建设的所有档案资料。 然后,兵分几路,分别对招投标、设计、施工、监理等各个环节的负责人,展开问询。 两天后,调查组的会议室里。 一名审计人员将一份文件放在郑中华面前。 「郑书记,我们查了施工方强盛建筑公司的账目。」 「发现他们在建桥期间,有多笔大额资金,去向不明。」 另一边,负责审讯的公安人员也拿出了口供。 「我们从一个当年参与施工的小包工头那里了解到,大桥使用的钢筋,比设计标准细了整整一个型号。」 「水泥的标号,也严重不达标。」 「这些都是强盛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亲自授意的。」 陈虎中指着墙上的一张关系网分析图。 「这家强盛建筑公司,我们查了它的股权结构。」 「它最大的股东,叫林铭浩。」 郑中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洋办公室的电话。 「书记,线索出来了。」 「承建大桥的强盛建筑公司,偷工减料的证据确凿。」 「这家公司的背后,是...林铭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继续查,把证据链做扎实。」 「明白。」 郑中华挂了电话,对陈虎中说,「立刻控制强盛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和项目经理!」 陈虎中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下达命令。 半小时后,他的手机响了。 是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带队警察打来的。 陈虎中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郑中华。 「强盛建筑的法人代表,和项目经理。」 「已经跑了!」 第38章 高层介入,顶住压力! 联合调查组的会议室里,郑中华摁灭了第三个烟头,看着对面的陈虎中。 「人就这么蒸发了?」 陈虎中点了点头,脸色很不好看。 「法人代表叫周鹏,项目经理叫张海涛。」 「我们的人去他们家时,家里人说他们昨天晚上就出差了,去向不明,手机关机。」 「我们查了全县的监控,高速路口、国道、火车站,都没有他们的踪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有的物证都指向强盛建筑公司。 但两个最关键的经手人一跑,这就成了死无对证。 忙活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撕开一个口子。 结果最重要的线头,断了。 ...... 就在这时,王洋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 「王洋同志,听说荣县的民心桥塌了,你们还成立了联合调查组。」 「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王洋靠在椅背上,「我们正在全力调查,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哦?那就好。」 「但办案子,要讲证据,更要讲规矩。」 「可不能因为塌了座桥,就捕风捉影,坏了我们的营商环境嘛。」 王洋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没有说话。 吴正国自顾自地继续说。 「证据确凿,我们绝不姑息。」 「证据不足,也不能捕风捉影,冤枉了好人。」 「你说对不对啊,王洋同志?」 「多谢吴书记关心。」 「荣县的事,荣县自己会依法处理。」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有什么需要市里支持的,随时开口。」 电话挂断,王洋把话筒放回原位。 他站起身,走到调查组的会议室。 推开门,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书记,线索断了。」郑中华站起来。 「强盛公司的法人和项目经理一跑,这案子就成了死案。」 王洋走到会议桌前。 拿起那份关于强盛公司的调查报告,翻了翻。 「人跑了,公司跑不了,账本,也跑不了。」 郑中华眉头紧锁,「可现在人跑了,案子已经进了死胡同。」 王洋看着郑中华和陈虎中。 「他们想让线索在这里断掉,我们就从最不可能断的地方,重新给它接起来。」 王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柳心,让秦老师他们到我办公室去。」 ...... 十分钟后,王洋从外省带来的秘密审计组,再次集结。 王洋指着桌上的资料。 「秦老师,我要你们对强盛建筑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财务流水、税务记录。」 「以及它名下所有分包商的账目,进行一次地毯式的交叉审计。」 「我要知道,这家公司流出去的每一分钱,最后都进了谁的口袋。」 老秦点了点头,「好的。」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 县委招待所的一栋独立二层小楼,灯火通明。 成堆的账本和财务报表,堆得像小山一样。 键盘的敲击声和计算器按键的声音,没有停过。 第三天上午,老秦拿着一份报告,走进了王洋的办公室。 「王书记,查出来了。」 老秦把报告递过去。 「强盛公司的账目做得非常干净,几乎找不到任何问题。」 「但是,我们将它的账目和它下游十几家分包商的账目进行比对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处。 「民心桥这个项目,强盛公司把桥体之外的几个非核心部分。」 「比如绿化、布线、护栏安装,都分包给了几家本地的小建筑队。」 「这些小建筑队的老板,都是荣县本地人。」 王洋的目光落在报告的名单上。 他判断。 林铭浩有能力让周鹏和张海涛这两个核心人物人间蒸发。 但他不可能有精力。 把这条利益链上的每一个小蚂蚱,都处理干净。 这些本地的小老板,就是突破口。 ...... 当天下午,荣县一家茶馆包厢里。 一个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的男人。 局促地坐在陈虎中对面。 他叫张贵,是那几个小老板之一。 负责给民心桥做护栏。 「陈……陈局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张贵的手指,紧张地搓着裤缝。 陈虎中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老张,别紧张,今天就是找你聊聊天。」 「陈局长,我……我就是个干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强盛公司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钱都是按合同结的。」 陈虎中没有逼问他。 只是将一个档案袋,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张贵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手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十几张照片。 是民心桥垮塌现场的照片。 断裂的桥面,扭曲的钢筋,在照片里触目惊心。 张贵看了一眼,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老张,你好好看看这些照片。」 「今天出问题的是桥。」 「明天,可能就是你装护栏的学校,也可能是你布电线的医院。」 陈虎中看着他,「你家里也有老人孩子吧?」 「你晚上躺在床上,睡得踏实吗?」 张贵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陈局长……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他们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陈虎中看着他,「强盛公司的项目经理,那个姓张的,你熟吗?」 张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虎中没有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贵的心理防线,在陈虎中的注视下,一点点崩溃。 他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埋了下去。 「陈局长……我……我只知道一件事。」 陈虎中身体微微前倾,没有打断他。 「张经理在民心桥出事的前一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个地方乐呵乐呵。」 张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陈虎中追问,「什么地方?」 「一个……一个私人会所,在西山那边。」 「张经理喝多了,在电话里说那个地方,是林公子在咱们荣县的行宫。」 ...... 陈虎中走进王洋的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书记,西山那边我派人去过了。」 王洋抬起头,「怎么样?」 「人去楼空。」陈虎中摇了摇头。 「里面搬得干干净净,一个纸片都没留下。」 「我的人问了附近山脚下的村民,他们说那个地方至少两三天前就没人进出了,大门一直锁着。」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线索在这里断了。 对方的动作太快,每一步都算在了他的前面。 从关键证人周鹏和张海涛的人间蒸发,到这个私人会所的彻底清空。 这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抹除所有的痕迹。 陈虎中看着王洋,「书记,我们现在怎么办?再查下去,怕是也查不出什么了。」 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荣县地图。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种无力。 对手的层级太高,盘踞在中江省这片土地上太久。 自己就像一个站在山脚下的人。 想去撼动整座大山,却发现连上山的路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座机,响了。 王洋拿起话筒。 「喂,你好。」 「王洋同志吗?我是李文强。」电话那头传来赵新利秘书李文强的声音。 王洋心里一动,「李秘书,您好。」 「省长想见你,你现在方便来一趟省城吗?」 「方便。」王洋几乎没有犹豫,「我马上出发。」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 「柳心,备车,去省城。」 第39章 池子太小,格局要大! 两个小时后,王洋走进了中江省政府大楼。 李文强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将他引进了赵新利的办公室。 赵新利正拿着一个小的喷水壶,在给窗台的一盆兰花浇水。 「省长,王洋同志到了。」李文强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赵新利没有回头,「坐吧。」 王洋在沙发上坐下。 赵新利浇完水,放下水壶。 用毛巾擦了擦手,才转过身在王洋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荣县的桥,查得怎么样了?」 王洋没想到他会开门见山,直接问了这个。 「我们遇到了一些阻力。」王洋的回答很谨慎,「两个最关键的证人,跑了。」 赵新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是林铭浩的人吗?」 王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赵新利。 赵新利放下茶杯,「你不用紧张。」 「当初同意把你调来中江,我可不是让你来当炮灰的。」 「林副书记有他的算盘,我也有我的。」 赵新利看着王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像在打一团棉花,有力气也使不上?」 这句话,说到了王洋的心里。 「你知道当年的冀北未来科技城项目吧?」赵新利又问。 「知道。」 「你恩师马启明,就是因为那个项目,挡了某些人的路。」 「那个项目,据说林副书记在里面有很深的利益牵扯。」 「马启明坚持要做这个项目,这一坚持,就动了他们的蛋糕。」 「所以,才有了后面的所谓经济问题。」 赵新利看着王洋的眼睛,「那笔打到马启明亲属账户上的钱,就是他们设的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你恩师准备的陷阱。」 王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当真相从赵新利的嘴里说出来时,一股滔天的恨意还是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变得粗重。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赵新利看着他的反应,「仇恨会让你失去判断力。」 「他们在冀北和中江两地经营了二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他的根基是权,还有用钱和政绩堆起来的面子。」 「你要想动他,就要挖他的根。」 赵新利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一座民心桥,一个林铭浩,扳不倒他。」 「荣县这个池子太小了,你在这里跟他斗,是以卵击石。」 赵新利走回来,将那张便签纸,放在王洋面前的茶几上。 「你要有更大的格局。」 王洋的目光落在便签纸上。 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魏振邦。 王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魏振邦的电话。」赵新利说,「省委退下去的老教授,也是马启明的至交。」 「他手里,有一些你用得上的东西。」 「有空,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先生。」 王洋明白了。 帮他找到那份关键报告,揭开何奇志这条线的魏叔,原来和省长之间也有联系。 赵新利说完,重新端起了茶杯。 这是送客的意思。 王洋站起身,拿起那张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他对着赵新利,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省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 从省城回来,王洋直接回了办公室。 柳心跟了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他桌上。 「书记,这是民心桥事件的最新调查报告。」 王洋拿起报告翻了翻,又放回桌上。 「知道了,你去吧。」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县长赵德阳的内线。 「老赵,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赵德阳推门进来,「书记,桥的事……」 王洋摆了摆手,「桥的事先放一放。」 赵德阳愣了一下。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亲自给赵德阳倒了杯水。 「老赵,接下来,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荣和家园的交房,二中新校区的启用,城西新菜市场的开业。」 「这三件事,必须在三个月内,全部落地。」 「我要你亲自盯着,一天一汇报,不能出任何纰漏。」 赵德阳看着王洋,有些不解,「书记,民心桥这事,就这么算了?」 王洋看着他,「不算。」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把我们该做的事,做到最好。」 赵德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书记。」 …… 一个月后,荣县县委办公楼里洋溢着一股喜气。 县长赵德阳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进王洋的办公室,脸上笑开了花。 「书记,好消息!」 「市里对各区县的文明城市初步评分出来了,咱们荣县,还是全市第一!」 他把文件递给王洋。 「市容环境、治安状况、民生满意度,咱们都是满分!」 「这块县区市级文明城市的牌子,今年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王洋看着文件,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告诉同志们,再加把劲,把最后的工作做好。」 「好嘞!」 赵德阳应了一声,转身轻快地走了出去。 …… 同一时间,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拿着毛笔,正在宣纸上练字,一个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秘书小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桌角。 「书记,文明城市评选的最终推荐名单,拟好了。」 吴正国没有抬头,继续运笔,「念。」 「根据综合评分和实地考察,建议推荐荣县参评。」 吴正国手里的笔,停在了纸上,一滴墨汁晕染开来。 他把笔放下,端起茶杯。 「荣县的民心桥都塌了,还推荐他们?」 小徐心里一跳,「是,不过那是天灾,而且王洋书记处置得当,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文明城市推荐名单。」 「是,书记。」 …… 下午三点,京阳市委常委会议室。 会议的议程进行到最后一项。 市委宣传部长宣读了推荐名单。 「根据综合评分,我们还是建议,推荐荣县。」 吴正国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 「前段时间,荣县发生了民心桥垮塌这样的重大安全事故,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这样的县,怎么去当文明城市的典范?」 宣传部长愣住了,连忙解释。 「吴书记……」 吴正国直接摆手打断了他。 「评选工作,还是要靠稳定压倒一切。」 「这件事,我们还是要慎重。」 一个副市长皱了皱眉。 「吴书记,荣县的评分是第一,这是硬指标。」 「而且之前省里也下过指示,我们总不能无视规则吧?」 吴正国看了他一眼,「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看,这个名额,还是按照之前的提议给平云县吧。」 吴正国不再看其他人,直接对市长说。 「高市长,你的意见呢?」 高市长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开口,「我同意吴书记的意见。」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常委们,便不再说话。 决议,就这么通过了。 第40章 谋定后动,布下棋局! 消息传回荣县,整个县委大院都炸了锅。 「书记!他们这是指鹿为马!」 王洋正看着窗外,他转过身,「老赵,坐下。」 「喝口水,消消气。」 「书记,这口气我怎么消?」 「全县干部群众拼了命干出来的成绩,市里一句话就给否了!」 「凭什么!」 王洋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就凭他是市委书记。」 赵德阳愣住了。 王洋看着他,「老赵,荣誉,是锦上添花。」 「我们自己的家园建设得好不好,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这比任何牌子都重要。」 「可是……书记……」 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赵德阳看着王洋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洋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市里的红头文件。 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拿起内线电话。 「柳心,你进来一下。」 柳心推门进来,「书记。」 王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把民心桥垮塌现场所有的照片,我们干部群众连夜抢险救灾的视频。」 「还有后来商户们自发捐款,工程队连轴转重建新桥的资料,都整理一下。」 「做成一个专题片,要最真实的,不要任何修饰。」 柳心点了点头,「好的书记,什么时候要?」 王洋看着她,「越快越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另外,再准备一份材料。」 「把市里这次文明城市评选,从初评到最终决议的所有文件。」 「特别是平云县的综合评分报告,想办法弄一份过来。」 「两份材料,一起放到这个U盘里。」 柳心心里一动,但她什么都没问,「好的,书记。」 柳心拿着U盘,转身离开。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县城。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省长秘书李文强的电话。 「李秘书,我是王洋,没打扰您休息吧?」 「我这里,有一些关于我们荣县近期工作的材料,想向省长做个汇报。」 李文强在那头停顿了一下,「好的,王书记,你亲自过来吗?」 「我就不过去了,东西我会尽快安排人送过去。」 「好的,你派人送到省政府传达室就行,注明是给我的。」 「我收到后,会第一时间呈交赵省长。」 「谢谢李秘书。」 ...... 三天后的一个上午,赵新利的办公室。 李文强把一个U盘轻轻放在赵新利的办公桌上。 「省长,荣县王洋同志送来的材料。」 赵新利正在批阅文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U盘。 然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过了十几分钟,才放下笔。 拿起那个U盘,插进了电脑。 屏幕上,先是弹出了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 画面里是瓢泼的暴雨,湍急的洪水,还有民心桥轰然垮塌的瞬间。 紧接着,是荣县干部群众在泥水里抢险的身影。 是老百姓自发捐款的场面。 是工程队通宵达旦清理残渣的镜头。 赵新利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整个视频。 他关掉视频,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两份并列的pdF文件。 一份是京阳市文明城市评选的综合评分表。 荣县的名字排在第一,各项指标都是高分。 另一份,是京阳市委常委会的最终决议红头文件。 推荐名单上,是综合评分倒数第三的平云县。 赵新利把两份文件来回看了两遍。 他关掉文件,拔下U盘,放在桌上。 他沉默地看着窗外,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正国同志,这是想干什么?」 李文强没有说话。 「一座桥塌了,他不想着查清问题,追究责任。」 「一个县干出了成绩,他不想着鼓励表彰,反而要去打压。」 赵新利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不是一个牌子的问题。」 「这是人心向背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李文强。 「通知下去,下周三,召开省政府扩大工作会议。」 「各地市的书记、市长,都要参加。」 ...... 一周后,中江省政府会议厅。 省政府扩大工作会议正在进行。 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认真地做着笔记。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省委副书记、省长赵新利放下了手里的稿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台下。 「同志们,今天利用这个机会,我再强调一个问题。」 「我们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几个数据,几个牌子,还是为了老百姓的口碑?」 台下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会场里变得很安静。 赵新利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吴正国所在的方向。 「我听说,有些地方,工作出了纰漏,不想着怎么去解决问题,查明真相。」 「反而想着怎么去捂盖子,怎么去打压说真话的下属。」 「还有些地方,评功评奖,不看实绩,不看民意,只看关系远近,只凭个人好恶。」 「这种风气,很不好!」 「这是在伤那些踏实干事的干部的心,也是在伤老百姓的心!」 话音刚落,吴正国就感觉身边其他市的书记向他投来的目光。 他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会议结束,吴正国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出了会场。 身后,几个相熟的市委书记,都默契地没有跟他打招呼。 ...... 与此同时,荣县县委。 王洋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县长赵德阳、纪委书记郑中华、公安局长陈虎中、办公室主任柳心,都在。 王洋看着他们。 「桥的事,市里想让我们停,我们就偏不停。」 他转向郑中华和陈虎中,「调查组的工作不能停,要继续深挖。」 然后,他看向赵德阳。 「我们还要做三件事。」 「第一,县财政全额出资,以最高标准,重建民心桥,名字,还叫民心桥。」 「第二,新桥的设计方案,面向全社会公开征集,让荣县的老百姓,自己来设计这座桥。」 「第三,柳心,你去联系一下省城那家《深度周刊》。」 柳心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荣县有一起豆腐渣桥梁垮塌案,还有一起指鹿为马的文明城市评选案。」 「欢迎他们来荣县,做最深入、最客观的报道。」 第41章 资金迷局,省城利益! 两天后,《深度周刊》的记者,出现在了荣县的街头。 他们采访了因为垮桥而出行不便的村民。 采访了为了创城而加班加点的环卫工人。 采访了对评选结果感到愤愤不平的社区干部。 最后,他们在县委办公室,见到了王洋。 记者的提问很尖锐。 「王书记,对于民心桥的垮塌,您作为县委书记,怎么看?」 「是天灾,更是人祸。」 「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监管责任。」 「那对于这次文明城市评选,荣县评分第一却最终落选,您有什么想说的?」 「荣誉是上级给的,但家园是我们自己的。」 「我们问心无愧。」 王洋的回答,简单直接。 又过了三天,最新一期的《深度周刊》上市。 封面上,是一张荣县新民心桥设计方案征集现场人头攒动的照片。 照片的上方,是一行巨大的标题。 《谁的“文明”,谁的“民心”?——荣县荣誉背后的故事》 文章里,没有一句主观的评判。 只是把荣县的干劲,与京阳市的决议,客观地并列在一起。 把王洋的担当,与吴正国的言论,冷静地摆在纸上。 报道一出,整个中江省的舆论,炸了。 网络上,荣县虽败犹荣、请给荣县一个公道的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无数电话打进省政府和京阳市委的公开电话,询问事件的真相。 吴正国精心策划的一场政治羞辱,最终变成了一场对自己的公开处刑。 ...... 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把手机重重地摔在桌上。 秘书小徐端着一份打印好的网络舆情报告,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滚出去!」吴正国一声怒吼。 小徐手一抖,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荣县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审计组的老秦,将一份新的报告放在王洋面前。 「王书记,我们顺着强盛建筑公司的资金流向,又查到了一些东西。」 王洋拿起报告。 「这家公司,在民心桥项目期间,和一家叫泰然集团的公司,有上亿元的资金往来。」 「账面上走的是材料款,但我们核对过,根本没有对应的采购记录。」 老秦指着报告上的一个名字,「泰然集团的董事长,叫赵萌。」 王洋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就在这时,陈虎中推门进来。 他径直走到王洋的办公桌前,「书记,我查了这个赵萌。」 「这个女人不简单,是省城有名的交际花,和林铭浩走得很近。」 「而且,她经常出入一些高端酒会,省委周良勋书记,也是这些酒会的常客。」 王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铭浩,周良勋。 一张新的关系网,正在浮现。 陈虎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照片,放在桌上。 「书记,你看这个。」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夜色中,一家会所的门口,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正扶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上车。 女人的侧脸,正是赵萌。 陈虎中伸出手指,点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书记,这个人,就是强盛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周鹏。」 「现在看来,他不是跑了,是被人藏起来了。」 王洋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藏他的人,就是这个赵萌。」 陈虎中的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书记,我带人去京阳。」 「把这个女人秘密带回来审!」 王洋摇了摇头,「不行,京阳不是荣县,那是吴正国的地盘。」 「我们的人一进京阳,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了他们。」 「那我们怎么办?」 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虎中,我们的对手不是街头混混。」 「他们玩的是规则,我们也要用规则。」 「直接抓人,是下策。」 王洋转过身,看着陈虎中和一直没说话的老秦。 「不要去追人,去追钱。」 「一个女人,能撑起一个泰然集团,背后资金的路子一定不干净。」 「那些人,都需要一个地方销金,也需要一个白手套。」 「这个赵萌,肯定就是他们的白手套。」 他看向审计组的老秦,「秦老师,又要辛苦你们了。」 「我要你们把泰然集团,以及它所有关联公司的账目,全部梳理一遍。」 「没问题。」老秦说完,立刻返回了招待所的小楼。 陈虎中还是有些不解,「书记,就算查到了,又能怎么样?」 「这是省城的公司,我们荣县也管不着啊。」 王洋坐回办公桌后,「我们管不着,有能管得着的人。」 …… 三天后,老秦敲开了王洋办公室的门。 他的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王书记,查到了!」 老秦将一份报告放在王洋桌上。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张资金流向图。 「泰然集团的账面做得天衣无缝。」 「但是,它旗下一家叫腾达科技的子公司,有问题。」 「这家子公司,连续两年,以支付海外技术咨询服务费的名义。」 「向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支付了总计五点八亿的资金。」 老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表终点的那个公司名上。 「我们通过境外数据渠道核查,这家开曼群岛的公司,就是一个空壳。」 「它没有任何实际业务,唯一的用途,就是接收资金。」 「这是最典型的洗钱和资产转移手法。」 王洋看着那张图,看着那笔巨大的金额。 他知道,他找到了这条美女蛇的七寸。 他把报告递给一旁的柳心。 「柳主任,把这份报告,加上我们之前整理的资料,全部扫描。」 「然后发到这两个邮箱。」 柳心接过报告,看到王洋在便签上写下的两个邮箱地址后缀。 一个是国家税务总局的举报中心。 另一个是国家外汇管理局的稽查总队。 「好的,书记。」 「发完之后,把所有原始痕迹都处理干净。」 「明白。」 …… 国家部委的效率极高。 一周后,一支由税务总局和外管局组成的先期联合调查组,悄然进驻京阳。 直扑泰然集团。 泰然集团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赵萌正敷着面膜,听着助理汇报近期的业务。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公司法务总监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赵董,不好了!」 「楼下……楼下……」 赵萌不耐烦地揭下面膜,「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来了一个什么什么联合调查组,说要调查我们公司!」 赵萌手里的面膜掉在了地上。 她做梦也想不到,火会从天上烧下来。 她立刻抓起桌上的私人电话,拨通了林铭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什么事?」 「林公子,你得救我!上面下来人了,要查公司!」 「那些账……那些账要是被查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 电话被直接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赵萌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不相信地看着手机。 她又颤抖着手,拨通了省委周良勋书记秘书的电话。 「郭秘书,我是赵萌,周书记在吗?我有非常紧急的事要向他汇报!」 「不好意思赵总,周书记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这几天日程都排满了,最近可能没时间见您。」 赵萌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瘫坐在老板椅上,一种被抛弃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她绝望之际,办公室那部几乎从不响起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她犹豫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拿起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赵总,我是荣县的王洋。」 赵萌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在荣县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书记。 「想睡个安稳觉吗?」 「我们,可以谈谈。」 第42章 双重打击,赵萌跪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赵总,你是聪明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王洋的声音继续传来,「调查组查的是什么,你心里有数。」 「那些罪名一旦坐实,泰然集团会破产,你下半辈子,就要在里面过了。」 赵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想拿回属于荣县的东西。」 「强盛公司的周鹏,他在哪?」 赵萌沉默了。 「把他交给我。」 王洋继续说,「再把你和林铭浩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赵萌冷笑了一声,「王书记,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一个县委书记,能让京城来的调查组收手?」 「我不能。」王洋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一个让你不至于粉身碎骨的选择。」 「你听着,半小时后,京阳市税务局也会找上你。」 「他们查的是偷税漏税。」 王洋顿了顿,「面对调查组,你是死路一条。」 「面对地方税务局,你只是需要大出血,补缴税款和罚款。」 「虽然伤筋动骨,但罪不至死。」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赵萌彻底没了声音。 王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把选择权,递到了赵萌手上。 让她自己决定,是砍掉一条胳膊活下去,还是被直接一刀毙命。 过了许久,赵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给我设的另一个圈套?」 「你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王洋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对站在一旁的柳心说。 「柳主任,把我让你准备的第二份材料,匿名发给京阳市税务局的举报邮箱。」 「是,书记。」柳心转身出去。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二十分钟后。 泰然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赵董……市……市税务局的人也来了!」 「他们说我们涉嫌巨额偷税漏税,也要对我们进行调查!」 赵萌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监控里两拨调查人员在自己的公司里进进出出。 她彻底明白了王洋那句话的含义。 她闭上眼睛,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洋的号码。 「我答应你。」 「周鹏在哪?」 「京阳西郊,清风温泉山庄F栋。」 赵萌的声音很冷,「我提醒你,那里是林铭浩的一个私密据点,安保很严。」 「很好。」 「那我的事……」 「主动配合市税务局的调查,承认税务筹划不当,积极补缴。」 王洋说,「破财免灾,你应该懂。」 电话挂断。 王洋立刻拨通了陈虎中的内线。 「虎中,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十分钟后,陈虎中推门进来,「书记。」 「京阳西郊,清风温泉山庄。」 「周鹏就藏在那里。」 「你亲自带队,挑最精干的人,马上过去。」 「把人给我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陈虎中的眼睛亮了,「书记,你不是说跨区域抓人……」 「所以要快,要秘密。」 「那里的安保很严,你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办完。」 「明白!」陈虎中转身就走。 ...... 当天深夜,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荣县,汇入了前往京阳的夜色中。 凌晨三点,清风温泉山庄。 山庄里一片寂静,只有几个保安在打着哈欠巡逻。 陈虎中带着十几个便衣警察,从山庄后山一处无人看守的围墙处翻入。 他们穿过洗衣房,绕过厨房后门,直接摸到了F栋别墅的楼下。 两名队员迅速解决了别墅外的两个红外摄像头。 陈虎中通过手势下令。 房门被特制的工具在三秒内无声地打开。 陈虎中第一个冲了进去。 豪华套房里,酒气冲天。 强盛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周鹏,正搂着两个女人,睡得不省人事。 当手铐铐在他手腕上时,他才猛地惊醒。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陈虎中没有理会他的叫喊,用一块毛巾迅速堵住了他的嘴。 「带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当山庄的保安主管接到林铭浩助理打来的电话,慌忙带人冲到F栋时。 套房里只剩下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和一地的狼藉。 周鹏,已经人间蒸发。 …… 京阳一个豪华小区内。 林铭浩的助理,颤抖着站在沙发前,汇报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林铭浩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拿起桌上的一个茶宠,在手里把玩着。 突然,他猛地抬手。 将那个价值不菲的茶宠,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 …… 第二天上午,荣县公安局审讯室。 被熬了一夜的周鹏,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他看着面前的郑中华和陈虎中,交代了所有事情。 「是……是李春阳先找的我。」 「他说民心桥这个项目,林公子很看重,让我一定要拿下。」 「后来,林公子的助理直接联系我,让我把钢筋的标号降两级,水泥也用最便宜的。」 「省下来的钱,一部分给了李春阳,大部分,都打进了林公子指定的几个账户里。」 郑中华听着录音笔里周鹏的供述,和陈虎中对视了一眼。 两人拿着初步的口供记录,前往县委,快步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全招了!」 「偷工减料的指令,是林铭浩通过助理直接下达的。」 「赃款的去向,他也全部交代了!」 「物证、人证,现在齐了!」 第43章 群众请愿,触及底线! 王洋看着陈虎中脸上的兴奋,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口供记录,又拿起桌上关于强盛公司的审计报告,将它们叠在一起。 郑中华开口,「书记,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向市里和省里汇报了?」 王洋摇了摇头。 他走到办公室的保险柜前,打开柜门。 「这东西,现在还不能动。」 陈虎中不解,「为什么?林铭浩和李春阳都牵扯进去了,这么好的机会!」 王洋将文件塞进一个档案袋里,放进了保险柜最里面。 「一把出了鞘的剑,只能杀一个人。」王洋锁上保险柜,转过身。 「但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才能让更多的人不敢动。」 他看着陈虎中和郑中华,「扳倒一个林铭浩,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们的对手,不是他。」 「这份东西,先封存。」 「就当它不存在。」 郑中华看着王洋,点了点头。 陈虎中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领会了王洋的意思。 「桥的事,到此为止。」 王洋坐回办公桌后,「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还是民生。」 ...... 垮桥案的风波,在王洋的刻意冷处理下,慢慢平息。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荣县进入了一段少有的平静期。 荣和家园的钥匙发到了老百姓手里。 二中新校区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城西新菜市场每天都人声鼎沸。 新民心桥的设计方案在全县投票后选定,工程队热火朝天地开始了施工。 整个县城,都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得更好。 直到一天上午,王洋刚主持开完一个关于县城教育资源整合的会议。 他经过走廊向办公室走去,下意识向大院门口看了一眼后,脚步停住了。 一群人跪在县委大院门前的广场上。 柳心这时快步走来,「书记,门口……」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 「怎么回事?」 「他们说是云山乡来的村民,走了三天来这里,就是为了来向您请愿。」 王洋立刻转身,「走,下去看看。」 柳心和其他几个干部,也跟着快步走到大门口。 为首的一个老汉看到王洋,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嚎啕大哭。 「王书记!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撩起自己孙子的裤腿,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两条腿上布满了溃烂的红斑。 有些地方甚至在渗出黄水。 「书记,您看!村里的孩子,一个个都变成了这样!」 「地里的庄稼,种下去就死!河里的水,喝起来都有一股烂鸡蛋味!」 「我们活不下去了啊!」 村民们哭成一片。 王洋迈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老人面前,伸手去扶。 「老乡,有事起来说,别跪着。」 「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人却死死跪在地上,抓着王洋的裤腿。 「是那个化工厂!是那个化工厂啊!」 王洋看向柳心,柳心立刻会意,低声在他耳边说。 「云山乡是我们县最偏远最穷的乡镇,交通很不方便。」 「三年前,李春阳主政时期引进了一个重大扶贫项目,解决了当地几百人的就业。」 「就是村民说的那家化工厂,叫绿源化工。」 王洋的目光扫过那些村民痛苦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孩子腿上的红斑。 他当即对村民们说:「老乡们,你们先起来。」 「我向你们保证,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他让柳心安排这些村民去招待所住下,好吃好喝。 并且立刻联系县医院的医生,先给他们看病。 ...... 消息很快传到了京阳。 王洋刚回到办公室,吴正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王洋同志,听说你那里又出现问题了?」 「吴书记,是群众的生命健康出了问题。」 「我了解了一下,云山乡那个地方,情况很复杂,民风也比较彪悍。」 「你一个县委书记,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 「派个副县长去看看就行了,不要小题大做,破坏了我们来之不易的招商引资成果。」 王洋握着话筒,「吴书记,百姓的命,比任何成果都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吴正国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 王洋放下话筒,立刻拨通了内线。 「柳心,通知陈虎中、高志远,到我办公室开会。」 「另外,联系县医院,让他们安排两位皮肤科的医生。」 「再联系一下水利局,让他们也安排两名工作人员,明天一早,一起去云山。」 ...... 第二天一大早,由三辆越野车和两辆警车组成的车队,驶出了县委大院。 王洋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柳心坐在副驾驶,正在整理云山乡的资料。 陈虎中和高志远坐在另一辆车上。 车队刚驶上前往云山乡的路,陈虎中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他立刻拨给王洋。 「书记,刚收到的消息。」 「我们出发的同时,有一辆省厅牌照的切诺基,走另外一条路,目的地似乎也是云山。」 「知道了。」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 中午时分,终于抵达了云山乡的入口,一个叫云山口的小村子。 车刚开进村子,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大概有四五十个当地村民,个个手里都拿着铁锹和棍棒,横在路中间。 他们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友善。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四十多岁,黑红的脸膛。 柳心低声说:「书记,他就是云山乡云山口村的村支书,叫牛二勇。」 王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牛二勇看到王洋,往前走了几步,拦在他面前。 「王书记,这么远的山路,辛苦您跑一趟。」 他的话听起来客气,但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乡亲们出了问题,我这个当书记的,应该来。」王洋说。 牛二勇咧嘴笑了笑,「我们村里没事,就是一点皮肤病,山里湿气重,正常。」 「至于水和庄稼,山里地贫,收成不好也正常。」 他挥了挥手里的铁锹,「我们云山口村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就不劳烦县里的领导操心了。」 王洋看着他,「我是荣县的县委书记,云山口是荣县的云山口。」 「这里的事,我必须管。」 牛二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们云山口不欢迎外人。」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顿,身后的村民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着王洋一行人。 「王书记,请回吧。」 第44章 稀土黑金,触目惊心! 王洋的目光越过牛二勇,看着他身后那些村民。 他们的脸上,有麻木,有畏惧,也有藏不住的敌意。 陈虎中带着数十名警察向前走了一步,所有人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王洋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牛支书,我们今天来,是来了解问题解决问题的。」 「不是来制造问题的。」 牛二勇手里的铁锹又在地上磕了磕,「王书记,我们云山口没问题。」 「我们的问题,就是穷。」 「绿源化工,就是来帮我们解决穷这个问题的。」 「我们村和周边几个村二百多口子人,都靠厂里吃饭。」 「谁要是想砸我们的饭碗,我们云山口的爷们,第一个不答应!」 他身后的村民,握紧了手里的棍棒和农具,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气氛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辆现代越野车从另一头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快步跑了过来。 柳心在王洋耳边低声说,「书记,是云山乡的书记齐桓,和乡派出所所长陈海平。」 齐桓跑到王洋面前,额头上全是汗,「王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又转身对着牛二勇,脸上挤出笑容。 「二勇,快让大家把路让开,让王书记过去。」 牛二勇瞥了齐桓一眼,没说话。 派出所长陈海平也走过来,拍了拍牛二勇的肩膀。 「二勇哥,给个面子,别让书记难堪,县里的......」 牛二勇直接甩开了他的手。 「海平,这里没你的事,你回所里待着去。」 「这是我们云山口村自己的事。」 齐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牛二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海平也尴尬地搓着手,退到了一边。 王洋看完了这一幕,他明白了。 在这个地方,乡书记和乡派出所长说话,还没有一个村支书管用。 这里,是他牛二勇的独立王国。 王洋不再看牛二勇,他转身对陈虎中说。 「虎中,让所有同志原地驻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然后,他看向柳心。 「柳主任,把我们带来的医生请过来。」 「就在这,路边,搭个台子。」 「给所有愿意来看病的乡亲们义诊,检查、开药,全部免费。」 齐桓也反应过来,立刻掏出电话,「书记,我...我马上去安排!」 很快,一张从乡政府拉来的桌子和椅子摆在了路边。 两名县医院的医生打开药箱,穿上了白大褂。 一个简陋的义诊点,开张了。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他们的目光在牛二勇和义诊点之间来回逡巡。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人群边缘犹豫不决。 她怀里的孩子大概四五岁,一直在哭闹,抓挠着自己满是红斑的小腿。 「妈妈,痒……痒……」 女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其中一位年长的医生看到了她,温和地招了招手。 「大妹子,过来吧,让孩子别挠了,会感染的。」 女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牛二勇。 牛二勇正恶狠狠地瞪着她,「张家媳妇,你先回家去!就是点湿疹,过几天就好了!」 女人被他一喝,吓得缩了一下。 但看着怀里痛苦的孩子,她还是咬着牙,走到了义诊点前。 医生接过孩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腿上的红斑。 他先是给孩子身上红肿的部位消了消毒,然后打开一管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孩子的腿上。 不过一两分钟,那孩子渐渐停止了哭闹,抓挠的小手也停了下来。 女人看着这一幕,眼泪掉了下来,「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又从药箱里拿出几盒药递给她。 「这是止痒的药膏,每天涂三次。」 「这几盒是口服的药,回去按时吃。」 「记住,最近千万不要再让他接触河里的水了。」 女人抱着孩子,对着医生千恩万谢。 人群开始松动。 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村民,抱着自己的孩子,或者搀扶着家人,围了过来。 他们绕开了牛二勇,排在了义诊点的桌子前。 牛二勇和他身边那二十几个核心的壮汉,被孤立在了路中间。 「都回去!不准去!」牛二勇大吼了一声。 可是,这一次,没人听他的了。 牛二勇向身边剩下的那些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后,转身向村里走去。 王洋就站在车边,静静地看着。 太阳慢慢落山,天色暗了下来。 陈虎中让人打开了车灯,照亮了义诊点。 王洋坐在车里,看着远处山坳里化工厂的点点灯光。 他把陈虎中叫到车上,「派两个最机灵的,绕开村口,去化工厂周围看看。」 「记住,只看不动,快去快回。」 「我要知道,那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陈虎中点了点头,「明白。」 ...... 一个小时后,两名侦察员回来了。 他们直接上了王洋和陈虎中所在的车,「书记,陈局,那根本不是化工厂!」 其中一个侦察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黑乎乎、沉甸甸的石头。 「书记,我们没能靠近工厂核心区,守卫太严了。」 「我们绕到了工厂的后墙,那里有个排污口,味道特别刺鼻。」 「墙角下堆着很多麻袋,我们划开一个看了,里面不是化肥原料。」 「是黑色的矿渣。」 另一个侦察员补充道。 「整个后山,堆得到处都是这种矿石。」 「我们爬上后山一棵高树,用望远镜看院子深处。」 「那里有冶炼炉,火光冲天!」 王洋拿起那块矿石。 他明白了。 绿源化工,根本不是化工厂。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污染事件。 这是一个以化工厂为伪装,盘踞在此的非法稀土盗采和冶炼据点。 李春阳引进的扶贫项目,牛二勇誓死扞卫的衣食父母,背后竟然是这种要命的生意。 ...... 与此同时。 那辆白天从省厅开出来的切诺基,停在了村子深处一栋二层小楼前。 这是牛二勇的家。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走进客厅,牛二勇立刻迎了上去。 「海主任,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海主任的男人,是林铭浩最信任的心腹,也是中江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海翔。 他没有坐,只是在客厅里踱了两步。 「二勇,王洋的事,林先生都知道了。」 牛二勇连忙解释,「海主任,您放心,我今天拦住他了,他进不来!」 海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林先生的意思,不是让他进不来。」 「是让他,离不开。」 牛二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 村口,义诊点还在忙碌。 那两位医生给一个病情最严重的孩子做完检查后,脸色惨白地找到了王洋。 那位年长的医生拉着王洋来到一边,「王书记……」 「怎么了?」 「我认为这不像是普通的皮肤病……」 「这更像是……像是重金属中毒!」 「如果不进行系统性的治疗,这些孩子……恐怕......」 第45章 声东击西,夜探虎穴! 王洋的目光从那个年长医生的脸上移开。 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孩子身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不是污染,这是屠杀。」 陈虎中站在他身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王洋收回目光,看着陈虎中。 「虎中,今晚,我们必须拿到铁证。」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没脸走出这云山。」 陈虎中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山风卷着凉意。 王洋在车里摊开一张简易地图。 陈虎中、高志远和柳心围在他身边。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被困,信息被阻。」王洋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他们所在的位置。 「向上级求援,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很可能会被吴正国那些人以维稳的名义压下来。」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核心班底,「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 他的手指划向地图的两个方向,「兵分两路。」 他看向高志远,「志远,你和医生继续在这里义诊,稳住村民。」 「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秘密收集更多中毒者的血液和毛发样本。」 「这是将来定罪的铁证。」 高志远立刻应声,「明白,书记。」 王洋的目光转向陈虎中,「虎中,你带全部警力,去村口东边。」 「动静搞大一点,就说我们要强行突围。」 「把牛二勇的主力,全部给我吸引过去。」 陈虎中眼神一凛,「书记我把人都带走了,那你......」 王洋的手指,落在了地图西侧一处标着悬崖的区域。 「我从这里进去。」 「书记,不行!」陈虎中立刻反对,「那里是悬崖,太危险了!我带人去!」 「这是命令。」 「对方既然敢在这里干这种勾当,防备一定极其森严,你带队目标太大。」 「我只带两个人,一个侦察员,一个水质检测员。」 「我们从后山潜入,取水样,拍下他们冶炼的现场。」 「拿到证据,我们就立刻撤退。」 就在这时,车窗被轻轻敲响。 高志远降下车窗,一个女人探头进来,正是之前第一个带孩子来看病的张家媳妇。 她神色慌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高干部,我……我想跟王书记说几句话。」 王洋推开车门下了车。 女人看到王洋,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把手里的布包塞给王洋。 「王书记,我把今天的事跟我们家那口子说了,这是他让我偷偷给您的。」 王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套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服,还有一个小本子。 「我们家那口子就在厂里当保安。」 「他让我告诉您,厂子西边的悬崖下面,有一条他们内部运矿渣走的小路,很少有人知道。」 王洋把工服和小本子收好,看着那个女人。 「大姐,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丈夫。」 「回去吧,注意安全。」 女人擦了擦眼泪,重重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与此同时,牛二勇家的二层小楼里。 酒过三巡,牛二勇的脸已经喝得通红。 他给坐在主位上的海翔又满上一杯。 海翔端着酒杯,轻轻晃着。 他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二勇,你的人,是不是有点废物?」 牛二勇一愣,「海主任,这话怎么说?」 「王洋的人正在东边闹事,但王洋准备从西边悬崖摸上来。」 海翔把手机扔在桌上,「他这是想玩一出声东击西啊。」 牛二勇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猛地站了起来。 「我马上带人去把他抓回来!」 「抓回来?」海翔冷笑一声,「你他妈喝多了?你把他抓回来做什么?请他喝酒吗?沙比!」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山坳里的工厂。 「我跟你说过,林先生的意思,是让他离不开。」 「正好,让他死在路上,还能伪装成失足坠崖的意外。」 海翔转过身,眼神阴冷。 「你安排几个最利索的人,在那条小路上等着。」 「让他爬到一半的时候,送他一程。」 「做得干净点。」 牛二勇心头一颤,随即脸上露出一股狠劲。 「海主任放心,保证让他尸骨无存!」 ...... 村口,王洋的车旁。 后半夜,天色变了,起了风,看样子是要下雨。 王洋把柳心叫到一边。 「柳心,我告诉你一个号码,你存一下。」他低声说出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她叫宋佳宁。」 「如果我们早上六点前回不来,你就给她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全部告诉她。」 「再告诉她,连同我之前给她的那个东西,一起捅出去。」 柳心拿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王洋是要把自己的命,和这云山几百口人的冤屈,全部押在一起。 「书记,您一定要回来。」柳心的声音带着恳求。 王洋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转身回到车里,脱下身上的衬衫,换上了一套从侦察员那里拿来的作训服。 陈虎中递过来一把甩棍和一把警用匕首,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一边。 王洋接过来,看了一眼锋利的刀刃,然后把它牢牢绑在自己的小腿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义诊点,和不远处正在集结准备行动的陈虎中。 「出发。」 他带着一名侦察员和一名水质检测员。 三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西侧悬崖的黑暗中。 ...... 风萧萧,夜沉沉。 牛二勇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抓起话筒。 「勇哥,人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敢走那条小路,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另外,工厂后山也加派了双岗,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第46章 绝境取证,命悬一线! 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先是零星几滴,随即连成一片雨幕。 悬崖边那条所谓的小路,在雨水的冲刷下,瞬间变成了一条湿滑的泥带。 王洋一手抓着峭壁上凸起的岩石,一手抓着探出的树根,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几十米之下是翻滚的黑暗,根本看不见底。 「抓稳了!」王洋回头对身后的侦察员和水质检测员喊了一声。 水质检测员是个刚参加工作没两年的年轻人,此刻脸色煞白,双腿打着哆嗦。 「书记……我……我有点恐高……」 「别往下看。」侦察员从他身旁挤过去。 他把一根登山绳的一头系在他腰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 「看着我的脚,我踩哪,你踩哪。」 王洋没有催促,他知道这种环境下,催促只会适得其反。 他自己也并不轻松,常年伏案工作的身体,在这种极限环境下,肌肉已经开始发出酸痛的抗议。 有好几次,他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整个人向下滑去。 全靠手臂瞬间爆发的力量才把自己重新拉了回来。 …… 山下的村口,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十道手电光柱在雨夜中交错,将对峙的双方照得清清楚楚。 「我再说一遍!都给我让开!」 陈虎中站在车前,用扩音喇叭对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大吼。 他身后,是荣县公安局调来的大批警力。 还有乡派出所的几名警察,盾牌林立,警灯爆闪。 对面,牛二勇手下的那群壮汉,举着铁锹和棍棒,寸步不让。 「陈局长,我们说了,我们村里没事!你们这是扰民!」 「对!扰民!回去!」人群中有人跟着起哄。 「我最后警告一次,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任何人胆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兄弟们,不要怕他们!把家伙都举起来!」 「谁敢往前一步,就给他打回去!」 牛二勇的一个心腹,推着几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在人群中高声煽动。 …… 悬崖上方,王洋一行人终于爬上了平地。 三个人都成了泥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书记,你没事吧?」侦察员扶着膝盖问。 王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小册子,借着手电筒的光翻开。 里面是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清晰地标出了一条绕开工厂正门的路线。 「从这里走。」王洋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 三人压低身子,借着山石和树木的掩护,向工厂后山摸去。 靠近后山围墙时,带头的侦察员突然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棵大树下。 那里,有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影,正靠着树干抽烟。 侦察员压低声音,「书记,我去解决。」 王洋点了点头。 侦察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草丛里。 王洋和检测员屏住呼吸,只听见前方传来两声极轻微的闷哼,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几秒钟后,侦察员闪身回来,「书记,搞定了,让他们睡一会儿。」 三人迅速穿过这片区域,终于绕到了工厂的后墙。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化学品气味,混杂着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检测员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王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顺着墙根,很快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那个位置。 一片被工业废渣和生活垃圾掩盖的涵洞。 掀开盖在上面的几块破木板,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排污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五彩斑斓的液体,翻滚着五颜六色的气泡,正从管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些液体,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直接汇入了旁边通往山下村庄的小溪。 溪水早已不是清澈的颜色,而是一种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泡沫。 「录下来!」王洋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把这一切,全部录下来!」 侦察员立刻拿出高清摄像机,打开夜视模式,对准了那个排污口。 水质检测员强忍着眩晕和恶心,拿出采样器,小心翼翼地伸进排污口。 采集了最原始的污水样本。 他又在溪流边,采集了被污染的土壤样本。 「书记……这……这水里的重金属,恐怕已经超标几百倍了……」 就在这时,工厂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呜—— 是换岗信号。 王洋看着那个仍在汩汩冒着毒水的排污口,眼中闪过决断。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递给侦察员。 「把这个扔进去,扔到管道最深处。」 侦察员接过那个微型GpS定位器,点了点头,手臂一甩。 定位器精准地落入了涵洞深处。 「撤!」王洋下达了命令。 证据到手,必须立刻离开。 就在三人准备原路返回时,意外发生了。 那个年轻的水质检测员因为过度紧张,加上脚下湿滑,身体一晃。 撞倒了旁边堆着的一堆废弃油桶。 哐当!哗啦—— 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雨夜里,传出去了很远。 「谁在那里!」工厂方向,立刻传来一声爆喝。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向他们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紧接着,是数条大型狼狗的咆哮声。 「不好!暴露了!」侦察员脸色大变。 「快走!」王洋大喊一声,拉起还在发愣的检测员,转身就向来时的悬崖方向狂奔。 十几名手持棍棒和砍刀的保安,牵着狼狗,从工厂的各个角落里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牛二勇最信任的心腹,外号蝎子。 他举起一个夜视望远镜,迅速锁定了正在奔跑的三道身影。 随后他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勇哥,鱼到位了。」 「一共三人,正往西边悬崖那边跑。」 电话那头,牛二勇沉默了几秒,随后缓缓开口,「按原计划,清除!」 话音落下。 埋伏在悬崖小路周围的另外十几名手持利刃的亡命之徒,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堵住了王洋他们唯一的退路。 第47章 逆鳞被触,血债血偿! 雨水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王洋三人被死死堵在悬崖边的平台上。 身后是咆哮的深渊,身前是十几道闪着寒光的刀锋。 退无可退。 蝎子拎着一把砍刀,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用刀尖指了指王洋,又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个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 蝎子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他身后,十几名手持砍刀和钢管的亡命徒,散开成一个半圆形,彻底封死了所有去路。 年轻的水质检测员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侦察员将他护在身后,一手紧握着伸缩甩棍,另一只手悄然摸向了腰间。 王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没有看蝎子。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两人低声说。 「保护好证据。」 「这比我们的命重要。」 蝎子已经走到了五米开外的地方。 他用手里的砍刀,指了指王洋。 「哥几个,遗言想好了吗?」 「我们老板说了,要好好送你们一程。」 话音未落。 王洋突然暴起。 他手中的强光手电,被他用尽全力掷了出去,直奔蝎子的面门。 蝎子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左边!」王洋爆喝一声。 他身旁的侦察员动了。 身体瞬间压低,一个滑铲切入人群左翼。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甩棍已经精准地敲在两名歹徒的膝盖上。 两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侦察员手腕一翻,甩棍格开一把劈来的砍刀。 顺势夺入手中,反手一刀,划向第三人的手腕。 鲜血飞溅。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 王洋也没有闲着。 在掷出手电的同一时间,他已经抽出绑在小腿上的警用匕首。 左手甩棍,右手匕首,迎着另外三名歹徒冲了上去。 他没有学过系统的格斗术,也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有的,只是一股被逼入绝境的狠厉。 甩棍挥出,不求伤敌,只为格挡开对方的武器,制造一瞬间的空隙。 右手的匕首,则毫不犹豫地刺向对方的眼睛、咽喉、下体。 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一名歹徒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气势镇住,动作慢了半拍。 王洋的匕首已经划过他的手臂,带出一道血槽。 雨夜、悬崖、泥地。 一场惨烈的搏杀,瞬间展开。 侦察员那边已经放倒了四个人,但自己也被一把钢管砸中了肩膀,动作一滞。 王洋这边,以一敌三,身上也添了几道口子,作训服被划破,渗出鲜血。 一名歹徒见迟迟拿不下王洋,目光一转,看到了蜷缩在岩石后的水质检测员。 他大吼一声,舍弃王洋,挥刀砍向那个最脆弱的目标。 王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完全不顾另一名歹徒从背后劈向自己后心的钢刀。 身体猛地拧转,右脚在湿滑的泥地上一蹬,整个人飞踹出去。 砰! 那一脚,正中偷袭者的后心。 偷袭者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向前扑出,直接坠入了悬崖下的黑暗。 与此同时。 噗嗤! 那把钢刀,也深深地划过了王洋的后背。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透了他的后背。 剧痛袭来。 王洋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却没倒下。 他借着转身的力量,反手一肘,用尽全身力气,把甩棍狠狠砸在身后那名歹徒的咽喉上。 那人双眼圆睁,丢掉手里的钢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歹徒都被王洋这股疯狂的凶性吓住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王洋单膝跪地,用甩棍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剧痛和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妈的!给我上!全上!砍死他!」蝎子气急败坏地大吼。 就在这时。 山下,突然传来一声焦急到变调的怒吼。 「王书记!」 紧接着。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划破雨夜,在山谷间回荡。 是陈虎中的声音! 蝎子和他手下的亡命徒们,身体瞬间僵住。 他们是亡命徒,不是傻子。 刀棍再狠,也快不过枪。 他们探头望向山下,只见无数手电光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山上冲来。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 陈虎中带着大批警察,杀了上来。 他通过无人机的热成像,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再也顾不上什么对峙,直接鸣枪冲卡。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人扔掉武器,转身就想往回跑。 陈虎中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上了平台。 他飞起一脚,直接将蝎子踹翻在地。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住了蝎子的脑袋。 「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陈虎中双眼赤红。 其余的警察迅速跟上,将剩下的歹徒全部按倒在地,铐上了手铐。 陈虎中看着王洋背上那道伤口,声音都在发抖。 「书记!书记你怎么样!」 王洋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 他用甩棍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看着这一切,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用最后的力气,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到被陈虎中踩在脚下的蝎子面前。 他俯下身。 将那把沾满鲜血的警用匕首,狠狠地插在了蝎子面前的泥土里。 王洋的声音沙哑,「告诉你的老板……」 「他的死期……到了。」 说完这句话,王洋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 直直地向后倒去。 「书记......!」 ....... 雨水混着血水,顺着王洋的后背往下流。 「快!送医院!」陈虎中对着冲上来的警察们怒吼。 几名警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王洋抬起,用最快的速度向山下冲去。 陈虎中站起身,转头对另一队警察下令。 「现场所有物证,特别是那几个样本箱,马上送到局里派专人看管!」 「谁敢碰,就地击毙!」 说完他又抓起对讲机,「二组!我是陈虎中!」 「立刻带人封锁所有出城的路口!全城戒严!」 「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 荣县人民医院。 手术室外的红色灯光,已经亮了两个小时。 赵德阳、柳心、郑中华、高志远,还有县里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全都守在走廊里。 走廊另一头,陈虎中浑身湿透,泥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 他靠着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烟头。 柳心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件干爽的警用外套。 「陈局,换上吧,别自己先病倒了。」 陈虎中没有接,「书记怎么样了?」 柳心摇了摇头,「还在抢救,失血太多。」 郑中华和赵德阳也走了过来。 「现场都控制住了吧?」赵德阳问。 「蝎子那伙人,一个没跑,全带回来了。」陈虎中声音沙哑。 「物证呢?水样和矿石样本?」 「我派了最信得过的人,一起锁进了局里的物证室,二十四小时双人看守。」 他说完,再次看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 云山乡书记齐桓和派出所长陈海平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王书记……王书记他怎么样了?」齐桓上气不接下气。 陈虎中猛地站直身体,一步跨到他面前,「牛二勇呢?」 陈海平哆哆嗦嗦地回答,「跑……跑了。」 陈虎中一拳砸在墙上,「我操他吗的!」 ...... 柳心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王洋昏迷前交给她的那个号码,她还没有拨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打给那个人。 郑中华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水。 「柳主任,喝口水吧。」 柳心摇了摇头,「都怪我,要是我能拦住书记……」 「这不怪你。」郑中华打断了他,「这是书记的选择。」 第48章 生死一线,柳心亮剑! 就在这时,京阳市委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柳心的手机上。 是吴正国的秘书打来的。 「柳主任吗?吴书记听说了荣县发生的事,非常震惊,也非常愤怒!」 「吴书记指示,要求你们荣县县委立刻提交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 「王洋同志为什么会擅自行动?为什么会引发如此重大的暴力冲突事件?」 柳心走到走廊尽头,声音很冷静。 「徐秘书,王书记是为了调查云山乡重大环境污染和群众中毒事件,才亲赴一线。」 「他在现场遭遇了有组织的暴力抗法,身负重伤,现在还在抢救。」 「至于详细情况,等我们调查清楚,会按程序向市委汇报。」 「柳主任,请你注意你的态度!」 「吴书记马上要召开市委紧急会议,专题研究你们荣县这起事件!」 「你们等着市里的通知吧!」 电话被挂断。 柳心握着手机,看向手术室的门。 …… 京阳市委,会议室灯火通明。 吴正国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了解了。」 「荣县的这起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坏!」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们荣县的县委书记王洋同志,在云山乡处理群众问题时,遭到了暴力袭击。」 「身中数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吴正国环视全场,「我很震惊,也很愤怒!」 「在一个法治社会,在我们京阳市的地界上,居然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件!」 「这是对我们市委、对党纪国法的公然挑衅!」 他话锋一转,「但是,在愤怒之余,我们也要反思。」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据我了解,王洋同志是带队在夜间秘密行动时,与当地村民发生了冲突。」 他看向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一个县委书记,为什么要在深夜亲自带队搞侦查?这是公安局的活。」 「这种不讲工作方法、个人英雄主义的行为,是不是激化了矛盾,才导致了最终的悲剧?」 没人接话。 吴正国继续说,「现在荣县的局面很混乱,王洋同志还在抢救,县里的工作几近瘫痪。」 「我认为,市委必须立刻介入!」 「我提议,立即成立由市委牵头的联合调查组,进驻荣县。」 「彻查袭击事件,严惩凶手。」 「接管绿源化工厂污染案的全部调查工作,避免证据流失。」 「全面评估王洋同志在荣县的工作方式方法,总结经验教训。」 「务必要一查到底,给省委、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一名副市长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吴书记,现在情况还不明确,王洋同志还在抢救,我们是不是等一等……」 「等?」 吴正国打断他,「等到证据被销毁?等到嫌犯串供?还是等到舆论彻底失控?」 「这件事,不能再由荣县自己处理了!他们已经失去了控制局面的能力!」 他看向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季伟峰,「伟峰同志,你经验丰富,这个调查组,由你来牵头。」 「你现在就带人出发!到了荣县,第一时间把所有嫌犯、证据、卷宗,全部接管过来!」 季伟峰立刻站起身,「请吴书记和市委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吴正国的目光扫过全场,「大家还有没有不同意见?」 一片沉默。 「好,那就这么定了。」 ……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刀口避开了要害,王书记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走廊里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医生接着说,「病人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 「需要转入IcU严密观察四十八小时,不能轻易被打扰。」 柳心点了点头,「谢谢医生,辛苦了。」 这时,柳心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京阳市委办公室。 她走到楼梯间,接起电话。 「柳主任,吴书记指示,要求荣县县委立刻控制局势,将所有情况形成书面报告,在明天天亮前,上报市委。」 柳心握着手机,「知道了。」 「另外,吴书记已经决定,由市里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全面接手此案的调查工作。」 「调查组由市公安局季伟峰同志带队,现在已经出发,预计两小时后抵达荣县。」 柳心拿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请你们做好交接准备。」 电话被挂断。 柳心回到走廊,对陈虎中说:「陈局,市里要来人了。」 陈虎中冷哼一声,「来得真快,我去会会他们。」 柳心拦住了他,「陈局,你不能去。」 「他们现在就是抓着暴力冲突这一点不放,你一去,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 「我去。」柳心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王书记现在昏迷不醒,我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代表的就是县委。」 「有些程序,他们绕不过去。」 ...... 凌晨四点,三辆市局的警车,直接开进了荣县公安局。 公安局门口,柳心和几名陈虎中的心腹,已经等在了那里。 「柳主任,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季局辛苦了,这么晚还专程跑一趟。」柳心说。 季伟峰挥了挥手,「行了,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们是奉吴书记命令,前来接管云山乡暴力袭警案。」 「柳主任,请你让开,让陈虎中局长出来,办理交接手续。」 柳心站在原地,没有动,「季局,恐怕不行。」 「柳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市委的决定。」「我当然尊重市委的决定。」 「但是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 「对于县级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在案情没有查明之前,上级公安机关不能强行提级管辖。」 「我们荣县公安局已经对案件立案侦查,并且取得了重大进展,主要犯罪嫌疑人也已归案。」 「在王书记醒来之前,或者县委常委会没有做出正式决议前,这个案子,我们不能交。」 「柳主任,你一个办公室主任,我不跟你谈,你让陈虎中局长出来!」 「如果你在这么胡搅蛮缠,就是在阻碍市委调查组执行公务!」 「季局,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且维护我们荣县县委和县公安局的正当权力。」 「王洋书记是为了给云山乡的百姓讨一个公道,才身负重伤。」 「我们这些留下的人,如果连他用命换来的证据都守不住,那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荣县。」 季伟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柳心,他知道,自己今晚想顺利接手,是不可能了。 他转身回到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吴正国的电话。 ...... 同一时间,省长办公室。 赵新利的秘书李文强,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赵新利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正捏着眉心。 就在刚才,李文强收到了一条短信。 「王书记在云山乡调查污染问题时,遭遇暴力袭击,身中一刀,正在抢救。」 「京阳市委已派市调查组,强行接管案件。」 「省长,刚刚报来一个情况。」 「说荣县县委书记王洋,在处置一起群体性事件时,引发了重大暴力冲突。」 「本人也受了重伤。」 ...... 县公安局大院里。 市局季伟峰带来的警察,和荣县本地的警察,泾渭分明地站着。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季伟峰在一旁的车里打着电话,「吴书记……对,我到荣县了……」 「他们不配合,拿程序当挡箭牌……一个女的,县委办公室主任……」 电话那头,吴正国沉默了几秒。 「你先不要跟他们起正面冲突。」 「我已经让市局特警支队过去支援你了,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如果到时荣县公安局还是拒绝交接。」 「就地封锁,强制执行!」 第49章 毒童名单,震怒全场! 荣县公安局大院里,雨已经停了。 季伟峰挂断电话,脸上露出冷笑。 他拉开车门,重新走到柳心面前。 「柳主任,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交接,还是不交接?」 柳心挺直了背脊,没有说话。 她身旁的几名警察,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警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季伟峰嘴角的笑意更浓,他以为是吴正国派来的援兵提前到了。 他转过身,准备迎接自己的队伍。 可当那几辆警车开进大院,停稳之后,季伟峰的脸色变了。 车牌,是中江省公安厅的。 为首的一辆警车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肩上扛着的二级警监警衔,比季伟峰高了两级。 男人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季伟峰身上。 「季伟峰同志,你们市局这么晚了,在荣县搞演习吗?」 季伟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一步,「孟……孟总,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孟川。 是赵新利还在政法系统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 孟川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径直走到柳心面前。 「你就是柳心同志吧?」 柳心点了点头,「孟总,您好。」 「我受省领导委派,前来督导并协助荣县警方,侦破云山乡暴力袭警及重大环境污染案。」 「所有涉案人员、物证、卷宗,在案件定性之前,由荣县公安局继续负责侦办。」 「省厅督导组提供业务支持。」 他转头看向季伟峰,「季伟峰同志,你们市局调查组,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季伟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带来的几十个市局警察,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孟总,这是吴书记的指示……」 「吴书记那里,省里会有人去沟通。」孟川打断他。 「我的任务,是确保荣县的案子,能一查到底。」 他说完,不再看季伟峰,而是对柳心说。 「王洋同志的情况怎么样了?」 柳心正要回答,她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柳心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眼睛瞬间亮了。 「孟总,王书记醒了!」 「走,我们去看看。」 …… 重症监护室里。 王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柳心和医生。 「人呢?证据呢?」他的声音沙哑。 柳心连忙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书记,您别急。」 「那伙人,全抓住了,一个没跑。」 「证据样本也都在,陈局派了双岗看守,很安全。」 她用最快的语速,把吴正国施压、市局抢人、省厅孟总队及时赶到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王洋听完,沉默了几秒。 「扶我起来。」 旁边的医生立刻阻止,「王书记,您刚做完手术,绝对不能动!」 王洋没有理会医生,他看着柳心。 「柳心,我说你记。」 柳心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医生,还是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王洋喘了口气。 「把我们采集到的水样和土壤样本,立刻分成两份。」 「派最可靠的人,马上出发,一份直接送往省环保厅。」 「另一份,用最快的渠道,送去京城的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 柳心飞快地记录着。 「给陈虎中打电话。」 「让他把对蝎子的初步审讯记录,哪怕是零口供的记录。」 「连同我们现场所有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全部整理成加密文件。」 「立刻,马上,直接上报省公安厅,同时抄送一份给省纪委张东平书记的办公室。」 柳心写完,抬起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打开。 孟川和脸色难看的季伟峰,在院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王洋同志,我代表省厅来看望你。」孟川走到床边,「好好养伤,案子的事,有我们。」 季伟峰也挤出一丝笑容,「王书记,你这也是……太不注意方式方法了,你看,把事情闹得多大。」 他还是想把调子往处置不当上引。 王洋没有看他,只是对柳心偏了偏头。 「柳主任,把那个文件夹,给领导们看看。」 柳心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递给了季伟峰。 季伟峰疑惑地接过来,打开。 里面不是案情报告。 而是一张张打印出来的名单。 「云山乡云山口村,牛聪,男,7岁,皮肤溃烂,血铅超标320%。」 「云山乡下河村,张小萱,女,5岁,脱发,神经系统损伤。」 「云山乡……」 名单一页接着一页,足足有十几页。 上面记录了云山乡近三百名重金属中毒儿童的初步统计信息。 「季局长,这份名单上,最小的孩子,才三岁。」 季伟峰拿着文件夹的手,开始发抖。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孟川一把从他手里拿过文件夹,快速翻看着。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粗重。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那个触目惊心的统计数字时,他猛地合上文件夹。 「骇人听闻!」 孟川转过身,看着季伟峰,眼神锐利。 「我现在宣布,云山乡污染案,正式由省厅挂牌督办!」 「在事实没有完全查清之前,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荣县警方的正常办案!」 「季伟峰同志,我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季伟峰的嘴唇动了动,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是吴正国打来的。 季伟峰走到走廊上,接起电话。 「吴书记……是,省厅的孟总队在……」 电话那头,传来吴正国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几分钟后,季伟峰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 对着孟川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医院。 一场即将爆发的强力冲突,就此消弭于无形。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王洋看着天花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剧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陈虎中这时也赶到了病房。 王洋冲他招了招手,然后闭上眼在他耳边说道。 「你回去,亲自审。」 「想办法,我要远程旁听。」 第50章 攻心为上,蝎子败局! 荣县公安局,审讯室。 一盏台灯,照着蝎子那张狗脸。 陈虎中坐在他对面,桌上摊开的记录本一片空白。 已经三个小时了。 除了刚进来时报了个名字,蝎子再没说过一个字。 他靠在椅背上,甚至还带笑意,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红丝的公安局长。 陈虎中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 他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又坐下。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蝎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的那些兄弟,已经开始交代了。」 蝎子嘴角扯了扯,像是在嘲笑这句毫无新意的诈供。 陈虎中压着火,刚要再说什么,他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传来一阵电流声。 是王洋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 「虎中,你出来。」 陈虎中看了蝎子一眼,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书记,这家伙是个滚刀肉,硬得很。」 耳机里,王洋的声音很平静。 「暂停审讯,把里面的主灯关了,只留那盏台灯。」 「在他面前放一杯水。」 「然后,你们所有人都撤出来,让他在里面待着。」 陈虎中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他让一名警员进去,关灯,放水,然后所有人都退出了观察室。 审讯室里,只剩下蝎子一个人。 他看着突然变暗的环境,和面前那杯清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等了一会,没人进来。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绝对的安静,开始让他有些烦躁。 他开始抖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 目光不停地扫向那面单向的观察窗。 …… 县医院,重症监护室。 柳心举着一部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审讯室里的实时监控。 王洋靠在床上,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屏幕。 又过了一个小时。 屏幕里的蝎子,已经不再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坐立不安,时而抠抠手指,时而烦躁地抓抓头发。 王洋对着连接平板的麦克风,低声说。 「虎中,差不多了,进去吧。」 「什么都不要问。」 「把柳心给你的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一张一张,摆在他面前。」 …… 审讯室的门开了。 陈虎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没有看蝎子,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了第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对着镜头。 他的脸上,胳膊上,布满了深红色的溃烂斑块,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恐惧。 陈虎中把照片,推到蝎子面前。 蝎子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陈虎中没有说话,拿出了第二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破旧的农家院子。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望着远方,满脸愁容。 蝎子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那是他的父母。 他扭过去的头,又慢慢转了回来,盯着那张照片。 陈虎中紧接着,拿出了第三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坐在公园的秋千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蝎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拿那张照片。 就在这时。 审讯室里的喇叭,突然响了。 王洋的声音,通过电流传了过来,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你女儿叫苗苗吧?今年六岁,很可爱。」 蝎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为他们卖命,他们给你钱,让你觉得能给女儿一个好的未来。」 「你看看第一张照片。」 王洋的声音顿了顿。 「你亲手帮他们倒进河里的毒水,会流下去,会渗进土里,会变成米,变成菜。」 「你老家,离云山不远吧?」 蝎子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们会给你女儿钱,买漂亮的裙子,买好玩的玩具。」 「但是,如果有一天,她也变成了第一张照片里的样子。」 「你觉得,他们会给她解药吗?」 「你看看那些孩子的眼睛。」 「再看看你女儿的眼睛。」 「你告诉我,她们有什么区别?」 蝎子死死地盯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再转头看看那个皮肤溃烂的男孩。 两个孩子的影像,在他眼前重叠,交替。 「啊——!」蝎子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他双手抱住头,狠狠地撞向面前的铁桌。 砰! 砰! 砰!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压抑的哭声,回荡在审讯室里。 陈虎中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哭声渐渐变小。 「说吧。」 蝎子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 他彻底垮了。 「是林公子……林铭浩……」 「还有牛二勇……」 「厂子里的事,一直是我在管,那些不听话的村民,都是我带人去处理的。」 「那天晚上,是林公子的手下亲自下的命令。」 「他说,林先生的意思,是让姓王的……让王书记,离不开云山。」 「他说,做成失足坠崖的意外,保证让他尸骨无存……」 蝎子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为了方便运矿,我们还修了一条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补充道。 「从后山直接通到隔壁的怀州市,那里有个货场,每次都是半夜交易。」 「那个货场的老板,是京阳市国土局一个姓周的副局长的表弟!」 医院的病房里。 王洋听完,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他再次睁开。 他对着麦克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陈虎中。」 「集结所有警力。」 「今晚,踏平云山!」 ...... 夜里九点,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 五支车队,关掉了所有车灯和警笛,悄无声息地滑向云山乡的腹地。 陈虎中坐在头车,他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一组,按计划,直扑蝎子交代的几个核心骨干住宅,记住,要快!」 「二组,控制外围,把牛二勇宗族那几个刺头全部按住,注意,他们手里可能有武器。」 「三组,目标化工厂,联合留守人员封锁现场,一个人一页纸都不准带出来!」 「各单位注意,行动代号净山,现在开始!」 …… 牛二勇最信任的心腹,外号二驴子,此刻正在自家的院子里摆开了酒席。 院子里坐着十几个壮汉,都是牛二勇手下最狠的打手。 桌上摆着花生米和猪头肉,酒气冲天。 「驴哥,二勇哥他……不会有事吧?」一个光头小年轻端着酒杯,有些心虚。 二驴子把一杯白酒灌进喉咙,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怕个球!勇哥那是去避风头了!」 「这里是云山,是咱们的地盘!」 他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 「姓王的那个书记就算没死,也得在医院躺上几个月。」 「等市里的人下来,这事就过去了。」 「对!驴哥说得对!他们还能把咱们都抓了不成?」 「来!喝酒!」 二驴子举起酒杯,「等风头过去,咱们的生意照做!到时候……」 他的话没能说完。 轰! 院子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用破门锤直接撞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冲锋枪冲了进来。 红蓝爆闪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二驴子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一个特警队员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 二驴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背后,手铐咔哒一声锁死。 院子里,那十几个刚才还叫嚣着的壮汉,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屁都不敢放。 第51章 踏平云山,就在今夜! 几乎在同一时间。 云山乡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二组的警察根据事先摸排好的名单。 精准地找到了牛二勇宗族里那些平日里最嚣张的头目。 有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直接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有人听到动静想从后门逃跑,一开门就撞见了堵在门口的警察。 行动非常顺利。 在这些人的家里,还搜出了大量的管制刀具、土制猎枪,甚至还有私藏的雷管和炸药。 而负责控制化工厂的第三路人马,更是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工厂的保安看到数十辆警车包围过来,连警报都没敢拉,就主动打开了大门。 所有的设备、账本、成品矿石,以及那个仍在散发着恶臭的排污口,都被彻底封存。 整个抓捕和控制过程,出奇的安静。 那些曾经被牛二勇煽动起来围堵王洋的村民,此刻都关紧了家门。 但有不少人家的窗帘,都悄悄拉开了一条缝。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霸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眼神里不再是畏惧,而是压抑不住的快意。 当二驴子被押出院子的时候,隔壁一户人家的二楼窗户突然打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对着警车的方向,用力地鼓起了掌。 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 越来越多的窗户被打开,越来越多的掌声响了起来。 汇成了一片正义的声浪。 …… 国道设卡点。 一辆企图冲卡的黑色现代越野车被几排破胎器拦停。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和帽子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正是牛二勇。 他刚跑出没两步,就被几名早已埋伏好的警察扑倒在地。 牛二勇被死死按在泥水里,他拼命挣扎着,嘴里还在咒骂。 「你们敢动我?你们知道我上面是谁吗?」 「啊卧槽,轻点,你他妈弄疼我了!」 回答他的,只有手铐。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陈虎中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水和汗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掏出手机,「报告书记,净山行动,大获全胜!」 通过视频电话,他向病床上的王洋汇报。 「以牛二勇为首的犯罪团伙,共计抓获五十七人,无一漏网!」 「所有据点,全部捣毁!」 王洋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亮。 「辛苦了,虎中。」 王洋看着屏幕里陈虎中那张疲惫的脸,「天亮了,也该挖东西了。」 陈虎中立刻明白了王洋的意思,「书记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陈虎中叫来了刑侦和经侦的负责人。 「一组二组,把人都带回局里!三组,跟我继续搜查!」 ...... 牛二勇家的二层小楼,已经被警察拉上了警戒线。 陈虎中带着一队警察,几乎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在院子角落里的一间柴房内,发现了一个暗门。 一名警察一脚踹开地下室的暗门,手电光柱扫过。 密室里,一摞摞用塑料薄膜包裹的现金,码放得像砖墙一样。 旁边还有几个货架,上面密密麻麻放满了金条。 一名年轻的警察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去,这……这得有多少?」 陈虎中没有理会那些钱财,他的目光在密室里快速搜索。 他走到一个红木书架前,敲了敲书架的背板,声音有些空。 他示意两名警察把书架挪开。 书架后面,是一个与墙体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暗格。 陈虎中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 里面竟然有十几本厚厚的账本和一叠又一叠地文件。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资金的往来。 「五月三日,许局,三十万。」 「六月十日,周科长,十万,安排检测通过。」 「七月一日,陈所长,十万,处理村民闹事。」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清晰地标注了时间、金额和用途。 另一名警察拿起那其中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供货协议。 甲方是绿源化工,乙方是强盛建筑公司。 协议内容是长期供应一种特殊的高强度石料。 那名警察把文件递给陈虎中,「陈局,强盛建筑......」 陈虎中又拿起一本账本,在夹层里,几张照片滑了出来。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KtV包厢。 牛二勇勾着一个男人的肩膀,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那个男人,正是蝎子。 另一张照片里,牛二勇正点头哈腰地给林铭浩点烟。 陈虎中把照片和账本收好,拿出手机,拍下几张关键页面的照片,直接发给了王洋。 「把所有东西都带走,收队!」 ...... 京阳市委大楼,吴正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把手机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屏幕上,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季伟峰发来的短信。 「牛二勇被抓,云山老巢被荣县公安局一夜端掉。」 吴正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抓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市委宣传部部长的号码。 「老黄,是我,吴正国。」 「荣县出了点情况,对,就是王洋那个事。」 「你马上安排一下,让市电视台和京阳日报的记者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报道的调子要注意。」 「就说荣县警方在处置经济纠纷时,滥用警力,引发了大规模的暴力冲突。」 「荣县县委县政府破坏营商环境,打压民营企业家。」 「对,重点采访那些被抓捕人员的家属,让他们哭,让他们闹。」 ...... 冀北省,省委大院。 林怀义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他刚放下电话,是中江省公安厅的一个老部下打来的。 林怀义捏着手里的茶杯,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沉默了许久,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中江省纪委副书记的电话。 「老刘,我是林怀义。」 「听说你们中江的荣县,出了个很能干的年轻干部啊。」 「一个县委书记,带着警察搞夜袭,还把自己搞进了医院。」 「这不符合办案程序吧?」 「我觉得,你们省里应该派个调查组下去看看,别让年轻人走了弯路。」 ...... 荣县人民医院。 柳心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播放着京阳市电视台的午间新闻。 新闻里,一个老妇人正对着镜头哭天抢地。 「我儿子就是个本分的打工人,他们警察半夜冲进来就把人抓走了啊!」 「那个王书记一来,就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主持人义正言辞地评论。 「一起简单的环境纠纷,何以演变成一场流血冲突?」 「这背后,究竟是执法过当,还是另有隐情?我们将持续关注。」 柳心关掉视频,「书记,他们这是颠倒黑白!」 王洋靠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 「让他们说。」 柳心的手机又响了,是省公安厅孟川打来的。 「柳主任,省里有些领导对你们的办案程序提出了质疑。」 「省厅和省纪委可能要派联合调查组下来,你们做好准备。」 柳心挂断电话,看着王洋,眼神里满是担忧。 「书记,现在怎么办?我们内外交困。」 王洋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他转过头,对柳心说。 「把那份三百个中毒孩子的名单,还有那些照片。」 「连同我们拍到的排污口视频。」 「发给省城的《民生观察》。」 柳心愣了一下。 王洋看着她,「他们想打舆论战,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第52章 绝地反击,巧借民意! 《民生观察》编辑部。 王牌记者方圆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他看着屏幕上的标题。 《云山血泪:谁在用孩子的生命冶炼黄金?》 第二天早八点,这篇深度报道,配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排污口的视频片段。 通过报社的各个官方自媒体社交账号,同时推送了出去。 文章没有提任何有关政治斗争的内容。 它只讲了那个叫牛聪的七岁男孩。 因为皮肤溃烂不敢去上学,每天躲在家里用铅笔画画,画里的小人都没有脸。 它只讲了那个叫张小萱的五岁女孩。 漂亮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她妈妈只能给她戴上帽子,骗她说这是公主的皇冠。 它还讲了那些村民,看着祖辈传下来的土地变成五颜六色的毒土。 看着清澈的小溪流出墨绿色的毒水,却只能在黑恶势力的威胁下忍气吞声。 文章的结尾,是一段长达三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那个直径一米的排污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着五彩斑斓的工业废水。 报道推送出去不到半个小时,点击量就突破了百万。 评论区瞬间被点燃。 「畜生!这他妈还是人吗?」 「我女儿也五岁,我都不敢想,要是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 「京阳市的领导呢?环保局呢?都死了吗!」 「昨天京阳电视台不是还说是什么暴力冲突吗?满嘴瞎话?!」 怒火,从网络蔓延到现实。 京阳市电视台的官方微博下面,涌入了数以万计的愤怒留言。 「颠倒黑白的东西!」 「你们的记者良心被狗吃了?」 「收了多少黑心钱,才敢这么胡说八道!」 电视台的评论区很快被关闭,但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愤怒的网民冲向了京阳市委市政府的官方自媒体账号,留言板瞬间被刷爆。 吴正国亲手点燃的舆论战,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他之前安排的那些受害者家属的哭诉,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又无比恶毒。 吴正国办公室里,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里的鼠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宣传部长黄安民的电话打了进来。 「吴书记,顶不住了,省委宣传部刚刚打电话来,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求我们立刻澄清事实,给公众一个交代!」 ...... 荣县人民医院,病房里。 柳心把平板电脑递给王洋,上面是《民生观察》的那篇报道。 王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没有说话。 柳心在一旁汇报,「书记,舆论已经起来了。」 「我刚刚向赵县长和高局长传达了您的意见,让他们去了一趟云山乡云山口村。」 「把中毒儿童名单上,家庭情况最困难、受害最深的几户人家,还有原来的老支书,都接到了县里。」 王洋点了点头,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向柳心。 「可以开始了。」 「通知媒体,今天下午三点,荣县县委县政府,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 下午三点,荣县人民医院的草坪上,挤满了来自省市县各家媒体的记者。 这场发布会很奇怪。 没有设在会议室,没有红色的背景板,也没有领导讲话的稿子。 草坪中央,只摆了一张长条桌。 桌子后面,坐着几个皮肤黝黑、神情局促的村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紧紧攥着一顶旧帽子。 柳心和高志远站在桌子的一侧。 柳心走到麦克风前,对着下面黑压压的记者们,微微点头致意。 「各位记者朋友,下午好。」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听我们县委县政府做工作汇报。」 「而是想请大家听一听,云山乡人民的声音。」 她后退一步,把麦克风让给了身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是云山乡云山口村的老支书。 他站起来,对着麦克风,嘴唇哆嗦了半天。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柳心的方向,双腿一弯,就要跪下去。 柳心和高志远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将他扶住。 「老支书,您这是干什么!」 老人带着哭腔,「柳主任,要不是王书记,我们云山口村,就完了啊!」 他转回头,对着镜头,「那个化工厂,就是个催命的阎王殿!」 「牛二勇那伙人,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 「我们去县里告状,他们不让去。」 「我们去市里上访,先是好言好语给你劝回来,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可是一回来,就马上给你扔到派出所去,又打又骂!」 「他们堵着我们村的路,谁敢往外说一个字,就往死里打!」 「是王书记,是他带着人,才把这天给捅开啊!」 老支书说完,另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了麦克风前。 他是牛聪的父亲。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开口就哭了。 「我儿子今年才七岁,他原来最喜欢上学,现在不敢去了。」 「同学都笑话他,说他身上烂了,是妖怪。」 「他问我,爸爸,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男人泣不成声。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和相机快门的声音。 这场特殊的发布会,通过网络平台,被全程直播。 这些无声的控诉,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发言,都更有力量。 ...... 中江省委大楼,省委书记赵珂的办公室。 他和省长赵新利,正通过电脑屏幕看着这场直播。 当听到那个父亲的哭诉时,赵珂的脸色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上重重一拍,「无法无天!」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东平同志,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张东平推门进来。 赵珂指着屏幕,「你看看!这就是我们的京阳市!这就是我们的云山乡!」 他转头对秘书说,「立刻通知省公安厅孟川,让他也过来。」 赵珂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我不管这背后牵扯到谁,有什么背景。」 「立刻!马上!成立省市联合调查组!」 他看着张东平,「你亲自带队,进驻荣县!」 「给我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 冀北省,省委大院。 林怀义刚挂断一个中江老部下的电话。 他本想让省里的自己人下去调查,走个过场,把事情按下去。 没想到,赵珂直接派出了张东平这把最锋利的铡刀。 他想伸手干预,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在中江全省汹涌的民意面前,任何一点小动作,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铭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爸……」 「你在哪?」 「我在……我在怀州这边处理点事。」 「你马上回来。」 「不,你别回来了。」 「你马上订票,先去香港,越快越好。」 ...... 省联合调查组的动作快得惊人。 当天晚上,十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汽车,就驶入了荣县县城。 车队没有去县委,也没有去县公安局。 而是直接开到了荣县人民医院。 带队的省纪委书记张东平,是出了名的铁面包公。 他下了车,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 他见的第一个人,不是市里赶来的领导干部。 而是径直走进了王洋的病房。 病房里,王洋刚刚输完液,正靠在床上。 张东平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王洋同志,辛苦了。」 他看着王洋身上缠着的绷带,眼神复杂。 王洋点了点头,「张书记,您好。」 「我来,是想听你亲口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张东平开门见山。 他看了张东平一眼,「张书记,在说这件事之前,我想先给您看样东西。」 第53章 程序正义?生命至上! 王洋让柳心把病床稍微摇高了一些。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柳心。 柳心会意。 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个厚厚的档案袋,递给了张东平。 张东平没有立刻打开,他只是用手指掂了掂档案袋的厚度。 「这里面是什么?」 「一份,是荣县公安局从主犯牛二勇家中搜出的账本和相关协议的复印件。」 「另一份,是云山乡所有重金属中毒村民的详细名单,以及医院出具的初步诊断证明。」 张东平的目光在王洋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缓缓打开了第一个档案袋。 他抽出的第一页,就是牛二勇和林铭浩的那张合影。 张东平将照片放到一边,继续翻看后面的账本复印件。 「五月三日,许局,三十万。」 「六月十日,周科长,十万,安排检测通过。」 账本上的字迹潦草,张东平翻得很慢,一页,又一页。 当他看到那份绿源化工与强盛建筑的供货协议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强盛建筑,这个名字在京阳市乃至中江省,无人不知。 他放下账本,打开了第二个档案袋。 「云山乡云山口村,牛聪,男,7岁,皮肤溃烂,血铅超标320%。」 「云山乡下河村,张小萱,女,5岁,脱发,神经系统损伤。」 如果说刚才的账本是罪证,那么这份名单,就是滚烫的血泪。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个被毁掉的人生,一个破碎的家庭。 张东平猛地合上档案袋,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王洋身上。 「王洋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王洋迎着他的目光。 「我承认,在这次行动中,我没有完全遵循办案程序,甚至有越级的行为。」 「我请求组织处分。」 张东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洋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一边是所谓的程序正义,另一边是几百个孩子的性命。」 「再让我再选一万次,我还是会选择救人。」 「由此引发的后果和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他看着张东平手里那两个档案袋。 「张书记,这些证据,我们荣县级别太低,拿不住,也用不好。」 「现在,我把它完完整整地交给您,交给省委。」 「我相信,省委会给荣县人民,给云山的老百姓和孩子们一个公道。」 张东平沉默了。 他盯着王洋,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坦荡,也更聪明。 他没有哭诉自己的功劳,没有抱怨自己受的伤,更没有拿民意当武器要挟组织。 他只是把一把最锋利,也最烫手的刀,递到了自己面前。 过了许久,张东平站起身,将两个档案袋重新装好。 他郑重地对王洋说,「王洋同志,你好好养伤。」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说完,他转身,没有再说一句话,大步走出了病房。 门外的走廊上,省厅的孟川和市里陪同的领导干部都迎了上来。 「张书记……」 张东平摆了摆手,脚步没有停。 「孟总,您跟我来。」 他直接走进了院长的办公室,院长很识趣地抬腚起身,转身关门。 「老孟,你立刻联系省厅,调最精锐的预审专家和技术骨干来。」 「把牛二勇和蝎子这两个人,提到省厅看管。」 「另外,马上对那个叫周耀明的,京阳市国土局副局长,实施监控。」 「等我命令,随时准备抓人。」 孟川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 张东平又拿出电话,直接拨给了省委书记赵珂。 「赵书记,是我。」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 第二天上午,京阳市国土资源局。 副局长周耀明正在办公室里心烦意乱地打着电话。 「喂!你们其他人呢?怎么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林公子呢?他去哪了?」 电话那头,叽里咕噜地说不到正题上。 周耀明烦躁地把电话挂断扔在桌上。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华子,点上一根。 他知道,可能出事了。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联系不上林铭浩的那个心腹。 云山乡那边,更是彻底失联。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 他拿起外套,准备出去躲一躲风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推开了。 「周局长,我们是省纪委的。」 周耀明身体一僵,手里的外套滑落在地。 几名身着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向他出示了证件和一张红头文件。 「周耀明同志,根据调查需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耀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 周耀明被带走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阳市的官场。 所有人都认为,云山案的突破口,找到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当天下午,一份实名举报信,直接递到了省委。 举报人,是周耀明的妻子。 信里,她声称自己的丈夫周耀明,是被林铭浩胁迫,才参与了云山乡的非法采矿活动。 更致命的是,她还提供了一份关键证据。 一段周耀明偷偷录下的,与林铭浩的心腹,中江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海翔的通话录音。 第54章 周妻献证,王洋智破! 省纪委的一间办公室里。 周耀明的妻子,一个看起来保养得体、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坐在张东平的对面。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手提包。 「张书记,我丈夫是被冤枉的。」 「他就是个胆小鬼,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林铭浩那种人同流合污。」 女人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录音笔,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老周偷偷录下来的东西。」 「林铭浩的心腹,那个叫海翔的,好几次打电话逼他。」 「老周怕出事,就留了个心眼。」 在场的几名纪委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了。 案子刚有突破,关键人物的家属就主动送来了王牌证据。 张东平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对面的女人。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周妻惨笑一声,「墙倒众人推,老周现在进去了,谁都想踩一脚,想把所有事都推到他身上。」 「我不站出来,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跟他夫妻一场,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把所有罪都扛了。」 张东平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小心地拿起录音笔,播放。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傲慢的男人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周局,别紧张嘛,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林总的意思很简单,你只要把那几张通行证盖上章,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另一个声音,正是周耀明的。 「海主任,这……这事要是查出来……」 「查?谁敢查?」海翔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以为吴书记不知道?」 「京阳市这片天,虽然姓吴,但风往哪边吹,还是得看林总的意思。」 「事成之后,这个数。」 海翔继续说:「这是林总给你的辛苦费。」 「周局,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录音到此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录音的内容,与蝎子的口供完美地对应了起来。 甚至把市委书记吴正国都牵扯了进来。 这几乎是一份可以直接定罪的铁证。 但张东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录音笔,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事情,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然后照着演了一遍。 ...... 晚上九点,荣县人民医院。 张东平推开了王洋的病房门。 柳心正准备给王洋接水擦脸休息,看到张东平,便默默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张书记,这么晚了,您......」 张东平拉过椅子坐下,没有客套,直接把那个录音笔递给了他。 「你听听这个。」 王洋拿起录音笔,点开。 很快,海翔和周耀明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听完录音,王洋把它还给张东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张东平。 张东平也在看着他。 「你怎么看?」张东平问。 王洋靠在枕头上,闭上眼,似乎在整理思绪。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张书记,如果我是他们,想救周耀明,最好的办法不是否认一切。」 「而是让他被冤枉。」 张东平身体微微前倾。 王洋继续说:「这份录音,太干净了。」 「背景噪音几乎没有,两个人的声音都非常清晰,就像是在录音棚里录的一样。」 「海翔是什么人?他可是能替林铭浩处理最脏事情的人。」 「他会这么不小心,留下这么直接的把柄?」 「还有周耀明,一个副局长就算有心录音自保。」 「但他有这个胆量,在跟海翔通话时,录下他们之间的对话吗?」 王洋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张东平的心里。 这些疑点,张东平也想到了。 「你也认为,这是个圈套?」 「很有可能。」王洋说。 「他们主动抛出一个看似完美的证据,把所有矛头都引向林铭浩。」 「我们一旦拿着这份录音去定罪,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跳出来指证这份录音是伪造的。」 「到时候,我们所有的调查都会因为证据造假而失去公信力。」 「周耀明也会从一个罪犯,变成一个被我们栽赃陷害的受害者。」 「整个云山案,大概率会因此全盘崩塌。」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张东平站起身,在小小的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停下脚步,看着王洋。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冲锋陷阵的勇气,更有洞悉全局的智慧。 这份政治洞察力,已经超越了他的年龄范畴。 「那你的建议是?」 「将计就计。」 ...... 省纪委的审讯室里。 周耀明坐在审讯椅上,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周耀明,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名办案人员厉声说道。 周耀明嘴唇哆嗦着,「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张东平走了进来。 他把那支录音笔,放在了周耀明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他又按下了播放键,海翔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周耀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了看张东平,又看了看那支录音笔。 当录音结束,审讯室里恢复安静时,周耀明瘫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样,周局长?」 「现在,还不想说吗?」 周耀明看着桌上那支黑色的录音笔,眼神彻底涣散。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说!我全都说!」周耀明开始痛哭流涕。 「是林铭浩!都是林铭浩逼我的!」 「海翔找了我好几次,用我的家人威胁我,我没办法啊!」 「他说我要是不听话,就让我全家都不得安宁!」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了自己被林铭浩和海翔胁迫。 利用职权为非法采矿提供便利的犯罪事实。 ...... 审讯室外,张东平转头对身旁的纪委工作人员说。 「跟省厅孟总联系,让他的人准备一下。」 「张书记,是要再验证一下录音的真伪吗?」 「不。」张东平的目光穿透了那面单向玻璃。「去查这支录音笔的来源。」 「还有,把周耀明妻子最近一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消费记录、行车轨迹,全部调出来。」 「我要看看,这出戏的导演,到底是谁!」 第55章 拨云见日,终现端倪! 省纪委的调查节奏,突然慢了下来。 对外,他们宣称云山案取得重大突破,主犯即将浮出水面。 对内,张东平却下令,所有对外的行动全部暂停,只进行内部资料的梳理和分析。 这给了外界一个明确的信号:调查组似乎掌握了什么,但又好像遇到了阻力。 这个微妙的窗口期,正是林怀义所需要的。 一股新的舆论风暴,毫无征兆地在网络上掀起。 几家在冀北省颇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和几个粉丝数百万的网络大V。 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内容相似的文章和视频。 标题惊悚。 《云山案背后: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倾轧!》 《揭秘:明星企业家林铭浩如何被一步步拖入泥潭!》 文章不再提云山乡的污染,也不再提那些中毒的孩子。 而是将矛头直指王洋。 「据知情人士透露,荣县县委书记王洋,曾是冀北省落马高官马启明的秘书。」 「此次云山案,王洋为了洗刷自身污点,谋求政治资本。」 「不惜伪造证据,将脏水泼向守法经营的民营企业家林铭浩先生。」 文章写得有理有据,甚至翻出了王洋大学时期参加辩论赛的视频片段。 视频里,王洋言辞犀利,步步紧逼。 配上的文字却是:「性格偏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早在学生时代就已显露无疑。」 一时间,风向大变。 之前还对王洋一片赞誉的网络,开始出现大量质疑的声音。 「原来是狗咬狗啊,我说怎么下手这么狠。」 「我就说一个县委书记哪来这么大能量,背后果然有故事。」 「可怜了那个林总,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紧接着,第二拳来了。 林铭浩名下的戍昌集团律师团队,在京阳市最高档的酒店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首席律师面对上百家媒体,义正辞严。 「近期网络上关于我当事人林铭浩先生的言论,纯属恶意诽谤。」 「我们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将对相关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 「同时,我们也恳请中江省委省政府,对这种利用舆论、恶意中伤企业家的行为进行彻查!」 「还我当事人一个清白,还中江一个干净的营商环境!」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显着。 就连省联合调查组内部,都开始出现了一些杂音。 「张书记,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我们是不是太冒进了?」 「是啊,仅凭一份来源可疑的录音,就把矛头对准林家,万一真是个圈套……」 张东平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听着这些议论,一言不发。 他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要大。 …… 荣县人民医院,康复科。 王洋穿着病号服,正扶着栏杆,在康复医师的指导下,练习走路。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每走一步,背部的伤口都会传来一阵牵扯的疼痛。 柳心举着手机,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焦急。 「书记,您听见没有?他们这是要从根子上毁了您啊!」 「舆论战,法律战,一环扣一环。」 「市里也开始借题发挥,说我们荣县破坏营商环境,要求市里派工作组下来纠偏。」 王洋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接过柳心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标题,「急什么。」 他重新扶住栏杆,继续往前走。 「敌人跳得越高,暴露得就越多。」 「让他们再飞一会儿。」 柳心看着王洋的背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张东平的电话打了进来。 柳心接起,听了几句,眼睛瞬间亮了。 她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对王洋说:「书记,省厅那边有发现了!」 王洋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耀明那个老婆,在把录音笔交给张书记之后的第二天,去过一家私人会所。」 「她在里面,见了一个人。」 王洋的嘴角动了动,「海翔?」 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们拿到了会所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拍得清清楚楚!」 王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知道,鱼,上钩了。 张东平在电话里,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王洋。 「王洋同志,这是林家伪造证据的铁证,我觉得可以收网了。」 「还不够。」王洋对着电话说。 「张书记,这只能证明海翔在背后搞鬼,那个人完全可以用手下人自作主张来金蝉脱壳。」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洋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一个让他无法辩驳,无法推脱的铁证。」 他挂断电话,看向一直等在康复室门外的陈虎中。 陈虎中立刻走了进来,「书记。」 「虎中,还记得蝎子说的那条秘密公路吗?」 「记得!从云山后山直接通到隔壁怀州市的那个货场!」 「是时候让它见见光了。」 第56章 鱼窝现形,惊天罪恶! 荣县公安局,指挥中心。 王洋坐在轮椅上,面前是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云山乡的卫星地图。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专注地盯着地图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绿色。 陈虎中和柳心站在他身后。 「书记,蝎子那家伙的口供太模糊了。」 陈虎中指着地图上的一大片区域,「他说在后山,可云山的后山连着几百里,根本没个准头。」 王洋没有回头,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柳心,省城《民生观察》的方记者,联系好了吗?」 柳心点头,「书记,都联系好了,他们派了一个最精干的小组,随时待命。」 「好。」 王洋转头看向陈虎中。 「虎中,带上你最精锐的侦察员,兵分两路。」 「一路,按照蝎子交代的几个大概方位,深入山区,实地排查。」 「另一路,在外围走访,重点是那些常年进山的采药人。」 「好的,书记。」他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柳心看着王洋,有些担忧,「书记,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王洋的目光回到屏幕上,「有时候,笨办法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们既然修了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 云山深处,阴雨连绵。 陈虎中带着一队侦察员,在没过膝盖的草丛和泥泞中艰难跋涉。 两天了。 他们几乎走遍了蝎子口供里提到的所有可能区域,却连一条车辙印都没找到。 一名年轻的警员一脚踩空,半个身子陷进了泥潭里,被旁边的同事手忙脚乱地拉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喘着粗气,「陈局,这他妈哪有路啊?连鬼都走不通。」 陈虎中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连续四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搜索,让这个铁打的汉子也感到了疲惫。 对讲机里传来另一支小队的报告声。 「报告陈局,走访了附近五个村子,三十多户山民,没人见过什么可疑的车队。」 陈虎中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群山,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难道是蝎子在撒谎?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王洋打来的。 「虎中,立刻让所有外围人员撤回。」 「有一个无人机小组,正在往你的位置赶,你接到他们之后,马上到我发给你的几个坐标去。」 陈虎中打开终端,地图上多了五个红色的标记点。 「书记,这是?」 「省厅的孟总帮忙,调了一份军用级的高分辨率卫星图。」 「这几个点,植被的颜色和周围有细微的差别,地表纹理也不太一样。」 「如果真的有路,那很可能就在这几个地方。」 陈虎中精神一振,「好的书记,我知道了!」 …… 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 无人机已经升空,实时画面被切分成了几个小窗口,投射在大屏幕上。 第一个坐标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无人机盘旋了几圈,没有任何发现。 第二个坐标点,是一处山体滑坡留下的裸露岩壁。 当无人机飞抵第四个坐标点时,操作员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他迅速将画面放大,锁定。 屏幕上,一条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带状痕迹,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它被新生的杂草和低矮的灌木覆盖着,但依然能看出人工修整的轮廓。 这条痕迹从山谷的一侧,蜿蜒着消失在远处的浓雾里。 「找到了!」柳心忍不住喊了出来。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屏幕,「虎中,跟着它。」 陈虎中带领的小队,沿着无人机指引的方向,一路追踪。 这条路修得极为隐蔽,很多路段都做了伪装处理。 若不是有无人机在空中指引,他们就算从旁边走过,也根本发现不了。 队伍行进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走出深山。 眼前出现了一个废弃的采石场。 采石场的尽头,是一个用铁皮和彩钢瓦搭建起来的简易货场。 陈虎中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散开,呈战斗队形,悄悄包围了过去。 货场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台装卸设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 角落里,堆放着小山一样的矿石,上面只简单地盖着一层防雨布。 雨水冲刷着矿石,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滩滩墨绿色的污水,直接渗入了地下。 一名侦察员在一个半开的铁皮房里有了发现,「陈局,这里有东西!」 陈虎中快步走进去。 房间里散落着大量的交易单据和运输记录。 他随手拿起一张运货单,收货方的印章,赫然是强盛建筑公司。 另一名警察在一个上了锁的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似乎有响动,「里面有人!」 两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用液压钳剪断了门锁。 屋子的门被拉开。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五六个衣衫褴褛、浑身污垢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里。 看到光亮,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们张着嘴,拼命地发出啊啊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 是聋哑人。 陈虎中立刻让人拿来水和食物。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部旧手机。 他点开手机相册,递给陈虎中。 照片里,是几十个和他一样的聋哑工人,正在被监工用皮鞭和棍棒驱赶着,在矿洞里干活。 还有一段视频,拍摄的是夜间交易的场景。 一辆辆没有牌照的大货车开进货场,将矿石运走。 视频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牛二勇。 陈虎中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洋的电话。 「书记,找到了。」 王洋听完汇报,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锐利。 「柳心,通知方记者,让他们立刻出发。」 柳心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王洋拿起另一部手机,直接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张东平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张书记,我是王洋。」 「鱼窝,发现了。」 「而且是一条能把船都拖翻的大鱼。」 电话那头的张东平,沉默了几秒钟。 「王洋同志,我马上协调省厅孟总,派法证和环保专家过去!」 第57章 弃车保帅,无奈断臂! 怀州市郊,废弃货场。 《民生观察》的采访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最终停在了货场外围拉起的警戒线旁。 记者方圆跳下车,现场的景象,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陈虎中大步迎了上来,「方记者,设备都带齐了吧?」 方圆拍了拍身后的摄影师,「陈局放心,全套直播设备,信号车就在后面。」 陈虎中点点头,「跟我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带着方圆的团队走进了那个货场。 直播信号在下午两点准时接通。 方圆站在镜头前。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云山乡非法采矿的终端货场。」 「我身后的这些,就是从云山乡非法开采出来的矿石。」 镜头缓缓推近,给那些泛着诡异金属光泽的石头一个特写。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方圆没有停顿,他转身走向旁边一个污水横流的大坑。 「大家请看这里。」 镜头对准了那滩墨绿色的污水,上面还漂浮着一层五彩的油污。 一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省环保厅专家,正用专业的取样器,从坑里提取了一瓶水样。 他将水样注入一台手持检测设备。 几秒钟后,设备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红色的数字。 专家把屏幕对准镜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网络。 「汞含量,超标三千二百倍。」 「铅含量,超标五千一百倍。」 「铬含量,超标一千八百倍。」 「这些污水,只要一滴,就能污染一大片水源。」 「它们会顺着地表,渗入地下,最终流进我们老百姓的饮用水源里,出现在我们的餐桌上。」 直播间里,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方圆的表情很沉重,他示意摄影师跟上,走到了那个关押工人的屋子前。 门被打开,几个刚刚换上干净衣服,吃过东西的工人。 对着镜头,用手语比划着什么。 一个手语老师站在旁边,声音哽咽地翻译着。 「他说,他们在这里干了两年。」 「每天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吃的是发馊的馒头。」 「他说,他们想家,想孩子。」 一个中年工人突然情绪激动,指着自己的嘴,发出啊啊的嘶吼。 眼泪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流下。 这一幕,通过网络,刺痛了屏幕前每一个人的心。弹幕瞬间爆炸。 「我操!这是现代奴隶社会吗?」 「京阳市!中江省!你们的领导都在干什么!」 「严查!必须严查到底!」 方圆的声音再次响起,「除了触目惊心的污染和对聋哑工人的虐待,我们现场还有更直接的发现。」 镜头给到了一个特写。 一张从铁皮房里搜出的运货单,被戴着手套的法证人员举在镜头前。 收货方一栏,强盛建筑公司六个大字的红色印章,清晰刺眼。 「据我们了解,强盛建筑是京阳市乃至中江省的龙头企业,其承建了大量政府工程和重点项目。」 「这些沾满了剧毒和血泪的矿石,最终流向了哪里?」 「证据,就在这里。」 「受害者,也在这里。」 「我们,在等待一个答案。」 ...... 冀北省委大院,林怀义的办公室。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直播画面里,方圆那张脸。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中江省委宣传部一个老熟人的号码。 「老黄,是我。」 「怀州那个直播,你看到了吗?马上想办法给我停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 「怀义书记,不是我不帮忙。」 「这事现在是全国都在看,省委赵书记亲自批示,省厅和省纪委联合督办。」 「谁现在伸手,谁就得被烧死。」 林怀义挂断电话,又拨了几个号码。 得到的回应,几乎一模一样。 没人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昨天还在为林铭浩摇旗呐喊的几家财经媒体,悄悄删除了之前的文章。 取而代之的,是措辞严厉的社论。 《国法之下,岂容黑金狂欢!》 《必须严惩“强盛建筑”背后的保护伞!》 那些收了钱的网络大V,更是以最快的速度,发布了新的视频,痛斥林铭浩的罪行。 …… 京阳市,一栋高档公寓里。 周耀明的妻子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新闻里不断滚动的报道。 当她看到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聋哑工人时,她明白了。 林铭浩的承诺,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林家,把他们夫妻当成了弃子。 她拿起包,直接开车去了省纪委。 张东平的办公室里。 女人哭得涕泪横流。 「张书记,我错了,我全都交代!」 「是林铭浩,是他派海翔来找的我!」 「他给了我五百万,让我把那个假的录音笔交给你们。」 「他说只要我这么做,就能保老周没事,还能把他捞出来。」 「他说你们不敢动林家,最后一定会找个替罪羊,老周就是最好的目标。」 「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啊!」 张东平听完她的哭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孟川的号码。 「孟总,可以收网了。」 …… 林怀义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海翔的号码。「你在哪?」 「书记,我在办公室里。」 「你听着。」 「铭浩的事......」 「书记,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你跟了我们林家这么多年,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 林怀义继续说,「小海,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明白,书记。」 挂断电话,林怀义闭上了眼睛。 弃车保帅。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走的路了。...... 荣县人民医院,王洋已经回到病房里。 柳心正在向他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书记,海翔在办公室被捕了。」 「周耀明的妻子也全部交代了。」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已经逃往境外的林铭浩。」 王洋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神情平静。 扳倒一个林铭浩,从来都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就在这时,陈虎中的电话打了进来。 「书记,有重大发现!」 「我们在整理牛二勇的证物时,在他老宅的一本旧书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王洋的眼神一凝,「什么照片?」 「是一张合影,上面有五个人,都很年轻。」 陈虎中顿了顿,似乎在确认。 「有冀北的林副书记,另外两个,应该是牛二勇和李春阳!」 「还有两个呢?」 「不认识,但照片的背景……」陈虎中深吸一口气。 「背景是冀北未来科技城的奠基仪式现场!」 第58章 恩师蒙冤,誓要翻天! 王洋坐在轮椅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陈虎中发来的照片被他放大,再放大。 照片的像素不高。 年轻一些的林怀义站在中间,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他身旁的李春阳和牛二勇,一脸谄媚,身体微微前倾。 王洋的目光没有在这三人身上停留。 他看向林怀义另一侧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眼神凶悍。 另一个则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奠基仪式的站位,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是经过了严格安排的。 这两个人,竟然紧紧挨着作为主礼嘉宾的林怀义。 柳心站在一旁,轻声说:「书记,原来李春阳和牛二勇年轻时就跟林怀义搅在一起了。」 王洋没有回应,他的食指在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脸上一遍遍划过。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虎中的电话。 「虎中,照片我看了。」 「书记,有什么发现?」 「李春阳和牛二勇不重要。」 「我要你查另外两个人,特别是那个戴眼镜的。」 「我要知道他们是谁,干什么的,现在在哪。」 「明白。」 ...... 两天后,荣县公安局。 陈虎中办公室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他拨通了最后一个微信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浓重的冀北口音。 「虎中啊,怎么想起找我这个老头子了?」 「张师傅,跟您打听个人。」 陈虎中把那张翻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您看看这张照片,林副书记旁边这两个人,您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有点眼熟。」 「这个穿西装挂金链子的,好像是……龙武。」 「龙武?」 「对,当年省城道上混的,算是大哥大级别的人物。」 「后来严打,听说在一场火并里人间蒸发了,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陈虎中追问:「那另一个戴眼镜的呢?」 「这个……我想想。」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想起来了!他姓郭,叫郭京民!」 「他是冀北建设集团董事长郭京华的弟弟!」 「当年郭京华这个弟弟就整天跟在屁股后面招摇撞骗。」 ...... 王洋的病房里。 柳心正在给他削一个苹果。 陈虎中的电话打了进来,王洋按了免提。 「书记,查清楚了。」 「嗯,你说。」 「那个穿西装的叫龙武,冀北地下世界的大哥大,现在下落不明,神秘失踪。」 「戴眼镜的叫郭京民,冀北建设集团董事长郭京华的亲弟弟。」 王洋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病房里很安静。 冀北未来科技城。 恩师前省委书记马启明。 时任常务副省长的林怀义,现已升任省委副书记。 时任冀北发改委主任的吴正国,现任京阳市委书记。 冀北建设集团,未来科技城项目的最大承建商。。 冀北地下世界的大哥龙武。 中江荣县的前任县委书记李春阳、云山口村支书牛二勇。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和事,因为一张尘封的旧照片,被穿了起来。 过了很久,王洋才睁开眼。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政绩工程。 这很可能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骗局。 林怀义在台上唱戏,吴正国在下面搭台。 郭京华的建筑公司负责施工,龙武的黑恶势力负责摆平所有不听话的人。 李春阳和牛二勇这种地头蛇,就是他们撒出去的无数条小鱼之一。 他们所有人,联合起来,分食未来科技城的巨大蛋糕。 恩师马启明,可能就是因为看穿了这个骗局,挡了他们所有人的财路。 所以,他必须倒下。 ...... 就在王洋理清头绪的同时,一场风暴正在席卷林家。 省联合调查组在获取了周耀明妻子的完整口供和海翔伪造证据的铁证后。 立刻通过公安部,向香港警务处发出了协助请求。 当天下午,正在半岛酒店套房里喝着红酒的林铭浩,被破门而入的香港警察按在了地上。 消息传回中江,戍昌集团股价应声跌停。 与林家有牵连的几家上市公司,也接连爆出资金链问题。 银行开始抽贷,合作伙伴纷纷解约。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在顷刻间出现了无数道裂缝。 ...... 冀北省委大院。 林怀义的办公桌上,两部电话轮番响起。 他拿起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了一个京城的号码。 「老领导,是我,怀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怀义同志,铭浩的事我听说了。」 「老领导,这孩子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在背后设局……」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对方打断了他,「中江的赵珂同志,已经把完整的材料报上来了。」 「证据确凿。」 「接下来,我希望你自己处理好家事,不要影响到工作。」 电话被挂断了。 林怀义握着听筒,手臂僵在半空中。 他放下电话,又拿起另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昔日那些称兄道弟的盟友。 他一个个拨过去。 有的人直接挂断。 有的人接了,也只是用敷衍的语气说一句正在开会。 墙倒众人推。 这头曾经在中江和冀北两地呼风唤雨的猛兽,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囚禁在笼中的无力。 ...... 半个月后,荣县人民医院。 王洋在柳心的搀扶下,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书记,您的伤还没好利索,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几天?」柳心关切地问。 「不了。」 王洋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省城。」 柳心有些意外,「是去向赵省长汇报工作吗?」 王洋系上安全带,看着前方的道路,「不,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第59章 日记现世,疑云再起! 中江省社科院家属楼。 单元楼下,王洋推开车门。 柳心立刻上前扶住他,「书记,我陪您上去吧。」 王洋摆了摆手,「不用,你在这里等我。」 伤口在行走时依然会隐隐作痛。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熟悉的窗户,迈步走了进去。 走到二楼,王洋轻轻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魏振邦探出头来。 看到是王洋,他愣了一下,赶紧把门完全打开。 「小王?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魏教授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更多。 王洋走进屋,「魏叔,冒昧打扰了。」 「说的什么话,快坐。」 魏振邦给王洋倒了一杯热茶,坐在他对面的旧沙发上。 「你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王洋答道。 他没有过多寒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张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 「魏叔,您看看这个。」 魏振邦戴上老花镜,拿起照片。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当他看到林怀义和旁边那几个人的脸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他才把照片放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些人……都是冀北的。」 「魏叔,您认识他们?」王洋追问。 魏振邦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进书房。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上了锁的皮面日记本走了出来。 他把日记本放在茶几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 「启明出事后,我把这些东西都锁起来了。」 「我怕啊,小王。」 「我一个搞学问的,斗不过他们。」 他把日记本推到王洋面前。 王洋翻开日记本,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是恩师马启明的笔迹。 「三月十二日。 未来科技城项目初审会。」 林怀义同志的发言很有煽动性,吴正国同志的补充报告也很详实。」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投资几百亿的项目,论证时间太短,上马太仓促。」 「四月二日。 今天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是一张照片。 冀北建设集团的郭京华,和一个叫龙武的人,在酒桌上搂着肩膀。 这个龙武,我让人查了一下,是冀北地下世界的人物,手段狠辣。 他们怎么会搅在一起?」 王洋抬头看向魏振邦。 他叹了口气,「这个龙武,就是照片上那个挂金链子的人。」 「启明当时就怀疑,他是林怀义养的黑手套,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王洋继续往下翻。 「五月二十日。 科技城项目拆迁工作遇到阻力。 有几户老百姓不愿意搬,要价太高。 第二天,这几户人家的玻璃全被砸了,门口还被泼了红油漆。 我去问吴正国,他只说是意外。 我不信。」 「六月十五日。 深夜接到妻子的电话,她哭着说车胎被人扎了,车窗上还贴了张纸条。 上面写着:管好自己的嘴。 我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王洋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 「八月一日。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们恐怕要动手了。 我已将最关键的证据,交给了他。 若我遭遇不测,希望他能有朝一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王洋合上日记本,抬起头。 「魏叔,这个他,是谁?」 魏振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启明从未对我提过。」 「这也成了他案子里,最大的一个谜团。」 「他把所有人都保护了起来,自己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小王,当时你在他身边,难道就没发现什么吗?」 王洋沉默了。 他将日记本收好,站起身,「魏叔,谢谢您。」 「请您也放心,无论那份证据在哪里,无论那个人是谁,我都会把他找出来。」 「我老师的冤屈,我一定会亲自洗刷!」 ...... 从魏振邦家出来,王洋坐进车里,一言不发。 柳心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也不敢打扰。 车子驶离家属楼,汇入省城的车流。 也就在这个下午,一则新闻,通过各大平台,迅速传遍了整个中江省。 京阳市原国土局副局长周耀明,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被正式批准逮捕。 其妻主动向省纪委交代了林怀义之子林铭浩。 指使其伪造证据、干扰司法调查的全部犯罪事实。 几乎在同一时间,戍昌集团被查封,所有账户被冻结。 已被香港警方控制的林铭浩。 因涉嫌非法采矿、组织黑社会性质活动、故意伤害、行贿等多项重罪。 被正式移交检察机关起诉。 那座在中江屹立多年的商业帝国,顷刻间土崩瓦解。 冀北省委大院里,林怀义办公室的灯,一夜未熄。 第二天出现在省委常委会上时,他两鬓的头发,全白了。 ...... 王洋在省城待了两天,处理了一些后续事宜。 就在他准备返回荣县的那个傍晚,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王洋吗?」 「我是。」 「如果你想知道马启明留下的东西在哪……」 对方顿了顿,「九点,来东区的清风茶楼。」 「一个人来。」 第60章 故人之后,惊天密约! 夜色降临,省城的霓虹灯逐一点亮。 王洋推开车门,对副驾驶座上的柳心说,「你在这里等我。」 柳心看着他略显蹒跚的背影,没有出声。 清风茶楼,名字雅致,位置偏僻。 王洋推门进去,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服务员迎上来。 「先生,您有预约吗?」 「我找人,103。」 服务员点点头,「请跟我来。」 她领着王洋穿过挂着竹帘的走廊,在最深处一间名为听雨的包厢前停下。 服务员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去。 王洋走了进去。 包厢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很暗。 角落的茶台后,坐着一个身形枯瘦的中年男人。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用滚水冲洗着一套紫砂茶具。 王洋走到茶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茶夹夹起一个闻香杯,放到王洋面前。 随后,他提起茶壶,一道澄黄的茶汤注入杯中。 「尝尝。」 王洋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大红袍。」 中年男人这才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你就是王洋。」 「是我。」王洋放下茶杯,「您是哪位?」 他将茶壶放回茶盘,缓缓开口,「我叫郭京华。」 王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冀北建设集团,董事长,郭京华。 那个在冀北商界呼风唤雨,却突然宣布退休,从此销声匿迹的传奇人物。 也是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郭京民的亲哥哥。 王洋将茶杯放回桌上,看着他。 「郭京民,是您的弟弟?」 郭京华点了点头,「是,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不在了。」 「不在了?」 郭京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不是什么好人,从小游手好闲,仗着我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 「但他罪不至死。」 茶杯里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郭京华的脸。 「当年那个未来科技城,找我来承建。」 「我干了一辈子工程,一看就知道,那是个无底洞,是个骗局。」 「我拒绝了。」 「林怀义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几天后,龙武就找上了我弟弟京民。」 「京民虽然混账,但他有底线,他不愿意跟着他们干那些脏活。」 「然后,他就出事了。」 「警察在一个旅馆里发现他,说是吸毒过量,死了。」 「我把他接回来,给他整理遗物的时候,在他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郭京华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钱包。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推到王洋面前。 王洋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哥,救我,龙武。」 郭京华看着那张纸条,眼泪掉了下来。 「我找人去查,才知道,京民是被龙武的人强行注射了毒品。」 「他们就用这种方式,让他闭了嘴。」 王洋将纸条重新叠好,推了回去。 「您为什么不报警?」 郭京华惨笑一声,「报警?跟谁报?」 「当时整个冀北,从上到下,都是他林怀义的人。」 「我如果敢出声,我们郭家,就不是死一个人的事了。」 他擦了擦眼泪,重新坐直了身体,「马书记是个好官。」 「他看出了未来科技城的问题,开始暗中调查。」 「出事前半个月,他深夜里一个人来找我。」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 「马书记说,他预感自己要出事。」 「他说,他手里有一份东西,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说他身边只有一个能信得过的人,但是太年轻了,不想害了他。」 「所以,只能交给我。」 郭京华的目光落在王洋脸上。 「马书记说,让我等。」 「等一个有能力,有胆子,敢掀桌子的人。」 「他说,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就把东西交给他。」 他说完,俯下身,从茶台下面,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红木盒子。 他把盒子放到桌上,推向王洋。 「我几经调查,才知道。」 「你就是马书记说的那个人。」 王洋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去拿。 「郭董,您把这个交给我,想过后果吗?」 「林怀义在冀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就算他儿子倒了,他本人也未必会伤筋动骨。」 「这东西一旦拿出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郭京华笑了,那是王洋进门后,他第一次笑。 「我一个快死的人,还怕什么后果?」 「我只怕,我死了,京民的冤屈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我只怕,我死了,就辜负了马书记当年的托付。」 他指着那个盒子,「打开看看吧。」 王洋伸出手,打开了盒子的铜扣。 盒子里有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他取出文件,解开缠绕的绳线。 里面是一份土地置换协议。 协议的内容,是将冀北未来科技城规划区域内,一块价值数十亿的商业用地。 以极低的价格,置换给了另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 而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甲方代表的签字栏上。 林怀义三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王洋合上文件,将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 这份协议,就是林怀义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的铁证。 也是当年马启明准备用来扳倒他的,最致命的武器。 王洋将木盒盖上,拿在手里。 他站起身,「郭董,您放心。」 「我不会辜负马书记的托付,您,也不会白等。」 郭京华点了点头。 和他告别,王洋拿着盒子,转身走出包厢。 回到车上,柳心看到他手里的红木盒子,眼神里闪过好奇,但没有多问。 「书记,回荣县吗?」 「回。」 车子启动,汇入省城璀璨的夜色。 王洋靠在后座上,将木盒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没有再打开。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铭浩的倒台,不过只是斩断了林怀义的一条臂膀。 这头猛兽,只是受了伤,远没有到毙命的时候。 自己现在手里的牌还不够多,力量也还不够强。 贸然打出这张王牌,不仅无法一击致命,反而会引来他最疯狂的报复。 这把刀,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必须一刀,就割断他的喉咙。 ...... 一个月后,京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槌落下,审判长拿起判决书。 云山乡非法采矿及污染案,一审宣判。 「主犯牛二勇,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采矿罪、故意伤害罪、污染环境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刘全(蝎子),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京阳市国土资源局原副局长周耀明,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连串的判决宣读下来,从云山乡派出所所长,到乡书记,再到市里的相关科长,无一漏网,根据罪行轻重,分别获刑三年至十年不等。 法庭内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审判长翻到判决书的最后一页。 「被告人林铭浩,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万元。」 这个判决一出,法庭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第61章 金蝉脱壳,隐忍布局! 荣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柳心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王洋的办公桌上。 「书记,判决结果出来了。」 王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文件上。 「林铭浩只判了五年,罚了五千万。」柳心补充道。 「那个周耀明,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了。」 「说林铭浩对采矿的事完全不知情,只是他个人利用戍昌集团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 「至于海翔,周耀明说那是他为了脱罪,故意引诱对方说出的那些话。」 「录音也是经过他精心剪辑的。」 「所有的证据链,在周耀明这里,被斩得干干净净。」 柳心咬着嘴唇,「这太不公平了!」 王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谈不上公平,也谈不上不公。」 「这是林怀义的选择。」 柳心愣住了。 「他儿子倒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他必须砍掉一条尾巴,保住自己的儿子,也保住他自己。」 「周耀明就是那条尾巴。」 「可……」 「没有可是。」王洋打断了她,「我们的牌,还不够掀翻整张桌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之前所有的调查卷宗,全部封存归档。」 柳心看着王洋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书记,根本就没想过靠这一次就能扳倒林家。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将对方一击毙命的机会。 「是,书记,我马上去办。」柳心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又被敲响。 陈虎中推门进来。 他脱下警帽,放在桌上,「书记,这算什么事啊!」 「弟兄们拼死拼活辛辛苦苦几个月,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王洋转过身,看着他,「虎中,法律的仗,暂时打完了。」 陈虎中一拳砸在自己手心,「我知道书记,就是憋屈!」 「那接下来的仗,就不能再憋屈。」王洋走到他面前。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聋哑工人,都安排好了吗?」 「都已经联系上他们的家人,第一批补偿,赵县长说县财政已经拨下去了。」 「嗯。」王洋点了点头,「另外,你去一趟省医院。」 「去省医院做什么?」 「我要所有中毒村民的详细信息和过往病历,特别是那些孩子。」 「我要把他们,全部送到省城最好的医院去。」 陈虎中看着王洋,心里的那股火气,瞬间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的书记,我马上就去!」 …… 三天后,一笔高达三千万的生态修复与扶贫发展专项基金。 从省财政厅,直接划拨到了荣县的账上。 消息传来,整个荣县官场都震动了。 谁都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这是省里对王洋在云山案中表现的肯定,更是对他接下来工作的支持。 县政府的常务会议上。 王洋站在巨大的荣县地图前。 他用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云山乡那片区域,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云山的案子,判了。」 「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重度污染的土地。 「这里的土地,毒素已经渗入地下几十米。」 「我的想法是,把这块地彻底挖开,把所有被污染的土壤全部运走,进行无害化处理。」 「然后,从外地运来干净的土壤,重新填埋。」 「土地治理好之后,我们不能再走过去的老路。」 「我联系了省农科院的专家,他们实地考察后认为,云山的气候和土壤条件,非常适合种植高山云雾茶。」 「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全省最大的高标准生态茶园。」 他又指向地图的另一侧。 「这里,是当年红军长征时经过的地方,留下了很多战斗遗址。」 「我们要把这些遗址修复起来,结合云山的自然风光,开发成红色旅游线路。」 「茶园和旅游,就是云山未来的两条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听着王洋的宏大蓝图。 王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所有在这次事件中,身体受到伤害的村民,县里出钱,我亲自联系。」 「全部送到省立医院去治疗,直到他们康复为止。」 「尤其是那些孩子,一个都不能落下!」 …… 半个月后,王洋再次来到云山乡。 乡口的道路已经重新铺上了柏油。 两旁光秃秃的山坡,也盖上了一层绿色的防尘网。 远处,大型的工程机械正在作业,发出轰鸣。 车子在村口停下。 王洋推开车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全乡的老百姓都来了。 他们没有口号,也没有横幅,只是安静地站着。 看到王洋下车,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王洋面前。 「王书记……」老人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们都是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话。」 他指了指身后。 人群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很粗糙,就是一块从山里采来的青石,打磨了一下。 上面没有刻字。 老人从旁边一个年轻人手里,接过一个红色的印泥盒子。 他走到石碑前,把自己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印泥上。 然后,又重重地按在了石碑的中央。 一个鲜红的指印,留在了青色的石头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在场的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排着队,上前按下自己的手印。 密密麻麻的红色指印,很快就铺满了整块石碑。 老人转过身,对王洋说:「王书记,我们不求您能当多大的官,我们只认您这个人。」 「这块碑,是我们云山人给您立的。」 「只要云山在,这块碑就一直在!」 王洋看着那块布满红手印的石碑,看着那一双双淳朴又真诚的眼睛。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些尚未干透的指印。 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德阳、高志远、柳心和陈虎中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王洋在荣县,在老百姓的心里,立起了一座谁也推不倒的山。 ...... 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挂断电话,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桌上一份关于荣县的舆情报告,狠狠地摔在地上。 「万家生佛!」 「他王洋想干什么?想在荣县当土皇帝吗!」 徐秘书小心翼翼地把报告捡起来,「吴书记,王洋在荣县的声望太高了,再这么下去,恐怕……」 吴正国伸手,重新拿回那份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冀北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怀义书记,是我,正国。」 「什么事?」 「王洋,不能再待在荣县了。」 「这小子,收买人心的手段,比马启明,还要厉害。」 「老百姓自发给他立了功德碑。」 「再让他在荣县待下去,整个京阳市,恐怕都要只知有王洋,不知有我吴正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吴正国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林怀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想怎么做?」 「您认为,把他调上来怎么样?」 「我这里缺一个分管环保和信访的副市长。」 「我觉得,王洋同志能力突出,敢于碰硬,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让他来京阳,到时候,是龙是蛇,就由不得他了。」 「可以,你去做吧。」林怀义说,「我会让省里的关系帮你说话。」 第62章 明升暗降,笑纳大礼! 中江省委常委会议室。 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整理了一下发言稿。 「各位领导、同志,关于荣县的工作,我向省委做个简要汇报。」 「自王洋同志任荣县县委书记以来,工作作风扎实,敢于碰硬。」 「尤其在处理云山乡污染事件上,展现了出色的能力和魄力。」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省委统战部部长就接过了话头。 「正国同志说得对。」 「这个王洋同志,我也有所耳闻,是个能干事、敢担事的年轻干部。」 「云山乡那块硬骨头,多少年啃不下来,他一去就打开了局面,不简单。」 吴正国微笑着点头,「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我们京阳市委经过慎重研究,有一个提议。」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最后落在了省长赵新利和省委书记赵珂的脸上。 「我们认为,王洋同志不应该只局限在一个县里。」 「应该把他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 「当前,我们京阳市的环保压力巨大,信访维稳工作也面临诸多挑战。」 「正需要这样一位同志,来分管这方面的工作,帮助我们打开局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环保和信访,是出了名的火山口。 把一个在县里干得风生水起的年轻干部,直接调到市里分管这两块工作。 名为提拔,实为架空。 更是把他推到了矛盾的最前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省长赵新利和省委书记赵珂的身上。 赵珂靠在椅背上,和赵新利对视了一眼,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正国同志的建议,我看可以。」 赵新利一开口,吴正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王洋同志是个好苗子,是该多压压担子,多岗位锻炼一下。」 「在基层干出了成绩,就应该得到提拔重用,这也是我们党选人用人的导向。」 省委书记赵珂也看向吴正国。 「不过,王洋同志还年轻,骤然离开他一手打开局面的荣县,心里可能会有顾虑。」 「为了让他到新的岗位上能没有后顾之忧,轻装上阵,我看这样吧。」 赵珂的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常委,随后目光落在赵新利身上。 「他在荣县的后续人事安排建议,市里要充分尊重,也算是给他吃个定心丸嘛。」 「你觉得呢,利新同志。」 赵立新点了点头,「我认为可以。」 吴正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书记和省长会在这里等着他。 这句话,等于给了王洋一道可以在离任前彻底重组荣县班子的圣旨。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书记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冠冕堂皇。 他要是反对,就是不顾全大局,就是不支持年轻干部。 「领导考虑得周到,我完全赞同。」 「我代表京阳市委表个态。」 「一定坚决落实省委的指示,充分尊重王洋同志的个人意见,把荣县的班子调配好。」 省委书记赵珂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组织部尽快走程序吧。」 会议结束。 ...... 三天后,一纸调令送达荣县县委。 柳心拿着那份盖着省委组织部红头印章的文件,快步走进王洋的办公室。 「书记,省里的调令下来了。」 王洋正在看一份关于云山乡茶园种植基地的规划图。 他头也没抬,「知道了。」 他指着规划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的引水渠方案,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让水利局的同志再出一版方案。」 柳心看着他,欲言又止。 「去忙吧。」王洋挥了挥手。 柳心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王洋被提拔为京阳市副市长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县委大楼。 有人欢欣鼓舞,觉得这个煞星总算走了。 也有人忧心忡忡,担心荣县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会付诸东流。 半个小时后,一份名单被送到了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的办公桌上。 吴正国看着那份名单,气得把手里的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站在一旁的徐秘书吓得一哆嗦。 「吴书记,这……」 「他这是要把整个荣县,都变成他王洋的后院!」吴正国怒吼一声。 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建议:赵德阳任荣县县委书记。 建议:陈虎中任荣县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建议:柳心任荣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建议:郑中华任荣县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 建议:高志远增补为县政府党组成员…… 徐秘书小心翼翼地说:「书记,这份名单,省里那边可是点了头的……」 吴正国喘着粗气。 他能怎么办? 省委书记和省长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说的话,他敢不认? 明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吴正国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 只要王洋到了京阳,到了自己的地盘上,有的是办法炮制他。 至于荣县那个班子,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没了王洋这个主心骨,迟早会分崩离析,不攻自破。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那份任免建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离任的前一天夜里。 王洋的宿舍里,坐满了人。 赵德阳、陈虎中、柳心、郑中华、高志远,荣县新的核心班子成员,全部到齐。 桌上是火锅和啤酒,算是为王洋举办的饯行宴了。 王洋看着眼前的这些战友,「我走了,荣县就拜托各位了。」 「你们背着的不只是一个职位,更是荣县六十万老百姓的信任。」 「云山乡的生态修复和产业发展,是重中之重,德阳同志,你要亲自抓。」 「虎中,县里的治安不能松懈。」 「那些被云山案牵连的黑恶势力残余,要一网打尽,绝不能让他们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柳心,县里的财政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王洋逐一交代着工作,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记着。 交代完日常工作,王洋从床下的一个箱子里,取出了两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他将两个纸袋放在桌子旁。 「这里面是我整理的关于县里一家连锁液化气加气站,和一家知名保险公司,在荣县搞垄断的举报材料。」 「这两份东西,都是我之前秘密收集的,但证据链还不完整。」 「我怀疑,这两份材料的最终指向,也可能是林家。」 王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去京阳,是去打前阵的。」 「你们在荣县,就是我的后方基地,也是我的弹药库。」 「这两份材料,就是我留给你们的炮弹。」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两起案子继续查下去,把证据链做扎实,把炮弹给我准备好。」 「等时机一到,我在京阳动手,你们就在荣县开火。」 王洋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到时候,咱们就给他来一个中心开花!」 赵德阳等人看着王洋,也都起身举起了杯子。 「是,书记!」 ...... 饯行宴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宿舍里只剩下柳心。 她默默地帮王洋整理着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几本书。 「书记……」柳心叠着衣服,低声开口。 「吴正国让您去分管环保和信访,明摆着是想拿金海化工那个烂摊子给您下套。」 「金海化工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关系盘根错节,污染问题积重难返。」 「您一去就动它,肯定会得罪一大批人。」 王洋转过身淡淡一笑,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不是给我下套。」 「是把刀柄,亲自送到了我的手上。」 第63章 荣县再见,京阳你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 王洋独自一人,走出了县委宿舍楼。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汇入空旷的街道。 他朝着云山乡的方向驶去。 路灯的光在车窗上流淌。 路过新落成的荣县第一实验小学时,他放慢了车速。 崭新的教学楼在晨曦中安静矗立。 车子继续向前,路两旁的景象逐渐变得开阔。 远处的山坡上,新栽种的茶苗已经连成了片,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 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前几个月,这里还是寸草不生的毒地。 他在山脚下停了车,推门下去,点了一支烟。 清晨的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 一支烟抽完,他回到车上,调转车头,返回县城。 当他再次回到县委大院时,太阳即将升起。 赵德阳、陈虎中、柳心、郑中华、高志远,几个人都站在楼下等着。 每个人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王洋的行李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和一只黑色的公文包。 赵德阳走上前,拉住王洋的手,「书记,都安排好了。」 陈虎中则是走上前,给王洋来了一个深深地拥抱。 柳心递过来一个保温袋,「书记,里面是包子和豆浆,路上趁热吃。」 王洋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他们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班底,也是他最信任的战友。 「荣县,交给你们了。」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这一句,分量千钧。 「书记放心!」赵德阳带头,所有人齐声回应。 王洋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陈虎中安排的一名便衣警员坐在副驾驶位上,冲他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县委大院。 后视镜里,赵德阳几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但他们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 车子没有走县委大院的大门,而是从侧门绕出,准备直接上通往高速的主干道。 副驾驶座上的便衣警员是陈虎中的心腹,他知道王洋不想惊动任何人。 可当车子转上主干道时,司机猛地踩下了刹车。 「书记,前面……」 王洋抬起头。 眼前,是一条光的长河。 从他视线所及的街口开始,一直延伸到远方高速入口的尽头。 道路两旁,站满了人。 天还没完全亮,成千上万的手机闪光灯汇聚在一起。 像一条璀璨的星河,铺满了整条街道。 车子缓缓向前挪动。 王洋看清了那些面孔。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工地的工人,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们手里举着各种自制的横幅。 「王书记,一路顺风」 「荣县人民感谢您」 「常回家看看」 车子彻底停了下来,被人群包围。 巨大的声浪隔着车窗传来,汇成一句话。 「王书记,谢谢您!」 王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冬日清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人群看到他下车,爆发出更热烈的喊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儿子的搀扶下,挤到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兜子苹果。 「王书记,吃个苹果,平平安安!」 王洋伸出手,接过那袋苹果。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而真诚的脸,看着那一双双含着泪光的眼睛。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对着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是更汹涌的哭声和掌声。 王洋直起身,回到车里。 车子在人潮中,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每隔几十米,王洋就让司机停车。 他再次下车,再次向着不同方向的人群,深深鞠躬。 一次,两次,三次…… 从县城的主干道,到高速公路的入口,这短短的十里路,车子走了整整半小时。 副驾驶座上的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早已泪流满面。 无数的手机镜头,记录下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这些没有经过任何剪辑的粗糙视频,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网络。 ...... 车子终于驶上了高速。 身后那条光的长河,和那震天的声浪,渐渐远去。 王洋坐在后排,手里还紧紧攥着那袋子苹果。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王洋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柳心发来的信息。 「书记,京阳的相关资料,都在您包里了,您注意身体,多保重!」 「放心。」王洋回复。 他将手机放好,打开了身旁的黑色公文包。 里面是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抽出文件,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京阳市委领导班子的关系图。 市委书记吴正国,位于整张图的最中心。 无数条或粗或细的线,从他那里延伸出去,连接着一个个名字和职位。 王洋的手指,顺着那些线条,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翻到第二页。 是市委常委的详细个人资料。 从每个人的履历、派系背景、性格特点。 到他们的家庭情况、子女信息。 甚至平时的兴趣爱好,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继续往下翻。 关于金海化工的资料,是单独的一个分册,比常委们的资料加起来还要厚。 从这家企业建立之初,到它如何成为京阳市的纳税巨头。 再到它历年来所有的污染记录、被举报的次数。 以及每一次是如何在官方的干预下化险为夷的,所有脉络都被梳理得一清二楚。 一股暖流,在王洋心中涌起。 这就是他的团队,这就是他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他合上文件夹,放回公文包。 车窗外,天已经大亮。 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广阔的原野上。 高速公路笔直地向前延伸,那个方向,是京阳。 第64章 一纸彩信,破局之始! 两小时后,京阳的收费站出现在前方。 王洋把目光投向窗外。 天是灰白色的,远处的楼群笼罩在一片雾气里。 他打开一点车窗,一股工业废气的味道钻了进来。 副驾驶座上的便衣警员皱了皱眉,伸手又将车窗升了上去。 车子驶入市区,道路宽阔,车流拥挤。 王洋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京阳本地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您好,王副市长,我是徐永才。」 「徐秘书,你好。」 「吴书记让我跟您说一声,他对你的情况非常关心,也很重视对年轻干部的培养。」 徐光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考虑到您刚从县里上来,对市里的工作还不熟悉,吴书记特意做了安排。」 「今天您先不用来市委报到。」 「市委党校那边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房间,您先去党校系统学习一段时间,参加为期一个月的青年干部培训班。」 「至于您在市委的办公室,正在重新装修,可能需要一些时日。」 「好的,辛苦徐秘书了。」 电话挂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洋。 「市长,这……」 新官上任,连市委大门都不让进,直接发配去党校学习。 这下马威给得太明显了。 王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去党校。」 司机不再多问,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 市委党校坐落在京阳市的东郊。 环境清幽,但位置偏僻。 王洋的房间在招待所三楼走廊的尽头,一间标准的单人房。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送他过来的党校工作人员放下钥匙就走了,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王洋关上门,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片小树林,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动。 他没有整理行李,先是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 文件是魏振邦教授昨天深夜发来的。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小王,这是我整理旧物时发现的一些手稿,或许对你有用。」 王洋点开附件。 是一份扫描的pdF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关于京阳市水系污染源的初步调查笔记》。 王洋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页一页地翻看。 笔记记录了七年前,京阳市几条主要河流的污染情况。 魏振邦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了每一个他怀疑的污染源头。 笔记的最后几页,内容变得零散。 似乎是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匆忙记录下的。 王洋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一个湖泊的轮廓,旁边标注着三个字。 月亮湖。 在月亮湖西北角的一个位置,魏振邦用红色的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的旁边,有一行注解。 「疑似存在隐秘排污口,与金海化工有关,待查。」 王洋打开公文包,拿出了柳心为他准备的资料。 他直接翻到关于金海化工的那一册。 厚厚的一叠资料里,详细记录了金海化工历年来的环保处罚记录。 每一次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他将手机上魏振邦的笔记,和手里的资料放在一起。 十几年前未竟的调查,和今天摆在他面前的困局。 在这一刻,连接了起来。 王洋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知道,吴正国把他扔到党校这个冷板凳上,就是想让他远离市区的权力中心。 让他变成一个聋子和瞎子。 可吴正国不会想到。 这个冷板凳,恰好给了他最需要的时间。 ...... 这时,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王洋走过去拿起。 是一条彩信,来自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点开彩信。 一张照片,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高,像是无人机在高空俯拍。 画面中央,是一片广阔的湖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但在湖面的一个角落。 一股浑浊的暗流,正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水下涵洞里涌出。 这股暗流呈现出黄褐色,它在水下蔓延,污染的痕迹清晰可见。 照片的构图和清晰度,都达到了专业水准。 王洋将照片放大,能清楚地看到那个排污口的具体位置。 就在他盯着照片的时候,彩信的下方,弹出了一行文字。 「王副市长,欢迎来到京阳。」 「这是送您的第一份礼物。」 王洋看着那行字,眼神凝住。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他将这张照片,连同那个陌生的号码,一同保存了下来。 发信人是谁,他不知道。 但他明白这封彩信的含义。 这是来自京阳内部,另一股力量递过来的投名状。 也有可能是一道来自云端的战书。 王洋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京阳灰蒙蒙的天空下,暗流涌动。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盘棋,还没开始,就已经变得有趣起来。 他拉开书桌的椅子,重新坐下。 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金海化工四个字。 然后,围绕着这四个字,开始画线,写下一个个名字。 吴正国、市环保局局长、分管工业的副市长…… 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 第65章 党校潜修,暗度陈仓! 党校青年干部班的如期开课,王洋坐在第三排的角落。 他腰板挺直,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台上的教授讲话冗长,他却听得专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要加强理论学习,提高政治站位,为建设更美好的新京阳贡献自己的力量……」 王洋在笔记本上写下新京阳三个字,然后用笔在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第一堂课是《当代中国的经济格局与挑战》。 授课的教授讲到地方政府债务问题时,王洋举起了手。 「老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对于一些重污染、高能耗但又是地方纳税支柱的企业,在环保和发展之间。」 「我们基层干部应该如何寻找平衡点?」 他的问题很学生气,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困惑和恳切。 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志提的问题很好,很有代表性。」 接下来,教授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了十几分钟的论述。 王洋听着,不停点头,不停地做笔记。 下课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拿着笔记本走上讲台,向教授请教了几个延伸问题。 他的这番举动,被坐在后排的几名学员看在眼里。 随后通过手机,变成了文字,发送了出去。 ...... 几天后,王洋正在自习室里看书。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顾博文在一群党校领导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王洋,「王洋同志?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学习啊。」 王洋立刻站起身,「顾部长,你好。」 顾博文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怎么样?还习惯吗?」 「感谢组织关心,党校的学习氛围很好,老师们的水平也很高,我感觉收获很大。」 「那就好。」顾博文笑着说,「吴书记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分管环保和信访,这两块都是硬骨头,担子不轻。」 王洋立刻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不瞒您说,顾部长,我压力很大。」 「我之前一直在县里工作,对市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特别是环保,专业性太强,我完全是门外汉。」 「信访工作更是千头万绪,我这几天光看相关的政策文件,头都大了。」 「真怕自己能力不够,辜负了吴书记和市委的信任。」 顾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压力是好事,说明你重视嘛。」 「年轻人,多学习,多请教,慢慢就上手了。」 「吴书记让你来党校,就是给你时间沉淀一下,这是爱护你。」 「是是是,我明白吴书记的良苦用心,一定珍惜这次学习机会,好好补课。」王洋连连点头。 又寒暄了几句,顾博文一行人便离开了。 王洋目送他们远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坐回原位,拿起笔。 在笔记本上之前画的那道横线下面,又添了顾博文三个字。 ...... 夜深人静,党校宿舍楼三楼尽头的319房间里依旧亮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床上、桌上、地上,铺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 魏振邦教授的《水系污染调查笔记》扫描件。 柳心整理的京阳市政商关系网分析图。 金海化工的历年违规记录…… 王洋的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虎中的声音,「市长,查了。」 「那个号码是匿名的预付费卡,查不到身份信息。」 「开机发完彩信就关机了,现在已经注销,线索断了。」 王洋没有说话,手指在桌上一张京阳市地图上轻轻敲击。 陈虎中继续说:「不过,我们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那条彩信最后发出的基站位置。」 「信号源在市中心,覆盖范围不大,京阳市公安局大楼就在信号覆盖的核心区域内。」 「公安局……」王洋的指尖停在地图上市公安局的位置。 他沉默了几秒钟。 「换个思路。」 「别查号码了,查照片本身。」 「那张照片是无人机航拍的,非常专业。」 「把照片发给技术专家,分析无人机的型号、镜头参数、飞行高度和轨迹。」 「这种专业级的无人机,整个京阳市保有量不会太大。」 「能飞到金海化工那种禁飞区的,更不是普通人。」 「明白!」 ...... 第二天深夜,电话再次响起,还是陈虎中。 「市长,有发现。」 「照片的技术分析出来了,拍摄设备是经纬m300 RtK,搭载禅思h20t相机。」 「这个型号的无人机,京阳市一共只有五台。」 「其中三台,就配在市公安局的技侦支队!」 王洋的眼睛亮了,「把京阳市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详细资料,立刻发给我。」 几分钟后,一份文件传到了王洋的手机上。 他点开文件,一张张履历看下去。 副局长,司马浩天。 副局长,翟文俊。 他的手指快速滑动,直到一个名字出现时,停了下来。 杨冠铭,男,45岁,京阳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 履历很简单,从基层刑警干起,一步一个脚印。 破获过多起大案要案,尤其在扫黑除恶方面,战功卓着。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性格刚正,不善钻营。 曾因顶住压力查办某涉黑案件,与市委主要领导产生分歧,在局里被架空多年。 王洋看着杨冠铭那张不苟言笑的证件照,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拨通了陈虎中的电话。 「虎中,你现在用一个绝对安全的网络渠道。」 「以一个普通网友的身份,给市局局长杨冠铭的个人自媒体账号,发一条私信。」 「好的市长,发什么?」 王洋看着窗外京阳市灰蒙蒙的夜空,「月亮湖上东风来,不知可否渡扁舟?」 月亮湖,是那张照片里的湖,是只有他和发信人才知道的暗号。 东风,是他自己。 扁舟,是在问对方,是否可以结盟。 「好,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王洋又拨通了柳心的号码。 「柳心,你立刻跟秦老师沟通一下。」 「请他的审计团队,从现在开始,从外围调查金海化工近五年的所有公开财报和关联交易。」 「重点,是那些收款频繁但业务内容模糊不清的环保咨询公司、技术服务公司。」 ...... 又过了两天。 王洋像往常一样在党校上课,讨论,看书。 直到深夜十一点,他房间的灯依然亮着。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全新的陌生号码。 王洋点开信息,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字。 「明晚十点,东三环废弃铁路桥下,车灯闪三下为号。」 王洋看着那条信息。 是鸿门宴,还是结盟会? 他思索片刻,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第66章 深夜密会,京阳的刀! 第二天晚上九点半。 王洋换上一身深色便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党校。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走到大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三环,废弃铁路桥。」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京阳市的夜景向后飞速掠去。 王洋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颠簸的土路。 铁路桥已近在眼前,桥下是干涸的河床和密密麻麻地杂草。 「师傅,就在这停吧。」 出租车停稳。 王洋扫码付了钱,没有马上下车,「麻烦您,用车灯对着前面,连闪三下远光。」 司机依言照做。三道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对面的桥墩。 「好了,谢谢您。」 王洋推门下车。出租车掉了个头,很快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周围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夜风吹过干枯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让这片荒野显得更加空旷。 王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另一侧桥墩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夹克,身形笔挺,步伐沉稳。 径直走到王洋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王副市长,你比我想的更有胆魄。」 王洋看着他,「杨局长,你选的地方很安静。」 杨冠铭的脸上闪过意外。 他点了点头,「我不喜欢绕弯子,那两条彩信是我发的。」 「为什么?」 「我观察你很久了。」杨冠铭说,「从你在荣县办云山案开始,我就在看。」 「你敢掀桌子,也有掀桌子的本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被调来京阳,分管环保和信访。」 「这是吴正国想给你穿小鞋,把你架空,最后再找个由头把你搞臭。」 「这套路,我在京阳看了十年。」 「所以,那张照片算是你的投名状?」王洋问。 「是敲门砖。」杨冠铭纠正道,「我就是想看看,你这把刀还快不快,敢不敢见血。」 「杨局,说正事吧。」 杨冠铭看了王洋一眼,「京阳这潭水,早就烂透了。」 「金海化工是吴正国最大的提款机,也是京阳最大的一个毒瘤。」 「环保局、安监局,甚至我公安局内部,都有他的人。」 「我手里有线索,但动不了。」 「我缺一个契机,缺一个能从上面破局的人。」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王洋脸上,「你来,就是契机。」 王洋没有立刻回应。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 杨冠铭摆了摆手。王洋便自己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 「吴正国不是一个人。」王洋缓缓吐出一口烟,「他在京阳经营多年,背后还有冀北的林怀义。」 「动他,等于同时向两个人宣战。」 听到林怀义,杨冠铭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洋对这背后的关系看得如此透彻。 「看来,你手里的牌,比我想象的要多。」杨冠明沉声说。 「不多。」王洋说,「但每一张,都想打在七寸上。」 这番话,让杨冠铭彻底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胆魄,更有与他旗鼓相当的政治智慧。 「好。」杨冠铭不再试探,「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跟你交个底。」 「金海化工的污染问题,市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每年拿出几千万赞助市里的各种文体活动,实际上就是变相行贿。」 「每次上面有环保检查,他们总能提前半天收到消息。」 「你看到照片上的那个排污暗管,其实是由市环保局监察大队的一个副大队长,亲自代为监管。」 「有检查的时候,他们就负责去关闭阀门。」 「检查组一走,阀门就重新打开。」 王洋的眉头皱了起来。 杨冠铭继续说道:「但这还不是最核心的。」 「吴正国的妻子,乔安宁,是市工商局的副局长。」 「她通过几个远房亲戚,在海外注册了三家环保咨询公司。」 「金海化工每年要付给这三家公司上千万的咨询费。」 「这笔钱,才是金海化工的保护伞,也是吴正国默许他们排污的根源。」 王洋掐灭了烟头。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金海化工的污染问题十几年都解决不了。 这已经形成了一个由权力、金钱和人情构筑的完美闭环。 「我需要一个机会。」王洋看着杨冠铭,「一个能把金海化工这个盖子,公开揭开的机会。」 「你需要刀,我给你刀!你需要人,我给你人!」 「我手下有一支特警支队,队长是我从基层带上来的,绝对可靠。」 「他们只听我的命令。」 「不够。」王洋摇头,「光有我们不行,吴正国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事情压下来,搞内部处理。」 「那你的意思是?」 「必须引入媒体。」王洋说,「而且是省里的媒体。」 「从揭盖子开始,就要全程直播,把所有证据都晾在阳光下,不给他任何暗箱操作的机会。」 「省里的媒体?你有路子?」杨冠铭有些意外。 「我有一个信得过的记者朋友。」王洋说,「到时候,我会让他提前带团队进京阳。」 「时机一到,就同步行动。」 杨冠铭深深地看了王洋一眼。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想到了破局,还想到了如何防止反扑,甚至连舆论的战场都提前布置好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杨冠铭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又就行动的一些细节,低声商议了许久。 临走前,杨冠铭叫住了王洋。 「王副市长,最后提醒你一句。」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吴正国这个人,看着笑呵呵,实则心狠手辣。」 「一旦被他察觉到你的意图,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明的玩不过,就会来暗的。」 「他在京阳,养着几条见不得光的狗。」 「你自己,务必小心。」 王洋点了点头,「多谢杨局提醒,我心里有数。」 杨冠铭不再多言,转身融入了桥墩的阴影,很快消失不见。 王洋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又抽了两根烟后,才离开。 回到党校宿舍,已经是深夜。 王洋关上门,没有开灯,只是走到书桌前坐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面前的日历。 党校的学习,还有一周结束。 第67章 毕业献礼,东风已至! 他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将与杨冠铭的对话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随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发起了一个视频会议。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头像,一个是柳心,一个是陈虎中。 「市长。」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情况有变。」王洋的声音很低,「我们之前的目标,只是冰山一角。」 他将杨冠铭提供的情报,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吴正国的妻子,乔安宁,工商局副局长。」 「她通过海外公司,收取金海化工的咨询费。」 屏幕那头的柳心和陈虎中,都沉默了。 这个情报的份量,他们掂得出来。 「虎中,你的任务不变,继续盯住你在京阳的关系网,关键时刻我要用。」 「明白!」陈虎中点头。 王洋的目光转向柳心,「柳心,你立刻联系秦老师。」 「把乔安宁这条线通报给他,这是我们新的主攻方向。」 「我需要他把这几家海外公司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 柳心神情严肃,「好,我马上去办。」 视频会议结束,房间重归黑暗。 ...... 第二天,柳心带着一份简报,敲开了秦建国办公室的门。 秦老师正戴着老花镜,研究一张复杂的财务报表。 「秦老师,有个新情况。」柳心将简报递过去。 秦建国扶了扶眼镜,接过简报。 他看得很快,眉头先是皱起,随即又舒展开,眼神里透出一股兴奋。 「有意思。」他放下简报,取下眼镜。 「典型的官倒洗钱模型,利用境外公司做防火墙,把黑钱洗白。」 「这个乔安宁,很聪明,也很贪心。」 「秦老师,有把握查出来吗?」柳心问。 「不是有没有把握的问题。」秦建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是这只麻雀,我很想亲手解剖一下。」 「好,那就辛苦您了秦老师。」 ...... 秦建国团队的效率极高。 但三天后,柳心还是一脸愁容,再次拨通了王洋的电话。 「市长,调查遇到大麻烦了。」 「说。」 「秦老师他们查到,确实有三家海外咨询公司存在。」 「但这三家公司的股权结构绕了几十层,注册地分散在三个不同的避税天堂。」 柳心叹了口气。 「从任何公开的资料看,这些公司都和乔安宁本人,以及金海化工,没有半点关系。」 「所有线索,都在这里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柳心能听到王洋平稳的呼吸声,她知道他在思考。 过了十几秒,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的思路错了。」 「什么?」柳心一愣。 「不要只盯着股权,不要去想谁是老板。」王洋说,「换个方向。」 「查它们的业务流水,查它们的税务记录!」 「这些公司既然是用来洗钱的,就必须有合法的业务往来,必须开具发票。」 「去查,这些公司都给谁开过发票?它们的服务对象,除了金海化工,还有谁?」 对啊,公司可以隐藏,股权可以代持。 但生意要做,钱要进账,发票是绕不过去的环节! 「我明白了,市长!」 ...... 秦建国的团队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纠结于那几家海外公司的归属权。 而是动用所有技术力量和人脉资源,从税务系统的侧翼,寻找这些公司的交易痕迹。 过程很艰难。 但两天后的深夜,一份报告出现在了秦建国的桌上。 当他看完报告的第一页,就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柳心。 「柳心,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柳心赶到时,秦建国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柳心的目光落在表格上。 那是一份发票信息汇总表。 表格的第一行,赫然是金海化工的名字,收款方正是那几家海外咨询公司之一。 开票名目是环保技术升级咨询服务费,金额高达八百多万。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京阳第二钢铁厂。 第三行,宏发集团。 第四行,远东制药。 …… 一连串的名字看下来,柳心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这些企业,全都是京阳市榜上有名的重污染企业。 也全都是这些年被反复举报,却总能安然无恙的钉子户! 「这……」柳心抬起头,看着秦建国。 「这还不是全部。」秦建国又拿出一张京阳市的地图,铺在桌上。 他拿起一支红笔,将表格上那些企业的名字,一个个在地图上圈了出来。 金海化工,盘踞在月亮湖的上游。 第二钢铁厂,坐落在城西的饮用水源保护区旁边。 宏发集团,占据了贯穿市区的大沙河最精华的一段。 一个个红圈,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地图上。 它们几乎对京阳市几大主要的水源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秦建国又用笔,在地图的空白处,画了一只章鱼的简笔画。 「那几家咨询公司,就像这只章鱼。」 「这些污染企业,就是它的食物。」 他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章鱼的脑袋。 「它把触手伸向每一家企业,为它们提供保护伞,然后疯狂地吸血。」 一张触目惊心的京阳污染利益集团网络图,就这样血淋淋地展现在柳心面前。 这已经不是金海化工一家的事了。 这是整个京阳市,系统性的,塌方式的腐败! 「把报告整理好,立刻发给王洋吧。」 「这份报告,就是一颗炸弹。」 ...... 王洋收到邮件时,正在党校的图书馆里看书。 他点开那份附带着详细资金流水和地图标注的调查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他滑动鼠标滚轮的轻微声响。 看完最后一行字,他关上了电脑。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明天,就是党校为期一个月的学习结业典礼。 按照惯例,所有学员都要上交一份学习心得,优秀学员代表还要上台发言。 王洋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 他要的东风,来了。 当晚,他拨通了省城的一个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方记者,是我,王洋。」 电话那头的方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王书记!哦不王市长,您怎么……」 「想不想看一场现场直播的环保大戏?」王洋打断了他。 「什么戏?」方圆的职业敏感让他立刻来了精神。 「京阳,金海化工。」 「时间待定,你和你的团队提前准备好设备,等我通知。」 「好!我马上安排!」 ...... 第二天,京阳市委党校大礼堂。 结业典礼正在进行。 王洋作为优秀学员代表,最后一个走上发言席。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党徽,面带微笑。 台下,坐着市委组织部的领导和党校的全体师生。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同学……」 他打开面前的发言稿,开始念那份四平八稳、歌功颂德的学习心得。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礼堂里。 眼神却越过台下的众人,仿佛看到了十几公里外,那座市委大楼顶层的办公室。 他知道,吴正国此刻或许也正通过某种方式,在看着自己。 第68章 常委会上,以退为进! 党校结业典礼结束的当天下午。 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徐永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吴正国的办公桌上。 「吴书记,这是党校那边送来的,王洋同志的学习心得报告。」 吴正国放下手中的文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怎么样,这一个月,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吗?」 「很本分,每天就是上课、去图书馆、回宿舍,三点一线。」 「我跟党校的同志了解过。」 「他上课听讲很认真,笔记做得满满当当,还经常追着老师问一些理论问题。」 「这份心得我大概翻了一下,写得倒是很认真,引经据典,全是理论。」 「就是感觉……有点书生气太足了。」 「哦?拿来我看看。」 吴正国一页一页地翻看。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新时期环保工作的几点系统性思考》。 里面的内容,从国际环保趋势,谈到国家顶层设计,再到地方政府的责任与担当。 字里行间,都是标准的官方文体,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吴正国看得很快,看到最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年轻人嘛,在党校里待了一个月,理论水平提高了,是好事。」 他把报告随手放在一边,「看来,这一个月,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知道京阳不是荣县,做事不能光凭一腔热血。」 徐永才附和道:「是啊,感觉棱角被磨平了不少。」 「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但不懂规矩,就走不远。」 吴正国将发言稿随手扔到一边。 「去吧,通知市政府办公室,下午的常务会,我过去听听。」 「好的,书记。」 ...... 下午三点,京阳市政府常务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市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 市长高洪波主持会议,市委书记吴正国坐在他的右手边,列席旁听。 王洋坐在最末尾的位置,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市政府的常务会议。 他面前只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腰板挺得笔直。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 分管工业的李龙祥副市长汇报了上半年的工业产值,数字很漂亮。 分管城建的张云清副市长汇报了几个重点工程的进度,一切顺利。 每个人都照着稿子念,语速平缓,毫无波澜。 吴正国微笑着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一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了王洋。 市长高洪波看向他,「王洋同志刚到任,今天也是第一次参会,也跟大家讲几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新来的、最年轻的副市长身上。 大家都以为他会客气几句,说些感谢组织信任、以后多向各位领导学习之类的场面话。 但他没有去碰面前的笔记本。 而是站起身,先朝吴正国和高洪波的方向微微颔首。 「吴书记,高市长,各位同事。」 「在党校学习的一个月,收获很大。」 「特别是对咱们京阳市的环保问题,我进行了一些思考。」 「还不成熟,今天借这个机会,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他一开口,就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不看稿子,而且直接切入具体工作。 吴正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们京阳,依水而建,因水而兴。」 「城中的大沙河,城外的月亮湖,都是我们京阳的母亲河、母亲湖。」 「我查阅了一些资料,五十年前,大沙河的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 「三十年前,月亮湖还是亚洲最大的白鹭栖息地之一。」 「但是现在呢?」 「从八十年代开始,随着沿岸工业区的兴起,我们的水系开始承受压力。」 「我统计了环保局近十年的公开数据,沙河的cod指标,也就是化学需氧量,超标了十七次。」 「工业布局的先天不足,加上后天监管的某些缺失,导致我们的水系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我这里还有一组数据,过去十年,京阳市环保局接到的关于水污染的举报,年均增长率是百分之十二。」 「而我们官方公布的,水质达标率,却常年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巨大反差,说明了什么问题?」 「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比我更清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种昏昏欲睡的气氛一扫而空。 王洋的发言,精准地划开了那层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遮羞布。 吴正国的脸上已经看不出笑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王洋的目光扫过全场,「当然,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解决起来需要时间,也需要魄力。」 「比如,我听说月亮湖周边的金海化工,一直是我们市的环保重点监控单位,也是纳税大户。」 「为我们京阳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金海化工四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吴正国的禁脔。 王洋继续微笑着说,「古人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我在党校学了一个月的理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看向市长高洪波,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吴正国。 「为了检验我这一个月的学习成果,也为了向全市人民展现我们市政府直面问题、解决环保难题的决心。」 「我提议,就从金海化工这块硬骨头开始啃起!」 「我建议,由我带队,联合市环保局、市公安局,今晚,就对金海化工进行一次不打招呼、不发通知的突击夜查!」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吴正国握着茶杯,盯着王洋,眼神里闪过狠厉。 他没想到,自己以为已经被磨平的愣头青。 居然敢在第一次常务会上,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发起冲锋。 这个提议,占尽了所有的制高点。 检验学习成果,展现政府决心,响应环保国策。 他刚刚还在夸赞年轻人要有冲劲。 如果现在反对,就是当众抽自己耳光,更是坐实了自己是金海化工保护伞的嫌疑。 几秒钟后,吴正国松开了紧握的茶杯。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率先鼓起了掌,「好!说得好!」 「王洋同志有想法,有魄力!我完全同意!」 他看着王洋,「我们提拔年轻干部,要的是什么?」 「要的就是这种敢于碰硬、敢于亮剑的精神!」 「王洋同志,既然你主动请缨,市委就全力支持你。」他这是将计就计,想看王洋出丑。 金海化工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他就不信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能查出什么。 王洋立刻接话,「感谢吴书记的支持!」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坐在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市公安局局长杨冠铭。 「吴书记,高市长。」 「此次行动专业性强,金海化工是大型企业,我担心单凭环保局的执法力量,可能会遭遇阻力。」 「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我请求,由市公安局杨冠铭局长亲自带队,全程协助我们执法!」 这一手,直接把杨冠铭拉到了台前。 吴正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也想不到,王洋居然会当众点将杨冠铭。 杨冠铭是他一直想动却又动不了的人,在公安系统里自成一派,油盐不进。 杨冠铭站起身,表情严肃,声音洪亮。 「请吴书记、高市长放心。」 「市公安局坚决服从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全力配合王洋副市长的行动!」 吴正国盯着王洋看了足足三秒。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的退缩和畏惧。 「可以。」吴正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会议就到这里,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草草结束。 ...... 当晚八点,市政府大楼前。 十几辆警灯闪烁的警车和环保执法车整齐排列,排成一列。 穿着特警作战服的警员们已经整装待发。 王洋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从大楼里走出来。 穿着一身警服的杨冠铭正站在头车旁边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王洋拉开一辆指挥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杨冠铭也上了自己的车。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朝着郊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驶上主干道后不久。 几辆挂着普通牌照的商务车,从不同的路口汇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车队后方。 车里,方圆和他的团队,已经架好了所有的摄像设备。 第69章 夜查金海,暗管曝光! 车队在金海化工厂区大门口停下。 巨大的电动伸缩门紧闭,门前整齐地站着两排保安,人手一根防暴棍。 为首的保安队长嘴里叼着烟,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排闪着警灯的车辆。 杨冠铭推开车门,大步走上前。 「我们是市政府联合执法调查组,现在要对厂区进行检查,开门。」 保安队长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走过来,「调查组?什么调查组?有市里下的红头文件吗?」 他上下打量着杨冠铭身上的警服,「我们是京阳市重点化工企业,夜间生产,闲人免进。」 「没文件,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进去。」 杨冠铭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举到对方面前。 「我是市公安局局长杨冠铭,现在执行公务,你知道这是在妨碍执法吗?」 保安队长连看都没看那本证件一眼。 他拿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提高了嗓门。 「注意!注意!」 「有不明身份人员企图冲击厂区!」 「二队三队,都他妈给老子滚过来!」 厂区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不到一分钟,又有三十多名保安从里面冲了出来。 手里同样拿着棍棒,与门外的特警对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典型的拖延战术。 杨冠铭收回证件,面色一沉。 他不再废话,只是朝身后一挥手。 「控制现场!妨碍公务者,就地制服!」 话音未落,早已待命的两队特警队员迅速从车队两侧包抄上去。 瞬间就冲到了大门前。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 只听见几声闷哼和防暴棍落地的声音。 不到半分钟,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十名保安。 全都被反剪双手,死死地按在了水泥地上。 保安队长还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紧。 他整个人被凌空拎起,然后重重地按在了地上。 那支没抽完的烟,从他嘴里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其中一名特警队员从他口袋里搜出了遥控钥匙。 他按下了开门键,电动伸缩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车队鱼贯而入,直接开到了厂区中心的办公楼前。 车刚停稳,厂长郭向北就从楼里匆匆跑出来。 他脸上堆着假笑,远远地就朝王洋伸出了手。 他早就接到了徐秘书的电话,一直在厂里等着。 「哎呀,王市长!您看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接待啊!」 「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犯罪窝点呢!」 他想上来握住王洋的手,将他引向办公楼的方向,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 「王市长,外面风大,咱们去会议室喝杯热茶。」 「您有什么指示,慢慢说。」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引着王洋往办公楼里走。 就在这时,跟在车队后方的一辆商务车上,几个人迅速跳下。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架好了摄像机和补光灯。 一道雪亮的灯光瞬间打在了郭向北错愕的脸上。 方圆手持话筒,快步走到王洋面前。 「王市长您好,我是中江省电视台《民生观察》栏目的记者方圆。」 「我们将对本次环保突击夜查行动,进行全程网络直播。」 「请问您有什么想对广大观众朋友们说的吗?」 郭向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心头一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王洋身上,悄悄走到一旁。 拿出手机,飞快地给徐永才发去了一条短信。 王洋对着镜头,表情平静。 「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 「我是京阳市副市长王洋。」 「今晚,市政府联合环保、公安部门,对金海化工进行突击夜查。」 「就是要用实际行动回应人民群众对绿水青山的期盼。」 「环保工作,没有旁观者,更没有禁区。」 「请大家和我们一起,见证这次执法行动。」 说完,他才转向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郭向北。 「郭厂长,办公楼就不用去了。」 「直接去生产区的废水总处理池吧。」 他一边说,一边迈开步子。 但他走的方向,并不是厂区指示牌上标明的废水处理池方向。 而是径直朝着厂区西北角一个角落走去。 看着王洋前进的方向,郭向北愣住了。 他本以为王洋的目标是废水总处理池,那里他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保证查不出任何问题。 可王洋为什么会走向那个角落? 那是一片用水泥硬化过的空地,旁边种着几排冬青,伪装成了一片绿化带。 空地旁边,还有一个早就废弃不用的岗亭。 郭向北急忙追了上去,拦在王洋面前。「王市长!王市长!那边不能去!」 「那边是废弃区域,电线老化,不安全!」 「我们还是去处理池吧,处理池在那边!」 王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杀气,足以让郭向北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王洋不再理他,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那片水泥地的中央,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然后回头对杨冠铭说道:「杨局长,让工程队的同志们过来吧。」 杨冠铭立刻向后方打了个手势。 人群后方,一辆早已待命的大型挖掘机缓缓驶了过来。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特警、环保局的执法人员、被控制住的工厂工人,还有方圆那台正对着这片空地的直播镜头。 镜头后,是千千万万双正在注视着这里的眼睛。 挖掘机在王洋指定的位置停稳。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杨冠铭。杨冠铭点了点头。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挖掘机的铲斗高高扬起,然后带着风声,重重砸下! 轰! 水泥地面应声而裂,碎石四溅。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从地下传来。 哐当! 铲斗好像撞上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整个挖掘机都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黄褐色絮状物的恶臭气流。 从水泥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第70章 毒龙出水,好快的刀! 那股恶臭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几个站在前排的环保局工作人员没忍住,当场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挖掘机司机也受不了,赶紧关上驾驶室的门窗。 挖掘机再次发力,钢齿紧紧扣住水泥板的边缘,猛地向上掀起。 水泥板被整个翻开,露出了地下的景象。 一条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钢铁管道,横陈在泥土中。 管道表面锈迹斑斑,一个排污口正对着众人。 黄褐色的污水不停地涌出,带着泡沫和絮状物。 媒体的镜头死死对准那个排污口,给了长达十几秒的特写。 浑浊的污水、刺鼻的恶臭、瘫倒在地的厂长、干呕的工作人员。 所有画面,都通过网络直播,清晰地呈现在无数块屏幕前。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一秒后,彻底引爆。 郭向北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条暴露在空气中的暗管。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完了……全完了……」 片刻后,环保局的两名技术员总算回过神来。 他们穿戴好防护服和手套,冲上前。 用取样杆伸进那股恶臭的污水中,取出了一个样本。 然后将快速测试条伸进样本瓶。 不过几秒钟,那根白色的测试条,瞬间变成了深黑色。 技术员举着测试条,声音都在发抖。 「王市长!cod、重金属、氰化物……全部……全部超标数百倍!」 铁证如山! …… 中江省政府办公楼,省长办公室。 赵新利的秘书李文强,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个平板电脑放到了赵新利的面前。 「省长,您看一下京阳市的这个直播。」 屏幕上,正是金海化工的直播现场。 赵新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看着那股黄褐色的污水不断涌出。 …… 同一时间,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死死盯着自己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的画面,与赵新利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愤怒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短短几秒钟内,从震惊、愤怒,迅速转为平静。 他知道,在全程直播的铁证面前。 任何捂盖子、大事化小的手段,都已彻底失效。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要立即做出权衡。 他松开手,将手机扔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温,是我,吴正国。」 「金海化工的直播,你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正在看。」 「性质极其恶劣,简直触目惊心!这是对全市人民的犯罪啊!」 吴正国说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怀疑,市环保局的领导班子存在严重的失职渎职,甚至有腐败问题,充当了企业的保护伞!」 「我建议,市纪委立刻介入,对环保局主要负责人进行调查!」 「对,就是现在!」 他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吴正国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夜景,眼神阴沉。 ...... 金海化工厂区。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那条巨大的排污管上。 就在这时,站在人群中的市环保局副局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只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电话挂断。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王洋面前。 「王……王市长……」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刚……刚接到市委办公室的电话通知……」 「我们……我们局长……被市纪委的人……带走调查了。」 消息一出,现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环保局的几名工作人员,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杨冠铭和其手下,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王洋。 所有人都被吴正国这挥泪斩马谡的雷霆手段给惊呆了。 前一秒,金海化工的盖子刚被揭开。 后一秒,主管单位的一把手,就被直接拿下。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将自己从这场滔天风暴中,摘得干干净净。 王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到了方圆的直播镜头前。 「各位观众,大家看到了。」 「吴正国书记和京阳市委对环保问题的重视程度,对污染零容忍的决心,是巨大的。」 「但我要在这里表个态!」 「查处一个环保局长,不是结束!」 「查处一个金海化工,也只是开始!」 「我们将以此为契机,成立专项调查组,对京阳市所有的水系污染源进行一次彻底的、无死角的排查!」 「无论这背后涉及到哪个企业,涉及到哪个人。」 「无论他的职务有多高,背景有多深,我们都将一查到底!」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吴正国的英明决断,又顺势将了对方一军。 把话彻底挑明。 堵死了吴正国想用一个局长来平息事态的所有后路。 ...... 当晚,金海化工被全面查封,工厂大门贴上了封条。 以郭向北为首的几十名工厂管理层和相关负责人,全部被公安机关控制,连夜进行审讯。 王洋的名字,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京阳市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新来的、最年轻的副市长。 根本不是什么能被随意拿捏的愣头青。 ...... 深夜,王洋回到了宿舍。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前,看着远处京阳市区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环保局长,不过是吴正国抛出来的一个卒子。 这头被激怒的猛虎,虽然断了一爪,但只会变得更加凶狠和警惕。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他走过去拿起,是一条来自杨冠铭的短信。 「吴正国紧急召集了几个心腹开会,他恐怕会有所行动,你要小心了。」 第71章 环保风暴,顺藤摸瓜! 金海化工暗管曝光的第二天,京阳市炸开了锅。 省内各大电视台的早间新闻,都用大篇幅报道了昨夜的突击检查。 各大自媒体平台上。 那段挖掘机挖开地面,黄褐色污水喷涌而出的直播切片,被疯狂转发。 环保利剑,硬核副市长,一个个标签贴在了王洋的身上。 市政府大门口,甚至有市民自发地送来一些写着为民除害,敢动真格的锦旗。 门卫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面无表情地看着秘书徐永才递上来的舆情监测报告。 报告的第一页,就是王洋那张站在直播镜头前的照片。 「书记,现在网络上的情绪很高涨,市民反响非常热烈。」 徐永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宣传部那边问,下一步的宣传口径怎么定?」 吴正国将报告扔在桌上,「定性......个别企业利欲熏心,罔顾法纪。」 「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环保工作,对污染企业零容忍,主动出击,果断查处的一起典型案例。」 他抬眼看着徐永才,「要突出市委的决心,政府的行动力」 「至于王洋同志个人嘛......」 「可以提,但要把握好度,他只是行动的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明白了,书记。」徐永才立刻点头,「我马上去传达。」 「去吧。」吴正国挥了挥手。 徐永才转身快步离开,带上了门。 吴正国独自走到窗前。 他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睛微微眯起。 他低估了王洋,也低估了舆论的力量。 想把火苗按下去已经不可能。 那就只能把火炬从王洋手里夺过来,自己举着。 …… 当天上午,市政府小会议室,召开工作碰头会。 市长高洪波主持,王洋和几位副市长都到了。 吴正国也列席了会议,坐在高洪波的身边。 「同志们,金海化工的事情,处理得很及时,社会反响也很好。」 「这说明我们市委市政府在环保问题上的态度是坚决的。」 他看了一圈,目光在王洋身上稍作停留,又很快移开。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我们不能松懈……」 「高市长,吴书记,各位同事,我有点不同看法。」王洋打断了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金海化工案,绝不是一个孤例。」 「它暴露的,是咱们全市环保监管体系上存在的系统性漏洞。」 「我认为,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这非但不是告一段落,而恰恰只是一个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我提议,立即成立水系污染源专项整治小组。」 「对全市范围内所有沿河、沿湖的工业企业,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拉网式排查。」 话音刚落,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李龙祥就皱起了眉头。 「王洋同志,我有点不同意见。」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做法是不是有些太激进了?」 「现在全市上下都在抓经济,优化营商环境。」 「你这个整治小组一搞,搞得人心惶惶,还怎么让企业安心生产?」 「这不成了运动式执法了吗?」 「对我们京阳的经济发展,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我认为,不能因为发现了一棵烂掉的树,就否定我们整片森林嘛。」 李龙祥是吴正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是什么意思。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龙祥。 「李副市长,我想请教一下。」 「什么是营商环境?」 「我们优化营商环境,到底是要为守法的企业创造更好的环境,还是为污染企业提供更安全的保护伞?」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 「如果我们要以牺牲全市五百五十万人民的饮水安全和身体健康为代价,去换取那几个点的Gdp增长。」 「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是你,还是我?」 李龙祥被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嘴唇动了动,最终把头转向了一边。 他可以说王洋不懂经济,可以说他年轻气盛。 但他承担不起拿民生换Gdp这顶帽子。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市长高洪波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 「王洋同志说得有道理,龙祥同志的顾虑也客观存在。」 「我看这样,专项小组可以成立,但具体工作方案一定要周密,要稳妥推进。」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这个小组的组长人选,我看还需要综合考虑,平衡各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洋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面向会议桌旁的所有人,「我是分管环保的副市长,金海化工这把火,是我点起来的。」 「现在,全市人民在看着,省里也在看着。」 「这个责任,我责无旁贷。」 「我申请,由我亲任这个专项整治小组的组长,对最终的排查结果负全部责任!」 就在这时,吴正国带头鼓起了掌。 「我们提拔年轻干部,要的就是这股锐气,这股当仁不让的担当精神!」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片刻。 吴正国看向王洋,「王洋同志主动请缨,我代表市委,表示全力支持!」 「这个组长,就由你来当!」 王洋微微欠身:「感谢吴书记的信任。」 「不过,环保整治工作,涉及面广,专业性强,不能只靠环保一个部门单打独斗。」 「为了确保工作全面、高效。」 「我建议,市监局、安监局、税务局,都必须派一名副职领导加入小组,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这手掺沙子的阳谋,玩得又高明又冠冕堂皇。 所有人都看向王洋,想看他怎么应对。 如果他反对,就是不顾全大局。 如果他同意,这个小组里就会塞满吴正国的人,他这个组长就会被彻底架空。 王洋脸上露出了笑容,「感谢吴书记!您考虑得真是太周全了!」 他顺着吴正国的话,接着说道:「书记说得对,执法调查,确实需要各部门的精英。」 「尤其需要强有力的执法保障,才能确保排查工作不走过场,不被干扰。」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杨冠铭身上。 「我提议,请市公安局杨冠铭局长,担任我们专项小组的常务副组长。」 「全程负责所有执法行动的指挥协调工作!」 吴正国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没想到,王洋会反过来用他的话,再将一军。 他刚刚才强调了要全力配合,要强有力。 现在如果反对最能体现强有力的公安局长担任常务副组长,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在吴正国的脸上。 几秒钟后,吴正国重新笑了起来,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好!这个提议更好!」 「有冠铭同志这把尖刀保驾护航,我们这次的专项整治,一定能无往不利,查个底朝天!」 他看向杨冠铭,「冠铭同志,你没问题吧?」 杨冠铭站起身,「坚决服从市委决定!」 ...... 会议结束。 与会人员陆续离开,各自心思复杂。 王洋走在最后,杨冠铭从后面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走廊里。 「吴正国想用文官掣肘你,你却直接给他请来了我这么一尊武将。」杨冠铭低声说。 王洋没有说话。 走到电梯口,杨冠铭左右环顾一圈后,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给了他。 王洋接过档案袋,入手很沉。 他看了杨冠铭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洋关上门,拉开了档案袋的封线。 抽出里面的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京阳第二钢铁厂。 第72章 棋逢对手,另寻战机! 专项整治小组成立的第二天早上。 王洋的办公室里。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那份杨冠铭给的档案袋。 第一页,京阳第二钢铁厂的资料旁,放着一张详细的厂区平面图。 杨冠铭一身便装,站在地图旁,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上敲了敲。 「这是二钢厂的备用排污口,直通大沙河故道,非常隐蔽。」 「我们的线人盯了两年,只在汛期暴雨的时候,见他们用过两次。」 王洋抬起头,「行动方案都清楚了?」 杨冠铭点头,「特警支队一组、二组已经出发,在预定地点潜伏待命。」 「环保局的检测人员和设备,还有市监、安监在另一条路线上,差不多十分钟后到位。」 「好。」王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咱们也出发。」 五分钟后,几辆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滑出市政府大院。 七点四十五分。 车队在距离京阳第二钢铁厂一公里外的路口停下。 王洋和杨冠铭下了车。 杨冠铭拿起对讲机,「一组,报告情况。」 「报告杨局,厂区内部很安静,所有高炉全部熄火,未发现生产迹象。」 杨冠铭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洋也只是看着远处钢铁厂巨大的轮廓。 「走吧。」王洋说。 车队再次启动,直扑二钢厂大门。 大门紧闭。 门岗看到车队后,主动从内部打开了电动门。 车队开进厂区,预想中的慌乱没有出现。 整个厂区安安静静。 路边甚至还挂着一排排红色横幅。 「坚决拥护市委环保整治决策,停产自查,还京阳一片蓝天!」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第二钢厂在行动!」 王洋看着那些崭新的横幅,没有说话。 一个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楼里小跑着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谦卑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王市长和杨局长吧?我是二钢厂的厂长邹忠文。」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我们的环保自查工作!」 他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王市长,这是我们厂的停产检修计划和环保整改方案,请您过目。」 王洋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邹忠文,「邹厂长,消息很灵通。」 邹忠文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王市长您说笑了,金海化工的事,现在全京阳谁不知道?」 「我们二钢厂,坚决拥护市委市政府的决定,主动停产,向先进看齐,向问题开刀!」 「我们昨天下午就开了全厂动员大会,今天凌晨开始,所有生产线全部停工检修。」 杨冠铭冷着脸走上前,「行了,废话少说吧,带我们去排污口。」 「好好好,王市长杨局长,各位领导这边请。」 邹忠文立刻在前面带路,态度殷勤得过分。 一行人来到厂区边缘的排污总口。 几个巨大的水泥池干干净净,池底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环保局的技术员拿出设备,对管道内壁残留物进行取样检测。 几分钟后,技术员走到王洋身边。 「王市长,所有指标……全部合格。」 「不仅合格,氨氮、总磷的含量,比我们市自来水的标准还低。」 杨冠铭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又带着人,直扑地图上标记的那个备用排污口。 那是一片长满杂草的河滩。 众人挖了半个小时,挖地三尺,除了淤泥和石头,什么都没有。 王洋站在河滩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一言不发。 邹忠文一直陪在旁边,脸上还是那副谦卑的笑容。 「王市长,杨局长,各位领导,我们是真心拥护环保政策的。」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厂虽然是老企业,但在环保上,绝不敢有半点马虎。」 折腾了一整个上午,调查组一无所获。 返回市政府的车上,气氛压抑。 杨冠铭看着窗外,「妈的,肯定是走漏了风声!」 王洋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 当天下午,专项整治小组的第二次碰头会。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市监局的副局长刘健,第一个开口。 「王副市长,今天二钢厂的情况,我看是不是说明一个问题?」 「金海化工毕竟只是个例,我们不能把所有企业都当成坏人嘛。」 「这么搞突然袭击,搞得人心惶惶,对我们市的营商环境,影响真的不太好。」 安监局的副局长周刊也附和道:「是啊,运动式执法,容易搞扩大化。」 「二钢厂这次停产一天,损失就是上百万,几千工人的生计都受影响。」 「我们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以批评教育为主,不能动不动就搞得像要抄家一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王洋反应过度,小题大做。 王洋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抬起眼皮,「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散会。」 说完,他径直走出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错愕的人。 回到办公室,王洋关上门。 他没有气恼,也没有沮丧。 二钢厂那完美的应对,反而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这些企业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统一指挥,统一调度。 单纯的搞突击检查,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打开电脑,发起了一个视频会议。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柳心和陈虎中的脸。 「市长。」 「情况有变。」王洋直接开口,「现场突击的路,行不通了。」 「吴正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需要换一条赛道。」 他将那几家企业的名单,通过邮件发了过去。 「虎中,你在京阳的关系网先撤下来,不要有任何动作。」 「柳心,你一会儿就去找秦老师。」 「请他的团队,调查这几家企业近三年所有的财务报表。」 「查他们的管理费用、服务费用、咨询费用,查他们每一笔不正常的支出!」 柳心立刻明白了王洋的意图,「我马上去办!」 ...... 三天后的深夜,王洋的手机响了。 是柳心打来的。 「市长,秦老师那边有重大发现了!」 「嗯,说。」 「秦老师的团队,把这几家企业近三年的财务数据,全部导入了模型进行交叉比对。」 「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共同点!」 「这几家企业,每一家,每年都会向同一家公司,支付一笔巨额的费用。」 柳心顿了顿,在看手里的资料。 「费用的名目五花八门,有的是环保技术咨询费,有的是排污系统升级服务费,还有的是企业发展战略顾问费。」 「金额从每年三百万到上千万不等,和企业的污染程度、规模大小,高度正相关!」 王洋的眼睛亮了,「公司名叫什么?」 「瀚海环保咨询有限公司。」 瀚海…… 王洋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 挂了柳心的电话后,他立刻拨通了杨冠铭的电话。 「杨局,麻烦你帮忙查一家公司,瀚海环保咨询有限公司,立刻!」 不到十分钟,杨冠铭的电话回了过来。 「王市长,这家公司,在工商系统里查不到任何国内注册信息。」 「我托省厅的关系查了,这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在国内,没有任何实体,也没有任何员工记录。」 线索,在这里断了。 王洋看着纸上瀚海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第73章 资金迷局,夫人露馅! 第二天一大早,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王洋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半缸烟头。 杨冠铭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色阴沉。 「王市长,线索断了。」 「我托了省厅的关系,能查到的,只有这家公司的一个注册代理机构。」 「其他的股东信息、董事信息,全部是保密的。」 他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推到桌上。 「这家公司,能查到的就这些了。」 王洋拿起那份资料,看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查不到钱从哪来……」他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杨冠铭脸上。 「那我们就反过来查,查钱往哪儿去了。」 杨冠铭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不信每年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黑钱,进了国内,会不留下任何消费的痕迹。」 王洋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走到一旁直接拨给了柳心。 「柳心,你马上联系秦老师。」 「我们之前的调查思路错了。」 「不用再纠结瀚海公司的归属权,那是个死胡同。」 「请秦老师的团队,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一个方向。」 「追踪资金流向!」 「我要知道,瀚海公司收到的那些钱,通过什么渠道进入国内。」 「又最终流向了哪些账户,在什么地方被消费掉了。」 「好的市长,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王洋看着杨冠铭。 「杨局,你那边的人也先撤回来,不要再盯着二钢厂那些企业了。」 「吴正国已经打草惊蛇,他们现在比谁都干净。」 杨冠铭点了点头,「刚才那个电话是......」 王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荣县。」 杨冠铭笑着点了点头,给王洋伸出一个大拇指。 两人相视一笑。 既然正面战场打不进去,那就开辟第二战场。 …… 秦建国的团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复杂和专业的对手。 瀚海公司的资金,在进入国内前,会先在海外几个自由港的空壳公司账户里流转几次。 然后通过十几家不同的第三方支付平台和隐秘的地下钱庄。 被拆分成无数笔几千到几万不等的小额资金。 最后,这些资金又汇入国内上百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这些账户的户主遍布全国,职业五花八门,有农民,有工人,有小镇上的理发师。 从账面上看,这些资金往来毫无规律。 但秦建国的团队,还是从这片噪音中,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信号。 两天后,王洋接到了柳心的电话。 「市长,找到了!」 「秦老师他们对排查出来的一百多个终端账户进行了大数据分析。」 「发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账户。」 「户主名叫乔红丽,女,四十五岁,京阳市远郊乔家峪村民,身份是农民。」 王洋立刻追问,「她和乔安宁是什么关系?」 「虎中让人查了户籍系统,乔红丽是乔安宁的远房堂妹。」 「关键不在这里!」柳心继续说道。 「这个乔红丽,常年生活在村里,几乎没来过市区。」 「但她名下的那张银行卡,在过去两年里,却有上百条大额消费记录!」 「消费地点,全部集中在京阳市最高端的几个地方。」 「环球奢侈品购物中心、丽人国际美容会所、云山高尔夫俱乐部……」 「每一笔消费,都至少在五位数以上!」 王洋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那几个消费场所的名字。 「柳心,把这些消费记录的时间、地点、具体金额,立刻整理成文档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王洋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拨通了杨冠铭的手机。 「杨局,有消息了。」 他把乔红丽和那张银行卡的情况,以及消费场所的名单,快速说了一遍。 「我现在需要你,立刻派最信得过的人,秘密调取这几个地方,在特定时间段的所有监控录像。」 「我要看到,每一次刷这张卡的人,到底是谁!」 「明白!我亲自去办!」 …… 第二天下班后,杨冠铭独自一人来到王洋的办公室。 他提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包,神情严肃。 「王市长,东西拿到了。」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拉上了窗帘。 然后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十几个视频文件。 杨冠铭点开了第一个。 视频的左上角,显示着环球购物中心-香奈儿专卖店的字样。 时间是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画面中,一个穿着考究,戴着墨镜的女人,正在导购的簇拥下挑选一个手袋。 她最终选定了一款,然后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导购。 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导购员在poS机上刷卡。 女人俯身,在签购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王洋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乔安宁! 杨冠铭又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丽人国际美容会所的前台。 乔安宁做完美容,同样是拿出那张卡,支付了一笔八万八的年费。 第三个视频,云山高尔夫俱乐部。 乔安宁和几个阔太太打完球,在前台结账,刷的还是那张卡。 一个又一个视频。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每一次刷卡消费的人,都不是远在乡下务农的乔红丽。 而是京阳市委书记的夫人,市监局的副局长,乔安宁。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就此形成。 从污染企业支付的巨额咨询费,到海外的瀚海公司。 再通过复杂的洗钱网络,流入乔安宁堂妹的账户。 最终,由乔安宁本人,在各种奢华场所消费挥霍。 整个闭环,完美得令人发指。 王洋关上电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杨局,把所有视频和银行流水做好备份。」 杨冠铭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回,我看她还怎么洗的干净。」 …… 同一时间,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刚刚结束一个会议,正在批阅文件。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吴正国看了一眼号码,拿起手机,走到办公室的角落,划开接听。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是他安插在杨冠铭身边的一个心腹。 「书记,杨局长今天下午亲自带队,去了环球中心和云山俱乐部,调走了几个月前的监控录像。」 吴正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奢侈品商场,高尔夫俱乐部,监控录像…… 这些词汇,瞬间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妻子,乔安宁。 吴正国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知道,王洋那把刀,已经绕过了所有的防线,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最柔软的腹部。 绝不能让他再查下去! 必须立刻给他找一件天大的麻烦! 一件能把他所有精力、所有时间都彻底套牢,让他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的麻烦事! 一个完美的炸药包,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永才,你进来一下。」 徐永才很快推门进来,「书记,您找我。」 吴正国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三乐源奶业集团拖欠奶农款项,最近上访的势头,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徐永才点头,「是的书记,信访局那边压力很大,昨天又有几百个奶农堵了他们的大门。」 「嗯。」吴正国沉吟片刻。 「这件事,社会影响很坏,关系到几千个家庭的生计,必须尽快解决。」 他抬起眼,看着徐永才。 「这样,你回头通知一下市府办,就说下周一市委要开常委扩大会,让市政府那边的主要领导都参加。」 「尤其是王洋副市长,他必须要到。」 「信访工作,也是他分管的领域嘛。」 「好的书记,我知道了。」 第74章 旧爱重逢,情关难渡! 京阳市政府大楼。 杨冠铭提着电脑包离开后,王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阳市美丽的夜景。 刚刚电脑里那些视频画面。 乔安宁刷卡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签单时流畅的笔迹。 还清晰地在他脑中回放。 一张覆盖全市,甚至牵扯到省里的腐败大网,已经被他找到了最脆弱的那个线头。 只要轻轻一扯,那些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堡垒,就会轰然倒塌。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王洋走过去,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带着娇嗔和埋怨的女声。 「王洋!王大市长!你可真行啊!」 「到京阳都这么久了,连个电话都没有!」 「怎么,当了大官,就不打算再联系我这个老同学了?」 是宋佳宁。 王洋把烟放回烟盒,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这也是刚来,工作比较忙。」 「少来这套!我还能不知道你?」宋佳宁在那头哼了一声。 「今天周五,明天就周末了,你一个副市长能忙到连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王洋揉了揉眉心,正想找个理由推脱。 宋佳宁却完全不给他机会。 「我不管,地方我已经订好了,地址等下发你微信。」 「你今天必须来,你要是不来,我现在就去你们市政府大门口堵你!」 说完,不等王洋回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洋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脸上露出无奈的笑。 片刻后,微信提示音响起,是一个餐厅的定位。 没办法了,只能去了。 ...... 二十分钟后,王洋打车来到约定的餐厅。 包厢里,宋佳宁已经到了。 她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还化了淡妆。 看到王洋进来,她站起身,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王大市长,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快请坐。」 王洋脱下外套,在她对面坐下。 「你看你,咱们之间有必要这么客气吗?」 「什么叫有必要吗?老同学到了我的地盘,我请你吃顿饭,不是天经地义吗?」 宋佳宁给他倒上一杯茶,言语间满是许久未见的亲近。 席间,两人聊起了大学时的往事,聊起了各自的近况。 气氛很愉快。 王洋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也在这熟悉的老友氛围中,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你给我的那个U盘,我还好好收着呢。」宋佳宁忽然提起了这件事。 她看着王洋,眼神里带着担忧,「你现在在京阳,还需要它吗?要不要我还给你?」 王洋摇了摇头。 他看着宋佳宁真诚的眼睛,「不用,放你那,我才最放心。」 这句话,让宋佳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筷子划拉着碗里的菜,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变得有些微妙。 一顿饭吃完,两人起身准备离开,王洋也主动结了账。 「我送你回去吧。」餐厅门口,王洋看着宋佳宁。 「着什么急啊?」 「难得见一面,陪我去酒吧坐坐,放松一下。」 「太晚了,改天吧。」王洋抬手看了眼手表,本能地想拒绝。 宋佳宁却走过来,仰着脸看他。 眼神里带着大学时那种惯有的、让他无法拒绝的期待和撒娇。 「就一会儿,我最近压力也很大,就当陪陪我。」 王洋看着她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或许自己也确实需要片刻的放空。 ...... 酒吧里灯光暧昧,音乐舒缓。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 宋佳宁点了一瓶洋酒。 几杯酒下肚,酒精的作用让气氛变得更加朦胧。 宋佳宁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挪了挪位置,坐到王洋身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伴随着淡淡的酒气,吹拂在王洋的脖颈。 「王洋,我好怕……」 「我每天看新闻,看那些关于京阳的报道,看到你在那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我真的好怕,怕有一天,会突然听到你的坏消息。」 「你为什么……非要走这么一条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压抑了许久的真情流露。 王洋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 凌晨一点,王洋扶着醉意朦胧的宋佳宁走出酒吧。 「我送你回家。」王洋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宋佳宁报了一个地址后,出租车快速启动。 大约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小区门口停稳。 王洋扫码付钱,搀扶着宋佳宁下了车。 在她的指引下,两人很快便到了她家门口。 这个时候,宋佳宁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王洋将她扶住,捏着她的手指用指纹开了锁。 门开了,王洋把宋佳宁扶进卧室,轻轻放在了床上。 他刚想转身去帮她倒杯温水,手臂却被拉住。 宋佳宁从床上起来,在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别走……」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后的沙哑。 王洋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推开她,手臂却不听使唤。 宋佳宁踮起脚,从他身后转过来。 仰着脸,迷离地眼神在屋内昏暗的灯下,勾人心魄。 她没有说话,只是主动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是一个夹杂着酒精、泪水和多年思念的吻。 王洋脑子里那根弦,在连日的高压、酒精的催化和旧日情分的冲击下,彻底崩断了。 他没有再推开她。 ...... 第二天清晨,王洋比宋佳宁先醒来。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刺眼的光线从缝隙里射进来。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昏昏沉沉。 他坐起身,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宋佳宁, 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烦乱,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不是怀疑宋佳宁的动机,他是在自责。 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中,任何一点失控,都可能成为对手的突破口。 他竟然放纵自己,犯下了这样一个无法预料的错误。 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下床。 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整个过程,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走出小区,冬日清晨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害怕的从来都不是阴谋。 他害怕的是,这份失控的感情,会成为自己新的弱点。 如果被吴正国,被冀北的林怀义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他该如何面对宋佳宁? 又该如何将这段意外的插曲,从自己的战斗中彻底剥离出去? 第75章 老巢点兵,磨刀霍霍! 昨夜的画面在脑中闪回,他用力甩了甩头。 将烟头踩灭后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市政府家属院的宿舍,他脱掉衣服,直接走进浴室。 冰冷的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浇在他身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五分钟后,他关上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 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杨冠铭的电话。 「杨局,是我,王洋。」 「王市长,这么早。」电话那头的杨冠铭有些意外。 「周末有安排吗?我想去一趟荣县。」 杨冠铭在那头顿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什么。 「没有安排,我随时可以。」 「好,九点钟,你带上电脑,来家属院接我。」 「明白。」 ...... 早上九点整,一辆黑色的帕杰罗准时停在了市政府家属院一号楼楼下。 杨冠铭没有下车,只是按了一下喇叭。 两分钟后,王洋穿着一身黑衣,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调头开出家属院,汇入车流,朝着荣县的方向驶去。 看着窗外的景物不断倒退,从高楼林立的市区,慢慢变成开阔的郊野。 王洋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王市长,回荣县是……」杨冠铭一边开车,一边开口问道。 「见几个老朋友。」王洋看着前方,「也顺便去我的弹药库,看看炮弹准备得怎么样了。」 杨冠铭没有再问,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 ...... 中午十一点半,车子抵达荣县。 在县城一家饭店包厢里。 陈虎中、赵德阳、柳心、郑中华、高志远几个人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 包厢门被推开,王洋走了进来。 「市长!」陈虎中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地喊了一声。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亲近。 「都坐,都坐。」王洋笑着摆了摆手,「今天我可不是什么市长,就是回来看看大家。」 他向众人介绍了身后的杨冠铭:「这位是京阳市公安局的杨冠铭局长,咱们的战友。」 陈虎中立刻伸出手,「杨局,咱俩之前在市里公安会议上见过面!」 杨冠铭和他握了握手,「虎中同志,好久不见。」 众人落座,气氛热烈。 柳心给王洋倒上茶,「市长,您在京阳还好吗?我们看新闻,都为您捏着一把汗。」 王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好,吴书记很照顾我,给我安排的也都是硬骨头。」 赵德阳开口道:「京阳那边情况再复杂,您也别忘了,荣县永远是您的大后方。」 陈虎中接话,「只要您一句话,让我们干什么,绝不含糊。」 席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汇报着荣县近期的工作。 言语间都是对王洋的绝对信任和支持。 杨冠铭坐在一旁,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望向王洋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拥护,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终于明白,王洋的底气从何而来。 ...... 聚餐结束,王洋对柳心说道,「柳心,你安排一下,我和杨局长,要去见一下秦老师。」 「好的市长,秦老师他们已经在县委招待所等您了。」 王洋带着杨冠铭,来到县委招待所一间僻静的套房。 房间里,秦建国和他的两个助手已经备好了茶水和设备。 这是杨冠铭第一次见到王洋口中的这位高人。 秦建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温文尔雅,戴着一副眼镜。 双方没有过多的寒暄。 王洋直接开口:「秦老师,东西拿到了。」 他让杨冠铭将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很快,香奈儿专卖店、美容会所、高尔夫俱乐部的监控画面,一幕幕出现在屏幕上。 乔安宁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每一个视频里。 接着,是那张银行卡近两年的详细流水。 秦建国扶了扶眼镜,凑近屏幕,看得非常仔细。 他的一个助手在另一台电脑上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将所有数据进行比对分析。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许久,秦建国才直起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小王,这条证据链,完整,致命。」 他又转向杨冠铭,「杨局长,这些视频和流水的原始证据,都有备份吗?」 杨冠铭点头,「全部做了备份,来源绝对可靠。」 秦建国看着王洋,「小王,你打算现在用这份东西?」 王洋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吴正国是只老狐狸,只用他老婆的问题,未必能把他一击致命。」 「这份证据,是我的底牌。」 「我要等,等他自己犯一个更大的,无法挽回的错误。」 秦建国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在最终摊牌之前,任何一张牌都不能轻易打出去。」 「我认为可以这样......」 几个人在房间里,就这份证据的使用时机,以及吴正国可能采取的各种反扑手段。 进行了彻夜的推演。 ...... 凌晨时分,杨冠铭在房间里实在睡不着,就起身出门在院子里抽烟。 就在这时,恰巧碰到了准备回去休息的陈虎中。 于是,两人便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杨局,京阳的水,很深吧?」陈虎中开门见山。 杨冠铭抽了一口烟,「早就习惯了,呵呵。」 「王市长在荣县,把天都捅了个窟窿,到了京阳,动静只怕会更大。」陈虎中沉声说。 「你们就不怕被牵连?」杨冠铭问。 陈虎中笑了笑,「我们这些人,都是王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没有他,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待着混日子呢。」 「他走的是正道,我们跟着他,心里踏实。」 「王市长信任您,我陈虎中就信任您。」 「以后在京阳,警务方面有什么需要我们荣县配合的,杨局你尽管开口。」 杨冠铭踩灭烟头,郑重地看着陈虎中。 「虎中同志,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以后,我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兄弟。」 ....... 第二天上午,赵德阳等人又带着王洋和杨冠铭绕着县城转了两圈。 王洋看着如今的荣县,心生感慨。 当初的路没白走。 当初的苦也没白挨。 随后王洋又单独和赵德阳几人交代了几句后,便和杨冠铭与众人告别,启程返回京阳。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快到京阳地界时,杨冠铭忽然开口。 「王市长,我现在才算彻底明白,吴正国为什么会怕你。」 「你在荣县留下的,不只是政绩。」 「更是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而且对你绝对忠诚的铁军。」 王洋只是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是市政府办公室发来的短信通知。 「通知:周一上午9:00,市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专题研究近期重点工作。」 「请务必准时参加。」 杨冠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常委扩大会,这是......」 王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他。 「看来,咱们的吴书记,已经等不及要出招了。」 第76章 信访风暴,王洋入局! 周一上午九点,京阳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吴正国坐在主位,满面春风。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洋身上。 「同志们,在开会之前,我要先提议,大家一起给王洋同志鼓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众人面面相觑。 「金海化工的案子,王洋同志办得非常漂亮!」 「以雷霆之势,揭开了我市环保工作的一个大脓包,为我们敲响了警钟!」 「这种敢打敢拼,不畏艰难的闯将精神,正是我们当前干部队伍里最需要的!」 他又看了一眼王洋,「王洋同志,是我们所有年轻干部的表率!」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热烈了许多。 李龙祥等几位副市长,也跟着用力鼓掌,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吴正国。 吴正国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表情瞬间变得沉重。 「但是,同志们,我们的工作不能只盯着一方面。」 「成绩要肯定,问题更要正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前,我市还有一个影响社会稳定大局的重大隐患。」 「已经到了不得不下猛药解决的时候了!」 「今天,信访局的同志也列席了会议,让他给大家通报一下情况。」吴正国朝门口看了一眼。 市信访局长段峰鸣闻声,连忙从靠墙的椅子上站起来。 他拿着几页纸,手微微发抖,「吴书记,高市长,各位领导。」 「三乐源奶业集团拖欠奶农款项和下岗工人的安置费问题,近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截止到上周五,拖欠全市七个乡镇,三千一百多户奶农的奶款,长达半年。」 「总金额高达五千六百余万。」 「另外,还有集团下属食品厂三百多名下岗工人的安置费,共计一千八百余万。」 「两项合计,超过七千四百万。」 说到这里,段峰鸣咽了口唾沫。 「奶农们已经组织了十几次大规模上访,上周五还堵了信访局的大门,情绪非常激动。」 「他们扬言,这周如果再得不到解决,就要组织更大的队伍,去省里,去京城!」 吴正国听完,重重地一拍桌子,「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几千个家庭的生计问题,这是天大的事!」 「这个问题,必须立刻解决!」 「而且要由我们班子里最有能力、最有担当的同志来牵头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吴正国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王洋身上。 「我提议,将三乐源事件的后续处置工作,全权交由王洋同志负责!」 吴正国看着王洋,「王洋同志,你分管信访工作,这也是你的职责所在嘛。」 「而且,你刚打赢了环保攻坚战,是我们班子里公认的攻坚克难的专家!」 「把这块最硬的骨头交给你,既是市委对你的绝对信任,也是全市人民对你的殷切期盼!」 话音刚落,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李龙祥第一个鼓起掌来。 「吴书记说得对!这事非王洋同志出马不可!」 「对!王洋同志年轻有魄力,思路活,办法多,一定能解决好!」副市长张云清也立刻附和。 「我们全力支持王洋同志的工作!」 一时间,会议室里全是赞同和支持的声音。 这些声音将王洋高高地架了起来,放在火上。 接,就要面对数千愤怒的群众和近亿的资金缺口。 这个烂摊子,前几任分管领导都束手无策。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惊天动荡,政治前途彻底断送。 不接,就是当众承认自己无能,不敢担当。 那他会沦为整个京阳官场的笑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洋缓缓站起身,「感谢吴书记和各位同事的信任。」 「作为分管信访的副市长,为民解难,是我的本职工作,我责无旁贷。」 他环视一圈,「这个任务,我接了。」 …… 会议一结束,王洋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直接走出会议室,对跟在身后的秘书说了一句。 「通知小车班,备车,去市信访局。」 秘书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市长。」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驶出市委大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市区主干道上。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王洋。 「王市长,信访局那边……今天人可能有点多。」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嗯,开你的车。」王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距离信访局还有两条街。 前方的路况开始变得拥堵。 又往前开了一百多米,车子彻底停了下来。 前方,黑压压的一片,人山人海。 各种颜色的衣服一眼望不到头,将信访局门口的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嘈杂的口号声,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听见。 秘书脸色变了,「市长,过不去了,前面全是人。」 王洋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人潮,「那就停在这里。」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注意到了这辆挂着市政府牌照的车。 他伸手指着车子,大喊了一声,「是市里的车!当官的来了!」 这一声喊,让原本还算克制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 黑压压的人潮,猛地朝着王洋的车子涌了过来。 砰!砰!砰! 几十只手掌,同时拍打在车窗和车身上。 「黑心政府,还我们血汗钱!」 「当官的出来!」 口号声震天响。 车子被人群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紧接着,一个个鸡蛋呼啸而来,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炸开,黄白色的蛋液顺着玻璃流下。 无数的烂菜叶、矿泉水瓶、甚至还有人脱下脚上的鞋,朝着车子砸了过来。 前挡风玻璃瞬间一片模糊。 司机和秘书吓得脸色惨白。 「市长……我们……我们怎么办?」 第77章 逆流而上,孤勇王洋! 车身猛地一晃。 秘书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喂!喂!市局指挥中心吗?」 「我们被堵在信访局门口了!王市长的车!」 「你们赶快派人过来,快点!」 司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此刻额头上也全是汗。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几次试图挂倒挡把车给倒出去。 可车尾被人群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动弹不得。 ...... 砰! 又有几个鸡蛋砸在挡风玻璃上。 紧接着,烂菜叶、矿泉水瓶也再次砸了过来。 车外哭喊声、咒骂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王洋靠在后座上,眼睛一直看着前方那片模糊的人潮。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王洋的样子,心里更慌了。他再次挂上倒挡,可还是没能移动分毫。 ......「市长……要不我们再等等,公安局的人马上就……」秘书挂了电话,回头看着王洋。 可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王洋的目光从前方收回,落在了司机满头大汗的脸上。 「熄火。」 司机愣住了,脚下没动,从后视镜里看着王洋,「王市长,这……」王洋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熄火。」 司机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启停键。 车子轻微一震,发动机的声音消失了。 王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你们两个,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秘书一震,「市长,您不能下去!太危险了!」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伸手,推开了车门。 ...... 躲在车里,就是活靶子,矛盾只会越来越激化。 最后闹到不可收拾,所有的责任都会扣在他王洋头上。 退,后面是黑压压的人群,无路可退。 唯一的路,在前面。 ...... 车门被推开一条缝。 外面所有的声音,瞬间放大了十倍。「当官的下来了!」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王洋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平静地走下车,关上了车门。 他独自一人站在车边,环视着将他团团围住的人群。 站定的瞬间,周围最喧闹的叫骂声,意外地停了半秒。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当官的,竟然真的敢自己走下来。 紧接着,一个烂番茄呼啸而来,精准地砸在王洋左边肩膀上。 红色的汁液瞬间溅开,染红了深色的大衣。 王洋没有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再次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愤怒、麻木、绝望的脸。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行政棉服大衣。 秘书反应过来,赶紧从副驾驶座上探出身子,伸手接过了王洋递来的大衣。 现在王洋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背心,里面是一件白衬衫。 他没有停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前面的人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他一直走到人群最中央,那里有一小块因为拥挤而意外留出的空地。 ......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随后,周围的人墙再次合拢,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四周嘶吼出声。 「乡亲们!工友们!大家静一静!」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力,盖过了嘈杂的叫骂声。 人群的议论声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王洋再次开口,「我是新来的副市长,我叫王洋!」 人群中再次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我知道你们的苦!也知道你们的怨!」 「我知道你们的奶款被拖了半年!我知道你们的安置费没有着落!」 「我知道你们找过很多部门,跑了很多趟,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我也知道你们觉得委屈,觉得愤怒,觉得没人管你们的死活!」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王洋指着自己的脚下,「我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来!」 「我向大家保证!」 「今天,我就站在这里!」 「你们的问题不解决,我绝不离开!」 ...... 话音落下,整个信访局门口,整条街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声嘶力竭叫骂的人,此刻都没再说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推诿扯皮的官员。 见过躲在车里不敢出来的领导。 也见过拿着大喇叭说套话的干部。 但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年轻地副市长,敢独自一人走到他们中间,站在这里。 ...... 王洋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人群前方一个中年汉子的脸上。 那汉子皮肤黢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准备扔出去的砖头。 王洋看着他,迈开脚步,朝他走了过去。 周围的人群再次向后退,让出一条路。 王洋一直走到那汉子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对方手里的砖头,然后抬起眼,看着对方的眼睛。 最后,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这位大哥,我们能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一时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这只伸出的手,和那半块要命的砖头上。 第78章 危机四伏,亲身犯险! 那个攥着半块砖头的中年汉子,手腕在微微发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洋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王洋的脸。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老李,放下吧…………」 汉子身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农,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劝道。 「他跟那些当官的……好像不一样……」 另一人也小声说:「是啊,人家一个副市长,真敢自己走进来。」 「咱要是一砖头下去,事儿就闹大了。」 「要不,咱先听听他到底想说啥。」 中年汉子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王洋那双平静的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啪嗒,砖头从他手里掉落。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和王洋的手握在了一起。 王洋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大哥,信我一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几辆警车在人群外围停下,杨冠铭带着一队警察赶到了现场。 看到被围在人群中央的王洋,杨冠铭脸色一变,正要带人往里冲。 王洋却转过头,朝他摆了摆手。 「杨局!」王洋喊了一声。 「让所有警察,后退五十米!」 「维持好秩序,不要进来,也不许和任何一位乡亲发生冲突!」 杨冠铭愣了一下,立刻挥手,下达了命令。 警察们退了下去,只在街道两头拉起了警戒线。 这一举动,让原本剑拔弩张的人群,彻底松弛了下来。 王洋松开中年汉子的手,又看向信访局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的局长段峰鸣。 「段局长,把大门打开。」 「立刻安排人,烧热水!给在场的每一位乡亲都倒上一杯!」 「天这么冷,别把大家给冻坏了!」 「是,是!我马上去办!」段峰鸣呆呆地点了点头,赶紧缩回头去安排。 这几句简单的话,让在场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女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们来这里十几次,别说热水,连一口好话都没听过。 王洋再次面向人群。 「乡亲们,工友们,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火。」 「站在这里喊,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所以我提议,你们大家选出五位代表,跟我进去谈。」 「把你们的诉求,把三乐源的问题,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其他乡亲愿意在这里等的,就喝杯热水等一等,有事的就该去忙去忙。」 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后开始自发地推选。 很快,刚才那个拿砖头的汉子。 还有另外两位奶农代表,两位下岗工人代表,被众人推举了出来。 「好,就请这五位代表跟我来,其他乡亲稍安勿躁。」 王洋侧过身,亲自将他们迎向信访局的大门。 ...... 信访局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段峰鸣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五名代表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手还在不停地抖。 王洋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拉了张椅子,和五位代表围坐在一起。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拿起了笔。 「几位大哥大姐,别紧张,今天我就是来听你们诉苦的。」 「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要求,都说出来。」 拿砖头的汉子名叫李国强,是远郊大王庄的养牛大户。 他喝了一口茶水,暖意从胃里升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 「王市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三乐源拖了我们乡三百多户人半年的奶钱,一共八百多万!」 「我们找过乡里,乡里让我们找集团,我们找集团,可连集团的门都进不去!」 「我家两百多头牛,每天的草料、防疫,都是钱。」 「我找亲戚朋友借了个遍,现在没人肯再借我了!」 「再拿不到钱,我那两百多头牛,就只能活活饿死!」 他旁边一个叫赵春梅的女工,眼圈通红。 「我们是食品厂的下岗工人,厂子说倒就倒。」 「说好的一人六万块安置费,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 「我男人出了车祸,腿断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我们去找劳动局,劳动局让我们走仲裁,去法院,法院让我们等消息。」 「我们等不起啊!」 另一个工人代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也接起了话头。 「我们找过集团,找过劳动局,找过信访局,来来回回跑了不下二十趟!」 「他们之间就跟踢皮球一样,把我们传来传去!」 「王市长,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代表们你一言我一语,将这半年来所受的委屈、奔波的辛酸,全都倾泻而出。 王洋全程没有插话,没有打断。 只是偶尔抬起头,和说话的人对视。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王洋合上笔记本。 他看着眼前的五个人,「三乐源集团,以前的信誉怎么样?」 李国强愣了一下,「以前好得很!十几年了,奶款从来都是一个月一结,从没拖欠过一天。」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王洋追问。 「就今年,大概是五六月份开始。」李国强回忆道。 「一开始是拖半个月,后来拖一个月,再后来就干脆不给了。」 「我们打电话问,他们就说集团资金周转困难,让我们再等等。」 王洋点了点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一个经营状况良好十几年的明星企业,在短短半年内,突然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这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看着眼前的五个人,「各位的难处,我都知道了。」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自己的秘书。 「小张,是我。」 「你立刻联系三乐源奶业集团的负责人。」 王洋看了一眼手表,「让他半小时之内,必须赶到这里来!」 「告诉他,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要是不来,后果自负!」 挂断电话,王洋看着目瞪口呆的五位代表。 「大家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今天,我们跟他三乐源集团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 ...... 不到半小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 在距离信访局一百米外的路口被拦了下来。 「是曹昆!是那个黑心老板的车!」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人群,瞬间再次沸腾。 无数人朝着奔驰车冲了过去,将奔驰车团团围住。 「曹昆滚出来!」 「还我们血汗钱!」 司机吓得刚要锁死车门,后门就被拉开了。 坐在后座的曹昆,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瞬间就被无数只手给拽了出去。 要不是杨冠铭亲自带着一队警察冲过去,强行分开了人群,将他护在中间。 他几乎要被愤怒的群众撕成碎片。 警察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从人群中挤开一条通道。 杨冠铭亲自把曹昆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愤怒的人群根本不管警察的阻拦,无数只手仍伸向曹昆。 撕扯中,曹昆的西装外套被扯开了一个口子,领带也歪到了一边。 头发凌乱,脸上还挂了彩。 最终他被警察狼狈地护送着,连滚带爬地才冲进了信访局大门。 他一被推进会议室,看见坐在主位的王洋,不是先解释问题。 而是腿一软,满腹委屈地哭喊起来。 「王市长,您要为我做主啊!」 「我比他们……比他们还冤啊!这厂子,我真是撑不下去了!」 第79章 智破骗局,无处遁形! 曹昆又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王洋身旁开始大倒苦水。 「您是不知道,这两年市场环境多差。」 「国际奶价天天跌,我们国内的奶又卖不出去,市场环境差到了极点。」 「我为了撑着这个厂子,为了保住工人的饭碗,每天觉都睡不好!」 「我不是不想给钱,我是真的没钱啊!」 「我为了撑着这个厂子,为了保住几千户奶农和工人的饭碗,我把自己的心血都掏空了!」 曹昆一边说,一边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演得情真意切。 坐在一旁的五个代表,脸色越来越黑。 李国强听着曹昆这番话,胸膛剧烈起伏,两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姓曹的!」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曹昆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儿放你娘的屁!」 「半年前你上电视吹牛,说要追加投资,扩大生产线,还要搞什么观光牧场!」 「还说要建成北方最大的奶制品基地,怎么一转眼就活不下去了?」 「我们的血汗钱呢?」 「你把我们的血汗钱弄到哪里去了!」 赵春梅也站了起来,「对!还我们的钱!」 「你住着豪宅,开着豪车,跟我们说你活不下去?」 「我们一家老小都指着那点安置费生活!你有没有良心!」 「我们不信你!你就是个骗子!」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指责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曹昆被这阵仗吓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悲情也僵住了。 段峰鸣站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局面快要失控的时候,王洋抬起手敲了敲桌子,然后又抬手往下压了压。 他没说话,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可李国强和赵春梅看到他的眼神,那股冲天的火气,竟然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不甘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 王洋的眼神扫过众人,最终地落在曹昆脸上。 「曹总,这些话,你跟前面的领导也说过很多遍了吧?」 「今天,我想听点不一样的。」 一句话,让曹昆的表演戛然而止,表情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副市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换上一副更加凄惨的表情,试图博取同情。 「王市长,我没撒谎,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 「我为了维持工厂,我……我连自己的房子都抵押给银行了,现在还欠着一屁股的债!」 他指了指自己被撕破的西装。 「您看,我现在都落魄成什么样了?」 「我比谁都想解决问题,可我实在是没钱啊!」 「我老婆都在跟我闹离婚!我图什么啊我!」 「那个资金缺口实在是太大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王洋看着他,没说话,等他把这番话说完。 然后,他翻开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翻过一页。 看了一眼后,手指在纸上轻轻一点。 「曹总,据我了解,三乐源集团名下,在高新开发区还有一块三百亩的商业用地吧?」 「那块地是十几年前拿的,地价这几年,翻了有十倍不止吧?」 王洋抬起头,看着曹昆的眼睛。 「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连房子都抵押了的地步,为什么不动用这块最值钱的资产?」 「是不想动,还是……不能动?」 话说到这里,曹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冷汗,一下子就从他的额角冒了出来。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王洋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戳到对方的要害了。 那块地,恐怕就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 王洋见状,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他转向那五位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的代表。 「几位大哥大姐,你们先到隔壁休息一下,喝口热茶,吃点东西。」 「我和曹总单独聊几句。」 他看着李国强和其他人,「相信我,这个事今天一定会有个结果。」 李国强看了看王洋,又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曹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王市长,我们信你。」 段峰鸣赶紧走过来,领着五位代表离开了会议室。 杨冠铭会意,走到门口,将门轻轻带上,自己则守在了外面。 门关上,将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王洋走到饮水机旁,亲自接了一杯热水。 走回来,放到了曹昆面前的桌上。 「曹总,坐下,喝口水吧。」 曹昆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市长。 王洋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曹总,现在没有外人了。」 「我再问你一遍,三乐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曹昆回答,他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对手不是这些奶农,也不是我。」 「我知道,你也有苦衷。」 「但如果你继续隐瞒,继续抱着侥幸心理,这个雷,最终就只能由你一个人扛。」 「到时候,你失去的,恐怕就不只是一家公司,一栋房子那么简单了。」 曹昆端着水杯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王洋的眼睛,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王市长……我可以说!」 「但您……您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第80章 惊天骗局,浮出水面! 王洋看着曹昆,「你的安全,不取决于我。」 「取决于你自己,想不想活。」 「王市长,我……」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王洋打断他。 「要么,你现在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或许还能拉你一把。」 「要么,你就继续演下去,等着这个雷炸了。」 曹昆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盯着王洋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他在椅子上,「我说,我都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要赖账。」 「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设了个套让我钻!」 「谁?」王洋追问。 「乔安杰!」曹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市委吴书记的小舅子,乔安杰!」 王洋看着他,示意继续。 「这半年来,他通过他自己的安泰公司,联合了几家我根本不知道来路的资本。」 「在金融市场上疯狂做空我们三乐源。」 「他们用的手段太复杂,我找人看了都看不懂。」 「只知道我们的股价莫名其妙地天天跌,银行也突然开始抽贷,合作方纷纷取消订单。」 曹昆双手抱着头,「我的资金链,就这么被他们硬生生给扯断了!」 「而他的目的,不是我的牛奶厂。」 「他要的,就是我们在高新开发区那三百亩商业用地!」 「他让我把三乐源在高新区那块三百亩的商业用地转让给他,价格压得极低,几乎是白送。」 「我没同意,他们就制造资金链断裂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逼我破产!」 「只要三乐源一进入破产清算,他们就能用最低的价格,把那块地合法地抢走!」 王洋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实话。」 曹昆一听,猛地站起来,从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翻了半天后,才把手机递给王洋。 「王市长,您看这个。」 那是一份土地变更意向书的复印件照片。 「这是乔安杰当初来逼我的时候,故意拿给我看的。」 曹昆的手指把照片放大,「王市长,您看,这上面有市里好几个关键部门领导的圈阅签字!」 「王市长,我真的斗不过他们,他们的背后……是吴书记啊。」 王洋拿起曹昆的手机,仔细地看着文件照片上的每一个签名。 他终于明白,吴正国扔给自己的,究竟是个怎样恶毒的炸药包。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信访民生问题。 这明明就是一个精心策划、官商勾结、明火执仗的巧取豪夺! 吴正国把他推到这个火山口,就是想让他被这数千奶农和工人的怒火活活烧死。 让他背上激化社会矛盾、处置不力的黑锅,彻底断送政治前途。 好一招一石二鸟。 王洋将手机还给曹昆,「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配合我。」 「把所有跟乔安杰接触的文件,所有能证明这件事的证据,全部交出来。」 「我保你不进监狱。」 曹昆抬起头,看着王洋连连点头。 王洋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的杨冠铭立刻看了过来。 「杨局,你亲自安排两个最可靠的人,陪曹总去取一份很重要的东西。」 王洋交代道,「记住,人、物,都必须绝对安全。」 「明白!」杨冠铭没有多问,立刻点头。 ...... 王洋随即转身,走进了隔壁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五位代表和信访局长段峰鸣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见王洋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国强第一个迎上来,「王市长,怎么样了?那个姓曹的怎么说?」 王洋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 「乡亲们,事情的根源,我已经基本搞清楚了。」 「三乐源的问题,根子不在经营上,情况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复杂。」 李国强急了,「王市长,那我们的钱……」 王洋抬起手,打断了他,「但请大家放心!」 「请你们相信我,也相信政府!」 他伸出一根手指,「给我一个月时间!」 整个休息室里所有人都被王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给镇住了。 「一个月之内,我保证解决所有拖欠的奶款和工人的安置费!」 「一分都不会少!」 「如果解决不了……」 他顿了顿,「下个月的今天,我王洋,亲自摘掉我这顶乌纱帽,陪着大家一起,去省政府要说法!」 话音落下,石破天惊!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在一旁听着的信访局长段峰鸣,都惊呆了。 五名代表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沉默了许久,李国强先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王洋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最后,他对着王洋,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市长,冲您这句话,我们信你!」 「我们就等你一个月!」 他身后,另外四名代表也跟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市长,我们信你!」 ...... 持续了一整天的群体性事件,在这句石破天惊的承诺下,终于暂时平息了。 王洋亲自将五位代表送出信访局大门。 李国强他们走出去后,将王洋的原话转告给了等在外面的乡亲们。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最终,在代表们的劝说下,黑压压的人潮开始缓缓散去。 王洋站在信访局的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和满地的狼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老赵,我王洋。」 电话那头,传来荣县县委书记赵德阳的声音,「市长!您……」 王洋打断了他,「荣县的炮弹,是时候拉出来了。」 第81章 王洋遥控,荣县开局! 王洋的电话挂断。 荣县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赵德阳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迅速拨了几个号码。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陈虎中、柳心、郑中华三人几乎是同时抵达,脸上都带着疑问。 赵德阳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书柜前。 柜子里是一个保险柜,他输入密码,转动旋钮。 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他将纸袋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位。 「王市长刚刚来了电话。」 「要求拉响他留下的第一颗炮弹!」 陈虎中、柳心和郑中华的呼吸同时一滞,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 这是王洋离开荣县后,他们这个新班子的第一次协同出征。 赵德阳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牛皮纸袋。 他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几份打印出来的零散举报信,一份看不完整的供气合同复印件。 还有一张字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张字条上,是王洋的笔迹。 「从安全生产入手,查资金流向,目标是背后股东。」 陈虎中拿起那份不完整的合同,上面印着荣县联合液化气公司的字样。 他沉声开口,「有传言说,这家公司垄断了全县八成的液化气供应。」 「价格一直比周边县市高出一截,老百姓怨言很大。」 柳心补充道,「当初王市长在任的时候,让我查过。」 「这家公司背景不浅,之前好几次物价检查,都被市里一个电话压下来了。」 赵德阳手指敲了敲桌子,「王市长的指示很明确,安全生产是切入口,资金流向是命脉。」 他看向陈虎中,「虎中,你是代县长,又是公安出身,这第一枪,我看就你来打。」 陈虎中没有推辞,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是这样,我建议咱们搞一个三叉戟行动。」 「第一,我亲自带队,联合公安、消防、安监。」 「以冬季安全生产大排查的名义,突击检查联合液化气公司在全县所有的加气站。」 「重点是最大的中心站。目标是现场控制,查封账目。」 「第二,」他看向柳心,「柳县长,你负责协调市监和税务部门。」 「再让秦老师他们从企业注册信息、股东变更、纳税记录这些外围数据入手。」 「倒查它的股权结构和所有关联公司。」 「第三,」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郑中华身上,「郑书记,你就坐镇后方,盯紧县里各单位的一把手。」 「这次行动要绝对保密,谁敢通风报信,你就负责把这些人的小动作给按下去。」 赵德阳点了点头,「好,就按这个计划来。」 「事不宜迟,明天一早就行动。」 「没问题!」三人齐声应道。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虎中换上一身深色夹克,亲自带着三辆车。 悄无声息地驶向位于城郊的联合液化气中心站。 车上坐着公安、消防、安监和市监四部门的执法人员。 中心站的大门紧闭,只有一个保安在打瞌睡。 陈虎中的车直接堵在了大门口。 他推门下车,身后的执法人员迅速跟上。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保安,他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你们……你们干什么的?」 陈虎中没有理他,直接对身后的公安干警一挥手,「控制住。」 两名警察上前,一人一边,直接把保安架住。 「打开大门!」陈虎中命令道。 几分钟后,中心站的站长,一个叫曹长春的中年胖子。 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院子里站满了穿制服的人,愣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他慢悠悠地走到陈虎中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哎呦,这不是陈县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例行安全检查。」陈虎中冷冷地回答。 曹长春笑了笑,掏出手机,做出一副准备打电话的样子。 「陈县长,您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不过我们这庙小,水浅,经不起您这大火烧。」 他晃了晃手机,「您看,是不是先跟市里的领导打个招呼?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话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陈虎中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根本不理会曹长春的表演,直接对身后的执法人员下达命令。 「妨碍执行公务,控制起来!」 曹长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两名警察已经冲上来,一左一右拧住了他的胳膊。 「陈虎中!你敢!」曹长春挣扎着大喊。 陈虎中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陡然提高。 「安监、消防的同志,立刻对所有储气罐、管道、消防设施进行最严格的检查!」 「任何一个阀门,任何一处焊缝,都不要放过!」 「市监的同志,查封所有账目、单据和电脑!把服务器硬盘给我拆下来带走!」 命令下达,现场瞬间动了起来。 执法人员冲进办公楼和操作区,整个加气站一片鸡飞狗跳。 曹长春被警察死死按住,一张猪脸憋得通红。 他没想到这陈虎中竟然如此强硬,连一点程序性的周旋机会都不给。 ...... 混乱中,一名刚被提拔不久的市监局年轻同志,在站长曹长春的办公室里,打开了他的电脑。 他快速地翻查着文件,很快,一份复杂的财务报表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打开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中,一个 recurring 的条目显得格外刺眼。 他立刻起身,跑到院子里,「陈县长!有发现!」 陈虎中快步走进办公室,盯着电脑屏幕。 那名年轻同志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陈县长,您看这里。」 「每个月都有一笔高达三十万的管理咨询费被转走,收款账户是……安泰顾问公司。」 「安泰顾问?」陈虎中看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个名字,王市长当初查那些砂霸、菜霸的时候。 就牵扯出了吴正国的小舅子乔安杰控制的这家安泰顾问公司。 可这几笔钱的金额和频率,对于一个加气站来说,极不正常。 这不像是正常的商业服务费用,更像是一种按月上缴的保护费。 或者说,是一种隐蔽的利润转移。 就在陈虎中盯着安泰两个字思索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柳心打来的。 陈虎中接起电话。 「虎中,我这边有重大突破!」 「说。」 「秦老师他们连夜绕过了市里的数据中心。」 「直接从省市场监督局的后台,调取了联合液化气的原始股权登记信息!」 柳心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最大的控股股东,是安泰顾问!」 第82章 暗线交织,直击核心!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 安泰顾问是联合液化气的最大股东。 联合液化气每月向安泰顾问支付巨额管理费。 一个在账目上,一个在股权上。 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在安泰这个名字上,绞成了一根结实的绳索。 「虎中,你那边继续。」柳心先开口,「把所有能固定的证据都固定住。」 「我明白。」陈虎中声音压得很低,「我马上让人去查封另外几个加气点。」 「绝对不能给他们留一点反应时间。」 ...... 挂了电话,陈虎中转过身,对着院子里的其他执法人员下达命令。 「所有人听着!」 「一组、二组,立刻出发,目标城东、城西两个分站,封存所有资料和设备!」 「三组,去他们位于县城办公中心的办公室,同样,控制人员,封存账目!」 「行动!」 几辆执法车呼啸着冲出中心站的大门,奔赴不同的方向。 陈虎中看着被两名警察按在墙边的曹长春,走上前。 「曹站长,想给谁打电话,现在可以打了。」 曹长春看着陈虎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另一边,荣县市场监督管理局。 柳心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手表。 然后对身边的办公室主任说:「走,再去一趟信息科。」 信息科的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 一个头发稀疏,五十多岁的科室负责人,看到柳心走进来,连忙站起身。 「柳县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孙,我需要联合液化气公司最原始的工商注册资料。」 「包括历次股东变更、法人信息。」柳心直接开口。 老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搓着手,面露难色。 「柳县长,这个……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数据调不出来。」 「什么时候能修好?」 「不好说,可能要一两天,我们得联系市局的技术人员。」 老孙低着头,不敢看柳心的眼睛。 柳心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十几秒,柳心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哎老孙,听说去年你儿子考公务员,笔试就差了零点五分吧?真挺可惜。」 老孙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脸上全是惊愕。 柳心继续说:「不过我听说,今年省里好像有几个面向基层的遴选名额。」 「据说对工作年限长的干部子女,好像有政策倾斜。」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当然,名额不多,竞争恐怕很激烈。」 老孙额头上,一层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县长,后背一阵阵发凉。 柳心放下水杯,站起身,「行了,那你先忙,系统修好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刚走出信息科的门,身后就传来了老孙慌乱的声音。 「柳县长!柳县长您等一下!」 老孙一路小跑追了出来,满脸堆着笑, 「柳县长,您看我这记性,我刚想起来,咱们的备用服务器是好的!」 「您要的资料,我马上给您打印出来,五分钟,不,三分钟就行!」 ...... 不到十分钟,一摞厚厚的资料,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柳心的办公桌上。 老孙擦着汗,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柳心没有理会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是安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法人信息页。 她的目光,落在了法定代表人那一栏。 乔安杰。 看到这个名字,柳心翻动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整个荣县的领导班子里,可能只有她这个曾经给王洋当过大管家的人。 对京阳市上层的裙带关系下过苦功。 市委书记吴正国,妻子乔安宁,市监局副局长。 她有个弟弟,游手好闲,仗着姐夫的势,在京阳商界很吃得开。 那个人,就叫乔安杰。 柳心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陈虎中。 「虎中,动用县公安的关系,查个户籍信息。」 「谁?」 「乔安杰。」 电话那头的陈虎中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好,知道了。」 ...... 三叉戟行动的第四天。 傍晚六点半,荣县县委大院,天已经黑透了。 赵德阳、陈虎中、柳心、郑中华四个人,坐在赵德阳的办公室里。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这时,陈虎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立刻接通。 听了几句后,他的脸色变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在座的其他人,「确认了!」 「这个安泰公司的法人乔安杰,身份证号和家庭住址信息完全对得上。」 陈虎中咽了口唾沫,「他的姐姐,就是市监局的副局长,乔安宁。」 「市委书记吴正国的妻子。」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吴正国的小舅子乔安杰,就是串起这一切的那根线。 桌子上,摊着几份刚刚汇总好的文件。 一份是联合液化气公司向安泰公司转移资金的银行流水,数额巨大。 一份是安泰公司作为联合液化气控股股东的股权证明。 人证,物证,资金流。 一个指向市委书记小舅子的完整证据链,形成了。 赵德阳看着桌上的文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王洋离开荣县时留下的这颗炮弹,现在已经装填完毕。 而且,它的威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赵德阳压抑着心头的波澜,沉声开口。 「市长,您要的炮弹……」 「我们给您造出来了。」 「而且,是穿甲弹!」 第83章 一场大雪,两处人间! 京阳市政府家属院。 王洋的房间里烟雾缭绕,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他面前摊着十几份文件,全是三乐源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银行贷款记录。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陷阱。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十八个小时,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王洋闭上眼靠在沙发靠背上。 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感到头痛欲裂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赵德阳的名字。 王洋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书记,您要的炮弹……我们给您造出来了。” “而且,是穿甲弹!” 听到这句话,王洋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股暖流从胸口涌遍全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德阳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 “我们按照您的指示,从安全生产入手,查了联合液化气公司。” “发现了他们每个月都有一笔三十万的管理咨询费,打给了安泰顾问公司。” “我们又调了他们的原始股权信息,发现联合液化气的最大股东,就是安泰顾问。” 赵德阳的声音顿了顿,“而安泰公司的法人,是乔安杰。” 王洋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他想起了曹昆手机里那份土地转让意向书。 一条完整的黑色资金链,一个完美的以战养战闭环,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吴正国的小舅子乔安杰,用在荣县垄断民生榨取的黑金。 作为杠杆和弹药,去撬动和攻击京阳的明星企业。 最终的目的,就是那块价值连城的商业用地。 王洋紧锁了几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他原以为荣县的案子只是一个侧翼的牵制。 没想到竟挖出了敌人的军火库和粮草线。 吴正国以为扔给他一个信访炸弹。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小舅子经济炸弹的引信,早被自己埋在了百里之外的荣县。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安泰公司和乔安杰的名字。 “老赵,做得很好。”王洋开口。 “市长,下一步怎么做?”赵德阳在那头请示。 “证据先不要动。” “所有证据,全部封存,把案子先死死地捂在荣县。” “让虎中继续深挖,把安泰公司在荣县关联的所有项目,所有问题,一个不漏地给我翻出来。” “人证、物证、资金流,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得扎扎实实。” “我们要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一击致命。” “明白!” ...... 挂断电话,王洋一扫之前的疲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雪。 这是京阳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打着旋,给整个家属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打开窗户,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掌心,很快融化。 王洋知道,解决三乐源危机的钥匙,已经被他牢牢握在了手中。 他现在不光有那几千奶农和工人的民意。 更有了一把可以直刺吴正国心脏的利刃。 ...... 与此同时,市委家属院,吴正国的家中。 吴正国他穿着一身丝绸睡衣,正坐在红木茶台前,悠闲地冲泡着一壶大红袍。 妻子乔安宁敷着面膜,从浴室里走出来,坐到他对面。 “正国,我今天听局里的人说,那个王洋为了三乐源的事,立下了一个月的军令状?” 吴正国将洗茶水倒掉,提起紫砂壶,给两个小巧的茶杯里续上水。 他端起一杯,闻了闻茶香,脸上露出不屑。 “年轻人,沉不住气,总想搞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证明自己。” “一个月?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也解决不了这个烂摊子。” 乔安宁有些担忧,“可我听说,他把曹昆给逼急了,我怕……我怕安杰那边……” “说到你那个弟弟我就来气!”吴正国放下茶杯。 “你那个弟弟做事实在是毛躁了些。”他看了一眼乔安宁。 “不过商业上的事,有输有赢,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王洋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他越是折腾,错得就越多。” “我们就安安稳稳地看着,等他自己把自己的政治前途给烧干净。” 乔安宁听完,也端起茶杯,“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吴正国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他完全不知道,一张针对他家族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 王洋关上窗户,回到沙发前坐下。 之前的疲惫和焦虑一扫而空。 他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淮远集团,冷淮川。 电话拨了出去,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喂,你好。” “冷董,我是王洋。” 电话那头的冷淮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王书记,哦不,现在应该叫王市长了。” “没想到您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冷淮川对王洋的印象很深。 他之前因为荣和家园的烂尾楼项目和王洋结缘。 深知这个年轻人行事的风格和背后所蕴含的能量。 “冷董,客气了。” 王洋直接切入主题,“我打电话,是想给您送一个天大的机遇。” “哦?”冷淮川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王市长请讲。” “不知道冷董有没有兴趣,来京阳做一次白武士?” “白武士?” “王市长,您指的是……三乐源?”冷淮川试探着问。 “冷董是聪明人。”王洋答道。 “三乐源现在可是个烫手山芋啊,全省的眼睛都盯着,我可不敢轻易去碰。”冷淮川半开玩笑地说道。 “正因为它烫手,所以才有价值。” 王洋靠在沙发上,“冷董,三乐源的根子没坏,坏的是外部环境。” 冷淮川没有接话。 他在商海沉浮多年,懂得王洋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王市长,您这个机遇,确实够大。”冷淮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但风险,也同样不小。” “风险我来扛。”王洋说道,“冷董只需要带着诚意来。“ 过了许久,冷淮川才开口,“王市长,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方便。” “这周末,您有时间吗?我去找您,我们当面聊。” “好。”王洋应道,“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第84章 运筹帷幄,力邀入局! 周六上午,京阳入冬的第一场大雪刚停。 市政府家属院的单元楼前,一辆黑色的奥迪A8缓缓停下。 淮远集团董事长冷淮川从车上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然后迈步走进单元门。 他按照地址,敲响了三楼一户人家的门。 门很快开了。 王洋穿着一身居家的便服,头发还有些凌乱。 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通宵的工作。 “冷董,快请进。” 冷淮川微笑着走进门,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两室一厅的格局,水磨石地面,墙壁只是简单刷了白。 客厅里除了一套最普通的布艺沙发,一个茶几。 就只剩下一个堆满了文件的书桌和书柜。 这跟他想象中一个副市长的住所,相差甚远。 “王市长,您这住得可真够简单的。”冷淮川脱下大衣,语气里带着惊讶。 “一个人,有个地方落脚就行。”王洋笑了笑,接过他的大衣帮忙挂好。 他给冷淮川倒了一杯热茶。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没有过多的寒暄。 冷淮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王市长,说句实话,您的魄力,我佩服。” 他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题,“但三乐源这个项目,我跟董事会提了一嘴,基本没人同意。” “他们说,这就是个无底洞。” 冷淮川看着王洋,“背后水深,政治风险太大,毕竟我们淮远集团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 王洋没有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抱起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到了冷淮川面前的茶几上。 “冷董,您先看看这些。” “看完,我们再聊。” 冷淮川有些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他翻开第一页,眼神就变了。 这是三乐源集团过去三年的真实财务报表。 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收入,都清晰无比。 往下翻,是成本结构分析、市场占有率变化、上下游供应链的详细名单。 甚至还有一份王洋亲手做的模型。 用数据推演了在不同市场环境下,三乐源的盈利能力和现金流状况。 冷淮川看得越来越心惊。 他做了半辈子企业,一看这些数据就明白,三乐源的根子根本没烂。 这家企业明显就是被人从外部,用金融手段,一刀一刀放干了血。 冷淮川合上文件,抬起头,“王市长,你的专业让我很意外。” “但这些最多只能证明三乐源有救的价值,证明不了我入局的安全性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洋的眼睛,“商场上的事,我懂。” “但官场上的博弈,我输不起。” “京阳毕竟不是荣县。” “您怎么能让我相信,我淮远集团砸下真金白银之后,不会成为你们斗争的炮灰?” 王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冷淮川,平静地吐出四个字,“安泰顾问。” 冷淮川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作为在省内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顶尖人物,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着什么,他更清楚。 那是盘踞在京阳商界上空的一只秃鹫,专门啃食那些陷入困境的企业。 冷淮川缓缓放下茶杯。 他明白了。 王洋不是在赤手空拳地鲁莽冲锋。 冷淮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之前所有的疑虑,都化为了惊叹。 他原以为王洋只是想找他当个接盘侠,用民意去逼宫。 没想到王洋的布局,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手段也狠辣得多。 王洋趁热打铁。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方案,推到冷淮川面前。 “冷董,这是我初步构思的重组方案。” “债转股,政府贴息,土地置换。” 王洋的手指在方案上轻轻敲击。 “奶农的欠款和工人的安置费,可以部分转换成新公司的股份。” “这样能极大缓解初期的现金流压力。” “银行的贷款,我来出面协调。” “争取到一部分政府贴息,降低你们的融资成本。” “最关键的,是土地置换。”王洋的目光落在冷淮川脸上。 “三乐源那块三百亩的商业用地,是核心,也是你们入局最大的利润点。” “我的想法是,由市政府出面,用另一块价值相当,但位置稍偏的工业用地,置换出这块商业用地。” “这样一来,三乐源的破产危机解除,奶农和工人的问题解决。” “而淮远集团,不仅能以极低的成本控股一家潜力巨大的乳业公司,更能拿下高新开发区最黄金的一块地。” 冷淮川听着王洋的叙述,眼神越来越亮。 这个方案,一环扣一环,大胆,却又具备极强的可操作性。 它把奶农、工人、银行、政府、新投资方,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了一起。 冷淮川彻底懂了。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投资。 这是一场高风险,但回报也高到难以想象的政治投资。 他赌的,是王洋这个政治新星的未来。 冷淮川拿起那份方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将方案轻轻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对着王洋伸出了手。 “行,王市长,这个白武士,我当了!” 王洋也站起身,和他紧紧握在一起。 …… 晚上,市区一家僻静的饭店包厢里。 王洋和冷淮川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瓶白酒已经开了封。 气氛,已经是盟友间的推心置腹。 “王市长,你这步棋,走得险,也走得妙。”冷淮川给王洋满上一杯酒。 “安泰顾问那条疯狗,在京阳咬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很多本地的企业,都被他吸过血,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王洋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所以,这次不光是救三乐源,也是为京阳的营商环境,拔掉一颗毒牙。” “说得好!”冷淮川一饮而尽,“有您这句话,我淮远集团的钱,就砸得值!” 酒过三巡,冷淮川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王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冷董但说无妨。” “那个安泰,只是那个人放在明面上的一把刀,专门用来干脏活的。” “而他真正的钱袋子,是他老婆。” “哦?”王洋的动作停了一下。 “”别看她只是个副局长,她手里通过各种白手套,控制着好几家环保咨询公司。” 冷淮川的声音更低了。 “京阳市所有想上马的工业项目,想通过环评,都得先去她那里交一笔买路钱。” “这笔钱,名义上是咨询费,实际上就是过路费。” “您这次推动那个水系污染源整治,说句不好听的,其实已经踩到他的七寸了。” 第85章 为保红颜,割舍旧爱! 冷淮川的话,让王洋脑中那张关于吴正国利益集团的版图,拼上了最后一块。 金海化工的排污暗管,那些被吴正国庇护的污染企业。 在此刻都有了更清晰的解释。 而乔安杰的背后,站着他的姐姐乔安宁。 乔安宁则利用自己市监局副局长的身份,用更隐蔽的环保咨询,织起了一张更大的网。 源源不断地为这个集团输送着黑金。 冷淮川看着王洋的神情,郑重地提醒。 “王市长,这家人,极为记仇,手腕也阴狠。”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反扑,必然是冲着把人彻底打死去的。” 王洋放下酒杯,拿起酒瓶,给冷淮川满上。 “冷董,多谢提醒。” “王市长您别觉得我危言耸听,您可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王洋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饭局结束,王洋亲自将冷淮川送到饭店门口。 看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8汇入车流,王洋裹紧了外套。 他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京阳市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 王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荣县的液化气和暂未展开的保险垄断,京阳的三乐源骗局。 还有那些藏在环保外衣下的利益输送。 乔安杰,乔安宁,一明一暗。 一张由吴正国亲属编织的巨大网络,已经在他脑中完整地铺开。 出租车在家属院大门口缓缓停下。 王洋付了钱,推门下车。 晚风带着冬夜的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 就在他准备走进大门时,小区门口路灯下的一道身影,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人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在原地慢慢地踱步。 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是宋佳宁。 王洋心里一紧,脚步有些迟疑。 但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佳宁?” 听到声音,宋佳宁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慌乱,又有见到他后的欣喜。 “王洋……你回来了。”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说话时呼出白色的哈气。 “你怎么在这里?找我?” “我......我刚好路过,想看看你......”她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 王洋看着她单薄的衣着,皱了皱眉,“先进去吧,外面冷。” 他没多说,转身朝单元楼走去。 宋佳宁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王洋打开灯,换了拖鞋,去厨房烧水。 宋佳宁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吧。”王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这才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坐得笔直。 很快,王洋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热水,暖和一下。” “谢谢。”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最终,还是宋佳宁先开了口。 她捧着热茶,低着头,声音很小,“王洋,对不起。” “上次……我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我不是故意的。”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王洋看着她,“都过去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让气氛更加尴尬。 过了许久,宋佳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王洋。 “王洋,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现在每天都很忙,很累,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可我就是想……陪着你。” 王洋看着宋佳宁那双充满期盼和真诚的眼睛,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想起了大学时的林荫道,想起了她曾经明媚的笑容。 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 四面皆敌,步步惊心。 任何一个与他走得近的人,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靶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宋佳宁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才终于开口,“佳宁,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我的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有无数只手想把我拖进深渊里。” “任何一点私生活的波澜,都可能成为他们攻击我的武器。” “我不能,也不敢,把你拖进这个危险的泥潭里。” “这对你不公平,更会害了你。” 宋佳宁静静地听着,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划过脸颊。 她从他的话里,听懂了拒绝,也听懂了保护。 她也看到了他副市长光环之下,那份不为人知的疲惫与孤独。 宋佳宁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抹掉眼泪。 她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了,我不该给你添乱。” “那你……自己多保重。”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如果觉得太累了,可以……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来陪你。”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王洋没有去送。 他走到窗前,看着宋佳宁的身影消失在楼下的夜色中。 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眼中的那片刻温情,迅速被冰冷的坚硬所覆盖。 他将手中的烟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掐灭。 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要舍弃很多东西。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微信消息。 省长赵新利的秘书李文强发来的。 “王市长,赵省长明天想听一下您关于解决三乐源难题的初步构想。” 第86章 惊天方案,一石三鸟! 周一上午,京阳市政府三号会议室。 王洋坐在主位。 左手边,是以李国强为首的五名奶农和工人代表。 右手边,是来自市里几大国有银行的信贷部负责人。 正对着王洋的,是淮远集团董事长冷淮川和他的几位高管。 信访局长段峰鸣和几位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坐在末席,埋头记录。 “王市长,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先表个态。” 农丰银行信贷部主任聂海龙率先开口。 “对于三乐源集团,我们总行的意见很明确。” “这笔贷款已经出现严重逾期,属于不良资产。” “银行的唯一原则,就是保全资产,依法催缴欠款,尽可能减少国有资产的流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的李国强等人,又落回王洋脸上。 “至于任何形式的债务展期、减免,我们原则上都不同意。” “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我想在座的各位,恐怕也担不起。” 他话音刚落,旁边京阳开发银行的代表立刻附和。 “聂主任说得对,我们的态度也是一样。” “一切按合同办,按规定办。” 银行一方铁板一块的态度,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放屁!”李国强猛地一拍桌子。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们银行就知道放贷收利息,我们几千户奶农的活路,谁管?” “我们的牛都快没东西吃了,卖了奶拿不到钱,你们还在这说什么狗屁规定!” 坐在他旁边的工人代表赵春梅,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哭泣起来。 银行那几位代表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身体往后靠了靠。 避开了那几道悲愤的目光。 段峰鸣几次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王洋一直没有说话。 他等所有人都宣泄得差不多了,才伸出右手,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来比谁更惨,也不是来互相指责的。” 王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转向银行一方,“聂主任,各位同志,你们的顾虑,我理解。” “国有资产不能流失,这个原则,我比谁都清楚。” 他又转向李国强,“乡亲们的难处,我也感同身受。” “大家伙的血汗钱,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他做了一个手势,指向对面的冷淮川。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淮远集团的董事长,冷淮川先生。” “淮远集团,有意向对三乐源进行破产重组。” 聂海龙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破产重组,就意味着银行的债权要被打骨折。 十个亿的贷款,最后能拿回两三个亿就算烧高香了。 他刚要开口反对,就听见王洋继续说道。 “当然,不是常规的破产重组。” “今天,我代表市政府,提出一个全新的解决方案。” “这个方案的核心,是三件事:债转股、政府贴息、土地置换。”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洋看着银行代表,“第一,债转股。” “我建议,银行将手里的一部分债权,按照公允价格,转换成重组后新公司的股权。” “也就是说,银行从债主,变成股东。” “三乐源如果倒了,你们的钱就是一堆烂账。” “但如果它活了,你们手里的股权,未来的价值可能远远超过现在的债权。” “这是共担风险,也是共享收益。” 聂海龙等人面面相觑。 王洋又看向李国强他们,“第二,政府贴息。” “为了优先解决大家的燃眉之急,由市政府出面,为新公司提供一笔短期的过渡性财政贴息贷款。” “这笔钱,专门用于支付拖欠大家的奶款和工人的安置费。” “政府,为这笔钱的利息兜底。” 李国强等人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光亮。 最后,王洋的目光,落在了冷淮川和列席的几位政府官员身上。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土地置换。” “三乐源名下最值钱的资产,是位于高新区的那三百亩商业用地。” “我的方案是,由市政府主导,将这块地,通过合法的招拍挂程序,推向市场。” “拍卖所得的资金,将优先用于偿还银行的剩余债务和注入新公司。” “同时,市政府将在郊区的工业园区,批一块新的工业用地给重组后的新三乐源。” “用于建设更现代化的厂房。” 他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个方案,一环扣一环。 将银行、奶农、工人、新投资方和政府,所有人的利益都巧妙地捆绑在了一起。 冷淮川的眼中,闪过赞许。 李国强和代表们交头接耳,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聂海龙和几个银行代表则低头快速地计算着,评估着这个方案里的风险和收益。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坐在末席,一直没出声的副市长张云清。 他是吴正国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分管城建和国土规划。 张云清站起身,脸色严肃。 “王市长,我承认,你这个方案听起来很美好,很有创意。” “但是,完全不具备可操作性!” 他提高了音量,言辞变得犀利。 “首先,土地置换!” “程序极其复杂,涉及规划、评估、审批等多个环节,没有一年半载根本走不完!” “三乐源等得起吗?奶农和工人们等得起吗?” “其次,政府贴息!” “京阳市今年的财政本就紧张,你张口就要市里拿出一大笔钱去贴息,这是典型的寅吃卯粮!” “这个口子一开,以后所有亏损企业都来找政府,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他的目光直视王洋,“王市长,你刚来京阳,对很多情况不了解,这很正常。” “但经济工作不是纸上谈兵。” “你这个方案,我个人认为,非常不成熟,也坚决不同意!” 张云清的一番话,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 银行代表们刚刚有些松动的表情,又重新变得凝重。 李国强等人攥紧了拳头,愤怒地瞪着张云清。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洋身上。 王洋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张云清,等他说完。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 “张市长说的,也有一定得道理。” “这个方案确实大胆,也确实存在一些程序上的困难。” 他放下茶杯,目光从张云清脸上移开,看向会议室的窗外。 “不过,这个方案,周末我已经向省里的赵省长做过一次口头汇报了。” “赵省长原则上是支持我们地方政府,在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时,进行一些创新性的尝试。” 王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云清。 “当然,如果张市长觉得这个方案问题很大,坚决不能执行。” “我们可以现在就给省长办公室打个电话,再详细请示一下他的意见,你看怎么样?” 第87章 屠刀落下,银行先跪! 张云清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赌。 他不知道王洋是不是真的跟赵省长汇报过。 但他清楚,一旦这个电话打过去。 他这个公然跳出来唱反调的人,就算是站到了省长的对立面。 无论方案最后成不成,他都没有好果子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市委书记吴正国的秘书徐永才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向王洋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张云清身边。 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云清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然后声音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我……我保留个人意见。” 说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低头盯着自己的茶杯。 王洋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几位银行代表的脸上。 “还有哪位同志对方案的大方向有异议吗?” 农丰银行的聂海龙下意识地避开了王洋的视线,也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其他几家银行的代表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鸦雀无声。 “好,既然大家对大方向没有异议,那就说明我们有共识的基础。” 王洋站起身,“那就,暂时休会一小时。” “请各位代表,特别是银行的同志们,利用这个时间,再仔细研究一下方案的可行性。” “一个小时后,我们继续讨论细节。” ...... 五分钟后,市政府三楼的一间小会客室里。 王洋和聂海龙相对而坐。 秘书亲自给两人泡了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聂海龙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聂主任,在农丰工作多少年了?”王洋终于开口。 “十……十三年了。”聂海龙连忙回答。 “嚯,老金融了。”王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那对京阳商界的一些人和事,应该比我这个新来的要熟悉得多吧?” “王市长您说笑了,我就是一个搞信贷的,哪懂什么商界的事。” 聂海龙挤出一个笑容。 王洋也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 “我最近在处理三乐源的案子,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传闻。” “说来也巧,有个叫安泰顾问的公司,好像总在一些出问题的企业身边出现。” 聂海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洋没在意他的变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有人跟我反映,说这个安泰公司啊,和三乐源集团今天的困境,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有人说,三乐源的资金链断裂,就是一场被人精心设计的恶意做空。” 王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重新端起茶杯,看着聂海龙。 聂海龙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王洋话锋一转,“聂主任,我知道银行有银行的规定,有自己的难处。”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 “如果三乐源这个案子,最后调查下来,被证明是一起涉及官商勾结、恶意抽贷、侵吞国有资产的重大经济犯罪。” “而咱们银行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不太光彩的角色……” “这个后果,恐怕比一笔十个亿的烂账,要严重得多吧?” 聂海龙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不敢去想王洋话里的深意。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绝对攥着他不知道的致命东西。 这已经不是一笔生意,这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 如果他再坚持所谓的原则,下一个被扔进漩涡里绞碎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王……王市长……” “我……我明白了。” 王洋看着他,缓缓收回了目光,“聂主任是聪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还有四十五分钟,希望聂主任能跟其他几家银行的同志,好好通通气。” ...... 一个小时后,三号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所有人重新落座。 聂海龙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抗拒。 会议重新开始。 王洋还没开口,聂海龙就主动起身发言。 “王市长,各位代表。” “刚刚我们几家银行的同志,利用休会的时间,又认真学习和讨论了您的方案。” “我们一致认为,王市长提出的债转股、政府贴息、土地置换一揽子解决方案,高屋建瓴,切中要害。” “是目前解决三乐源危机唯一可行、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们农丰银行,坚决拥护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全力配合王副市长的方案!” 他看了一眼其他几家银行的代表,提高了音量。 “我代表农丰银行表个态,我们愿意带头实施债转股。” “与新公司、与广大奶农和工人们,共担风险,共享未来!” 其他几家银行的代表见领头羊都跪了,哪还敢有二话,纷纷点头附和。 方案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就这么被啃了下来。 李国强和几名代表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们看向王洋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冷淮川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会议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王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好,既然银行这边的问题解决了,那我们下面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工人代表赵春梅,突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王市长,我们信你。” “但是,债转股要时间,土地置换也要时间,新公司开工更要时间。” “可我们这些等着救命钱的下岗工人,等不起啊!” “您得给我们一个准话。” “这个钱,我们究竟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您之前说的一个月内,还算不算数?” 第88章 以民为本,破局信访! 赵春梅的话一说完。 李国强也跟着站了起来。 “王市长,不是我们故意找茬,实在是日子真没法过了。” “我的牛场再没钱进料,那些牛就得活活饿死!” “那可都是一条条的命啊!” 刚刚还有些松动的银行代表们,又重新坐直了身体。 脸上露出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王洋站起身,迈步走到赵春梅和李国强的面前,直视着他们的眼睛。 “大家的心情,我懂。” “方案落地需要时间,但大家的困难,不能等!” 他猛地一转身,走到张云清身旁,手重重地拍在了会议桌上。 砰!一声巨响。 张云清,“......” 王洋看也没看他接着说,“我今天就在这里表个态!” “三天!” “三天之内,第一笔过渡性救助款,就会打到专门为这件事设立的共管账户上!” “这笔钱,优先发放给眼下最困难的职工家庭和奶农!” “王洋同志!” 张云清再也忍不住了,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你这是胡闹!” “市财政哪有这笔预算?你拿什么去发这笔钱?” 王洋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列席会议的市财政局长。 “陈局长,我问你。” 被点到名的财政局长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市里每年的信访维稳专项资金,到今天为止,账上还有多少额度?” 财政局长愣住了,他没想到王洋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张云清,又飞快地低下头。 “大概……大概还有八百多万……” “好!” “我以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市长名义,现在通知你!”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财政局长。 “从信访维稳资金里,紧急预支五百万,作为三乐源事件的专项救助款!” “这笔钱的性质是预支,后续由重组后的新公司归还!” “会议结束后你马上回去办手续,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批款文件!” 陈局长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王洋,又看了看张云清。 他知道,这是神仙打架。 可王洋这一手,程序上完全合规,理由也无可辩驳。 解决三乐源危机,本身就是眼下京阳市最大的维稳工作。 他如果敢说个不字,明天这个财政局长就不用干了。 陈局长一咬牙,一跺脚,站起身来,“是,王市长!我马上去办!” 张云清张了张嘴,最终却也只能重重地坐回椅子里。 李国强和赵春梅等人,怔怔地看着王洋。 他们看着这个为了他们的救命钱,不惜在会议上当场开炮的年轻副市长,眼圈瞬间就红了。 扑通一声。 李国强这个快五十岁的汉子,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赵春梅和其他几名代表,也跟着跪倒一片。 “王市长……” 李国强哽咽着,泣不成声,“我们……我们......” 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连忙搀扶。 王洋也亲自走过去,将李国强和赵春梅一个个扶了起来。 “快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王洋受不起,政府的干部,更受不起老百姓的跪拜。” 这场一波三折的协调会,在所有协议细节全部敲定后,终于结束。 ...... 第二天,签约仪式在市政府礼堂举行。 除了各方代表,省市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也悉数到场。 市委书记吴正国也亲自出席,坐在了主席台的正中央,王洋坐在他的左手边。 吴正国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不时与身边的王洋低声交谈几句。 显得对这次的成果极为满意。 仪式即将开始。 礼堂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锣鼓声和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 吴正国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侧头问秘书徐永才,“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徐永才连忙跑出去,几分钟后又跑了回来,附在吴正国耳边低语。 “书记,是三乐源的奶农和工人们,来了好几千人。” “他们举着横幅,在门口给王副市长请功呢!” 吴正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在这时,礼堂的大门被推开。 李国强和赵春梅等几位代表,抬着一面折叠起来的巨大红色锦旗,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他们径直走到主席台前。 在所有媒体的镜头前,将那面锦旗猛地展开。 锦旗上,是八个烫金大字。 “为民做主,青天在世!” 紧接着,礼堂外,数千人的欢呼声和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 “王市长!” “王市长!” 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主席台上的吴正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他第一个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然后他转过身,亲切地握住王洋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一起面对台下的闪光灯。 “王洋同志,是我们京阳市年轻干部的楷模啊!” 吴正国对着台下的话筒,“他以人民为中心,敢于担当,善于作为。” “为我们所有干部,都上了一堂生动的实践课!” “我提议,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 “感谢王洋同志为解决三乐源问题,做出的卓越贡献!” 吴正国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拍着王洋的肩膀,姿态做得十足。 王洋接过李国强递过来的锦旗,没有看身边的吴正国。 他走到台前,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面对着礼堂外那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脸。 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话筒,高高举起。 “这面锦旗,不属于我王洋个人!” “它属于京阳市委市政府。” “更属于在座的每一位,用自己的辛劳和信任,给了我们机会的父老乡亲!” 在万众瞩目之下。 冷淮川、聂海龙等代表依次在厚厚的重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困扰京阳数月之久的信访炸弹,在王洋上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被彻底拆除。 ...... 签约仪式结束。 吴正国以还有重要会议为由,在秘书的陪伴下,从侧门匆匆离去。 而激动的群众却久久不愿散去。 他们将王洋团团围住,礼堂通往停车场的短短一百米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无数双粗糙而有力的手伸过来,想要和这位年轻的副市长握一握。 王洋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 他的手被握得生疼,嗓子也喊得沙哑。 坐进车里,司机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人群。 王洋看着后视镜里,那片渐渐远去,却依旧在挥舞着手臂的人海。 他知道。 他在京阳市环保和信访这两大火山口上,终于算是站稳了脚跟。 第89章 一场羞辱,一次豪赌! 吴正国的专车驶出市政府大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他靠在后座,双眼闭着。 面部的肌肉紧绷,看不出任何表情。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开车都变得小心翼翼。 秘书徐永才坐在副驾驶,后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吴正国。 即便是在金海化工暗管被挖出来,被省里点名批评的时候。 吴正国在人前人后,也总能保持着那份市委书记的从容和威严。 可今天。 从签约仪式上被数千群众的欢呼声打断开始,书记的脸色就再也没有缓和过。 那一声声王市长,穿透了礼堂的墙壁。 也穿透了这辆奥迪A6的隔音玻璃,扎在车内每个人的神经上。 吴正国始终一言不发。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主席台上的一幕。 王洋站在台前,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深深鞠躬。 而自己,就在他身后,像一个陪衬,一个背景板。 被迫带着全场鼓掌,被迫说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赞美之词。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精心打扮后推上台的小丑。 当着全省媒体的面,被那个年轻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成就了对方为民青天的美名。 这比当众打他一耳光,更让他感到羞辱。 “开快点!”吴正国突然睁开眼,声音嘶哑。 司机一个激灵,脚下油门踩深了几分。 车子猛地提速,将路边的街景甩在身后。 …… 回到市委大楼,吴正国用力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徐永才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正国走到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站定了。 他看着桌上堆放整齐的文件。 一份是关于下季度经济工作的报告,一份是新城区规划的草案。 下一秒,他猛地一挥手臂。 桌上所有的文件、茶杯、笔筒、台历,被一股脑地扫落在地。 上好的紫砂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徐永才浑身一颤,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吴正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从王洋初到京阳去党校学习。 到金海化工的突击夜查。 再到三乐源的千人围城。 他布下的局,设下的坎。 都被王洋用一种他最瞧不起,却又最无力的方式给破了。 阳谋。 彻头彻尾的阳谋。 王洋一手举着环保的大旗。 一手抓着民生的把柄。 背后还有省长赵新利若有若无的支持。 他站在规则之内,用堂堂正正的碾压。 让他这个市委书记所有的行政手段和人脉关系,全部失效。 在京阳这片他经营了近十年的地盘上,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 徐永才见他情绪稍稍平复,才敢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蹲下身,一声不吭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收拾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 吴正国停下脚步,看着窗外京阳市的黄昏。 怒火退去,剩下的是刺骨的冰冷。 他知道,常规的办法,已经动不了王洋了。 这个年轻人已经用环保和信访这两把利剑。 在京阳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民望。 再用行政手段去打压,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无能和被动。 “他想当青天?”吴正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就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转过身,他眼神里只剩下阴狠。 他拿起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机,拨通了徐永才的内线。 刚刚抱着一堆文件走到门口的徐永才,被铃声吓了一跳。 连忙放下东西,跑回来接起电话。 “喂...书记。” “给我订一张去冀北省城忻州的机票。” “最近的一班。” 徐永才愣住了,“书记,去冀北?” “省委办临时通知,让我去冀北参加一个区域经济发展的研讨会,为期两天。” “对外就这么说,我的具体行程,列为机密,市委办任何人不得打听,不得外泄。” 徐永才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这绝不是什么研讨会。 书记这是要去搬救兵了。 而去冀北,能让他不惜赌上政治前途亲自去求的人,只有一个。 “我明白了,书记,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吴正国重新走到窗边。 他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眼中闪过不甘和决绝。 他清楚,这一趟冀北之行,是去求援,也是一次豪赌。 赌输了,他吴正国在京阳,在中江,乃至整个仕途,都将万劫不复。 可王洋这把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他别无选择。 …… 夜里十点,王洋回到家属院。 他脱下外套,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坐在书桌前。 白天的喧嚣和簇拥已经散去,此刻的安静让他得以重新审视整个棋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来自杨冠铭的短信。 “吴被逼到了墙角,困兽犹斗,最为凶险。” “万事小心。” 王洋看着短信,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知道。”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 吴正国的反扑,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 午夜,冀北省,忻州国际机场。 一架从京阳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 吴正国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混在人群中走出到达大厅。 他径直走向了停车场。 一辆挂着冀o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正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棉服夹克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是林怀义的秘书,李哲。 “吴书记,一路辛苦。” 他接过吴正国手里的提包,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林书记在党校等您。” 第90章 天罗地网,抹黑开始! 冀北省委党校,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静室。 檀香的气味很淡,与茶香混在一起。 林怀义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坐在茶台后。 他面前的茶具是汝窑的,天青色,温润如玉。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 提壶、冲洗、温杯,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种掌控感。 沸水冲入茶杯,茶叶翻滚,香气瞬间浓郁起来。 吴正国坐在他对面,背挺得很直。 “他到京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环保开刀。”吴正国声音有些干涩。 “我本想让他去党校待一个月,冷静一下。” “结果他反手就联合了市公安局的那个杨冠铭。” “金海化工的暗管,藏了那么多年,就那么被他一夜之间就给挖了出来。” 林怀义将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宠上,没有说话。 “环保局长当场免职,省里点名批评,我在市里的威信受到了很大影响。” “这还不算完。”吴正国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我把三乐源那个烂摊子丢给他,几千奶农围堵市政府,全市全省都看着。” “他倒好,转头就找来了淮远集团的冷淮川,搞了个什么债转股、土地置换。” “不仅把死局盘活了,还给自己捞了个为民做主的好名声。” 吴正国说到这里,端起茶杯。 却发现是空的,又尴尬地放下。 林怀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拿起公道杯,将琥珀色的茶汤分别注入两个小杯中。 然后将其中一杯推到吴正国面前,“继续说。” 吴正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京阳的一些群众,只知道有个为民请命的王副市长。” “我这个市委书记,倒成了他功劳簿上的背景板。” “他拿着环保和信访这两把刀,到处开路。” “我根本没办法用正常的行政手段去制衡他。” “他这简直就是在挖我的根,也是在动摇京阳的大局!” 林怀义端起自己的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说完啦?” 吴正国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 他看着林怀义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头涌上一股屈辱和不甘。 他咬了咬牙,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我的人告诉我,他还让荣县那边的人,在秘密调查安泰顾问。” 林怀义品茶的动作没有停。 “甚至,已经查到了我爱人乔安宁名下的那几家环保咨询公司。” 话音刚落,林怀义手中的茶杯,被轻轻放回了茶托上。 他抬起头,那双儒雅的眼睛里,之前那种置身事外的淡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把荣县的案子,和京阳的串起来了?” “是。”吴正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我认为,他从一开始,目标可能就不仅仅只是我。” 林怀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红木茶台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我倒是小看他了。” “本想让他去中江这条浑水里,当一把清理门户的脏刀。” “没想到,刀太快,开始噬主了。” 吴正国没敢接话。 林怀义突然笑了,摇了摇头。 “正国啊,你还是太仁慈了。” “对付这种人,你跟他谈具体工作,谈项目,谈民生,你永远都是输。” “因为他站在为民的道德制高点上,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拦着他,你就是错的。” 吴正国脸上发烫,“那……林书记,我们该怎么办?” “要毁掉他,就要先毁掉他的神格。”林怀义停止了敲击。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让他从一个为民请命的青天,变成一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一个贪得无厌的大蛀虫。” 吴正国愣住了。 “行政力量,现在不能动。” 林怀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党校院内静谧的冬景。 “但我们还有别的武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吴正国脸上。 “这第一步,就是把他塑造成一个热衷于搞个人崇拜的野心家。” “他在荣县搞的那些事,什么万家生佛,什么提拔亲信,都可以拿出来大做文章嘛。” “要让外界认为,他不是在干工作。” “而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搞独立王国。” “接下来,那个三乐源的重组案,就是他官商勾结的铁证。” “那个冷淮川为什么偏偏帮他?” “淮远集团拿下的那块黄金地皮,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 “这些问题,根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提出来,反复地提。” 吴正国听得心惊肉跳。 “这还不够。”林怀义的语气很平静。 “最致命的,就是他的出身。” “马启明。”林怀义吐出这个名字。 “他恩师的案子,当初就没办成铁案,留下了很多口实。” “现在,我看是时候把这盆脏水,再泼回他这个大秘身上了。” “我们要让所有人,特别是北京的那些人相信。” “他王洋,从根子上就是个坏种。” “他今天所有的为民请命,都只是为了洗白自己,为了爬得更高。” “好为他那个贪腐的恩师翻案!” 吴正国呆呆地看着林怀义,他这才明白。 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差距在哪里。 自己想的是如何把王洋绊倒。 而林怀义想的,是如何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林怀义走回茶桌旁,拿起手机。 当着吴正国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彭,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深沉的男声,“怀义书记。” “我这儿有个材料,很有意思。” “一个叫王洋的年轻人,最近在中江京阳,搞得是风生水起啊。” “你帮我找几支笔,要写东西够狠,够刁钻的。” “好好写一写这位政治新星,让全国人民都认识认识他。” “明白。”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犹豫。 林怀义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原位。 他重新看向吴正国,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儒雅的微笑。 “行了,接下来咱们就安心等消息吧。” “不出一个星期,他就会焦头烂额。” 吴正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记住,”林怀义紧紧盯着吴正国的双眼,“到时候,省纪委的人一定会介入调查。” “你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痛心疾首的市委书记。” “就说你被他蒙蔽了,对他很失望。” 吴正国心中一凛,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91章 舆论炸弹,实锤爆料! 京阳的冬天,阳光总显得吝啬。 王洋刚结束一个关于三乐源后续资金分配的会议,脸上带着疲惫。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冷淮川的号码。 “冷董,第一批复工人员的名单,我已经看过了,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冷淮川爽朗的笑声,“王市长办事,我放心。” “资金一到位,我保证三天内,三乐源的生产线就能重新转起来。” “那就好,后续的土地置换程序,市里会尽快推进。” 两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细节,王洋才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家文化传播公司里,烟雾缭绕。 一个被称为老彭的中年男人,将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扔在会议桌上。 “目标,中江省京阳市副市长,王洋。”他点了点资料。 “这是从冀北那边传过来的材料。” 几个围坐在桌边的年轻人立刻拿起资料翻看起来。 “关键词:荣县、万家生佛、三乐源、冷淮川。”老彭吐出一个烟圈。 “要求很简单,七分真,三分假,把这个人给我彻底搞臭。”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头,“彭哥,这个人背景不简单啊,动他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老彭冷笑一声,“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只管拿钱办事。”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找几个粉丝多的大V,把水搅浑。” “节奏要快,火力要猛,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 京阳市政府的办公室里,王洋准备审阅下一份文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小张走了进来。 “王市长,这是今天下午的会议纪要。”他将文件放下,却没离开。 “还有事?”王洋抬头问。 “王市长,您看这个。”小张将自己的手机递到王洋面前。 王洋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军事论坛的杂谈区。 一篇题为《我所知道的荣县“王青天”》的帖子占据了屏幕。 帖子用一种半是吹捧,半是担忧的口吻,细数了他在荣县的事迹。 从万家灯火,到提拔陈虎中和柳心等人。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搞一言堂,培植亲信,营造个人崇拜。 王洋看完,把手机还给小张,笑了笑。 “某些人输急了眼,开始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者自清,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市长……”小张还想说什么。 “去忙吧。”王洋打断了他。 “是。”小张见他不在意,便收起手机退了出去。 …… 临近中午,王洋刚开完一个会回到办公室。 秘书小张就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脸上已经没了早上的平静。 “王市长,您快看微博!” 王洋皱了皱眉,接过小张递来的手机。 屏幕上,几个粉丝数百万的社会评论大V。 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发了早上那篇帖子。 文章内容没变,但标题被改得触目惊心。 《警惕!“造神运动”在基层死灰复燃!》 《一个县委书记的“独立王国”,谁来监督?》 评论区里,各种质疑和谩骂已经刷了上万条。 王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手机还给小张,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小动作了。 这恐怕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攻击。 ……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吴正国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徐永才站在一旁,正在汇报最新的舆情动向。 “……目前,关于王洋同志在荣县搞个人崇拜的话题,已经在好几个平台发酵。” “网民情绪很大。” 吴正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林怀义的机器已经开始全速运转,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王洋同志吗?我是吴正国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电话那头的王洋正在接宣传部的电话。 听到吴正国的声音,他走到窗边。 “吴书记,您好。” “哎呀,我看到了网上的一些东西,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吴正国叹了口气。 “现在的网络环境就是这样,复杂!”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干事,捕风捉影,胡说八道!” “谢谢吴书记关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年轻,有能力,做出成绩有人嫉妒是正常的。” “省委和市委是信任你的嘛!” “你大胆工作,不要被这些杂音干扰!” 挂了电话,吴正国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他对着徐永才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 傍晚时分,王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真正的重磅炸弹,在晚饭时间被引爆。 一篇署名为京阳知情者的深度爆料文章,在几大门户网站的头条位置,同时出现。 文章图文并茂,详细披露了王洋与淮远集团董事长冷淮川的秘密关系。 称王洋从荣县时期就与冷淮川有利益往来。 这次引入冷淮川重组三乐源,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益输送。 为了让淮远集团低价拿到高新区那块黄金地皮。 王洋不惜动用政府资源,强行推动所谓的土地置换。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王洋和冷淮川在一家饭店门口握手告别。 拍摄角度刁钻,将两人推心置腹的盟友姿态,拍成了鬼鬼祟祟的利益交换。 这篇文章,与之前关于荣县个人崇拜的铺垫,与这篇“实锤”爆料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一个在县里搞个人崇拜,到了市里就大搞官商勾结的贪腐干部形象,被迅速塑造出来。 网络上的风向彻底逆转。 谩骂声铺天盖地。 之前那些为王洋欢呼的Id,此刻也沉默了。 甚至有人开始反戈一击,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 王洋办公室的电话,成了一部热线。 市委宣传部、市政府办公室、省网信办……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都在询问他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海啸。 王洋站在办公室中央,听着秘书小张焦头烂额地转述着网上的最新骂战,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挥手让小张先出去,一个人静一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才终于明白,这恐怕不是吴正国能策划出来的手笔。 这种舆论战的打法,精准,狠辣,环环相扣。 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魏老......”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 “小王!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的话!” 是魏振邦教授! “你老师的案子,不许再碰!你看看网上,这都成什么样子了嘛!” 第92章 你骂你的,我干我的! 王洋放下电话,听筒里最后传来的,是魏振邦教授压抑着怒火的喘息声。 他没有在窗边久站,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座机电话,拨了出去。 “小张,你进来一下。”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忧虑。 “王市长,宣传部那边问,是不是要组织一些正面报道,对冲一下网上的负面舆论?” 王洋抬起头看着他,“通知宣传部,一个字都不要回应。” 小张愣住了,“一个字都不回?那删帖控评呢?起码……” “不删帖,不控评。”王洋打断了他,“让他们骂,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小张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指令。 这等于是脱光了衣服站在广场上,任由别人泼脏水。 “市长,这……这不等于默认了吗?” 王洋没有解释,他看着小张,“你现在,立刻通知财政局的陈局长和信访局的段局长。” “让他们联系好相关人员,明天早上七点半,在市政府门口集合。” “还有,通知农丰银行的聂海龙,让他也一起。” “好的市长,会议议题是......”小张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王洋靠在椅背上,“不是开会。” “你告诉陈局长,把那五百万的专项救助款,部分换成现金。” “明天一早,我们去给下岗工人和奶农,发现金。” 小张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网上铺天盖地的官商勾结,收受贿赂的骂声还没平息。 这位市长不仅不避嫌,不解释,反而要顶着风暴,亲自去发钱? 这要是被人拍到,那篇文章岂不是就成了铁证? “王市长,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要不让信访局和街道办去发就行了,您……” “就这么定了。”王洋摆了摆手,“你去通知吧。” 小张看着王洋平静的脸,把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躬身退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走出了另一个世界。 ...... 第二天,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几辆公务车缓缓地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王洋第一个从车上下来,他只穿了一件深色的棉服夹克。 财政局长陈新河、信访局长段峰鸣,还有银行代表聂海龙都跟了下来。 这里没有横幅,也没有媒体,甚至没有一个喇叭。 几名工作人员从车上搬下几张折叠桌,一字排开。 几个黑色行李箱被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一沓沓崭新钞票。 小区的居民楼里,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李国强和赵春梅带着几十个工人代表,早已在寒风中等候。 他们看到王洋,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担忧。 “王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李国强迎上去,伸出手和王洋的手握在一起。 “网上那些话,我们一个字都不信!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这些。” “把人都组织好,特别是家里有病人、有孩子上学的,让他们排在前面。” “好,好!” 很快,一条整齐地队伍便在桌前排了起来。 队伍里的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们局促不安地看着桌上的现金。 “开始吧。”王洋对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赵春梅拿着一份名单,第一个喊道:“张大勇!” 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从队伍里走出来,紧张地搓着手。 “我。” 王洋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沓钱,亲自递到他面前。 “张师傅,这是两万块钱,你先拿着应急。” 那个叫张大勇的男人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 手伸出去,却又停在半空,不敢接。 “拿着吧,张师傅,快。”王洋把钱塞进他手里。 男人接过钱,突然弯下腰,对着王洋,深深地鞠了一躬。 队伍里,一片死寂。 许多人跟着抹起了眼泪。 “下一个,王秀芬!” 一个妇女走上前,从王洋手里接过钱,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谢谢王市长……谢谢王市长……” 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周围的人喊了一句,“王市长是好官啊!” 队伍里,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扑通一声。 一个人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排着队的,没排队的,几百名工人,黑压压的一片,全都自发地跪了下去。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最质朴,也最沉重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情绪。 “都起来!快起来!”段峰鸣和几个工作人员慌了神,连忙去搀扶。 王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没有去扶,而是对着人群,同样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幕,被远处居民楼窗户后,一部手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视频没有配乐,没有解说,画面甚至有些晃动。 只有清晨灰暗的光线,寒风的呼啸声,和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视频被发到了一个自媒体平台上,标题只有一句话:《京阳的早晨,我看到了这一幕》。 很快,这条视频被转发到了微博。 与那些精心炮制的爆料文章,与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质疑,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评论区里,最先出现的声音,不再是咒骂。 自发的支持声开始出现,虽然很快就被更多的质疑声淹没。 ...... 发放完最困难家庭的救助款,王洋没有停留。 他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已经停产的三乐源旧厂区。 冷淮川和他的团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财政局的车辆也随后赶到,在所有人的见证下。 将剩余的近三百万资金,打入了由冷淮川团队、工人代表、银行三方共同监管的临时账户。 王洋站在锈迹斑斑的厂区大门前,对着冷淮川和在场的几十名准备复工的骨干员工。 “这个账户里的钱,就是新三乐源的第一桶金!”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一周之内,第一条生产线,必须恢复生产!” 冷淮川看着眼前这个在狂风暴雨中,依旧在有条不紊推进工作的年轻人。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走上前,对着王洋伸出手,“王市长,您放心!” “不用一周!” “给我五天!” “五天之内,我保证,让牛奶的香味,重新从这个厂子里飘出来!” …… 夜里,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看着秘书徐永才递上来的最新舆情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报告里,那段粗糙的视频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没想到,王洋用这种最笨,最直接,近乎于无赖的方式。 硬生生在舆论的铁桶阵上,凿开了一个口子。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冀北号码。 “林书记,这小子太邪门了。” “舆论的压力,好像对他没什么用。” “这样下去,我怕是打不倒他。” 电话那头,林怀义的声音,很淡,也很稳。 “别急。” “舆论战,才刚打了上半场。” 第93章 这盆脏水,泼得够狠! 应急资金发放后的第二天。 三乐源的旧厂区,生了锈的铁门被重新刷上了油漆。 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驱散了长久以来的死寂。 冷淮川戴着安全帽,正站在一条刚刚完成调试的灌装生产线旁。 大声地和技术人员交代着什么。 随后他走向一边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王市长,好消息!” “第一批复工的三百名工人,已经全部到岗。” “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机,原料奶也已经由周边奶农优先供应了。” “最快后天,第一批贴着新三乐源牌子的鲜牛奶,就能下线!” 王洋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辛苦了,冷董。”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功劳,特别是工人和奶农们。”冷淮川的语气里带着感慨。 “我从没见过干劲这么足的队伍。” ...... 挂了电话,王洋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秘书小张闯了进来。 “王市长……”小张的声音发颤,“出……出大事了。” 王洋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国内几家最具影响力的自媒体平台和新闻客户端。 在同一时间,用最醒目的头条位置,推送了同一篇深度报道。 《从得意门生到贪腐新贵——马启明与王洋的“师徒传承”》 王洋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目十行地扫过。 文章几千字,用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充满恶意的笔调。 深度还原了当年冀北省委副书记马启明的落马始末。 文章将马启明当年力排众议,一心推动的冀北未来科技城项目。 直接定性为好大喜功、脱离实际、掏空财政的典型失败政绩工程。 最狠毒的一招,是文章附上了几份文件影印件的截图。 那是王洋当年作为秘书,为马启明起草的几份关于未来科技城项目的可行性报告。 文章的作者,用红线标出报告里的段落。 然后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进行解读。 将王洋当年的尽职工作。 扭曲为替领导的错误决策涂脂抹粉、编造数据、欺上瞒下的证据。 文章的最后,笔锋一转,直接对准了京阳。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当年在冀北,王洋辅佐其恩师,用一份份漂亮的报告,推动了一个烂尾的未来科技城。” “如今在京阳,他故技重施。” “用一个大胆的土地置换方案,为自己的利益盟友,铺就了一条攫取国有资产的黄金大道。” “我们不禁要问。” “从冀北到中江。” “这位年轻的政治新星,究竟是在复制他恩师的改革之路,还是在传承他恩师的腐败基因?” ...... 这篇文章的影响力远超之前。 因为它触及了高级干部腐败和政治路线错误这两大敏感点。 王八蛋! 王洋心里骂了一句。 这不是污蔑,这是诛心。 是把他和他恩师的人格、理想,按在地上。 用最肮脏的字眼,进行公开的侮辱。 …… 当天下午,京阳市委常委会紧急召开。 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针对网络上关于王洋同志的重大负面舆论,进行研究讨论。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所有常委都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避免任何眼神的交汇。 吴正国坐在主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痛和惋惜。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我的心情很沉重。” 他拿起桌上打印出来的那篇报道,轻轻拍了拍。 “这篇文章,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看过了。” “影响极其恶劣,性质极其严重!” “王洋同志到京阳来,有干劲,有想法,这一点我们必须承认。” “尤其是解决三乐源的问题,也确实体现了他的能力。” 吴正国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但是!一码归一码!” “这篇文章里反映出的问题,特别是牵涉到他和冀北前省委副书记马启明同志的那些历史问题。” “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作风问题了!” “这触及到了一个干部的政治根基!触及到了我们党选人用人的原则底线!”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洋的脸上,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 “王洋同志年轻,过去犯过一些错误,可以理解。” “但这次的舆论,已经严重损害了我们京阳市,乃至我们中江省的干部队伍整体形象!” “我个人建议,为了澄清事实,为了给省委和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王洋同志应该暂时停职,主动配合组织进行调查,以正视听!” 吴正国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躲闪,最终都汇集到了王洋身上。 这是吴正国的将军。 他要用组织程序这把最正当的武器,彻底把王洋钉死。 王洋一直没说话。 他等到吴正国表演结束,才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同意吴书记的提议。”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请求组织对我本人进行全面、彻底、严格的调查。” “从我在冀北的工作开始,到荣县,再到京阳,一桩桩,一件件,都可以查。” “我只有一个要求。”王洋的目光,从每一位常委的脸上一一扫过。 “在我接受调查期间,三乐源的重组工作,不能停。” “淮远集团的资金,必须按计划注入。” “新厂区的土地置换,必须按程序推进。” “那几千名刚刚看到希望的工人,和等着奶款救命的奶农,不能再等了。” ...... 会议结束后,王洋回到办公室。 京阳官场上那些原本开始向他靠拢的干部。 今天在走廊里见到他,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远远地绕开。 办公室的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杨冠铭。 “顶住。” “放心。”王洋回了两个字。 接着,是冷淮川的电话。 “王市长,这帮狗娘养的!”冷淮川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是想把三乐源搅黄!” “冷董,越是这个时候,你那边越不能乱。” “生产线一天都不能停。” “我明白!您放心,就算天塌下来,这批牛奶,我也保证给它生产出来!” 挂了电话,王洋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四面楚歌。 ...... 夜深了,他准备起身回家。 目光扫过办公桌时,他停住了。 桌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署名。 是有人亲手放上来的。 王洋拿起信封,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剪报。 剪报来自一份《冀北晚报》,是一家地方小报。 报道的内容,正是当年备受争议的未来科技城项目。 与网上那篇杀气腾腾的檄文不同,这篇报道的标题是《一座城市的远见与阵痛》。 文章用客观的笔触,记录了项目推进的困难。 也肯定了马启明作为决策者的魄力和远见。 王洋的目光,落在了报道末尾的记者署名上。 方宏亮。 他看着这个名字。 方记者……方宏亮…… 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王洋想起了那位在云山案和金海化工暗管事件中,都曾给予过他关键帮助的省城媒体记者。 他立刻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方记者,是我,王洋。” “王市长,我看到网上的文章了,您……” 王洋打断了他。“我问你一件事。” “你认识一个叫方宏亮的人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王洋以为信号已经断了。 片刻后,方记者才缓缓开口,“王市长。” “方宏亮,是我的父亲。” “他就是因为当年写了那篇关于未来科技城的报道,得罪了人。” “被从一线采编岗位,调去了资料室。” “他一直跟我说,马书记,是被人冤枉的!” 第94章 设局停职,程序反制! 王洋压下心头的波澜,“方记者,替我向你父亲问好,有机会我会亲自拜访他。” “另外,告诉他,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王市长,您也保重。”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窗外的夜色将整个城市包裹。 ...... 与此同时,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正国拿起话筒。 “吴正国同志吗?省委办公厅。” “省里对近期网络上涉及王洋同志的舆情事件,高度重视。” “赵珂书记和赵新利省长都做出了重要批示。” “要求京阳市委妥善处理,并责成相关部门,尽快查清事实,给公众一个交代。” “明白。” 吴正国只回了两个字,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将话筒放回原位,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 省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赵新利看着电脑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秘书李文强给他续上热茶,低声开口。 “省长,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系统性地攻击王洋同志。” “手法很专业,一环扣一环。” “我们要不要……” 赵新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端起茶杯,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现在不是我们出面的时候。” “这盘棋,已经超出了中江。” 赵新利放下茶杯,“就看王洋他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这泰山压顶了。” “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考验嘛。” 李文强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 第二天一早,京阳市委常委会再次召开。 吴正国坐在主位上,脸色沉重。 他将一份省委办公厅的传真件,轻轻推到会议桌中央。 “同志们,省里的态度,大家已经看到了。” “省委赵珂书记和省政府赵省长都亲自做了批示,事情的严重性,我就不再重复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洋的脸上。 “网络上的舆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京阳市的正常工作,破坏了我们来之不易的稳定发展局面。” “为了不让事态进一步扩大,为了给省委和全市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我提议,立即成立由市纪委牵头,宣传部、组织部配合的联合调查组。” “对王洋同志涉及的所有舆情问题,进行全面、彻底的调查!” 吴正国加重了语气。 “在调查期间,王洋同志暂时停止手上的一切工作,全力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 吴正国的提议,等同于直接给王洋宣判了政治死刑。 就在这时,市纪委书记胡乐明开了口。 “吴书记的提议,我原则上是同意的。” “不过,我有一个程序上的问题,要提一下。” 吴正国的目光移向他。 “这次的舆情,核心点牵涉到了冀北省的前省委副书记马启明同志。” “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和回避原则,由我们京阳市纪委来主导调查,是否妥当?” “我认为,这件事案情重大,牵涉面太广。” “最好是由省纪委直接介入,或者由省纪委授权我们进行调查,更为稳妥和规范。” 吴正国的脸色沉了一下。 胡乐明这个老狐狸,没有公然反对,却用程序问题,釜底抽薪。 把皮球直接踢给了省里。 这看似是把事情闹大。 实际上却打乱了吴正国想快刀斩乱麻,迅速把王洋按死的节奏。 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 当天下午,就在吴正国还在想,怎么能尽快把王洋给按死的时候。 一个更坏的消息,砸进了京阳市委大院。 一份盖着省纪委鲜红印章的公函,送达市委办公室。 省纪委决定成立专案调查组,将于下周一正式进驻京阳。 调查组组长,是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张东平这个名字,在中江官场,意味着六亲不认,铁面无私。 他亲自带队,意味着这件事的级别,已经提到了最高。 整个京阳市委大院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走廊里,人们走路都低着头,说话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王洋办公室的门口,变得门可罗雀。 昨天还人来人往,今天却连一个探头的人都没有。 王洋对此毫不在意。 他依旧按时上下班,处理着手头的文件。 下午,他还把秘书小张叫了进去。 仔细审阅新三乐源报上来的第一份生产报告和销售计划。 “告诉冷淮川,铺货的速度可以再快一点。” “初期可以搞一些促销活动,先把市场抢回来。” “另外,第一批利润,优先拿出来给奶农结清尾款,给复工的工人发第一个月工资。” 小张看着王洋平静的侧脸,他实在想不通。 大难临头,这位年轻的副市长,怎么还有心思关心牛奶卖得怎么样。 …… 夜深了。 王洋独自一人,驾车驶出家属院。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家茶馆门前。 茶馆二楼的包厢里,杨冠铭已经等了很久。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换过一轮。 王洋推门进来,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冠铭,帮我个忙。” 杨冠铭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里。 “你说。” “敌人在明处,他们要查我。”王洋看着杨冠铭的眼睛。“你就得在暗处。” “他们查我,你就去查他们想拼命掩盖的东西。” “这里面,是我对马书记当年那个案子的一些猜测和线索方向。” “还有一个叫方宏亮的记者,他身上,应该有不少当年的秘密。” 杨冠铭神情凝重,将U盘揣进怀里。 他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还有一件事。”王洋叫住了他。 杨冠铭转过身。 “再帮我查一个人。” “冀北建设集团董事长,郭京华。” “特别是他弟弟,郭京民的死因。” “官方结论是吸毒过量死亡,但郭京华之前找过我,说他弟弟是被人谋杀的。” “我想,再确认一下。” 第95章 棋局收紧,纪委空降! 周一的早晨,京阳市委大院里。 九点左右,几辆黑色轿车和一辆宇通客车组成的车队。 在两辆警车的引导下,驶入市委大门。 车队在办公楼主楼前的广场上停稳。 吴正国领着京阳市委、市政府的全体领导班子成员,早已在此等候。 每个人的脸上都努力挤出热烈欢迎的表情。 但僵硬的嘴角和挺得笔直的后背,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宇通客车的中门打开,省纪委书记张东平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棉服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他的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一双眼睛扫过来,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张书记,欢迎您来京阳指导工作!”吴正国立刻满脸诚恳地迎了上去,伸出双手。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主动接受组织的监督!” 张东平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了。 他的目光越过吴正国,在欢迎的人群脸上缓缓扫过。 几乎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干部,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王洋的脸上。 王洋站在人群的第二排,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躲闪。 他坦然地迎着张东平的审视,目光平静。 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了三秒。 张东平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 然后便径直迈步,朝着办公大楼里走去。 他的几名随行人员提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直到调查组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站在广场上的许多人才敢悄悄松一口气。 ...... 调查组没有在市委办公楼多做停留。 他们迅速接管了市委招待所的三层楼,将其设为临时办公地点和调查组驻地。 门口有专人站岗,气氛森严。 整个京阳官场,都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当天上午,调查组的电话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了出去。 市委市政府大楼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猜测着第一个被约谈的会是谁。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王洋。 然而,第一个接到通知的,却是淮远集团的董事长,冷淮川。 消息传出,一片哗然。 冷淮川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从公司直接带到了市委招待所三楼的一间谈话室。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 冷淮川坐在被询问人的位置上,对面是两名表情严肃的办案人员。 “冷淮川同志,请你谈一谈,你是如何与王洋同志认识的。” “请你详细说明,淮远集团决定重组三乐源的决策过程。” “关于土地置换方案,你和王洋同志在私下里,有没有过其他的沟通和约定?” 询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问题细致到他与王洋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通话,甚至每一个方案细节的讨论过程。 三个小时后,冷淮川走出了谈话室。 他的脸色虽略显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镇定。 调查组的行动没有就此停止。 紧接着,一纸文件就发到了荣县县委。 正在参加县委常委会的柳心和陈虎中,被同时叫出了会场。 省纪委调查组要求他们立刻赶赴京阳,配合调查。 随后,荣县县委书记赵德阳、副县长高志远,三乐源的工人代表李国强、赵春梅。 甚至包括当初王洋在荣县的专职司机,都被依次通知。 要求在指定时间到京阳接受问询。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京阳为中心,迅速铺开。 ...... 调查组没有直接动王洋。 而是把他身边所有有过紧密接触的人,全都过了一遍筛子。 一时间,整个京阳官场风声鹤唳。 那些曾经因为三乐源事件,主动向王洋靠拢的干部。 此刻都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进去。 王洋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变得异常冷清。 吴正国阵营的人,则掩饰不住幸灾乐祸。 各种小道消息在市委大院里四处流传。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王洋的政治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徐永才正在向吴正国汇报最新的情况。 “……书记,调查组的动作很快,外围排查的范围很大,现在下面人心惶惶。” 吴正国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浮沫,脸上带着笑意。 “张东平这是典型的敲山震虎,先把外围的桩子都拔掉,让主犯变成孤家寡人,再行雷霆一击。” 他放下茶杯,“很好,就是要这种效果。” 就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时间来到了周三。 外围调查进行了整整两天,制造了足够大的恐慌气氛之后。 调查组的正式通知电话,终于打到了市政府的办公室。 秘书小张接的电话,他握着话筒的手都在发抖。 放下电话,他推开王洋办公室的门。 “王市长,是……是调查组的电话。” 王洋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报告,他抬起头,看着小张。 “让您下午三点,准时到市委招待所三楼会议室,就网络舆情反映的相关问题,向组织做出说明。” “知道了。” 王洋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在文件上写下自己的批注意见。 ...... 下午两点五十分。 王洋收拾好桌面,拿上公文包,独自一人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让司机送,而是自行打车,前往招待所。 在招待所门口,他迎面遇上了一个人。 是市委书记吴正国。 吴正国似乎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进招待所,身边还跟着秘书徐永才。 “王洋同志。”吴正国主动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一副关切的表情。 他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王洋的肩膀。 “调查组找你谈话了?” 王洋点了点头。 “不要有思想包袱。”吴正国语重心长地劝道,“组织上是相信你的,只是程序还是要走。” “到了里面,一定要相信组织,对党忠诚,把问题都说清楚。” 王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关怀和痛心的眼睛。 忽然,王洋笑了。 那是一个很平静的笑容。 “吴书记说得对。” “我一定把所有问题,都跟组织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笑容,这句话,让吴正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王洋没有再多说,冲他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第96章 报告一出, 翻案铁证! 招待所三楼的会议室,窗帘拉得很严实。 房间里只摆着一张长条桌,三把椅子。 张东平坐在中间,他左右两边各坐着一名神情严肃的纪委干部。 桌子对面,只放了一把椅子。 王洋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身后和面前左右,各有一台摄像机亮着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录着房间里的一切。 “王洋同志,我们开始吧。” 张东平左手边的干部推了推眼镜,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有举报称,你在担任荣县县委书记期间,大搞个人崇拜。” “提拔亲信陈虎中、柳心等人,在干部群众中营造万家生佛的假象。” “对此,你怎么解释?” 王洋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自己随身带来的公文包放在腿上。 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轻轻推到桌子对面。 “这是荣县近两年来的财政收支报告、地区生产总值的增长数据、以及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变化情况。” “至于我提拔的干部,组织部有他们每个人的完整履历和工作实绩档案,随时可以调阅。” “民心是真是假,数据不会说谎。” “老百姓家里米缸满不满,口袋里钱多不多,也不会说谎。” 那名干部拿起文件,快速翻阅了几页,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盖着县政府和统计局的公章。 他抬起头,和张东平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紧接着,张东平右手边的干部接过了话头,语气更加锐利。 “那么,我们谈谈三乐源的问题。” “举报明确指出,你利用职权,引入与你个人关系密切的淮远集团董事长冷淮川,强行推动土地置换方案。” “涉嫌官商勾结,向其输送巨大利益。” “你又作何解释?” 王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这份文件更厚。 “这是三乐源破产重组的全套方案资料。” “里面包括了由第三方专业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 “市政府牵头召开的多次多方协调会会议纪要。” “以及最终由市政府常务会议讨论通过的决议文件。” 他将文件推了过去。 “整个过程,所有程序,全部公开透明,有据可查,符合所有规定。” “至于说我收受贿赂,”王洋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发问的干部,“请组织拿出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这就是对我个人名誉的严重诽谤,我保留向相关部门申诉的权利。” ...... 两名办案干部都看向了张东平。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准备得太充分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程序的框架内,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瑕疵。 谈话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过了大概半分钟,张东平终于亲自开了口。 “王洋同志,前面的这些问题,我们可以暂时认为是工作方法上的争议。”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现在,我们来谈谈根本问题。” “马启明的案子。” “网络上的文章,我想你应该都看过了。” “文章指控,你作为他当时的秘书,对他的问题不仅知情不报,甚至深度参与其中。” “为他的错误决策摇旗呐喊,涂脂抹粉。” “现在,我们需要你详细说明,你在担任马启明同志秘书期间的全部工作内容。” “特别是,与那个未来科技城项目相关的所有事项。” ......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杀招。 它直接指向了王洋的政治出身。 指向了他与恩师马启明之间那层无法切割的关系。 是所有污名的根源。 听到这个问题,王洋反而笑了。 他看着张东平的眼睛,“张书记,您问到点子上了。” “关于这件事,我正准备向组织做一次全面、详细、完整的汇报。”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三份,也是最厚的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皮是蓝色的。 王洋将这份文件,放在桌子中央,推到了张东平的面前。 张东平的目光落在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上,“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马书记还在任时,私下托人针对未来科技城项目,所做的一份独立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的最终结论只有四个字。” “难以为继。” 张东平伸出手,拿起那份报告。 翻开第一页,详尽的目录、专业的数据模型、严谨的逻辑推演,扑面而来。 报告从土地成本、基建投入、产业导入难度、财政负荷能力等多个维度。 对那个宏伟的计划进行了冷静的剖析。 每一页,都充满了警示性的词语。 每一个章节的结论,都在指向一个共同的结果。 这个项目一旦强行上马,将给冀北的财政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马书记并非像外界所说的那样好大喜功,一意孤行。” 王洋看着张东平,“恰恰相反,他一直在寻找这个项目可能存在的巨大风险。” “这份报告,就是铁证!” “而我,作为他当时的秘书,全程参与了该项目的委托、沟通和内容汇总工作。” “我非但没有为他涂脂抹粉,欺上瞒下。” “我所做的,是协助他进行最严格的风险排查!” 张东平和两名办案干部,看着这份详尽、专业、结论触目惊心的报告,全都愣住了。 这份报告的存在,将网络上所有关于师徒二人合谋、传承腐败基因的指控,砸得粉碎。 他们原以为是来审判王洋的政治原罪。 没想到,王洋却当着他们的面,拿出了一份足以给马启明翻案的铁证!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张东平合上了报告,他用手指在蓝色封皮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 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洋。 “这份报告,是原件吗?” “我们怎么确认它的真实性?” “报告的作者,是原省社科院的退休教授,魏振邦。” “他老人家现在就在京阳,您可以随时请他过来对质。” “而且,”王洋看着张东平的眼睛,“我还有一个更关键的证人。” “他可以证明,当年到底是谁在那个难以为继的项目里,真正地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第97章 致命反击,风暴将至! “谁?”张东平看着王洋问道。 “乔安杰。” 张东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乔安杰,吴正国的小舅子。 这个名字,他今天在好几份材料里都看到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张东平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王洋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两名办案人员将王洋送到了门口。 “王洋同志,调查期间,请随时保持电话畅通。” 王洋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走向了楼梯。 ...... 张东平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立刻叫来了副组长。 “老李,你亲自带两个人,马上去一趟魏振邦教授家里。” “核实这份报告的每一个细节,做最详细的笔录。” 副组长接过那份蓝色封皮的报告,“明白。” “另外,”张东风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两个名字。 “你再派一队人,从外围秘密调查京阳的安泰顾问和一家叫通景贸易的公司。” “我要知道这两家公司,当年在冀北未来科技城项目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 ……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吴正国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徐永才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没消息?”吴正国问。 “没……没有,”徐永才的声音有些发虚。 “王洋从招待所出来后,就直接回了家属院,没见任何人。” “调查组那边呢?” “口风很紧,什么都打听不到。” 吴正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事情的发展,好像完全偏离了林怀义预设的剧本。 张东平没有快刀斩乱麻,反而像是被王洋牵着鼻子,一头扎进了故纸堆里。 他停下脚步,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去,让人给我盯紧了杨冠铭。” “看看他都在搞什么小动作 。” …… 夜色深沉。 京阳市郊的一栋独栋别墅里,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三乐源的原董事长曹昆,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一侧插着一个U盘。 正在播放一段录音。 “……那块地,我姐夫早就给我留好了!” “等三乐源一倒,我反手就把地拿到手……” “曹昆?就一纯种二货!” “还有那个王洋,一个愣头青罢了,我姐夫动动小指头就能捏死他……” 乔安杰嚣张狂妄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曹昆拿起鼠标,关掉了声音,拔掉了U盘。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是《新三乐源牛奶今日上市,首批产品一抢而空》。 配图里,是工人们在生产线上忙碌的身影,和奶农们领到钱款后展开的笑脸。 曹昆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没有声音。 “我决定了。”曹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 市政府家属院。 王洋刚洗漱完毕,准备休息。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滨河公园,东三门,十一点。” 王洋先是起身走到窗边,环顾了一下楼下。 然后迅速删掉短信,换上一身深色加棉运动服,悄悄走出了家门。 晚十一点的滨河公园,空无一人。 王洋走到约定的东三门,一辆黑色的丰田停在阴影里,没有开车灯。 车门打开,杨冠铭从驾驶位上下来。 他冲王洋点了点头,然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曹昆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王市长。”曹昆的声音沙哑。 “想好了?”王洋看着他。 曹昆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紧紧攥在手里。 他看着王洋,“王市长,我就是个生意人,我斗不过他们。” “这东西,放在我手里,是要我命的炸药。” 他把U盘塞进王洋的手里,“可放在您手里,它或许能变成一把剑。” “我赌您能赢。” 说完,他转身就钻回了车里。 杨冠铭深深地看了王洋一眼,没有说话,迅速上车。 黑色的丰田很快就掉头,消失在夜色中。 王洋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枚U盘。 ……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再次来到了市委招待所。 门口的警卫拦住了他。 “我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见张东平书记。” 警卫看他神情严肃,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报。 几分钟后,调查组的一名年轻干部,将他带到了三楼的一间休息室。 张东平显然已经休息了,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他看着深夜到访的王洋,眉头微皱,“什么事?” 王洋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将那枚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了张东平面前的茶几上。 “张书记,您要的证据,来了。” 张东平拿起U盘,又看了王洋一眼。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开机,将U盘插了进去。 他戴上耳机,点开了里面唯一的音频文件。 房间里很安静,王洋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张东平的表情,一开始是平静。 随着录音的播放,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录音不长,只有五分钟。 播放完毕,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张东平摘下耳机,缓缓地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已消失。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 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自忠同志吗?我是张东平。” “有个事,需要省厅立刻出面。” 他停顿了一下,“对,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京阳安泰顾问的实际控制人,乔安杰!” 第98章 断臂求生,弃子自保!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崔自忠放下电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张东平亲自下令,这案子,已经不是他能掂量的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 “让刑侦总队马向东,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崔自忠没有废话,直接开口,“省纪委张书记刚刚打来电话。” “你立刻以省厅的名义,联合京阳市局,成立联合抓捕小组。” 他将一张纸条推过去,“目标,乔安杰。” “记住,天亮之前,必须找到人。” 马向东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明白。”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崔自忠叫住了他。 “行动省厅不要出人,让京阳市局动用他们的人。” “是!” 马向东离开后,崔自忠在办公室里站了许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片刻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短信编辑了又删,删了又编辑。 最终,只发出去一段话。 “有麻烦,让你老板看好他小舅子。” 发完,他立刻删除了短信和发送记录。 ...... 京阳市委家属院,吴正国家里。 他刚洗完澡在客厅坐下。 秘书徐永才突然打电话过来。 吴正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书记,省厅那边传来消息。” “他们……他们要去抓安杰。” 吴正国举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命令已经下达了。” 吴正国猛地挂断电话,随后又飞快地拨打乔安杰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结果一样。 “这个混账东西!” 吴正国低吼一声,将手机狠狠地扔在茶几上。 他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张东平的刀,比他想象的快太多,也狠太多。 没有调查,没有问话,直接就要抓人。 这是要一刀捅穿他的软肋啊。 他的妻子乔安宁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正国,现在怎么办?” 吴正国停下脚步,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来不及了。”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深深看了妻子一眼。 随后拿起手机拨了出去,“只能断臂求生了。” ...... 一小时后,京阳市皇家一号会所。 总统包厢里,音乐声震耳欲聋。 乔安杰左拥右抱,怀里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嫩模。 他端着一杯威士忌,满脸通红。 正和几个酒肉朋友吹嘘着自己即将到手的大项目。 “砰!” 包厢的门,从外面被撞开。 十几个全副武装,戴着头套的特警队员,手持冲锋枪,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音乐戛然而止。 包厢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乔安杰醉眼惺忪,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扫兴。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指着为首的警察破口大骂。 “你们他妈的谁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回答他的,是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半。 杨冠铭从特警队员身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警服,眼神冷峻。 他走到乔安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冠铭没有再说话,只是偏了偏头。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乔安杰死死按住。 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 直到这一刻,乔安杰才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脸色煞白,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特警拖着往外走。 经过杨冠铭身边时,他用尽全力喊道,“杨局!杨局!别闹!” “我要见我姐夫!给我姐夫打电话!” 杨冠铭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看着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男女女,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快意。 ...... 市公安局的审讯室。 乔安杰被铐在审讯椅上。 经过一路的折腾,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杨冠铭,又恢复了几分嚣张。 “杨局,我们无冤无仇,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犯了什么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杨冠铭不说话,只是对他身边的年轻警察点了点头。 年轻警察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乔安杰面前,点下了播放键。 那段录音里,他自己那狂妄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审讯室里。 乔安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录音播放完毕,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想起来了吗?”杨冠铭终于开口。 乔安杰身体一软,瘫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不是我……这不是我说的……” 他开始语无伦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全盘招供的时候。 乔安杰突然大哭起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我冤枉啊!我都是被逼的!”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捶自己脑袋,状若疯癫。 “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拿我的性命威胁我!” 年轻警察皱起了眉,和杨冠铭对视了一眼。 “谁逼你?” “是……是海翔!省公安厅的海翔!”乔安杰大声喊道。 “是林铭浩让他来找我的!让我和我姐姐配合他做空三乐源!” “事成之后,给我们分钱,不然就弄死我们!” “我没办法啊!都是他们逼我们的!” 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这个说法,让在场的所有审讯人员都愣住了。 海翔是林铭浩的心腹,两人都已经被捕。 乔安杰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这两个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把他的姐夫吴正国,摘得干干净净。 ...... 早上八点,市委招待所。 张东平看着杨冠铭连夜送来的审讯笔录,久久没有说话。 笔录上,乔安杰的供词逻辑清晰,细节丰富。 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黑恶势力胁迫的可怜虫。 张东平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知道,这份口供,是吴正国在背后写好的剧本。 一招断臂求生,玩得滴水不漏。 虽然漏洞百出,但在没有更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他拿吴正国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年轻的纪委干部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书记,吴正国同志……刚刚主动向调查组和省委递交了检讨书。” 第99章 战略转进,再开新局! 张东平看着那份检讨书,一言不发。 白纸黑字,吴正国的字写得很有力道。 笔锋顿挫,透着一股沉痛。 信中,吴正国将自己形容成一个被亲属蒙蔽、被家风不正所连累的受害者。 他对乔安杰的所作所为表示震惊与痛心。 对自己的用人失察和治家不严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 最后,他主动请求组织,免去其妻子乔安宁在市监局的一切职务。 接受调查,以儆效尤。 张东平拿起那份检讨书,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片刻之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走出房间。 “备车,去省委。” …… 省委书记赵珂的办公室。 赵珂和省长赵新利都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 一份是乔安杰漏洞百出的审讯笔录,一份是吴正国那份情真意切的检讨书。 还有一份,是调查组关于王洋所有举报问题均不属实的初步结论报告。 张东平坐在他们对面,将情况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赵新利拿起那份笔录,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演戏!海翔和林铭浩都进去了,他当然可以随便攀咬!” 赵珂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看向张东平,“东平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从证据链上看,乔安杰的口供形成了一个闭环。”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吴正国参与其中。” “至于吴正国主动请求处分他的妻子,从程序上讲,他这算是主动切割,态度很坚决。” 赵新利皱起眉头,“就这么让他金蝉脱壳?” 赵珂放下茶杯,“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他看着赵新利和张东平。 “吴正国在京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现在把他逼急了,他只会彻底倒向林怀义那边,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我们谁也不知道。” “我们不能赌,至少上面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果。” 赵珂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留着他,让王洋继续陪他斗。” “京阳这潭水,浑了这么多年,不能让它再死气沉沉下去。” “王洋是条好鲶鱼,得让他有地方游,有东西去搅。” 赵新利听完,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赵珂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就按这个调子,把处理决定发下去吧。” …… 第二天上午,一份盖着省委办公厅、省纪委、省委宣传部三方红色印章的联合通告。 送达到了京阳市政府。 秘书小张拿着文件,来到了王洋的办公室。 “王市长!省里的文件!” 王洋正在看一份新三乐源的销售报表。 他接过文件,目光在上面扫过。 通告内容很简短,但分量极重。 一、经查,网络上关于王洋同志在荣县及京阳市任职期间的相关举报,均不属实。 系别有用心人员恶意造谣、中伤,现予以公开澄清。 二、对乔安杰涉嫌恶意做空、侵吞国有资产等多项经济犯罪问题。 正式予以批捕,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三、免去乔安宁工商局副局长等一切职务,由省纪委进行进一步调查。 四、对吴正国同志在干部管理和家属约束方面存在的问题,进行诫勉谈话。 责令其向省委做出深刻书面检查。 ...... 小张看着王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市长,我们赢了!那些造谣的网站和账号,今天早上全被封了!” 王洋放下文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冠铭,你到我这来一趟。” …… 半小时后,王洋的办公室里。 杨冠铭到了。 小张给他们泡了茶后,适时地退了出去。 杨冠铭端着茶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王市长,这次可真是凶险。” 王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杨冠铭。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 “我们只是赢了一阵。” “吴正国并没倒。” 杨冠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洋转过身,看着他。 “他只是断了一条手臂,还斩得光明正大,摆出了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 “他的根基还在,市委书记的位子还在。” “下一次,他只会更疯狂,更没有底线。”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 杨冠铭脸上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 王洋的目光转向他,“乔安杰这条线,吴正国已经亲手把它掐死了。” “再查下去,只会撞到海翔那堵墙上。” 杨冠铭点了点头,“我明白。” “我们得换个方向。”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事情,可以更进一步了。” 杨冠铭的眼神动了一下,“还在调查,暂时还没什么进展。” 王洋继续说道,“这条线,挖下去,可能会很深,也很危险。” 杨冠铭没有犹豫,“王市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也心甘情愿。” ...... 就在这时,王洋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冀北。 王洋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杨冠铭放轻动作,端起茶杯喝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激动到有些变调的声音。 “是……是王洋市长吗?” “我是。” “我……我是郭京华!” 男人的声音带着颤抖,“王市长,我……我听说了……您,您真的在查我弟弟的案子?” 王洋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郭董,我需要真相。”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只能听到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郭京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好!” “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挂断郭京华的电话,王洋站在窗前许久。 窗外是京阳市夜晚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风暴看似平息。 但吴正国这颗埋在京阳地下的雷,并未排除。 第100章 旧案重提,民心所向!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临近春节。 京阳官场迎来了一段少有的平静期。 吴正国偃旗息鼓,再没有搞出任何动作。 甚至在几次会议上,都对王洋分管的工作给予了口头上的肯定。 王洋也没有主动出击。 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分管的环保与信访工作中。 这天上午,王洋召集了市环保局和信访局的负责人,在他办公室开了一个短会。 “京阳市的信访积案,百分之六十以上,都和老城区的民生问题有关。” 王洋手指敲着桌上一份厚厚的报告,“特别是这数十个老旧小区的改造难题。” “年年提,年年搁置,已经成了最大的信访来源。” 环保局长和信访局长都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牵扯的利益方方面面,谁碰谁头疼。 “我有个初步构想,”王洋看着他们,“过了年,就启动老城区综合改造民生攻坚战。” “把这些硬骨头,一块一块啃下来。” 两人闻言,心里都是一震,抬头看向王洋。 ...... 大年二十八,王洋准备回老家平州过年。 临行前,他提着两罐茶叶和一些补品,登门拜访了魏振邦教授。 “你小子,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魏振邦接过东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魏老在关键时刻仗义执言,晚辈必须登门感谢。”王洋和魏振邦在沙发上坐下。 魏振邦摆了摆手,“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真正顶住压力的,是你自己。” 他给王洋倒了杯热茶,“京阳这盘棋,你下得不错,有勇有谋。” “更难得的是,心里还装着老百姓,有仁心。” 王洋端起茶杯,“学生愧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魏振邦看着他,“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句。” “吴正国这种人,就像盘踞在洞里的毒蛇。” “天冷了,它会冬眠,但它不是死了。” “等开春天气一暖和,它还会出来咬人,而且会更狠。” “后面的路,你一定要走得更谨慎。” ...... 从魏教授家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王洋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是宋佳宁。 “王大市长,准备回家过年了?” “是啊,正准备去车站。” “今年要不就在京阳过年吧,我陪你吃年夜饭啊。”宋佳宁的语气很随意。 王洋顿了一下,“我得回平州陪父母,一年多没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佳宁的语气里透出些许失落。 “也是,该多陪陪叔叔阿姨。” 她又开玩笑似的说:“你不会还在因为上次那件事,觉得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洋打断了她的话,“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新年快乐。” 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 坐上回乡的高铁,列车启动,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 京阳的刀光剑影、权谋诡计,都被隔绝在了这节温暖的车厢之外。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是他时隔两年,再次回家过年。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王副市长,只是一个即将见到父母的儿子。 一种久违的忐忑与期待,在心头涌起。 ...... 大年二十九,老家平州县城。 王洋陪着父母去菜市场买年货。 母亲挽着他的胳膊,父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刚买的菜,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容。 两年不见,父母的鬓角都添了些白发。 但自从王洋昨天回到家,二老的笑容就没停过,眼神里写满了骄傲。 “这鱼新鲜,妈给你做红烧鱼吃。”母亲在一个鱼摊前停下。 王洋笑着点头,“好,就爱吃您做的红烧鱼。” 正在讨价还价,卖鱼的摊主大叔抬起头,盯着王洋看了半天。 他突然一拍大腿,嗓门提得老高。 “你、你是不是那个京阳的王市长?” “就是前阵子给奶农做主的那个?”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买菜人的目光。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整个菜市场一下子轰动了。 “哎哟,还真是王市长!” “比电视上看着还年轻,还精神!” “真是好官啊!给咱们老百姓撑腰,好样的!” 几十个市民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把王洋一家三口围在了中间。 父母被这阵仗惊了一下,随即脸上洋溢出无比的自豪和激动。 母亲更是挺直了腰板,看着儿子的眼神,亮晶晶的。 王洋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连声道谢,“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的。” 他感受着这份最纯粹、最直接的民心认可,心里热乎乎的。 夸赞声中,一位穿着红棉袄的热心大妈,突然拉住王洋的手。 “王市长这么好的后生,长得又俊,结婚了没有啊?” 王洋一愣。 “我有个外甥女,今年二十六,在县医院当护士,长得可水灵了!” “要不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大妈的话音一落,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我侄女也不错,重点大学毕业的,现在是老师!” “还有我家的姑娘,也是公务员!” 现场瞬间从政绩报告会,变成了大型相亲现场。 王洋被大爷大妈们的热情问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我……我先去那边看看。” 他找了个借口,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躲在远处一个水果摊后面。 看着被人群包围、满脸骄傲地应付着街坊邻居的父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这才是最踏实的功劳簿,比任何红头文件都滚烫。 为了守护这份笑容,京阳的龙潭虎穴,也必须闯到底。 ...... 一家人满载而归,刚回到家。 王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走到阳台接起,是杨冠铭。 “王市长,新年好。” “新年好,冠铭,家里都还好吧?” “都好,”杨冠铭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王洋的心神瞬间收紧,“说。” “郭京民那个案子,我通过一些老关系,找到了当年负责解剖他尸体的那位老法医。” “但他不久前就申请了病退,现在一个人隐居在乡下老家。” “我前两天安排人去找过他一次。” “他警惕性非常高,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问起案子,就说自己年纪大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我打算......” 王洋发声打断了杨冠铭,“冠铭,先不要去打扰他了,大家都安安心心过个年。” “等过了年,我回京阳。” “我们一起,再去拜访这位老同志。” 第101章 笑脸是假,难题是真! 正月初七,年味尚未散尽。 一列高铁缓缓驶入京阳市车站。 王洋提着被父母塞满的两个行李箱,汇入返程的人潮。 站台上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不同于老家平州的凛冽。 将他从家庭的温情中彻底剥离出来。 ...... 第二天一早,王洋准时出现在市政府大楼。 他刚走进一楼大厅,几个不同部门的干部像是约好了一样,从各个角落迎了上来。 “王市长,您回来啦!新年好新年好!” 一张张热情的笑脸,一句句熟络的问候。 与节前那段门可罗雀的日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洋微笑着一一回应,点头,握手。 走进电梯,秘书小张跟在身后,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王市长,您看,现在大家对您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王洋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暴风雨过后的彩虹,有时候可能是海市蜃楼。” 小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呃......没听懂。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王洋迈步而出。 ...... 上午十点,王洋的办公室。 市环保局、信访局、住建局的主要负责人,全数到场。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封皮上印着“关于京阳市老旧小区信访积案的汇总分析”。 王洋的手指,在那份报告上轻轻敲了敲。 “这份报告,比砖头还厚。” “每一页纸,都是一个家庭的抱怨,都是一份对我们政府工作的失望。”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几位局长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春节前,我提过一个初步构想。” “今天,就是要把这个构想落地。” 王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宣布,即日成立京阳市老旧小区综合改造领导小组,我亲任组长。” “住建局牵头,环保、信访、规划、财政等部门,全部纳入。” “我给大家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份具体、可行的实施方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再说一遍,是可行的方案,不是在纸上画大饼。” “谁的方案浮在天上,谁的位子就悬在半空。” ...... 两天后,市委工作碰头会。 议题进行到最后一项,讨论“京阳市老旧小区综合改造计划”。 王洋简要汇报了方案的核心思路。 吴正国坐在主位上,自始至终都面带微笑,认真倾听。 等王洋讲完,他第一个带头鼓掌,“王洋同志的这个计划,非常好!” “这体现了我们年轻干部的担当与魄力。” “是真正把老百姓的急难愁盼放在了心上,为民办实事!” “我代表市委,对这个计划表示全力支持!” 他看向其他人,“同志们,我们京阳就需要这样敢啃硬骨头、敢打攻坚战的干部。” “各部门、各区县,都要无条件配合领导小组的工作。” “要把这件事,当成我们京阳市今年的头号民生工程来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顺利通过时,吴正国话锋一转。 “当然,这么大的工程,资金问题是关键。” 他端起茶杯,“我个人认为,改造资金,还是要坚持谁受益,谁出资的市场化原则。” “市、区两级财政,可以给予适当的补贴和政策倾斜,作为引导。” “但大头,还是要积极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同时鼓励居民个人出资,多条腿走路嘛。” 他放下茶杯,笑呵呵地看着王洋。 “王洋同志年轻,思路活,人脉广,我相信,资金的问题,一定难不倒你。”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吴正国这一手,看似是支持。 实则是把最难啃的骨头,又原封不动地扔回给了王洋。 京阳市财政本就紧张。 让他去撬动社会资本和居民个人出资,去填补这个数十亿的窟窿。 无异于痴人说梦。 ...... 下午临近下班,王洋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了副市长、老城区区委书记赵广全。 赵广全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呵呵的表情。 “哎呀,王市长!”赵广全主动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王洋的手。 “会上听了你的计划,真是让人振奋啊!” “年轻人有干劲,就是不一样!” 王洋抽出手,微笑道:“赵市长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 “分内工作也要有魄力才行啊。”赵广全拍了拍王洋的胳膊,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不过,吴书记提的那个资金问题,可是个大难题啊。” “尤其像老城区那些居民,你让他掏钱改造房子,比要他命还难。” “社会资本更是无利不起早,这事儿,吃力不讨好,没油水,谁愿意干?”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王市长,有干劲是好事。” “但咱们京阳的情况复杂,很多事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啊。” 王洋看着他那双笑意盈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多谢赵市长关心。” “不过我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思想不滑坡。” “只要真是为老百姓办好事,我相信,总会得到支持的。” 赵广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热情。 “对对对,王洋市长说得对,是我思想滑坡了,我检讨。” 他哈哈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转身走了。 ...... 夜深了。 王洋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面前的白纸上,用钢笔写着三个词。 吴正国(挖坑)。 赵广全(试探)。 钱(核心)。 三个词,就像三座大山,横在他面前。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冠铭,回京阳了吧?” “刚回来。” “之前说的事,这个周末,我们去一趟。” “好,我来安排。”杨冠铭没有多问。 “记住,”王洋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叮嘱,“这次,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车子用地方牌照,不要惊动任何人。” 杨冠铭在那头应了一声。 “明白。” 第102章 细节破局,手表之谜! 周六,天刚蒙蒙亮。 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京阳市区。 车子没有走高速,而是沿着国道一路向南,汇入早起出行的车流。 开车的杨冠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神情专注。 坐在副驾的王洋同样换了一身休闲装。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里的气氛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两个小时后,越野车驶离国道,拐上了一条县级公路。 路边的景象开始变化。 高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农房和连片的田野。 杨冠铭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跟车。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徐德军,六十二岁,一年前以身体不适为由,办了提前病退。” “性格很孤僻,几乎不跟村里人来往,一个人住在村子最东头的老宅里。” 王洋收回目光,“他的家人呢?” “只有一个儿子,早些年在南方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据说在美国。” ...... 车子继续前行。 平整的柏油路很快变成了颠簸的水泥路。 最后干脆驶上了尘土飞扬的土路。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枝不时刮过车窗。 又开了近一个小时,一个偏僻的小村庄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杨冠铭将车停在村口一棵大槐树下,没有直接开进去。 两人下了车,沿着村里唯一的土路向里走。 村子很安静,路上几乎看不到人。 只有几只土狗在路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他们走到村子最东头的角落,一个破败的农家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墙的墙头长满了枯黄的杂草,红砖裸露。 院门是两扇铁皮门,上面的油漆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的铁锈。 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大铁锁,锁头同样锈迹斑斑。 杨冠铭走上前,抓住铁门上的链子晃了晃。 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庄里传出很远。 ...... 等了半分钟,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杨冠铭准备再次晃动铁门时。 一条半大的黄色土狗从墙角猛地冲了出来。 隔着门缝,冲着他们狂吠不止。 狗叫声中,一个充满警惕的苍老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谁啊?” “找谁?” 杨冠铭清了清嗓子,“请问,是徐德军家吗?” 院子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形瘦削、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蓝色旧棉袄,眼神上下打量着门外的王洋和杨冠铭。 “你们是?” 杨冠铭隔着门缝说道,“老同志,我们是省里下来调研一些旧案的同志,想跟您请教几个专业问题。” 徐德军的眼神里闪过锐利。 他没有开门,而是后退了半步。 “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耳朵聋,眼睛花,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们找错人了,回去吧。” ...... 说完,他转身就要回屋。 “老同志!”杨冠铭加重了语气,再次用力晃了晃铁门。 “我们大老远过来,就是想听听您这位老法医的经验,没有别的意思。”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条土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叫声变得更加凶狠。 过了足足半分钟,徐德军才缓缓转过身。 他盯着杨冠铭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到始终没有说话的王洋身上。 最终,他慢吞吞地走过来。 从门后拿下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把生锈的大锁。 “进来吧。”他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只给你们十分钟。” ...... 王洋和杨冠铭走进院子。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凉。 墙角堆着乱七八糟的柴火和废品,地上满是落叶。 院子中央有一张石桌和三个石凳,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徐德军没有请他们进屋,只是指了指石凳。 他自己则站着,与两人保持着两米多的距离,双手插在袖子里。 “想问什么,问吧。” 王洋掸了掸石凳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徐德军,“徐老,我们这次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年郭京民尸检的具体情况。” “卷宗上只写了结论是吸毒过量导致急性心力衰竭。” 徐德军的眼皮跳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结论就是这个,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是按规矩办事的,所有程序都合法合规,没什么好说的。” 杨冠铭在一旁开口,“徐老,我们不是来质疑结论的。” “我们只是想知道,在解剖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一些卷宗上没有记录的细节?” “比如,死者身上除了针孔,还有没有其他的可疑伤痕?” 徐德军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不耐烦,“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案子早就结了,你们还想翻天不成?”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王洋看着他,“我们还想了解一下,当时提取的死者胃容物和血液样本,送检的流程是怎样的?” “有没有可能,在送检过程中……” “没有可能!”徐德军猛地一挥手,“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再看两人,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竹扫帚,开始在院子里扫地。 地上的落叶被他扫得漫天飞舞,有几片甚至落到了王洋和杨冠铭的身上。 这是最直接的逐客令。 杨冠铭还想再说什么,王洋冲他摇了摇头。 王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徐老,打扰了。” 他说完,便转身向院门口走去。 杨冠铭看了一眼还在埋头扫地的徐德军,眼神复杂,最终也跟了上去。 ...... 两人走出院子,徐德军立刻关上铁门,里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回到村口的车上,杨冠铭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这个老帮菜,油盐不进!” “他心里肯定有鬼,你看他刚才那反应。” 王洋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初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杨冠铭发动了车子,越野车掉头,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开。 颠簸的车身,让人的心情更加烦躁。 “看来只能从外围想办法了。”杨冠铭自言自语。 “他那个儿子,或许是个突破口。” 王洋依旧闭着眼,没有应声。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徐德军最后挥手赶人的那个动作。 突然,一个画面在他脑中定格。 王洋猛地睁开眼睛,“冠铭,刚才徐德军挥手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腕?” 杨冠铭一愣,一边开车一边回忆,“手腕?没什么特别的吧?就是又黑又瘦。” 王洋摇了摇头,“不对。” “他挥手的时候,棉袄的袖口往上缩了一截。”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杨冠铭皱起眉,“一块表?那又怎么样?” “虽然款式很老,但那个表盘,反光的时候我看到了上面的标志。” “是欧米茄。” 杨冠铭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在土路上停了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他转过头,看着王洋,“欧米茄?” 王洋点了点头。 一个住在这种地方,靠着退休金生活的老头,会戴一块欧米茄手表? 哪怕是几年前的老款,也绝不是他这个经济状况能负担得起的。 杨冠铭瞬间明白了王洋的意思,“他这个情况……是装出来的?” 王洋看着前方尘土飞扬的道路,目光变得深邃。 “一个需要靠伪装贫穷来保护自己的人,一定藏着一个不敢见光的秘密。” “这块表,就是他藏不住的尾巴。” 杨冠铭重新发动了车子,“我明白了,回去就查!” 第103章 现场办公,给个准话! 周一,市政府办公室。 王洋的秘书小张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正在批阅文件的王洋。 “王市长,老城区改造方案的提交时限已经过了。” “我催过区政府办公室。” “他们说郑区长要求方案必须精雕细琢,要体现出老城的历史厚重感,还在打磨。” 王洋手中的钢笔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小张,“打磨?” “是的,他们就是这么回复的。” 王洋将钢笔帽盖上,往桌上一放。 “你现在就去通知郑立民区长,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让他把打磨的稿子,一并也带来。” 小张立刻应声,“好的,我马上去办。” ...... 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郑立民推门进来,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他五十出头,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王市长,您找我。”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郑区长,坐。” 郑立民在沙发上坐下,将手里的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王洋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方案带来了?” “王市长,这不还没成稿嘛。”郑立民摆了摆手,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我们前期的调研思路。”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 “老城区的改造,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首先就是资金问题,区财政的情况您也清楚,实在是捉襟见肘。” “其次是居民意见,太难统一了。” “你让他换个窗户他都嫌贵,你让他掏钱改造整栋楼,那简直是要他的命。” “还有历史建筑的保护,那些老房子,一砖一瓦都是历史。” “动哪里都要请专家论证,程序复杂得很。” 郑立民说着,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几页纸推向王洋。 “所以我们认为,这个事,急不得,得慢工出细活。” “其实王市长,我个人觉得,老城的那些破败,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城市记忆的褶皱。” “我们如果搞一刀切的粗暴改造,那历史的肌理,可就全破坏了。” ...... 王洋听着他的长篇大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王洋才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信访材料。 他将材料扔在茶几上。 最上面的一份材料,附着几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昏暗的屋子。 墙壁上是大片的霉斑,屋顶的墙皮脱落。 一位老人躺在床上,床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脸盆,正在接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水。 王洋的手指,敲了敲那张照片。 他抬眼看着郑立民,“郑区长,这也是你说的历史肌理吗?” “老百姓的苦难,在你眼里,难道就是创作素材?” 郑立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王市长,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再给你这一周的时间。” “如果你觉得你做不了,那到时候我就换个人来做!” ...... 说完,王洋没有再理会他。 他拿起外套,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让小张跟着,也没坐专车。 一个人走到市政府大楼外,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老城区红旗路。” 半小时后,出租车驶离宽阔的市府大道。 拐进了一条又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 车窗外,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拥挤、破旧的低矮楼房。 最终,车子在红旗路的一个巷口停下。 因为再往里,车就开不进去了。 ...... 王洋付了钱,下了车。 一股垃圾酸腐和下水道返潮的气味,扑面而来。 狭窄的街道两侧,楼房挨得极近,几乎看不到天空。 头顶上,私搭乱建的各种电线胡乱地缠绕在一起。 他按照信访材料上的地址,找到了三号楼。 楼道里没有灯,又黑又潮。 墙壁上用白色涂料写着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电话号码。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 走到四楼,敲响了401的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一脸警惕,“你找谁?” “我找周大妈,我是社区来做回访的。”王洋随便找了个借口。 女人打量了他几眼,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的光线比楼道里好不了多少。 王洋一进门,就看到了照片上的场景。 周大妈躺在床上,看到有人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大妈,您躺着别动。”王洋快步走过去。 老人拉住他的手,“你们又来看啦?” “可光看有什么用?” “这房顶,漏了快五年了,一下大雨,外面下大的,屋里下小的。” 老人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这腿脚又不方便,天天守着这几个盆,觉都睡不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王洋详细记录了周大妈反映的每一个问题。 ...... 他从周大妈家出来,并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在这个小区里走了起来。 刚拐过一个弯,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社区的就会和稀泥!” “我家都快被淹了,你们就让我等?”一个男人愤怒的吼声传来。 “大哥你别激动,我们已经打报告上去了,区里批下来需要时间嘛。”一个女声在劝。 王洋走过去,看到十几个人围在一个单元门口。 一楼一户人家的门口,正不断有黄褐色的污水冒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屋主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指着两个穿着社区工作服的年轻女孩骂。 “等?等到什么时候?我这屋里还能住人吗?” 王洋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污水,又看了看那两个手足无措的社区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 那个激动的汉子看到王洋,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市政府来调研的。” 几人一听市里来的,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吵吵起来。 王洋听完,先是抬手制止了嘈杂。 随后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王洋。” “红旗路片区三号楼,公共下水主管道堵塞,污水倒灌进居民家里了。” “立刻通知区政府办,先让他们安排人到现场来。” “之后必须拿出长效解决方案,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挂断电话,现场一片安静。 那个刚才还暴跳如雷的汉子,也愣住了。 王洋的举动很快在人群中传开了。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居民,一下子全都围了上来。 “领导,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这电线乱得跟盘丝洞一样,夏天都不敢开空调!” “还有这路灯,十盏有八盏是坏的,晚上回家都得摸黑!” “我们这楼都快成危楼了,没人管啊!” 居民们七嘴八舌,将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全都倾倒了出来。 王洋没有不耐烦,他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认真地听着,不时记下几笔。 ....... 二十分钟后,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区长郑立民带着一帮区里的干部,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被居民围在中间,正在低头记笔记的王洋。 郑立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快步挤到王洋身边,“王……王市长,您怎么到这来了?” 王洋合上笔记本,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周围的居民也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两个人。 王洋的目光扫过郑立民,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同样神色慌张的干部。 “郑区长,你比你的改造方案,来得快。” “既然来了,那现在,就现场办公吧。” 王洋指了指还在冒污水的那个单元门。 “给老百姓一个准话,这下水道,今天到底能不能通?” 第104章 秘查汇款,案情反转! 郑立民看着王洋平静的眼神。 又看了看周围几十双充满怒火的眼睛。 “王……王市长,您放心,我……我马上联系。”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郑立民……红旗路三号楼,对,下水道堵了,对......” 离他最近的一个居民侧身指着郑立民喊道,“你看,这又开始打报告了......” 郑立民背对着王洋,瞪了那个居民一眼。 王洋没有看他,而是摇了摇头从他身边走过。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王洋。”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王市长,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红旗路片区,三号楼,公共下水主管道堵塞。” “我给你半个小时,带设备和人过来。” “我跟郑立民区长,就在这里等你们。” 电话那头不敢有丝毫犹豫,“明白!王市长您放心,我们马上就到!” ...... 王洋挂断电话。 现场所有居民都看着王洋。 郑立民站在原地,拿着自己的手机。 他身后的那群区干部,更是个个低着头,不敢看王洋。 王洋转身面向居民,“各位街坊邻居,我是副市长王洋。” “今天,问题一定解决。” 他指了指身后的郑立民,“郑区长会在这里,全程监督施工。” “什么时候通了,他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叫好声。 王洋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大家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打我办公室的电话。” 他伸手,那群区干部里立刻有人递上纸和笔。 王洋看了那个干部一眼。 然后把办公室的座机号码,写在纸上,递给了刚才那个最激动的汉子。 “只要我还在京阳一天,这个电话就永远有人接。” 说完,他不再停留,拨开人群,径直向巷口走去。 身后,是越来越响亮的掌声和道谢声。 郑立民看着王洋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小腿肚子转筋。 …… 夜里九点,市政府大楼,王洋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刚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正在看一张摊开在桌上的老城区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像红旗路小区一样的地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杨冠铭推门走了进来,他脱下警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王市长,还没下班?”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刚有点头绪,就多看了一会儿。” 杨冠铭坐下,没有客套。 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王洋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王市长,您猜对了。” “那块表,我找人核对过。” “是欧米茄蝶飞系列的高端款,现在的市价在二十万上下。” 王洋翻动纸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杨冠铭继续说道,“我通过关系,调取了徐德军所有能查到的银行流水。” “他退休后,个人账户上先后收到过三笔从瑞士一家私人银行转入的匿名汇款。” “总金额四百二十万人民币。” “汇款的路径被处理过很多次,根本追不到源头。” 王洋的目光落在纸上的一行字上。 “最关键的,他唯一的儿子徐明。” “三年前被确诊患上一种罕见的血液病,叫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 “此后,就一直在美国接受治疗。” “这种病的治疗费用,是个无底洞。” “我托人查了徐明在美国的就诊记录。” “那三笔大额医疗费的支付时间,和徐德军账户上收到汇款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一个星期。” 王洋看完最后一行字,将文件放回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间。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他在白板中央,写下了徐德军三个字。 然后,从徐德军三个字,画出一条向下的箭头。 指向儿子徐明。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问号。 从问号画出一条箭头,指向徐德军。 杨冠铭看着白板上的图,开口道:“我推测,他可能是被套死了。” “为了救儿子,收了这笔钱,在尸检报告上做了手脚。” “现在,我们开始查这个案子,当年给他钱的人,又反过来拿这件事威胁他。” “让他必须把嘴闭上。” 王洋放下笔,看着白板上的关系图。 “所以我们上次去,他才会是那种反应。” “他不是不怕,而是太怕了。” 杨冠铭皱起眉,“那我们怎么办?再去逼他,他更不敢说了。” “万一他想不开,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不能再强攻了,”王洋转过身,“得双管齐下,攻心为上。” 他指了指白板上的问号,“你这边,继续想办法查汇款来源,哪怕是境外的,也要查。” “顺着银行这条线,看看能不能找到经办人,挖出点蛛丝马迹。” “这是法。” 他又指了指徐明的名字。 “我这边,要想办法让他明白,沉默,并不能保护他儿子。” “只有把真相说出来,他和他儿子,才有可能真正安全。” “这是情。” 杨冠铭点了点头,“明白。” ...... 就在这时,王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王洋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郭京华焦急的声音。 “王市长,是我,郭京华。” “调查……有进展了吗?” 王洋看了一眼杨冠铭,“郭董,别急,我们正在查。” “我们遇到了一些困难,需要点时间。”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当年你弟弟出事前后,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确定。 “王市长,我想起来一个事,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 “我弟弟生前,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女朋友,叫李晓燕,是市医院的护士。” “他出事之后,这个女孩很快就从医院辞职了,从此人间蒸发。” “我们家当时也找过,但她家里人就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王洋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关键证人的突然消失,背后一定有鬼。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王洋看着杨冠铭。 “冠铭,马上加派人手,查这个叫李晓燕的护士。”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冠铭的神情严肃起来,“是!” ...... 办公室的门关上,王洋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车水马龙。 京阳的棋盘上,迷雾重重。 但冀北那盘尘封了十几年的旧棋局,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可以落子的新位置。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荣县陈虎中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市长。” “虎中,有件事,需要你帮我秘密查一下。” 第105章 以情动人,证词之门! 又是一个周末。 王洋没有叫上杨冠铭。 他独自开车,再次驶上了那条通往偏僻村庄的土路。 车子后座上,放着一个木盒。 里面是几味他托了关系,从京城辗转求来的珍贵中药材。 专门用于调理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这种罕见的血液病。 车子依旧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王洋提着木盒,径直走向村东头那座院落。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上次更沉稳。 ...... 他站在那扇铁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院子里的黄狗立刻叫了起来,比上次还要凶猛。 接着,是徐德军的声音,“谁?” “徐老,是我,王洋。” “我这次不是来谈工作的,就是路过,顺便看看您。”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狗在叫。 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徐德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隔着门缝,看着门外提着东西的王洋,眼神里全是戒备。 “你又来干什么?” 王洋将手里的木盒往前递了递,“徐老,冒昧打扰了。” “我听说了您儿子的病情,前几天托朋友从京城找了几位老中医问了问,求了这几味药材。” “或许能有些调理作用。” 徐德军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 他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盒子上那家百年老药堂的烫金字号,他在一些医学期刊上见过。 他想拒绝,想把门关上,想把这个不速之客赶走。 可王洋这番话,却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放在门栓上的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还是默默地转身,拿钥匙打开了那把大锁。“进来吧。” 这一次,他没有把王洋晾在院子里,而是拉开了堂屋的门。 屋里陈设极为简单。 一张八仙桌,几把长条凳。 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笑容阳光灿烂。 正是他的儿子徐明。 “坐吧。”徐德军指了指长条凳,自己去倒水。 王洋将木盒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走到那张照片前,看着照片里的徐明。 “这就是您儿子吧?小伙子很精神。” 徐德军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顺着王洋的目光看去。 那双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些许温情,“他以前,是家里的骄傲。” “我能理解。”王洋接过水杯,没有喝。 他转过身,看着徐德军,“我父亲也是个很要强的人。” “我调到中江这么远,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天天都惦记着。” “所以不管多忙,过年我都是一定要回去的,就想让他看看,他儿子好好的。” “今年过年,我也是好不容易回了趟家。” “父母那高兴劲,别提了,非要拉着我去菜市场,给我做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鱼。” ...... 徐德军沉默地听着,紧绷的肩膀,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了些许。 王洋拉开一把长条凳坐下,,看着徐德军的眼睛。 “徐老,为人父母,都盼着子女有个好前程,一生平安。” “为了孩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我懂。” “您为儿子做出的任何选择,我也都能理解。” “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您想过没有,用一个谎言换来的安宁,就像沙滩上的城堡。” “看着挺好,可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徐德军的身体猛地一僵。 刚刚才松弛下去的肩膀,再次绷紧。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王洋。 王洋看着他的反应,知道时机到了。 “当年给您钱,让您闭嘴的人,能保您儿子一辈子吗?” “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可他们的秘密,永远都在。” “如果有一天,他们觉得您这个知情人,是个威胁,他们会怎么做?”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能对郭京民下死手,难道不敢对一个远在国外的病人,或者一个退休老人,再做点什么吗?” “到那个时候,您用谎言换来的钱,还能保护您的儿子吗?” 这几句话,狠狠砸在徐德军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指着王洋,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你……” 他想骂,想赶王洋走,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洋说的,都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怕想到的画面。 ...... 王洋没有再逼他。 他缓缓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走过去,轻轻地放在那张父子合影的相框旁边。 纸条上,是他的私人手机号码。 “徐老,真相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沉默换不来安全。” “只有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下,您和您的儿子,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和国家的保护。” “您好好想想,我等您的电话。” 说完,王洋没有再看他一眼。 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黄狗不再叫了。 只是呜咽着,用头蹭着徐德军的裤腿。 徐德军僵在原地,目光穿过敞开的屋门,看着王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头。 看向墙上儿子的笑脸,和笑脸旁那张白色的纸条。 …… 回市区的路上,王洋开得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种下的这颗种子会不会发芽。 但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就在这时,他放在副驾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王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京华。 他戴上耳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郭京华激动到发抖的声音。 “王市长!是我!郭京华!”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郭董,别急,慢慢说,你找到什么了?”王洋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郭京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情绪。 “我……我前几天又整理了一遍我弟弟的遗物。” “在他书柜最底下,我发现了一台索尼数码相机。” “我本来想扔了,但在拆电池的时候,发现电池仓里,藏着一张存储卡!” 王洋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找了人,恢复了里面的数据。” 郭京华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里面有一段视频!” “内容是什么?” “是我弟弟和一个男人在KtV包厢里吵架!” “画面很晃,声音也乱!” “但我听清楚了!我听清楚了!” “我弟弟在跟一个男人吵架,提到了什么土地置换协议。” “还提到了吴主任,和你姐夫这几个词!” 王洋看了一眼右后视镜,然后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对着电话追问:“视频里的人是谁?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那个跟我弟弟吵架的男人,就是吴正国的小舅子,乔安杰!” 第106章 致命影像,隔空暗战! 王洋没有说话。 他将手肘支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荒芜的田野。 郭京华也安静下来,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王洋才终于开口,“郭董,把视频发给我。” “记住,用加密邮件,发完之后,彻底删除你电脑里的所有痕迹。” “那部相机,连同那张存储卡,找个最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电话那头,郭京华连声答应。 王洋挂断电话,启动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 深夜十一点,市政府家属院,王洋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客户端。 一封加密邮件,两分钟前出现在收件箱里。 他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检查了一遍门窗,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外置的、物理隔绝网络的固态硬盘,连接到电脑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点开那封邮件。 输入郭京华在电话里告知的、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文件开始解压。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移动。 王洋的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 解压完成。 一个视频文件出现在硬盘里。 他戴上耳机,双击点开。 一段晃动、昏暗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背景是KtV包厢。 炫目的灯光胡乱闪烁,巨大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几乎要冲破耳机。 镜头摇晃得厉害,显然是偷拍。 画面中,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醉意的男人,正嚣张地指着对面的人。 正是乔安杰。 而在他对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死死的。 是郭京民。 王洋将播放器里的音量拉到最大,又开启了降噪功能。 他一遍又一遍地拖动进度条,反复听着那几句被淹没在噪音里的争吵。 “乔安杰,你别太过分!那份土地置换协议是违规的!” 乔安杰嗤笑一声,醉醺醺地凑过去,拍了拍郭京民的脸。 “违规?我告诉你,那份协议,是我姐夫亲自盯着办的,吴主任点的头,你说违规?” “在冀北这地界,我姐夫说的话,就是规矩!” 郭京民一把打开他的手,“你们这是巧取豪夺!我明天就去举报你们!” 乔安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酒,直接泼在郭京民的脸上。 “举报?行啊,你去。” “我看看,是你去举报的速度快,还是我让你从冀北消失的速度快。”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 王洋摘下耳机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一片寂静。 吴正国,曾担任过冀北省发展与改革委员会主任。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一块完整的版图。 但他很清楚,这块版图,还缺少最致命的一角。 视频里的吴主任,可以是任何人。 乔安杰可以辩称自己喝醉了胡说八道。 仅凭这段模糊的视频,不仅无法将吴正国一击致命。 反而会彻底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 这张牌,必须等到所有证据形成闭环,才能打出去。 ...... 他坐回电脑前,将视频文件复制了三份,用不同的密码重新加密。 一份上传到他的私人云盘。 一份存入另一个U盘,放进贴身的口袋。 最后一份,留在了那块固态硬盘里,锁进了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荣县陈虎中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市长。” “虎中,之前让你查的那个护士,李晓燕,有进展吗?” “还在查,她家在冀北的老宅早就卖了,两年前全家就搬走了。” “问了几个老邻居,只说好像是去了南方,具体是哪个城市,没人说得清。” “继续查。” “改变一下思路,不光要找人,更要查钱。” “动用一切你能动用的关系,去查李晓燕。” “以及她所有直系亲属,包括她父母、兄弟姐妹的银行账户。” “时间范围,从郭京民出事那年往前推一年,往后推两年。” “我要知道,这四年里,他们名下任何一笔超过五万元的大额资金往来。” “特别是那些没有明确来源的汇款。” “明白。”陈虎中没有多问一个字。 挂断电话,王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洗漱睡觉。 …… 第二天一早,王洋刚到办公室,秘书小张就敲门走了进来。 “王市长,老城区那边……又出情况了。” 王洋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说。” “上周,您在红旗路现场办公之后,效果很好,很多居民都表示愿意配合我们的改造方案。” “但是今天一早,风向就变了。” 小张把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区政府办公室刚发来的民意反馈。” “红旗路小区的几个居民代表,突然联合起来,说我们给的方案是小修小补,糊弄人。” “他们要求……要求把楼推倒重建,而且要政府全额出资,按商品房的标准来补偿。” 王洋放下茶杯,翻开那份所谓的民意反馈。 “还有,”小张压低了声音,“我找社区的人打听了一下。” “说昨天晚上,郑立民区长,私下里又请这几个人吃了顿饭。” 王洋听完,把那份文件合上,扔回桌上。 郑立民怕是领了某些人的命。 想把他拖进和老百姓无休止的扯皮里,让他寸步难行。 “王市长,您看这事……”小张有些担忧地问。 王洋没有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老城区改造计划书,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去办两件事。” “第一,把我们现有的改造方案,做成最通俗易懂的宣传册,一问一答的形式。” “把资金来源、改造标准、居民的权利和义务,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不要有任何模糊的字眼。” “第二,你去通知区政府办公室。” “就说我这个周六上午,要在红旗路小区的中心广场,开一个现场居民答疑会。” 小张愣住了,“现场答疑会?” “王市长,现在那些居民情绪正大,万一到时候场面失控……” 王洋打断了他的话。“他们不是有疑问吗?” “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次性给他们解答清楚。” “你去通知吧,就这么办。” 第107章 孤身赴约,惊天秘闻! 夜已经深了。 王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红旗路小区的民意反馈。 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零星的灯火。 郑立民的小动作,吴正国的意图,他看得很清楚。 居民答疑会,就是他扔回去的一张牌。 他要把所有的问题都摆在台面上。 让那些藏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无处遁形。 他转身拿起外套,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京阳本地。 王洋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几秒,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是王市长吗?” “是我。” “徐老?” “我……”徐德军只说了一个字,就再次沉默。 王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你……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王洋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国家会保护每一个守法公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呼吸声更加急促。 “明天早上五点,城西的盘龙陵园,你一个人来。” “好。” “不能开公车,不能带任何人,一个都不行!”徐德军反复强调。 “我明白。”王洋应道。 挂断电话,王洋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知道,徐德军在悬崖边上,终于朝他伸出了手。 而他,必须牢牢抓住。 …… 第二天凌晨,天色灰蒙。 王洋独自开了一辆从杨冠铭那里借来的地方牌照的车,驶向城西。 盘龙陵园建在半山腰上,是京阳市最大的公墓。 车开到陵园停车场,王洋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 凌晨的山风很大,吹得路两旁的松柏呜呜作响 巨大的陵园牌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投下数道黑影。 王洋走到大门口。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石狮子旁边的徐德军,正不停地向路口张望。 不过几天没见,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憔悴。 ...... 看到王洋独自一人下车,他才从狮子后走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你……你真的一个人来的?”他警惕地扫视着王洋的身后。 “就我一个。”王洋说。 徐德军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跟我来。”他领着王洋,绕着陵园的围墙,走向一处偏僻的侧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布满落叶的小径上。 徐德军始终不发一言,直到走到陵园最深处,一个亭子前,他才停下脚步。 “郭京民不是吸毒死的。”徐德军背对着王洋,“他是被谋杀的。” 王洋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有人强行给他注射了超量的毒品,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高纯度海洛因。” “我解剖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徐德军转过身,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比划着。 “尸体的手腕和脚踝,有非常轻微的皮下出血,那是被用力按压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还有针孔。”他盯着王洋的眼睛,“卷宗上写的针孔,在手臂内侧。” “但我发现的另一个,在后颈,角度和深度,根本不可能是自己扎的。” “这些……这些在尸检报告里,全都没有写。” 王洋开口问:“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徐德军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摇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他们的势力太大,我惹不起……我惹不起……” 他猛地抓住王洋的胳膊,“他们拿我儿子威胁我!” “我儿子在美国治病,他们随时能让他断了药!让他死在医院里!” 王洋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没有再追问。 他反手握住徐德军的手腕,“徐老,你冷静点。”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那天说的话,他们能杀郭京民,就能杀我,也能动我儿子。” “我赌一把,赌你说话算话。” ...... 徐德军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他停下来,转身看着王洋,“我当时……留了一手。” “是什么?” “我偷偷保留了一份样本。” “死者后颈针孔附近的组织切片,还有当时注射器里残留的毒品样本。” “我用福尔马林和石蜡封存了,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在哪里?” “市南区,市法医鉴定中心的老楼。”徐德军快速说道。 “那里两年前就废了,传说闹鬼,根本没人敢去,所以很安全。” “具体在哪里?”王洋追问。“三楼的标本陈列室,进门左手边第三个柜子。” “最下面一层,有一个空的标本盒,编号是A-074。” “东西就在盒子夹层里。” 他看着王洋的眼睛,“王市长,我能说得,就这么多了。” 说完,他踉跄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晨雾里。 王洋站在原地,心里思绪万千。 …… 返回市区的车上,王洋开得很稳。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市区时,陈虎中的电话打了进来。 “市长,有线索了。” “说。” “李晓燕本人还是找不到。” “但我们查了她家人的资金流水,发现了问题。” “郭京民出事后的第二个月。” “李晓燕的父亲李连明的银行账户上,突然收到一笔三百五十万的匿名汇款。” “这笔钱的来源,我们费了很大劲才查到。”陈虎中继续汇报。 “汇款方是一家在京阳注册的公司。” “环亚环保咨询有限公司。” 听到这个名字,王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脑中立刻浮现出之前查到的,由吴正国妻子乔安宁在幕后控制的那几家环保咨询公司。 冀北的命案。 京阳的腐败。 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这一刻,被强行扭在了一起。 “虎中。”王洋开口。 “市长,您说。” “立刻停止对这家公司的所有直接调查。” “转为秘密监控,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 第108章 暗线交织,风暴前夜! 王洋挂断电话,没有再回市政府家属院。 他调转车头,汇入另一条车流。 朝着市区另一个方向驶去。 京阳汉华大酒店。 酒店的行政套房里,秦建国和他的两个助手正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陈虎中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房间里提前做过专业的反窃听检查。 ...... 王洋推门进来的时候,秦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快坐吧,刚有点新发现。” 王洋脱下外套,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桌前。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环亚环保咨询有限公司。 “秦老师,后续得查一下这个公司了。” 秦建国还没开口,他身旁一个助理猛地抬起头,“环亚?” “秦老师,咱们追查金海化工那笔境外设备采购款的时候,资金链的最后一环。” “就是通过一家叫环亚的公司走的账。” 秦建国扶了扶眼镜,看向王洋,“小王,你这条线索从哪里来的?” “冀北,一桩几年前的命案。” 秦建国转过头,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切换成一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图的中心,是乔安宁的名字。 从乔安宁的名字,延伸出十几家公司。 这些公司名称各不相同,有咨询公司、科技公司,甚至还有文化传播公司。 环亚,只是其中一家。 “这些公司,法人都不是乔安宁,股权也经过了十几层的交叉代持。” 秦建国的手指在鼠标上滑动,一个个节点被点亮。 “但资金最终的流向,都指向了她控制的几个离岸账户。” “它们表面上做着合法的生意,承接政府的环保评估项目,为企业提供技术咨询。” “实际上,这就是吴正国权力变现的白手套。” “污染企业交的保护费,工程项目里见不得光的回扣,还有其他各种黑钱。” “都通过这些公司虚构的咨询服务合同,变成了合法的营业收入。” “再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和境外投资,被洗得干干净净。” 秦建国又调出了另一份数据表,上面是一长串资金流水。 “刚才小刘说的没错,金海化工每年支付给环亚的咨询费,高达八位数。” 他看向王洋,“你说的那个命案,是不是也牵扯到金钱?有多少?” “三百五十万。” 秦建国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庞大的资金池来说,三百五十万,连水花都算不上。” “他们用一笔零钱,去掩盖一个可能掀翻牌桌的秘密。” “这恰恰证明,这个秘密的分量,远超我们的想象。” ...... 王洋看着那张盘根错节的资金网络图。 吴正国、乔安宁、金海化工。 冀北命案、郭京民、李晓燕。 甚至可能还有林怀义…… 所有的人和事,都被这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 他现在手里,有了一段指向吴正国小舅子的视频。 有了一笔指向吴正国妻子的封口费汇款记录。 证据链的轮廓已经出现。 但还不够。 视频可以被解释为醉酒胡话,汇款可以被推给下属操作。 想要一击致命,必须有无法辩驳的铁证。 “秦老师,这条线索,暂时封存。” 他没有多做解释,秦建国也没有多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洋又对秦老师的助理说:“你们继续深挖。” “但不要碰任何实体公司,只在数据层面做文章。” “我要知道这个资金池的全貌,每一笔大额流出的最终去向。” “明白。” …… 上午,王洋刚到办公室,秘书小张就一脸焦急地敲门进来。 “王市长,老城区那边出事了!” 王洋正在看杨冠铭一早发来的信息。 上面是几个冀北省公安系统退休老干部的联系方式。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说。” “红旗路小区,几十个居民把路给堵了!” 小张把平板电脑递过去,上面正在播放一段现场发回来的视频。 画面里,十几条白底黑字的横幅被拉了起来。 “无良政府,欺骗百姓!” “我们要生存,要公道!” 几个情绪激动的居民代表,正拿着大喇叭,对着镜头哭诉。 “郑立民呢?”王洋问。 “郑区长第一时间就赶到现场了,正在安抚居民情绪。” 小张的语气带着讽刺,“但我感觉他越安抚,居民情绪就越激动。” “市长,现在网上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市委那边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情况了。” 小张顿了顿,压低声音,“办公室有同志建议。” “是不是让公安的同志先去现场维持秩序,把人清了再说。” “清场?”王洋摇了摇头,“那正好就中了他们的计。” “一旦发生冲突,有理也变没理了。” ......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自己的外套。 “你现在去办几件事。” “先联系方记者,告诉他,京阳市准备开一场别开生面的现场问政会,请她过来做个见证。” “然后把我们所有的改造方案文件、预算明细、材料清单。” “还有楼体结构加固的3d模型图,全部带上。” “给郑立民打电话,让他守在现场,哪里都不要去。” 王洋穿上外套,“告诉他,我马上就到。” 小张看着王洋的背影,“王市长,就我们自己去?不再叫上点人?” 王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不是嫌演员少,剧情不够热闹吗?” “那我就亲自去给他们搭个台子,把戏唱足了。” 他说完,径直朝门口走去。 刚好碰到准备来找他的杨冠。 杨冠铭正站在走廊窗边打电话。 看到王洋出来,他很快结束了通话。 “王市长,红旗路的事我听说了,需不需要我派人……” 王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用,一帮演员而已。” 他走到杨冠铭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冠铭,你今晚准备一下,带上两个最信得过的人,准备好车和工具。” “我们有件要紧事要办。” 杨冠铭的眼神一凛。 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电梯走。 “现在,我得先去会会这帮好市民。” 第109章 现场办公,舆论反转! 王洋的车停在红旗路巷口外一百米的地方。 他推开车门下车,秘书小张抱着一堆文件,快步跟在他身后。 红旗路小区的入口处,黑压压全是人。 几十个居民堵住了唯一的通道,白底黑字的横幅扯得到处都是。 “还我家园,拒绝豆腐渣!” “无良政府,欺骗百姓!”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拿着大喇叭,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大家看一看,这就是我们的父母官!” “嘴上说得好听,给我们改造老房子,实际上就是想把我们这点补偿款骗走!” 郑立民带着几个区里的干部,被围在人群中间。 “大家冷静一下,听我说……” “说个屁!你跟我们说的,跟现在方案上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人群的情绪很激动,郑立民的话瞬间就被淹没了。 王洋穿过外围看热闹的人群,走到骚动的中心。 郑立民一眼就看到了他,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王……王市长,您来了......” 郑立民想挤过来,却被愤怒的居民挡住了。 王洋没有理他,只是对身后的小张说了一句。 “去旁边的小卖部,借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小张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跑去办了。 ...... 几分钟后,一张红色折叠方桌和两把塑料凳,被摆在了人群最前方。 这个举动让现场的嘈杂声小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着王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王洋走到桌前,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坐下,又指了指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拿着大喇叭的男人身上。 “你过来,坐。” 那个男人被他看得一愣,“你谁啊?” “我是副市长王洋。” 王洋拿起小张刚拧开的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又伸手接过一瓶放在对面。 “你们的问题,今天我们就在这儿谈。” “谈不拢,这张桌子不收,我也不走。” ...... 那个领头的男人叫黄四虎,是小区里有名的刺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周围人的推搡和注视下,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王洋对面。 “好!王市长是吧?那你就给我们评评理!” 黄四虎把大喇叭往桌上一拍,“你们的改造方案,我们看了,就是糊弄人!” “墙上刷层白漆,换两个窗户,就管我们要几万!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他一开口,周围的居民又开始附和。 “就是!好几万,我们哪拿得出来!” “还说要推倒重建,得我们自己掏几十万!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王洋听着这些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他没急着反驳,而是从小张手里拿过一沓宣传册。 “这是我们改造方案的详细文本,在座的街坊,谁手上拿到了这份东西?” 现场一片安静。 黄四虎梗着脖子,“那玩意儿谁看得懂!我们听的是郑区长给我们解读的!” 王洋把一本宣传册推到黄四虎面前,“看不懂没关系。” “我今天给你一条一条地念,当着所有街坊的面。” 他话音刚落,人群外围,一个记者和他的团队挤了进来。 正是方记者。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对准了这张临时搭起的办公桌。 ...... “第一,关于费用问题。”王洋翻开宣传册第一页,指着上面的表格。 “方案里写得很清楚,楼体加固、管线重铺、屋顶防水、外墙保温。” “这几项大头,百分之九十由政府专项补贴出资。” “剩下百分之十,由住户分摊。” “按八十平米的房子算,每户需要承担的费用是七千六百元,不是好几万。” “对于经济困难的家庭,可以申请一年无息贷款,区政府做担保。” 他把宣传册翻了过来,让摄像机和周围的居民都能看清上面的白纸黑字。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不到一万?不是好几万吗?” “四虎不是说要好几万吗?” “第二,关于推倒重建。”王洋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市规划院出的结构安全鉴定报告。” “我们这几栋楼的主体结构没有问题,根本不需要推倒重建。” “所谓自费几十万重建的说法,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他又让小张把带来的材料样本摆在桌上。 “这是我们要更换的断桥铝窗户的型材,三层中空玻璃。” “这是外墙保温层的材料,A级防火。” “这是新的下水主管道,你们可以看看这管壁的厚度。” 他把一样样东西,清晰地展示给所有人看。 “改造之后,屋里不会再漏水,下水道不会再堵。” “电线全部重新铺设,夏天开空调再也不用担心跳闸。” “小区里会装上新的路灯和监控,你们晚上回家,不用再摸黑,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 现场越来越安静。 之前那些群情激愤的居民,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疑惑。 很多人都拿出手机,对着方记者的直播间,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 黄四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看着周围邻居投来的怀疑目光,又看了看王洋平静的脸。 他知道,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场面了。 情急之下,他猛地站起来大吼,“你别在这儿花言巧语了!你说的这些都没用!” “郑区长早就跟我们说得清清楚楚。” “你们就是嫌我们这片地方碍眼,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把我们打发走。” “然后把地卖给开发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 全都从黄四虎身上,转向了不远处脸色煞白的郑立民。 方记者的镜头,也精准地从黄四虎涨红的脸上。 缓缓摇到了郑立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郑立民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 王洋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 他没有再看黄四虎和郑立民。 而是站起身,面向所有居民,“各位街坊,改造方案就在这里,样本也在这里。” “信不过文件,你们可以信自己手里的东西。” “从明天开始,区政府会在这里设立常驻办公室,你们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来问。” “我的办公室电话,上次也留给你们了,随时可以打。”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 当晚,市委宣传部给王洋发来一条信息。 “王市长,你今天在红旗路现场办公的直播,全网观看量破千万了。” “吴书记发了火,连夜开会,当场就宣布了对郑立民停职检查的决定。” 王洋看完信息,删掉,没有回复。 他走到窗边,看着家属院里深沉的夜色。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冠铭发来的信息。 “我们已到位。” 第110章 夜探鬼楼,惊魂取证! 王洋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拉上拉链。 他看了一眼窗外,整个市政府家属院都已陷入沉睡。 楼下,一辆牌照为江A开头的黑色帕萨特。 缓缓停在了楼门前,没有开车灯。 王洋走下楼,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一旁杨冠铭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司机和副驾驶,还坐着两个穿着同样便装的男人。 三十岁上下,神情肃然,眼神锐利。 “王市长,这是小周和小李,我最信得过的两个人。”杨冠铭介绍道。 王洋冲两人点头致意。 车子驶出家属院,朝着城南方向开去。 车内除了导航的低声提示,只有几人平稳的呼吸声。 “具体位置,徐老都说清楚了?”杨冠铭目视前方,压低声音问。 王洋嗯了一声,“市法医鉴定中心老楼,三楼,标本陈列室。” 他将徐德军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杨冠铭:“那栋楼废弃有一段时间了,电也断了。” “之前一直都在传闹鬼,晚上没人敢靠近,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 车子一路疾驰,路边的灯光越来越稀疏。 最终,帕萨特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 在距离一栋五层小楼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四人下车。 “走吧。”王洋带头,朝那栋楼走去。 杨冠铭和另外两人紧随其后,手里提着工具包。 大门的锁链早已锈死。 小李从包里掏出一把液压钳,迅速剪断了锁链。 四人边朝里走,边打开了调至最暗档位的手电。 光柱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大厅里晃动。 脚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顺着正中的楼梯,向上走去。 楼梯间的墙皮大片脱落。 风从不知哪个破损的窗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显阴森,两旁都是紧闭的房门。 ...... “标本陈列室。”王洋用手电照了照走廊尽头的一块门牌。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杨冠铭做了个手势,他和小李一左一右贴在门边,小周则守住楼梯口。 杨冠铭缓缓推开门。 房间里,是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子。 “左手第三个柜子。”王洋低声说。 他用手电扫过,光柱定格在靠墙的一个柜子上。 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小李上前,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细长的撬棍,插进柜门缝隙。 他手臂肌肉绷紧,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柜门被强行打开。 王洋立刻蹲下身,手电光照向最底层。 那里横七竖八地放着十几个玻璃标本瓶和几个木制标本盒。 他伸手进去,拨开前面的瓶瓶罐罐,找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木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A-074。 王洋将盒子拿了出来,入手很轻。 他用手指敲了敲盒子的底部,声音有些发闷,不是实心。 他将盒子递给小李。 小李用一把多功能军刀,沿着盒子底部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撬动。 几秒钟后,木板被撬开,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一个用黄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扁平铅盒,出现在几人眼前。 杨冠铭凑过来,用手电照着,“是这个?” 王洋拿起那个铅盒,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谎。” ......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四人身体同时一僵。 小李和杨冠铭瞬间关掉了手电,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王洋也立刻将铅盒塞进怀里,和他们一起闪身躲到巨大的铁皮柜后面。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四人屏住呼吸,风声依旧在呜咽。 黑暗中,似乎有细碎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 过了足足三分钟,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又等了几分钟,一阵“老吴”的叫声传来,接着是一阵爪子挠地板的刺啦声。 一只野猫从楼梯口探出头,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窜了出去。 四人这才松了口气。 “走。”王洋低声说。 他们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栋楼。 …… 回到车上,小周立刻发动了车子,调头朝省道方向开去。 “我联系了滨江省厅的老同学,绝对可靠。” “他亲自过来,凌晨四点,在冀中服务区跟我们交接。”杨冠铭说道。 “样本会送去第三方机构做双盲检测。” “送检单位和检测人员都不会知道样本的真实来源。” “只会当作一份普通的毒物鉴定来做。” 王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必须确保检测机构和我们没有任何关联,报告要经得起任何推敲。” “明白。”杨冠铭应道。 王洋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个铅盒。 这张牌打出去,就是天翻地覆。 他必须确保,一击致命。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是杨冠铭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起来。 是他安排在徐德军家附近蹲守的便衣。 杨冠铭接起电话,“说。” “杨局!徐德军……好像要走!” 第111章 雷霆控制,深夜密谈! 杨冠铭的脸色瞬间绷紧,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洋。 “徐德军要跑。” 王洋靠在座椅上,眼睛都未睁开,只是轻轻一点头。 就这一个动作,杨冠铭立刻领会。 他对着电话低声道,“立即控制!不要让他离开村子!” “确保他的绝对安全,迅速转移到一号安全点!”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 杨冠铭听了两句,再次看向王洋。 王洋伸出手,杨冠铭立刻将手机递了过去。 “我是王洋。” “听着,把人带到地方,安顿好就行。” “不要审问,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告诉他,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会亲自过去和他谈。”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杨冠铭。 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开车的司机小周先是和副驾的小李对视一眼。 然后又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王洋。 王洋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让杨冠铭和他们二人都深感敬佩。 杨冠铭沉默地收回手机,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紧绷的下颚线条,终于松弛了些许。 …… 车子在冀中服务区停下时,天空中开始飘落雨点。 起初是零星的几滴,很快就变成了密集的雨丝。 敲打在车窗上,发出一片沙沙的声响。 雨刮器开始左右摆动,在玻璃上划开两道清晰的扇面。 “人来了。”杨冠铭指着从匝道口缓缓开进来的一辆黑色轿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红旗,打开了双闪,车牌是滨江省的。 “那我去了。”杨冠铭看向王洋。 王洋点了点头,把那个铅盒递给了他。 他拉起运动服的拉链,将那个铅盒紧紧夹在腋下,推开车门。 一股湿冷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杨冠铭快步冲进雨幕,径直走向那辆红旗。 红旗的后车门应声打开,杨冠铭弯腰钻了进去,车门随即关上。 王洋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只是远远看着那辆被雨水模糊了轮廓的黑色红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两分钟后,红旗的车门再次打开。 杨冠铭快步跑了回来,拉开车门坐进来。 几乎就在他关上车门的同时,那辆红旗的引擎启动,车灯亮起。 它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汇入高速主路。 两条红色的尾灯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雨夜深处。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办妥了。”杨冠铭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 “去一号点。”王洋开口,目光依旧看着红旗消失的方向。 …… 帕萨特穿过市区,拐进了一片旧式居民区。 最后,它停在一栋老式六层楼前。 “就是这里。”杨冠铭说。 几人下车,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正站在楼道的屋檐下。 看到杨冠铭,立刻迎了上来,“市长,杨局。” “人怎么样?” “情绪很不稳定,一直闹着要走。”其中一人低声汇报。 王洋抬头,看向五楼那个唯一亮着灯的窗户。 “你们在楼下等我。”他对杨冠铭和其余几人说。 杨冠铭眉头一皱,“他现在情绪激动,您一个人上去……” “没事。”王洋打断他,径直走进了楼道那片深沉的黑暗里。 王洋站在502的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开了一道缝,一张年轻警惕的脸探了出来。 看到是王洋,他明显一愣,随即立刻把门完全打开。 “王市长。” 王洋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陈设简单。 一个人正蜷缩在客厅角落的旧沙发上。 正是徐德军。 “你们出去吧,在门口守着。”王洋对房间里的两名便衣警察说。 两人点点头,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徐德军粗重的喘息声。 王洋没有看他,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桌边。 拿起一个暖水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 他走过去,将水杯轻轻放在徐德军面前的茶几上。 “徐老,喝口水吧。” 徐德军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能找到你。” 这句话,瞬间刺破了徐德军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眼泪混着鼻涕淌了下来。 随后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自己外套的口袋里胡乱摸索着。 那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好几次都抓不住手机。 最后,他总算把手机掏了出来,费力地解开锁。 然后一把将手机推到王洋面前,“看……看这个……” 王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人虚弱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是徐明。 而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人用红色的笔,画下了一个巨大而的叉。 王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眼,看向徐德军。 “就在……就在咱们陵园见面后不久……我就收到了……” “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王洋盯着那张照片,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底。 这种实时监控的能力,这种远隔重洋的威胁手段,这种不加掩饰的残忍。 吴正国一个市委书记,他能拥有的能量吗? 他是京阳的地头蛇,而这张照片背后,恐怕是一头能翻江倒海的恶龙。 王洋将手机缓缓放回茶几上。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老人。 “从现在起,我会动用一切力量,保护你,还有你儿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徐德军的眼睛。 “但前提是,你要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不能,仅仅只是郭京民的案子了。” 第112章 智斗升级,巧借外力! 徐德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王洋。 “我说了,他们会杀了我儿子。”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杯水又往前推了推。 徐德军看着那杯水,又看看王洋。 他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 “当年,是于勇来找的我。” “冀北省忻州市卫健委的副主任,于勇。” “我们以前在一个系统里待过,算是老熟人。” “那天晚上,他直接到了我家。” “他说,郭京民的案子,上面很重视,让我处理得干净一点。” “我问他什么是干净。” “他说,就是让所有人都相信,郭京民是吸毒过量,自己把自己玩死的。” 王洋问:“上面,是哪个上面?” 徐德军猛地摇头,“他没说,我也不敢问。” “他只说,这是命令,我必须服从。” “我当时不同意,我说尸体不会说谎,我做不到。” “然后,他就拿出了我儿子在美国医院的照片。” 徐德军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说,我的报告,决定了我儿子的药,是断,还是续。” “他还说,办好了这件事,有一笔钱,足够我儿子在美国过上最好的生活。” 他抬起头,“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啊!” “我按照他说的,改了报告,把后颈的针孔从报告上抹除。” “把那些皮下出血,也做了修改。” “那笔钱,六百万,第二天就打进了我爱人的账户。” 王洋静静地听完,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于勇后来和你还有联系吗?” “没有,在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 徐德军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王市长,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你答应我的事……” 王洋转过身,“你和你儿子,都会很安全。” “安心在这里住下,哪里都不要去,谁都不要联系。” “等我的消息。”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楼道里,杨冠铭和他的两个手下正靠在墙边抽烟。 看到王洋出来,杨冠铭立刻掐灭了烟头。 “王市长。” 王洋没有停步,一边下楼一边说。 “两个任务。” “第一,查一个人,于勇,前冀北忻州市卫健委副主任。” “查查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杨冠铭跟在他身后,“明白。” “第二,”王洋走到楼下,回头看着杨冠闻。 “徐德军的儿子在美国,受到了直接威胁。” “你向省厅的孟总报告一下,看看能不能有办法联系美方那边。” “找到他儿子所在的医院,要么加强安保,要么直接转移。” 杨冠铭的眼神一凝,“回去后我马上去联系。” 王洋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汇入空旷的街道。 杨冠铭把王洋送回到市政府家属院。 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去上班。 ...... 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天光正好。 秘书小张端着茶杯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市长,红旗路那边,基本没问题了!” 这时,王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 他看了一眼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抬头示意小张继续说。 “昨天您走了之后,郑立民区长被停职的消息就传开了。” “今天一早,区政府那边新的工作组一进驻,居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现在签改造协议的队伍,都从办公室排到院子里了!” “都说相信政府,相信您!” 王洋翻看着文件,嗯了一声。 小张又说:“方记者的那段直播,影响太大了。” “省里好几家媒体都打电话来,想给您做个专访,我都给挡回去了。” “做得对。”王洋头也没抬,伸手指了指他。 上午的时间,就在各种文件的批阅中度过。 ...... 中午,王洋刚从食堂回来。 小张又一次敲门进来,这一次,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把一台平板电脑递到王洋面前。 “王市长,您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好几篇刚刚发布的网络文章。 标题很唬人。 《老旧小区加固改造:一场拿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从建筑结构学角度,剖析“贴膏药式”改造的致命隐患》 《法律专家:强制推行有安全争议的改造方案,政府或涉嫌行政违法》 王洋点开一篇,快速浏览。 文章引经据典,配上了各种结构力学分析图和数据模型。 结论直指一点:王洋主导的加固方案,是治标不治本。 甚至会破坏原有承重结构,埋下更大的安全隐患。 唯一的出路,就是推倒重建。 署名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建筑专家”和“法学教授”。 “这些文章刚出来不到一个小时,转发量已经过万了。” 小张的声音带着忧虑,“比上次黄四虎他们闹事的影响还大。” “很多刚签了协议的居民,又开始动摇了,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王洋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吴正国又开始偷偷刷怪升级了。 从煽动底层民粹,转向了发动“精英”围剿。 用普通人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制造更深层次的恐慌。 企图从专业性和合法性的根基上,彻底摧毁这个项目。 “王市长,这可怎么办?” 小张急得搓手,“这些专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王洋收回目光,看向桌上的电话。 他忽然笑了笑,“他们想玩专业的?” 小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我可得跟他们,好好较较这个真了。” ......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出去。 小张见此也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洋立刻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尊敬。 “顾老,您好,我是王洋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洋?哪个王洋?” “马书记以前的秘书,小王。” “哦,想起来了。”那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疏离。 “你不在冀北待着了,这是怎么,找我有事?”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顾老,我现在京阳市工作。” “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想请您出山,为京阳市的百年基业,掌掌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又是你们这些当官的破事?” “我没兴趣!” 第113章 顾老出山,泰山压顶! 王洋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下班后,他没回家属院。 而是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因为是周五的原因,坐车的人还是不少的。 三小时后,王洋再次踏上冀北的土地。 刚走出出口,一块巨大的宣传牌就映入眼帘。 “山水相逢处,宜居冀北城。” 王洋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顾延年住在冀北省委大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内。 王洋提着两盒茶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找顾延年顾老,我是他一个学生,从外地过来看望他。” 保姆还没说话,里屋就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什么学生,我不认识,让他走!” 保姆一脸为难地看着王洋,“您看……” 王洋没理会,反而提高了声音。 “顾老,二十年前,忻州老城区的规划方案,您还记得吗?” 屋里沉默了。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灰色开衫。 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的老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神锐利地看着王洋。 顾延年冷哼一声,“京阳市的副市长,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又是要搞什么政绩工程,想拉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你们背书?” “我劝你省省力气,我这里不欢迎当官的,走吧!” 王洋将手里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顾老,我不是来谈工程的。” “我来,是想跟您探讨一下这份图纸。” 顾延年狐疑地接过纸袋,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蓝图的复印件。 当他看清图纸上那个熟悉的布局和自己的签名时,眼神明显变了。 “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个?” “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忻州市的城建档案馆里看到的。” “这份方案当年没被采纳,我觉得很可惜。” “可惜?”顾延年冷声道,“你们这些人,懂什么叫可惜?” “在你们眼里,推倒了盖新的,Gdp上去了,就是功劳!” 王洋没有反驳,只是指着图纸的一角。 “您在这份方案里提出的城市肌理延续和微循环改造的理念。” “即便放到现在,也毫不过时。” “特别是您对忻州老城里那几条主街巷的处理。” “保留了原有的商业生态和邻里结构,只对内部管线和建筑安全进行优化。” “这才是真正的以人为本。” “而不是把人都迁走,留下一座没有灵魂的仿古空城。” ...... 王和侃侃而谈。 说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落在了顾延年当年设计的核心理念上。 顾延年脸上的鄙夷和不耐烦,渐渐变成了惊讶。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发现,这个年轻的副市长。 眼里没有官场上的油滑和算计。 反而有一种学者的清澈和执着。 他似乎不是来求自己站台的,他是真的看懂了这份图纸。 “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顾延年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转身向里屋走去。 王洋向保姆微微点头致意,随后快步跟上。 进屋后,他这才将京阳红旗路的事情和盘托出。 “顾老,我不想搞推倒重建。” “我想做的,是延续您当年的理念,在京阳探索一条老城有机更新的路。” “但是现在,有人利用所谓的专业,煽动民意,想把这条路堵死。” “顾老,我需要您的智慧,来为这个城市保留根脉。” 保留根脉这四个字,瞬间打开了顾延年心里尘封已久的一扇门。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那种推土机式的野蛮发展。 他接过王洋递过来的手机。 上面是红旗路的改造方案,还有网上那些“专家”的文章。 他只扫了几眼,便不屑地冷哼一声,“狗屁不通!” “一群只会算承重比的画图匠,被政客和开发商牵着鼻子走,也配谈建筑的灵魂?” “简直是走狗!”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来,看着王洋。 “这个忙,我帮了!” …… 王洋大喜过望,刚要开口感谢。 顾延年却摆了摆手,“光是在报纸上写几篇文章反驳,没用。” “那是文人吵架,老百姓看不懂。” 他眼中闪过锋芒,“要做,就做绝一点。” “你回去,以你们政府和市建筑协会的名义,举办一场京阳市老城改造技术研讨会。” “全程对社会公开,网络直播。” “你广发英雄帖,把媒体、居民代表都请来。” 他指着平板上那几个专家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用最合适的名义,指名道姓地把这几个东西。” “还有他们所在的单位领导,都给我请到现场!” “我要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跟他们好好辩一辩!” “我倒要看看,他们那点墨水,够不够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王洋心头一震,他没想到顾老的反击方式如此刚烈。 “好!我马上安排!”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小张的电话,将事情吩咐下去。 …… 消息传回京阳,吴正国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王洋居然能把顾延年这尊已经退隐多年的业界真神给请了出来。 那几个被他授意发表文章的所谓专家。 此刻正六神无主地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冷汗直流。 “吴书记,这可怎么办啊?” “跟顾延年当面对质,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们能不能……称病不去?” 吴正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现在是市政府和建筑协会联合发出的正式邀请,电视台全程直播。 他们不去,就是心虚。 就是默认了自己是学术骗子,后果更严重。 …… 王洋从顾老家出来时,心情极好。 他相信,有了顾延年坐镇。 这场舆论的翻身仗,已经是囊中之物。 他走在冀北傍晚的街头,正准备找个地方吃饭。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杨冠铭打来的。 王洋接起电话,“冠铭......” “王市长,于勇,大概率跑了!” “嗯?” “他两天前就以生病为由,向单位请了长假,说是出国寻医。” “我们刚查了出入境记录,他的航班目的地,是塔邦。” 杨冠铭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还有一件事。” “我们追踪的那个威胁徐德军的手机号。” “最后一次开机定位,就在去往机场的高速上。” “信号消失前,和于勇的车载GpS信号,在同一路段,几乎重合。” 第11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避开一辆呼啸而过的公交车。 “冠铭,别急。” “怎么能不急啊市长!”杨冠铭在那头提高了音量。 “那帮孙贼这一手太快了,一个关键人物,就这么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到了国外,就是鱼入大海,我们再想找就难了!” 王洋看着街对面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面正播放着城市宣传片。 他轻笑了一声,“你小点声儿,我耳朵都麻了。” “”我跟你说,他跑不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杨冠铭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才带着不确定开口,“王市长,您这是……这是什么意思啊?” “在他订机票的那一刻,我已经让荣县的虎中,给他的两个人,订了同一趟航班的票。” 杨冠铭彻底愣住了。 他握着电话,在自己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脑子飞速运转,试图跟上王洋的节奏。 “不是,您……您早就料到他会跑?” “徐德军一开口,于勇就从一个陈年旧案的经手人,变成了他们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包。” “换作是我,处理这种炸药包,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让他永远闭嘴。” “要么,把他送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让他暂时闭嘴。” “在京阳市内动手,动静太大,风险不可控。” “所以,送走就可能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杨冠铭停下脚步,他感觉自己的浑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王洋的这份预判,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办案思维。 这是站在更高层面的布局。 “虎中派了两个他手下最顶尖的人,都是从特种侦察部队退下来的。” 王洋继续说,“从于勇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以游客的身份,像影子一样跟上了。” “现在,于勇在塔邦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视线里。” 杨冠铭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才真正理解,王洋口中的“荣县基地”,究竟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 那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而是一支绝对忠诚、执行力强悍的尖刀。 “市长,我……我明白了。” “这样,你现在就跟虎中对接一下,让他的人先不要有任何动作,远远跟着就行。” “那些人费这么大的劲把于勇送出去,绝不可能只是让他旅游那么简单。” “我要看看,他到底要去见谁。” “又是谁,在幕后负责帮他们干这些清理的脏活。” “是。”杨冠铭的声音沉稳下来。 ...... 挂断电话,王洋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随便在街边找了家面馆,点了一碗面。 一边是即将开锣唱戏的京阳技术研讨会。 他要在明处,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吴正国的“专家团”打翻在地。 另一边,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跨国追凶。 他要在暗处,顺着于勇这条线,摸出藏得更深的那只手。 两大战场的鼓点,都已敲响。 …… 同一时间,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刚刚挂断电话。 他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电话是他在省里的一个老关系打来的。 确认了于勇已经安全抵达塔邦。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王洋这把刀确实锋利。 居然能从郭京民那件尘封的案子里,翻出徐德军和于勇这两条线。 还好,自己的反应够快。 只要于勇出了国,王洋的手就算再长,也伸不过去了。 一个死无对证的案子,掀不起什么大浪。 至于那个老法医徐德军。 没了于勇的印证,他的话也就成了孤证。 吴正国喝了一口茶,感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明天那场所谓的“技术研讨会”。 顾延年那老东西,确实是个麻烦。 不过,那又怎么样? 那只是学术之争,吵不出个结果。 只要把水搅浑,让老百姓觉得两种方案都有道理,也都有风险。 王洋那个项目就推不下去。 拖,就拖死你。 吴正国放下茶杯,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 两天后,研讨会前夜。 京阳市的气氛,已经被预热到了顶点。 市电视台、省里的几家主流媒体,早早就架好了直播设备。 方记者的团队更是拿到了最好的位置,直播预告的标题十分醒目。 《一场关乎城市未来的现场辩论》。 秘书小张走进王洋的办公室,脚步都带着风,“王市长,场地全部就绪了。” “方记者那边说,现在直播间的预约观看人数已经破了五十万。” “邀请函也都得到了回复,顾老先生今天下午已经抵达京阳,我们安排住在了迎宾馆。” 小张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快意。 “那几位之前在网上发表文章的专家,还有他们单位的领导,也都确认会出席。” 王洋正在看研讨会的流程单,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当然会来。 不来,就是心虚。 就是当着全网观众的面承认自己是学术骗子。 吴正国才不会让他们做这种蠢事。 这场鸿门宴,他们非来不可。 ...... 夜深了。 王洋送走了最后一批来汇报工作的干部,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口袋里,手机,发出了震动。 不是他常用的那一部。 王洋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信息,来自陈虎中。 王洋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目标这两天除了在酒店,就是固定的时间到固定的位置,半小时后再回到酒店。” “我们的人在外面观察,发现酒店周边从昨天开始,陆续出现了几个可疑的人。” “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凶悍,不像是普通安保。” “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 “我判断,目标要等的人,应该快要出场了。” 王洋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按熄了屏幕。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第115章 公开处刑,正式开始! 片刻后,他拿起那部手机,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市长......”陈虎中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虎中,听我说。” 陈虎中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对方摆出这么大阵仗,说明于勇要见的人,可能分量不轻。” “可是我们的人只有两个,没有武器,硬闯就是送死。”陈虎中快速分析。 “市长,情况已经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是不是先让兄弟们撤出来,再想别的办法?” 王洋沉默了。 电话两端,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王洋才开口。 “不能撤。” “也不能硬闯。” 陈虎中愣住了,“那……我们怎么办?” “让咱们的人继续盯着。” “首要任务,是搞清楚于勇到底要见谁,然后想办法把那个人的身份弄明白。” “之后找机会,试着靠近于勇的房间。” “市长,这太冒险了......”陈虎中忍不住说。 “这是一个险招,也是唯一的生路。”王洋打断他。 “但是,”王洋的语气一转,“记住我的话,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前提。” “能把人带出来最好,实在带不出来,绝对不要冒险。” “我要他们完完整整地回来。” 电话那头,陈虎中沉默了几秒,然后沉声回答。 “明白。” ...... 王洋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着。 十几分钟后,办公桌上另一部手机响了起来。 是杨冠铭。 “王市长。” “嗯。” “虎中那边的情况,他刚才电话里跟我通报了,这样是不是......” “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王洋打断了他的话。 他话锋一转,“冠铭,我让你办的另外一件事,怎么样了?” “已经到位了。”杨冠铭立刻回答。 “那两个专家已经到了。” “但根据观察,他们似乎还在等另一个人。” “我的人已经潜伏下来,带着设备,随时待命。” “很好。”王洋说,“不要漏掉任何有用的东西,这条线对我们来说,同样重要。” “明白。” ......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 京阳市会展中心,三楼报告厅。 老城改造技术研讨会正式开始。 巨大的会场内座无虚席,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来自省市各大媒体的记者,将前三排的位置占得满满当当。 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 闪光灯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过。 方记者的团队占据了最中间的绝佳位置。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吴正国授意的那几位“专家”,此刻正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上。 他们个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几人面前的桌上,都放着厚厚一摞文件资料。 里面是他们精心准备的,充满了各种专业术语和复杂数据模型的发言稿。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准备今天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副市长,彻底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 王洋身着一套深色的西装,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举办此次研讨会的目的。 “……为了让京阳的老城改造工作,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对人民负责。”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一位在建筑领域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 王洋的目光转向主席台侧方,伸出手。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主讲人——顾延年,顾老!” 全场掌声雷动。 所有的镜头,瞬间从王洋身上,转移到了那个缓步走上台的白发老人身上。 顾延年穿着一件中山装,精气神十足。 他走到讲台后,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看助手为他准备的ppt。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王洋,王洋向他微微点头。 然后,他那锐利无比的目光,缓缓扫过第一排那几位“专家”的脸。 那几人脸上的自信笑容,在顾延年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僵硬了半分。 ...... 顾延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扶了扶话筒,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会场的掌声和议论声戛然而止。 “在讨论技术问题之前,我想先请问一下。” “台下就坐的,来自京阳建筑设计院的张明凯张博士,还有李宏伟李高工。”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身体明显一震。 顾延年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二位,昨天晚上,是不是和本地最大的建筑承包商,市建工集团的崔海岩崔总。” “在城郊的御景山庄六号院。” “一起深入探讨了……外语教学工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张明凯和李宏伟的脸,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冷汗,从他们的额角渗出。 台下记者们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无数镜头瞬间对准了他们两个。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密集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顾延年完全不给那两人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按下了ppt的翻页器。 主席台后方的巨大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复杂的建筑图纸,也不是专业的数据分析。 而是一张无比清晰的彩色照片。 照片里,先是一间装修奢华的中式包厢。 张明凯和李宏伟,正端着酒杯,凑到一个满面油光的中年胖子面前。 下一张,是客房里。 两人身边,分别站着两个洋学生。 公开处刑,正式开始! 第116章 学术之光,无耻伪装! 会场内持续了三秒钟的死寂。 这三秒里,唯一的声音,就是来自记者席的,相机快门疯狂按下的咔嚓声。 三秒过后,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议论声、惊呼声几乎要掀翻会展中心的天花板。 所有记者都疯了,扛着摄像机就往第一排冲。 闪光灯将张明凯和李宏伟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张明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大屏幕,脖子上青筋暴起,“伪造!这是赤裸裸的伪造!” “这是AI换脸!是技术合成的!是对我个人名誉的无耻污蔑!” “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他嘶吼着,像个泼妇。 旁边的李宏伟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只见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躲避镜头的抓拍。 身体缩成一团,一句话也不说。 ...... 主席台上,顾延年看着张明凯的表演,只是冷笑一声。 随后,他伸出手指,再次按下了ppt的翻页器。 大屏幕上的照片消失了。 再次出现的,是一段音频波形图。 紧接着,一个清晰无比的男人声音,通过会场的环绕音响,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崔总您就放一百个心,那个姓王的副市长太年轻,不懂工程。” “我们哥俩随便抛出几个专业模型,他就得懵!” “到时候把水搅浑,舆论一起,他的方案就得停。” “您再运作一下,把重建的工程一拿,咱们……嘿嘿嘿……” 录音里,张明凯那狗叫声,清晰可辨。 话音落下,张明凯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像被人抓住了嘴筒子的死狗,身体晃了两下,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快门声都稀疏了。 所有人都被这记实锤砸得有些发懵。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以井喷的方式疯狂刷屏。 ...... 顾延年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 他拿起桌上那几份打印出来的,由张明凯和李宏伟署名的网络文章。 “在讨论学术之前,首先要确定一点。” “讨论的对象,起码,得是个人。” 他将文章举起,又重重地摔在讲台上,“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技术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滩烂泥。 “首先,你们在文章里反复引用的霍普金斯结构应力模型。” “想用它来论证老旧小区不适合加固,只能推倒重建。” “但这个模型,早在十五年前,就在国际建筑学界被公开证明。” “在用于老旧砖混结构的加固计算中,存在致命缺陷。” “它会导致应力误判,高估结构的承载冗余。” 现场的居民代表和许多记者都听得云里雾里。 ...... 顾延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放缓了语速,用了一个最通俗的比喻。 “我打个比方。” “你们的方案,就像是给一个骨质疏松的老人,直接往他脆弱的骨头里打钢钉。” “表面上看,是支撑住了,看着结实了。” “实际上,钢钉周围的骨头会因为应力集中而加速脆断,最后整个骨架都得散掉!” “而我们现在采用的碳纤维布网状加固技术,”顾延年指向大屏幕,上面出现了一段3d演示动画。 “是给这栋老房子,从内到外,穿上一件用高科技材料织成的铁布衫。” “它很轻,不会增加楼体负担,但韧性极强。” “它能把墙体、楼板、梁柱,紧紧地包裹、约束成一个整体,协同受力。” “极大提升建筑的抗震和抗形变能力。” 顾延年放下手里的翻页器,目光再次落回第一排。 “这种技术,我十年前带的研究生课题组。” “就已经在冀北省的实际改造项目中大规模应用了,技术非常成熟。”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人。 “所以,我很好奇。” “两位顶着博士头衔,在京阳建筑设计院担任要职的高级工程师。” “你们是真的不懂这项技术,不知道那个被淘汰了十几年的垃圾模型?” “还是揣着明白,在这里装糊涂?” ...... 张明凯和李宏伟两人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羞辱,还未结束。 顾延年话锋一转,指了指大屏幕上刚刚播放过的照片。 “我猜,你们昨晚和崔总深入探讨的“外语教学”,除了业务交流。” “是不是也顺便教了你们,如何把十几年前的学术垃圾,重新包装成高深莫测的理论?” “然后拿出来,欺上瞒下,恐吓百姓,谋取私利?”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台下居民代表们的怒火。 一个之前被这俩专家说动,带头反对改造方案的五十多岁大爷,此刻气得浑身发抖。 他听懂了。 他完全听懂了“铁布衫”和“打钢钉”的区别。 也瞬间明白了,自己和街坊邻居们。 差一点就被这帮穿着人皮的畜生,当成了彻头彻尾的傻子。 ......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那两个已经瘫软的“专家”。 “骗子!” “你们这帮杀千刀的骗子!不得好死!” “我们老百姓就是信了你们这些“专家”的鬼话,才差点把自己的家给毁了!” “打死他们!” “对!打死这帮昧良心的狗东西!” 坐在他周围的几十个居民代表,瞬间被引爆了。 他们嘶吼着,推开面前阻拦的桌椅和保安。 朝着主席台下那两个人的位置,冲了过去。 整个会场,瞬间大乱。 桌椅被撞翻的声音。 保安的呵斥声。 女记者的尖叫声。 居民的怒吼声,混在一起。 方记者的直播镜头,在混乱中剧烈晃动。 画面里只剩下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手臂。 场面,彻底失控。 第117章 布局深远,借力打力! 会场里的保安刚拉起一道人墙。 就被愤怒的居民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矿泉水瓶呼啸着飞过,砸在张明凯旁边的椅子上,水花四溅。 “骗子!你过来妈的!” “你们他妈还是人吗,啊!” 紧接着,更多的宣传册、纸团,砸向第一排的嘉宾席。 张明凯和李宏伟两人抱着头,蜷缩在桌子后面。 李宏伟的假发被一个飞来的苹果砸歪了。 露出底下光秃秃的头皮,活脱脱一个老秃驴。 张明凯也被一个矿泉水瓶砸在的头上,他抱着脑袋,发出一声惨叫。 ……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吴正国死死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 直播画面里的混乱让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抓起桌上的笔筒,狠狠砸在地上,“废物!妈的一群废物!”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局。 会被王洋用如此刚猛、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当着全网的面直接“斩首”。 随后,他又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出去。 “宣传部吗?马上!立刻!把所有直播信号都给我掐断!” “书记……省电视台和好几家新媒体都在,这是市政府的公开活动,我们……我们没法掐。” “我们要是现在掐了,就是不打自招,影响……影响更控制不住。” 吴正国颓然地挂断电话,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 就在会场的保安快要顶不住时。 报告厅的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队身穿制服的警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在主席台前迅速站成一道笔直的人墙。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镇住了。 为首的一名带队队长,约莫三十多岁,眼神锐利。 他径直走到蜷缩在椅子后面的张明凯和李宏伟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询问通知,展开。 “张明凯,李宏伟。” “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怀疑你们涉嫌嫖娼等违法行为,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全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记者们反应过来后,彻底疯了。 无数镜头对准了那两个正被警察从地上架起来的“专家”。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两秒后,以一种爆炸性的方式刷满了整个屏幕。 张明凯被两个警察一边一个架着胳膊,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他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叫喊着,“我没有……是陷害……是污蔑……” …… 在两滩烂泥被拖出现场后,顾延年重新走回讲台。 他拿起话筒,示意台下骚动的人群安静。 “学术的归学术,法律的归法律。” “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 “看看一份真正对人民负责,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改造方案,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出现了红旗路小区的3d模型。 顾延年结合着王洋团队精心准备的动画和材料样本,开始深入浅出地讲解。 “……刚才说了,那种打钢钉的办法,是饮鸩止渴。”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给老房子穿上一件碳纤维铁布衫。” “它把整个楼变成一个整体,就算发生地震,它也是整体摇晃,而不会散架子。” “而且,这件衣服很轻,不会给地基增加负担。” 他的讲解通俗易懂,台下的居民代表们听得聚精会神。 之前脸上的愤怒和疑惑,渐渐变成了恍然大悟和期待。 王洋也走上台,站在顾延年身边。 他没有讲大道理,只是诚恳地回答居民们提出的每一个具体问题。 “王市长,这个改造要花多少钱?我们能负担得起吗?”一个大妈站起来问。 王洋拿起话筒,“阿姨您放心,大头政府出,每户需要承担的费用,我们算过,平均在七千到八千块。” “对于实在困难的家庭,区里提供一年免息贷款,手续很简单。” “王市长,改造要多久?我们是不是要搬出去住?”另一个中年男人问。 “工期预计是三个月,分楼栋进行,不需要大家搬出去。” “施工队会尽量避开大家休息的时间,把对生活的影响降到最低。” “王市长,这个碳纤维布,能用多少年?” “大爷您放心,理论寿命是五十年以上,而且我们有终身质保。” “市长,我家住顶楼,漏水的问题这次能彻底解决吗?”“能。” “这次屋顶防水,我们会用最好的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做三遍。” “做完之后二十四小时蓄水实验,保证一滴水都不漏。” 王洋的回答,没有一句官话套话,全是实实在在的干货。 ...... 现场居民的怒火彻底平息,转为对新方案的认可和对王洋的信任。 研讨会结束时,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几十个居民代表自发地围了上来,将王洋和顾延年围在中间。 “王市长,我们之前错怪你了!” “谢谢您!谢谢顾老!你们才是真正为我们老百姓着想的好官,好专家!” “我们现在就回去签协议!谁再敢拦着,我就跟他急!” 王洋微笑着和每一位伸过来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不停地说着感谢。 这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反击战,以一种超乎预料的方式,取得了完胜。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王洋侧后方的杨冠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快步走到王洋身边。 趁着大部分摄像机都对准居民代表的空隙。 他压低身体,在王洋耳边急促地耳语了一句。 王洋脸上和煦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和面前的一位老大爷亲切地握着手。 只是,他的眼神深处,一道寒光一闪而逝。 第118章 深夜潜行,关键证据! 研讨会结束,网络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现场问政会变扫黄现场?京阳副市长雷霆手段揭穿伪专家!》 《一堂生动的建筑课,一场肮脏的权钱交易!》 《京阳“铁布衫”方案,为全国老城改造提供新思路》 一篇篇带着惊叹号的标题,在各大新闻客户端和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方记者的直播间录像,被剪辑成无数短视频。 每一个片段的点击量都以万为单位向上跳动。 王洋的名字,在京阳市民的口中,几乎与“青天”划上了等号。 会展中心现场,闪光灯依旧在疯狂闪烁。 王洋微笑着,和每一位伸过来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大家能理解,能支持,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肯定。” 他的声音温和,却很有力量。 杨冠铭一直站在他侧后方,隔开过于激动的人群和记者。 王洋在和一位老大爷握手交谈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杨冠铭。 杨冠铭会意,趁着人群再次涌动的瞬间,身体微微前倾。 “市长,滨江省厅的同学说,物证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结论明确。” “为了安全,具体信息他没在电话里细说。” 王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依旧和煦。 他拍了拍面前老大爷的手背,“您老放心,施工队进场,我第一个到现场给您监工。” 老大爷笑得合不拢嘴。 ...... 在与居民代表们握完手后,王洋走向媒体区。 他对着无数镜头,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讲话。 讲话结束,他转身走向后台,杨冠铭紧随其后。 在经过杨冠铭身边时,王洋的脚步没有停顿。 嘴唇微动,“老地方,老时间,见面详谈。” 杨冠铭重重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随后立刻转身从另一个出口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 下午,京阳市高铁站。 王洋亲自将顾延年送到检票口。 “顾老,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王洋诚恳地说。 顾延年摆了摆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几分担忧。 “小子,今天这出戏唱的不错。” “但是,你把人家逼到了墙角,打狗还得看主人。” “被逼急了的狗,不一定会跳墙,它会回头咬人,而且是下死口。”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王洋的肩膀,“你自己,千万小心。” 王洋郑重地点头,“我记下了,顾老您也多保重,抽空我会再去拜访您。” “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呢。” 顾延年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过了闸机。 看着顾延年走进检票口的背影,王洋站了许久。 …… 整个下午,王洋的办公室人来人往。 他也和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公务。 红旗路改造项目的后续工作会议,他听取了各部门的详细汇报。 对每一个环节都提出了具体要求。 环保督察小组的进度报告,他仔细审阅。 圈出几个重点关注的企业,要求加大核查力度。 信访局送来的几份疑难案件,他逐一和相关同志讨论解决方案。 秘书小张端着茶杯进来,看着办公桌后那个沉稳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网络上已经翻了天,可这位年轻的市长,脸上却连一丁点波澜都看不见。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小张觉得有些恐怖。 …… 王洋比平时早一些下了班。 他没有让司机送,自己步行回到市政府家属院。 在楼下的饭馆简单吃了晚饭,便回了家。 他冲了个澡,将手机调好闹钟,然后拉上窗帘,倒在床上。 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闹钟铃声在房间里响起。 王洋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时间,凌晨两点半。 他关掉闹钟,起床简单洗漱。 摸黑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道缝隙,看向楼下。 整个家属院都沉浸在黑暗里,万籁俱寂。 他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没有开车灯,悄无声息地滑到楼门前,停住。 王洋转身,拿起桌上的钥匙和一部备用手机,走出了房门。 这一次,车里只有一个人。 杨冠铭亲自开的车。 王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杨冠铭递过来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市长,我同学已经从滨江出发了,时间差不多。” 王洋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走吧。”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出家属院,汇入空旷的街道。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在低沉地嘶吼。 两旁的建筑和路灯,在车窗上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影,飞速向后退去。 王洋看着窗外的黑暗,许久没有说话。 当车子驶上通往高速的引桥时,他忽然开口。 “冠铭。” “你觉得,这份报告。” “有没有可能把吴正国,甚至他背后的人,一次性钉死?” 第119章 致命毒针,旧案揭秘! 杨冠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洋。 后者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杨冠铭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终于还是没忍住,“市长,您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王洋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只要能证明郭京民是他杀,案子的性质就全变了。” “这不再是陈年旧账,而是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 “有了这个,省厅就必须立案重查,谁也拦不住。” “只要查,就能顺着于勇这条线,挖出当年指使他的人。” “吴正国就算能撇清直接关系,一个失察的责任,也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路灯的光一晃而过,“冠铭,你想得太简单了。” “几年了,当年的很多痕迹,早就被抹干净了。” “吴正国这种人,做事滴水不漏,不会留下直接指向自己的证据。” “就算查到他头上,他也可以用不了解情况、被下属蒙蔽来脱身。” “最多,也就是推出一两个替死鬼,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 杨冠铭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我们费这么大劲……” “这份报告,不是用来直接扳倒他的。” 王洋打断了他。 “它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让他怕,让他乱。” “人一乱,就会出错。” “我要的,就是他出错的时候。” “还记得我当初刚到京阳来的时候吗?” “你了解过关于我的资料,对吧。” 杨冠铭闻言小心翼翼地看了王洋一眼,“嗯,是......” “就像当年我对付李春阳那样,同样的办法可以在吴正国身上再来一遍。” 杨冠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通往服务区的匝道。 凌晨三点四十的冀中服务区,除了几辆长途货车,空无一人。 杨冠铭按照约定,将车停在了停车场最角落的阴影里,熄了火。 整个服务区空空荡荡。 只有几辆大货车停在远处,司机大概都在驾驶室里睡觉。 杨冠铭下车,围绕服务区的几辆车转了一圈,仔细观察有没有异样。 确认无误后,他才重新上了车。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风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 三点五十五分。 黑暗中,一束车灯从远处亮起,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入服务区,径直开到他们车旁,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身材中等,面容普通,脸上带着长途开车的疲惫。 杨冠铭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毅。” “冠铭。” 两人只是简单地握了个手。 周毅的目光越过杨冠铭的肩膀,看向帕萨特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杨冠铭侧过身,“我同学,周毅。 他又指了指车里,“这位是王市长。” 周毅的眼中闪过惊讶,他显然没想到王洋会亲自到场。 他快步走到副驾驶窗边,王洋已经降下了车窗。 “王市长。” 王洋冲他点了点头。 周毅没有多余的废话。 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进去。 “东西都在里面。” 王洋接了过来,文件袋很沉。 “一份是纸质版鉴定报告,另一份是U盘,里面是全部的原始检测数据、质谱分析图和最终结论。” 周毅说完,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压低声音,凑近车窗。 “王市长,结论很简单。” “那个残留物检测出的毒品成分虽然很高,但根据我们的模型推算,远未达到致死剂量。” 王洋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 周毅没有停,继续说道。 “我们通过高倍显微镜和组织切片分析,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 “有人从那里,给他注射了一种混合在毒品里的强效神经毒素。” “这种毒素能在一到三秒内,直接作用于心肌细胞,引发不可逆转的心脏麻痹。” “瞬间死亡。” 杨冠铭站在车外,听着周毅的话,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这一定是谋杀,没错的。” ...... 王洋看着周毅,“辛苦了。” “分内之事。”周毅看了一眼手表,“我得马上回去,时间久了怕暴露。” “保重。” “你们也保重。” 周毅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没有片刻停留。 黑色的红旗轿车迅速启动,驶出服务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杨冠铭看着远去的车灯,许久才回过神。 他转头看向王洋。 却发现王洋正拿着那个牛皮纸袋,走向服务区后方一个废弃的垃圾焚烧池。 他快步跟上。 ...... 王洋走到焚烧池边,打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杨冠铭马上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他拿出那份厚厚的纸质报告,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一页一页,一字一句地翻看。 他的看得极慢,极仔细。 杨冠铭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只是看着光束下王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十几分钟后,王洋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合上报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 点燃了报告的一角。 “市长,您这是……”杨冠铭忍不住开口。 王洋没有回答。 纸张边缘开始卷曲、变黑。 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和数据,在火光中扭曲、卷曲。 最终化为一片片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 杨冠铭看着飘飞的灰烬,“市长,这……这是最重要的证据,为什么烧了?” 王洋静静地看着火星在黑暗中熄灭,确认所有纸张都已化为灰烬。 他将那个小小的U盘从文件袋里拿出,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才转过身,往回走。 杨冠民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灰,然后快步跟上。 “纸上的证据,能被找到,就能被抢走,甚至被篡改。” “真正的证据,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变成一把能刺穿敌人心脏的利刃。” 王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我们去见徐德军。” “该让他亲眼看看,他当年那份报告,到底掩盖了怎样一桩滔天罪行。” 第120章 拨云见日,终露面目! 天色将明未明。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在老旧的居民楼下停稳,熄了火。 王洋和杨冠铭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楼道,一口气上了五楼。 杨冠铭在502的房门前站定,抬手敲门。 三长,两短。 门内没有声音。 几秒后,门上猫眼暗了一下。 门锁转动,开了一道缝。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神警惕。 看到门外的杨冠铭和王洋,年轻警察的身体才松弛下来,迅速打开了门。 “王市长、杨局。” 两人微微点头闪身进屋,门在身后立刻关上,落了锁。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只开了一盏台灯。 徐德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惊惧。 几天不见,他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些。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依旧像影子一样缠着他。 ...... 王洋没有一句废话。 他从杨冠铭手里接过笔记本电脑,放在徐德军面前的茶几上。 杨冠铭对屋里另外两名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 “你们出去抽根烟,在楼道里守着。” “是。” 两人迅速开门出去,又轻轻带上。 杨冠铭走过去关好了门,转身对王洋点了点头。 王洋将那个小小的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输入密码。 一份完整的鉴定报告,出现在屏幕上。 王洋将笔记本电脑转向,推到徐德军面前。 “徐老,你是法医专家。” “你好好看看这份滨江省厅出的最新报告。” 徐德军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的手伸向鼠标,因为颤抖,几次都没有握住。 最后,他用双手扶着电脑的边缘,才稳住了身体。 他逐行逐字地往下看。 徐德军的身体前倾,几乎把脸贴在了屏幕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脸色愈发灰败。 ...... 当看到“强效神经毒素”、“心肌细胞”、“不可逆转的心脏麻痹”这些字眼时。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当看到那张高倍显微镜下,切片处极其细微的针孔照片。 以及旁边的“专业注射手法”分析时,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判断的没错。” “是谋杀……” “果然是谋杀……” 他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之后就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巨大的压力下,篡改了一份报告。 只是掩盖了一场因为吸毒过量导致的意外。 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成了一桩谋杀案的帮凶。 王洋垂眼看着瘫软在地的徐德军,“徐老。” “现在你还觉得,于勇只是个传话的吗?” 徐德军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王洋。 “能搞到这种致命的神经毒素,能找到专业杀手。” “能实时监控到你远在美国的儿子。” “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 王洋的每一句话,都扎在徐德军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官僚或者商人。 而是一群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生死,并且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无助的孩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那天于勇走后……” “其实……其实我还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王洋和杨冠铭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身体,同时微微前倾。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是真的不知道。”徐德军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他告诉我,我的任务完成了,钱很快会到账。” “但从今往后,如果我敢对任何人多说一个字,我儿子就会是第二个郭京民。” 说到这里,徐德军猛地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那个人……那个人最后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说这是林老板的意思。” “他说马启明挡了太多人的路,郭家兄弟不识抬举,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杨冠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洋。 王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拳头,在身侧,已经攥得很紧。 ...... 从冀北未来城项目,到郭京民被谋杀。 从三乐源那三百亩商业用地,到曹昆被恶意做空。 从吴正国妻子乔安宁的环保公司,到他小舅子乔安杰的安泰公司。 再到徐德军的伪证,于勇的逃亡…… 最后,是恩师马启明的落马。 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林老板这三个字出现后。 被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整条隐藏在黑暗中,长达数年的罪恶证据链。 在这一刻,彻底闭合。 ...... 王洋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徐德军。 之前所有的隐忍、压抑、布局。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眼中凛冽刺骨的杀意。 他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杨冠铭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门。 楼道里,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尘。 王洋停下脚步,看着同样处于巨大震惊中的杨冠铭。 “冠铭,现在,我们就差于勇这个人了。” “回去后,你马上和虎中联系。” “提供一切你能提供的帮助。” “以最快的速度,把于勇给我弄回国来!” 第121章 惊天黑幕,人间屠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杨冠铭已经将王洋送回了市政府家属院楼下。 他看着王洋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没有片刻停留,调转车头。 黑色的帕萨特驶离家属院,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杨冠铭没有立刻返回市局,而是将车停在一个无人的路边,点燃了一根烟。 车窗降下一半,烟雾被风迅速抽走。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虎中,是我。” “杨局,你说。” “现在我跟你传达王市长的意思。”杨冠铭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惜一切代价,将塔邦的于勇,带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明白。” “我已经查过了,今天从京阳没有直飞塔邦的航班,只能从滨江或者南粤走。” 杨冠铭继续说道,“我马上安排人过去,给你提供支援。” “四个,我手底下最可靠的人,背景绝对干净,今天就出发。” “到了那边,他们完全听你指挥。” “杨局,我这边的人手够用......” 杨冠铭打断他,“对方不是普通角色,你的人再厉害,也只有两个。” “我明白了。”陈虎中没有再争辩。 挂断电话,杨冠铭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车速又快了几分。 几乎是同时,远在荣县的陈虎中,立刻联系了他在塔邦的手下。 “现在什么情况?” “目标还在酒店房间,没有外出,也没见任何人。” “但是,酒店外围,从昨晚开始,又多了几个人。” “行动很有规律,两个小时一班岗。” “在几个关键出入口固定巡逻,看样子,对方的看守升级了。” “知道了,继续盯紧,不要暴露。” “支援很快就到。” 陈虎中挂断电话,立刻将最新的情况,分别发给了王洋和杨冠铭。 ...... 京阳市公安局。 杨冠铭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刑侦支队的办公区。 他径直走到重案一组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几名便衣刑警正围着一张地图讨论案情。 看到杨冠铭进来,所有人立刻站了起来,“局长。” 杨冠铭的目光从其中四人脸上扫过,“手头的事都停一下,过来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四人彼此对视一眼后,也快速跟上。 局长办公室里,杨冠铭站在窗前,身后站着四个身穿便装的男人。 他们个个身材挺拔,眼神锐利,站姿如松。 “目的地,塔邦。” “任务,协助友邻单位,带回一个目标人物。”杨冠铭没有回头。 “这次行动,没有备案,没有官方身份。” “你们出了国,就是普通游客。” “一切行动听从当地负责人的统一指挥。” “你们要绝对服从,绝对保密。” “把目标带回来,自己也要完整回来。” “明白没有?” “明白!”四人的回答整齐划一。 “去准备吧,航班信息,一会儿会通知你们。” 四人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句废话。 杨冠铭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回过身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 心里那块因揭开真相而悬起的巨石,非但没有落下,反而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吴正国,京阳的天,该变一变了。 …… 王洋回到办公室,闭目养神坐了很久。 他闭着眼睛,将整条罪恶的链条在脑子里一节一节地串联、复盘。 每一个环节,都沾着血。 每一个节点,都指向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份文件,分别是环保督察的阶段报告和信访积案的解决方案。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秘书小张推门而入,“市长。”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脸色有些凝重,“市长,有个突发情况。” 王洋睁开眼,“什么事?” 小张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屏幕已经点亮。 “市长,您看看这个。” “最近几天,国内好几个大的自媒体平台,都在爆一个事。” “说是有不少国内游客,去塔邦旅游之后,就离奇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洋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几条加粗的标题异常刺眼。 《东南亚旅游黑洞:下一个消失的是你吗?》 《塔邦惊魂:失联的同胞与沉默的大使馆》 ...... 王洋的目光一凝,手指滑动屏幕,快速浏览下面的内容。 文章列举了最近一个月内,有据可查的至少七起失踪案例。 失踪者都曾向家人报备前往塔邦旅游,之后便音讯全无。 手机关机,社交账号停更。 “这只是网上爆出来的。”小张在一旁补充道,“更麻烦的是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一个链接,点开。 页面跳转到了京阳本地的一个生活论坛。 一个帖子被顶得很高,《寻人!我弟弟去塔邦旅游,已经失联十五天,求扩散!》 帖子里,发帖人贴出了弟弟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详细描述了失联前的最后一次通话内容。 字里行间,满是绝望和无助。 帖子的下方,跟帖已经超过了五百条。 王洋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有人在网上爆料,说这些失踪案背后,可能牵扯到一条骇人听闻的黑色产业链……” 小张有些结巴,“活人交易,还有……非法人体器官移植。” 一条匿名跟帖,让他拿着平板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一个远房亲戚就在边境做生意,说那边黑市上一个肾能卖到几十万,心脏更贵!” “很多失踪的人,最后都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河里发现的,身上零件都没了!” ...... “塔邦”、“失踪”、“活人交易”、“屠宰场”。 一个个字眼刺进王洋的眼睛里。 他瞬间就明白了。 吴正国和林怀义那些人,把于勇送出去,根本不是为了让他避风头。 更不是什么“保护”。 他们是在灭口。 “市长……”小张看着王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洋抬起头,看着小张,“你先出去。” “是。”小张不敢多问,迅速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王洋将平板电脑扣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之前所有的冷静、布局,在这一刻,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彻底冲垮。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了那部黑色的备用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 第122章 舆论子弹,射向境外! 王洋握着那部黑色的备用手机,直接调出陈虎中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立刻开口,“虎中,情况有变。” “市长,您说。” “塔邦可能不是于勇的避风港,那里就是一个屠宰场。”王洋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片灰蒙蒙的颜色,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我刚看到一些消息,最近有很多国内游客都在塔邦失踪。” “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洋继续说道。 “网上有传言,说这背后是一条黑色产业链,活人交易,器官买卖。”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陈虎中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他瞬间明白了王洋这通电话的真正含义。 “市长,您的意思是……于勇他……” “那些人不是在保护他,是在处理掉他。” “酒店外面那些突然增加的安保,可能根本不是在等什么大人物去见他。” “那是为了什么?” “大概率是为了防止于勇和那些像他一样的国内游客,被当地的另一波势力黑吃黑。” “于勇现在可能就是一件等待被处理的货物。” “那家酒店,也很可能就是一个中转站。” 这个推断像一盆冰水,从陈虎中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风险极高的关键人物带回任务。 现在他才明白,手下的那两个兄弟,面对的是一群毫无人性的跨国犯罪集团。 “市长,如果是这样,情况就完全超出我们的控制了。” “我派去的人虽说是侦察兵出身,擅长潜伏和追踪。” “但要从这种亡命徒手里硬抢人,没有重火力支援,就是去送死!” “我不能让他们去白白牺牲,我......” “不会硬抢。”王洋打断了他的话。 “硬抢,我们没有胜算。” “那我们怎么办?再不想办法,于勇随时可能被……” “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一会儿打视频,把杨冠铭也拉进来,咱们三方通话。” “好。” ...... 王洋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操作,随后开启了三方视频。 “王市长。”杨冠铭的声音立刻响起。 “冠铭,现在我们面临的,不是官场斗争,是一场战争。” “我明白。” “硬闯是下策,我们必须换个思路。”王洋继续说。 “既然他们把事情闹到了境外,那我们就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市长,您的意思是?” “利用舆论。”王洋看着桌上那份京阳本地论坛的寻人帖。 “要让游客失踪这个话题,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引爆。” “要逼塔邦的官方不得不做出反应,要让全世界的媒体都盯上那个地方。” “只有把水搅浑,我们的人才有机会。” 杨冠铭立刻明白了王洋的意图。 用舆论的压力,去冲击敌人固若金汤的物理防线。 他马上表态:“市长,我明白了!” “公安口这边,我现在就安排网警支队全力配合。” “我会让他们把京阳本地这起失踪案的所有信息,进行精准推送。” “先在本地形成舆论热点,然后向全网扩散。” “好。”王洋应了一声。 陈虎中也反应过来,“市长,我懂了。” “当他们的注意力被外部的压力吸引时,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对。”王洋说,“虎中,你告诉你的人,在冠铭的人没有到之前,潜伏待命。” “没有我的命令之前,绝对不许轻举妄动。” “记住,我要他们活着回来。” “明白!” ...... 挂断视频电话,王洋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他清楚,光靠国内的舆论还不够,那只能算是隔靴搔痒。 必须要有来自境外的,更具公信力和冲击力的声音。 他再次拿起那部手机,翻到一个在通讯录的号码。 这个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拨打过了。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他在冀北时,通过恩师马启明认识的一位资深国际记者,李思婧。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着些许慵懒和沙哑的女声。 “喂?” “李姐,我是王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一声轻笑传来,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哟,我当是谁呢。” “马书记当年最看好的学生,我们冀北省最年轻的政治新星啊。” “今儿怎么有空给我这个闲人打电话了?” “你就不怕跟我扯上关系,引火烧身?” 王洋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有些火,必须有人点燃。”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把一些关于东南亚游客失踪的素材,喂给几家有影响力的国际媒体。” 电话那头女人的笑声消失了。 王洋能听到她那边传来点燃香烟的轻微声响,然后是长长的吐气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思婧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种事,一旦捅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 “但这次,我没得选。”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李思婧的声音再次响起,利落,干脆。 “把资料发给我。” 第123章 佛头纹身,高能预警! 王洋挂断电话,将那些寻人文章发给李思婧后。 把那台备用手机放回抽屉深处。 他坐回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处理文件,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京阳市的天空,一如既往地灰蒙。 几分钟后,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杨冠铭。 “市长,网警支队已经开始行动。” “京阳本地那篇寻人帖,我们已经和各个自媒体平台官方沟通完毕,保证实时强制推送。 “还给本地几个粉丝量过百万的新闻博主和论坛版主也通了气。” “好。” “另外,我派出去的四个人,已经落地滨江,正在办理出境手续。” “预计五个小时后抵达塔邦。” “让他们注意安全,一切行动,听虎中指挥。” “明白。” 电话挂断。 ...... 京阳市公安局,网警支队指挥中心。 杨冠铭放下电话,转身看着身后巨大的数据监控屏幕。 屏幕中央,正是京阳本地论坛那篇《寻人!我弟弟去塔邦旅游,已经失联十五天》的帖子。 帖子的浏览量和回复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疯狂跳动。 “报告局长,京阳微资讯、京阳生活圈已经转发。” “话题#京阳小伙塔邦失联#已经进入本地热搜前十!” 一名年轻的网警头也不回地汇报道。 “继续加大力度,把所有能用的渠道都用上。”杨冠铭命令道。 “把家属的求助视频,剪辑成短视频,全平台分发。” “是!” ......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荣县的陈虎中,手机屏幕也亮了一下。 是他在塔邦的手下发来的信息。 “目标酒店外围安保人员交接频率加快,从两小时一班岗,变成了一小时。” “有车辆开始在后门附近集结,看样子是准备转移。” 陈虎中瞳孔一缩,立刻将电话打给了王洋。 “市长,他们好像要动了。” “我知道了。” “让你的人别动,等。” “可是一旦转移,我们再想找到于勇就……” “等。”王洋重复了一遍,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点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新邮件,发件人是李思婧。 邮件里只有一个链接。 王洋点了进去。 一个全英文的新闻网站页面弹了出来,黑色的标题异常醒目。 《Lost paradise: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Southeast Asian tourist black hole》 《失落的天堂:东南亚旅游黑洞调查》 报道的篇幅很长,用词冷静而克制。 但配发的几张打了马赛克的失踪者照片,以及家属的采访录音片段,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 王洋的手指划过屏幕,他能辨认出,其中一张照片的轮廓,就是京阳那个失联小伙。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网页的右侧,已经出现了路透社、法新社等国际主流媒体的转载链接。 评论区里,各种语言的留言在飞速刷新。 一把火,已经在境外烧了起来。 …… 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的秘书敲门进来,将一份紧急的舆情报告放在他桌上。 “书记,出事了。” 吴正国皱着眉拿起报告,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就沉了下来。 “游客失踪?还跟我们京阳扯上关系了?” “是的,网上现在都在传,说一个京阳户籍的年轻人在塔邦失联了。” “家属在网上求助,事情闹得很大。”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 “更麻烦的是,有境外媒体也开始报道这件事,虽然没点名,但影响很不好。” “一群废物!”吴正国将报告拍在桌上,“这种事都处理不好!”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省外事办主任。 “老刘,是我,吴正国。” “有个事得麻烦你得帮我协调一下。” “我们京阳有个游客在塔邦那边失踪了,现在境外媒体在炒作,影响很坏。” “你跟塔邦大使馆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尽快出个官方声明,辟个谣,把事情压下去。” “对,就是一件小事,别让他们小题大做,影响了两国关系。” 挂断电话,吴正国心里的烦躁没有丝毫缓解。 他完全没把这件事和那个已经被他遗忘到脑后的于勇联系在一起。 他只觉得,王洋这个扫把星来了之后,京阳就没一天安生过。 …… 塔邦。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城市的夜空。 在巨大的国际舆论压力下。 塔邦警方连夜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治安严打行动”。 一辆辆警车呼啸着冲向各大酒店、赌场和娱乐场所。 原本潜藏在黑暗中的秩序,被彻底搅乱。 陈虎中在塔邦的手下,趁着一家夜总会被警方突击检查造成的混乱。 悄悄潜入到了目标酒店后巷的一个垃圾站里。 他从垃圾堆的缝隙中,用长焦镜头死死锁定了酒店的后门。 机会稍纵即逝。 他看到酒店后门打开,几个穿着便服但身形彪悍的安保人员走了出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紧接着,一个穿着本地服饰,身材瘦削的男人,从巷子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男人剃着光头,步履沉稳,眼神阴鸷。 他和为首的安保头目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相机举起,拍到了。 陈虎中的手下迅速将照片发了回去。 照片很清晰。 男人偏着头,侧脸和脖颈处,一个狰狞的佛头纹身,暴露在镜头下。 那佛像双眼紧闭,嘴角却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 照片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杨冠铭的办公桌上。 “市长,您看这个纹身。”杨冠铭将照片放大,发给了王洋。 王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佛头,没有说话。 杨冠铭则转身回到自己的电脑前。 将纹身特征和男人的侧脸截图,输入了公安内部的跨国追逃数据库。 他敲下回车键。 系统开始飞速检索。 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档案框。 是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 杨冠铭的目光落在档案的姓名栏上。 “巴颂(basong)”。 国籍:无。 身份:金三角武装贩毒集团组织顶尖杀手。 涉嫌罪行:谋杀、爆炸、贩毒…… 档案下方,附着十几起已经查实的命案记录。 杨冠铭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市长……” “这个人,恐怕就是来解决于勇的。” 第124章 警察抓贼,天经地义! 王洋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那张红色的国际刑警组织通缉令,和巴颂那个狰狞的佛头纹身,在他瞳孔里重叠。 他没有说话。 杨冠铭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个人,档案里记录的最后一次行动。” “是在中东为某个军阀执行定点清除,一个人端掉了一个安全屋。” “他手上的人命,有据可查的,超过两位数。” 王洋依旧沉默。 他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把于勇送到塔邦了。 先给他希望,再让他绝望。 “市长?”电话那头,杨冠铭的声音透着担忧。 “我没事。”王洋开口,“先挂了吧,把虎中拉进来,三方视频通话。” “好。” ...... 几秒后,三方视频接起。 陈虎中的声音接入进来,“市长,杨局,情况不对!” “咱们的人报告,酒店后门的车辆集结起来了。” “酒店那些看守似乎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在跟巴颂的人交接。” “他们应该很快就要转移于勇了!” 杨冠铭的心沉了下去,“一旦上了车,我们就没法再跟了。” 王洋在办公室里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框上敲击。 原定的舆论施压,浑水摸鱼,现在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在巴颂这种职业杀手面前,任何花哨的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时间来不及了。 ...... “我们得换个玩法了。”王洋的敲击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原计划全部作废。” “冠铭,虎中,你们听好。” “我们现在不能抢人了。” 杨冠铭和陈虎中都愣住了。 “不抢人?”陈虎中追问,“那于勇怎么办?他马上就要被……” “报警。”王洋打断了他。 “报警?”杨冠铭也懵了,“跟谁报警?塔邦警方?” “对。” “巴颂是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犯,塔邦警方难道不想抓他?” “我们手里有他的照片,有他清晰的体貌特征,还有他现在所处的精确位置。” “这份功劳送上门,他们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话音落下,三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虎中。”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 “你手下的人,加上冠铭派过去的支援,一共六个人,现在分成两组。” “一组人,立刻在酒店的另一侧,制造混乱。” “火灾警报,打架斗殴,或者随便什么,动静越大越好。” “把酒店的安保和外围警察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陈虎中立刻回应:“明白!” “另一组人,立刻去找一个本地人,哪怕花钱也好。” “让他用本地话,给塔邦警方的紧急热线打电话。” “告诉他们,国际通缉犯巴颂,正在钻石酒店后巷,准备进行活人交易。” “让他们快,晚了人就跑了。” “市长,这样能行吗?他们会信吗?”陈虎中还是有些担心。 “会信的。”王洋说。 “因为我们刚刚才通过舆论,把塔邦的失踪案炒成了国际热点。” “塔邦警方现在压力巨大,急需一个突破口来向外界交代。” “巴颂,就是我们送给他们的突破口。” “警察抓贼,天经地义。” 电话那头,陈虎中和杨冠铭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被王洋这个疯狂的计划镇住了。 “记住,”王洋最后叮嘱道,“让报警的人强调,巴颂火力强大,极度危险。” “让他们多派人过去,越多越好。” “明白!” …… 塔邦,深夜。 城市的一角,钻石大酒店西侧的裙楼。 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里,突然冒出滚滚浓烟。 刺耳的火警铃声响彻夜空。 惊恐的尖叫声和玻璃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无数酒客和衣着暴露的女人尖叫着从酒吧里涌出,场面乱作一团。 酒店的安保人员和闻讯赶来的几辆警车,全部被堵在酒店正门。 疲于奔命地疏散人群,维持秩序。 没有人注意到,与这份喧嚣一墙之隔的酒店后巷,依旧一片死寂。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巴颂偏了偏头,听着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身后,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头上罩着黑布的男人,快步走向面包车。 男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正是于勇。 ...... 巴颂走到车边,拉开了侧滑门。 就在两名保镖准备将于勇塞进车里的瞬间。 巷口和巷尾,数道车灯同时亮起,将整条小巷照得如同白昼。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撕裂了这里的宁静。 四辆黑色的本地警方突击车,一个漂移甩尾,死死堵住了巷子的两端。 车门猛地推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出。 手中的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巷子里的所有人。 “????? ????????!” “police! dont move!” 本地语言和英语的警告声,通过扩音器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那两名保镖当场就懵了,身体僵在原地。 巴颂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包围圈形成的瞬间,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慌乱。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警察。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拉过于勇当人质。 但他没有。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于勇的后心。 于勇被直接踹飞出去,滚落在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特警脚下。 借着警察们本能躲闪和低头查看人质的一刹那。 巴颂转身扑向身侧那堵两米多高的围墙。 他脚在墙面上一蹬,手臂发力。 整个身体迅速地翻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当特警队长反应过来,怒吼着“追”的时候。 墙的另一边,只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随即再无声息。 巴颂,消失了。 第125章 风暴将至,直面省长! 巷子另一头的墙内,突然爆出几声枪响。 枪声并不密集,却在死寂的后巷里炸开。 巴颂起身时脸上毫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枪声传来的方向。 转身迅速没入街对面混乱的人群,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巷子里,塔邦特警队的队长看着空空如也的墙头。 愤怒地用本地话咒骂了一句。 其余警察的反应很快,他们一拥而上。 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两名保镖死死按在地上。 于勇被巴颂那一脚踹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 他刚挣扎着抬起头,一副手铐就铐住了他的手腕。 “别……别杀我……”于勇的声音带着哭腔,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 混乱中,一个穿着花衬衫。 打扮得像个游客的年轻人冲到特警队长面前。 他指着刚被从地上拽起来的于勇,用蹩脚的英语大喊。 “police!police!” ”him......he rob me......my......my wallet!” 年轻人一边喊,一边激动地拍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后裤兜。 特警队长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地上的于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几名警察立刻将于勇和那两个保镖。 用更粗暴的动作从地上拖起来,推搡着塞进了警车。 那个报案的“游客”,也被要求一起上车,回警局做笔录。 ...... 酒店那几个原本负责看守的安保人员,早在枪声响起时。 就趁乱钻进了另一条漆黑的岔道。 陈虎中手下的人试图跟上,但对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警笛声再次呼啸而起,几辆突击车迅速撤离了现场。 后巷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个年轻人。 确认于勇和自己的一名同伴被警车带走后,潜伏小组迅速撤离了现场。 其中一人确认环境安全后,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虎哥,人被带走了。” “巴颂跑了,酒店的看守也跑了。” “我们的人跟着于勇,一起上了警车。” ...... 电话另一头,荣县。 陈虎中听完汇报,立刻挂断电话,直接拨给了王洋。 “市长,人保住了。” “于勇被塔邦警方带走了,我们的人以被抢劫的理由,也跟着进了警局,这样能盯着他。” 王洋办公室里很安静,“巴颂呢?” “跑了。” “这个人太狡猾,我们的人汇报,现场还响了枪。” “酒店原来的看守,也趁乱跑了,没追上。” “跑了就跑了。” “我们的目标不是他。” “于勇才是关键。”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虎中,告诉前方小组。” “最多再留下两个人,继续在塔邦监控后续。” “剩下的人,立刻分批撤回国内。” “明白。” “让他们务必注意安全。” “是。” ...... 挂断电话,王洋没有动。 他心里没有任何喜悦。 他知道,于勇被“抓”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某些渠道,传回国内。 那些人也会立刻明白。 他们要灭口的棋子,现在可能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 一场更直接的风暴,马上就要在京阳的上空汇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拨通了中江省省长赵新利秘书李文强的号码。 电话接通,“您好。” “李秘书,我是京阳的王洋。” “王市长,您好。” “我有一件非常紧急、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立刻向赵省长做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的李文强愣了一下,“王市长,省长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您看……” “这件事,十万火急。”王洋打断了他。 李文强在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王市长,您稍等。” ...... 几分钟后,李文强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市长,省长让您最好现在就过来。” “在省政府南苑小招三号楼,他见完上一波客人后,会在那里等您。” “好,我马上出发。” 王洋挂断电话,拨通了杨冠铭的号码,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杨冠铭开车出现在市政府办公楼的侧门外。 王洋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开得很快,也很稳。 半个小时后,车辆平稳地停在了南苑小招三号楼前。 李文强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王洋下车,他微微点头,“王市长,这边请。” 李文强引着王洋穿过一条种满桂花树的回廊,来到一间茶室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推开,“省长,京阳王洋同志到了。” ...... 茶室里,中江省委副书记、省长赵新利正坐在主位上,自己冲着茶。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王洋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进来吧,坐。” 赵新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文强替两人关上门,自己则守在了门外。 王洋走过去,在赵新利对面坐下。 赵新利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王洋面前,茶香四溢。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王洋看着赵新利,“省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一个人,一个案子。” “哦?” “这个人叫于勇,冀北省忻州市卫健委的副主任。” “这个案子,是几年前,冀北建设集团董事长郭京华的弟弟,郭京民的死亡案。” 赵新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洋,“继续说。” “郭京民是被人谋杀的。” “这个叫于勇的人,也参与其中。” “于勇的背后,是当年的冀北发改委主任,现在的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 “吴正国的背后,可能是......” 赵新利抬手打断了他,“不要猜测。” “证据呢?” “我拿到了当年被篡改的尸检报告,也拿到了最新的法医鉴定结论。” “证明郭京民死于一种高级别的神经毒素注射。” “我还找到了当年负责做伪证的法医,他指认了于勇。” 王洋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U盘,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赵新利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没有去碰,“这个于勇,现在人在哪里?” “刚刚在塔邦,被当地警方以抢劫的罪名,配合调查。” 第126章 省长三问,字字诛心! 赵新利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目光没有离开王洋的脸。 “王洋同志,你知道你今天这番话,如果有一句不实,会是什么后果吗?” 王洋迎着他的目光,“省长,我知道。” “那好。”赵新利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你如何保证那个叫徐德军的老法医,在关键时刻不会反口?”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巨大的压力面前。” 王洋没有立刻回答。 “第二,你又如何保证,那个叫于勇的人,被引渡回国之后,就会开口指认吴正国?” “他既然能被吴正国送出去,就说明他们之间有足够深的利益捆绑。” “甚至,他可能根本就不是吴正国的人。” 赵新利停顿了一下,“最后一个问题。” “你如何保证,这背后牵扯的,仅仅是一个吴正国?” “你把事情捅到我这里,想过它会牵连出多大的摊子吗?” 王洋沉默了片刻,拿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省长,现在我回答您第一个问题。” “您说得对,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徐德军不会反口。” “但我能保证,他心里那杆秤,已经倒向了我们这边。” “他之前做伪证,是因为有人拿他远在美国治病的儿子威胁他。” “他现在愿意站出来,是因为他想明白了。” “能用这种手段威胁他一次的人,就能威胁他第二次。” “他更怕他儿子成为第二个郭京民。” “比起未知的报复,他现在更相信国家的保护。” ...... 赵新利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壶,给王洋续上了水。 “第二个问题,关于于勇。” “他会不会开口,取决于我们能让他看到什么。” “吴正国他们把于勇送到塔邦,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灭口。” “我们的人在塔邦,亲眼看到了金三角的顶尖杀手巴颂,就是去执行这个任务的。” “于勇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比谁都清楚。” “吴正国和背后的人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件废品。” “是死在境外,还是回来当污点证人,争取宽大处理。” “这道选择题,不难做。” 王洋的声音依旧平稳,“至于您说的第三个问题。” “我确实不能保证这背后只有吴正国一个人。” “事实上,我已经基本可以确定。” “他的背后,站着冀北省委副书记、省委党校校长林怀义。” ...... 王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刻意观察着赵新利的表情。 赵新利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续水的动作慢了一点。 “省长,徐德军亲口告诉我,当年逼他做伪证的第二个电话里,对方明确提到了林老板。” “对方还说,马启明挡了太多人的路,郭家兄弟不识抬举,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从冀北的郭京民谋杀案,到京阳三乐源的恶意做空案。” “从吴正国妻子乔安宁的环保公司,到他小舅子乔安杰的安泰公司。” “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所以,省长,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扳倒谁。” “而是为了揭开一个已经盘踞在两省之间,视党纪国法为无物,甚至草菅人命的毒瘤!” ...... 茶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这一次,安静持续了很久。 赵新利终于伸出手,将桌上那个小小的U盘拿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放进口袋,而是在手里掂了掂,“你这盘棋,确实够大,也够险。” 他把U盘收进了上衣的内侧口袋。 “于勇的事,我会亲自和外交、公安部门协调。” “以最快的速度,启动引渡程序。” 王洋的身体放松下来。 “但是,我也有三个条件。”赵新利的语气变得严肃。 “第一,U盘里的所有证据,你必须立刻组织人手。” “形成完整、封闭、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我要的不是孤证,而是能把人一锤定死的铁案。” 王洋点头,“省长,我明白。” “第二,这件事,我会立刻向省委赵珂书记和纪委张东平书记通气。” “但是他们那边,需要你自己去拿出能说服他们的东西。” “我只能帮你开门,路要你自己走。” “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新利看着王洋的眼睛。 “在于勇被安全引渡回国之前,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这个人,现在是整盘棋的棋眼,他活着,棋局才能继续。” “他要是出了事,你和我,都要承担责任。” 王洋郑重地回答:“请省长放心。” ...... 赵新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几棵桂花树。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环保、信访,一件都不能松。” “你在京阳多解决一件民生实事,你的群众基础就更牢固一分。” “你做得越好,你就越安全。” 王洋站起身,“我记住了,省长。” 赵新利转过身,拍了拍王洋的肩膀,“行了,回去吧。” 王洋和赵新利一起走到门口,他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 “对了。”赵新利突然开口。 王洋回过头。 “荣县的茶山和红色旅游区项目,省里很关注。” “有空可以回去看看,千万,不要让好项目再烂尾了。” 王洋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省长的意思,“请省长放心,我一定会的。” 他拉开门,先微微侧身让赵新利出门,然后自己才跟了出去。 李文强在门外等着他,将他一路送到了楼下。 杨冠铭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王洋和他道别后,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南苑小招。 ...... 杨冠铭侧头看了一眼王洋的表情,有些按捺不住。 “市长,怎么样?” 王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杨冠铭的心提了起来。 过了几秒,王洋才睁开眼,吐出两个字,“成了。” 杨冠铭闻言,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一股巨大的兴奋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太好了!” 这么多天的冒险和压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王洋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那栋三号楼,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的眼神反而更加凝重。 “冠铭。” “战争,正式开始了。” 第127章 危机升级,先发制人! 车子驶入返回京阳市政府家属院的方向。 杨冠铭紧握着方向盘,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市长,赵省长亲自出面,于勇的引渡就板上钉钉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王洋,“吴正国这次,死定了!” 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护栏,没有说话。 车内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慢慢冷却下来。 过了许久,王洋才开口。 “省长在最后,跟我提了一句荣县的茶山和红色旅游区项目。” 杨冠铭有些不解,“那是您在荣县立下的功劳,省长关注,是好事啊。” “我感觉他不是在说项目。” 王洋转过头,看着杨冠铭,“他是在提醒我,我的大后方,可能不安全。” 杨冠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轻踩了一下刹车,车速慢了下来,“您的意思是……我们身边有鬼?” 一股寒意从他的背脊升起。 “要么是有鬼,要么是对方在诈我们,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王洋的语气很平静,“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要按最坏的情况打算。” 他看了一眼导航,“换条路,别走来时那条。” 杨冠铭没有犹豫,立刻在下一个出口打了右转向灯。 车子拐入了一条新的道路。 ...... 此时路上的车不多,天也已经完全黑了。 车子开了大概十几分钟,杨冠铭的眼神一紧。 “市长,有辆车。”他看着后视镜,“跟了我们两个路口了。”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本地牌照轿车不远不近地缀着。 车灯不刺眼,距离也保持得很好。 “别慌,也别加速。”王洋说,“正常开,我看看它想干什么。” 杨冠铭稳住心神,在下一个岔路口,他按照路牌的指示,拐向了另一条更小的城市道路。 那辆黑色的轿车,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它时而加速靠近,时而又被路上的慢车隔开。 “妈的,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杨冠铭低声骂了一句。 王洋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地图。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观察着周边的每一条道路。 “下一个路口,左转。” “然后马上准备右转,进小路。” 杨冠铭的神经绷到了极点,他猛打方向盘。 车子轮胎发出一阵摩擦声,钻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老路。 道路两旁是密集的自建房,路很窄。 杨冠铭的车技很好,车速不减。 后面的车跟得很紧,车灯晃得后视镜一片白。 就在这时,王洋突然开口,“前面,那个工地。” 他手指着前方一个亮着几盏小灯的区域。 牌子上写的前方施工,车辆绕行。 但边上留了一个临时单行道。 杨冠铭一脚油门,车子冲了过去。 临时通道很窄,地上坑坑洼洼,旁边停着几辆挖掘机和渣土车。 他们的车混进了一列准备驶出工地的本地车辆中。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在入口处一个急刹。 它似乎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钢筋的大货车从单行道里迎面开了出来。 彻底堵死了它的路。 杨冠铭将车开出几百米,拐了几个弯,确认彻底甩掉了“尾巴”。 他才找了个无人的河边土路,把车停下。 ...... 车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杨冠铭摸出一根烟点上,“市长,这帮人太猖狂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众目睽睽之下就敢……” 王洋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他们不是敢,是急了。” “咱们先不着急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去建设东路那个安全点。”杨冠铭立刻接话道。 杨冠铭掐了烟,重新启动汽车。 ...... 那是一处老旧小区的顶层,杨冠铭的一处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 两人进屋,杨冠铭拉上窗帘,打开了灯。 王洋没有坐,直接走到客厅中央。 “不能再等了,被动防守,早晚会被他们耗死。” 他转身看着杨冠铭,“我们必须加快节奏,主动进攻。” “市长,您说怎么干!”杨冠铭的眼睛里冒着火。 “第一件事,立刻转移徐德军和曹昆。” “换个地方,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咱们收网前,要派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不能出任何纰漏。” 杨冠铭重重点头,立刻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安排。 王洋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资料,摊在茶几上。 “于勇虽然控制住了,但光靠他一个人的口供,还不足以把吴正国钉死。” “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也是最关键的一环——钱。” 杨冠铭打完电话走回来。 “我们要把乔安宁名下的那些环保咨询公司,和她弟弟乔安杰的安泰公司。” “跟吴正国本人,用资金流水死死地钉在一起。” 王洋指着资料,“不光是亲属关系,必须找到他本人获利的直接证据!” 他说完,拿出了那部黑色的备用手机,直接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虎中,是我。” “市长!” “收网,可能要提前了。” “让秦老师他们,动用全部力量,把手里的牌都打出来。” “我需要乔安宁和乔安杰所有公司的黑料,特别是他们和吴正国之间利益输送的直接证据!” “资金流水,资产代持,海外账户,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电话那头的陈虎中沉默了一秒,“明白!” ...... 王洋挂断电话,刚把手机放下。 他放在茶几上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秘书小张。 王洋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市长,市委办公室刚刚下发了通知!” “吴书记明天上午,要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通知里说,要求咱们市政府这边的主要领导也要参会。” 王洋的眉头皱了起来,“议题是什么?” “议题是……” “关于加强我市领导干部廉政作风建设,坚决查处个别干部滥用职权、破坏营商环境的问题’。” “市长……” 小张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现在市委和市政府的一些人,私下里都在传……说这次会议,可能是专门针对您的!” 第128章 命运齿轮,开始失控! 王洋嗯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了,先这样,嗯。” 他挂断电话,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 杨冠铭终于忍不住了,“他这是要干什么?” 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拨开窗帘的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可是个聪明人。” “他一定是闻到了血腥味,所以准备先发制人。” 王洋放下窗帘,“看来,我们这边的动作,已经让他有所察觉了。” …… 一小时前,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霓虹灯点亮的城市。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桌上的手机,终于再次响起。 铃声刺耳,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他转过身,快步走过去。 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但语速极快。 “你送去南边池塘的那条鱼,被人用网捞了!” 吴正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眉头微蹙,“什么......什么鱼?” “冀北的那条胖头鱼!”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耐烦。 “塔邦!府里大家长亲自下的网!” 说完,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 听到这,手机险些从吴正国的手中滑落。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坐在身后的老板椅上。 随后又撑着桌子,猛地站直了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 不可能......不可能啊! 于勇应该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啊! 这世上不可能再有任何他的痕迹了。 这是怎么回事? 府里的大家长,赵新利…… 王洋! 从环保督查到信访维稳,从金海化工到三乐源。 所有他扔出去的难题,最后都变成了王洋的垫脚石。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已成了对方棋盘上的猎物。 吴正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 额头的冷汗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办公桌。 “王洋!”他低吼一声,右拳狠狠地砸在红木桌面上。 砰!一声闷响。 他死死地盯着桌面,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吴正国在京阳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玩!”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 ...... 几分钟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内线。 “小徐,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秘书徐永才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 “书记。” 吴正国没有看他,直接下令:“立刻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还有市政府那边的主要领导。” “明天上午十点,在市委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 徐永才愣了一下,“书记,这么突然?会议议题是?” “廉政建设!”吴正国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就叫关于加强我市领导干部廉政作风建设,坚决查处个别干部滥用职权、破坏营商环境的专题会议。” 他要抢先出手,他要敲山震虎。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吴正国的手里,也攥着别人的牌。 徐永才不敢多问,连忙点头,“是,我马上去安排。” 徐永才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 吴正国没有停下,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用一种阴沉的语调说道:“是我。” “老胡,有件事,我得跟你先通个气。” 电话那头是市纪委书记胡乐明,“吴书记,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我需要咱们市纪委,再次约谈王洋!” “还是之前那个事,淮远集团的冷淮川,三乐源的破产重组。” 胡乐明在那头有些迟疑,“吴书记,这件事……省纪委不是已经有过结论了吗?” “我不管省里怎么说!”吴正国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要市纪委再查!接着查!给我挖地三尺地查!” “我要知道他王洋重组三乐源,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要知道他王洋和淮远集团的冷淮川,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好的吴书记,我清楚了,明天......” 没等胡乐明说完,吴正国就先一步把电话挂断了。 ...... 做完这一切,吴正国把手机扔在桌子上,猛地瘫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挣扎。 根本挡不住即将到来的雷霆。 别的不说,于勇就是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剑,随时都会落下。 夜,越来越深。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他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地抬起手,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这一次,他拨给了自己的司机。 “老章,备车,去地下车库等我。” “我们要出趟远门。” 他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站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秘书徐永才正守在门外,看到他出来,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书记,您要出去?” “嗯,去邻市谈点事情,连夜走,不耽搁明天的会。”吴正国说。 “这么晚了,我跟您一起吧,也方便照顾您。” “不用了,你就在家,任何人问起我的行踪,保密。” 徐永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书记,您没事吧?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吴正国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着自己这个跟了多年的秘书,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感到心惊的话。 “放心,小徐。” “天,塌不下来。” “就算真的塌了,也有比我们更高的人顶着。” 说完,他不再停留。 迈开步子,径直走向电梯口。 第129章 棋局深矣,谁是棋子! 高速公路上的灯带,在吴正国眼中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线。 他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沉寂的夜色。 车身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让他的心脏跟着抽紧。 司机老章握着方向盘,同样沉默。 车内的空气凝滞,只有轮胎压过路面接缝时,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吴正国反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 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他脑子里一遍遍预演着见到林怀义的说辞。 要怎么说,才能既显得自己还有用,又不至于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感觉自己正坐在一辆开往悬崖的赌桌上。 而他所有的筹码,都已经不在自己手里。 ...... 夜里十点多,车子下了高速,抵达冀北省会忻州。 吴正国不敢让这辆中江牌照的公车在市区里停留。 “找个地方停下,等我电话。”他对老章说。 然后他自己下车,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静心茶舍。 那地方在一条僻静的老街深处。 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出租车停下,吴正国付了钱,独自走向那扇茶舍那扇古朴的木门。 他推开门,一个穿着西装的经理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吴正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走到一旁接起。 只听了一句,便立刻挂断。 他再走回来时,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吴老板?好的,您跟我来,这边请。” 经理领着他穿过曲折的回廊,绕开那些传出说话声的雅间。 最终,在一间最偏僻的屋子前停下。 “吴老板,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经理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便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吴正国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墙上没有画,只挂着一幅裱好的书法,宣纸上只有一个墨色淋漓的大字。 忍。 笔锋锐利,墨迹仿佛要穿透纸背。 吴正国看着那个字,感觉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明白,这是林怀义在敲打他。 嫌他沉不住气,嫌他把事情办砸了,还慌慌张张地跑来求救。 ......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端来一套茶具。 她默默地摆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吴正国在茶台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入口,已经凉了。 他等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没人再进来过,门外也没有任何声响。 他坐立难安,几次站起身,又颓然坐下。 终于,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怀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但那个男人并没有进屋,他只是在门口停下,然后背对着房间。 吴正国连忙站起身,“林书记。” 林怀义没看他,只是微微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壶,开始慢条斯理地煮水、洗杯、烫盏。 开水冲入紫砂壶,发出嘶嘶的声响。 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开来。 他用茶夹夹起小巧的品茗杯,在每个杯中注入茶汤,又迅速倒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专注平静。 这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吴正国煎熬。 他额头上开始不停地渗出汗珠,喉咙发干。 林怀义终于将第一泡茶,斟入两个杯中。 他端起一杯,却没有喝,只是吹着杯口的热气。 ...... 片刻后,林怀义还是没有说话。 可吴正国终究是先扛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书记,京阳出大事了!” “那个于勇他……” 林怀义抬起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打断了他。 他放下茶杯,终于抬起眼皮,看向吴正国。 那眼神平淡得可怕,“我知道。” 吴正国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我不仅知道于勇在塔邦被抓了。” “我还知道,是王洋做的局,引得国际舆论翻了天,塔邦警方动了手。” “我更知道,现在的局面,他的背后,又新添了赵新利在给他撑腰。”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吴正国的脸。 “还有,你那个草包小舅子,他在荣县的尾巴从一开始就没擦干净过。” “现在,人是进去了不假,外面的事可他妈一刻都没消停!” 他说完,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红木茶台上。 砰!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雅间里炸开。 茶水溅出,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吴正国。 ...... 吴正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第一手的情报。 他以为自己是来求援的。 到头来,他说的那些谎,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底牌。 在对方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林怀义早已一清二楚。 吴正国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失魂落魄,嘴唇哆嗦着,“我……我承认,我以前跟您撒了谎……”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那……我们该怎么办?林书记,您一定要救我!” 林怀义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里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抬手指了一下吴正国,“是你,不是我们。” 随后他收回目光,心中暗想,“这个吴正国,真是年龄越大越完蛋。” “这点小事就慌成这样,难成大器。” 他拿起茶壶,不再给吴正国续水。 只是给自己那只空了的杯子重新斟满。 然后,他端起茶杯,甚至不再看吴正国一眼。 他的目光转向门口,那个一直背身站立的男人。 他淡淡地问道,“海翔,你说呢?” 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从门外走进屋里,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本该在监狱里服刑的脸。 中江省公安厅办公室前主任,海翔!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吴正国,脸上露出阴冷的微笑。 “吴书记。” “有些杂草,拔掉是没用的。” “必须用火烧,才能除根。” 第130章 高墙活棋,底牌惊天! 吴正国指着海翔,嘴唇剧烈地哆嗦。 他后退半步,看了看林怀义又再次看向海翔。 哆嗦半天,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记得很清楚,为了保住林铭浩。 海翔明明已经作为完美的替罪羊,被送进了高墙之内。 那是一桩铁案,卷宗堆起来有半米高。 可现在,这个本该在监狱里踩缝纫机的人,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 海翔脸上的笑容,在茶室的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拉开吴正国身旁的椅子坐下。 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吴书记,别来无恙啊。”海翔端起茶杯,朝吴正国举了举。 “你......你怎么......”吴正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托林书记的福,换了个地方清净了几天。” “里面的茶,确实没外面的香。” “外面的世界,还是比里面精彩啊。” 吴正国瞬间明白了。 林怀义的能量,已经大到可以随意拿捏看似牢不可破的司法体系。 所谓的铁案,所谓的程序。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意擦写的草稿纸。 林怀义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正国惨白的脸上。 “王洋这把刀,已经彻底失控了。” “于勇要是真的被带回来,并且开了口,那郭京民的案子就压不住了。” “当年在冀北那张桌上吃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林怀义的眼神变得锐利,“包括你,还有我。” ...... 吴正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彻底抛弃了市委书记的尊严和所有的底线。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在茶台边沿,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却感觉不到疼。 “林书记!”吴正国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只要能让王洋闭嘴……不,让他永远消失!” “我...我什么都愿意干!” 林怀义看着他这副丑态,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海翔一眼。 海翔立刻领会,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吴书记,你先坐下,别激动。” 他绕过茶台,走到吴正国身边。 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到椅子上。 那力道不大,却让吴正国无法反抗。 ...... “王洋这个人,可并不简单。” “从林书记当初指示,把他从冀北这潭死水里捞出来,发配到荣县开始。” “我们的本意,就是想借他这把脏刀,把越来越不听话的李春阳给收拾了。” “谁能想到,这把刀用了两三年,磨得太快了。” “从荣县到京阳,他砍了李春阳,又把你的金海化工给掀了。” “现在,刀尖已经快要戳到我们的喉咙了。” 海翔俯下身,凑到吴正国耳边,“所以,过去的那些敲打、警告,对他都没用。” “想让他停下来,只有一个办法。” 吴正国听得心惊肉跳。 林怀义的声音再次响起,给这场谈话定了调。 “正国,从现在开始,你回到京阳,给我想尽一切办法,盯死王洋的一举一动。” “找机会,一个最天衣无缝的机会。” 吴正国猛地抬头,看着林怀义。 “不能再用我们的人,更不要用你的人。” 他转向海翔,“小海,回头联系联系境外的渠道。” “找几个干净的,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 “事成之后,让这几个人,也一起意外掉。” “所有线索,必须全部掐断在境外。” 林怀义盯着面色惨白的吴正国,“正国,你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事成,京阳还是你的,你甚至可以再往上走一步。” “事败……”林怀义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就自己找个干净的地方,体面一些,别连累大家。” ...... 这番话,就是一道催命符,钉在了吴正国的天灵盖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这张赌桌,他不上也得上了。 “林书记……”吴正国的嘴唇哆嗦着,他想站起身表决心,双腿却软得像棉花。 “我……我明白,我明白。” 林怀义看了一眼海翔,显然没有兴趣再听吴正国的废话。 海翔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半搂半架地扶起吴正国。 “吴书记,我送您出去。”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吴正国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吴正国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怀义。 但林怀义始终没有再看他,只是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汤。 吴正国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一般,任由海翔拉着他,走出了那间决定了他命运的茶舍。 ...... 走廊里的光线明亮了一些,吴正国失魂落魄地走着,像是被抽走了魂。 海翔把他送到茶舍门口,便松开了手。 “吴书记,那就送你到这里了,你慢走。” 吴正国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头。 踉跄着走入忻州深夜的街道。 他招了一辆出租车,去和自己的司机会合,打算连夜返回京阳。 海翔目送着出租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转身返回那间雅间。 林怀义已经站起身,正在穿外套,“这个吴正国,怕是也不能留了。” “收拾王洋的时候,顺便把他……” 后面的话,林怀义并没有说出口。 但海翔却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知道了,书记。” …… 第二天一早,京阳市政府。 王洋穿好外套,正准备出门。 吴正国昨天深夜通知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十点钟准时召开。 他刚走到门口,杨冠铭就急匆匆地从电梯内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市长,好消息!” 杨冠铭喘着气,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 “省厅外事联络处刚传来消息,塔邦那边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引渡请求!” “交接程序已经正式启动,最快下周,于勇就能押解回国!” 第131章 图穷匕见,请君入瓮! 王洋重新退回办公室里,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只是看着杨冠铭,反问了一句,“之前在南苑小招。” “我跟你说省长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杨冠铭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他当然记得。 赵新利省长提醒王洋,有空多回荣县看看,别让好项目烂尾了。 但他他只觉得是省领导对王洋过去政绩的肯定,并未深思。 “我始终认为他并不是在说项目。”王洋的语气很平。 “他是在提醒我,我的大后方,甚至,我们身边,已经有了别人的眼睛。” 杨冠铭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赵新利那样位置的领导,每一句话都不会是闲聊。 那句看似平常的关心,实则是一句千金难换的示警。 “那天我就说过,不管是我们身边有鬼,还是对方在诈我们,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我们都必须按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曹昆和徐德军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杨冠铭立刻收敛心神,“您放心,已经按最高保密等级转移了。” “地方是我亲自选的,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我派了两个最可靠的老侦察员,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吃住都在一起。” 王洋点了点头,将那份文件放进了抽屉里。 “走吧,去市委。” “去晚了,倒显得我们心虚。” ......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坐进杨冠铭的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府大院,汇入上班早高峰的车流。 杨冠铭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市长,我的人查过了。” “吴正国那辆专车,昨晚半夜上的高速,去了冀北忻州。” “今天凌晨四点半,才从高速口下来,返回家里。” 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街景,没有说话。 他知道,吴正国这是连夜去见林怀义,搬救兵去了。 看来,于勇被控制住的消息,比他预想中传得还要快。 ...... 京阳市委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锃亮。 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姓名牌、笔记本。 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 常委们和被通知列席的几位市政府领导已经基本到齐。 众人低声交谈,或者翻看着手里的材料。 王洋和杨冠铭一前一后走进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又迅速移开。 王洋面色如常,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 上午十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市委书记吴正国在一身笔挺的秘书徐永才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视全场。 王洋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吴正国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奔波后的疲惫。 但他的精神却显得异常亢奋。 眼神亮得吓人,腰板挺得笔直。 感觉体内憋着一股随时要喷发的火。 “同志们,今天紧急召开这个常委扩大会,耽误了大家手头的工作。” 吴正国的声音中气十足。 “但是,有些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说,不得不抓,不得不下重手整治的时候了!” 他拿起桌上的发言稿,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下。 “今天会议的议题,就是关于加强我市领导干部廉政作风建设。” “坚决查处个别干部滥用职权、破坏营商环境的问题!” ...... 吴正国脱稿发表了长篇大论。 他从中央的反腐精神讲到省委的明确要求。 再结合京阳市的实际情况。 言辞激烈,义正言辞。 “我们有些干部,仗着自己有点能力,做出了一点成绩,就开始飘了!” “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自己谋取私利的工具!” “跟一些别有用心的商人勾结在一起。” “打着招商引资、盘活资产的旗号,行巧取豪夺之事!” “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我们京阳市来之不易的营商环境。” “寒了广大企业家和人民群众的心!” “对于这种害群之马,我的态度是明确的,市委的态度也是坚决的!” “有一个,查一个!” “发现一起,严惩一起!绝不姑息!” ...... 王洋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笔,偶尔在笔记本上划一下。 他全程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听着。 身旁的杨冠铭同样面无表情。 吴正国的目光,来回来去地在会场里扫过。 当他看到王洋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时,眼中的光芒更盛。 他甚至还对着王洋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寻求赞同。 王洋也恰到好处地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同样点了下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东西。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讥讽。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在议程的最后,吴正国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王洋。 “当然,在我们的干部队伍里,还是涌现出了一大批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好同志。” “比如王洋同志。” “到京阳之后,在环保和信访这两个老大难问题上,都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 “这一点,我们必须给予充分肯定。” ...... 会场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吴正国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但是,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面对的诱惑,同样也越多。” “我希望,也相信王洋同志能够坚守本心,守住底线。” “不要辜负了省委和市委的信任与重托。” 这番敲打,已经近乎于赤裸裸的威胁。 王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再次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吴正国宣布,“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压抑的气氛瞬间松动,低低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王洋和杨冠铭也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吴正国的秘书徐永才。 却快步从主位那边走了过来,径直来到王洋面前。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 “王市长,您稍等一下。” 刚刚还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正准备离开的人,动作都停住了。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洋身上。 “吴书记请您去他办公室坐一坐。” “想就刚才会议提到的有些问题,跟您单独聊一聊。” 第132章 鱼儿上钩,收不收线!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王洋和徐永才身上。 那目光里混杂着好奇、同情,还有幸灾乐祸。 但王洋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只是对徐永才点了点头。“好的,走吧。” 然后他转头对身边的杨冠铭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自己打车走。” 杨冠铭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看了王洋一眼,然后转身跟着人流向外走。 徐永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洋跟着徐永才,穿过长长的走廊。 ......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徐永才轻轻敲了敲门,推开,然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书记,王市长到了。” “快请进!”吴正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洋迈步走进办公室。 吴正国已经从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快步迎向王洋。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主动伸出手。 “王洋同志,来来来,快坐!” 王洋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吴正国的手很热,也很有力。 “坐这边,我们坐沙发上聊,别那么拘束。” 吴正国拉着王洋的胳膊,把他引向一旁的会客区。 这种姿态,完全不像一个市委书记对待下属。 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 徐永才端着茶杯进来,准备给王洋泡茶。 “小徐,放着我来,你先去吧。”吴正国挥了挥手,竟然亲自接过了茶杯。 “王洋同志,尝尝我这的茶,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正宗的大红袍。” 王洋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吴正国忙碌的身影,没有说话。 吴正国将第一泡茶水倒掉后,然后才重新注水,推到王洋面前。 “王洋同志,你到京阳来的这段时间,辛苦了。”吴正国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 “环保、信访,这两块都是硬骨头,老大难。” “你能把工作推开,做出这么亮眼的成绩,很不简单,非常不简单!” 他看着王洋,“你啊,就是我们京阳市的福将!” 王洋端起茶杯,轻轻闻了一下茶香。 “书记您过奖了,这都是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我只是做了些具体的执行工作。” 吴正国哈哈大笑起来。 ...... 随后,他又放下茶杯。 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哎,说来惭愧啊。” “我这个人,工作上的事,还能抓一抓,还能说了算。” “就是这个家,没管好,治家不严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那个不成器的内弟,还有我那个糊涂的爱人,给我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给市委的工作造成了这么大的被动,也给市政府和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王洋安静地听着,只是端着茶杯,小口地喝着茶。 吴正国见王洋不接话,便主动把话题挑明。 “就说那个三乐源的事情,根子上,还是我用人失察!” “我当初要是多留个心眼,不被乔安杰那小子蒙蔽。” “就不会让企业和奶农蒙受那么大的损失。” 他看着王洋,眼神恳切,“幸亏有你力挽狂澜,拿出了那么好的方案。” “既保住了工人的饭碗,又安抚了奶农的情绪。” “王洋同志,这件事,我得代表市委,代表京阳的老百姓,好好谢谢你!” 王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的表情。 “书记,您言重了。” “解决问题是我的分内之事,不敢当您的谢。” ......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吴正国的“忏悔”。 只是把一切都归于职责。 吴正国盯着王洋的眼睛看了几秒。 没能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看出任何东西。 他知道,这些虚的都没用。 吴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王洋同志,环保和信访现在都走上了正轨,局面也打开了。” “下一步,你个人有什么工作上的打算?或者有什么新的想法?”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格外关切。 “有什么需要市委支持的,你尽管开口。” “人、财、物,市委都给你最大的支持!” 这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的核心。 王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认真思考。 过了大概半分钟,王洋才抬起头。 “是这样的书记,我正有这么一个想法,想跟您汇报。” “哦?你说!”吴正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打算下周,抽时间回一趟荣县。” “您也知道,荣县的茶山和红色旅游区那两个项目。” “是我在任时启动的,也是省里挂了号的重点项目。” “我离任之后,一直有些不太放心。” “想亲自回去看一看项目进度,听听汇报,看看有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我也好利用市里的资源,现场帮他们协调解决一下。” ...... 荣县。 下周。 亲自去。 当这几个词从王洋嘴里说出来时。 吴正国端起茶杯准备续水的手,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好啊!太好了!”吴正国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王洋同志就是有这种高度的责任心!” “人虽然调离了,心还牵挂着原来的地方!” “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全市的干部学习!” 他表现得比王洋本人还要热心,“去!必须去!毕竟省里也很重视。” “我代表市委,全力支持你这次工作调研!” “需要什么资源,车、人,你直接跟市委办的小徐说,让他给你安排!” “一定给你最高规格的保障!” 王洋站起身,微微躬身。 “谢谢书记支持,那您这边......” “我这没事了,没事了,你去吧。” “好,好,去吧。” 吴正国也站起身,亲自把王洋送到办公室门口,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市委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好好干,去吧。” ...... 王洋走出办公室,徐永才还等在门外。 他朝徐永才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电梯。 走出市委办公大楼,临近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王洋微微眯起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大众轿车。 杨冠铭没有走,他一直在等。 王洋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杨冠铭立刻发动车子,转头看着他,“他跟您说什么了?” 王洋系上安全带,看着前方,“他演了一出悔不当初、被猪队友坑了的好戏。” 杨冠铭皱起眉,“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说,我下周打算回一趟荣县,去看看那边的项目。” 话音刚落,杨冠铭的脸色瞬间变了。 “您……您跟他说这个?” “市长,这个节骨眼上去荣县?” “那不是把脖子主动往人家的刀口上送吗?” 第133章 谁是猎物,还不好说! 杨冠铭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凸起。 王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先回市政府吧,这个点,刚好跟上吃饭。” 杨冠铭死死盯着前方,“市长,吴正国已经疯了。” “他昨晚连夜跑去冀北,今天就摆出这副笑面虎的架势。” “明显是心怀鬼胎,不知道憋什么坏呢。” 王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靠在椅背上,“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一定安全吗?” 他侧头看向杨冠铭,“昨晚那辆车,你忘了吗?” “那只是警告,下一次呢?” “被动防守,永远只能挨打。” “我们会一步步被他们蚕食掉,直到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杨冠铭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 “那也不能这么冒险啊!” “荣县离京阳市区一百多公里,天高皇帝远,真出了事,我们......” 王洋的目光转向窗外,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没错,天高皇帝远。” “可你别忘了,荣县可是咱们的根据地。” ...... 杨冠铭愣住了。 “赵德阳、陈虎中,还有柳心,他们现在把荣县经营得跟铁桶一样。” “我在明处当诱饵,他们在暗处张网。” “吴正国以为他找到了我的破绽,以为他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我也要利用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把他手里剩下的牌,都逼出来。” 王洋转回头,看着杨冠铭的眼睛,“冠铭,到底谁是猎物,还不好说。” 杨冠铭胸口剧烈起伏,王洋这番话让他心头巨震。 他从王洋平静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疯狂和自信。 过了许久,杨冠铭才重新开口,“市长,我可以不反对。” 他盯着前方的路况,“但我有我的条件。” “你说。” “从现在开始,我会动用所有我能动用的力量。” “对吴正国,还有他身边所有可疑的人,进行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监控。” “我要知道他见的每一个人,打的每一个电话。” “您去荣县,我的人必须提前到位。” “路线、安保、落脚点,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来安排,您不能干涉。” 王洋看着他坚决的样子,最终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可以。” ...... 中午,市政府食堂。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杨冠铭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把安保的细节反复叮嘱了几遍。 王洋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下午,王洋没有回办公室。 而是直接带人来到了老城区红旗路。 小区的改造工程已经初见成效。 脚手架拆除了大半,露出了粉刷一新的楼体外墙。 重新恢复工作的区长郑立民,和几个区里的干部早已等在路口。 见到王洋的车,连忙迎了上来。 “王市长,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一下汇报材料。” 郑立民脸上堆着笑。 王洋下了车,没理会他的客套,径直往小区里走。 “汇报材料就免了,我只看实际的。” 他边走边看,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楼体是新了。 可楼下的管线还是乱得像蜘蛛网。 几处污水井盖破损,只是用木板简单盖着。 一群居民正在树下乘凉,看到王洋过来,立刻围了上来。 “王市长!您可算来了!”一个大妈抢先开口。 “您看这楼是刷了,可一下雨,我们一楼还是可能会返水啊!” “还有这电线,前两天刮风,打了好几次火花,吓死人了!” ...... 郑立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想上前解释,被王洋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洋走到那几处破损的井盖前,蹲下身看了看。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些缠绕在一起的电线。 回头问郑立民:“郑区长,上次的居民答疑会。” “这些问题不是都记录在案,承诺要解决的吗?” 郑立民额头见了汗。 “市长,这个……管线改造涉及的部门太多,电力、自来水、燃气……” “协调起来难度很大,我们正在走流程。” 王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看着郑立民,“老百姓家里随时可能会返污水,头顶上电线打着火花,你还跟我说走流程?” “你这个区长,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 王洋的声音不算太大。 但周围的居民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场一片寂静。 郑立民的脸瞬间涨红。 ...... 王洋没再看他,直接拿出手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分别给市电力公司和市自来水集团的负责人打了电话。 “我是王洋,我现在在老城区红旗路小区。” “我给你们半个小时,带上你们的技术人员和施工队,到现场来。” “你们两家单位的协调会,就在这里开。” “问题今天不解决,谁都别想走。” 挂断电话,王洋再次转向郑立民,“过两天我还来。” “如果这个事情还没有解决,我亲自带着你去市委。” “带你去找吴书记,你自己跟他解释!” 说完,王洋便不再看他。 又安抚了现场那些群众几句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身后,传来一阵叫好声。 ...... 傍晚,王洋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荣县柳心的号码。 “市长,是我。” “柳心,你说。” “您之前交代的事,秦老师他们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乔安宁和她弟弟乔安杰名下所有公司的资金流水,几笔关键的海外账户往来记录。” “还有几份他们用来代持资产的协议副本,全都整理出来了。” “最关键的,我们找到了乔安杰的公司,给吴正国本人在海南购置的一套海景别墅的直接付款凭证!” 王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在桌上轻轻敲击。 “这些资料还是加密之后,发到您的私人邮箱?” “可以。”王洋说,“另外,你转告老赵和虎中,我下周一到荣县调研。” “明白!” 挂断电话,王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很快,一封新的加密邮件出现在收件箱里。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锁头图标,眼神变得锐利。 一切都已就绪。 荣县之行,既是引蛇出洞。 也是吹响总攻号角的战场。 第134章 魏老指点,破局之道! 他刚准备关上电脑起身回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宋佳宁三个字。 王洋看着这个名字,心里涌上一阵歉意。 过年时因为回老家陪父母,结果爽约。 回来之后又一头扎进工作里,一直没顾上联系。 他接起电话,“喂,佳宁。” “王大市长,还记得我啊?” “你可欠我一顿饭,今晚,有没有时间?” 王洋几乎没有犹豫,“有时间,你说地方。” 他确实需要在这场风暴来临前,让紧绷的神经获得片刻的喘息。 王洋打车来到宋佳宁说的那家川菜馆。 地方不大,装修也很普通,但生意火爆。 还没进门,嘈杂的人声和浓郁的麻辣香气就扑面而来。 这种人间烟火气,瞬间将他从冰冷的权谋斗争中拉了出来。 ......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宋佳宁。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扎着马尾。 脸上化着淡妆,正笑着朝他招手,“这里!” 两人点了菜,要了几瓶啤酒。 话题从各自工作中的琐事,聊到上学时的趣闻。 宋佳宁没有问任何关于他工作处境的敏感问题。 只是分享着彼此的日常。 这让王洋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 饭后,两人沿着餐馆旁的公园散步。 初夏的晚风吹在脸上,略带凉意。 宋佳宁的脚步很慢,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走到一处安静的湖边,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洋。 “王洋,我...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但我不想再等了。” “我还是喜欢你,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不管以后会面对什么。” 王洋看着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从荣县的血雨腥风,到京阳的刀光剑影。 最终,他开口,“佳宁,谢谢你。” “但我现在正处在一个很关键的节点上。” “等我...嗯...把手头这件事顺利收尾……”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但眼神无比认真。 “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也会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宋佳宁没有追问。 因为她从王洋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真诚。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眶有些发红,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王洋打车送宋佳宁到她家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才让司机开车。 出租车重新启动,汇入夜色。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杨冠铭发来的短信。 “我安排的人已经提前入驻荣县。” ...... 周六,天光大亮。 王洋换上了一件黑色翻领t恤。 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到市区一家最大的商场。 买了两盒包装精美的营养品和一箱进口水果。 车子停在魏振邦教授家所在的社科院家属区门口。 王洋付了钱,提着东西下车。 他刚走进小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里那几棵大槐树。 树下,两个青年男人正对着一个石桌上的棋盘厮杀。 其中一个穿着蓝布短袖,另一个套着一件白色衬衣。 王洋的脚步没有停顿。 ...... 但他注意到,那个穿蓝色短袖的男人。 虽然眼睛盯着棋盘,但每隔几秒,余光就会快速扫过小区门口的方向。 他的坐姿很直,手肘撑在膝盖上,腰背的线条绷得很紧。 另一个人在悔棋的时候,手腕翻动的动作,带着一种军警特有的干脆利落。 王洋心里有了数,这是杨冠铭的人。 他没想到杨冠铭的心思这么细。 连魏老这边都安排了人。 他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单元楼门口。 上了楼,敲响门。 片刻后,门开了。 魏振邦穿着一身白色的绸布褂子。 看到门口的王洋,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睛一瞪,笑骂道:“臭小子,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怎么,又来蹭饭了?” 王洋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知道您这儿的饭菜,比我们单位食堂的香。” “就你嘴贫!怎么又买东西!” 魏振邦接过东西,嘴上埋怨着,脸上的皱纹却舒展开了。 “快进来,你阿姨念叨你好几次了。” 王洋换了鞋,走进客厅。 魏振邦的爱人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出来。 看到王洋,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小王来了,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阿姨,您别忙了,我自己来。” “哎呀,你坐着喝茶,饭菜马上就好。” ...... 午饭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 饭桌上,魏振邦给王洋倒了一杯酒。 “说说吧,京阳这滩水,搅得怎么样了?” 王洋端起酒杯,和魏老碰了一下,“也谈不上搅吧。” “就是想把水搅浑的人太多,我帮他们清一清。” “金海化工的暗管,还有三乐源那几千奶农。”魏振邦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吴正国那只老狐狸,这两回可是吃了大亏。” 他看着王洋,“你现在这套打法,快刀斩乱麻,直击要害。” “倒是真有几分启明年轻时的影子。” 听到恩师的名字,王洋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魏振邦叹了口气,喝干了杯里的酒。 饭桌上的气氛,有片刻的沉默。 ...... “对了。”魏振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最近网上有个挺火的作家区长,你知道吗?” 王洋抬起头。 “说的就是你们京阳老城区的那个区长,叫郑立民。”魏振邦放下筷子。 “我看网上说,这个人现在是京阳的网红啊。” “据说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写什么网络小说。” “老百姓反映问题,他当耳旁风。” “区里开会研究工作,他打瞌睡。” “可一聊起他写的小说,马上就精神了,说得头头是道。” 王洋想起了之前在红旗路小区,郑立民那副敷衍塞责的样子。 “这种干部,可比那些明着贪的,更可恨。”魏振邦的脸色严肃起来。 “腐败是毒瘤,长在身上,疼,你知道要去割掉它。” “但这种懒政、怠政的干部,就像蛀空大厦的白蚁。” “他们不贪不占,开会举手,发言拥护,可就是不干活。” “他们让党的政策悬在半空,让群众的诉求石沉大海。” “这种人,对我们整个执政基础的侵蚀,危害同样巨大!” ...... 魏振邦的话,每一个字都敲在王洋的心坎里。 他之前只想着,要如何扳倒吴正国这棵大树,如何揭开京阳官商勾结的黑幕。 现在他意识到,要真正改变京阳的政治生态。 不仅要打倒吴正国这样的巨贪。 更要清除郑立民这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蠹虫”。 打虎,也要拍蝇。 这场战争,必须是立体的。 吃完午饭,王洋又陪着魏老下了几盘棋,才起身准备告辞。 天色已经擦黑。 临出门前,魏振邦把他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要记住。” “有时候,想砍倒一棵看着枝繁叶茂,实际已经枯了的大树。” “最好的办法,不是拿着斧头去一下一下地砍。” “而是先把铁锹拿过来,把它最深处的那条根挖出来,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 “那根,早就烂透了。” 第135章 杀机四伏,反手设局! 王洋坐在出租车的后座。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飞速倒退。 魏振邦最后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 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围绕着于勇这条线。 希望通过冀北的旧案,撬动吴正国这座大山。 可这条路,风险太大,变数也太多。 于勇能不能被顺利引渡。 引渡回来会不会开口。 开口之后又能牵扯出多少。 都是未知数。 魏老的话点醒了他。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一条不确定的线上。 不如在京阳本地,挖出吴正国的根。 吴正国在京阳经营多年,他的根是什么? 就是以他妻子乔安宁和内弟乔安杰为核心。 编织起来的那张官商勾结的腐败网络。 那几家环保咨询公司,那个恶意做空三乐源的安泰公司。 这些就是盘踞在京阳地下的,最粗壮的根须。 把这些根挖出来,斩断,暴露在阳光下。 吴正国这棵大树,不需要外力推,自己就会倒。 ...... 出租车在市政府家属院的门口停下。 王洋付了钱,下车。 回到房间,他没有开灯。 只是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杨冠铭的号码。 “市长。” “冠铭,谢谢你。” 王洋开口的第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的杨冠铭有些意外。 “您……谢我什么?” “魏老家小区里,下棋那两位,是你的人吧。” 杨冠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轻笑,“什么都瞒不过您。” “应该的,魏老对咱们的工作那么支持,也是咱们国家的宝贝,他的安全最重要。” “以后不用了,别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地方,那些人不会蠢到去动魏老。”王洋说。 “好,我明白了。” 简单的几句对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 “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王洋话锋一转。 “您说。” “老城区的区长,郑立民,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杨冠铭想了一下,“知道一些,这个人有点特殊。” “在干部群体里算是个异类,不贪不占,也不拉帮结派。” “就是工作上比较……佛系,得过且过,没什么建树。” “听说他最大的爱好是写网络小说,在网上还有不少粉丝,人称作家区长。” “我想要一份关于他的完整资料。” “还有,把他那个作家身份,在网络上所有的言论、作品、读者互动,全部整理出来。” “好的,没问题。”杨冠铭立刻答应下来,“您是打算……” “先看看,知己知彼。”王洋没有多说。 “我明白了,最迟明天中午,我把东西发给您。” 挂断电话,王洋拉开椅子坐下。 打虎,也要拍蝇。 吴正国是必须打掉的猛虎。 但郑立民这种侵蚀政府公信力的“苍蝇”,同样不能放过。 京阳这盘棋,要下的,是一盘整风肃纪的大棋。 …… 周日,王洋一天都没有出门。 他待在家里,处理了一些积压的文件。 大部分时间都在对着电脑,研究那份来自荣县的加密邮件。 乔安宁姐弟的黑色产业链,比他想象中还要庞大和复杂。 洗钱的手法极其专业。 很多关键环节都通过离岸公司和海外账户操作。 如果没有秦老师这种顶级的审计专家。 单靠纪委的力量,恐怕查上一年也未必能理清头绪。 下午,杨冠铭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 “吴今天下午见了市纪委书记胡乐明,在办公室谈了一个多小时,内容不详。” “吴的秘书徐永才,今天和几个冀北的陌生人有过接触。” “几个和吴正国关系密切的本地企业家,今天电话联系异常频繁。”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每一个情报,都印证着吴正国可能已经启动了他的计划。 王洋看着这些信息,神色平静。 他拿起手机,给杨冠铭回了条信息。 “明天去荣县的路线,按第二方案走。” “让吴的人,能恰好在预定的时间和地点,看到我的车队。” ...... 发完信息,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深人静,他脑海里浮现出宋佳宁的脸。 想起她在湖边说的话,想起她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他拿起手机,翻出她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欠她一个明确的答复,一个安稳的未来。 而这一切,都需要他打赢眼前这场仗。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干脆,赢得漂亮。 赢得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牵着她的手,走在阳光下的资格。 ...... 深夜,京阳市委家属院,吴正国的书房。 他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支烟。 地图上,从京阳市区到荣县的路线,被他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他身后的沙发上,坐着秘书徐永才,还有几个他最核心的亲信。 “路线都确认了吗?”吴正国头也不回地问。 “确认了。”徐永才连忙起身回答。 “王洋的车队明天早上八点半从市政府出发,走京荣高速。” “预计十点左右从荣县南出口下高速。” “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在高速出口附近的山上找好了观察点。” 吴正国转过身,又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动手的地方,就选在这里。” 那是一段刚下高速不久的盘山路。 一边是山体,另一边是几十米高的悬崖。 “事成之后,伪装成车辆失控坠崖的交通意外。” “海翔那边找的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都是境外的亡命徒,事后会处理干净,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吴正国点了点头,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告诉他们,动手要快,要狠,不留活口。” “把现场处理干净,特别是王洋的那辆车。” 他眼中闪过狠厉,“明天过后,京阳就再也没有王洋这号人了。” …… 同一时间,王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陈虎中发来的短信。 王洋点开。 “市长,荣县的老百姓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您要回来的消息,准备自发明天到高速口去接您呢。” “现在县里的几家广告店,都在连夜赶制欢迎您的横幅和标语!” 看着这条信息,王洋紧绷了一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那笑容发自内心。 第136章 龙归故里,引蛇出洞! 清晨,京阳市政府大院。 一辆警车、两辆黑色的轿车和一辆宇通客车整齐地停在办公楼前。 组成一个小型车队。 市委书记吴正国和秘书徐永才站在车队旁,亲自为王洋送行。 吴正国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对着周围陪同的几位市领导发表讲话。 “王洋同志这次主动要求去荣县调研。” “充分体现了一名领导干部心系基层、情牵百姓的高尚情怀!” “人虽然调离了,但心还留在原地。” “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全市所有干部学习!” 说完,他带头鼓起掌来。 周围的干部们立刻也都跟着鼓掌。 吴正国走到王洋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王洋同志,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荣县那边路不好走,一定要叮嘱司机同志们,务必做好对车辆的安全检查。” 王洋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反手也握住了吴正国的手。 “谢谢吴书记关心,您放心,我一定把市委的关怀带到荣县去。” “把项目看好,把问题解决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两人握着手,四目相对。 吴正国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和期许,王洋的眼神里则是诚恳与感激。 周围的干部们看着这幅“上下同心”的画面。 却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徐永才在一旁。 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提醒道:“书记,王市长,时间差不多了。” “对对对,快上车吧。”吴正国松开手,热情地拍了拍王洋的肩膀。 王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辆宇通客车。 杨冠铭跟在他身后,在上车前回头看了吴正国一眼。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 八点三十分,车队准时驶出市政府大院。 宽敞的客车里,只有王洋、杨冠铭和王洋的秘书三个人。 开车的司机是杨冠铭从市局调来的一个老部下。 话不多,车开得极稳。 车一汇入主干道,杨冠铭脸上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他今天这出戏,演得可真够卖力的。” 王洋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随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 “黄鼠狼给鸡拜年,越热情,心越黑。” 杨冠铭压低了声音,“我的人刚传过来消息。” “昨天下午,徐永才在一家茶楼里,见了几个冀北口音的陌生人。” “另外,市里那几家跟吴正国走得近的建筑公司和投资公司。” “从昨天开始,有几笔大额资金也正在套现。” ...... 王洋拿着水瓶看着杨冠铭,“他这倒像是在准备后事了。” “不管是灭口的封口费,还是他自己跑路的钱,都得提前备好。” 杨冠铭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市长,他把戏做得这么足,今天这条路,恐怕不会太平。”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吴正国对你王洋是多么器重,多么关怀。” “一旦你出了意外,他就能第一时间撇清所有关系。” 王洋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 “所以我之前跟你说,被动防守,处处都是漏洞。” “只有我们把脖子主动伸过去,他才会把刀拿出来。” “只有他动了手,我们才能抓住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凝重的杨冠铭。 “冠铭,他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杨冠铭看着王洋平静的眼神,胸口一阵起伏。 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客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 两个小时后,车队缓缓驶出京荣高速荣县南收费站。 出口前方的一幕,让车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收费站外的广场和道路两旁,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数千名群众自发地聚集在这里。 他们手里高举着各种红色的横幅和标语。 “热烈欢迎王书记回家!” “荣县六十万人民感谢您!” “茶山变金山,王书记是咱老百姓的贴心人!” 车队缓缓停下。 王洋还没来得及起身,车门处的玻璃上,就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拍打声。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涌了进来。 “王书记!” “王书记回来了!” 无数张朴实的面孔挤在车门口,脸上挂着激动真诚的笑容。 王洋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走下车。 人群瞬间沸腾了。 欢呼声和掌声响彻云霄。 王洋被一张张笑脸包围,被一双双手簇拥着。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地和伸过来的手相握。 “大家好,我回来看大家了!” 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欢呼声里。 杨冠铭也下车站在一旁,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他看着王洋被人群簇拥着,如同英雄凯旋。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 那种发自内心的民心所向,究竟是怎样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足以摧毁任何看似坚不可摧的权谋壁垒。 ...... 赵德阳、陈虎中、柳心,还有郑中华和高志远,荣县的老班底几乎全员到齐。 他们挤开人群,快步迎了上来。 “王书记!”赵德阳眼眶通红,紧紧握住王洋的手。 “老赵,我现在可不是书记了。”王洋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 “您在我们心里,永远是荣县的王书记!”陈虎中在一旁大声说道。 柳心站在旁边,看着王洋,眼睛里亮晶晶的。 在众人的簇拥下,王洋走上客车的台阶。 转过身,面对着成千上万的荣县百姓。 他拿起一个递过来的扩音喇叭,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荣县的父老乡亲们,我王洋,回来了!”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还记得我。” “我虽然离开了荣县,但我永远是荣县的一份子。” “我的心,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讲话很短,也很真诚。 现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 王洋和赵德阳等人一起上了宇通客车。 车队在人群自发让开的通道中,缓缓驶向县委。 在欢迎人群最后方,一辆本地牌照面包车里。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长焦相机。 他看着镜头里,王洋登上那辆宇通客车的画面,冷哼一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目标已确认。” “计划不变,等他们明天进山。” 第137章 民心所向,功绩撼天! 宇通客车平稳地停在荣县县委大楼前。 赵德阳和陈虎中等人簇拥着王洋走下车。 柳心快步上前,对着王洋轻声说。 “市长,您之前的办公室,赵书记每天都让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王洋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说:“老赵怎么没用啊?” 赵德阳在后面接上话,“留着就感觉您时刻还在我们身边,工作也有动力了。” 王洋笑着拍了拍赵德阳的肩膀,其他几人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走吧,那就去看看吧。”王洋第一个走进那栋熟悉的办公楼。 ......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的陈设几乎没变。 窗明几净,办公桌上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墙上那副“为生民立命”的书法,墨迹依旧有力。 王洋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抚过桌面,那熟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 赵德阳站在门口,看着王洋的背影,“您放心,您定下的规矩,我们一样没改。” 王洋转过身,看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吧,开会。” 赵德阳愣了一下,“市长,接风宴都准备好了……” “饭不着急吃,先工作。” 会议室里,荣县的几套班子主要领导全部到齐。 王洋坐在主位上,杨冠铭坐在他身边。 “大家都不是外人,咱们也不用兜圈子,直接说重点。”王洋开口。 赵德阳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笔记本。 “茶山项目一期已经全部完工。” “与省农科院合作培育的新茶苗成活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第一批春茶已经上市,市场反馈极好,带动周边三个乡镇,超过一万两千名农民增收。” 陈虎中接着汇报:“红色革命旅游区基础设施建设全部完成。” “上个月试运营,单月接待游客超过五万人次,直接创造就业岗位一千三百余个。” “预计正式运营后,年游客量将突破八十万。” 柳心补充道:“您之前规划的几个民生项目,荣和家园已经交付,新二中已经投入使用。” “城西菜市场完成改造,县人民医院新大楼主体结构封顶。” ...... 一个个项目,一串串数字,从荣县班子的口中报出。 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干货。 杨冠铭坐在旁边,听着这些汇报,内心受到的冲击可不小。 这支被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执行力真的是强得可怕。 汇报会一直开到傍晚六点。 在赵德阳和陈虎中等人的再三坚持下。 王洋才同意参加县委食堂的接风宴。 没有酒,只有茶。 一桌人,吃的都是荣县的家常菜,聊的是关起门来的家常话。 气氛热烈又融洽。 ...... 第二天上午,车队先开进了荣和家园小区。 曾经烂尾多年的钢筋水泥森林。 此刻变成了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的现代化社区。 崭新的楼房,宽阔的道路,完善的健身设施。 一群孩子在花园里追逐嬉闹。 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 王洋走下车,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王书记!”一个正在带孩子玩耍的年轻宝妈认出了他,惊喜地喊了一声。 瞬间,小区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王书记来了!” “真的是王书记!” “快,快去家里坐坐,喝口水!” 居民们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最真诚的喜悦。 一个大爷挤上前来,一把拉住王洋的手。 “王书记,要不是您,我们这辈子都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 “走,去我家看看!” 王洋被大爷不由分说地拉着,走进一栋单元楼。 房子是一套三居室,南北通透,装修得温馨明亮。 大爷指着家里的陈设,激动地介绍着。 王洋看着这间屋子里的烟火气,听着他们讲述生活的变化。 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 从小区出来,车队又来到改造一新的城西老菜市场。 曾经那个污水横流、臭味熏天的市场。 如今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摊位规划得整整齐齐。 卖蔬菜的,卖水果的,卖肉的,分区明确,秩序井然。 “王书记!”一个卖猪肉的摊主眼尖,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 他擦了擦手,拎起一块最好的排骨就往王洋这边跑。 “王书记,您可回来了,我这没啥好东西送您,这块肉您拿回去尝尝!” 王洋笑着摆手,“老乡,心意我领了,但肉不能要。” 更多认识他的老摊主围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海鲜,塞蔬菜,塞水果。 场面热烈得让杨冠铭都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这片热闹的人群中。 一个穿着普通的男人,与王洋擦身而过。 他走到杨冠铭身边,头也不回,嘴唇微动。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九点钟方向,灰色别克,跟了一路了。” 杨冠铭脸上的笑容不变,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方向。 将那辆车和车牌号牢牢记在心里。 随后他走到王洋身边。 趁着和下一个摊主握手的间隙,低声将情况说了一遍。 王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在接过一个大妈递过来的苹果时,余光确认了那辆车的位置。 鱼,果然跟上来了。 ...... 下午,王洋一行人来到迁址新建的荣县二中。 现代化的教学楼,塑胶跑道的大操场。 图书馆,实验楼,一应俱全。 王洋走进一间高三教室。 几十个学生正在上自习,看到他进来,都好奇地抬起头。 那些年轻的脸庞,朝气蓬勃,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二中的老校长跟在后面,紧紧握住王洋的手,眼眶都红了。 “王书记,没有您当初力排众议,拍板迁建,就没有二中的今天。” “您为荣县的孩子们,为荣县的未来,立了一座谁也推不倒的丰碑!” 赵德阳和陈虎中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胸膛都挺直了几分。 ...... 从二中返回县委的路上,车队的气氛安静了许多。 赵德阳坐在王洋对面,汇报明天的行程。 “市长,明天上午我们去云山口。” “先到茶山基地看看新品种的培育情况,然后沿着盘山公路去红色革命旅游区。” “路线已经提前规划好了。” 王洋看着窗外,点了点头,“好,就按你们安排的来。” 傍晚,荣县城郊的一家小旅馆里。 白天开着那辆灰色别克的男人,正压低声音打着电话。 “目标今天视察了三个地方,小区,菜市场,还有学校。” “到处都是老百姓,把他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下手的机会。” “不过已经确认了,他明天会去云山口。” “那地方山高路险,人烟稀少,是最佳的动手地点。” 电话那头,传来海翔阴冷的声音。 “很好。” “但你记住,老板那边要的是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 “所以你动手要干净,车子要处理好,不要留下任何能追踪到的痕迹。” “明白。”男人回答。 第138章 笔下乾坤,现实泥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车队没有直接奔赴云山口。 王洋在出发前,临时对赵德阳说了一句,“先不去云山口,去新民心桥看看。” 赵德阳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好,我马上通知前车改道。” 车队调转方向,朝着横跨荣河的大桥驶去。 如今,一座宽阔平坦的现代化大桥飞架南北。 桥面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王洋让车在桥头停下,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走上人行道。 他扶着冰凉的栏杆,看着桥下奔腾的河水,以及桥面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赵德阳跟在他身后,也走了上来。 “市长,这座桥去年十月就通车了。” “彻底解决了河对岸四个乡镇近十万人的出行难题,再也不用绕远路了。” 赵德阳指着河对岸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新区。 “以前那边都是荒地,现在,光是新注册的商铺和小型加工厂,就超过了三百家。” “地价也翻了几番,老百姓手里的地,现在都成了金疙瘩。” ...... 王洋看着那些挂着外地牌照,满载货物的卡车从桥上驶过,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桥,当初要建的时候,压力可真是不小啊。” 赵德阳苦笑了一下,“何止是压力不小。” “市里有反对意见,县里也有不同声音,都在哭穷。” “要不是您当初顶着压力拍了板,这桥现在估计还在图纸上。” 王洋收回目光,拍了拍桥身的栏杆。 “这桥是你们的,也是我的。” “更是荣县老百姓的。” 就在这时,杨冠铭快步走了过来。 他站到王洋身边,压低了声音,“市长,有点东西,您看一下。” 王洋的手机随之震动了一下。 他解锁屏幕,是一个文件。 点开,标题是《关于京阳市老城区区长郑立民相关情况的调查报告》。 王洋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缓缓滑动。 报告里,郑立民的形象跃然纸上。 上班时间,办公室的门关着。 电脑上打开的不是工作文件,而是网络小说的写作软件。 区里的工作会议上,他要么打瞌睡,要么神游天外。 可到了晚上,在他那个几百人的小说读者群里。 他却摇身一变,成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大神”。 ...... 报告后面附了几张截图。 一张是群众在区政府网站上的留言。 投诉小区下水道堵塞,污水倒灌。 底下是郑立民办公室的格式化回复:“问题已收到,正在按流程处理。” 留言日期是三个月前。 另一张截图,是郑立民在读者群里的聊天记录。 有读者问他:“大大,你小说里这个王爷主角杀伐果断,原型是不是你自己啊?” 郑立民回复:“不敢当,我只是把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写进了书里。” “大丈夫当如是,执掌乾坤,快意恩仇。” 后面还跟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王洋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他抬起头,一边是车水马龙、带动一方经济的新民心桥。 另一边,是手机里那个在虚拟世界里“执掌乾坤”。 现实中却对群众疾苦视而不见的“作家区长”。 一股火气从他胸口升腾起来。 ...... 王洋关掉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 他转身看了一眼杨冠铭,然后走向一边。 杨冠铭立刻跟了上去。 “冠铭。” “市长,您说。” “把这份材料,处理一下,匿名发给省纪委的张书记。” 杨冠铭点头,“明白。” “另外,”王洋继续说,“把他小说里那些精彩片段。” “还有他在读者群里的豪言壮语,整理一下。” “做成帖子,找人在网上传一传,尤其是在京阳本地的论坛和社交媒体上。” “让他这个作家区长,好好出出名。” 杨冠铭的眼睛亮了一下,“我马上去办。” 杨冠铭转身去打电话安排。 ...... 王洋重新望向河面。 这时,杨冠铭挂了电话走了回来。 “市长,底下人传来消息。” “那辆灰色别克不见了,换成了一辆黑色的丰田,还在远处跟着。” “另外,通往云山口的盘山公路上。” “几个关键的弯道和垭口,都出现了行为可疑的车辆和人员。” “不像是普通游客,一直在观察过往车辆。” 王洋听完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口袋已经张开,就等着他们钻进去。 王洋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他转身,对站在原地的赵德阳说。 “德阳,刚才市委办来了个电话。” “说省里下午要开一个紧急视频会议,我也要参加。” 赵德阳一愣,“这么突然?” “嗯,临时通知的。” “这样的话,咱们得抓紧时间了,去云山口的行程要加快。” “茶山基地就不进去了,咱们的车队在门口绕一圈,看看外围就行。” “然后直接上盘山路,去山顶的红色旅游区,争取中午前赶回来。” 赵德阳虽然觉得有些仓促,但市里的会议更重要。 “好!我马上安排!” 王洋这个“临时”的决定。 让整个车队直接跳过了原计划中最耗时的茶山基地视察环节。 车队重新启动。 整个行程,骤然被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 …… 与此同时。 荣县云山口的盘山公路上,一处视野极佳的急转弯内侧。 一辆重型自卸卡车“抛锚”在那里。 巨大的车斗正好挡住了大半个路面。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靠在车头上,悠闲地抽着烟。 他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工具箱,扳手和零件散落一地。 他耳朵里塞着一个微型耳机,对讲机就别在腰后。 他看了看山下的方向,又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 按照计划,王洋的车队至少还要一小时才能到这里。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 就在这时,他耳朵里的耳机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紧接着,是山下观察哨的喊声。 “目标车队上来了!他们上来了!” 男人愣住了,一把抓起对讲机,“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快!你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就是他们的车队!” “打头的是警车!已经过了三号弯,正朝你那边开过去!” 男人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妈的!” 他手忙脚乱地去发动那辆伪装抛锚的卡车。 可越是着急,手越是抖。 钥匙插了几次都没插进钥匙孔。 耳机里,观察哨的声音再次响起。 “做好准备!目标车队已经到半山腰了!” 第139章 血肉之躯,钢铁之盾! 车队重新启动,向云山口深处驶去。 宇通客车内,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赵德阳摊开一张规划图,铺在身前的茶几上,指着上面的一块区域。 “市长,过了前面那个垭口。” “就是咱们规划的红色旅游区配套的停车场和游客中心。” “等项目全部建成,这里每年能接待上百万游客。” “直接带动周边三个乡镇的经济。” “山顶的红色革命纪念广场已经建好了。” “纪念碑用的也是咱们本地的红岩,特别气派!” “我们还在纪念碑旁边规划了一个悬空观景平台。” “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万亩茶山基地,视野非常好。” 陈虎中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等旅游区正式运营,游客从山顶下来。” “可以直接到茶山体验采茶、制茶,再把咱们荣县的茶叶带走。” “一条龙的产业链,您当年画的那个圈,现在全盘活了!” 柳心在一旁补充,“光是前期建设,就已经给当地村民提供了超过五百个就业岗位。” “很多在外地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准备在景区开个小饭馆或者民宿。” ...... 王洋听着他们的汇报。 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兴奋,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目光转向窗外,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满目苍翠。 这条路,他曾经走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伴随着压力和未知。 这一次,他看到了希望和收获。 车队在盘山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赵德阳的声音还在继续。 “再过前面那个弯,就是鬼见愁了。” “以前这里路窄坡陡,经常出事,老百姓都不敢走。” “去年我们把这段路拓宽了,还加固了护坡和护栏,现在安全多了。” 王洋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前方那个巨大的S型弯道。 ...... 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头车的警笛声也开始断续响起,提醒着来往车辆。 杨冠铭一直坐在客车最前排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就在车队即将驶入第一个弯道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视线的尽头,一个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一辆严重超载的重型自卸卡车,从盘山公路的另一头,迎面冲了过来。 车头加装了钢板,它完全没有在弯道减速的迹象。 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烟尘。 目标明确,直直地对准了车队正中的宇通客车。 开道的警车司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打方向盘,车身几乎是擦着山壁滑了过去。 同时,他按住喇叭和遥控器,警笛和喇叭声瞬间响彻山谷。 可在那辆庞大的货车面前,警车就像一个脆弱的玩具。 ...... “不对劲!全都趴下,抓稳了!”杨冠铭本能让他发出一声怒吼。 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转身扑向后面的王洋。 车厢内,赵德阳和柳心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就在杨冠铭扑过来的同时。 坐在王洋斜对面的陈虎中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整个人已经扑了出去,“市长!” 迎着撞击的方向,陈虎中将王洋死死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他用自己魁梧的背脊,构筑了一道血肉之躯的盾牌。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下一秒。 轰——! 大货车狠狠地撞在了宇通客车的中部。 王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摇晃。 他被陈虎中死死地按在座位下面。 耳边是金属扭曲变形的刺耳声音。 眼前是爆碎的车窗玻璃。 ...... 巨大的冲击力让客车瞬间变形,车身被地推出了公路。 车头直接悬在了悬崖之外。 那辆大货车的司机完成了任务。 但巨大的惯性也让他彻底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 货车在撞击后,方向盘锁死,冲破了路边的护栏。 带着漫天的烟尘和碎石,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交通意外”的戏码,完美上演。 悬在悬崖边上的宇通客车,摇摇欲坠。 现场一片狼藉。 破碎的零件和玻璃散落一地。 浓烈的汽油味和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王洋被陈虎中死死地护在身下。 除了剧烈的震荡和一些擦伤,几乎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他感到一阵温热的液体,正迅速浸透自己的后背。 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挣扎着,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陈虎中。 “虎中?” “虎中!”他颤抖地喊着。 身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慌。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陈虎中的身体推开了一些。 在弥漫的烟尘和昏暗的光线中,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陈虎中趴在扭曲的座椅上,一动不动。 一根在撞击中断裂并严重扭曲的座椅钢筋。 从他的后背斜斜地贯穿而出。 那根钢筋,顶端还带着血肉。 鲜血,正从伤口处不停地向外冒。 染红了他身下的座椅,也染红了王洋的衬衫。 王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陈虎中。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根致命的钢筋,和自己昔日的战友。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骇、悲痛,与难以置信。 第140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车厢内短暂的静止被一声痛苦的呻吟打破。 紧接着,是更多压抑的喘息和呼救。 杨冠铭的额头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他半边眼睛。 他晃了晃脑袋,挣扎着从变形的座位上撑起身。 “都别乱动!”他用尽力气吼了一声。 “检查自己的伤!还能动的,回句话!” 王洋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从陈虎中后背穿出的钢筋。 他再次伸出手,想确认陈虎中的伤势及情况。 “市长,您别动!”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是赵德阳。 “不能动!千万不能动他!”赵德阳的脸上满是玻璃划出的口子。 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拉住王洋,“别碰他!等救援!” 赵德阳一句话,让王洋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那里。 他看着陈虎中身下那摊越来越大的血泊。 看着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 一股锥心刺骨的悔恨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亲手把自己的兄弟,带进了这个死亡陷阱。 ...... 杨冠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环顾四周。 他已经开始组织自救。 和另外几个伤势较轻的干部,拿起脱落的灭火器。 扫清破碎窗户周边的碎玻璃。 “能动的,从这边出去!快!” 几个意识清醒的人开始互相搀扶着。 艰难地从狭小的窗口往外爬。 王洋没有动。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陈虎中身边。 秘书小张又找到一卷散落在地的抽纸。 他不顾自己脸上的伤,把抽纸全部抽出递给王洋。 王洋接过纸,用手死死按在陈虎中背部伤口的周围。 他想堵住那个血口,却只是让自己的双手被染得更红。 “虎中……” “虎中,你撑住……” “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听见没有……” 他一遍遍地呼喊着,声音嘶哑,语无伦次。 ...... 柳心靠在扭曲的车壁上,她的左臂骨折了,剧痛让她脸色惨白。 她看到不远处一个县府办的年轻干部腿上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 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爬到座椅后排翻出一包纸,扔了过去。 “自己按住!” 赵德阳也忍着剧痛,用完好的那只手。 帮着杨冠铭把昏迷的司机从座椅下拉了出来。 这支曾经被王洋一手锤炼过的队伍。 在生死关头,没有一个人只顾自己。 王洋的呼唤似乎起了作用。 在巨大的痛苦中,深度昏迷的陈虎中,眼皮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涣散的目光在扭曲的车厢里搜寻了片刻,最终定格在王洋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 王洋立刻把耳朵凑了过去。 “虎中,你说,我听着!”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还能动的手,抓住了王洋沾满血的手臂。 那只手,冰冷,却抓得极紧。 他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市长……我……没能保护好……你……” 话音未落,他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抓着王洋手臂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王洋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这只手给捏碎了。 他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探向陈虎中的颈动脉。 还有,虽然微弱。 ...... “救护车!救护车来了!”车外,有人在大声呼喊。 远处,由远及近的警笛和救护车声终于撕破了山谷的宁静。 几名消防救援人员最先冲到现场。 当他们看到悬在悬崖边上、几乎完全变形的客车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名经验丰富的急救医生冲进车厢,迅速检查了陈虎中的情况。 “瞳孔有反应!还有心跳!” 他扭头对外面大喊:“快!液压剪!切割机!” “他被车体卡住了,必须马上切开!” 那几名消防员迅速往消防车的方向跑去。 很快,专业的切割设备就被他们迅速运了过来。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紧张救援,在悬崖边上正式展开。 切割机的轰鸣声,和救援人员紧张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 王洋被其他人劝离了切割现场。 他站在几米外,双眼死死地盯着车厢里那个忙碌的角落,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了!”终于,随着最后一声脆响,那根致命的钢筋被切断了。 戴着氧气面罩、生死未卜的陈虎中。 被小心翼翼地从车厢里抬了出来,固定在担架上。 鲜血,还在不断地从简易包扎的伤口处渗出,染红了蓝色的担架。 “病人失血过多,心跳微弱!需要马上抢救!”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飞快地冲向救护车。 救护车的门被关上。 鸣笛声再次响起,救护车呼啸着向山下冲去。 赵德阳、柳心等人也在现场医护人员简单处理后。 上了救护车前往医院进一步治疗。 ...... 王`洋一直沉默不语,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救护车一辆一辆地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血浸透的双手。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不出悲痛,也看不出恐惧。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死寂之下,是足以将整个京阳市都焚烧殆尽的火焰。 他转过身,走向同样满身是伤、正在接受包扎的杨冠铭。 周围的救援人员还在忙碌,嘈杂混乱。 “冠铭,你怎么样?” “我没事市长,您赶紧上救护车,去医院......” “我不用。”王洋抬手打断了杨冠铭的话。 “一会儿,你协助救援人员,把所有伤者立刻送往医院。” “然后指导县公安局的人,封锁现场。” “任何车辆、任何人员,不许靠近。”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杨冠铭的眼睛。 “那个大货车的司机,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现在就给市公安局去电话。” “让你的人,马上到荣县来,全面接管!” 第141章 封锁全城,活捉凶手! 最后一辆救护车的警笛声,在山谷里渐渐消失。 王洋站在原地,看着混乱的现场和扎眼的血迹。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转向正在打电话的杨冠铭。 看到王洋看着自己,杨冠铭快速说了两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市长,您也处理一下吧。”杨冠铭看向王洋,指了指一旁等着的医护人员。 王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杨冠铭头上的伤口处。 “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一个小时,现在已经出发了。”杨冠铭答道。 “刚刚我也和县公安局的邹正辉同志通了电话。” “他们的人也已经动起来了。”杨冠铭看着王洋。 “让他们封锁所有从荣县过境的交通要道。” “对过往车辆严密排查,一只苍蝇也不要给我放出去!” “明白。”杨冠铭重重地点了点头。 ...... 王洋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辆大货车,还有车上的人。” “让救援队加快速度。” “我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冠铭感到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头被逼到绝路的猛虎,终于露出了獠牙。 “是!”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响亮。 “我先去医院,这里就交给你了。”王洋说完,转身就走。 他径直走向一辆警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名拿着急救箱跑过来的医护人员,被车门隔绝在外。 “开车,去县医院。”王洋对前排的警员说。 警车发出一声尖啸,调转车头,朝着山下冲去。 车窗外,救援现场的混乱景象飞速倒退。 王洋靠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开始震动。 屏幕上显示,来电的是吴正国。 王洋看了一眼后,把手机扔在一旁。 之后,他再次抬起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 那上面,是陈虎中的血。 …… 荣县人民医院。 警车在急诊大楼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王洋推门下车。 等候在门口的医院院长和几名科室主任立刻围了上来。 “王市长,您……” 王洋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陈虎中在哪间抢救室?” “三楼,一号手术室。”院长连忙在前面引路。 走廊里,充斥着浓浓地消毒水的味道。 王洋一眼就看到了守在手术室门口的赵德阳和柳心。 赵德阳的右臂打着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 柳心的额头贴着纱布,左手也打着石膏,脸色苍白。 看到王洋,赵德阳挣扎着站起来。 “市长……”他的声音哽咽了。 王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然后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上。 ...... 他缓缓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 身上那件沾满血迹的白衬衫,格外刺眼。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就那么坐着,仰头看着那盏灯。 赵德阳和柳心对视一眼。 他们从王洋的沉默里,感觉到一种比咆哮更可怕的力量。 一名护士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王市长,您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王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紧闭的门和那盏红灯上。 护士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赵德阳对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 闻讯赶来的荣县其他干部,都默默地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王洋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是杨冠铭。 “说。” “市长,车找到了。” “在悬崖底下,车头完全撞毁了。” 王洋的眼皮动了一下,“司机呢?” “死了。”杨冠铭说。 “被卡在驾驶室里,方向盘的转向柱直接穿透了胸口,当场死亡。” 王洋沉默了几秒,“身份能确认吗?” “正在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现场有没有其他发现?” “车是套牌车,我们查了发动机号,原车主几个月前就报废了。”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王洋站起身。 他走到手术室门口,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想看清里面的情况。 里面人影晃动,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袖口上溅着血点。 赵德阳和柳心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了?” 王洋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身体已经绷紧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 他看了一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王洋身上。 “王市长,奇迹!” “钢筋偏了一公分,擦着脾脏和肾脏过去,没有造成致命损伤!” “陈县长失血过多,但命……暂时保住了!未来48小时是关键期!” 王洋紧绷的身体轻轻地晃了一下。 那片死寂的眼眸深处,终于透出些许活气。 他对着医生,点了点头:“谢谢。” 医生说完,转身返回了手术室。 ...... 王洋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回到那排长椅前,重新坐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抖得厉害,抽了好几次才抽出一根烟。 他把烟叼在嘴里,又去摸打火机。 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 他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就那么叼在嘴里。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也很怪。 他笑着,肩膀开始抖动。 一开始是轻微的颤抖,后来幅度越来越大。 最后,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从他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他不是神。 他也会犯错。 ...... 一小时后,荣县南高速收费站。 杨冠铭的指令,与陈虎中提拔的县公安局长皱正辉带领的警力无缝衔接。 一张天罗地网瞬间撒开。 那辆灰色的别克在即将驶入高速时。 发现所有路口都被封死。 车上的男人惊觉不对,猛打方向盘试图冲卡。 一场短暂激烈的追逐战,在高速路口爆发。 j经过二十分钟的追逐,别克车最终被三辆警车死死别在路边。 司机负隅顽抗,试图拔枪。 杨冠铭的亲信,一名特警出身的刑警队长。 一记破窗肘击,玻璃爆碎间,直接将枪夺下,并将人拉出车外死死按在地上。 车上,改装手枪、三个满载的弹夹、对讲机、望远镜、人赃并获! 杨冠铭接到通报后,立刻给王洋打去电话。 “市长,抓到了一个活的!” “这是个职业杀手!” 第142章 假意关怀,实则落井! 王洋起身,拿着电话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杨冠铭的语速很快,背景音里有风声和汽车引擎声。 “这个人在荣县南高速口准备冲卡时被我们的人截停。” “车上有改装过的手枪,三个满弹夹,还有高倍望远镜和对讲机。” 王洋听着,眼睛微微眯起,“人现在在哪?” “已经押送荣县公安局,我现在也正往那里去。” 王洋沉默了。 杨冠铭知道,接下来,王洋要说的才是重点。 “冠铭,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审讯技巧也好,攻心为上也罢,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要一个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天亮之前,我必须知道,到底是谁让他来的。”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从王洋的话里,听出了一股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他没有犹豫,立刻沉声回答:“市长,您放心。” “就算是用钳子,我也把他的嘴撬开。” “天亮前,一定给您答复。” ......十几分钟后,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挂断电话,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 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景观。 片刻后,他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拨通了王洋的号码。 听筒里,是机械的女声提示。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吴正国挂断,又拨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 他嘴角上扬,气定神闲地走回窗边。 接不了电话,说明情况很严重。 他随即按下了另一串号码,是杨冠铭的。 电话响了很久,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很嘈杂。 吴正国立刻换上一副十万火急的腔调,“冠铭同志!” “我刚听说!我刚听说荣县那边出了天大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咱们的同志怎么样了?” “王洋同志!王洋同志他伤势如何?” “你一定要组织好救援!不惜一切代价,听到没有!” ...... 电话那头,杨冠铭的声音冷硬,“王市长和其他伤员都已送往医院。” “吴书记,我现在正在处理现场,有新的情况会再向您汇报。” 说完,杨冠铭直接挂断了电话。 吴正国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随即,他轻蔑地笑出声。 他把杨冠铭的无礼。 当成了面对惨烈现场时的焦头烂额和六神无主。 王洋就算没死,也必定重伤垂危。 他在荣县的那套班底,算是彻底垮了。 吴正国感觉胸中一口压抑许久的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他坐回宽大的老板椅,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徐,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秘书徐永才很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书记,您找我。” 吴正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开口。 “小徐,马上和市府办那边沟通。” “然后以市委、市政府两办的名义,起草一份紧急通知。” 徐永才立刻低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第一,对此次发生在荣县云山口的交通事故,表示沉痛。” “对受伤的同志,表示深切慰问。” 他顿了顿,“第二,要求荣县县委县政府,务必不惜一切代价。” “动用最好的医疗资源,全力抢救所有伤员,尤其是要确保王洋同志的生命安全。” 徐永才的笔在本子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吴正国加重了语气,“第三,责成荣县方面,立刻成立由主要领导牵头的事故调查组!” “要尽快查明事故原因,分清责任,形成详细的书面报告,向市委市政府做出交代!” 徐永才抬起头,看着吴正国。 “我明白了,书记,我马上去办。” 吴正国对他摆了摆手。 “要快!文件要立刻下发!” “要让全市的干部群众,都看到市委对这件事的高度关切!” “好的书记!” 徐永才拿着笔记本,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吴正国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感觉自己就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宰。 王洋这根扎了他这么久的刺,终于要被拔掉了。 …… 荣县县委大楼。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角落里的传真机突然发出一阵吱吱的声响。 一份文件缓缓地从机器里推出。 一名县委办的工作人员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关于荣县云山口重大交通事故的紧急通知》。 他拿着那张纸,快步穿过走廊,敲响了郑中华办公室的门。 “郑书记。” 郑中华刚刚从医院探望回来,临时主持县委工作,脸上全是疲惫。 他接过文件,目光落在纸上。 “不幸的交通事故……” “责成荣县成立调查组……” “尽快查明原因……” 郑中华看着那张盖着京阳市委、市政府印章的文字,眼神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这张本该彰显权威与关怀的文件。 此刻在他眼里,像一张写满了荒诞与讽刺的判决书。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 冀北省,省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 林怀义正在办公室里练习书法。 他神情专注,笔走龙蛇。 宣纸上,“静水流深”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他满意地放下毛笔,端起一旁的茶杯。 就在这时,桌上一部黑色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怀义眉头微皱,这个号码,只有海翔知道。 他放下茶杯,接起电话,“说。” 电话那头,传来海翔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风声。 “书记……出事了。” 林怀义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我听说了,一场交通意外。” “不是意外!” “计划……计划失败了!” “王洋没死!他只是受了点轻伤!” 林怀的眼神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书记,更糟的是……” “我们的人,负责制造意外的那个司机,按照计划,已经死了。” “但是,负责外围盯梢和接应的……有一个……有一个被活捉了!” ...... 林怀义重新端起茶杯时,眼神彻底变了。 “小海,事情走到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把吴正国解决后,你就赶紧走吧。” “书记,我......” “好了,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林怀义强硬的打断了海翔的话。 “钱和车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在老地方。”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手脚干净点,就这样。”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海翔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第143章 浴血归来,棋局升级! 荣县人民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有些晃眼。 一名护士拿着托盘,第三次走到王洋身边。 “王市长,您脸上的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 王洋没有动,依旧站立着看着窗外。 他身旁的赵德阳,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拍了拍王洋的肩膀。 “市长,让护士同志给您处理一下吧,虎中已经进监护室了,安全了。” 王洋转过头,看着赵德阳打着石膏的胳膊。 又看了看不远处柳心苍白的脸和额头上的纱布。 走廊另一头,还坐着几个同样挂了彩的荣县干部。 他眼中的愧疚,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终于点了下头,对着护士说:“麻烦你了,同志。” ...... 棉签蘸着碘伏,擦在脸颊的伤口上,传来一阵刺痛。 王洋的身体纹丝不动。 赵德阳忍着自己胳膊的痛,咬着牙开口,“市长,您别自责。” “这帮畜生是谁指使来的,我们心里都有数。” “这笔账,我们跟您一起讨回来!” 柳心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对,我们跟您一起!” 这句话,让医院走廊里,似乎有了一些温度。 王洋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赵德阳没受伤的肩膀。 护士处理完伤口,收起东西离开了。 王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刚一亮起,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醒就弹了出来。 全是吴正国的号码。 他还看到市府办工作群里,转发了一份紧急通知。 《关于荣县云山口重大交通事故的紧急通知》。 王洋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看着那些“沉痛”、“慰问”、“责成”、“尽快查明”的字眼。 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拇指。 长按,选中。 清空了所有通话记录和通知。 ......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推开窗户。 他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衬衫袖口上那块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烟雾缭绕中,他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一根烟很快燃到了尽头,火星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像是没有感觉,直到烟头掉落在窗台上。 他心中的计划,也随着这根烟的燃尽,彻底成型。 王洋掐灭烟头,转身走进一个无人的楼梯间。 他再次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你好。”是省长赵新利的秘书,李文强。 “李秘书,我是王洋。” “王市长!” “我刚听说荣县的情况,省长非常关切,您没事吧?伤员情况怎么样?” 王洋没有去回应那些官面上的问候。 “李秘书,我有万分紧急的情况,需要当面向省长汇报。” 电话那头,李文强沉默了。 他能想象得到,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袭杀的市级领导。 直接提出这种要求,背后意味着什么。 王洋握着手机,耐心地等待着。 他知道,李文强能听懂他话里的分量。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李文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王市长,您打算什么时候见省长?” “明天一早。” “好,”李文强没有再多问一个字,“我这就帮您向省长传达,您等我消息。” ...... 荣县公安局,审讯室。 那个杀手被固定在特制的金属椅上,手脚都被锁死。 自从进入这个房间,他除了交代自己叫胡彦兵之外。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此时,他正微微抬起下巴,打量着这间屋子。 脸上有一种职业性的平静。 屋子不大,墙壁是吸音的软包材料。 头顶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正对着他的脸。 门开了,杨冠铭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警服,手里也没有拿任何记录本。 屋里的两个年轻警察出去后。 他只是拉过一张椅子,放在胡彦兵对面,坐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上。 他没看胡彦兵,目光落在桌面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圈。 审讯室里烟雾缭绕,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渐渐地,胡彦兵脸上开始出现不耐烦,“警官,有话就问。” 杨冠铭像是没听见,又吸了一口烟,将烟灰弹在地上。 他抽完一整根烟,把烟头在地上碾灭,然后又点上了第二根。 胡彦兵的额头开始冒汗,“你们抓错人了,我只是过路偷车,那些东西都不是我的。” 杨冠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说了一句。 “把灯光调到最亮,谁也别进来。” 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那几个摄像头的灯也跟着灭了。 而那盏正对着胡彦兵的灯。 骤然又强了几个度,照得他睁不开眼。 …… 医院的走廊,晚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王洋靠在墙边,闭着眼睛,那件沾着血迹的衬衫还没换下。 他的手机在他手里握着,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李文强发来的短信。 “王市长,已向省长汇报。” “明早九点,省长在办公室等您。” 王洋睁开眼,看了一眼短信。 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重新锁屏。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快地转动。 吴正国把他调来京阳,分管环保和信访,是第一步。 他借环保问题立威,是第一回合。 吴正国扔出信访炸弹,是第二步。 他引入冷淮川盘活三乐源,是第二回合。 吴正国联合林怀义发动舆论攻击,是第三步。 他拿出录音反击,扳倒吴的小舅子,是第三回合。 这一次,对方直接动用了灭口的手段。 这不是吴正国能有的胆量和手笔。 吴正国是一只笑面虎,不是一头疯狗。 这背后的人,只能是林怀义。 王洋的思绪,从京阳拉回了冀北。 拉回到恩师马启明落马的前前后后。 …… 审讯室里,空气热得让人窒息。 杨冠铭坐回到椅子上,看着被强光照得满头大汗的胡彦兵。 “你为钱卖命,我能理解。” “但你的钱拿到了吗?尾款呢?” 胡彦兵闭着眼,不说话。 “你觉得,你失手被抓,他们会来救你吗?” 杨冠铭笑了笑,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工具箱,打开。 里面有扳手,锤子,还有一把老虎钳。 他拿出一颗核桃,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把老虎钳。 咔嚓。 核桃应声而碎,碎壳和果肉溅得到处都是。 胡彦兵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抖了抖自己头上的核桃壳。 杨冠铭一看他这个动作,便来了兴趣。 张口就把嚼了几下的核桃仁吐在他身上。 胡彦兵死死地盯着杨冠铭,“你他妈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杨冠铭把剩下的核桃仁扔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我只是在想,你死了,你那笔没到手的尾款,他们会给你家人吗?” “不会吧?”杨冠铭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们只会当你不曾存在过。” “而你的家人,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谁也不知道。” 杨冠铭站起身,走到胡彦兵面前,俯下身。 “但你跟我合作,你就能活。” “中国的监狱虽然苦,但至少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表现好,还能减刑。” “你的家人,我们也会以证人保护的名义,帮你照顾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不合作……” 杨冠铭拿起那把老虎钳,在胡彦兵的眼前晃了晃。 “今晚你可能会突发心肌梗塞,死在这里。” “一个职业杀手,畏罪自杀,很合理,对不对?” “至于你的家人……谁会去关心一个死掉的杀手的家人呢?” 第144章 证据确凿,讨回公道! 胡彦兵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受过的训练告诉他,不能相信警察的任何一句话。 但他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杨冠铭直起身,把老虎钳扔回工具箱里。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 “我的耐心,不太好。” 说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又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审讯室里,只能听到胡彦兵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心理防线,在强光、干渴、恐惧和杨冠铭那番话的联合攻击下。 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卖命,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如果自己死了,他们怎么办? 杨冠铭说的没错,那些人。 只会把他当成一个用过即弃的工具。 “五分钟。”杨冠铭的声音响起。 胡彦兵浑身一颤,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但还是没有说话。 “三分钟!” “一分钟!” 就在这时,胡彦兵猛地抬起头。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他彻底崩溃了。 “我说……” “我全说……” …… 荣县人民医院,王洋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在震动响起的第一秒就接通了电话。 “市长……”电话那头,是杨冠铭疲惫到极点的声音。 “那孙子,招了。” “是谁?”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认识吴正国。” “他说,从头到尾,跟他单线联系,给他下达指令。” “提供目标照片、车辆信息和行动路线,并且支付定金的人,只有一个。” 杨冠铭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王洋瞳孔骤然缩紧的名字。 “海翔!” 王洋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这个名字劈开了京阳市所有的迷雾。 却又引来了一片更浓重的黑暗。 海翔,中江省公安厅原办公室主任。 林铭浩最核心的心腹,云山案的主犯之一。 早就该被押进监狱,开始他十年刑期的阶下囚。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又怎么可能成为整件事的幕后主使? “确定是省厅的那个海翔?”王洋的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 “胡彦兵交代,从头到尾,都是海翔在单线联系他!” “给他看的照片,提供的车辆信息和行动路线。” “支付定金的账户,所有线索都指向海翔!” ...... 巨大的震惊过后,王洋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这场针对他的刺杀。 已经远远超出了吴正国的能力和胆量。 棋盘,瞬间扩大了无数倍。 对手,已经不再是京阳市的这条地头蛇。 而是那条盘踞在冀北,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巨蟒。 “立刻把胡彦兵签字的完整口供,连同所有物证,全部整理封存,带到医院来见我!” “马上!” 挂断电话,他靠在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再是和吴正国的缠斗。 这是与林怀义的直接对决。 对方已经掀开了底牌,亮出了最阴狠的杀招。 ...... 凌晨五点二十分,天光未亮。 杨冠铭拎着一个密封的牛皮档案袋,快步赶到医院。 走廊里没什么人,除了几名警察在看守外,就只有远处护士站还亮着灯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长椅上的王洋。 他就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衬衫,靠着墙睡着了。 往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弯曲,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脆弱。 眉头紧紧地锁着,仿佛在睡梦中,也深陷在无法挣脱的泥潭里。 杨冠铭的脚步放得很轻,不忍心打扰。 就在这时,王洋的身体猛地一颤,从睡梦中惊醒。 “虎中……” 他梦到了那根从陈虎中后背贯穿而出的钢筋。 梦到了那片刺眼的鲜红。 看到站在面前的杨冠铭。 王洋眼中的迷茫瞬间退去,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东西呢?”他直接伸出手。 杨冠铭将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王洋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抽出。 胡彦兵的供述,一页又一页。 字里行间,一个精心策划、环环相扣。 旨在让他“意外”死亡于交通事故的阴谋。 被清晰地还原出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支付定金的银行账户流水,以及海翔下达指令的细节时。 王洋捏着纸张的指节,收拢地更紧了。 他将所有文件重新装回档案袋,递还给杨冠铭。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情绪。 杀意。 ...... 片刻后王洋起身,走到窗边。 杨冠铭快步跟了上去。 “今天上午,我要去见赵新利省长。” 他看着杨冠铭,“你,跟我一起去。” 杨冠铭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王洋的意图。 王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递到杨冠铭手里。 “去县委。” “把这个U盘里,所有关于林怀义、吴正国、乔安宁、乔安杰的材料副本。” “全部打印出来,封装好。” “一份,都不许落下!” 他不仅要告发这场谋杀。 他还要把林怀义和吴正国二人在京阳布下的整张腐败大网。 连同这张网背后所有的人,一同扯出来! 毕其功于一役! ...... 天亮时分,临时主持县委工作的郑中华红着眼睛。 送来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衬衫和长裤。 “市长,去省里把衣服换了吧。” 王洋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已经变得僵硬、散发着血腥味的衬衫。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衣服,走进旁边的空病房。 当他脱下那件沾满陈虎中血迹的衬衫时。 他感觉脱下了一层沉重的枷锁。 而当他换上干净的白衬衫,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时。 又感觉是穿上了一件无形的铠甲。 那件血衣,他没有扔。 他仔细地叠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 血债,必须血偿。 这件衣服,他要让某些人,看个清楚。 趁着王洋换衣服的间隙,杨冠铭将荣县公安局长邹正辉拉到了走廊的角落。 “老邹,我跟你说几句。” “那个胡彦兵,是活证据,也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邹正辉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杨局。” “没有我和王市长的命令,任何人,不管他是什么级别,用什么理由。” “都不准见,更不准提审。” 杨冠铭的目光锐利如刀,“他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邹正辉的后背瞬间绷紧,“杨局您放心,我亲自带人看着。” “不管是谁,没有您和王市长的命令,谁也别想靠近他半步!” 第145章 棋局变幻,风暴前夕! 清晨七点,一辆荣县公安局的警车,从荣县南高速收费站上了高速。 王洋和杨冠铭坐在后排,两人脸上都带着极度的疲惫。 车子平稳朝着省城方向疾驰而去。 不到半小时,两人几乎是同时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 司机和副驾两个人,都是杨冠铭从市局带来的亲信。 两人此刻精神高度集中。 他们的目光不断地通过后视镜和侧视镜,扫视着周围的每一辆车。 他们都清楚,这趟看似平静的旅程,实则是在风暴的中心穿行。 睡梦中,王洋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惨烈的S型弯道。 他看到陈虎中浑身是血地趴在扭曲的座椅上。 艰难地回过头,对他挤出一个笑容。 那张憨厚的脸上,似乎还在重复着那句话。 “市长……我……没能保护好……你……” 画面猛然一转。 变成了恩师马启明在纪委人员的簇拥下,离开省委大院时那个落寞的背影。 两个身影,在梦中重叠。 王洋猛地从梦中惊醒,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睁开眼,双拳死死地握着,眼眶中布满了血丝。 无论是为了生死未卜的陈虎中,还是为了蒙冤的恩师。 此去省城,已再无退路。 不掀翻这片天,誓不罢休! ...... 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天光已经大亮。 警车后座,杨冠铭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一直紧锁着。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几乎是立刻摸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心头猛地一跳。 是省外事办的电话。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喂,我是杨冠铭。” “杨局长,紧急情况,跟你通报一下。” “之前在塔邦国因为治安案件被当地警方控制的于勇。” “将于今天下午三点,由塔邦警方押送回国。” “航班号是tb677,预计十五点整,降落在中江国际机场。” 杨冠铭瞬间睡意全无,他坐直了身体,“消息确定吗?” “千真万确,我们刚收到塔邦国大使馆发来的确认函。”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 挂断电话,杨冠铭立刻看向身边同样被震动声惊醒的王洋。 王洋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正看着他。 “市长,于勇,今天下午三点到中江机场。” 王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于勇,这个关键的知情人。 他手里攥着吴正国早年在冀北任发改委主任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个时间点回来,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风险。 “这个消息,吴正国那边用不了多久,肯定也会知道了。”王洋的声音很平静。 杨冠铭点了点头,“省外事办估计也有他的人,瞒不住得的。” 王洋没有犹豫,解锁手机。 快速找到省长秘书李文强的号码。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 “李秘书,有紧急情况。” “关键证人于勇,将于今日下午三点乘tb677航班抵达中江机场。” “此人对揭开京阳黑幕有重大意义,恳请省里务必在其落地后,第一时间派人控制。” “防止意外发生。” ...... 信息发出后,车内陷入了一种焦灼的安静。 王洋和杨冠铭都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李文强回复了短信,内容很短。 “省长已悉,已指示省公安厅孟川同志亲自安排。” “放心。” 看到“孟川”这个名字,杨冠铭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王洋也长出了一口气。 孟川,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 赵新利省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 以铁面无私、办案狠辣着称。 有他出马,于勇这条线,算是稳了。 ...... 警车即将驶出荣县地界,进入京阳市的范围。 副驾的警卫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应了几声“明白”、“好的”,便挂断了。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 “市长,杨局,前面服务区换车。” 王洋和杨冠铭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这是杨冠铭为防备吴正国狗急跳墙安排的后手。 却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路途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警车打着转向灯,缓缓驶入前方的清水河服务区。 在服务区最偏僻的角落,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大众帕萨特早已等在那里。 警车停稳。 王洋和杨冠铭迅速推门下车。 没有片刻停留,直接钻进了那辆黑色大众。 几乎就在他们关上车门的同时。 一辆灰色的本田雅阁也从高速主路拐进了服务区。 车里的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当他们看到王洋之前乘坐的那辆警车,并未在服务区停留。 而是重新启动,汇入车流继续向前驶去后。 那辆灰色雅阁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最终,它还是选择了加速,跟上了那辆已经远去的警车。 王洋通过前挡风玻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黑色大众稍停片刻后,才平稳地驶出服务区。 重新驶入通往省城的高速。 …… 与此同时,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吴正国接完一个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消息来自省外事办他的内线老刘,于勇要回来了。 这个于勇,知道他太多早年在冀北发改委任上的事情。 他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吴正国感觉自己像坐在了火山口上,整个人焦躁不安。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疯狂地拨打着林怀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无法接听的提示。 “妈的!”他一把将手机扔在桌上。 站起身,在巨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林怀义!你个老王八蛋!关键时候给老子玩消失!” ...... 就在他暴跳如雷之际。 桌上另一部黑色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省外号码。 吴正国眉头紧锁,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陌生的电话都可能藏着麻烦。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谁?”他的语气很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吴书记,火气不小啊。” 吴正国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海翔?” “呵呵,吴书记好耳力。” “你他妈想干什么!”吴正国压低了声音怒吼。 “吴书记别激动嘛,”海翔的声音带着嘲弄的笑意。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吴正国不想跟他废话。 “林书记让我给您带个话。” 吴正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海翔顿了顿,像是在故意吊他的胃口。 “明晚十点,怀州锦江会二期工地顶层。” “林书记要亲自见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面谈。” 第146章 喋血面圣,直闯省府! 怀州,是冀北红阳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市。 距离京阳市区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锦江会二期工地,位于怀州市郊。 周围大片都是待开发的荒地,到了晚上更是人迹罕至。 吴正国拿着手机,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这个见面的地点。 他不是傻子,这种偏僻的地方,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吴书记,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那为什么选在那里?”吴正国对着电话质问。 海翔在那头轻笑一声,“吴书记,小心驶得万年船。” “现在这个节骨眼,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 “王洋刚出事,省里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林书记,盯着您。” “哪还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 吴正国脑子里飞速盘算。 海翔的话,确实打消了他心头刚刚升起的一点疑虑。 现在整个京阳乃至中江,都成了漩涡中心。 任何一个公开场合的见面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更何况,于勇马上就要回来了。 那是悬在他头顶的另一把利剑。 林怀义选择在这个时候。 通过海翔这个不可能出现的人来联系自己。 本身就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想到这里,吴正国不再犹豫。 “好,明晚十点,我会准时到。” “吴书记果然是明白人,那就,不见不散。” 海翔轻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吴正国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将这次会面,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他不知道,这根稻草的另一头,攥在死神的手里。 …… 怀州市区,一家临街的面馆。 海翔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 他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碗里的牛肉堆得像小山。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 一笔巨额的款项,已经转入了他指定的境外账户。 海翔看了一眼,将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吃面。 吴正国,只是他拿到尾款后,顺手清理的最后一个“垃圾”。 至于林怀义,从始至终就没打算露面。 吃完最后一口面,他招手,“老板,结账。” …… 上午八点五十。 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大众帕萨特,在一系列严格的盘问后。 缓缓驶入了中江省政府大院。 车子在办公楼主楼前停稳。 后座车门打开,王洋和杨冠铭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两人都穿着干净的衬衫,但脸上的伤口,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省长秘书李文强早已等在台阶下。 他快步迎了上来。 虽然电话里已经听说了情况。 但当亲眼看到两人脸上青紫交错的伤痕时,他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任何客套话,只是分别和两人握了握手。 然后,他看着王洋,沉声说了一句,“省长一直在等你们。”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 李文强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王洋和杨冠铭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所有迎面走来的工作人员,在看到李文强身后的两人。 特别是他们脸上的伤时,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吸引。 李文强一路将他们带到省长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赵新利低沉的声音。 李文强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将二人让了进去。 然后,他退了出来,轻轻地将门关上。 自己则守在了门外。 ...... 巨大的办公室内,光线充足,却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赵新利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双手负在身后,看着窗外的城市轮廓,脸色阴沉。 听到关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洋和杨冠铭脸上的伤口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坐。”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王洋和杨冠铭没有坐下。 杨冠铭上前一步,将手里一直拎着的那个厚厚的牛皮档案袋。 双手放在了赵新利的办公桌上。 赵新利走过去,拿起那个档案袋。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看了一眼王洋。 王洋的目光很平静。 赵新利打开了档案袋的密封绳,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抽了出来。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看得很快。 ...... 最上面,是王洋那个U盘里的所有材料。 从林怀义到他的儿子林铭浩。 从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到他的妻子乔安宁,再到他的小舅子乔安杰。 一张盘根错节、横跨冀北与中江两省的腐败大网。 以文字和图表的形式,被赤裸裸地摊开。 赵新利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粗重。 接着,他翻到了胡彦兵的口供。 当他看到那个精心策划的,旨在制造“交通事故”的刺杀阴谋时,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支付定金的银行账户流水,看到了那辆套牌货车的详细信息。 最后,当“海翔”这个名字,以及胡彦兵指认的照片出现在眼前时。 赵新利拿着文件的手,缓缓收紧。 他拿起那份口供,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 王洋一直站在原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走上前,轻轻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 “省长,我来,是为了一条人命,也是为了一个公道。” 赵新利抬起眼,看向那个塑料袋。 然后将所有的文件重新放回桌上。 王洋解开袋子。 将里面那件叠得整齐,却沾满了暗褐色血迹的衬衫,推到了赵新利面前。 “省长,这是我去荣县时穿的衣服。” “但上面的血,是荣县县长陈虎中同志的血。” “他为了保护我,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那件白衬衫,已经变得僵硬。 暗褐色的血迹,大片大片地浸染在胸前和后背。 赵新利盯着那件衣服,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锐利,死死地盯住王洋。 “王洋同志,你想要的,只是一个杀人偿命的公道吗?” 第147章 瞒天过海,假装重伤! 赵新利这个问题,让办公室内刚刚凝固的空气。 再次流动起来。 王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赵新利,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一个只知道杀人偿命的莽夫,走不到今天。 更站不到这里。 赵新利懂了。 他从王洋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 看到了比仇恨更深的东西。 那是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是对整个腐败体系的宣战。 ...... “好。”赵新利只说了一个字。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份胡彦兵的口供,目光落在海翔的名字上。 “海翔,中江省公安厅原办公室主任。” “云山案的主犯之一,现在本该在监狱里服刑。” “但他现在却能自由活动,甚至能组织、参与一场针对在职副市长的刺杀。” 赵新利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杨冠铭的心上。 “冠铭同志,你是京阳市的公安局长。” “你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杨冠铭的身体站得笔直,“省长。” “这意味着,我们的司法系统内部,有人为他打开了方便之门!” “从看守、押送,到监狱管理,甚至是法院的判决执行环节。” “都可能存在一个系统性的腐败链条!” ...... 赵新利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王洋,“王洋同志,你的意见呢?” 王洋的目光从那件血衣上移开,迎上赵新利的视线。 “省长,海翔是林铭浩的人。” “而林铭浩是林怀义的儿子。” “他敢动用海翔这颗早就该废掉的棋子。” “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暴露与云山案的牵连。” “这更说明,他要保的人。” “或者说他要保的利益,远比一个林铭浩更重要。” 赵新利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看向窗外。 王洋的话,精准地切开了问题的核心。 “对手已经不满足于在规则内玩弄权术了。” “他们要杀人,要用最直接的暴力。” “抹掉一切对他们有威胁的存在。” ...... 此刻,京阳市委大楼。 吴正国的秘书徐永才正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向他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 徐永才推门而入,将手里的文件放在吴正国面前。 “书记,这是荣县县委刚刚发来的关于G207国道云山口路段重大交通事故的情况通报。” 吴正国此时正因为联系不上林怀义而心烦意乱。 听到这话,立刻拿起了文件。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通报。 当“肇事司机当场死亡,同伙一人被捕”这些字眼跳入眼帘时。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当他看到后面那句“事故共造成5人重伤、9人轻伤”时。 他心里的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嘴角也跟着浮现出一抹难以压制的笑意。 ...... 王洋是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 按照吴正国的的推测,他必然就在那五个重伤员里面。 一个躺在IcU里半死不活的副市长。 对他再构不成任何威胁。 至于那个被抓的嫌犯同伙,吴正国并不担心。 因为他相信林怀义那边有的是办法处理。 还有于勇,等明天自己去怀州见了林怀义。 这块压在他心头的巨石,就会被林怀义彻底搬开。 想到这里,吴正国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决定把这场“关爱下属”的戏,演得更足一些。 他先是拨了王洋的手机,听筒里传来“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他又拨了杨冠铭的号码,结果还是一样。 吴正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那份多疑再次爬上心头。 他思索片刻,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荣县县委办公室。 “给我接你们主要负责人!” 电话很快被转到了临时主持工作的郑中华那里。 “你是谁?哦,郑中华同志!”吴正国一开口,官威便压了过去。 “王洋同志的伤势到底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他的电话和杨冠铭同志电话都打不通?” “你们荣县到底是怎么搞的!” ...... 电话那头的郑中华,早已接到王洋的授意。 他对着话筒,用一种混合着悲痛、疲惫与后怕的声音回答: “吴书记……首先,我代表荣县县委县政府感谢市委的关心。” “王市长他……他受伤严重,正在接受治疗!” 郑中华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复情绪。 “陈虎中同志为了救他,被钢筋贯穿了身体,现在也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王市长亲眼看着那一幕,精神上……精神上也有点接受不了。” “医生也建议他绝对静养,谁也不能打扰。” “所以王市长的手机我们就暂时替他保管了。” 吴正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那杨冠铭同志呢?”他又追问。 “杨副市长也是一夜没合眼,红着眼睛亲自守在IcU门口。” “这不,天一亮,他又带着市局和县局的人,到事故现场去重新勘察指挥了。” “山区信号差,现场又乱,估计是没听到电话。” ...... 郑中华这番话,有情感,有细节。 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吴正国最后的那点疑虑彻底打消了。 一个重伤加上精神崩溃的王洋,对他来说,比死了还让人放心。 “好,我知道了。” “你们一定要照顾好王洋同志,市委市政府,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明天,我亲自到荣县去,探望他。” 吴正国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和轻蔑。 他按下了内线电话。 “小徐,你进来一下。” 秘书徐永才很快推门进来,“书记。” “你一会儿跟高市长通个气。” “告诉他,明天一早,我亲自带队,让他也带几个市政府那边的主要领导。” “一起去荣县人民医院,慰问受伤的同志!” 吴正国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亲眼看看王洋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了。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安排。”徐永才低头记录,快步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省长办公室内。 屋内三人已经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秘密交谈。 赵新利猛然转过身,“既然对手连政治暗杀的底线都敢碰。” “那我们,也就不需要再跟他们讲任何规矩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赵新利语气冰冷,“接省委赵珂书记。” “就说我有紧急的要务,需要立刻当面向书记汇报!” 第148章 胜算八成,变数两成! 赵新利挂断电话,看了一眼王洋和杨冠铭。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走,跟我去省委!” 三人不再多说一个字。 杨冠铭快步上前,将桌上那几份文件和血衣迅速收拢进档案袋。 两人跟在赵新利身后,大步走出了省长办公室。 一辆省长专车和王洋他们乘坐的黑色帕萨特。 一前一后,驶出省政府大院,直奔省委大院。 帕萨特车内,王洋那部很少使用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是荣县的郑中华。 王洋立刻接通。 “市长,市委吴书记刚才亲自打电话到县委办公室了。” 郑中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他先是痛斥了我们一番,问为什么您和杨局长的电话都打不通。” 王洋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 “我按照您的意思,跟他解释说您伤势严重,精神也受到了巨大刺激。” “医生建议绝对静养,手机都被我们暂时保管了。” “然后我又说杨局长一夜没睡,天一亮就带着人去现场勘查,山区信号不好……” 郑中华一字不差地复述着。 ...... “他信了?”王洋问。 “我感觉他应该是信了,而且听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郑中华继续说道:“他还说,市委市政府是您最坚强的后盾。” “他要亲自带队,来荣县医院慰问您和所有伤员。” 王洋听完,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对着手机说:“演得很好,就按这个剧本走。” “他要来,就让他来,把戏做足。” “找几个机灵点的干部和家属,守在IcU门口。” “如果明天他们真的去了,让那些干部和家属见到市里领导就哭。” “总之他们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只管哭。” “必须让吴正国明天亲眼看到的场面,让他相信我离死不远了。” “我明白,市长!” 交代完这件事,王洋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股急切。 “虎中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市长您放心!”郑中华的声音里总算有了些许喜气。 “我中午刚和县医院的主要领导通过电话。” “他们说虎中现在已经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了!” ...... 王洋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开了最关键的一根弦。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挂断电话,一旁的杨冠铭忍不住开口。 “这个吴正国,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他那套形式主义!” 他的眉头紧锁,“可王市长,你让郑中华这么说。” “他明天要是真带人去了荣县,发现您根本不在医院,那我们不就……” 杨冠铭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等于提前暴露了他们所有的底牌。 王洋的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落在前方那辆黑色的省长专车上。 “顾不了那么多了。” “从我们踏进省政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转头看向杨冠铭,“立刻通知你的人。” “从现在开始,对吴正国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监视。” “他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车去了哪里,咱们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明白。”杨冠铭重重地点了点头。 ......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们必须抢在吴正国反应过来之前,拿到省委的那柄尚方宝剑。 车队很快抵达戒备森严的省委大院门口。 赵新利的专车在自动栏杆前缓缓停下。 他降下车窗,对站在门口的一名警卫负责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名负责人立刻立正敬礼。 随即转身,对着已经上前准备盘查帕萨特的警卫,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王洋他们乘坐的这辆没有任何通行权限的普通牌照车。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中江省的权力核心。 两辆车在办公大楼主楼前停稳。 赵新利、王洋、杨冠铭三人快步下车,走进大楼。 在通往书记办公室的那条长长的走廊尽头,赵新利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对王洋和杨冠铭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 话音刚落,省委书记赵珂的秘书已经从一旁快步迎上。 将赵新利直接请进了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他们面前关上。 ...... 另一名工作人员则走了过来。 对王洋和杨冠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将他们引到了旁边一间安静的休息厅。 门被轻轻带上,将他们与走廊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休息厅里静得可怕。 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 转眼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赵新利那边依旧毫无动静。 杨冠铭有些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那两辆纹丝不动的汽车。 之后,他回头看向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王洋,终于忍不住开口。 “王市长……” 王洋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杨冠铭走回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赵省长虽然支持我们,可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是冀北的林怀义。” “这里面的水太深,牵扯太大了……” “您说,咱们到底有几成胜算?” ...... 这个问题,决定着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是成功扳倒那条盘踞多年的巨鳄。 还是被瞬间反噬得尸骨无存,全在此一举。 王洋缓缓睁开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举起自己的双手,伸出了九根手指。 然后,在杨冠铭的注视下,他又慢慢地收回了一根。 他看着杨冠铭,“八成胜算,在于我们手里的铁证,和赵珂书记的决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目光望向了休息的门。 然后又再次看向了杨冠铭,“但还有两成变数,不在中江省委,也不在吴正国。” “而在……林怀义!” 第149章 两成变数,通天之路! 杨冠铭的眉头皱得更深,“两成变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解,“林怀义的手,真能伸到天上去?” 王洋放下手,“能不能通天我不知道。” “但他能爬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背后不可能没有根基。” 王洋转过头,迎上杨冠铭的视线。 “这两成变数,就在于我们不知道,他的根,到底有多深。” 杨冠铭刚想继续追问。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了。 两人瞬间停止了交谈,同时站起身。 门被推开。 省委书记赵珂的秘书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市长,杨副市长,书记请你们过去。” 王洋和杨冠铭对视一眼,各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然后,一前一后,跟着秘书走了出去。 ...... 秘书将他们带到省委书记办公室那扇木门前。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 停顿了三秒,才伸手按动门把,将门推开。 “书记,王市长和杨副市长到了。” 秘书侧过身,对着门里说了一句。 然后对王洋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他没有进去。 在王洋和杨冠铭走进办公室后,他便将门轻轻地带上。 王洋的目光扫过室内。 省委书记赵珂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的左前方,是省长赵新利。 右手边,是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三位中江省的最高权力核心,呈一个“品”字形,目光全都落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坐吧。”赵珂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 王洋和杨冠铭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赵珂的目光从王洋和杨冠铭二人脸上的伤口上扫过。 “新利同志把情况,已经简要地跟我说了一遍。”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但我想听听你这个当事人,亲自再说一遍。” ...... 王洋转头迎上赵新利的目光。 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王洋深吸一口气,从身旁的杨冠铭手里,接过了那个牛皮档案袋。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的办公桌旁。 将档案袋里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拿了出来。 整齐地摆放在茶几上。 关系网图谱、银行流水、企业资料、口供笔录…… 赵珂和张东平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那一堆材料上。 两人各自伸手,拿起了几份离自己最近的文件,翻看起来。 “准备好了,就说。”赵珂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洋站直身体,“一切的根源,要从荣县的云山案说起。” ...... 他开始讲述。 从云山案背后那只若隐若现的手。 讲到荣县连锁液化气站的垄断案。 讲到那份调查报告,如何精准地将矛头指向了吴正国的小舅子,乔安杰。 然后,是金海化工那个极其隐蔽的排污暗管。 讲到那几家由吴正国妻子乔安宁控制的“环保咨询公司”。 如何利用权力,为污染企业大开绿灯。 再然后,是三乐源奶业集团的破产骗局。 讲到数千奶农和工人的血泪。 如何揭开了吴正国及其内弟乔安杰利用金融杠杆,巧取豪夺商业用地的真相。 每一个案件,每一个名字,都将吴正国死死地钉在了腐败的十字架上。 说到这里,王洋的话锋突然一转,“吴正国在京阳犯下的罪行,只是冰山一角。” “他真正的原罪,在冀北。” ...... 他提到了那桩尘封多年的。 冀北建设集团董事长郭京华弟弟,郭京民的“吸毒过量死亡案”。 他提到了那份被隐藏了数年,由老法医提供的验尸报告副本。 “报告证实,郭京民并非吸毒过量,而是被人强行注射大剂量神经毒素致死!” 王洋的目光,直视着省委书记赵珂。 “而当年负责插手此案后续,并将其定性为意外的关键人物之一。” “就是时任冀北省委副书记的林怀义和时任冀北省发改委主任的,吴正国!” 最后,王洋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复印件。 他将这份文件,推到了办公桌最中央的位置。 “各位领导,这是冀北建设集团与忻州市政府签订的一份土地置换协议。” “这份协议,让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 “用一块毫无价值的工业废地,换走了忻州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商业开发权。” “造成了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 王洋的手指,点在了协议的两个签名上。 “这份协议的经手人,是吴正国。” “而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最终拍板的,是林怀义!” 王洋说完,侧头看了一眼杨冠铭。 杨冠铭紧接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讲那些复杂的案情和官场关系。 只是以一个副市长和公安局长的身份,讲述着吴正国主政京阳以来的种种乱象。 “书记,省长,张书记。” “我说的,只是我知道的。” ...... 赵珂和张平东全程没有打断任何人的讲述。 他们只是沉默地翻看着桌上的材料。 从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图谱,到每一笔触目惊心的银行流水。 从胡彦兵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刺杀口供,到那张指认海翔的照片。 最后,两人的目光。 都落在了那件被单独放在一旁的,沾满暗褐色血迹的衬衫上。 赵珂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脸上挂着伤,但眼神却坚毅如铁的年轻干部。 许久,赵珂看向身旁的赵新利。 “新利同志,你先带王洋同志和冠铭同志,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赵新利立刻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洋和杨冠铭身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走吧,先去喝口水,休息一下。” 两人先后跟赵珂和张东平示意后,跟着赵新利向外走去。 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再次关上。 ...... 巨大的空间内,只剩下了赵珂和省纪委书记张东平两人。 赵珂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伸手,从一堆文件中。 拿起了那份关于海翔的口供,递给了张东平。 “东平同志,你再看看这个。” “一个本该在监狱里服刑的重犯,现在也成了这一环里政治刺杀的组织者。” “这件事,你怎么看?” 第150章 赵珂布局,瓮中捉鳖! 张东平接过那份关于海翔的口供。 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随后又将其放回桌上。 他抬起头,迎向赵珂的目光。 随后他又伸出手,将桌上那些材料,一一收拢在自己面前。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省纪委的职权范围。” 他的手指,在那张关系网图谱上,林怀义和吴正国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我们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去调查一位邻省的在职高级领导干部。” 赵珂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他看着张东平,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这些证据,每一件都指向一个事实。”张东平继续说道。 “对手已经彻底疯了,连刺杀在职副市长这种事情都敢做。” “我们也不能再有任何幻想。” 他将所有文件整理好,放回牛皮档案袋里。 “我的意见是,先安排人对吴正国实施秘密布控。” “同时,省纪委将这些材料封存。” “由您决定,是否向上面汇报,以及如何汇报。” 赵珂点了点头,“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影响太大。” “我明白。”张东平站起身,“书记,那我先把这些材料带回去了。” “去吧。”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内,只剩下赵珂一人。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让赵新利同志和王洋他们过来。” …… 休息厅的门被推开。 赵新利、王洋、杨冠铭三人跟着赵珂的秘书,走了进来。 这一次,赵珂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他走到王洋和杨冠铭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 他伸出手,先是拍了拍王洋的肩膀,又拍了拍杨冠铭的肩膀。 “王洋同志,冠铭同志,委屈你们了。” “你们先回去。”赵珂看着他们。 “记住,从现在开始,就当今天的事情从没发生过,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他又转向杨冠铭:“冠铭同志,你一会儿直接去省公安厅,找孟川同志。” “配合他,务必尽快从于勇嘴里,拿到有用的东西。” “是,书记!”杨冠铭立正回答。 最后,赵珂的目光落回到王洋身上。 “你,现在就回荣县去。” “你是副市长,也是这次事故的受害者。” “由你牵头处理后续的善后工作,最合适不过。” 赵珂的眼神变得深邃,“把戏做足,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我相信,对手那边,很快就会有动作。” “我明白。”王洋点头。 “去吧。”赵珂挥了挥手,“把身体养好,后面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在等着你。” 三人不再多言,向赵珂告别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赵珂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赵新利的专车和那辆黑色的帕萨特一前一后,驶离了省委大院。 片刻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北京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丁老师,是我,赵珂。”赵珂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谦逊恭敬。 “嗯,身体还好,谢谢老师关心。” “是这样,我这里有一件非常紧急,也极其重大的事情,必须立刻向您请示汇报。”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赵珂的表情变得愈发严肃。 他压低声音,“是关于冀北省的林怀义同志……对,就是他。” “我这里,掌握了一些他早年在冀北,以及通过他的儿子林铭浩。” “插手中江省事务的确凿证据。” 说到这里,赵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甚至,涉及到了……政治谋杀。”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个极具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证据,完善吗?” “人证、物证、口供,基本完善。”赵珂立刻回答。 “好,我知道了。”电话那头说完,便挂断了。 赵珂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 帕萨特车内。 王洋的备用手机再次响起。 他看了一眼,是荣县县委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郑中华的声音。 “市长,吴书记明天要来荣县的消息,已经通过市委办正式通知下来了。” “随行人员包括高市长,还有市政府办公室、市委组织部的好几个主要领导。” “规格非常高。” “我知道了。”王洋的声音很平静。 “医院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郑中华继续汇报道。 “很好,你辛苦了中华,我现在就在回荣县的路上。”王洋说。 “好的市长,那等您回来再说。” “我估计到了得半夜了,别等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好休息。” 王洋交代完,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杨冠铭看着他,“王市长,我现在就去省厅找孟总。” “吴正国那边,有我的人先盯着,有任何异动,他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王洋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到了省公安厅门口。 杨冠铭下车后,帕萨特调转车头,朝着荣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夜色渐深。 京阳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吴正国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本想再跟海翔确认一些见面的细节。 可海翔的电话,从中午到现在,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又说不上来这预感来自哪里。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海翔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段已关机的提示音。 “妈的!”吴正国低声咒骂了一句,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秘书徐永才推门而入,“书记,刚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 “说。” “明天上午十点,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 “会议要求,所有地市的市委书记、市长,必须亲自到省主会场参会。” 吴正国愣住了。 这个会开得太突然了。 “什么内容?”他追问。 “通报上只说了,是关于加强干部队伍作风建设和廉洁自律的,没有具体内容。” 徐永才回答。 吴正国皱起了眉。 这个节骨眼上,开这种警示教育大会? 这意味着,他明天去荣县“慰问”王洋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这让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思索片刻,对徐永才说:“你现在,立刻给荣县县委办公室打电话。” “告诉他们,明天省里有紧急会议,我去不了了。” “让他们务必照顾好王洋同志。” “等我不忙的时候,再找时间过去。” “好的书记。”徐永才立刻点头。 吴正国看着秘书退出去,重新拿起手机,再次拨打了海翔的号码。 还是关机。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 已经在无声中,悄然收紧。 第151章 核心证人,惊天秘密! 中江省公安厅,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谈话室。 时间,深夜十一点。 室内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轮廓分明。 省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孟川坐在长桌一侧地中间。 他的左手边,是京阳市副市长、公安局长杨冠铭。 右手边是中江省纪委和冀北省纪委的四名纪委干部。 房间的角落里,四台不同角度的摄像机红灯闪烁。 桌子对面,是从塔邦国押解回来的于勇。 他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外表格格不入的精明。 他的目光在孟川、杨冠铭。 以及周围几名做记录的省厅和省纪委人员脸上来回扫动。 评估着自己的处境。 ...... “于勇,你的情况,你自己清楚。” “组织把你从国外接回来,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于勇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领导,我在国外经历了九死一生。” “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不过既然组织找到了我,我一定积极配合。” “我过去,是收过一些红包礼金,思想上确实放松了警惕。” 孟川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于勇见状,话锋一转。 “不过,领导。” “我确实也掌握着一些核心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只要组织能保证我的家人绝对安全。” “并且在量刑上给我一个明确的承诺。” “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审讯,就此陷入僵局。 于勇摆出一副奇货可居的架势。 低着头,不再说话。 他笃定。 这些人费了这么大劲把自己弄回来。 自己就是他们手里最关键的牌。 ...... 孟川还没开口,旁边的杨冠铭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侧过身,凑到孟川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孟川听完,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杨冠铭站起身,缓步走到于勇面前。 他双手撑着桌子,俯下身。 “于勇,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了?” “我们现在是在帮你跟阎王爷抢命,知不知道!” 杨冠铭的声音陡然提高,一掌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让于勇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于勇的脸色变了变,但依旧强撑着,“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杨冠铭冷笑一声。 他直起身,“就在前两天。” “京阳市政府的王洋副市长,在荣县被车撞伤了!” “县长为了保护他,身受重伤,被钢筋扎穿了身体!” “你知道主谋是谁吗?” 杨冠铭死死地盯着他,“是海翔!” ...... 于勇的瞳孔骤然收缩。 海翔,他当然知道。 那是林家手下最狠的一条狗。 “一个本该在监狱里服刑的囚犯,都能被那些人放出来当杀手用。” “你觉得,等你进去了,他们会怎么对你?” “那些人为什么费尽心机把你弄到国外去,你心里还没点数吗?!” 于勇强辩道,“我……我是重要证人,你们会保护我的。” “保护你?” 杨冠铭发出一声嗤笑。 从对面一名年轻警察那里接过一张照片。 甩在于勇面前。 照片上。 一个中年女人正领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 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东西。 女人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男孩正仰头看着她。 是于勇的妻子和儿子。 于勇伸出手就想去抓那张照片。 杨冠铭的手掌重重地按在照片上,让他无法触及。 “他们的安全,跟你息息相关。” “你如果继续嘴硬,我们什么都保证不了。” “你最好想清楚。” “你的妻儿,如果不被立刻转移和保护起来,会是什么结果” “好好交代,争取宽大,戴罪立功。” “你还有机会从里面出来,早点见到他们。” ...... 杨冠铭说完后,松开手,任由于勇拿起那张照片。 然后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再看于勇一眼。 屋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于勇看着照片上妻儿灿烂的笑脸。 再想到林怀义和林铭浩父子一贯的狠辣无情。 心理防线渐渐开始动摇。 孟川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看向于勇,“看来你还是没有想清楚。” 他站起身,对着左右的杨冠铭和纪委干部等人说。 “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们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孟川说完,第一个转身准备向外走。 杨冠铭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勇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怕了。 他怕自己被扔进看守所。 然后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像郭京民一样,“意外”死掉。 “我说!”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扑倒在地,“我全说!我什么都说!” “求你们!求你们一定要保护我的家人!求求你们了!” ...... 孟川和杨冠铭对视一眼,缓缓走回了桌边。 审讯,再次开始。 或者说,真正的审讯,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当年马启明书记的案子,从头到尾就是林怀义和吴正国设的一个局!” “他们利用冀北的未来城项目,伪造了一整套马书记收受巨额贿赂的证据链。” “那个所谓的行贿人,是林怀义早就安排好的。” “所有的资金流水,都是假的,都是他们做出来的!” “他们一步步,把一个省委副书记,拉下了马!” “还有郭京民,冀北建设集团郭京华的弟弟。” “他不是吸毒死的!他是被谋杀的!” “是林铭浩!林铭浩亲自带人动的手。” “他带人把郭京民绑了,强行给他注射了超量的毒品!” “我当时就在场,我亲眼看到的!” “事后,是林怀义亲自给下面打的招呼。” “动用关系把这件事强行定性为吸毒意外死亡,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 于勇的供述。 与老法医徐德军的的话,以及那份滨江省厅出具的最新报告。 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还有!” “林怀义的儿子林铭浩,他就是冀北和中江两省最大的毒瘤!” “他和吴正国的妻子乔安宁,还有他小舅子乔安杰。” “以冀北为大本营,把手伸到了中江!” “从冀北忻州的土地置换,到京阳的高新区环保项目。” “再到荣县的燃气垄断,还有冀北红阳、怀州的基建工程……” “几十个项目......” “他们利用林怀义和吴正国的权力,当保护伞。” “和听他们话的商人勾结,侵吞国有资产,为自己谋取利益......” ...... 王洋之前费尽心机调查出的每一条线索。 在这一刻。 都因于勇这个核心知情人的供述。 彻底串联、证实。 一张横跨两省,以林怀义、吴正国为权力顶点。 以林铭浩、乔安宁、乔安杰为执行者的腐败巨网,被完整地揭开。 交代完这一切,于勇瘫软在椅子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孟川和杨冠铭。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你们……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家人,一定!” 杨冠铭和孟川对视一眼。 然后他走到于勇身边,俯下身,看着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放心吧。” “在你被押解回国的同时,你的家人就已经被我们的人秘密保护起来了。” “现在,他们很安全。” 于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用手捂住脸,发出呜咽的哭声。 ...... 杨冠铭不再理他,快步走出谈话室。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王洋的号码。 他知道,王洋一定没睡,在等这边的消息。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喂。”王洋的声音有些沙哑。 杨冠铭对着话筒,沉声说道。 “王市长,于勇他,全部都交代了!” 第152章 网已织成,静待君入! 荣县县委招待所的房间里烟雾缭绕。 听到这个消息,王洋沉默了片刻。 “辛苦了,冠铭。”他对着话筒说。 “接下来,你协助孟总他们,尽快把所有证据固定。” “明白。” 王洋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床上。 他拿起烟灰缸里那根燃到尽头的烟头。 狠狠地摁进了一堆烟灰里。 火星彻底熄灭。 他走到床边,没有脱衣服。 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几秒钟后,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 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 王洋和郑中华就赶到了荣县人民医院。 院长办公室里,刚开完会的院长摘下口罩,“王市长,您放心。” “陈县长求生的意志非常强,今天早上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基本趋于平稳。” 院长指了指桌上的一沓报告,“最危险的四十八小时,算是挺过来了。” 王洋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走出院长办公室,郑中华快步跟上王洋。 “市长,昨天晚上,市委办公室又来电话了。” “正式通知,因为省里要召开全省领导干部会议。” “吴书记和高市长他们今天来荣县的慰问行程,取消了。” 王洋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这不在他的计划内,却在他的预料中。 ...... 随后,他转身走向普通病房区。 “赵书记和柳县长的情况怎么样?” “院长说他们二位没有大碍,就是骨折,需要在家静养。” 王洋推开一间病房的门。 他逐一探望了在事故中受伤的几名县委、县政府的干部。 病房里,气氛有些沉重。 王洋站在众人中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次的事,大家都是好样的。” “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掉链子,更没有一个孬种。” 他转向身旁的郑中华,“中华,你记一下。” “由县委县政府出面,为这次所有受伤的同志,向市里申请记功。” “之后还要开一场隆重地表彰大会。” 病床上的几个干部,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看着王洋,嘴唇动了动。 王洋摆了摆手,“大家好好养伤,荣县的工作,还等着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 与此同时,京阳市委大院。 吴正国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去省委参会。 秘书徐永才已经提着文件包在门口等候。 吴正国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却又停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海翔的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关机提示音。 “这个王八蛋!”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浮现出烦躁。 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他将这归咎于林怀义那边行事太过小心。 随即把手机塞回口袋,下楼,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 上午九点,中江省委书记办公室。 孟川将一份厚厚的卷宗。 放在了省委书记赵珂的办公桌上。 省纪委书记张东平就坐在旁边。 “书记,张书记。” “这是于勇昨夜的全部口供,以及我们连夜整理固定的相关证据材料。” 赵珂和张东平都没有说话。 各自拿起一部分文件,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许久,张东平放下手里的口供,看向赵珂。 “这份材料,我是不是也带回去。” “和王洋同志之前提供的那些合并整理,统一存档?” 赵珂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他又看向孟川,“从今天会后开始,对吴正国的布控,可以收紧了。” “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尽可能地盯死他的一举一动。” 孟川立正回答:“明白!” 这时,赵珂的秘书敲门进来。 “书记,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会场了。” 赵珂起身,对孟川说,“你先去吧,部署接下来的工作。” 孟川敬了个礼,先一步转身离开。 赵珂和张东平二人。 一前一后,从办公室里离开,走向大礼堂的会场。 ...... 九点五十分,省委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中江省下辖各地市的市委书记、市长已经全部到齐。 吴正国坐在京阳市的席位区,面无表情地看着主席台。 他时不时地抬手看一眼腕表,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十点整,赵珂、赵新利、张东平等一众省委常委,从主席台侧门步入会场。 全场响起掌声。 会议准时开始。 赵珂扶了扶话筒。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一个短会。” “主要就是重申和强调一下中央关于作风建设和廉洁自律的有关精神。” “近段时间以来,我们发现,有些地方,有些干部,理想信念发生了动摇。” “忘记了为人民服务的初心使命。” “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 “搞形式主义,搞官僚主义。” “甚至搞团团伙伙,拉山头,拜码头!” 吴正国的背挺得笔直。 双眼直视着自己面前的那个搪瓷茶杯,在发呆。 “我在这里,把话说明白。” “不管他过去功劳有多大,地位有多高。” “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我们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悬在头顶的利剑,永远都不能生锈!” 吴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以此掩饰自己手掌心的汗。 他能感觉到。 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 十一点四十分,会议结束。 等台上赵珂等省委常委离开后,台下众人也开始有序离场。 吴正国也是立刻往外挤。 他没有和身边的任何人交流,快步走向礼堂出口。 像是要躲避什么。 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晚上去怀州见林怀义这件事上。 于勇被带回来后,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这让他心里越来越慌。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出礼堂,钻进自己的专车。 “回市委,快点。” 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就在他的车汇入主路车流的那一刻。 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大众帕萨特。 一辆停在对面路口的灰色别克GL8,同时启动了。 它们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吴正国对此,一无所知。 礼堂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赵珂负手而立。 看着吴正国的专车,开出省委大院,他一动不动。 目光在车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很久。 嘴角,渐渐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153章 致命一枪,险死还生! 夜晚七点。 荣县最有名的夜市烧烤街人声鼎沸。 食物的香气和炭火的烟气混合在一起,笼罩着整条街道。 王洋独自坐在一个角落的塑料桌旁。 面前摆着几瓶啤酒和一些刚出炉的烤串。 但他没有动,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这时,一辆黑色帕萨特在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杨冠铭走了下来。 他身上的衬衫有些褶皱,带着一路风尘。 下午和孟川把后续的工作交接完后,他就立刻往荣县赶。 他径直走到王洋对面坐下。 王洋没有说话。 把一瓶起开的冰啤酒放到他面前。 杨冠铭拿起酒瓶,和王洋的瓶子碰了一下。 咕咚咕咚几口下去,半瓶啤酒没了。 ...... “于勇那边都弄完了,孟总让我先回来。” 杨冠铭拿起一串羊肉,大口吃着,“所有的证据基本都固定了。” 王洋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这个。 然后他拿起啤酒,两人又碰了一下。 放下酒瓶,杨冠铭又开了两瓶新的啤酒。 王洋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杨冠铭,然后自己也点上。 抽了一口后,他看向杨冠铭,“冠铭,我问你个问题。” “如果吴正国倒了,你觉得京阳这个摊子,最难收拾的是哪一块?” 杨冠铭想了想,“是高新区那几个被他搞烂的工业项目吧,牵扯的资金和企业太多。” 王洋摇了摇头。 他吐出一口烟,“是老城区。” “还有那个作家区长,郑立民。” 杨冠铭的眉头皱了起来,“郑立民这个人,也算得上是无害干部了。” “你不给他送礼,他没事。” “你给他送礼,他把你连人带东西扔出去。” “上班时间泡杯茶,雷打不动。” “下了班回家就写他的网络小说,听说稿费还不少,所以他也不贪不占......” 王洋打断了他,“他不贪不占,可他也不给老百姓办事。” ...... 王洋的眼神穿过烟雾,落在杨冠铭脸上。 “一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干部,对发展的危害,有时候比贪官更可怕。” “贪官是为了钱,我们顺着钱的线索去查,总能找到突破口。” “这种懒官,他是从思想根子上烂掉了。” “他无欲无求,反而成了最难啃的骨头。” 这几句话,让杨冠铭心头震了一下。 “现在社会上为什么戾气重?” “贫富差距是一方面,更深层的原因,是很多人看不到希望。” “政府不作为,不引导,他们怎么赚钱?怎么生活?” “京阳守着几百年的历史底蕴,老城区那些古建筑群。” “放在任何一个有点脑子的主政者手里,都能打造成一张旅游王牌。” “结果呢?” “在吴正国、郑立民这种人手里,慢慢变成了贫民窟,变成了安全隐患的集中地。” 王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杨冠铭,“我一直有一个想法。” “一个京阳历史文化新城的想法。” “历史文化新城?”杨冠铭也来了兴趣。 “对,这个想法,可不是简单的拆了重建,是修旧如旧。” “引入全国最顶尖的设计团队,把文化、旅游、商业、居住,全部融合进去。” “让京阳的老百姓知道,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不光是地皮值钱。” “更值钱的,是它的文化!” “这才是能让所有人都吃上饭、赚到钱,能挺起腰杆子的根本!” ...... 杨冠铭越听越觉得这个想法靠谱。 他放下手里的肉串,“这么好的计划,难道吴正国他们就想不到?” 王洋冷笑了一声,“他们怎么可能想不到。” “那为什么......”杨冠铭有些不解。 “他们不去做,是因为这事儿见效慢,投入大,还不好直接从里面捞钱。” “对吴正国他们来说,远不如批一块地,搞一个化工园来得实在。” “这就是懒政和庸政的根源。” “他们只看眼前的利益,从不管长远的发展,更不管老百姓心里是怎么想的。” 王洋的这番话,彻底点醒了杨冠铭。 他终于明白。 王洋要做的,远不止是扳倒一个吴正国。 …… 与此同时,夜色下的京阳市区。 吴正国换上一身深色的短袖和休闲裤。 他没有通知司机,自己拿着一把车钥匙走进了地下车库。 他开的不是自己的专车。 而是一辆从租车公司租来的丰田轿车。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小区,汇入车流。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大众帕萨特和一辆灰色的别克GL8,立刻跟了上去。 帕萨特车内,一名侦查员举着对讲机,。 “目标车辆偏离了城市道路路线,正在上高速。” 省公安厅的指挥中心里。 孟川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地图,眉头紧锁。 吴正国的路线越来越不对劲。 “他要去的地方,查到了吗?” “孟总,按照他的方向,应该是怀州郊区一带。” 孟川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目标可能有危险。” “所有跟踪小组注意,立刻向目标地点增援!” …… 晚上九点四十。 怀州市郊的锦江会二期工地,一片死寂。 吴正国的丰田车缓缓驶入工地大门。 远处,负责盯梢的两辆车在路边停下,熄了火。 工地一栋未完工的楼房顶层。 海翔趴在地上,通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观察着下面的一切。 他看到了吴正国的车。 也看到了远处路边那两个不该出现的黑影。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有人跟着吴正国。 他思索了几秒钟,眼中闪过狠厉。 见面取消。 他调整枪口,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刚从车里下来的吴正国。 吴正国正摸着黑,艰难地向前走。 脚下的碎石和钢筋让他深一脚浅一脚。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就在海翔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吴正国的脚下被一块砖头绊了一下。 他惊呼一声,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右前方扑倒。 ......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子弹带着破空声,几乎是擦着吴正国的头皮飞了过去。 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地上,被子弹打出了一个小坑。 枪声让吴正国瞬间僵住,他拼了命的往角落里爬。 远处埋伏的侦查员们听到枪响,立刻行动起来。 两辆车的车门同时打开,几个人影迅速冲向工地。 海翔通过瞄准镜,看到几个人正呈扇形向自己这边包抄过来。 随后,他再次寻找吴正国的身影。 可吴正国受了惊吓,早已躲在墙后不再露头了。 海翔意识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用力一拳砸在身边的水泥墙上。 然后迅速收起狙击枪,消失在黑暗中。 几名侦查员冲到吴正国身边。 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到房间里面后迅速蹲下。 确认安全后,其中一人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号码。 “孟总,我们遇到了狙击手,有人想杀吴正国!” 第154章 高层介入,命途多舛! 中江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孟川的心猛地一缩。 他立刻追问:“目标情况怎么样?” “目标安全,已被我们控制!” 听到这个答复,孟川一直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吴正国这条线,绝对不能断。 孟川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电话下达了两道命令。 “第一小组,立刻将目标带离现场,返回京阳,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第二小组,封锁现场,进行地毯式搜索。” “狙击手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弹壳、脚印、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 与此同时。 海翔已在两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小路。 登上了一辆提前准备好的越野车。 他迅速换下身上的衣服。 将那支拆解后的狙击枪塞进一个特制的长条形行李包。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锦江会工地方向。 眼神里全是狠厉。 林怀义的命令是要他灭口吴正国。 奈何现在暴露的风险太大,他只能选择放弃。 这条林家的疯狗,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自保。 ...... 指挥中心内,孟川拿起桌上的手机。 直接拨通了省委书记赵珂的手机。 “赵书记,紧急情况。” “吴正国在怀州郊区与人秘密接头时遭遇狙击。” “我们的人救下了他,目前正在返回京阳的路上。” “您看接下来......” 电话那头的赵珂异常冷静。 “既然对手已经撕破脸皮,要杀人灭口了。” “那我们也不必再按部就班了。” “你马上和东平同志通个电话,一切听他的安排。” “就一条,务必确保吴正国的绝对安全!” ...... 孟川挂断电话,心中大定。 他先是快速与省纪委书记张东平通话。 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指示后。 又立刻拨通了负责押送吴正国的那组人的电话。 别克车内,吴正国刚从被枪击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他看着身边几个面无表情的陌生壮汉。 官威本能地发作起来。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谁派你们来的?马上停车!”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知不知道我是谁?” 面对吴正国的质问和威胁。 车内几名侦查员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反驳都让吴正国感到心慌和屈辱。 吴正国气急败坏,声音陡然拔高:“我命令你们立刻停车!” “否则等我出去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副驾驶上,一个年轻的侦查员终于忍不住。 他微微侧头,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带着嘲讽。 “吴书记,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一会儿到了地方,您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就在吴正国被怼得脸色铁青,还想发作时。 副驾驶座上年轻侦查员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后迅速接起。 “……收到。” 挂断电话后,他扭头对开车的司机说道:“广安街7号。” ...... 广安街7号。 中江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所在地。 吴正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眼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个小时后,别克GL8悄驶入广安街7号院内。 车门打开,两名侦查员下车一左一右站在车门旁。 吴正国没有动,只是坐在车里望向车外。 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省纪委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对着侦查员点了点头。 “你们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说完,他走到车门前,对着车里说道。 “吴书记,我们张书记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您请吧。” ......吴正国被带进了一间谈话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省纪委书记张东平已经在屋里了。 吴正国抬起头,迎上张东平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张东平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然后把一杯温水推到了他面前。 “正国同志,你应该感到庆幸啊。” “如果不是省厅的同志秘密保护你并及时赶到。” “你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句话,让吴正国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端起水杯,想说什么,却被张东平打断了。 “正国同志,你什么都不用说。” “从现在起,你就在这里安心休息。” “工作上的事,不用再操心了。” “赵书记,自有安排。” ...... 同一时间,冀北省。 林怀义坐在书房里,手机放在手边的书桌上。 屏幕始终暗着。 海翔的电话,从晚上九点半开始,就再也打不通了。 他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他的妻子探进半个身子,小声说:“老林,中江的电话。” 林怀义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到客厅,从妻子手中接过了她的手机。 “喂,林书记。” “嗯,你说。”林怀义抬了抬手,示意妻子先回房间去。 随后他自己则在沙发上坐下。 “京阳的人,可能要出问题。” “你是指......”林怀义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吴?” “嗯。” “怎么会这么突然?”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我觉得,您有必要提前做准备了。” “嗯,我知道了。” “先这样吧。” 说完,林怀义便挂断了电话。 ...... 林怀义放下电话,就那么坐着。 之后,他拿起桌上的烟连着抽了三根。 随着最后一口烟抽完,他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起身,慢慢走回书房,关上门。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那部手机。 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北京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老领导,是我。” “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林怀义的声音,变得沙哑。 “中江那边,动手了。” “吴应该保不住了。” “我......”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慌什么。” “这个事我知道了,你就做好自己的事情。”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边,我会让人盯着。” “就这样。” ...... 周六,凌晨。 冀北省林怀义家。 他在沙发上枯坐了一夜。 面前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窗外的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他眼中的焦躁。 随着那通打往北京的电话结束。 已经沉淀为一片化不开的阴霾。 吴正国如果真的被控制了。 那就意味着中江那边的网,已经开始收紧了。 而自己打出的那个电话。 既是求援,也是试探。 更是一步险棋。 棋子已经落下。 对决的层面,已经超出了他能完全掌控的范围。 第155章 一夜枯坐,风雨欲来! 数百公里外的荣县人民医院,一间单人病房内。 王洋和杨冠铭站在病床边。 床上的陈虎中,身上还插着几根管子。 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非常憔悴。 他看到王洋,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道缝。 嘴角艰难地向上扯了扯,算是挤出一个微笑。 插着监护仪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王洋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虎中,什么都别想。” “放心,养好身体。” 陈虎中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这一刻,两人之间无需多言。 ...... 从医院出来,王洋没有再去惊动赵德阳和柳心他们。 这段时间,整个荣县的班子都绷着一根弦。 伤的伤熬的熬,几乎都没好好休息过。 他和杨冠铭直接上了那辆黑色帕萨特,返回京阳。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杨冠铭打破了沉默。 “王市长,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个历史文化新城的想法,我琢磨了一夜。” 王洋转头看他。 “我觉得可行。” “但京阳老城区的治安一直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要是搞新城改造,安防系统必须重新规划。” “比如,可以专门成立一支旅游警察队伍,处理游客纠纷,维护景区秩序。” “还有天网系统,可以对那些重点保护的老建筑群进行全覆盖。” “重点就是防火、防盗。” 王洋听着,缓缓点头。 “这些,都需要公安系统深度介入。”杨冠铭继续补充,“从规划阶段就要参与进去。” “这不光是搞经济,也是在搞民生,搞长治久安。” 王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冠铭,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两个人,在飞驰的汽车里。 为一个还只存在于构想中的宏伟蓝图,添砖加瓦。 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似乎都被这理想冲淡了许多。 …… 车到京阳,已是中午。 杨冠铭将王洋送到市政府家属院楼下。 “市长,那我先回家了,几天没回家了,媳妇天天叨叨。” “去吧,你也注意休息。”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了车,王洋看着杨冠铭的车调头离开。 自己也转身朝楼上走去。 走进空荡荡的家,王洋随手将门带上。 他看着书桌上那堆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整理出来的。 记录着吴正国等人罪证的材料。 这些弹药,已经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 现在留在这里,就是巨大的隐患。 他找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正准备将那些文件一份份装进去,改天找机会彻底销毁。 ......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王洋的动作一顿,心头瞬间一紧。 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走到门后,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宋佳宁。 她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蔬菜和水果。 王洋有些意外,拉开了门,“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宋佳宁白了他一眼。 不由分说地从他身侧挤了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 她换上拖鞋,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打量着他。 嘴里嗔怪道,“怎么,金屋藏娇了?怕我撞见?” 王洋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这不是怕你白跑一趟么,万一我不在家呢。” 宋佳宁没理他,径直走进厨房。 将手里的菜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 “大周末的,你能跑到哪儿去。”她嘴里念叨着。 “看你这没个人样的,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 让王洋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松弛下来。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宋佳宁忙碌的背影。 从残酷的权力战场,回到了人间。 …… 半个多小时后,三菜一汤摆上了桌。 宋佳宁给王洋盛了一碗米饭,“尝尝我的手艺,看看退步了没有。” 王洋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点了点头,“还是那个味道。” 饭桌上,宋佳宁看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我们厅里最近都在传。” “说省里好像要有大动作了。” 她作为省财政厅社保处的干部,对这些小道消息远比一般人灵通。 王洋心中一动。 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含糊地应道:“省里的事,我们这些市里当副职的,哪能知道那么多。” 宋佳宁瞥了他一眼,放下了筷子。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王洋,我不关心你们那些斗来斗去的事。” “但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那个东西,你放心,我一直好好收着。” “但我也怕,我怕它会不会给你惹来什么麻烦。” 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这份担忧是真切的。 也让王洋意识到,自己确实将她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风险漩涡中。 他放下碗筷,看着她,“别多想,没事的。” 他又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这样,那个U盘,我过两天可能正好要用。” “下周如果我不忙的话,咱们见面的时候,你帮我带过来吧。” “好。”宋佳宁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似乎落下了一半。 ...... 饭后,宋佳宁收拾碗筷。 王洋想去帮忙,被她推了出来,“你去歇着吧,看你这黑眼圈,跟大熊猫似的。” 他只好坐回沙发上。 宋佳宁收拾完厨房,又拿起抹布开始帮他擦拭家具。 当她擦到茶几时,目光落在了王洋的脸上。 她忽然停下动作,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脸颊右侧一处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 那是车祸时留下的。 “这是怎么弄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王洋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手指。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前两天不小心磕了一下,没事。” 这个细微的躲闪动作,让宋佳宁感觉。 他心里藏着比这块淤青多得多的事情。 ......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屋内的温情。 王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一个陌生的京阳本地号码。 他立刻对宋佳宁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阳台,随手拉上了玻璃门。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陌生的男人声音。 “王洋同志,您好,我是周联维。” 周联维,省委书记赵珂的秘书。 王洋的后背瞬间绷直。 他立刻调整呼吸,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镇定下来。 “周处长,您好。” 周联维的语气依旧平稳:“赵书记让我问一下您,明天周末,您有没有空。” “他想跟您,单独见个面。” 王洋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回答:“有空有空,随时都有空。” “在哪里见,我过去。” 电话那头的周联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好,那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地点,中江新区,九云山。” 王洋立刻应道:“好的,周处长,我一定准时到。” 第156章 九云山顶,帝王心术! 电话挂断。 王洋站在阳台,思索片刻。 随后他转身回到客厅,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宋佳宁从厨房探出头,看着他,“谁啊,大周末的还找你。” “工作上的事。”王洋随口应了一句。 宋佳宁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坐在他旁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王洋,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王洋看着她那双写满期待和不安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把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等我忙完手头这些事。” “我会给你一个,所有女孩都羡慕的,最正式的开始。” 这句话,让宋佳宁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却笑开了花。 下午,两人去逛了商场。 宋佳宁坚持要给王洋买几件新衣服。 “你打开你的衣柜看看,除了黑西裤就是白衬衫,跟个老头一样。” 王洋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帮他挑选、搭配。 ...... 吃完晚饭,王洋坚持要送宋佳宁回家。 到了楼下,宋佳宁准备上楼。 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王洋说:“对了,那个U盘。” “既然来了,就直接拿走吧,省得我还惦记着。” 宋佳宁让他跟自己上楼去拿。 王洋摇了摇头,“不了,我就在这等你吧。” 宋佳宁没再坚持,转身跑上了楼。 很快,她又跑了下来。 将一个用小收纳袋包裹着的东西塞进王洋手里。 王洋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 告别了宋佳宁,他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 屋里似乎还残留着下午的温存。 但那感觉迅速被冷静的思考所取代。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反复推演着明天见面的各种可能。 每一个可能,都关系着他的未来。 思索片刻后,他强迫自己清空杂念。 给杨冠铭发去一条微信后,他把手机充上电。 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然后回到卧室,早早躺下,逼着自己睡去。 ……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一辆洗得锃亮的黑色帕萨特,停在了市政府家属院王洋家的楼下。 杨冠铭按照约定将车钥匙放在前轮的轮胎上。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王洋家的窗户,便转身快步离开。 上午八点半,王洋独自驾车,驶向城郊的九云山。 一路畅通无阻。 但越靠近目的地,他越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车到九云山景区入口。 几名身穿灰色运动服,看似晨练游客的精壮男子,拦下了他的车。 车窗降下。 王洋只平静地说了句:“我是京阳市政府,王洋。” 为首的男子眼神锐利地打量他片刻,随即通过耳麦低语了几句。 然后他立刻对同伴挥了挥手。 栏杆升起,放行。 王洋将车停在半山腰一处空旷的停车场。 前方一条通往山顶的幽静石阶小路入口处。 省委书记赵珂的秘书周联维早已等候在此。 他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休闲装,身姿笔挺如松。 王洋快步上前,姿态放得很低。 “周处长,我没来晚吧?” 周联维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王副市长,时间正好。” 他伸出手,“请把您的手机、车钥匙,贵重物品都交给我保管。” 王洋没有犹豫,干脆地将口袋里的东西一一掏出,交到对方手上。 他知道,这既是信任的考验,也是一种无声的“缴械”。 从这一刻起,他将独自面对那位中江省的最高掌权者。 ...... 沿着石阶向上,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 一座古朴典雅的茶室,映入眼帘。 茶室半开放,正对着云雾缭绕的山谷,视野极为开阔。 省委书记赵珂,正背着手站在廊下。 他同样穿着一套舒适的运动服,眺望着远方翻滚的云海。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来了,坐吧。”赵珂指了指廊下一张石桌旁的木凳。 王洋走过去,等赵珂坐下后,才在他对面坐下。 但腰背挺得笔直。 赵珂拿起桌上的水壶,亲自为他沏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岩茶。 “王洋同志,知道我为什么,单独叫你来吗?” 王洋双手接过茶杯,谦逊地摇了摇头,“书记,我猜不到。” 赵珂笑了笑,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他将旁边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王洋面前。 “这是省纪委和省厅连夜整理出的东西,你先看看吧。” 王洋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伸出手接了过来。 然后打开了档案袋的绳扣。 他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拿出。 第一份,是于勇那份长达数十页的完整口供笔录。 第二份,是怀州锦江会工地狙击现场的勘查报告,附带着弹道分析和弹壳照片。 最后,是一张巨大的,打印出来的网络图。 那张以林怀义、吴正国为权力顶点。 以林铭浩、乔安宁、乔安杰等人为骨干。 盘根错节、横跨冀北与中江两省的腐败关系网全图! ...... 王洋,越看越心惊。 但赵珂却无视了他的失态。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京阳,不能乱。”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洋。 “明天,中纪委的联合调查组,就会进驻我们中江。” “你是云山案、金海化工案、三乐源案的核心当事人。” “所以,跟你谈话这个环节,是跳不过去的。” 王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抬起头,迎上赵珂的目光。 “书记,我明白。” 赵珂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你明白什么?” 王洋略作思索,沉声回答:“我明白,要以大局为重。” “有些事,可以说。” “有些事,要烂在肚子里。” “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能说?”赵珂继续追问。 王洋的目光,落回到桌上那份关系网图上。 “关于吴正国在京阳市的所有问题,我知无不言。” “但关于冀北的……” 他停顿了一下,“我只是道听途说,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赵珂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意,“很好。” “王洋同志,你没有让我失望。” ...... 说完,赵珂便起身,往一旁的观景台走去。 王洋也迅速起身,跟在赵珂的右后方。 “吴正国倒了之后,京阳市委书记的位子,会空出来。” “你觉得,谁去接任比较合适?” 这是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赵珂感觉到了王洋的犹豫。 “咱们不算讨论工作,只是个人想法,大胆说。” 王洋微微点了点头,“我觉得,现任市长高培源同志,可以担起这个担子。” 赵珂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继续说。” “高市长在京阳工作多年,熟悉情况。” “由他接任,既符合程序,也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工作的平稳过渡。” “避免京阳出现大的动荡。” “高市长为人稳重,虽然魄力稍显不足,但守成有余。” “当前京阳需要的,正是休养生息,稳住基本盘。” “最重要的一点。” 王洋直视着赵珂。 “京阳刚刚经历一场大风暴,不适合再从外面派一个强势的干部过去。” “那会激化矛盾,不利于团结。” ...... 赵珂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王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不想去争一争?” 王洋坦然一笑,“书记,我现在资历、级别都不够。” “更重要的是,我对京阳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我的长处,是攻坚克难,去啃硬骨头。” “而不是在一个需要稳定和修复的局面里,去当一个裱糊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又展现了对自身的清醒认知。 赵珂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山下的云海。 第157章 暴风雨前,两省收网! 临近中午,两人才从茶室里出来。 王洋向赵珂告别后,往山下走。 在山脚下的停车场。 周联维将王洋的手机和车钥匙等物品,双手奉还。 王洋礼貌地向他道别,独自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九云山。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座高峰,正在慢慢远去。 但他的未来,已经渐渐清晰。 ...... 第二天清晨,周一的京阳市政府大院。 往日里的喧嚣不见了。 走廊里,众人的脚步声都轻了许多。 交谈的人会下意识压低嗓门。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市委大院那边,市委书记吴正国的办公室,一大早就大门紧闭。 市委办公室给出的官方说法是。 吴书记带着秘书徐永才,赴外省参加一个重要的经济发展调研会。 这个说法,没人信。 但也没人敢公开议论。 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从各种渠道打探到。 吴正国和他的大秘徐永才,恐怕是出事了。 ...... 上午十点,京阳北高速收费站出口。 几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出口车道旁。 这里已经进入了临时管控。 省委书记赵珂、省长赵新利、纪委书记张东平。 几位省里的主要领导都站在车旁,望向收费站内部道路。 不多时,数辆挂着北京牌照的红旗轿车和宇通客车。 在一前一后两辆警车的护送下,缓缓驶出收费站。 赵珂等人迎了上去,与从车里下来的人简单握手。 随后,整个车队汇合一处,朝着省委的方向开去。 经过京阳几个主要路口时,被路边不少人用手机拍了下来。 照片和短视频很快就在中江省内的各种社交媒体上传播开。 全省官场,为之震动。 ...... 市政府办公楼,王洋的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后。 便开始批阅一份环保局刚刚送来的。 关于京阳大沙河下游水质的最新监测报告。 报告的字里行间,圈圈点点。 他看得极为仔细。 看完报告,他又把城建部门负责人叫来。 讨论老城区消防管网改造方案的预算问题。 他看上去,和往常任何一个工作日都没有区别。 这种异于常人的平静。 让楼道里偶尔路过,偷偷向里张望的干部们都看不懂了。 有人猜测他早已胸有成竹。 也有人觉得。 他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无知。 ...... 中午饭后,王洋从食堂回来。 他刚坐下拿起关于三乐源后续进展的报告。 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市长高培源的秘书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王市长,高市长请您过去一趟。” 王洋放下手里的笔,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走进高培源的办公室,一股热情的氛围扑面而来。 高培源一改往日那种不远不近的姿态。 亲自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迎接。 “王洋同志,快坐,快坐。”他招呼着王洋坐下。 自己则转身去泡茶,“前几天在荣县,受惊了吧?” 高培源将一杯热茶放到王洋面前,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听说了,真是太惊险了。” “那些亡命之徒,简直无法无天!” 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陈虎中同志怎么样了?” “他可是我们京阳不可多得的好干部啊。” ...... 王洋端起茶杯,没有喝。 “谢谢高市长关心,我没事。” “虎中同志也脱离危险期了,正在恢复。” 高培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话锋一转。 “听说吴书记去外省调研了,市里的工作,千头万绪,可不能停下来。” “我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王洋的反应。 王洋只是平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高培源见他没有反应,便试探着问道,“也不知道吴书记这次出去,大概要多久?” “省里会不会有没有什么新的指示?” 王洋依旧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接话。 高培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 他不再追问吴正国的事。 转而开始大谈京阳市下一步的工作规划。 从高新区的产业升级,到新城区的土地开发。 再到几个重点招商引资项目。 他说得兴致勃勃,好像自己已经坐上了市委书记的位置。 正在擘画着京阳的未来蓝图。 王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却始终没有发表任何实质性的意见。 他很清楚,高培源这是在向他示好,也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更是想提前拉拢他,为“后吴正国时代”的权力格局做准备。 官场就是这样,人还没走,茶就已经凉了。 ...... 从高培源办公室出来,王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杨冠铭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冠铭,有新情况吗?” “王市长,消息确认了。” “姓吴的,上周五晚上在怀州郊区的一个工地上,差点被人用狙击枪给崩了。” “省厅的人正好跟着他,把他给救了。” “一回到京阳,就直接交给省纪委的人了。” “他那个秘书徐永才,也是半夜三更从家里被带走的。” 这个消息,证实了王洋昨天在九云山上从赵珂那看到的那份报告。 他的心往下一沉。 对手已经疯狂到了敢直接动用狙击手灭口的地步。 挂断电话,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 就在他思索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客户端的头条推送。 标题很短,内容更简单。 ...... “根据中央统一部署,中央第七巡视组于即日起。” “进驻冀北省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巡视工作。” 王洋的目光,定格在那行字上。 冀北。 巡视组。 他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双线作战,同时收网。 赵珂这一次的目标,原来不只是中江的吴正国。 更是直指冀北的那棵大树,林怀义! 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 已经同时登陆了中江和冀北两省。 而他,作为撬动这一切的核心支点。 很快就要被推到风暴的最中心。 这不仅仅是为了洗刷恩师的冤屈。 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更是为了那些被这张腐败巨网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万千百姓。 ...... 下午四点。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王洋放下文件,伸出手,拿起了话筒。 “喂,你好。”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 “王洋同志吗?我是张东平。” “张书记,您好。” “是这样的王洋同志,中纪委的同志想向你了解点情况。” 王洋立刻开口问道:“好的张书记,请问时间和地点......” “今天下午五点,省委招待所,三号楼。” “好的,张书记,我一定准时到。” 王洋客气地回答后,便轻轻挂上了电话。 他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之后便站起身,朝外走去。 暴风雨,终于落到了他的头上。 第158章 密授机宜,秒懂所有! 下午五点,王洋准时抵达省委招待所三号楼。 门口站着几个身穿便服的年轻人。 他们看到王洋下车。 其中一人上前,态度客气但眼神锐利,“是王洋同志吧?请跟我来。” 王洋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楼内。 他被带到一间屋子门口。 引路人敲了敲门。 得到允许后,推开门。 对王洋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洋迈步走入,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不大,光线明亮。 长条形的会议桌后,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是本次巡视组的组长,常敬文。 两侧,是两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男人。 是巡视组的成员。 ...... “王洋同志,坐吧。”常敬文指了指他们对面的椅子。 王洋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王洋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就一些情况,跟你做个核实。” 常敬文开口了,声音还算温和。 “我们在调查吴正国同志的有关问题时,发现一些线索,都跟你有关。” 王洋微微点头, “金海化工的排污暗管,是你带队查出来的?” “是。” “是你安排了媒体进行现场直播?” “是。” “三乐源奶业集团的重组,也是你一手主导的?” “是,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由我具体负责。” 常敬文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在这些事件中,你和副市长、京阳市公安局长杨冠铭同志,配合得非常默契。” “据我们了解,在金海化工夜查行动之前,你们就有过秘密接触,对吗?” 王洋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对。” “杨冠铭同志是一位正直的干部。” “他对于京阳市存在的环保问题深恶痛绝,我们一拍即合。” “所以,你们就达成了某种攻守同盟?” “是政治上的共识,不是私底下的同盟。”王洋纠正道。 谈话持续了很久。 问题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尖锐。 几乎覆盖了王洋到京阳后的所有工作细节。 从他如何发现线索,到如何联络各方,再到如何做出决策。 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盘问。 王洋的回答,始终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凡是他做的,他都承认。 并且能清晰地阐述出自己的动机和目的。 那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为了京阳市的发展。 为了老百姓的利益。 不知不含糊,不推诿,也不夸大。 终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冀北。 ...... “王洋同志,你曾是冀北原省委副书记马启明同志的秘书。”常敬文看着他。 “有消息称,你之所以从荣县到京阳处处被针对。” “是因为京阳本地的干部受了冀北省某些同志的暗示。” “他们认为,你是马启明的人,政治上不可靠。” “对于这一点,你怎么看?” 王洋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常敬文和两侧的男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 “对,不知道。”王洋的语气很平静。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市长,我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去揣测领导的想法。” “至于我和马书记的关系,那是我的工作经历,所有档案里都有记录,是公开的。” “我只是一名党员干部,服从组织安排,做好本职工作。”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久,常敬文才再次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上周五晚上,市委书记吴正国同志在怀州遭遇狙击,差点身亡。” “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很震惊。”王洋的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后怕。 “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是对我们党纪国法的公然挑衅。” “我相信有关部门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 晚上十点,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市政府家属院角落的阴影里。 车窗降下一半,驾驶位上的杨冠铭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从听说王洋被省纪委一通电话叫走后。 他下班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烟雾缭绕中,他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知道王洋在正在面对什么。 更不知道这场席卷两省的巨大风暴。 最终会把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卷向何方。 就在他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时。 小区大门口的路灯下,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王洋。 杨冠铭提着的心,瞬间落回一半。 他推开车门,快步迎了上去。 刚要开口,王洋已经走到了近前。 王洋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上楼说。” 说完,他看了一眼杨冠铭的车。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两部手机。 当着杨冠铭的面,一一关机。 然后递给杨冠铭, “放车里。” 杨冠铭立刻明白了这几个动作背后的分量。 他接过王洋的手机后,也马上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样关机。 然后快步走回车边。 将三部手机一同放进了副驾驶的手套箱。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 快步跟上已经走向单元楼门的王洋。 …… 王洋的家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相对而坐。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片刻后,王洋吸了一口烟,先打破了沉默。 “吴正国,现在应该已经被正式立案调查了。” 这个消息,杨冠铭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有所耳闻。 但从王洋嘴里得到证实,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而且冠铭,我感觉下一批被约谈的对象里,肯定就会有你。” 一句话,让杨冠铭的后背瞬间绷紧。 “那我......”杨冠铭把烟头掐灭看向王洋。 王洋又抽了一口烟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凡是涉及京阳市内部的问题,你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金海化工的排污暗管,到三乐源被恶意做空的黑幕。” “再到吴正国利用职权包庇的所有人和事。” “只要是你亲身参与、亲眼所见的,不要有任何隐瞒。” “你要拿出你作为京阳市副市长、公安局长的专业和坦荡。” “把你知道的一切,清清楚楚地摆在桌面上。” 杨冠铭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只要问题跳出了中江省的范围。” “问到冀北,问到林家,问到任何你没有直接证据、只是我们私下分析过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你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记住,不是不清楚,也不是我好像听说过,就是不知道!” “你不是猜测者,更不是故事家。” “在那种场合,你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致命漏洞,明白吗?” 这不仅仅是在教杨冠铭如何自保。 更是在保护王洋这条已经深入敌人心脏的主线,不被任何意外所干扰。 王洋这是把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杨冠铭沉声回答:“王市长,我明白了。” 第159章 布局京阳,杀鸡儆猴! 第二天一早。 市政府大院里的气氛,愈发诡异。 吴正国和秘书徐永才“出差未归”的消息,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很多人都听说了王洋昨天下午被叫去省里“喝茶”的事。 不少人幸灾乐祸,等着看他倒台。 三三两两的干部聚在角落,压低声音议论着。 绝大多数人都认定。 王洋这个外来户,斗倒了吴正国,自己也必然元气大伤。 甚至可能被一同卷进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大众帕萨特驶入市府大院。 车子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王洋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衬衫和黑西裤。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那一瞬间,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那些刚才还在嚼舌根、看热闹的干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王洋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进办公楼,上了楼。 这无声的登场,比一万句辩解都更有力量。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 王洋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他把公文包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昨天看到一半的文件,继续批阅起来。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让那些偷窥的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个年轻的副市长,比他们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王洋刚看了没几页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的秘书小张便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小张将文件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汇报。 “市长,就在您来之前……杨副市长,也被叫去问话了。” 王洋听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看了一眼小张,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去吧。” 小张躬身退后,转身准备带上门。 “等一下。”王洋突然叫住了他。 小张立刻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你给老城区的郑立民区长打个电话。” “让他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小张的心头却又是一跳。 郑立民,京阳出了名的“作家区长”。 除了市委吴书记,一个谁也使唤不动的“卧佛”。 市里近期又收到了大量关于他懒政怠政的举报信。 网上对他的批评声音也越来越大。 小张不敢多想,立刻点头,“好的市长,我马上通知。” …… 半个多小时后,办公室的门才被不紧不慢地敲响。 老城区区长郑立民走了进来,“王市长,您找我?” 他微微躬着身子,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无所谓。 王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等郑立民坐下后。 他将一沓厚厚的信访材料,直接推到了对方面前。 “郑区长,这些东西,你先看看。” 材料的最上面,是一张彩打的照片。 照片上,是老城区新民路一栋居民楼。 外墙大片水泥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头,裂缝爬满了墙体。 郑立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沓材料。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郑立民脸上。 “郑区长,这些信,我相信你不是第一次见了。” “红旗路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开了一个很好的头。” “为什么其他类似的工作,还是只停留在口头上,停留在你的调研报告里?” 王洋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扔了过去。 “还有群众反映,你搞花架子调研。” “车队前呼后拥,警车开道,跟老百姓握个手拍张照就走。” “可到头来,问题是一个都没解决。” ...... 郑立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连忙摆手,试图辩解。 “王市长,您误会了,老城区情况复杂。” “历史遗留问题太多,很多建筑的产权都不清晰,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正在制定详细周全的方案,这事,不能操之过急......” 王洋直接打断了他。 “郑区长,你的周全,就是让老百姓住在随时可能掉砖头的危楼里?” “就是让堵塞的下水道,把臭水淹到人家一楼的老百姓家里?” “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等得了你慢慢写小说,慢慢构思方案吗?” 听到这,郑立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王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话锋突然一转。 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过去,市委某些领导很欣赏你的稳重。” “但现在,时代变了。” “省委赵书记的要求也变了。” “党和人民需要的,是能干事、干成事的干部。” “不是占着位子、每天只消耗人民耐心的太平官!” ...... 这几句话,让郑立民终于意识到。 关于吴正国那些传言,恐怕已经坐实了。 自己那把最大的保护伞,没了。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王洋竖起一根手指看着他,“我给你一周时间。” “新民路社区的改造项目,必须拿出实质性进展。” “标准,就参照红旗路社区,不能出现任何缺斤短两!” “如果一周后,我看到的还是你的报告,而不是现场的动工……” 王洋停顿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 “那下次跟你谈话的,就不是我了。” ...... 郑立民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说完,王洋看了看手表,时间临近中午。 他站起身,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一些。 “今天就到这里吧,郑区长。” “希望咱们的谈话,能真正落实到行动上。” 王洋走到他身边,“到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简单吃两口?” 郑立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连连摆手,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不了不了,王市长,我不饿。” “我马上回区里开会,立刻落实您的指示!马上就去!”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王洋点了点头,“去吧。” 郑立民如蒙大赦,跟王洋告别后,慌里慌张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前脚刚走。 王洋正准备起身去食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来自杨冠铭。 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 “安全。” 王洋按下了删除键,将短信清除。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京阳市这张盘根错节的旧网,他不仅要撕开一个口子。 他还要亲手,换上一张全新的网。 而刚刚落荒而逃的郑立民。 就是他要在这张新网上,立威的第一只鸡。 第160章 靠山关机!大佬失联! 郑立民走出市政府办公楼。 脸上那副谦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快步下楼,钻进自己的车里,重重地关上车门。 他坐在驾驶位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然后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老段,你这个信访局长他妈的是怎么当的?” 电话那头的段峰鸣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弄懵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老郑,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郑立民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还好意思问我出什么事了?” “那些举报我的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是不是你给王洋的?” 段峰鸣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老郑,您听我解释。” “王副市长现在分管我们信访工作,他也算是我的顶头上司。” “你说他开口要看老城区的信访材料,我一个局长,我能怎么拦?我敢不给吗?” “他要你就给?”郑立民气得拍了一下大腿,“你就不能动动脑子?” “说材料正在整理,或者说电脑系统坏了,拖着他不行吗?” “老郑,这些招数,对别人兴许管用。”段峰鸣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可王副市长他……他不是别人。” “他要是发起火来,我这……” ...... 郑立民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 他现在只想找个人发泄胸中的那股邪火。 “我不管他是什么市长,他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懂个屁!”郑立民对着电话低声咆哮。 “还有那些刁民,一天到晚除了写信告状,还能干点啥?” “球都拦不成的一帮废物!” 他越说越气,好像那些住在危楼里、被下水道堵心的百姓。 才是他今天受辱的根源。 电话那头的段峰鸣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这时候跟郑立民讲道理没用,只能让他自己把火发完。 郑立民骂了一通,听见对面没了声音,也觉得没趣。 最后气哼哼地撂下一句就这样就这样,便地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汽车。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 车子在路上行驶着,郑立民靠在椅背上,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王洋那张年轻的脸,还有他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心。 在京阳这地界,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车子开回老城区政府大院,郑立民越想越憋屈。 他坐在车里,抽了半根烟,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突然,他想起了自己的靠山。 京阳市副市长、同时兼任老城区区委书记的赵广全。 过去遇到这种事。 只要给赵书记打个电话,诉诉苦。 赵书记总能帮他挡回去。 想到这,郑立民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 他决定给赵广全打个电话,通个气。 顺便诉诉苦,探探市里最近的风向。 ...... 他再次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赵广全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一阵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郑立民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码。 他没多想,以为赵广全可能是在开什么重要的会,不方便接电话。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又拨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郑立民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 赵广全这个人,手机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 这是官场的基本规矩,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怎么会突然关机? 他不死心,又拨了一遍赵广全的另一个私人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让他心头发凉的关机提示音。 郑立民这才迟钝地意识到。 这两天,好像都没见到赵书记的身影。 吴书记出差调研了。 赵广全现在也联系不上了。 ...... 郑立民失魂落魄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无力地瘫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办公桌。 桌角上,整齐地叠放着几份文件。 报告的封皮很精美,里面的内容更是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 从历史沿革到现实困难。 从理论分析到远景规划。 引经据典,文采斐然。 他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一个网页界面上。 那是一个知名网络小说网站的作家后台。 后台的右上角,一个红色的信封图标旁边。 赫然显示着“99+”的字样。 那是读者催更的站内信。 他鬼使神差地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信封。 看着这些鲜活热闹的留言。 再想想自己刚刚在王洋办公室里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郑立民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荒唐。 他笔下的主角,杀伐果断,叱咤风云。 而现实中的他,却连一个年轻副市长的几句话都扛不住。 他苦心经营的虚拟江湖,读者万千,一呼百应。 可他真正负责的现实辖区,却是民怨沸腾,危楼欲坠。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分不清。 究竟哪个才是真实,哪个才是虚幻。 ...... 转眼间,一周过去了,京阳市官场地震进入尾声。 权力真空显现。 又是一个周一。 京阳市委大礼堂,全市干部大会召开。 礼堂里坐满了人,往日里三三两两的交谈声不见了。 所有人都知道,吴正国时代彻底结束了。 今天,就是决定京阳未来权力格局的日子。 上午九点整,主席台的侧门打开。 省委组织部部长周明华在一众市领导的簇拥下,走到了主席台中央。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周明华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讲稿。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次大会。” “主要是宣布省委关于京阳市主要领导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经中央批准,省委研究决定。” “任命高培源同志为中江省委常委、京阳市委书记。” ...... 这个任命,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台下响起了程式化的掌声。 高培源站起身,向四周鞠躬致意。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和庄重。 掌声渐落,周明华继续宣读。 “免去王洋同志京阳市副市长职务。” 听到这里,台下不少人精神一振。 郑立民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来了,该来的总会来。 这把火烧得太旺,终究还是烧到了自己。 幸灾乐祸的眼神,开始在人群中无声地交换。 然而,周明华的下一句话。 却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任命王洋同志为京阳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 “京阳市人民政府代市长。” 第161章 官场震动,神秘来电! 瞬间,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嗡嗡的议论声再也压制不住。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分管环保信访的副市长,到一座二线城市的代市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拔。 这是坐着火箭一步登天! 那些刚才还面带讥诮的干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转为错愕和难以置信。 郑立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主席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周明华抬手制止了台下的骚动,继续面无表情地念道: “免去杨冠铭同志京阳市副市长、市公安局长职务。” “任命杨冠铭同志为京阳市委政法委书记、常委、委员。” 这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如果说王洋的任命是惊天逆转。 那杨冠铭的任命,就是在这场权力洗牌中。 为王洋这架战车安上了最坚固的保险杠。 全场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 京阳的天,真的变了。 高培源首先起身,带头鼓掌。 他走到王洋身边,热情地握住他的手,“王洋同志,祝贺你!” “以后我们的班子,要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为京阳人民服务!” 他的声音洪亮,笑容真诚。 只是那看向王洋的眼神深处。 一闪而过的情绪,比台下任何人的都要复杂。 ...... 轮到王洋发言。 他走到话筒前,没有拿讲稿。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我必将不负重托,恪尽职守。” “京阳刚刚经历了一场风雨。” “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志,能立刻收心归位。” “把心思和精力,全部用到工作上来。” “我宣布,明天上午,市政府将召开第一次常务会议。” “专题研究三项工作。”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干部作风大整顿。” “第二,成立专项小组,集中解决老城区改造中的历史遗留问题。” “第三,出台具体措施,全面优化京阳市的营商环境。” 王洋的发言结束了,总共不到三分钟。 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却字字千钧。 每一句都精准地切向京阳最臃肿、最腐烂的部位。 台下,掌声雷动。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也更复杂。 有人真心振奋,有人惊恐万状。 ...... 会议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杨冠铭快走几步,赶上了正要离开的王洋。 他没有走得太近,只是在走廊里并肩而行。 “市长,恭喜!”杨冠铭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喜悦。 “也恭喜你了,杨书记。”王洋笑道。 杨冠铭笑了笑,“还是叫冠铭吧,市长。”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高培源的背影,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高书记那边……他今天在台上的眼神,可不简单。” 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冠铭。” “所以,我们未来的路,更要并肩走。” 杨冠铭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洋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已经换了。 从副市长的办公室,搬到了隔壁更大、视野也更开阔的市长办公室。 他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荣县县委书记赵德阳打来的。 “市长!天大的喜讯啊!我们整个荣县的班子都为您高兴!”赵德阳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德阳,别搞这些,工作要紧。”王洋的语气很平淡。 “是是是!”赵德阳连忙应道。 “还有个好消息,虎中的情况恢复得相当不错。” “医生说他底子好,再过阵子就能下床活动了。” “让他接着好好养伤。”王洋叮嘱道。 “不要着急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任何时候,身体都是第一位。” 挂了赵德阳的电话,柳心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同样是祝贺和关心。 挂断电话后,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京阳市的全景,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 下午临近下班,秘书小张敲门进来。 “市长,高书记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工作要沟通。” 王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跟着小张去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高培源的办公室里,已经泡好了茶。 “王洋同志,来,坐。”高培源热情地招呼着。 两人坐下后,高培源亲自给他倒上茶。 “市里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变动,人心不稳啊。” 高培源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你明天就要开常务会,还要搞干部作风整顿。” “这个动作,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他看着王洋,语气诚恳,“我的想法是,咱们是不是可以先稳一手?” “眼下,恢复经济,安抚企业家,稳定大局才是最重要的。” “作风问题,可以慢慢来,徐徐图之嘛。” 王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他笑着回应:“书记,您的顾虑我明白。” “但有些病,拖不得。” “营商环境的根本,就在于干部的作风。” “不把这股歪风邪气刹住,我们说的再多,做的再多,到了下面也只会变味、走样。” 高培源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沉了下去。 “王洋同志年轻有魄力,这是好事。” “但京阳毕竟是个大摊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正因为是大摊子,才更要下猛药,长痛不如短痛。”王洋寸步不让。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茶香中变得微妙起来。 一番太极推手,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 ...... 第二天上午,市政府常务会议即将召开。 秘书小张给王洋的杯子续满热水,走到他身边。 “市长,时间差不多了,人都已经到会议室了。” 王洋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响了起来。 王洋接起电话,“喂,您好,我是王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儒雅的中年男人声音。 “王洋同志,你好,我是省委周良勋。” 中江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周良勋。 王洋的后背,瞬间绷紧。 这个名字,他只在省委领导的名单上见过。 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他又是属于哪一派系的人? “周书记,您好。” “京阳的事情,我听说了。” “你的工作,做的很不错。”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我们……是不是找个机会见一面啊?” 第162章 话里有话,暗藏玄机! 王洋握着话筒,心头却是一片冷静。 他很清楚。 这种来自高层领导的突来赞誉。 往往比批评更值得警惕。 “周书记,您是有什么指示......” “我一会儿有个会,要不这样,等会议一结束,我马上就过去找您。”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温和的笑声。 听不出任何领导的架子,反而像个亲切的长辈。 “忙的话,就不用专程跑一趟了王洋同志。” “指示谈不上,我就是打电话祝贺你一下。” “京阳的事情,我一直都在关注,你做的很不错。” “省委赵珂书记和赵新利省长对你的评价也很高。” “雷厉风行,有勇有谋,你可是我们省里年轻干部的表率啊!” 这顶高帽子戴过来,王洋并未感到一丁点轻松。 他谦逊地回应,“周书记您过奖了。” “京阳的工作能取得一点突破。” “主要还是得益于省委赵书记以及各位领导的英明指引。” “和市委高书记带领的班子集体努力的结果。” “我个人只是做了些分内的工作。” 他没有接下这份功劳。 而是滴水不漏地将个人表现归功于组织。 ...... 周良勋听完,笑声更明显了。 “哈哈哈,不骄不躁,很好,是个好同志。”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 语气里带上了鼓励的意味。 “王洋同志,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干!” “省里一定会大力支持有魄力、能干事的年轻干部。” “千万不要怕得罪人!” 这番话,听起来是鼓励,是撑腰。 但更像是在抛出一根橄榄枝。 王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听着。 随即,周良勋的语气突然变得随意起来。 “对了,王洋同志。” “我前两天偶然看到一份网络上的舆情反映。” “说有一家在京阳做建筑生意的公司,叫什么……哦,辉鸿建筑公司。” “联合其他几家企业,反映咱们京阳的营商环境不太理想,办事流程繁琐。” “存在一些门难进、脸难看的情况” “这事,你有没有了解过啊?” ...... 王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终于来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脑子里飞速运转。 周良勋无视了他的沉默。 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说道。 “你新官上任,优化营商环境也是工作的重中之重。” “我看你在就职发言里也提到了。” “有合适的机会,对这些有想法、有困难的民营企业,还是要多关照一下嘛。” “这也算是让所有来京阳投资的企业家,都能感受到我们政府的温暖。”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将一个可能的个人请托。 完美地包装在了“优化营商环境”的官方话语之下。 这既可能是抛过来的橄榄枝。 更可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 王洋脑中念头飞转。 “周书记,非常感谢您对我们京阳营商环境的关心!” “这正是我要在马上召开的常务会上部署的头等大事。” “请您放心,我们市政府一定会坚决贯彻省委的指示。” “努力打造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市场环境。” “对所有在京阳投资的企业一视同仁。” “不管是哪家公司,只要是合法合规经营。” “有实力,能为京阳的发展做出贡献。” “我们都会热烈欢迎,更会提供最好的服务和支持。” “绝不会让任何一个真心来京阳投资兴业的企业家寒了心!” 这一番太极推手。 既稳稳接住了周良勋的话头。 又巧妙地将“特殊关照”的范围,扩大到了“所有合法合规的企业”。 并且加上了“公平、公正、公开”的大前提。 ......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周良勋满意的笑声再次传来。 “好!说得好!” “王洋同志,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稳定压倒一切嘛,希望你能在京阳干出一番新成绩。” “谢谢周书记的鼓励,我一定尽力。” “那就这样,你先忙,我们改天再聊。” “好的周书记,再见。” 挂断电话。 王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将话筒轻轻放回原位。 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秘书小张正探着头。 眼神里带着询问,“市长,时间……” 王洋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 这通电话,证实了他之前的某个猜测。 中江省的权力格局,远比他之前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林怀义和吴正国等人的倒下。 看似是赵珂书记主导的一场反腐风暴。 但现在看来,这潭水的深度,远不止于此。 如果说赵珂书记代表的是中央意志下的雷霆改革。 赵新利省长是本土实干派的代表。 那周良勋,显然代表着他们之外的另一股强大势力。 今天这个电话。 是试探,是拉拢,更是一个警告。 ...... 他迅速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调出了市政府办公室刚刚整理好的一份文件。 《京阳市在建重点工程项目汇总表》。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项目名称和承建单位中飞速扫过。 一行,一行,又一行。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个项目上。 “中江新区棚户区改造一期配套工程”。 这是一个总投资额巨大的民生项目。 而在该项目的“中标单位”那一栏里。 赫然写着“京阳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王洋的眼神一凝,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找到杨冠铭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短信内容很简单,“立刻查京阳辉鸿建筑的底细,特别是它的实际控制人和资金来源。”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王洋按下了删除键。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一张无形的巨网。 似乎正从省城上空,缓缓向京阳笼罩而来。 周良勋的这场“鸿门宴”,原来早已摆好。 只等着他这个新任代市长,自己走进去。 他看了一眼手表,对门口的小张说。 “走吧,去开会。” 第163章 别讲空话,只谈问题! 王洋迈步走向会议室。 秘书小张跟在他身后。 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脚步跟得紧凑。 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往常会前那种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 今天消失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的目光。 都在新任市委书记高培源和即将到来的代市长王洋之间。 来回地游移。高培源端着自己的保温杯。 杯盖悬在半空,轻轻吹着热气。 他的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看着桌面,一言不发。 王洋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向主持位。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高培源没有看他,依旧专注于自己的茶杯。 好像要把那几片茶叶看出花来。 在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王洋没有理会高培源的姿态。 他将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同志们,今天是我主持的第一次市政府常务会议。” “我们不讲空话,只谈问题。”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秘书小张。 小张立刻将会议议程分发下去。 王洋不等众人看完,便直接开口。 “第一个议题。” “关于在全市范围内,立即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干部作风大整顿。” 话音刚落。 高培源便将手里的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汇聚到他身上。 “王洋同志,你的魄力,是好的。” “但京阳刚刚经历了大变动,人心思定。” “我认为,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稳定大局,恢复经济。” “作风整顿这种事,动静太大。” “容易引起干部队伍的思想波动,不利于团结。”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位副市长。 “是不是可以……缓一缓,徐徐图之?” 高培源的话音刚落。 坐在他下手边的副市长蒋立伟立刻心领神会。 “高书记说得对,稳定压倒一切。” “我们干部队伍刚刚经历了大的调整,思想上还不稳定。” “这个时候搞大整顿,大家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副市长李龙祥也跟着附和。 “是啊市长,现在招商引资是重头戏。” “各个区县都在跟外地抢项目。” “这个时候如果搞整顿,追究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可能会让大家产生畏难情绪,束手束脚,反而影响了经济发展的大局。” 一时间,会议室里风向大变。 几个关键人物先后表态,迅速形成了一股合力。 所有人都站在了高培源的一边。 ...... 王洋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怒气。 反而露出了一点意味难明的笑意。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反驳。 只是平静地对周围众人说了一句,“各位先看看这些材料。” 高培源伸手拿起被放到自己面前的那份材料,眉头皱了一下。 封面写着。 《关于京阳市老城区信访及网络舆情问题的专项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脸色瞬间就变了。 其他人也纷纷翻开了材料。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那是一份份触目惊心的信访材料复印件,和网络舆情截图。 照片、文字、血红的指印。 每一页,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王洋等了片刻,等所有人都看得差不多了。 他才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份报告,缓缓念道。 “新民路八号楼三单元住户,刘秀英,女,六十八岁,退休工人。” “她在市长信箱留言:我孙子才六岁。” “每天上学我都要用身体护着他走过楼下,生怕外墙的水泥块掉下来砸到他!” “请问区长大人,你家孩子也住这种楼吗?” ...... 他念完,翻过一页,继续。 “红星社区四栋一楼住户,刘国伟,男,五十八岁,下岗职工。” “网络实名举报:下水道堵了半年,一到下雨天,粪水就倒灌进家里。” “不开窗臭的熏人,开了窗臭的想死。” “我们找了社区八次,打了市长热线十几次,回复永远是正在协调。” “我们就想问问,要协调到什么时候?” “是不是要等我们全家都被淹死在粪水里,才会有人管!” ...... 王洋每念一句,在座干部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念完几条最有代表性的控诉。 王洋将材料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高培源的脸上。 “高书记,各位同志,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稳定吗?” “是让几万名老百姓,就住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危楼里。” “用他们的恐惧和眼泪,来换取我们干部队伍所谓的思想稳定吗?” “是让他们的家被粪水淹没,呼吸着恶臭的空气。” “来维持我们京阳市经济发展不受干扰的大局吗?” 会议室里,无人敢与之对视。 刚才还言之凿凿的蒋立伟和李龙祥,都低下了头,看着报告不再说话。 趁着全场被彻底镇住的间隙。 王洋的话锋突然一转。 “在来开会之前,我向省委赵珂书记,详细汇报了京阳市下一步的工作思路。” “赵书记强调,新班子就要有新气象,解决民生疾苦,就是最大的政治!” “不能有任何含糊!” ...... “赵新利省长也明确指示。” “凡是涉及到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事,一天都不能等!” “必须雷厉风行,马上就办!” 两座大山抬出来,高培源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他刚想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 王洋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抛出了最后一记重锤。 “就在刚才,常务会开始前,省委周良勋副书记还亲自给我打来电话。” “周书记对我们即将开展的优化营商环境工作,寄予厚望。” “他特别指出,干部的作风,就是营商环境的脸面!” “一个地方的干部如果暮气沉沉,懒政怠政,脸都不要了,还谈什么招商引资?” “还怎么吸引企业家来投资兴业?” 此话一出,高培源彻底愣在了那里。 赵珂、赵新利、周良勋…… 他怎么也想不到。 中江省委最有权势的三位大佬。 竟然在同一时间,以不同的方式,为王洋的同一个决策背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持了。 ...... 几秒钟后,高培源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带头鼓起了掌。 “王洋同志考虑得深远!站位很高啊!” “作风整顿,必须搞!而且要大搞、快搞!” “要严格遵循省委领导的意见,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扭转我市部分干部的懒散作风!” “我看,就按照王洋同志的意见办!” 有了市委书记的表态,其他人哪里还敢有异议。 一时间,掌声雷动。 议案,全票通过。 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拿起笔,在面前的文件上。 平静地画了一个圈。 第164章 狐假虎威,借箭杀人! 第一个议案尘埃落定。 王洋没有给任何人喘息和交头接耳的机会。 立刻进入下一个议题。 他的目光越过会议桌。 直接落在了被特邀列席会议的。 老城区区长郑立民的身上。 郑立民正低着头,假装认真研究手里的报告。 试图将自己缩成一团。 “郑立民同志。” 郑立民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王市长。” 王洋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他。 “刚才的材料,郑区长看完了吧?” “看……看完了。” “那现在,就请你当着高书记和在座各位同志的面。” “给我们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关于新民路危楼的整改方案,什么时候能启动?” “什么时候能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 “我不要听那些困难和理由,我只要一个具体的时间表。”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郑立民身上。 他张了张嘴。 那些习惯性的托词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王洋那平静的眼神。 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有压迫感。 高培源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也没有看郑立民。 郑立民知道,今天要是再打太极。 自己这身官服,恐怕就真的穿到头了。 他颤抖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王市长,高书记,我……我保证!” “一周之内!新民路的改造项目保证动工!” “两个月,不,一个半月!保证让居民看到明显变化!” 王洋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就在郑立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王洋才点了点头。 “好,我们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就等着郑区长的成果。” ...... 他话锋一转,不再看郑立民,而是面向全场。 “但是同志们,仅仅解决一个新民路,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不能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老城区的问题就是京阳的问题。” “根子在发展,出路也在发展。” 他示意秘书小张,将另一份文件分发下去。 《关于打造“京阳历史文化新城”的初步构想》。 “我认为,可以将老城区的整体改造,与一个全新的文旅项目结合起来。” “京阳有深厚的历史底蕴,但一直没有形成有影响力的文化品牌。” “我们可以借这次改造的契机,修复历史街区,引入文化创意产业。” “打造一条集旅游、休闲、商业于一体的文化街区长廊。”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老百姓的居住安全问题。” “又能为京阳打造一张全新的城市名片。” “更能盘活经济,创造税收和就业。” “这是民生与经济的双赢。” ......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王洋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高培源看着手里的构想文件,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用“步子迈得太大”、“财政压力过重”之类的理由来反对。 可王洋的这个计划,不仅占据了民生和发展的大义。 还画出了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经济蓝图。 如果他反对。 就等于同时站在了民生和经济发展的对立面。 而且这个项目如果真做成了。 政绩簿上,他这个市委书记是头一份。 高培源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终,还是化作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再次带头鼓起了掌。 “王洋同志这个构想,非常有远见,有格局!” “我个人,完全赞同!” “我们就是要用这种创新的思路,来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其他人见市委书记都表了态,哪还敢有二话,纷纷附和。 “高书记说得对,这个项目好!” “一举多得,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洋的第二个议案,再次“全票通过”。 ...... 接下来的营商环境议题。 在之前的铺垫下,也毫无悬念地通过了。 一场近两个小时的常务会。 王洋几乎是以一己之力,主导了所有议程。 会议结束,与会干部们陆续离场。 他们经过王洋身边时,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质疑。 变成了敬畏。 高培源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王洋身边,停下脚步,脸上是公式化的笑容。 他伸出手,和王洋握了握。 “王洋同志,年轻有为啊。” “京阳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听起来倒像是一种勉励。 但那个“你们”,却清晰地划出了一道界线。 王洋微笑着,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高书记过奖了,我们都是在市委和您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 王洋回到办公室。 杨冠铭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看到王洋进来,杨冠铭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笑意,站起身。 “市长,看样子,会议很顺利。” 王洋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临近饭点了。 他笑着拍了拍杨冠铭的肩膀。 “走,先吃饭。” “工作再紧,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市政府食堂里,人声鼎沸。 王洋和杨冠铭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两人没有谈任何工作上的事。 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从杨冠铭儿子快要高考的压力。 聊到最近中超联赛的战况。 周围不少干部竖着耳朵。 想从他们的谈话里听出些蛛丝马迹。 可听了半天。 全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闲聊。 这反而让那些人心里更加没底。 觉得这两人高深莫测。 ...... 午饭后,王洋的办公室。 门一关,这里瞬间就变成了密不透风的“战情室”。 王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脸上的轻松消失不见。 “冠铭,今天的会,只是一个开始。” “省委那位周良勋书记给我打电话这事,你怎么看?” 杨冠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高培源,不足为惧。” “他是个典型的守成派,只要不触动他的核心利益,他不会跟我们硬碰硬。” “真正要警惕的,就是省委那位周书记。” “他给你来的这通电话,绝不是简单的祝贺,更像是一根带着鱼钩的橄榄枝。” “辉鸿建筑,恐怕就是他放下来的鱼饵。” 他嘴角勾起冷笑,“他既然想看我怎么优化营商环境,那我就优化给他看。” “他递过来的这把刀,我不但要接。” “我还要用它,来斩断京阳官商勾结这张破网!” “这叫狐假虎威,借箭杀人!” 两人对视一眼。 一个惊险又大胆的计划,在彼此眼中慢慢成型。 ...... 下午,杨冠铭离开没多久,电话就打了过来。 “市长,辉鸿建筑的底细,我找人摸了一下。” “这家公司的法人和股东,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给我两天时间,应该能拿到更详细的报告。” “好。”王洋应了一声,“这个周末,我想去荣县看看虎中,你时间方便吗?” “方便,我陪您一起去。” “好,那就先这样。” 刚挂断和杨冠铭的电话。 王洋口袋里那部极少使用的私人手机。 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来自冀北的陌生号码。 王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按下了接听键。 第165章 冤案曙光,故人之子! 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略带沙哑,但难掩激动地声音。 “是洋哥吗?我是宁川,马宁川!” 王洋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马宁川,恩师马启明的儿子! 这个号码,除了父母和寥寥几个发小。 就只有恩师一家人知道。 “宁川?你在哪儿?” “是我,洋哥,是我!”马宁川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们……我们从凉泉回到忻州了!” 这个消息让王洋紧握手机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 马宁川努力平复着情绪,声音依旧颤抖。 “前段时间,中纪委巡视组的人联系了我们。” “他们说……说我爸的案子,要重启调查了!” 王洋的心脏重重一跳。 “巡视组说,他们收到了关键性的新线索。” 马宁川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洋哥,他们说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 王洋转过身,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随后再次转身,看向窗外。 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 他的眼眶瞬间有些湿润。 电话那头,马宁川哽咽了起来。 “洋哥,我和我妈我们都知道,你一直没放弃,一直在为我爸的事奔走。” “但是我妈说,你现在身份特殊,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联系你。” “怕给你添麻烦,影响你的前途。” “可这份情,我们全家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王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宁川,别说这些。” “你父亲对我有知遇之恩,恩重如山。” “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关切地问,“师母身体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我妈身体还好,就是……就是听到这个消息,这几天一直睡不着觉,总是偷偷地哭。” “但听说案子有希望,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 “你多陪陪师母,让她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洋叮嘱道。 “嗯,我知道的洋哥。” “等京阳这边的工作理顺了,我手头不忙的时候,一定去看你们。” “好!洋哥!我们等你!” 挂断电话,王洋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恩师的冤案有了沉冤得雪的希望。 这比他自己的任何一次升迁,都更让他感到振奋。 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京阳接下来的战斗,他再无后顾之忧。 …… 干部作风大整顿,在会议结束的第二天。 就在全市铺开。 老城区区长郑立民,第一个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新民路危楼改造项目。 在一周之内,果然挂上了施工的横幅,搭起了脚手架。 所有工作都在按照王洋的部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转眼到了周六。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市政府家属院楼下。 杨冠铭坐在驾驶位上,没有下车。 片刻后,王洋一身便装,从单元门内走了出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子随即平稳地驶离。 如今,一个是京阳市的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一个是手握刀把子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两人此行前往荣县探望陈虎中。 身份和心境,都已截然不同。 如果说过去。 他们是在惊涛骇浪里奋力求生。 那现在。 他们已经坐上了京阳这艘船的驾驶舱。 成为了真正的棋手。 ...... 车子平稳地驶出京阳市区,上了高速。 一路疾驰,很快抵达荣县高速出口。 收费站外,几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荣县县委书记赵德阳,常务副县长柳心,还有县公安局长邹正辉。 看到杨冠铭的车牌号,几人立刻站得笔直。 脸上的神情恭敬又带着些许拘谨。这微妙的距离感,正是权力带来的无形变化。 车子停稳。 王洋推门下车。 看到众人拘谨的样子,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上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德阳的肩膀后,又看向柳心。 “老赵,你们的伤都好了?” “早就好了,市长,绝对不影响工作。”赵德阳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我说老赵,你现在也是一方主官了。” “跟我和冠铭,还用得着搞这么一套形式主义吗?” 杨冠铭也笑着摆了摆手,“对啊赵书记,柳县长。” “我们今天就是私人身份,来看看虎中同志,用不着这样。” 一句轻松的玩笑。 瞬间让那略显紧张的气氛烟消云散。 赵德阳和柳心等人都笑了起来。 那份熟悉的亲切感,又回到了众人之间。 “虎中情况怎么样了?”王洋问道。 “恢复得很好,医生都说是个奇迹。” “现在已经能下地慢慢走动了。”柳心在一旁补充道。 “那就好。”..... 众人簇拥着王洋和杨冠铭走向旁边的宇通客车,准备前往医院。 一名年轻警察也快步跑向杨冠铭的车,负责把车先开回县委。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走在王洋身侧的柳心。 趁着别人不注意,轻轻拉了一下王洋的衣角。 王洋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柳心凑近了一些,“市长,医院前两天有情况……” “什么情况?” 柳心一边跟旁边的人笑着点头示意,一边嘴唇微动。 “有一天晚上我回家没事,出门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县医院附近。” “我看到一个黑影,大晚上的戴着口罩和帽子,鬼鬼祟祟的,觉得可疑就跟了上去。” “那个人直接奔着虎中所在的病房那层去了。” “但他可能没想到,邹局早就安排了人。” “白班夜班两拨警察,守在楼道里,无死角看护。” “那个黑衣人看了一眼,可能发现不对劲,立刻转身就跑了。” 王洋的眉头皱了一下。 柳心继续说道:“他从我身边跑过去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 “但光线太暗,他跑得又快,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这个情况,怎么不早向我汇报?”王洋的声音里透着责备。 柳心脸上露出犹豫,“我跟赵书记商量过。” “您那段时间正在京阳的关键时刻,我们怕这种没头没尾的事,分了您的心。” “加上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头绪,所以就……” 王洋看向一旁正和杨冠铭热情交谈的赵德阳。 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柳心的话。 “走吧,先去医院。” “这个事,一会儿再说。” 第166章 尘埃未定,海翔之影! 宇通客车在荣县县医院的康复中心楼下停稳。 赵德阳和柳心先起身,站在门边侧过身。 想让王洋和杨冠铭先下车。 王洋则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客气。 然后一手一个,轻轻推着他们两人下了车。 一行人脚步放轻,走进了大楼。 来到三楼的康复大厅外。 隔着巨大的玻璃墙,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大厅里,陈虎中穿着一身病号服。 病号服外套着厚重的护具。 他双手死死抓着康复用的平行杠。 额头上青筋暴起。 因为在病床上躺的太久,腿部肌肉萎缩。 所以每向前挪动一步。 他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 一名年轻的康复师跟在他身边。 嘴里不停地喊着口号。 “陈县长,再来一组!坚持住!” 就在这时。 医院院长带着几名科室主任,满头大汗地从楼梯口跑了过来。 “王市长!杨书记!这……” 院长刚要开口汇报,王洋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院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带着一众手下。 尴尬地站在几米开外,连呼吸都放轻了。 玻璃墙内,陈虎中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组训练。 他松开平行杠,大口喘着粗气。 不经意地一转头。 目光和窗外的王洋撞了个正着。 陈虎中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身上的伤。 甩开康复师的搀扶,就想朝着门口快步走过来。 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 “虎中,慢点!”王洋脸色一变。 立刻推开玻璃门,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杨冠铭、赵德阳等人也紧跟着涌了进来。 “市长!你们怎么来了!”陈虎中的声音洪亮。 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用力抓住王洋的手臂。 又挨个跟杨冠铭、赵德阳等人打着招呼。 “老赵!柳心!正辉!你们都合伙瞒着我!” 王洋看着他激动的样子。 给了杨冠铭一个眼神。 杨冠铭立刻会意。 他转身拉住还愣在一旁的医院院长,“院长,正好你也在。” “我想了解一下医院的安保工作。” “特别是重点病人的看护情况,走走走,去你办公室谈谈吧。” 他又扭头对赵德阳说。 “老赵,你跟柳心也一起来,县里的工作要配合好。” 赵德阳和柳心马上明白过来。 ...... 几人不由分说地带着院长和一众医生浩浩荡荡地离开。 康复师也被柳心客气地请了出去。 巨大的康复大厅里,只剩下王洋和陈虎中两个人。 王洋扶着陈虎中,走到一旁的休息长椅上坐下。 “看看你,还是那股牛脾气。”王洋轻轻拍了拍陈虎中的腿。 “市长,京阳的事……”陈虎中喘着气,急切地想问。 王洋打断了他,“都过去了。” 他看着陈虎中的眼睛。 “吴正国,赵广全,还有市里一批跟他们有牵连的干部,全倒了。” “我代理市长,冠铭接了政法委书记。” 陈虎中静静地听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当听到最后,他猛地抬起左手。 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值了!” 他大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我这点伤算个屁!” “只要能把这帮王八蛋拉下来,我死了都行!” ...... 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情绪稍微平复。 然后,王洋的脸色沉了下来。 “虎中,你先别激动。” “吴正国是倒了,但事情,恐怕还没完。” 他把柳心在医院门口发现可疑黑影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有人在试探,想靠近你的病房。” “他们动不了我,就想转移目标,所以我认为,你现在并不安全。” 王洋的语气很严肃,“我跟冠铭商量过了。” “等你情况稳定一点,就办理转院。” “去市里的公安医院。那里的安保条件最好。” 陈虎中脸上的激动慢慢退去。 他忽然笑了一下,“转院?我不走。” 王洋的眉头皱了起来,“虎中,对方既然敢来踩点,就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市长,我就是要让他们狗急跳墙!”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我不怕。” “他们既然敢来,我就在这儿等着。”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杂碎,还敢蹦出来!” 他和王洋对视。 眼神里全是执拗。 “你啊你……”王洋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我不同意,但暂时先这样。” “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走吧,回病房休息。” 王洋扶着陈虎中,慢慢往病房挪。 到病房,王洋又叮嘱了陈虎中几句后。 离开了医院。 ...... 十几分钟后,荣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赵德阳、柳心、郑中华、邹正辉都在。 杨冠铭面色凝重。 王洋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主位坐下。 “都说说吧。” “柳心,你把那天晚上的情况,再跟我们详细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柳心点了点头,开始回忆。 “那天晚上大概九点多,我散步走到医院附近。” “就看到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在住院部楼下徘徊。” “他的动作很警惕,不停地观察四周。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悄悄跟了上去。” “他进了住院楼,直接上了虎中所在的楼层。” “但邹局安排的警察就在楼道口两侧守着。” “他可能看到了,立刻就转身下楼。” 柳心努力回忆着,“他跑得很快。” “从我身边擦过去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他好像也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个眼神……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非常熟悉。” “但就是想不起来。” “那不像是普通人的眼神,里面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杨冠铭一直用手指轻轻敲着沙发的扶手。 听到这里,他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王洋,“我想起个事。” “海翔,一直没归案吧?省厅那边还在通缉。” 王洋点了点头。 一旁的邹正辉愣了一下,也马上接话,“是的杨书记,海翔在逃,是A级通缉犯。” 柳心和赵德阳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杨冠铭没有解释。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海翔的证件照。 杨冠铭放大照片后,用拇指,盖住了照片上鼻子以下的部分。 只露出那双眼睛。 他把手机递到柳心面前。 “你再看看。” 柳心接过手机,凑近了仔细看。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看着杨冠铭。 “……是他。” “就是他!就是这个眼神!” 第167章 金蝉脱壳,请君入瓮! 海翔。 这个名字对荣县的干部来说。 不仅仅是一个在逃的A级通缉犯。 更是云山案背后那只看不见的黑手套。 也是荣县官场大地震的根源之一。 是那个能让京阳市委书记吴正国。 都俯首帖耳的林铭浩的心腹。 本该服刑十年的他,自从上次枪击吴正国失败后。 一直在逃。 这次出现在荣县。 还恰巧出现在医院附近。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 杨冠铭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他没有犹豫,直接看向邹正辉,“正辉!” “杨书记!”邹正辉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身体。 “我以京阳政法委书记的名义命令你。” “荣县,立即进入戒严状态!” “所有进出荣县的高速路口、国道、省道,县道甚至乡道,立刻设卡盘查!” “对外就说是反恐演习。” “任何可疑车辆、人员,全部给我扣下详查!” “是!”邹正辉掏出手机,等待杨冠铭接下来的命令。 “再派最得力的人。” “调取柳心同志提供日期前后三天内,县医院及周边所有路口、商铺的监控录像。” “一帧一帧地给我看!” “就算他伪装成一只苍蝇,也得给我把他的飞行轨迹找出来!” ...... 杨冠铭的目光转向窗外。 看着医院的方向。 “海翔手里有狙击步枪,他冒险踩点,恐怕就是在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 “从县局抽调所有能用的便衣精英。” “对医院周边所有可能的高楼、制高点,进行反向布控。”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邹正辉已经满头是汗。 他立刻起身,“是!我马上去办!” 邹正辉走出去后。 杨冠铭转身看着王洋,“市长,我认为虎中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太危险!” “我们不能赌,必须马上转移!” 王洋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此刻,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秘书小张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市长。” “小张,你马上联系市公安医院,让他们安排一个特护病房。” “记住,这件事,除了你和院长,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如果消息走漏,我拿你是问!” 电话那头的小张连声保证,“是!市长!我马上去办!” ...... 挂断电话,王洋看向柳心。 “柳心,你现在立刻去跟县医院的院长沟通。” “就说虎中的恢复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更好的环境,市里已经安排好了。” “让他马上安排一辆救护车。” 他的目光又转向打完电话刚进来的邹正辉。 “邹局,你再挑两个最可靠的干警。” “换上医护人员的衣服,全程护送救护车离开荣县。” “老赵,你负责总调度,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沟通。” “我和冠铭现在就动身返回京阳,在公安医院等着。” 赵德阳、柳心和邹正辉立刻点头。 “但是!”王洋加重了语气。 “对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虎中已经离开县医院。” “病房里,一切照旧。” “一日三餐照送,晚上的灯也要按时熄灭。” “要让所有人都以为,陈虎中还躺在那张病床上。” 赵德阳愣了一下,“市长,您的意思是……” 王洋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既然这条疯狗想咬人,那我们就把饵扔出去,把笼子设好。” “我不管他是谁派来的,他既然来了……” 王洋转过身,“能抓活的最好,要是实在不行……” “也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荣县,再去伤害任何人!”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里,杀机毕露。 ...... 十几分钟后。 一辆救护车拉着警报,缓缓驶出荣县县医院。 柳心站在门口,目送着救护车汇入车流,直至消失不见。 她转身走进住院大楼,直奔院长办公室。 与此同时,邹正辉已经回到了县公安局指挥中心。 一道道命令通过电台,迅速传达到荣县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平静的县城,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悄无声息中迅速张开。 黑色的帕萨特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车里,杨冠铭和王洋都没有说话。 杨冠铭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只是看一眼,然后挂断,再回复一条短信。 全是向他打探荣县“反恐演习”情况的电话。 他已经按照王洋的交代,将手机设置了拦截。 只接收白名单的来电和信息。 ...... “市长,省厅那边已经有人在问了。”杨冠铭沉声说道。 “怎么回的?” “就说接到线报,有暴恐分子可能流窜入境。” “我们正在进行预防性演练。”杨冠铭回答。 王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海翔的再次出现,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节奏。 但也让他看清了一件事。 林怀义和吴正国那些人虽然倒了。 但他们过去布下的网络,并没有被彻底摧毁。 海翔,来荣县,目标是陈虎中。 他们可能就是想通过除掉陈虎中。 来对自己进行震慑和警告。 ...... 王洋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警告? 当他们决定对陈虎中下手的那一刻起。 这就不是警告了。 这是战争。 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帕萨特最终在市公安医院的一个角落里缓缓停下。 王洋和杨冠铭下了车,没有进大厅。 只是站在车边,抽着烟。 二十分钟后,那辆从荣县出来的救护车。 在两辆地方牌照轿车的护送下,驶入了医院大院。 没有过多的交流。 王洋亲自上前,拉开救护车的后门。 车里,陈虎中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 两名化了妆的警察守在一旁。 “虎中,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陈虎中咧嘴一笑,“放心吧市长,我这条命硬得很。” 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这,什么都别想,安心养伤。” ...... 说完,王洋对杨冠铭点了点头。 杨冠铭亲自带队。 扶着陈虎中的担架床朝大厅一侧,备用电梯的方向走去。 王洋重新坐回车里,看着人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才拿出手机。 他拨通了荣县县委书记赵德阳的电话。 “老赵,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市长,我已经让正辉安排了三个班次的人。” “二十四小时盯着医院附近的所有制高点。” “便衣,潜伏在各个角落。” “只要那条疯狗再敢露头,保证让他插翅难飞!” 王洋嗯了一声,“告诉弟兄们,注意安全。” “还是要以抓捕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开枪。” “明白!” 挂断电话,王洋看向已经去而复返的杨冠铭。 “冠铭,看来我们这个周末,都休息不成了。” 杨冠铭把烟头扔到窗外,脸上露出冷笑。 “能亲手抓住海翔这个王八犊子,加一年班都值了。” 第168章 问政风暴,直指核心! 一连几天过去。 荣县布下的天罗地网,安安静静。 海翔如同人间蒸发,并没有再次出现。 杨冠铭的电话每天准时响起,内容却几乎一成不变。 “市长,荣县那边还是没动静。” “所有卡口都查得很严,监控也反复看了几遍,找不到人。” 王洋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比我们想的更有耐心。” “或者说,有没有可能他察觉到困难,已经离开了。” 杨冠铭的声音透着一股烦躁,“不好说。” “我让邹正辉又把医院周边的情况重新梳理了好几遍,还是没发现。” “这个人,毕竟出身警察,又在省厅待过,反侦察能力太强了。” 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荣县那边,外松内紧,监控不要撤。” “你先回去吧冠铭,咱们还有很多别的工作要做。” 杨冠铭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王洋的办公室。 王洋回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小张,备车,去老城区。” …… 半小时后。 三辆市政府的公车停在了新民路社区外。 王洋推开车门,抬头看去。 老旧的居民楼外墙上,崭新的脚手架搭得整整齐齐。 绿色的安全网覆盖着,看上去颇有气势。 几条“大干快上,旧貌换新颜”的红色横幅,在风中微微摆动。 只是,整个工地安安静静。 脚手架下,空无一人。 本该堆放整齐的建筑材料,水泥、沙子、砖块。 胡乱地堆在角落里。 几台小型的搅拌机放在角落,看样子很久没有开动过。 所谓的“热火朝天”。 只存在于郑立民那份洋洋洒洒的报告里。 王洋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郑立民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王市长!您好您好!” 王洋的语气很平静,“郑区长,在哪儿呢?” “哎哟王市长,我正在下面社区调研呢!” “正跟新民路的居民们沟通补偿的事,这工作难度不小啊。” “大家期望值太高,我正挨家挨户做工作呢!” 郑立民的声音充满了工作的热情。 王洋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工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哦?哪个社区?” “我正好一会儿也要路过老城区,过去看看。” 电话那头的郑立民明显一窒。 “哎呀市长,我这边马上就结束了。” “准备回区里开个紧急会议,总结一下上午的调研情况……” 王洋直接打断了他。 “那好,那你就在区政府等我吧。”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去区政府。”王洋对小张说。 …… 老城区区政府大楼。 郑立民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对着电脑屏幕上新写的小说章节嘿嘿直笑。 一接完王洋的电话。 直接坐立不安。 他反复地走到窗边,朝大门口望去。 确保王洋如果真的来了,他能第一时间观察到。 不到二十分钟,三辆帕萨特依次开进区政府大院。 王洋下车就站在车边,抬头看着楼上。 郑立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一路从楼上跑下来,“市……市长!您......您来了!” “我……我正在准备,去跟您汇报接下来的工作进展呢!” 郑立民跑到王洋面前,喘着粗气。 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前两天的汇报我都看过了,写得很好。” “数据详实,措施有力。” “我就是想来亲眼看看,郑区长笔下的新气象。” ...... 郑立民的脸色一白,立刻开始叫苦。 “市长,您是不知道啊!我太难了!” “新民路那个项目,咱们资金本来就有限,批下来的不多。” “那些老住户,一个个狮子大开口,根本不讲道理!” “我这几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工作就是推不动啊!” 他声情并茂,眼眶都有些发红。 王洋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王洋才走上前。 伸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困难,总是要克服的嘛。”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区委区政府的战斗力。” “这个项目,省里市里都盯着,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鼓励。 郑立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请市长放心!” “我一定克服万难,争取尽快完成任务!” 王洋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车上,关上了车门。 车队缓缓驶离。 郑立民站在原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 回到市政府办公室。 王洋立刻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喂,是电视台的李台长吗?我是王洋。” 电话那头的市电视台台长李乐,声音立刻变得恭敬。 “王市长,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这周的《行风问政》节目,我想换个主题。” “市长,您说。” “就谈谈我们老城区的新烦恼吧,老百姓很关心嘛。” 李乐立刻应承,“没问题市长!这个主题好,贴近民生!” “嘉宾嘛,”王洋顿了一下,“我看老城区的郑立民区长就不错。” “他擅长写文章,口才好,理论水平高。” “让他跟市民好好聊聊,答疑解惑。” 李乐是个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明白!我马上安排!” “对了,”王洋补充道,“直播节目,热线电话一定要保持畅通。” “要让老百姓的声音,能真正地、不受干扰地传进来。” “是!保证做到!” 挂断电话,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郑立民接到电视台的直播通知时。 心里还有些得意。 他认为这是王洋对他工作的一种变相肯定。 这种直播问政节目,他熟门熟路。 他立刻让办公室主任安排了几个“靠得住”的社区书记和“市民代表”。 准备好了问题和答案。 他打算在直播中,好好地“诉苦”和“表功”。 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敢于碰硬、勤政为民的好区长。 …… 周五晚八点,《行风问政》直播准时开始。 演播厅里灯火通明。 郑立民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 坐在主持人对面,自信满满。 “郑区长,我们知道。” “老城区改造是市民最关心的头等大事。” “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目前的进展吗?” 主持人按照流程提问。 郑立民立刻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从项目的重大意义。 讲到他如何带领班子攻坚克难。 从资金的捉襟见肘。 讲到个别群众的不理解。 言辞恳切,逻辑分明。 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为民操碎了心的“受气包区长”。 ...... 就在他自我感觉良好。 准备接受主持人的总结性赞扬时。 主持人突然话锋一转。 “好的,感谢郑区长的详细介绍。” “我们现在来接听一位热心市民打进来的电话。” 郑立民愣了一下。 心想大概是自己安排的人打进来了。 电话接通。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音响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演播厅。 “郑区长!你说的施工队到底在哪儿啊!” “前天楼上掉下来的水泥块,把我邻居的头都砸破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你们搭了个架子就跑了,这是不打算管了吗?” 演播厅里瞬间一片安静。 郑立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主持人反应极快,立刻追问:“女士您好,请问您说的是哪个小区?” “新民路社区!就是你们天天在电视上说正在改造的那个危楼小区!” 郑立民的脸色由红转白。 主持人立刻将犀利的目光投向他。 “郑区长,对于这位市民反映的情况,您知情吗?” “这……这可能是个误会,我们的施工队……” 他话还没说完,导播室示意,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主持人的耳机里传来声音,他果断示意接通。 一个男人暴怒的吼声直接炸响。 “姓郑的!你还我干净屋子!” “你不是说要解决我们红星社区下水道倒灌的问题吗?” “现在倒好,你们那个施工队来了两天,挖断了我们楼的总管就没影了!” “现在粪水天天往家里冒!臭得人都想死!这日子还怎么过!”。 第169章 百姓怒火,直播审判! 郑立民的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导播室里,台长李乐亲自坐镇。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电话接入请求。 对身旁的工作人员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主持人得到了耳机里的指令,立刻转向镜头。 “好的,看来市民朋友们有很多话想对郑区长说,我们继续接听下一位。” 现场热线再次被接通。 是幸福家园居民陈大爷,反映道路常年翻修问题。 郑立民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 主持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郑区长,关于这位陈大爷反映的问题,您有记录吗?” “这……这个事情,我……我回去马上核实……” 他的话再次被一个新的电话打断。 “核实什么核实!” “郑区长!你是不是把龙山路菜市场都给忘了!” “你上任的时候说要整治,说要给我们这些商户一个干净整洁的经营环境!” “一年了!市场门口的垃圾堆得比山还高!” “一下雨,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我们不催,就没人来清理!” “郑区长,我们交的管理费都喂狗了吗?!” ......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让郑立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从红到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演播厅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 让他脸上的油汗无处遁形。 主持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语气平静却无比犀利。 “郑区长,听了这么多市民的呼声。” “我想,现在您最应该做的。” “是不是先给电视机前,给全市的老百姓,一个明确的交代?” 郑立民浑身一颤,眼神涣散地看了一眼镜头。 然后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身体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地颤抖。 他对着镜头,深深地,弯下了腰。 “我……我对不起大家……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我保证……立刻整改……马上……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这个九十度的鞠躬,和这番断断续续的道歉。 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京阳市的千家万户。 市政府家属院,王洋家里。 电视屏幕上,郑立民狼狈的身影定格在鞠躬的姿势上。 王洋拿起遥控器,平静地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 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室,准备洗漱休息。 与此同时,京阳市的无数个手机屏幕,被瞬间点亮。 《作家区长直播翻车,当场被市民骂到鞠躬道歉!》 《京阳最会演的区长,今晚原形毕露!》 《三分钟带你看完郑立民的“精彩”表演!》 各种剪辑好的短视频。 配上醒目的标题和郑立民尴尬的表情包。 在微信群和短视频平台疯狂传播。 一夜之间,郑立民这个名字。 成了全市无人不晓的“网红”。 也成了懒政怠政的代名词。 ...... 第二天一早。 整个京阳市都在议论昨晚的“问政翻车”。 早点摊上,吃着油条喝着豆浆的市民,举着手机哈哈大笑。 公交车里,几个大妈聚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郑立民的“金句”。 “你听他说那个,回去马上核实,脸都不要了!” “这种官就该这么治!” 市委大院的某个办公室里。 两个干部也在低声交流。 “王市长这一手电视问政,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什么杀人不见血,这叫阳谋。” “他用的是老百姓的嘴,是民心,谁敢挡?” “郑立民这次,恐怕不好说咯。” 市纪委书记办公室。 胡乐明放下手里的舆情报告。 报告的标题触目惊心。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先拨通了市委书记高培源的号码。 片刻交谈后,挂断电话。 胡乐明又拨通了王洋办公室的电话。 “王市长,关于郑立民同志的问题,我们纪委准备正式介入调查。” “刚刚我也已经和市委高书记沟通过了。” “胡书记,我完全支持纪委的工作。”王洋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放下电话,胡乐明对门外等候的下属沉声说道。 “去吧,直接去老城区政府,请郑立民同志回来。” “是!”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立刻转身下楼。 ...... 老城区区长办公室里。 郑立民一夜未睡,刚到办公室。 他两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两个神情严肃的陌生面孔。 为首的一人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 “郑立民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 “根据相关规定,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我们进行核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郑立民身体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 市纪委的谈话室里。 谈话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当郑立民在一份厚厚的谈话记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 才失魂落魄地走出谈话室。 他没有回家。 而是拉开车门,发动汽车,朝着老城区政府的方向开去。 大门岗的保安老孙看到区长的车,按下了开门按钮。 他小跑上前,想跟区长打个招呼。 车窗摇下,老孙看到了一张面如死灰的脸。 “区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郑立民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一言不发地将车开进了大院深处。 老孙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心里犯起了嘀咕,但没敢多问。 ...... 郑立民独自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楼里。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灯。 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开始震动。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9。 郑立民看了一眼,没有接。 电话持续震动着,直到自动挂断。 几秒钟后,再次震动。 这一次,郑立民伸出颤抖的手。 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耳边。 默默地听着。 ...... 深夜十一点。 保安老孙拿着手电筒,开始了例行的夜间巡逻。 他从一楼开始,逐层检查办公室的门窗。 走到顶层,区长办公室的门缝里还透着光。 老孙走到门口,想到区长今晚状态不对。 便出于关心,轻轻敲了敲门。 “区长,您还不休息啊?” 里面一片寂静,毫无回应。 老孙以为他可能太累,在办公室里睡着了。 便不再打扰,转身继续下楼巡查。 他巡查完大楼内部,按照往日的路线。 走到了办公大楼后方的绿化带小路。 刚拐过一个弯,手电筒的光柱就在前方十几米处。 照到了一个奇怪的黑影,趴在地上。 老孙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他走近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地上那一大滩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老孙手里的电筒光束猛地向上抬起。 光柱下,一张扭曲而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 正是几个小时前他还打过招呼的区长郑立民。 他趴在地上,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 身下一片狼藉,白的红的混作一团。 “啊......!”老孙发出一声怪叫, 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蹭。 手电筒也从手里滚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极度的恐惧过后。 老孙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按下了110。 “喂……喂,110吗?!” “快来......快来人啊!” “老城区……老城区政府……郑区长他……他跳楼了!” 第170章 政治陷阱,血色控诉! 凌晨零点十五分,市政府家属院。 王洋睁开眼,从床头柜上拿起那部工作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来电显示是杨冠铭。 他划开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杨冠铭的声音,“市长,出事了。” “郑立民……从他办公室跳下来了,人当场就没了。” 王洋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杨冠铭的声音继续传来。 “市局刑侦支队已经封锁了现场,云杰刚给我通过气。” “我觉得情况很不对劲。” 王洋沉默了片刻,“嗯,我知道了。” “先不管那些,把现场的工作安排好是首要任务。” 杨冠铭回应后,他挂断电话。 还没等把手机放回床头。 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是市委办公室的电话。 “王市长,高书记让我通知您。” “凌晨一点,在市委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碰头会。” “嗯,知道了。” 王洋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坐起身,在黑暗中静坐了十几秒。 然后才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 凌晨一点差五分。 市委一号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个个神情肃穆。 王洋走进会议室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朝他瞥了一眼。 然后又迅速移开。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市委书记高培源坐在主位,面沉似水。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食指的指节。 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随着所有人到齐,高培源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眼皮,扫视全场。 “同志们,这么晚把大家叫来。” “是要通报一个极其不幸、也极其恶劣的消息。” “今天晚上十一点左右,老城区区长郑立民同志,坠楼身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碎的骚动,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这是我们京阳市新班子调整以来,发生的第一起重大恶性事件!” 高培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已经要求市公安局必须成立专案组。” “限期查明真相,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给全市人民一个说法!” “更要以此为戒,全力维持我们来之不易的干部队伍稳定!” ...... 高培源话音落下,副市长蒋立伟立刻接口。 “太突然,也太令人痛心了!” “郑立民同志虽然工作上有些缺点,但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啊!” “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更加关心干部的思想动态,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另一位市委常委也跟着表态,“高书记说得对,稳定是大局。” “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越是要团结一致,不能自乱阵脚。” 一句句官样文章在会议室里回响。 每个人都说着“震惊”、“痛心”、“稳定大局”。 但一道道复杂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汇聚在王洋的身上。 就在这时,高培源的秘书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高培源的眼神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秘书会意,立刻转身走到会议室门口,拉开了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个身穿警服、表情肃穆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新上任的市公安局长,孔云杰。 孔云杰拿着一个档案袋走到会议桌前。 先向高培源和在座的常委们点头示意。 高培源开口,“云杰同志,你把情况跟大家说一下吧。” 孔云杰点了点头,“好的高书记。”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接到报警后,我局刑侦支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经初步勘察,死者郑立民同志的办公室门窗完好,无暴力侵入痕迹。” “我们调取了区政府大楼的监控录像。” “从昨晚他独自进入办公室,到110指挥中心接到保安报案。” “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他的办公室。” “法医部门也给出了初步鉴定结论。” “死者系高空坠亡,身上除坠落伤外无其他搏斗或抵抗伤痕,符合自杀特征。” “基本可以排除他杀可能。” ......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似乎略微松弛了一些。 如果只是简单的畏罪自杀。 那这件事的冲击力,将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就在众人这么想的时候,孔云杰的话锋突然一转。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个转折,猛地提了起来。 “但是,现场勘察小组在郑立民同志的办公桌上。” “发现了一封由他本人署名的遗书!” 孔云杰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写满了字。 他举起证物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在王洋和杨冠铭的脸上一顿。 杨冠铭迎着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孔云杰才看向高培源。 高培源对他示意,“挑重点念。” “是。” 孔云杰清了清嗓子,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他对着那份遗书,念出了其中最核心,也最致命的一段内容。 “……我承认,我在工作中有懒散和不足!” “市长王洋,以其霸道手段推行所谓新作风,大搞电视问政。” “对我进行公开的人格羞辱和舆论审判!” “这不是正常的工作批评,这就是赤裸裸的政治倾轧和定点清除!” “我无力反抗,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以死明志!” “我不是畏罪自杀,我是被逼死的!” “我是这场残酷政治斗争的第一个牺牲品……” ...... 遗书内容念完。 如果说之前众人对王洋还只是猜测和怀疑。 那么这封由死者亲笔写下的“血泪控诉”。 就是一颗在密闭空间里引爆的重磅炸弹。 它瞬间将王洋,死死地钉在了“逼死同僚”的耻辱柱上。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刺向王洋。 王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 片刻后,高培源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看了一眼王洋,眼神意味深长。 然后转向孔云杰,“继续深入调查,务必将所有细节,包括这封遗书的笔迹鉴定。” “形成一份详细的、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报告。” “是!”孔云杰收好文件。 再次看了一眼杨冠铭和王洋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这番话,听起来公事公办,无懈可击。 它暂时搁置了对遗书的定性。 却又将所有的压力,都转移到了后续的调查之中。 更将王洋,彻底推入了一个被动、孤立、百口莫辩的境地。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高培源的目光,终于不再有任何掩饰。 他死死盯着王洋。 “王洋同志,郑立民同志的这封遗书,可以说是字字泣血。” “对于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第171章 暂停职务,无声交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每一双眼睛都聚焦在王洋的身上。 等着看他如何应对这封字字泣血的“遗书”。 王洋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高培源,然后平静地扫视一圈。 “高书记,各位同志。” “对于郑立民同志的不幸,我感到万分痛心。” “关于这件事情,我个人有三点意见。” 众人都是一愣。 没想到他还要提“意见”。 “第一,我完全同意高书记的指示。” “全力支持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彻查真相。” “还死者一个公道,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第二,立即由市委组织部牵头,成立善后工作小组。” “第一时间接触家属,做好安抚工作。” “同时,也要稳住老城区干部队伍的思想。” “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平稳过渡。” “第三,关于遗书里提到的内容,涉及到我本人。” “我将无条件、无保留地,配合组织上的一切调查。” ...... 说完,他便重新坐了下去。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准备看他笑话。 甚至准备落井下石的人。 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培源看着王洋,眼神里闪过难以察觉的欣赏。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老成。 “王洋同志说得很好。” 高培源收回目光,打破了沉默,“现在,稳定压倒一切。” “散会后,各单位要立刻传达会议精神。” “确保干部队伍思想不乱,工作不断。” 他站起身,宣布了会议的结束。 与会干部们陆续起身离场。 经过王洋身边时,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杨冠铭是最后离开的。 他与王洋擦肩而过。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二天一早。 郑立民坠楼身亡的消息。 连同市委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的通报。 传遍了全市的机关单位。 各种猜测和流言,在私底下疯狂发酵。 上午九点。 市委正式将前一晚的情况。 向省委做了书面汇报。 不到十点。 一纸盖着省委组织部印章的红头文件。 就送到了市政府王洋的办公室。 秘书小张拿着文件进来,“市长……省委的文件。” 王洋正在窗边站着,他没有回头。 “念吧。”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暂停王洋同志京阳市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职务。” “配合相关部门调查。” 小张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王洋依旧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知道了,文件放桌上,你出去吧。” “市长,您……” “去吧,去忙吧。” ...... 小张不敢再多说。 轻轻放下文件,退出了办公室,并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就在这时。 王洋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王洋转过身,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 “是王洋同志吗?我是周良勋啊。”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周良勋格外“关切”的声音。 “周书记,您好。” “王洋同志啊,京阳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你不要有思想包袱,要相信组织,相信省委会实事求是地查清问题。” 周良勋的语气很是温和。 “你年轻,有锐气,想干事,这是好事。” “但有时候,工作方法也要注意。” “团结同志,也是我们党的一贯要求嘛。” “你未来的路还很长,这次的事情,也算是一次教训,一个磨练。” 王洋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谢谢周书记关心,我接受组织的一切安排。” “嗯,这就好。” “那就先这样,安心等待调查结果吧。” 电话被挂断。 …… 与此同时,杨冠铭的办公室。 市局局长孔云杰,刚到这里。 杨冠铭给他倒了一杯水,直接开门见山。 “云杰,查的怎么样了?” 孔云杰沉吟片刻,“从现场勘察和法医鉴定来看,自杀的特征非常明显。” “但那封遗书,目的性太强了。” 杨冠铭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的。 “市委高书记关心稳定,这是他的职责。” “但我更关心真相!” “郑立民是自己想死,还是被人逼着不得不死,这才是关键!” “他死前,接触了谁,这才是我们要找的!” “他的手机里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孔云杰看着杨冠铭。 “他有两台手机,一台就是正常的工作手机。” “除了日常工作以外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另外一台,没有手机卡,看起来和新手机没什么区别。” 杨冠铭站起身,走到孔云杰面前。 “云杰,那就先从他的手机号码入手。” “尽快查清楚,郑立民死前四十八小时之内,所有的通话记录!” “是!杨书记!”孔云杰立刻站起身。 …… 两天后,还是在杨冠铭的办公室。 孔云杰的脸色,比两天前更加凝重。 “杨书记,有结果了。” “郑立民身亡当天唯一的一通电话,就在他坠楼前大概一个半小时。” “通话时长一分三十秒。” 杨冠铭的心提了起来,“查到是谁了吗?” “信号源,来自省公安厅附近的基站。” 杨冠铭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是,”孔云杰的语气充满无奈。 “那个时间段,通过那个基站拨出的电话,有二十七个。” “我们无法精准锁定具体是哪一个。” 线索,在最关键的地方,断了。 杨冠铭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 孔云杰又拿出另一份报告。 “杨书记,还有一个情况。” “从前天晚上开始,网络上突然出现了大量关于作家区长自杀真相的帖子和短视频。” “内容全都大同小异,把郑立民塑造成一个被逼死的老实人,把矛头直指王市长。” “我们技术部门追踪了一下,发现这批账号发布时间高度集中,步调完全一致。” “所以我判断,这些账号背后绝对有专业团队在统一指挥。” ...... 杨冠铭看着桌上的报告。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电话线索断了,先不要碰,查不下去就暂时放一放。” 孔云杰愣住了,“那……” “那帮躲在键盘后面的水军,他们以为自己很安全,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他们既然能这么快、这么精准地跳出来带节奏。” “那就说明他们背后的人,一定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他死死盯着孔云杰。 “云杰,动用一切力量。” “要最快时间,最大规模,高度保密!” “把这批水军,给我挖出来,控制住!” 孔云杰的眼睛亮了。 杨冠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倒要看看,这些上蹿下跳的苍蝇背后。” “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乌龟王八蛋!” 第172章 言辞交锋,风骨尽显! 王洋被暂停职务的第二天。 上午九点,家门突然被敲响 他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客厅。 通过猫眼儿向外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白衬衣的年轻男人。 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王洋把门打开,看着他们两人。 为首的一人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王洋面前亮了一下。 “王洋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 另一人递过来一份文件。 “根据工作需要,张东平书记想请您过去一趟。” 王洋接过那份谈话通知书。 视线落在最下方的签发人一栏。 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好。”王洋把通知书递还给他,“我换件衣服。” 他转身走进卧室。 整个过程没有一丁点的慌乱。 几分钟后。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走了出来。 “走吧。” …… 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 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市政府家属院。 车内的气氛很压抑。 两个工作人员坐在王洋身后,目不斜视。 王洋看着窗外,看着京阳市的街景在眼前飞速倒退。 车子最终驶入了省纪委院内,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王洋跟着两人下车,走进大楼。 穿过几道需要刷卡的门禁。 最后,他们停在一间谈话室门前。 敲了两下门后,把门推开站在一旁,“请进。” 王洋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壁是浅色的软包。 桌子后面,只坐着一个人。 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 看到王洋进来,他抬起头,“坐。” 王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张东平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他。 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响。 过了许久,张东平才缓缓开口。 他的第一个问题,和郑立民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有人反映,说你通过那个《行风问政》节目。” “搞政治作秀,是为了博取个人声望。” “还有人说,你这是在用舆论当武器,定点清除,打击异己。” “对于这些说法,你怎么看?” 王洋迎着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 “张书记,作秀是为了给上级看的。” “而行风问政,是给全市老百姓看的。” “现场热线电话也是真的老百姓打进去的。” “如果说这就是作秀。” “那我希望京阳市的每一个干部,都能把这场秀一直做下去。” ...... 张东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至于打击异己......” “在其位不谋其政。” “尸位素餐,本身就是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我打击的不是同志,而是危害人民利益的错误行为。” “我承认,我的工作方式,可能激烈了一些,不够柔和。” “但京阳市的积弊太深,一团乱麻,不用快刀,根本斩不断。”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快打开局面,推动工作。” “我对组织,对人民,问心无愧。”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 只是平静地与张东平对视。 张东平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而是换了个话题。 “郑立民的遗书,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无话可说。”王洋回答得很快。 “我相信组织,也等待组织的调查结论。” “好。”张东平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洋。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说完,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 就在王洋和张东平进行谈话的同时。 杨冠铭的办公室。 市局局长孔云杰快步走了进来。 “杨书记,调查组那边有收获!” 他将一叠材料放在杨冠铭的办公桌上。 杨冠铭拿起材料,快速翻阅。 “调查组从民政和房管系统的数据后台进行比对时,意外发现......” 孔云杰指着其中一页,“郑立民的妻子、他的堂弟、堂妹、还有他舅舅家。” “一共七个直系和旁系亲属,长期违规占用着老城区核心地段的公共租赁住房。” “一共三十二套!” “这些房子,全都被他们以市场价,对外转租。” 杨冠铭的眼神越来越冷。 孔云杰继续说道:“这还不是全部!” “调查组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发现老城区七一路、建设路、金业路好几个街道的社区,都有郑立民家的亲戚。” “一共九个人,大部分只有初中文化,却都挂着正式的事业编制,拿着工资。” “而且常年不上班,纯粹吃空饷!” ...... 孔云杰越说越激动。“这个郑立民,表面上是个与世无争的作家区长。” “背地里,竟是个贪得无厌,用尽职权为整个家族牟利的巨贪!” 杨冠铭放下材料,抬起头。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他自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孔云杰点了点头,“没错!” “他恐怕就是想用自己的死,来保住整个家族的利益不受打击!” “不一定只是为了他的家族,云杰。” “他临死前接到的那个电话。” “足以说明这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也可以通过郑立民的死,守住一些秘密。” “书记,那咱们......”就在这时,孔云杰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 “好!盯死了!” “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等我命令!” 挂断电话,他转向杨冠铭,“那帮水军的老巢,找到了!” “我们技术部门追踪了所有攻击王市长的账号Ip。” “最终全部指向了北郊的一处废旧工业园!” “我的人已经把那里团团围住了!” 杨冠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中寒光爆射。 他只说了一个字。 “抓!” …… 深夜,北郊废旧工业园。 数十名公安干警,无声无息地潜入园区。 孔云杰亲自坐镇指挥车,通过耳机下达着指令。 “一组守住东门,二组控制西侧围墙。” “三组,目标三号仓库!” “行动!” 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迅速行动起来。 几名手持破门锤和防爆盾的警员,来到三号仓库大门外。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夜空。 铁门被撞开的瞬间,一队警察迅速持枪进入,“警察!不许动!全部趴下!” 仓库里。 三个正对着几台电脑议论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几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冲到面前,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 手铐,瞬间铐住了他们的手腕。 几十台手机和电脑的屏幕,还闪烁着各种抹黑王洋的帖子。 人赃并获。 …… 市公安局审讯室。 灯光照在水军头目刘志高的脸上。 面对铁证。 这个怂蛋键盘侠的心理防线。 在进这个房间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崩溃了。 “我说!我全说!” 刘志高交代,是一个神秘的上线联系的他们。 但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通过同城闪送,给了我们一个硬盘。” “里面有郑立民的所有黑料,还有……还有抹黑王市长的各种文案模板。” “他还给了我们十万现金当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三十万!” 隔壁观察室内,孔云杰的目光转向一名年轻警察。 年轻警察立刻会意,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第一时间前往技术队,通过刘志高提供的那个“上线”的联系号码。 进行数据筛查。 片刻后,孔云杰的手机响起。 “孔局,查了,信号源来自省公安厅附近的一个基站。” “是虚拟号码,无法最终定位。” 孔云杰挂断电话,隔着玻璃死死盯着刘志高。 这个号码和打给郑立民的那个电话,如出一辙。 线索,似乎又断了。 第173章 肃清吏治,蠹虫之王!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志高看着对面两个警察越来越阴沉的脸。 为了立功减刑,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警官!警官!我想起来了!” 他激动地喊道:“除了那些资料,那个上线还在事发后一天。” “又通过一个加密的云端软件,给我们发了一份备用稿!” “他说,如果目标搞定了,就按这个稿子发!” 孔云杰心中猛地一动,通过话筒问道,“备用稿在哪儿?” “在……在其中一台服务器的隐藏分区里!” 孔云杰迅速拿出电话,再次给技术队拨了过去。 几分钟后,一份加密的pdF文件被技术人员成功破解并打开。 那份所谓的“备用稿”。 赫然就是郑立民那封字字泣血的“遗书”。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 都和公安局封存的证物,一模一样。 技术人员点开了文件的属性信息。 文件创建时间:郑立民坠楼身亡前,一小时。 ...... 周一,上午十点。 京阳市政府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 现场座无虚席。 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的中央位置。 无数的手机屏幕亮着。 直播页面上的评论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滚动。 市委书记高培源的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也是同一个直播画面。 王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 和政法委书记杨冠铭,从侧门走进了会场。 当二人身影出现在画面中时。 现场的快门声瞬间密集了数倍。 二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拉开椅子,坐下。 ...... 王洋伸手,将面前的话筒朝自己拉近了一些。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镜头,开了口。 “首先,我向全市人民。” “也向郑立民同志的家属,致以最沉痛的哀悼和最诚挚的歉意。” 现场一片哗然。 记者们面面相觑。 随即爆发出更加密集的相机快门声和键盘敲击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以道歉开场。 王洋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我道歉,是因为我的工作方式确实存在简单粗暴的问题。” “没能更早地发现并纠正郑立民同志在岗位上的严重问题。” “以至于让他滑向了错误的深渊,最终酿成悲剧!” “这是我的失察,也是我们干部监督体系存在的漏洞!” “对此,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 话音落下。 台下准备看他笑话,准备抓他语病的记者。 都愣住了。 不等众人反应,一只手已经高高举起。 王洋看向那名记者,“这位记者请提问。” 那人迅速站起,“王市长,您这是在转移焦点吗?” “网上流传的说法,指控您在京阳搞政治倾轧,定点清除异己。” “对此,您又怎么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王洋身上。 摄像机镜头推近,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 王洋的目光,越过人群。 直视着那名提问的记者,“倾轧?” “如果说,让懒政怠政者无处遁形,是一种倾轧。” “如果说,让以权谋私者胆战心惊,是一种倾轧。” “如果说,让群众最真实的呼声,能够不受阻碍地直达天听,也算是一种倾轧的话。”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么这个倾轧,我不仅会继续做下去。” “我还要做得更彻底!” ...... 此言一出。 发布会直播页面的弹幕。 瞬间被“说得好!”“王市长牛逼!早就该这么干了!”的评论彻底淹没。 现场的记者们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迅速记录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王洋说完,便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杨冠铭。 杨冠铭拉了一下麦克风,抬头看向台下。 “现在,由我向大家公布市纪委和公安局联合调查组。” “关于郑立民同志坠亡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 杨冠铭的声音。 让亢奋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 “经查,原老城区区长郑立民。” “其妻子、堂弟、堂妹及舅家亲属等七人。” “利用其职务影响,长期违规占用位于老城区核心地段的公共租赁住房。” “共计三十二套!” “这些本该用于保障困难群众居住的公租房。” “全部被他们以市场价格,常年对外转租牟利!” ...... 现场一片死寂。 随即,是记者们的惊呼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杨冠铭没有停顿,翻开了文件的第二页。 “此外,调查组还发现。” “在老城区下辖的七一路、建设路、金业路等多个街道社区。” “共有九名郑立民的亲属,被违规安排了事业编制。” “这九人中,文化程度最高为初中毕业。” “但均挂名事业编制,长期在岗不在位,也就是俗称的吃空饷。” “侵吞国家财政资金。” 所谓被逼死的老实人郑立民,形象开始一点点崩塌。 杨冠铭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如炬。 “更恶劣的是,在郑立民坠亡事件发生后。” “网络上迅速出现大量歪曲事实、恶意攻击市领导的文章和视频。” 他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在此宣布,这些文章、视频的背后。” “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网络水军团伙所为!” “其头目刘志高等三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已于前日深夜,被我市公安机关成功缉拿归案!” “人赃并获!” ...... 真相大白。 所谓的“逼死下属”,所谓的“政治倾轧”。 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一个贪腐官员畏罪自杀。 妄图用自己的死,来掩盖整个家族的罪行。 并给力推改革的领导泼上最脏的污水。 现场的记者们恍然大悟。 直播间里的市民们,更是彻底愤怒了。 之前对王洋的些许同情和怀疑。 瞬间化为对郑立民之流的极度唾弃。 和对王洋雷霆手段的全力支持。 高培源的办公室里。 他看着屏幕上杨冠铭那张刚正不阿的脸。 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王洋。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眼神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欣赏。 ...... 发布会结束了。 在返回办公室的路上。 王洋和杨冠铭并肩走在走廊里。 “市长,舆论总算是扳回来了。”杨冠铭的声音里带着轻松。 王洋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郑立民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 他转头看向杨冠铭,“但是,那两个号码的调查工作不能停。”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第174章 省府来电,省长召见! 郑立民事件的舆论风波。 随着新闻发布会的召开,而尘埃落定。 但京阳市的官场,却并未因此平静下来。 老城一二把手之位空悬。 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被斩断。 留下了一大片权力真空。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也都在观望着市委下一步的动向。 …… 午饭过后,王洋刚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话筒,“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市长,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的李文强。” 李文强,省长赵新利的秘书。 “李秘书,你好。” “赵省长让我通知您,请您现在来一趟省政府。” “他要亲自听取您关于近期工作的汇报。” 王洋的眼皮轻轻抬了一下,“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 他没有片刻耽搁。 迅速拨通了秘书小张的号码,“备车,去省政府。” ...... 黑色专车平稳地驶出市政府大院。 汇入车流,朝着省政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京阳市的街景飞速倒退。 王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赵新利省长在这个时间点召见他。 绝不仅仅是为了听一个关于郑立民事件的汇报。 新闻发布会的内容,省长不可能不知道。 他真正想听的。 恐怕是发布会背后得故事。 ……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李文强敲了敲门,然后推开,“省长,王市长到了。” 办公室里,赵新利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城市轮廓。 他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进来,坐吧。” 王洋走上前,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李文强为两人倒上茶水。 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赵新利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发布会我看了,讲得很好。”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王洋身上。 “有理有据,有节有力。” “把一场可能引发巨大震荡的危机,变成了一次整肃吏治的现场教育课。” 王洋欠了欠身子,“您过誉了,我只是把事实讲了出来。” 赵新利笑了笑。 “在官场上,有时候事实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人愿意相信什么。” “你让老百姓相信了他们该相信的东西,这就够了。” ...... 他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我想听听。” “关于老城区后续的工作,你有什么计划?” 王洋知道,这才是今天谈话的重点。 他把自己对京阳市后续工作的通盘考虑。 特别是将老城区改造与历史文化名城项目相结合的宏大构想。 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从项目的必要性,到资金的筹措。 再到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应对的预案。 赵新利听得极为认真。 时而点头,时而皱眉,但始终没有打断他。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王洋才阐述完自己的全部思路。 “我们不能为了改造而改造。” “把那些承载着城市记忆的老街区、老建筑一拆了之。” “我希望通过这次改造。” “能让老城区既有现代化的居住功能,又能保留住它的历史文脉。” “让它成为京阳市一张真正的名片。” 赵新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很好。”他看着王洋,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有思路,有手段,更有格局。” “京阳就需要你这样的快刀来斩乱麻。” 他站起身,走到王洋面前。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放手去干!” 王洋也站了起来,“谢谢省长信任。” “只是,有些工作要推行下去,需要组织上的支持。” ...... 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城区改造项目牵扯面太广,现在书记区长都空缺,群龙无首,很难形成合力。” “还有市里的一些关键部门,思想僵化,跟不上节奏,也成了推动工作的阻碍。” 赵新利目光一闪,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王洋站在办公桌前。 一口气提出了好几个人员的调整建议。 赵新利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个年轻人,看的不是一步棋,而是整盘棋。 他不仅要治病,还要强身。 甚至还想到了未来的发展。 这份格局和远见。 已经超出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水准。 “你提的这几个人,我都有印象。” 他看着王洋,“我个人没有意见。” “不过,人事问题,还是要按组织程序来。” 王洋心中一动,“省长,我明白,我只是提出一个工作思路。” “具体的人事安排,自然要严格按照组织程序来。” “同时,我也相信高培源书记作为市委班子的班长。” “一定也会从京阳市的大局出发。” 赵新利看着他,笑了。 这个回答,既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又把皮球巧妙地踢给了市委,还顺带捧了高培源一句。 “你啊……”赵新利指了指他,“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真实年龄。” 这时赵新利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王洋立刻用手指了指门外,然后小声说道,“那省长,那我......” 赵新利点了点头,“去吧,好好干!” 王洋立刻转身,轻手轻脚地朝门口走去。 他知道,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 傍晚时分,王洋的专车没有直接返回市政府家属院。 而是拐进了社科院的家属区。 他提着两瓶好酒和一些营养品,敲响了魏振邦教授家的门。 开门的是魏振邦的妻子。 她看到王洋,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小王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老魏,你看谁来了!” 魏振邦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到王洋手里提着的东西。 “你这孩子,来就来,说了好几次,怎么还带东西啊!” “魏叔,婶,我这不是过来蹭饭嘛,总不能空着手来。” 王洋笑着把东西递给魏振邦的妻子。 ...... 饭菜很快就摆上了桌,都是些家常菜。 饭桌上,气氛也很是温馨。 魏振邦的妻子不停地给王洋夹菜。 而魏振邦则拉着他聊着京阳市最近的变化。 “小王啊,京阳的工作不好做吧?” “前段时间那些事,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都过去了,魏老。” “一点小风波而已。”王洋吃了一口菜。 “对了,魏叔,有件事想跟您说。”王洋放下筷子。 “前段时间,马宁川联系我了。” 魏振邦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马宁川,是他那位挚友。 冀北前省委副书记马启明的儿子。 “他……他和他母亲还好吗?”魏振邦的声音有些干涩。 “挺好的。”王洋点了点头,“他还告诉我一个消息。” “他说,中央巡视组,已经正式对当年马老师的案子,启动了重新调查程序。” 第175章 兄弟情深,硬汉柔情! 魏振邦教授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真……真的?” “千真万确魏叔。” “好……好啊……沉冤得雪,总算有这一天了……” 魏振邦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妻子也在一旁悄悄抹着眼泪。 魏振邦紧紧抓住王洋的手。 那只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孩子,苦了你了……”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他知道,王洋身上背负着什么。 也知道,为了等到这一天。 这个年轻人究竟付出了多少。 王洋反手握住魏振邦的手,眼眶也有些发红。 “魏叔,等过一阵子,工作不那么忙了。” “我想去一趟忻州,看看师母和宁川。” “去!应该去!”魏振邦用力点头。 “我也去!我们一起去!” …… 晚饭后,王洋告别了两位老人。 车子行驶在返回的路上。 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沉思的脸上明暗交替。 郑立民的死,只是这场大戏里一个小小的插曲。 但冰山之下,还藏着更庞大、更黑暗的东西。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回到家,一片寂静。 王洋换了拖鞋后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宋佳宁。 一条条信息。 都是在他被暂停职务、被推上风口浪尖的那两天发来的。 字里行间,都是关心和担忧。 王洋看着屏幕。 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住他疲惫的心。。 他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这个周末有空吗?” “不知能否赏光,共赴一场周末之约?” ...... 第二天,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在座的常委们,目光或明或暗。 都在观察着主位上的高培源和另一侧的王洋。 郑立民事件的翻转,余波尚未平息。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会议。 将是京阳市权力格局重新洗牌的开始。 会议议题,正是老城区及部分市直部门的人事调整。 高培源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议题就是人事问题。” “老城区的工作不能停摆,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也需要尽快调整到位。” “王洋同志,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王洋身上。 王洋打开面前的笔记本,抬起头,平静地扫视全场。 “高书记,各位同志。” “既然书记点了名,那我就抛砖引玉,谈谈我个人的一些建议。” “老城区的情况比较特殊,改造项目迫在眉睫。” “因此需要一个既有魄力,又熟悉基层情况的同志去压阵脚。” “我提议,由市信访局局长段峰鸣同志,出任老城区区长。” ...... 此言一出,几位常委的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段峰鸣,是出了名的实干派。 但在之前的权力格局中一直被边缘化。 王洋继续说道。 “区委书记人选,我建议由荣县县委书记赵德阳同志担任。” “赵德阳同志在荣县主抓工作多年,成绩有目共睹。” “老城区改造需要这样懂经济、会搞建设的干部。” 接着,他又一口气提出了荣县、市政府办公室。 以及市场监督管理局等几个核心局办的人选调整方案。 他提名的人。 几乎都是之前在各自岗位上能力出众。 却因各种原因未能得到重用的“技术型”干部。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向高培源。 等待着这位市委书记的表态。 按照惯例,如此大规模的人事调整。 必然会引发一场激烈的博弈。 ......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高培源听完,只是片刻沉思后,便第一个表态。 “我完全赞同王洋同志的提名。” 他环视一周,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 “京阳市要发展,要摆脱目前的困境。” “就需要让这些敢打敢拼、能干实事的干部,走上关键岗位!” “不能再搞论资排辈,不能再让那些混日子的人占着位置不作为!” 高培源的话,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习惯于和稀泥,准备看戏的常委。 此刻都看清了局势。 王洋的势头,已无人可挡。 “我同意。” “我也赞同王洋同志的意见。” “附议。” 表态声此起彼伏。 会议讨论进行得异常顺利。 王洋提出的所有人选,最终全票通过。 并立刻形成决议,上报省委。 会议结束。 王洋成功将自己的力量。 稳稳地楔入了京阳市最核心的板块。 …… 会后。 王洋和杨冠铭没有直接回办公室。 下楼上车,驶向了公安医院。 陈虎中正在病房里休息,手里拿着两个握力器在锻炼。 看到王洋和杨冠铭一起走进来,他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市长,杨书记,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王洋走上前,打量着他,“气色看着不错。” “医生说底子好,恢复得快。”陈虎中用毛巾擦了擦汗。 三人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陈虎中看着王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市长,你没事,太好了!” 王洋心中一暖。 陈虎中继续说道,声音有些低沉。 “你被暂停职务那几天,我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急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每天就盯着手机看新闻,生怕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 他抬起头,看着王洋。 这个在荣县顶住无数压力、杀伐果断的硬汉。 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直到看到新闻发布会,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来。” 那种后怕与担忧,不是伪装。 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杨冠铭笑着拍了拍陈虎中的肩膀,打破了沉默。 “哎呦,我可没想到。” “咱们荣县的虎将,还是个多愁善感的汉子嘛。” 一句话,逗得陈虎中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 王洋和杨冠铭也都笑了起来。 病房里充满了轻松的笑声。 这是无需言语的兄弟战友情。 笑声过后,王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他郑重地看着陈虎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虎中,好好调养身体。” “出院后,有更硬的骨头,在等着你啃。” 陈虎中迎着王洋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176章 兑现承诺,高光时刻!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 王洋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正准备离开。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嗡嗡震动。 是一条微信消息。 王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点开微信,一张俏皮的自拍占满了屏幕。 照片里的宋佳宁冲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背景正是市政府大楼。 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下班了没,王大市长?” 王洋走到窗边,朝楼下望去。 夕阳的余晖中,一辆白色的小车旁。 一个穿着休闲装的身影正靠着车门,低头看着手机。 他看着那道身影,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 王洋快步走出办公室。 经过市政府办公室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秘书小张。 “市长,车已经备好了,您现在走吗?” “今天不用了,”王洋摆了摆手,“我自己回去。” 小张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好的市长。” “那您路上注意安全,周末愉快。” 小张目送王洋走进电梯。 王洋下到一楼,径直走出大门,朝着那辆白色小车走去。 宋佳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她将手里的车钥匙,随手朝他抛了过来。 “也该让日理万机的大市长,给我当一回司机了吧?” 王洋伸手稳稳接住钥匙,笑着绕过车头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离。 车内轻松的气氛。 与车窗外那栋灰色的政府大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傍晚六点半,市政府家属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餐厅里客人不多,环境安静。 王洋和宋佳宁相对而坐,低声聊着天。 “真没想到,你还会选这种地方。”宋佳宁端起红酒杯,轻轻晃动着。 王洋切着牛排,头也没抬,“怎么,在你眼里,我就只配吃食堂?” “那倒不是,”宋佳宁抿了一口酒,眼带笑意。 “只是觉得你平时太严肃了,跟这里的气氛有点不搭。” 两人聊着最近的趣事,聊着最近新上映的电影。 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关于工作的沉重话题。 这是王洋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完全放松的时刻。 酒过半巡,宋佳宁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前几天看你在电视上,真替你捏把汗。” “都过去了。”王洋又给她倒了些红酒。 “我可听说了,那个郑......” “不说这些了,”王洋打断了她,“难得出来放松一下。” “王洋,那几天,我真的很害怕。”她的声音很轻。 “我每天都盯着手机,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气得不行。” “又不敢给你打电话,不敢发消息,生怕哪句话说错了,给你添麻烦。” ...... 王洋放下刀叉,看着她。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那种无力感,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宋佳宁的眼圈有些泛红。 王洋伸过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我明白,”王洋的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都过去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认真。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现在,风波平息了,也该轮到我,兑现一个承诺了。” 宋佳宁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王洋话音刚落,抬了一下手。 然后餐厅里的灯光忽然全部暗了下来。 只有一束柔和的追光,精准地打在他们这一桌。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 宋佳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王洋的手。 在她惊讶的目光中。 一名服务员推着一辆铺着白色桌布的餐车。 缓缓走了过来。 餐车上,放着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 全餐厅的食客都停下了交谈。 目光好奇地望向这边。 这是王洋趁她去洗手间时。 偷偷安排好的一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洋站起身,绕过餐桌。 走到宋佳宁面前。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在宋佳宁睁大的双眼中,他单膝跪地。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在追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王洋仰起头,目光灼热而深情。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市长。 只是一个深爱着眼前这个女人的普通男人。 “佳宁,你是我在黑暗中行走时,唯一的光。” “过去,我让你受了委屈。” “未来,我想用一生来补偿。” “你愿意嫁给我吗?” 宋佳宁早已泪流满面。 她激动地用手捂住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食客开始善意地起哄,“嫁给他!嫁给他!” 在掌声和祝福声中。 宋佳宁用力地点着头。 伸出了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 “我愿意!” ...... 餐厅的位置距离市政府家属院不远。 加上两人都喝了些酒,宋佳宁便提议步行回去。 她手里捧着那束玫瑰花。 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王洋的胳膊。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人行道上。 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们的静谧和甜蜜。 走进家属院大门。 王洋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单元楼下的黑色帕萨特。 那是杨冠铭的车。 几乎在同时,车门被推开。 杨冠铭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市长。”他先是朝王洋打了个招呼。 目光随即落在王洋身旁的宋佳宁身上,再次点头示意。 宋佳宁见状,很识趣地微笑回应后,松开了王洋的胳膊。 主动说道:“那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王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了她。 宋佳宁接过钥匙,抱着花,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王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才转过身,走向杨冠铭。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杨冠铭没有发动车子,只是递过来一根烟。 王洋摆了摆手,“出什么事了?” “荣县那边传来消息。”杨冠铭自己点上一根,缓缓吐出烟雾。 “海翔,在荣县医院被抓了。” “就在虎中之前住的那间病房外面。” “现在人在哪里?”王洋追问道。 “抓捕的时候,他持枪拒捕,被我们的人开枪击伤了。” “人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第177章 动静相宜,温暖时刻! 王洋看着杨冠铭,“伤势怎么样?” “大腿中枪,失血过多,荣县那边说正在全力抢救。” “他必须活着。”王洋没有片刻犹豫 海翔,这个名字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他手里攥着的东西。 足以让中江省的官场再来一次大地震。 “你一会儿就给荣县医院那边打电话。”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抢救。” “如果他们没把握,立刻派市医院的专家过去支援。” “或者直接把人转到市里来” 杨冠铭点了点头,他明白海翔这个人的分量。 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海翔是省厅挂名的通缉要犯,也是林铭浩的白手套。” “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我们不能碰。” ...... 杨冠铭没有说话,等着王洋的下文。 “你明天一早,就联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孟总。” “把情况原原本本地通报给他。” “就说,嫌犯海翔在荣县持枪拒捕。” “被我市公安干警当场击伤,人犯和枪支都已控制。” “鉴于案情重大,又是省厅通缉要犯。” “请求省厅立即派人过去,接手后续的侦办工作。” 王洋转过头,看着杨冠铭。 “我们,要从这个漩涡的中心,干干净净地抽身出来。” 杨冠铭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市长。” 他明白了王洋的用意。 功劳是烫手的,但麻烦更是致命的。 海翔这张牌牵扯太广。 把他留在京阳,就是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火上烤。 把人交给省厅,而且是直接交给孟川这条线。 既是甩掉了烫手山芋,也是把这份天大的功劳。 送给了最需要它的人。 更是向省里某些人表明了一种态度。 “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王洋叮嘱道。 “在省厅的人到之前,消息绝对不能走漏。”“放心。” 王洋推门下车,目送着车灯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抬起头,看向自家单元楼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窗口。 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然后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单元门。 ...... 第二天是周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卧室的地上。 王洋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走出卧室,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还伴随着食物的香气。 宋佳宁穿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看到王洋出来,她回头一笑。 “醒了?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等他洗漱完毕,宋佳宁已经把一桌丰盛的早餐摆上了餐桌。 小米粥,煎蛋,包子,还有两个小咸菜。 宋佳宁看着王洋眼底的疲惫,有些心疼地埋怨。 “你看看你,才多大年纪,搞得跟个小老头一样。” “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 王洋喝了一口小米粥,笑着点头,“是,领导批评得对。” “别贫嘴。”宋佳宁白了他一眼。 “今天别在家里待着了,陪我去体育馆活动活动。” “打打羽毛球,出出汗。” 王洋刚想说什么,就被宋佳宁给打断了。 “你必须去,不许找借口。” “好,都听你的。”王洋无奈地笑了笑。 ...... 京阳市体育馆,羽毛球馆内。 两人换上了运动服,在场地上相对而立。 宋佳宁的动作轻盈,活力四射。 她本以为王洋这种常年伏案工作的干部。 运动能力肯定很一般。 没想到几个回合下来,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王洋的动作不算标准。 但反应极快。 力量和角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无论她怎么吊球、扣杀,他都能轻松地接住。 并且精准地回击到让她最难受的位置。 接下来的时间。 王洋展现出了远超常人预料的运动能力。 无论是网前小球,还是后场劈杀。 都打得有模有样。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激烈。 引得旁边几个场地的球友都停下来观看。 一个多小时下来,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他们坐在场边的休息椅上。 王洋拧开瓶盖把水递给宋佳宁后。 自己也拿了一瓶喝了起来。 ...... “真看不出来啊你,身手不错嘛。” 宋佳宁用毛巾擦着汗,气息还有些不匀。 王洋把水放在地上笑了笑,“革命的本钱,可不能丢。” 临近中午。 两人正商量着中午去哪儿吃饭。 王洋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点开屏幕。 是杨冠铭发来的一条微信。 “一切顺利。” “下午三点,孟总队的人到荣县交接,我亲自过去,放心。” 王洋回了两个字,“辛苦。” 然后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他扭头看向宋佳宁。 “今天不在外面吃了,我们去买菜,中午我给你露一手。” “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宋佳宁一脸惊喜,又带着几分怀疑地看着他。 “你?你会做饭?” 王洋没有回答,只是故作神秘地拉起她的手。 “走吧,让你见识见识。” ...... 与此同时。 中江省公安厅附近,一家装修雅致的茶室包厢内。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正坐立不安地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海……海翔,在荣县失手了,被……被抓了!” 中年男人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将茶杯放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 缓缓走到包厢的窗边,背对着夹克男人。 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正把玩着一对已经包浆的文玩核桃。 两只核桃在他掌心转动,但他并没有说话。 夹克男人看着他的背影,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荣县的警察开了枪,不过,现在人已经被抢救回来了……” 中年男人盘核桃的手,猛地停住了。 海翔,是林怀义埋在中江省的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也是他之前与林家父子之间最关键的联络人。 这个人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一旦落到对手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之后,中年男人手中的核桃,又缓缓地转动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夹克男人,“他不能活着回来。” 夹克男人起身看着他,“您的意思是……” “想想办法。” “让他尽快去跟郑立民作伴吧。” 第178章 权力版图,彻底重塑! 中午,市政府家属院。 王洋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 腰间系着宋佳宁刚刚在超市买的粉色卡通围裙。 正有些笨拙地掂着锅。 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生疏。 但架势十足。 宋佳宁靠在厨房门口。 抱着手臂,好笑地看着他。 “行不行啊你,王大厨?” “别捣乱。”王洋头也不回,把一盘炒好的西红柿鸡蛋盛出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宋佳宁,“马上就好了,你去摆碗筷。” 宋佳宁笑着走进厨房,从他身边挤过去。 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刚出锅的鸡蛋,飞快地塞进嘴里。 “嗯,还不错。”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不过你这做饭的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批阅什么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文件呢。” 王洋头也没抬,将切好的土豆丝拨进旁边的水盆里。 “都差不多。” “哦?”宋佳宁挑了挑眉,“怎么个差不多法?” 王洋拿起一旁的青椒,开始去籽。 “都要用心啊。” 他动作停了一下。 拿起一颗刚洗好的西红柿递给宋佳宁。 “尝尝,这个甜。” 宋佳宁接过西红柿,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的工作。” 锅里的油热了,王洋将葱姜蒜末倒进去。 刺啦一声,香气瞬间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片刻后,宋佳宁凑过去。 从刚出锅的盘子里,用手拈起一根还烫嘴的土豆丝。 “嗯!这个好吃!” 她被烫得直呼气。 脸上却满是满足的笑容。 ...... 一顿丰盛的午餐摆上餐桌。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宋佳宁每样菜都尝了一口。 然后对着正在解围裙的王洋竖起了大拇指。 “刮目相看,真是刮目相看。” “没想到我们的王大市长,不仅能治理好一座城,还能治理好一方厨房。” 王洋拉开椅子坐下,给她盛了一碗汤。 “厨房比官场好治理。” “食材是什么就是什么。” “你放多少盐,它就给你多少咸味。” “简单直接。” 宋佳宁笑着白了他一眼,“就你道理多。” 两人一言一语,一口饭一口菜。 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光。 吃过午饭,王洋主动收拾碗筷。 宋佳宁则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看着。 她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那个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或许,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安稳。 …… 下午三点,荣县县医院。 两辆挂着省厅牌照的警车,从医院后门驶入。 车子停稳,省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孟川,带着几名精干的警员下了车。 杨冠铭早已等在楼下。 他快步迎了上去,与孟川握了握手。 “孟总,一路辛苦。” 孟川的目光扫过住院部的大楼,“人呢?” “在楼上,刚做完检查,情况稳定。” 几人走进住院部大楼,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走廊里站着数名警察。 看到杨冠铭和孟川等人从电梯里出来,众人纷纷敬礼。 杨冠铭推开其中一间病房的门。 病床上,海翔闭着眼睛,满脸乌青一头包。 大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孟川收回目光,看向杨冠铭,“冠铭,这次辛苦你们了。” 杨冠铭握住他的手,“您客气了孟总,分内之事。” ...... 没有过多的寒暄。 孟川朝身后的警员使了个眼色。 早已准备好的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走进来。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海翔转移过去。 整个交接过程不到十分钟,迅速而利落。 杨冠铭和孟川的车队。 连同一辆救护车,很快便离开了荣县。 直到车队上了高速。 杨冠铭才松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王洋发了一条微信。 “交接完毕。” …… 与此同时,中江省公安厅附近的那家茶室。 包厢内,烟雾缭绕。 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对面,那个中年男人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 他手上依旧在把玩着那对文玩核桃。 突然,夹克男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走到角落里接听。 几秒钟后,他挂断电话脸色煞白地走回茶桌旁。 “人……人被老孟接走了。” 中年男人盘核桃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我们的人刚准备动手,他们就到了……前后就差了不到十分钟。” 啪的一声。 中年男人将手中的文玩核桃狠狠拍在桌上。 夹克男人吓得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中年男人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 对手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动用所有关系!”他没有回头,对夹克男人说道。 “尽快弄清楚海翔被转移到了哪里!” “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闭嘴!” “否则,我们都睡不好觉!” …… 周一,早上。 京阳和荣县两地的官场。 被省委组织部下发的红头文件,彻底引爆。 任命文件在各个单位的内部通讯群里飞速传播。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并报省委批准: 任命赵德阳同志,为京阳市老城区区委书记。 任命段峰鸣同志,为京阳市老城区区委副书记,区长。 任命陈虎中同志,为京阳市人民政府秘书长、市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 任命郑中华同志,为荣县县委书记。 任命柳心同志,为荣县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任命高志远同志,为荣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 任命邹正辉同志,为荣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任县公安局局长。 ...... 一连串的人事任命。 瞬间改变了京阳市的权力版图。 一张以王洋为绝对核心的全新权力网络,已然成型。 那些曾经被边缘化、被压制的实干派干部,被悉数启用。 新上任的干部,第一时间都给王洋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所有人的言语都充满了感激、激动与决心。 王洋只是在电话里平静地鼓励他们。 “位置越高,责任越大。” “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更不要辜负人民的期望。” 挂断最后一个电话。 王洋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开始焕发生机的城市。 属于他的棋局,已经彻底盘活了。 ......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小张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王洋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小张把平板递到王洋面前,“市长,您看。” 王洋接过平板,视线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篇刚刚被顶上热搜的自媒体短视频。 标题触目惊心。 《“天赋基因”检测,谁在对我们的孩子下手?》 随着视频持续播放。 好几份家长联名的实名举报信。 还有一些孩子手臂上留下的针眼照片。 出现在王洋的眼前。 视频的后半段,是那些家长声泪俱下地控诉。 京阳市多家私立幼儿园,以“天赋基因检测”为名。 诱导、甚至强制对年仅三四岁的幼儿进行抽血。 事件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评论区里已经炸开了锅。 无数家长留言。 表示自己的孩子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一场席卷全城的恐慌,正在蔓延。 第179章 雷霆出击,彻查黑幕! 王洋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些家长声泪俱下地控诉。 以及孩子们手臂上触目惊心的针眼照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立刻意识到。 这绝不可能仅仅只是简单的违规事件。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起来。 王洋伸手接起。 是市委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王市长,高书记通知。” “上午十点,在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 “知道了。”王洋挂断电话。 然后把平板递给小张,起身拿起外套。 …… 上午十点,京阳市委第一会议室。 与会的所有常委,脸色都非常凝重。 市委书记高培源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今天早上。” “省委组织部已经正式批复了,市委关于老城区及部分市直单位的人事调整方案。” “这标志着我们京阳市新一届的领导班子。” “已经基本搭建完成。”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但是,就在我们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有人却在背后,挖我们京阳市的根!” 高培源用手重重地拍了拍面前的一份舆情报告。 “天赋基因检测,好大的名头!” “直接对三四岁的孩子下手,抽血!” “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犯罪!” “今天早上,省委赵书记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态度非常明确。” “市委、市政府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彻查此事!” “不管背后涉及到谁,涉及到哪个单位,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必须给全市人民,给我们京阳的未来,一个交代!” ...... 高培源说完,目光转向了王洋。 这个动作本身,就传递出一个强烈的信号。 在这场硬仗中,他将主导权和信任,完全交给了王洋。 会议室里所有常委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王洋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 这位以雷霆手段着称的年轻市长,将如何出招。 王洋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高书记说得对。” “这不是简单的违规经营,这是动摇我们社会根基的恶性事件。” 他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位常委脸上扫过。 “我建议,立即采取行动。” “立刻成立由公安、教育、卫健、市场监管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 “我和高书记任组长,杨冠铭同志任常务副组长。” “调查组成立后,立刻对全市所有的公立、私立幼儿园。” “以及公、私立小学,进行无差别、全覆盖的拉网式排查。”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最关键的一步。” “在排查幼儿园和学校的同时,由公安和市场监管部门。” “对本市所有经营范围中,涉及生物科技、基因检测、健康咨询的公司。” “以及所有在重点监控中的公、私立医院,同步进行四不两直的突击调查!” ...... “我同意!”政法委书记杨冠铭第一个表态。 “附议!” “同意王市长意见!” 常委会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 全票通过了王洋提出的方案。 会议一结束。 由高培源亲自签发的市委、市政府联合文件。 便以最快的速度下达到各相关单位。 联合调查组正式成立。 偌大的会议室里。 坐满了从各单位抽调来的精兵强将。 王洋站在主席台前,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为了什么事,我想各位都已经清楚了。” “我就说三点。” “第一,纪律!” “所有参与本次行动的人员,手机一律上交,统一管理。” “行动期间,不得与外界有任何非工作联系,谁泄密,处理谁!” “第二,速度!” “我们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 “从现在开始,十五个调查小组,必须在两小时内,抵达各自的目标地点!” “第三,力度!” “到了现场,不管遇到谁说情,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一律不予理会!” “谁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不用请示,直接控制!” ...... 刚刚上任市政府秘书长的陈虎中,主动站了起来。 “市长,我请求担任第一调查小组组长!” 王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点了点头。 下午一点半。 几辆没有任何单位标识的普通商务车,停在了小天使幼儿园大门口。 这里是网上舆情反映最激烈、举报线索最多的地方。 车门打开,陈虎中带着几名公安、卫健、教育局的执法人员。 快步冲向幼儿园大门。 门口的保安刚想上前询问。 直接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控制住,“警察!别动!别说话!” 随着闸门被打开,陈虎中带着人冲了进去。 调查组的突然到来。 让正在带领孩子们午睡后活动的老师乱作一团。 一名穿着套裙,自称园长的中年女人。 带着几个老师从教学楼里冲了出来,“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她一边尖声叫喊。 一边悄悄对身后的一个年轻老师使了个眼色。 那个老师立刻会意。 转身就想往旁边的办公楼跑。 “我们是市政府联合调查组!” 陈虎中让身旁的一名干部亮了一下工作证。 然后侧过头盯着那个已经跑走的老师。 对身边的两名警察低喝一声,“把她给我弄回来!” ...... 两名警察迅速窜出。 只用了几秒钟,就一左一右将那名年轻女老师给往回架。 女老师吓得尖叫起来。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许离开这里!” 陈虎中环视着面前这群慌乱的幼儿园工作人员。 “其他人,立刻控制所有电脑和文件!” 他一声令下。 身后待命的执法人员立刻兵分几路。 冲向财务室、园长办公室和档案室。 园长看到这架势,脸都白了。 她突然冲到陈虎中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们。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合法经营的!” “我要给我们的法律顾问打电话!我要找你们领导举报你们!” 她一边喊,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按着。 陈虎中冷冷地看着她,“你现在可以给任何人打电话。” “我倒是想看看,京阳市现在。” “谁敢接你的电话,谁又敢管这件事。” 第180章 基因样本,国际黑幕! 同一时间。 另外十四个调查小组,也在京阳市的其余目标地点。 上演着同样的场景。 香港路启明星双语国际幼儿园。 几辆普通商务车直接堵住了大门。 调查组的人冲进去时。 园长还在带着孩子们玩。 顺邦大厦,中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部。 调查组按照名单,准备对该公司进行常规检查。 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散落一地的废纸和几台被砸毁的电脑。 市中心一家高级私立医院的VIp体检中心。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被当场控制。 他们的手机和电脑,被技术人员迅速查封。 整个京阳市的上层社交圈。 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电话在疯狂拨打,试图打探消息。 他们很快发现,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无所不能的关系。 突然全部失联。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在这些人心中迅速蔓延。 …… 几天后,市政府,王洋的办公室。 陈虎中站在办公桌前,脸色不太好看。 “市长,小天使幼儿园这边,账目和电脑都查了。” “所有材料整合后,基本都指向一家叫中维生物科技的公司。” “而这家公司,在调查组进行第一次常规筛查的时候。” “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王洋听着汇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 整个行动雷霆万钧,但对方的反应速度也快得惊人。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开,杨冠铭走了进来。 “市长,其他几个点的排查也基本结束了。” “大部分幼儿园和机构只是经营上有些不规范,与抽血事件无关。” 王洋抬起头,看向他们两人,“也就是说,线索到中维生物这里,就断了?” 杨冠铭点了点头,“从目前咱们手里掌握的证据上看,是这样的。” 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片刻后,他转过身。 “数据可以删,公司可以跑,但人是活的。” 他的目光落在杨冠铭身上,“冠铭,你马上从市局抽调精干力量。” “对之前在中维生物上过班的人员,进行秘密传唤和问询。” “特别是技术、财务和业务这三个部门的人。” 他又转向陈虎中。 “虎中,你这边继续深挖查封的这些幼儿园和机构。” “看看他们和中维生物之间,除了这次被爆出来的抽血事件。” “还有没有其他的联系。” “两条线索,从两个方向,同时往回收。” 杨冠铭和陈虎中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 在调查紧张进行的同时。 王洋并没有将所有精力都困在这一件事上。 他抽出半天时间,轻车简从。 前往老城区视察改造项目。 新上任的区委书记赵德阳和区长段峰鸣陪同在侧。 工地上,热火朝天。 但并非尘土飞扬的大拆大建。 赵德阳指着一栋正在进行外部加固的民国风格小楼。 “王市长,您看,这栋楼我们没拆。” “请了省里的古建专家来设计方案,准备把它修缮好。” “以后做成咱们老城区的社区文化中心。” 段峰鸣接着补充。 “前期的居民工作推进得很顺利。” “地下管网铺设和房屋改造的规划图,再次挨家挨户征求意见。” “居民代表们都签了字。” “大家都盼着能早点完工,住上既保留老味道,又有新功能的房子。” 王洋看着工地上干劲十足的工人和干部。 又看了看远处居民楼窗户里探出的好奇面孔。 他拍了拍赵德阳和段峰鸣的肩膀。 “德阳,峰鸣,你们干得不错。” “民心顺了,事就好办。” “记住,改造是为了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 “不是为了政绩图好看。” …… 一周后,周五下午。 杨冠铭再次走进王洋的办公室,神色凝重。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王洋的桌上。 “市长,有突破了。” 王洋放下手中的笔,拿起那份文件。 “前几天传讯的那个中维生物的一个技术主管。” “被攻破了,全招了。” “他说,中微生物确实在利用那些幼儿园。” “进行非法的基因样本采集。” 王洋翻开文件,目光迅速扫过。 “更关键的是,这些血液样本经过初步处理后。” “并没有在京阳进行分析。” “而是被伪装成普通生鲜冷链货物,定期运往外省。” 王洋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 “运往哪里?” 杨冠铭的表情更加严肃,“海昌省。” “并且,我们追查了那家物流公司的背景。” “发现它的幕后老板,与......与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马向东总队长。” “有间接的亲属关联。” 王洋抬起头看了一眼杨冠铭。 事情的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非法经营牟利的范畴。 大费周章地收集数千名幼儿的基因样本。 还牵扯到省厅的高层领导亲属。 这背后,到底想干什么? 杨冠铭似乎看出了王洋的疑虑。 他深吸一口气,“市长,我们通过技侦手段。” “还查到了中维生物背后几个隐秘的境外资金账户。” “开户地点,分别在塔邦和南甸。” ...... 他顿了顿,“这两个账户的资金流向。” “与当初涉嫌在塔邦,参与活人交易和器官买卖的国际通缉犯巴颂,有联系!” 王洋的心头猛地一震。 巴颂这个名字,他也算是不陌生了。 金三角武装贩毒集团组织的顶尖杀手。 当初冀北忻州卫健委的副主任于勇,就差点被他在塔邦灭口。 他背后的组织。 是一个盘踞在金三角地区。 从事着世界上最肮脏、最血腥生意的犯罪集团头目。 基因样本、省厅高层、国际犯罪集团、器官买卖……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 此刻被串联在了一起。 一张恐怖的大网。 在王洋的脑海中缓缓铺开。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 “冠铭,你马上组织人手。” “把所有的证据链、资金流向、人员关系图,再重新过滤几遍。”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有任何差错。” “尽快整理成一份完备的书面报告,交给我。” “是!” ...... 杨冠铭领命离开。 王洋独自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这座城市平静的表面下。 竟然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罪恶。 他站了许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 他没有犹豫,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高书记,您这会忙吗?” “有些情况我得当面跟您汇报一下。” “好的,我马上过去。” 第181章 顶级风暴,触目惊心! 挂断电话,王洋一秒钟都没有耽搁。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秘书小张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市长,去哪儿?需要备车吗?” “不用,我去一趟高书记办公室。” 王洋摆了摆手,脚步没有停下。 径直走向电梯。 …… 市委书记办公室。 高培源正低头审阅一份文件。 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王洋推门进来,直接走到了办公桌前。 高培源抬起头,看着王洋,“怎么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坐下说。” “基因检测的事儿,调查组查到了一些东西。”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家叫中维生物的公司。” “这家公司,不仅在京阳市非法采集了数千名幼儿的基因样本。” “还通过隐秘的境外账户,与国际犯罪集团有资金往来。” 高培源的眉头拧了起来。 “调查组查到,这些资金账户的开户地,分别在塔邦和南甸。” “这笔钱,跟一个叫巴颂的国际通缉犯,有直接关联。” ...... 听到巴颂这个名字。 高培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王洋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那些被采集的儿童基因样本。” “都被伪装成冷链货物,定期运往海昌省。” “负责运输的物流公司,其幕后控制人。” “可能和省公安厅的马向东总队长,有亲属关系。” 听到这里。 高培源脸上的表情。 一点点变得无比难看。 他盯着王洋,许久没有说话。 王洋迎着他的目光,却字字千钧。 “高书记,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案件了。” “这只手能伸到京阳,就能伸到全国任何一个地方。” “他们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收集这么多儿童的基因样本。” “这背后到底想干什么?” “这已经超出了京阳市能够处理的范畴。” “我怀疑,这背后涉及到了国家安全。” ...... 高培源站起身。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然后停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王洋。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脸上再无半点犹豫。 “你说的对。”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省委!” 高培源快步走回办公桌后,没有片刻迟疑。 直接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赵书记,我是高培源。” “京阳这边,关于基因检测事件,我们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他握着话筒。 将王洋刚刚汇报的所有关键信息。 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我明白了。”高培源听着电话那头的指示,不断点头。 “好,我们一定办到。” ...... 放下电话,高培源看向王洋,神情已经恢复了镇定。 “赵书记指示,让我们顶住一切压力。” “将所有的证据链,全部固定死。” 他顿了顿,继续传达。 “省委将立刻成立最高规格的专案组,直接下来接手此案。” 王洋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我明白,高书记。” “在专案组抵达之前。” “我会让调查组尽快完成后续所有调查工作。” “好,”高培源看着他。 王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走在返回自己办公室的走廊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王洋拿出来一看,是宋佳宁。 他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 “王大市长,忙完了吗?” “嗯,刚忙完。” “我按你的意思,订好了明天去忻州的高铁票。” “三张,早上八点半的,时间可以吗?” “可以。” “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火锅店,评价特别好,要不要去尝尝?”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日常生活的烟火气。 与刚刚那间办公室里的风云变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你定就好,我都可以。” 他想了想,又说道。 “不过,我得先去一趟魏振邦教授家,有点事要办。” “你到了之后把位置发给我,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找你。” “好,那我先过去占座啦,你快点哦。” 挂断电话,王洋立刻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魏振邦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小王啊。” “魏叔,您在家吗?” “在家呢,刚吃完饭。” “那正好,我这儿托朋友找到了几本您之前提过的古籍。” “现在给您送过去,我马上就到。” …… 魏振邦教授家。 王洋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魏振邦。 “魏叔,您要的书,总算给您找齐了。” 魏振邦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喜色。 “你这孩子,有心了。”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魏振邦的妻子端来两杯热茶。 跟王洋打了个招呼后便回了房间。 “魏叔,还有件事。” “前两天,宁川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魏振邦的神情立刻专注起来。 “他说师母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总说没胃口。” “吃点东西就恶心想吐,肚子还胀得难受。” “宁川劝她去医院看看,可她脾气倔,怎么说都不肯去。” 王洋看着魏振邦,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我有点不放心,所以订了明天一早的高铁票。” “想趁着现在不太忙过去看看她。” “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去!当然要去!” ...... 魏振邦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应道。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一辈子要强!” “你们小辈的话她可能不听。” “我这个老东西去了,我倒要看看,她还倔不倔!” 魏振邦显得有些激动。 他缓了口气,又看向王洋。 “你还没吃饭吧?让你婶给你下碗面?” 王洋笑了笑,“不了魏叔,今儿有约了。” “哦?”魏振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寻的意味,“有约了?” 王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是我的大学同学。” “我们以前……谈过一阵子,最近又联系上了。” “好,好啊!”魏振邦欣慰地拍了拍王洋的肩膀。 “你这个年纪,是该考虑成家了。” “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王洋只能笑着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宋佳宁发来的火锅店定位。 王洋站起身,“那魏叔,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明天早上七点半,我过来接您。” “行,路上注意安全。” 王洋告别了魏振邦。 转身走出了家属楼。 第182章 故地重游,老友重逢!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 王洋便从床上起身。 他洗漱完毕后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秘书小张的电话就在此时打来,王洋拿起手机接听。 “市长,我已经到楼下了。” “好,我马上下来。” 他放下电话,宋佳宁从厨房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给王洋。 帮王洋整理好衣领后,在他的嘴上轻轻一吻。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她说道。 王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点头回应,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 七点半,王洋的专车准时停在魏振邦家小区的楼下。 魏振邦已经穿着一身运动装,在小区的花园里活动。 他看到王洋的车驶来,停下了动作。 然后提着两个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着些京阳的土特产。 他精神抖擞地走向车子。 王洋和小张推开车门,下车。 他们快步走到魏振邦身边,小张伸手接过布袋。 王洋的车则搭在门边,“魏叔,您起这么早锻炼啊。” “觉少,知道今天要去冀北也睡不着。” 魏振邦的脸上带着笑意。 关上车门,车辆平稳启动,驶出小区大门。 ...... 京阳高铁站,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 小张已经提前取好票,并且办理了VIp候车室。 王洋和魏振邦走进候车室,很快便登车了。 “魏叔,您最近身体怎么样?”王洋问道。 魏振邦摆了摆手,“老胳膊老腿的,没什么大毛病。” “就是上了年纪,总爱回忆过去。”他看着窗外。 “一晃这么多年,不知道忻州那边的人和事,都变成了什么样。” 高铁列车启动,驶出京阳。 魏振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里带着感慨。 王洋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处理着手头的公务。 他眉毛拧在一起,偶尔在手机屏幕上点按几下。 小张坐在魏振邦旁边。 他看到魏振邦看着窗外发呆,便主动搭话。 “魏老,忻州这几年发展也快,变化很大。”他说道。 “您上次到忻州去,是什么时候?”魏振邦收回目光,看向小张。 “上次去,恐怕得快十年了。” “那会儿忻州还没通高铁,坐火车要好几个小时。” 小张点头,“现在方便多了。” “京阳到忻州,高铁不到两小时就到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魏振邦叹了口气。 “京阳现在发展得好,忻州那边,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 小张又说起京阳的一些新鲜事,和荣县的近况。 魏振邦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一个多小时后,高铁列车抵达忻州站。 小张已经通过手机约好了专车,在出站口等候。 三人走出车站,小张指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魏老,市长,车在那边。” 三人快步走过去。 司机看到他们,连忙下车,打开后备箱。 小张把魏振邦的布袋放进去。 王洋则扶着魏振邦,一起坐进后座。 车辆启动,驶向马启明的家。 一路上,魏振邦不时透过车窗,看着忻州的街景。 他的眼神里,既有熟悉,也有陌生。 马启明的家是一栋老式居民楼。 楼房有些年头了。 王洋带着魏振邦和小张来到三楼,马家的房门前。 伸手敲响了房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 马启明的夫人周慧茹站在门后。 她的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看到王洋和魏振邦,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魏老!”周慧茹喊道,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慧!”魏振邦也喊了一声。 两个人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他们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千言万语,都在那紧握的双手和泛红的眼眶里。 ...... “快进来,快进来。”周慧茹说道,她拉着魏振邦,把他带进屋里。 马宁川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看到魏振邦,快步上前。 “魏伯伯!”他喊道。 王洋和小张也走进了房间。 小张放下东西和王洋耳语了两句后,便离开了这里。 马宁川搀扶着魏振邦和母亲,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周慧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魏老,我可算见到你了。”她说道。 “小慧,这几年你可受苦了。”魏振邦拍了拍周慧茹的手。 马宁川给几人倒上茶水。 “启明在里面,还好吗?”魏振邦问道。 周慧茹眼圈再次泛红。 “就那样吧,每个月能见一次,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就是想不通。”她声音有些哽咽,“他总说,总说……” “别说了,小慧。”魏振邦打断了她的话,“启明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 “清者自清,迟早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沉重。 马宁川看着母亲和魏振邦,也红了眼眶。 王洋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沉默了一会儿,魏振邦看向周慧茹。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小慧,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他问道。 “我听孩子们说了,最近总不舒服。” 周慧茹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就是老毛病,上了年纪,身体不如以前了。” “什么老毛病!”魏振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今天我来了,哪儿也不去,就带你去医院!必须去!” “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倔脾气,让孩子们也跟着担心,也让老马在里面不安!” 周慧茹看着魏振邦,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魏振邦的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关怀,和不容拒绝的坚定。 “妈,你就听魏伯伯的吧。”马宁川也劝道,“我们都担心您。” ...... 与此同时,京阳市。 联合调查组办公区一片忙碌。 即便是在周末,这里也无人休息。 杨冠铭和陈虎中更是亲自坐镇。 巨大的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在对查抄来的海量文件和电子数据。 进行着分类、比对和整合。 一面墙的白板上。 画满了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资金流向图。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 忻州,马家。 在魏振邦的坚持下。 周慧兰终于松了口,“行,行,我听你们的。” 家里气氛稍缓。 马宁川去厨房准备午饭。 他打算做一顿团圆饭。 就在这时,王洋的手机,响了起来。 王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冠铭。 他心中一紧,对魏振邦和周慧茹打了个招呼后,从沙发上起身。 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市长,有重大突破!” “嗯,你说。” “我们经过几条线的线索交叉比对,还有几名中维生物的高级经理交代。” “他们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在多家幼儿园铺开。” “是因为有卫健系统的人在背后给他们开绿灯。” “甚至,有人向中维生物提供了部分内部封存的幼儿健康档案信息。” “作为他们筛选目标的指导!” 第183章 谁在糊弄,我就办谁! 王洋拿着手机,压下心里的波澜,“我知道了。” “卫健系统里的人,有名单吗?” “已经锁定了几个,都是负责幼儿健康档案管理的。” 王洋嗯了一声,“冠铭,你听好。” “立即对这几个人,进行秘密布控。” “市里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不要动他们,也不能让他们跑。” “所有相关的审讯记录、物证、人证,全部封存。” “从现在开始,你和虎中两人亲自负责。” “没有我和高书记的共同命令。” “任何人,任何部门,都不得调阅。” “所有参与核心调查的同志,一对一谈话,签保密协议。” “明白。”杨冠铭的声音传来。 王洋挂断电话。 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客厅。 屋里,魏振邦正在和周慧茹说着往事。 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 他走过去,脸上带着笑意,“周姨,魏叔,宁川的手艺不错啊。” “咱们,准备开饭吧。” …… 下午,在王洋和魏振邦的坚持下。 周慧茹还是去了忻州最好的医院。 一番详细的检查下来。 结果显示只是普通的肠胃功能紊乱。 医生开了些药调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从医院出来,小张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他按照王洋的意思。 买好了最近一班回京阳的高铁票,三张。 还订了一辆相对舒适一些的商务车。 车子直接开到医院门口,他拉开车门。 先后魏振邦和周慧茹上车。 又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两个软垫。 一个递给魏振邦,一个给了周慧茹。 “魏老,周阿姨,路上靠着能舒服点。” 车子平稳地驶向马家。 小张还提前用手机查看了路况,避开了几个拥堵路段。 魏振邦看着这个忙前忙后、事事周到的年轻人。 对王洋说道:“小王,你这个秘书,不错。” 王洋笑了笑,“是个机灵的小伙子。” …… 周一,早上。 王洋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 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起来,是高培源。 “王洋同志,你到我这里来一下。”高培源的语气听上去很严肃。 “好的,高书记。” 王洋挂了电话,起身便往外走。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高培源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高书记,您找我。” 高培源转过身,“刚刚接到赵珂书记的电话。” “省里已经成立了联合专案组,由省厅的孟川带队。” 他看着王洋,“今天上午就到咱们这,正式移交天赋基因案的所有卷宗和线索。” “调查组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洋回答道:“高书记放心。” “所有证据和卷宗都已封存完毕,随时可以交接。” “好。” ...... 上午十点。 几辆挂着省厅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驶入市委大院。 市委一号会议室,气氛肃穆。 孟川带着一支十几人的队伍走了进来。 王洋注意到,这些人里。 不仅有省厅的刑侦专家。 还有几个他没见过,但气质明显不同的人。 高培源和王洋迎了上去。 没有过多的寒暄,孟川直接开口。 “高书记,王市长,时间紧迫,我们开始吧。” 在专案组所有成员的共同监督下。 杨冠铭和陈虎中带着几名市局的干警。 抬着几个贴着封条的大箱子走进会议室。 与专案组负责人逐一清点、签字、盖章。 整个交接过程不到半小时。 孟川与高培源和王洋握了握手,“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便带着人,押着那几箱证据,迅速离开。 看着车队驶出市委大院,高培源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王洋,“总算是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了。”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午饭过后,王洋刚回到办公室,杨冠铭就跟了进来。 他关上门,脸色有些难看。 将一份新的报告,轻轻放在王洋的办公桌上。 “市长,在这次调查幼儿园的过程中,我们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王洋拿起来翻看。 杨冠铭继续说道:“在排查线索的过程中,我们发现。” “最早在半年前。” “就陆续有家长通过市长热线,举报过幼儿园强制抽血的事情。” “但无一例外,所有相关工单,最终都以正在处理或已转相关部门为由被搁置。”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没有一个有明确的调查结果。” “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回复都没有。” 杨冠铭的拳头攥了起来,“热线,那是老百姓遇到事了,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 “现在倒好,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死胡同!” “不办事,甚至连回音都没有。” 他从报告中抽出一张打印纸,递给王洋。 “市长您看,这是我找到的一位市民的留言记录。” 王洋的目光落在纸上。 “打了三次电话,每次都说记录了,会处理,会回复,最后连个屁都没放!” “京阳市政府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 ...... 王洋看着报告上那些被标注为“正在处理”的工单记录。 又看了看那些愤怒的留言。 一股火气,从胸腔直冲头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们每天坐在这里,批文件,开大会,嘴上说着为人民服务。” “结果呢?老百姓最直接,最焦急的呼声。” “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这一句句正在处理给打发了!” “如果连群众的声音都听不见,问题都解决不了。” “那我们和那些摆在庙里的泥塑菩萨,有什么区别?!” 王洋的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份报告上。 市委市政府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换血。 他以为局面已经打开。 没想到,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 整个行政体系的神经末梢,已经麻木到了这种地步。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直接拨给了市政府秘书长陈虎中。 “虎中,你现在放下手上所有事情,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另外,立刻市政府督查室和市行政审批服务局的一把手。” “让他们带上近一年来,市长热线所有的原始工单数据、通话录音和转办记录!” “半小时内,到我这里开会!” 王洋挂断电话,又对杨冠铭说了一句。 “我倒要看看,群众的呼声,到底都被处理到哪里去了!” 第184章 市长热线,现场直播! 半小时后,王洋的办公室里。 陈虎中和杨冠铭一左一右,坐在双人沙发上。 王洋坐在单人沙发上。 市政府督查室主任刘志航,和市行政审批服务局局长聂湘平。 则站在沙发区正对面。 刘志航的额头已经见了汗。 聂湘平的脸色煞白。 他带来的那几叠厚厚的原始工单记录。 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王洋和杨冠铭以及陈虎中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翻阅着茶几上那些记录。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恐惧。 聂湘平的小腿,一直在一个劲地抖动。 ......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王洋放下了手里的材料。 他没有看聂湘平,也没有看刘志航。 而是拿起了自己的私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然后,他按下了免提键。 “嘟……您好,这里是京阳市市长服务热线,67号话务员为您服务。” 刘志航和聂湘平的心。 都跟着那声音提到了嗓子眼。 王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你好,我想咨询一个投诉的处理进度。” “好的先生,请问您之前投诉的手机号码是现在这个吗?” “不是,之前是我媳妇打的。” “大概半个月前,我们家孩子在文阳区的蓝精灵幼儿园,被学校强制体检。” “我想问问这个事儿现在处理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客服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会儿。 “先生,您反映的这个情况,根据我们的记录,已经转办给文阳区教体局进行处理了。” “您这边可以直接联系他们咨询后续情况,需要我为您提供联系方式吗?” “不用了。”王洋说道,“你直接帮我转接过去吧。”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 一阵等待的音乐过后,电话被接通。 “喂,文阳区教体局。” 王洋将刚才的问题,原封不动地又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人听完,立刻回答。 “哦,这个事儿啊,我们了解。” “但是幼儿园虽然归我们管,可体检属于医疗行为,这得是卫健委的职责范围啊。” “我们已经把相关情况函告给市教体局了,建议他们跟卫健委那边协调处理。” “您得去问市教体局。” 王洋没有跟对方争辩,只说了声“好”。 然后他挂断电话。 按照对方给的提示,又拨通了市教体局的电话。 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复却如出一辙。 “这个情况我们收到了,但是幼儿园的日常监管主体责任在区里。” “而且,既然涉及医疗问题,您该找卫健委。” 电话又被转到了市卫健委。 卫健委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接了电话,态度倒是很好。 “先生,您别急,您说这个事,我们确实也接到了其他市民的反映。” “但是呢,根据职责划分,我们负责医疗机构的监管。” “幼儿园不是医疗机构,它的主管单位还是教体局。” “我们没有执法权直接进入幼儿园调查啊。” ...... 皮球,就这么被一脚一脚地踢着。 最后,在卫健委工作人员“热心”的建议下。 王洋的电话又回到了市长热线中心。 还是那个67号话务员。 “先生,您反映的情况我已经再次详细记录了。” “我们会将您今天反馈的各部门处理意见,形成新的工单,再次上报分派。” “建议您保持电话畅通,耐心等待后续回复。” 整个过程,耗时将近二十分钟。 问题,完美地回到了原点。 办公室里的五个人,将这出荒诞的“踢皮球”大戏。 听得清清楚楚。 聂湘平和刘志航的头,已经快要垂到胸口。 王洋挂断电话,没有发怒。 他只是将手机,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站着地二人。 杨冠铭和陈虎中几乎在同一时间,也转过头。 死死地盯着刘志航和聂湘平。 ...... 终于,王洋开口了。 “聂局长,感觉如何?” 聂湘平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就是咱们的。” “老百姓走投无路时,能想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这么被你们,推过来,踢过去?” 王洋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杨冠铭刚刚拿来的报告。 手一扬,摔在了聂湘平的脚下,“现在,你告诉我!” “这些正在处理的投诉,最后,都处理到哪里去了?!” 巨大的压力,先击溃了督查室主任刘志航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聂湘平,急声说道。 “市长,我们督查室三令五申,要求热线必须做到接诉即办,限时办结!” “但聂局长他们的审批服务局,在工单转办流程上,一直存在很大的问题!” “很多工单转出去就石沉大海。” “我们多次下发督办函,他们都以人员不足、流程复杂为由搪塞我们!” ...... 聂湘平听到刘志航把锅甩得一干二净,瞬间也急了。 他顾不上官场体面,涨红了脸反驳。 “刘主任,你这话太不负责任了!” “我们热线中心每天要处理上千个工单。” “每个工单都要甄别、分类、分发、核实,工作量有多大你们知道吗?” “你们督查室只管坐在办公室里发督办函,从来不考虑我们的实际困难!” 他似乎豁出去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而且,有些事情……它不是我们想压着不办的!” “够了。”王洋轻轻两个字,瞬间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看着刘志航,“群众打来的求助电话,不是皮球。” 然后又看向聂湘平,“京阳市人民政府,更不是足球场!”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你们两位,一个是裁判,一个是守门员。” “现在球在自家大门里滚来滚去,马上就要进门了。” “你们两个却在这里,讨论谁的防守姿势更好看?” ...... 刘志航和聂湘平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王洋不再看他们,转身对陈虎中说道。 “虎中,你现在就以市政府秘书长的名义,立刻下发通知!” “即刻成立市长热线服务效能提升督查专班,你亲自担任班长!” “从今天起,所有转办流程超过二十四小时未得到承办单位响应的工单。” “所有群众不满意率超过三次的工单。” “就由专班直接介入!” “所有积压投诉,一周之内,必须全部清零!” 陈虎中挺直身板,“是!市长!” 王洋的目光,再次回到刘志航和聂湘平的身上。 “刘主任,聂局长。” 两人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你们两个单位,所有人员,全力配合专班工作。” “如果专班的同志在工作中,觉得你们两个谁不称职。” “觉得你们哪个环节影响了效率……” “那我就直接向市委建议,换个能称职的人来干!” “以后,谁在糊弄老百姓,我就摘了谁的帽子!” 第185章 惊天爆雷,血本无归! 王洋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刘志航和聂湘平,两人站在门口,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后怕。 这位年轻的市长,不是在开玩笑。 而陈虎中则没有片刻耽搁。 他甚至没回自己的办公室。 就在王洋办公室里,他当场立下军令状。 王洋协助他,直接从市公安局、市纪委、市政府督查室这三个部门。 各抽调了三名精兵强将。 组成了“市长热线服务效能提升督查专班”。 陈虎中带着这九个人,直接前往热线受理中心。 大厅里,几十名话务员正戴着耳机,一边接听热线一边敲击着键盘。 陈虎中等人的突然到来,让整个受理中心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他走到最繁忙的一排工位前,指着一个空位。 对现场负责人,也就是聂湘平的副手说道。 “把这个工位的数据接通。” 然后他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椅背上。 卷起衬衫袖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坐下,戴上了耳机。 这一举动让整个受理中心的人都明白。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陈虎中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一位住在市中区的老大爷。 “我跟你们说,你们再不管,出了人命你们就高兴了!” “长乐小区,知道吧?” “我们小区门口人行道右边的墙上,原来挂的大广告牌!” “牌子是摘走了,都两个多月了!” “可后面的三角铁架子还留在那。” “黑灯瞎火的,好几次都差点把人脑袋给开了!” “我打了五次电话了!五次!” “每次都说马上处理,人呢?处理到哪里去了!” 陈虎中一边安抚着老人的情绪。 一边在系统内飞快地调出工单流转记录。 记录显示,这个皮球。 在市城管局和长乐街道办之间,被来回踢了三次。 ...... 陈虎中没有犹豫,直接用桌上的另一部电话。 拨通了市城管局局长的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 “喂,哪位?” “我是陈虎中。”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得恭敬。 “陈……陈秘书长,您好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长乐小区外面人行道墙体上的三角铁,为什么两个月都处理不了?” 对方显然没料到秘书长会为这点“小事”亲自打电话。 支支吾吾地解释,“陈秘书长,这个……这个事我们已经下派给街道办了。” “可能是他们人手紧张,还没来得及……” 陈虎中直接打断了他,“我不管什么可能!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半小时内,让你的人到现场,立刻解决。” “二,你本人,现在到热线中心来。” “当着我的面,给群众回电话,亲自跟他解释,为什么解决不了!” ...... 电话那头的城管局局长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连声保证,“秘书长您放心!我马上安排!马上就办!保证完成任务!” 二十分钟后。 陈虎中再次回拨了那位大爷的电话,询问了情况。 大爷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哎呀,神了!真的神了!” “人来了!维修队已经到了,又是切割机又是安全警示牌的,已经开始干活了!” 陈虎中挂断电话,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专班九人和所有话务员。 又看了一眼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的刘志航和聂湘平。 “看到了吗?” “群众要的不是解释,是解决!” “这就是标准!” 这一幕,通过专班成员的口。 几乎在半天之内,传遍了京阳市所有职能部门的一把手耳朵里。 ...... 当天下午下班前。 陈虎中整理的报告就摆在了王洋的案头。 王洋立刻抓住了这个典型案例。 第二天上午,市政府常务会议紧急召开。 会上,王洋直接将这份报告的复印件,发到了每位与会成员的手中。 他强势推出了两份文件草案。 《京阳市政府首问负责制实施办法》和《市民服务热线限时办结与问责条例》。 文件内容简单粗暴,却字字戳在痛点上。 “凡是市民反映的问题,第一个接到投诉的单位就是第一责任人。” “必须负责到底,不许再踢皮球。” “所有工单,必须在规定时限内办结。” “群众不满意率,将与单位年度考核和单位一把手的个人晋升,直接挂钩。” “实行,一票否决!”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 京阳市的行政生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热线,从过去人人嫌弃的“麻烦中心”。 变成了所有部门一把手案头最关注的“高压线”。 推诿扯皮的现象基本绝迹。 办事效率出现了革命性的提升。 京阳市的营商环境和市民满意度,在省里的季度测评中,排名节节攀升。 王洋的威望。 也在这种肉眼可见的改变中。 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 时间来到十二月。 就在全城都沉浸在一年工作收尾和即将迎接新年的祥和气氛中。 一个惊天巨雷,毫无征兆地在京阳上空炸响。 京阳市最大的本土金融p2p平台“金信宝”。 在一天晚上,突然在官网发布了一份公告。 公告宣称。 因资金链断裂,即日起暂停所有线上、线下的本息兑付。 消息一出。 另外几家与“金信宝”有业务关联的p2p平台。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接连宣布暂停兑付。 整个京阳市的民间金融市场,瞬间冰封。 第二天一大早。 成千上万血本无归的投资者,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 围攻了早已人去楼空的金信宝总部之后。 便涌向了市政府大楼。 此时,王洋正在办公室。 听取陈虎中关于今年行政改革的年终总结报告。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开。 秘书小张冲了进来,“市长!不……不好了!” “刚刚市公安局来电话!” “说金融平台爆雷,老百姓血本无归。” “他们现在都要来堵市政府,要说法呢。” 王洋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只见不远处的路口,黑压压的人群。 正在往大楼这边来。 愤怒的口号和绝望的哭喊声汇成一股巨浪。 正一下一下地,冲击着这座刚刚焕发出些许生机的城市。 一场席卷全城、涉及数十万家庭的金融风暴。 以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 扑面而来。 第186章 惊天骗局,幕后真凶! 王洋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 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堵住了市政府门前的整条马路。 他身后的陈虎中和秘书小张,脸色都很难看。 “市长,人越来越多了。”小张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洋转身走到桌边。 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冠铭,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挂断电话,看向陈虎中。 “虎中,你现在去通知金融监管局、信访局、宣传部。” “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开会。” “另外,以市政府的名义。” “立刻成立金融风险应急处置指挥部。” “是!”陈虎中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不到五分钟。 杨冠铭就和市公安局局长孔云杰过来了。 “市长,情况我都听说了。” “外面交给你。”王洋转过身,看着孔云杰。 “我只有一个要求,绝对不能发生大规模冲突。” “你亲自带队,在市政府大楼前拉起防线,维持秩序。” “记住,我们面对的不是暴徒,是走投无路的老百姓。” “注意方式方法,以疏导为主。” 孔云杰重重点头,“我明白。” ...... 他刚要转身,王洋又叫住了他。 “另外,立刻对金信宝及所有关联平台的高管。” “实施边控,冻结所有已知账户。” “法人代表,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住!” 孔云杰的脚步停了一下,“好。” 他离开后。 金融监管局、信访局和宣传部的人也陆续赶到。 “情况,想必各位都清楚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陈秘书长,你马上组织人手。” “就在市政府广场,设立临时接待点。” “引导情绪激动的群众进行初步登记。” “做好情绪疏导,把人流先分散开。” “宣传部,立刻拟稿。” “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发布通告,就三点。” “第一,市政府已经全面介入。” “第二,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 “第三,承诺会尽最大努力,帮老百姓挽回损失。” “金融监管局,配合公安。” “对全市所有p2p平台,立刻进行资产清查和账户冻结。” “现在就去办!” 众人领命,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整个指挥部署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洋和杨冠铭。 楼下的喧嚣声,似乎更大了。 …… 一个小时后,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市公安局局长孔云杰打来电话。 “金信宝的法人代表抓到了。” “但是……审讯结果很不理想。” “他就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 “一个农村来的老汉,每个月拿五千块钱工资。” “对公司的核心资金流向,幕后老板是谁,一问三不知。” 几乎是同时,金融监管局的报告也送到了王洋的案头。 杨冠铭拿着报告,脸色铁青。 “金信宝的账户,就是一个空壳子。” “大部分资金,在爆雷前一周。” “就已经通过上百个私人账户,用蚂蚁搬家的方式,转移出去了。” “查封到的资产,跟它涉及的总金额比起来,杯水车薪。” 王洋看着报告上的数字。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这时,楼下的声音忽然小了一些。 杨冠铭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我们设立的临时接待点起作用了。” “宣传部的通告应该也发出去了,外面的压力小了很多。” ...... 王洋摇了摇头,“光登记没用。” “老百姓要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说法。” “一个能看得见的希望。” 他沉思片刻,“冠铭,你让宣传部再发一个补充通知。” “从明天开始,在市政府大礼堂,设立专门的债权登记中心。” “从财政、审计、银行系统抽调专业人员,组成工作组。” “让每一个投资人,带着他们的合同和转账凭证。” “来现场进行详细登记,核实每一笔投资金额。” 杨冠铭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这个举动,虽然不能立刻把钱追回来。 但它向所有受害者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政府在动真格的,在为他们兜底。 …… 下午四点,市委书记高培源紧急召集了碰头会。 会上,高培源的脸色很不好看。 “金信宝爆雷,这不是一个孤立事件。” “这是我们京阳市,金融监管体系长期以来,存在巨大漏洞的集中体现!” 他的目光扫过王洋和其他与会领导。 “王洋同志上午的处置方案,快、准、稳。” “但光是堵,是堵不住的。” “我建议,以此为契机。” “由王洋同志牵头负责,对全市所有的p2p平台,进行一次彻底的大筛查、大整顿。” “合规的,要保护。” “有问题的,限期整改。” “涉嫌犯罪的,坚决取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高培源的话,为接下来的工作定下了总基调。 …… 会议结束,天色已经黑了。 王洋回到办公室,杨冠铭和陈虎中也跟了进来。 办公桌上,堆满了关于金信宝的初步调查报告和各种数据。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金融诈骗。 能如此精准地收割,又如此完美地脱身。 背后必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盘。 “这些资金的转移路径非常复杂。” “很多账户都是毫无相关的身份信息,追查难度很大。”杨冠铭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虎中也说道:“从初步登记情况看,受害者遍布全市各个阶层。” “总金额是个天文数字,后续的维稳压力不可想象。” 王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在脑海中,将所有线索和信息,重新排列组合。 突然,杨冠铭和陈虎中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看向对方。 “中维生物。” “同一家投资顾问公司。”杨冠铭和王洋几乎异口同声。 ...... 杨冠铭快步走到桌前,从一堆材料中翻出一份文件。 “市长,你看这个。”他指着文件上的一家公司名字。 “博远投资顾问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在金信宝成立初期。” “负责了他们所有的路演和宣传推广活动,是金信宝能迅速做大的重要推手。” 王洋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上。 杨冠铭继续说道:“我在整理之前基因检测案卷宗的时候,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中维生物在京阳注册成立时,进行工商登记和前期验资的,好像也是这家博远投资!” 陈虎中的呼吸一滞。 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在了一起。 一个是非法采集儿童基因样本。 背后牵扯到国际犯罪集团。 一个是精心策划的金融骗局。 卷走了数十万家庭的血汗钱。 它们背后,竟然出现了同一个名字。 王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抗议人群已经散去。 但这座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更厚的阴云。 这不是巧合。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布局的连环局。 先利用基因检测的幌子。 完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再利用金融平台,将非法所得洗白。 同时席卷巨额资金,最后完美脱身。 “查。”王洋转过身。 “把博远投资这家公司的所有资料,全部调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陈虎中身上。 “你把这份资料,加上我们的推测。” “立刻整理成一份专报。” “马上发给省厅的孟总。” 第187章 混乱升级,市长决策! 凌晨一点,王洋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客厅里宋佳宁为他留着一盏灯。 餐桌上,一碗大米粥和两个小菜已经凉透。 他拿起碗,正准备端去厨房。 两只胳膊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抱住了他。 宋佳宁被开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从他手里接过碗碟。 “我去热一下,你快去洗漱换衣服。” 她声音里没有埋怨,只有心疼。 王洋看着她的背影。 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许松懈。 这份深夜的温情。 是他在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里,唯一的港湾。 …… 第二天一早,王洋刚到办公室。 桌上已经堆满了关于金信宝案的最新进展报告。 市政府大礼堂的债权人登记工作。 在陈虎中的亲自坐镇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可控的方向发展。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开。 秘书小张拿着手机,是陈虎中打来的电话。 脸上一片慌乱,“市长,出事了!” 王洋接过电话,“市长,登记现场出事了!” “刚刚有个大姐在排队,接了个电话,人当场就崩溃了!” “她一起投资的邻居,一个老大爷。” “想不开,刚从市中心百货大楼顶上跳下来了!” 王洋握着电话的手,瞬间收紧,“虎中,你听着!” “立即通知公安和民政部门,第一时间介入。” “做好善后和家属安抚工作!” “稳住现场,绝对不能让恐慌情绪蔓延!” “我马上向高书记汇报!” 挂断电话,王洋一秒没耽搁。 立刻拨通了高培源办公室的电话。 跳楼事件,如同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那些压抑着情绪排了几个小时队。 心中还残存着一线希望的受骗百姓们。 被这个消息彻底引爆。 ...... 市政府大礼堂内。 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死人了!还是死人了!” “登记有什么用!能把人登记活过来吗?” “我们要的是血汗钱!不是这些没用的废纸!” 一个男人带头高喊。 他挥舞着手里的登记表格,将它撕得粉碎。 人群的怒火被彻底点燃,“我们要钱,不要登记!” “你们必须把骗子抓回来!让他们还我们的钱!” “你们政府必须管!你们不能不管!” 口号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整个大礼堂陷入一片混乱。 几名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被愤怒的人群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市政府办公室年轻干部。 被推到了最前面。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扭曲、愤怒的面孔。 情急之下,他大声辩解。 “大家冷静一点!市领导正在想办法!” “但是……但是钱是你们自己愿意投的,投资本身就有风险!” “高收益就意味着高风险,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啊!” “又不是我们逼你们投的!” ...... 这句话,就像一个大嘴巴子。 狠狠地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现场的喧嚣,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下一秒,是火山般的爆发。 “你说什么?你个小兔崽子再说一遍!” “我们把钱投给金信宝,是因为它拿了你们政府颁发的那么多奖牌!” “是因为你们的电视台天天给它做广告!” “现在出事了,你说怪我们自己?” 离得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猛地冲上前。 一把揪住那名年轻干部的衣领,“小兔崽子,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群众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场面彻底失控。 十几只手伸向那名干部,撕扯着他的衣服。 现场维持秩序的几名警察脸色大变。 第一时间冲入人群,奋力将他往外拖,“都住手!不许动手!” 尽管如此,等那名年轻干部被救出来时。 已经是头发凌乱,衬衫被撕成了布条,脸上还多了几道血痕。 他被吓得魂不附体,嘴里却还在不服气地嘟囔着。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 陈虎中的电话,再次火烧火燎地打了进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 将现场的失控情况和干部失言的严重后果。 紧急汇报给王洋。 王洋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已苍白无力。 任何通过电话的指令。 都无法平息那已经烧到天花板的怒火。 必须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 亲自站到那风暴的中心。 用行动,而不是语言,去稳住即将倾覆的人心。 “虎中,守住现场,不要再发生冲突。” “我现在就过去!” 秘书小张和刚刚赶来的杨冠铭,几乎同时出声劝阻。 “市长,太危险了!” “现场情绪已经失控,您现在过去,就是把自己当成靶子!” 王洋没有理会。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向外走去。 “通知孔云杰,让他跟我一起去。” ...... 王洋在市公安局局长孔云杰,和几名便衣警察的护卫下。 直接从大礼堂的侧门。 一步步走向那个,被愤怒和绝望包围的舞台。 当他们看到王洋出现时,现场的喧嚣小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了这个主动走进风暴中心的年轻市长身上。 王洋穿过人群,走上发言台。 他从陈虎中手里接过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我是市长,王洋。” “我理解各位的心情,也为刚刚发生的不幸,感到万分痛心。”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解释,也不推诿。” 这时,台下宣传部的人已经架好了镜头。 并开启了直播。 底下那些群众彼此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也纷纷都掏出了手机,对准了王洋。 对此,王洋并没有阻拦。 他就是要当着全京阳市人民的面,来处理这场危机。 然后,王洋重新面向台下的群众,也面向镜头。 “跑掉的骗子,公安部门已经在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追查!” “你们被骗走的钱,我们也会动用一切力量,查封追缴!” “我向大家承诺,政府一定会负责到底!” “钱,只要追回一分,就会立刻向大家返还一分!” “我也希望大家能给我们时间,耐心等待。” “政府,真的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伤亡事件的发生。” ....... 王洋说的,没有半句废话。 字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现场的哭喊声和咒骂声渐渐平息。 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人群,此刻都举着手机。 他们从王洋的眼神里。 没有看到官僚的敷衍。 也没有看到上位者的轻蔑。 只有平静和担当。 “王市长……就冲你这个态度,我们信你!” 台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一句。 “对,我们信你!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把那些天杀的骗子抓回来!” 群众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暴怒和绝望。 开始向期盼和委屈转变。 王洋点了点头,“我在这里,京阳市政府就在这里。” “我们,不会跑。” 第188章 化解危机,赢得民心! 他说完放下话筒,走到陈虎中和孔云杰的面前。 “虎中,登记工作继续。” “让所有工作人员,打起十二分精神,态度一定要好。” 陈虎中点了点头。 王洋又看向孔云杰,“跳楼事件,你亲自去盯着。” “家属的情绪,一定要安抚住。” 孔云杰应声,带着几名警察匆匆离开。 然后,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他转身。 一步步走下发言台,走回了市政府大楼。 他的背影,通过网络直播。 传遍了京阳市的每一个角落。 京阳市的官方媒体反应极快。 不到十分钟。 一篇题为《市长担当:风暴中心的承诺与行动》的深度报道就挂上了自媒体头条。 视频和报道,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省委。 …… 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珂刚刚结束一个会议。 秘书周联维将一段视频投放在办公室的大屏幕上。 正是王洋在大礼堂的现场直播。 赵珂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周联维则是点了点头,“这个王市长,有点意思。” “不躲不避,直接把自己扔到火药桶中心去。” “还知道开着直播,把压力变成承诺,把被动变成主动。” “这一手,玩得漂亮。” 赵珂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漂亮是漂亮,可后面的烂摊子,更难收拾。”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高培源。 “培源同志,京阳的直播我看到了。” “王洋同志现场处置得很好,值得肯定。” 高培源附和道,“是,赵书记,王洋同志确实……” 赵珂打断了他,“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现在只是第一步。” “后续的维稳工作,是重中之重。” “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伤亡事件!” “你这个市委书记,要把好总舵。” 高培源连声应是。 挂断电话没多久,赵新利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意思大同小异。 都是在肯定王洋的同时,也敲打他高培源。 必须稳住局面。 高培源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这个王洋,到底是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披荆斩棘。 用不好,随时都可能伤到自己。 …… 就在全省的目光都聚焦在京阳时。 王洋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小张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将话筒递给王洋。 “市长,是省委周书记。” 王洋接过电话,“周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周良勋儒雅的声音。 “王洋同志啊,刚才的直播,我看了。” “面对那么混乱的场面,临危不乱,很有担当,值得表扬。” 王洋客气地回应,“周书记过誉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周良勋话锋一转,“不过,维稳是第一要务,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这么大的舆论压力,会给公安系统的同志们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办案,有办案的节奏和规矩,不能被舆论裹挟,你说对不对?” 周良勋这番话,看似是关心和提点,实则是在敲打。 他在暗示,王洋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干扰到了公安系统。 “我明白您的意思,周书记。” 周良勋似乎很满意王洋的态度。 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挂断了电话。 ...... 王洋放下听筒,办公室的门被敲开。 陈虎中带着那个在现场失言的年轻干部走了进来。 年轻干部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衬衫也换了一件。 但依旧掩盖不住狼狈。 他一看到王洋,头就垂了下去,“市长,我……我错了。” 王洋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你说的是实话。” 年轻干部猛地抬起头,看着王洋。 “但实话,要分场合说!” “群众刚刚被骗光了半辈子的积蓄,有人还为此跳了楼,情绪在崩溃的边缘!” “你在这个时候,拿着投资有风险这种正确的废话去刺激他们。” “他们不冲你来,冲谁来?!” “市长,我真的……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解释……” “你这不是在解释,你这是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年轻干部的脸瞬间涨红,羞愧地再次低下头。 王洋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当然,真正的错,不在你一个人。” “错在我们整个干部体系,长期以来,对群众的情绪太漠视了。” “习惯了讲大道理,忘了讲人话。”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年轻干部面前。 看着他脸上的伤,拍了拍年轻干部的肩膀。 “脸上的伤,疼吗?” 年轻干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记住这种疼。”王洋说道。 “以后再面对群众的时候,先想想他们心里的伤。” “比你脸上的疼,要疼一百倍,一千倍。” 他转向陈虎中,“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写一份深刻的检查给我。” “是,市长。” ...... 大礼堂那边的秩序,在王洋直播承诺之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登记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恐慌的情绪被有效遏制。 一直忙到临下班,王洋靠在椅子上,刚准备喘口气。 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 “王市长,我是孟川。”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 王洋精神一振,“孟总,你好。” “首先,要感谢你提供的那条关于博远投资的线索。” “这条线索,极其关键!为我们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侦查方向。” “我们经过初步研判,基本可以确定。” “京阳的基因检测案,和这次的金融诈骗案。” “背后极有可能是由同一个,甚至就是同一伙犯罪团伙在操控。” 这个推测,印证了王洋之前的判断。 孟川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决定,将这两起案件,正式并案处理!” “考虑到案情复杂,且大部分线索都发生在京阳。” “我希望京阳市能派一名得力的同志,加入专案组,共同侦办此案。” 王洋的脑子飞速转动。 “孟总,这个人选,我得和高书记商量一下。” “好!” ...... 挂断电话,王洋立刻把杨冠铭叫了过来。 他将情况简单说明,杨冠铭思索片刻后。 推荐了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武修文,和经侦支队的支队长付海洋。 王洋先是给市委书记高培源打了电话。 把情况和推荐人员跟他进行了汇报。 高培源表示没有意见后又叮嘱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王洋把听筒放回去,看向杨冠铭。 “冠铭,这次去省厅,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 “更是我们京阳市委、市政府,彻查到底的决心。” 杨冠铭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他起身正要离开,王洋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你交代一下他们。” “到了省厅,留意一下。” “关于金三角那个巴颂,以及他背后的组织。” “省厅那边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 “我总觉得,基因、金融,这些都只是他们摆在台面上的手段。” “他们真正的目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第189章 顶层布局,车内密谈! 第二天一早,杨冠铭的办公室。 武修文和付海洋两人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 “都清楚了吗?”杨冠铭看着眼前的两位得力干将。 “清楚了,书记!” 杨冠铭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王洋的嘱咐。 “这次去省厅,不光是协助办案。” “更要代表京阳市委市政府,表明我们彻查到底的决心。”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两人面前。 “还有一件事。” “你们要留意省厅对巴颂这条线,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 “基因案和金融案,可能都只是对方摆在台面上的手段。” “他们真正的目的,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武修文和付海洋对视一眼,“明白,书记。” 杨冠铭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去吧,随时保持联系。 两人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接下来的五天。 京阳市的局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 市政府大礼堂的债权登记工作。 在陈虎中的铁腕管理下,高效且平稳地全部完成。 王洋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他顶着巨大压力,协调各方。 将金信宝案第一批查封冻结的资产。 主要是几处房产和少量账户资金,迅速变现。 按比例返还到了每个登记在册的投资人账户里。 钱不多,但这个动作本身,意义重大。 它让所有受害者都看到了实实在在的行动。 王市长没有骗人,政府真的在为他们负责。 王洋抓住这个机会,指示宣传部。 将“每日公布调查进展”和“按比例返款”的举措。 通过所有官方媒体渠道,进行持续、透明的滚动报道。 整个京阳市的舆论风向,从最开始的恐慌和愤怒。 彻底转变为对市政府的信任和期待。 一场足以倾覆全城的金融风暴,就此被王洋化解于无形。 …… 又是一个周末的上午。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喘息。 王洋难得有空,陪着宋佳宁来到市体育馆。 两人换上运动装,在羽毛球场上挥汗如雨。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才大汗淋漓地收起球拍。 运动过后,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向停车场 宋佳宁正说着单位里的趣事。 王洋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旁。 车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王洋绝不陌生。 省委书记赵珂的秘书,周联维。 周联维显然也看到了他,站在原地,冲他招了招手。 王洋的心一沉。 他转头对宋佳宁低声说道,“你先去车上等我,碰到一个熟人。” 宋佳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立刻明白了什么,懂事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快步朝着那辆奥迪车走去。 ...... “周处长,您这是......” 周联维看了一眼王洋的运动装,“给你打电话打不通。” “打听到你可能会在这儿,书记就让直接过来了。” 王洋下意识地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摸出来一看,屏幕漆黑一片。 他这才想起来,打球前换衣服,忘了看电量。 “手机没电了,我……” 他刚想解释,周联维却抬手打断了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 直接拉开了奥迪车的后座车门。 这个动作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过程不重要。 重要的是,赵书记要立刻见到他。 王洋深吸一口气,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在他坐好后被轻轻关上。 ...... 车内,省委一把手赵珂,就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他穿着一身便装,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赵书记。”王洋低声喊道。 赵珂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车外,周联维和司机很有默契地走远了几步,在车外守着。 这辆普通的奥迪车,此刻成了一个绝对密闭的空间。 赵珂看着王洋,“京阳的局面,你稳住了。” “临危不乱,敢于担当,也懂得利用舆论。” “没让我失望。” “是您和省委领导有方,高书记坐镇指挥。”王洋答道。 赵珂摆了摆手,“不用说这些官话。”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汇报工作的。” …… 二十分钟后。 奥迪车的后门打开。 王洋从车上下来,跟赵珂告别后关上了车门。 周联维对他点头示意,然后和司机快步上车。 黑色的奥迪,迅速发动,驶离了停车场。 王洋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 久久没有动弹。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 没人能看懂他此刻的表情。 也没人知道这二十分钟里,赵珂究竟和他谈了些什么。 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翻涌着无与伦比的震撼,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片刻之后,他松开拳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转身,走向不远处宋佳宁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他脸上所有的凝重和波澜。 都在看到宋佳宁的那一刻,化为了温柔的笑意。 “是买菜回家我给你做,还是在外面吃?” 宋佳宁启动车子,没有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是偏过头,甜蜜地看着他。 “当然是吃王大厨你做的啦!” 前往菜市场的路上。 王洋看似在和宋佳宁聊着周末去哪里玩的家常。 但他的脑海里,却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赵珂最后的那句话。 “事成之后,我会亲自给北京写报告。” ...... 王洋和宋佳宁买完菜回到家。 他立刻化身“王大厨”。 脱下外套,穿上围裙。 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宋佳宁靠在厨房门框上。 看着他颠勺、切菜的背影。 “你歇会儿,看我干什么,一会儿油烟该把你熏着了。” 王洋头也不回地说道。 宋佳宁笑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我就喜欢看你做饭的样子。” “特别有魅力。” 王洋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 饭后,王洋刚要收拾碗筷。 宋佳宁却笑着拦住了他,调皮地说道。 “王大市长,洗碗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您快去忙您的国家大事去!” 她敏锐地察觉到,王洋从那辆奥迪车下来后。 虽然表面平静,但眉宇间却藏着化不开的凝重。 王洋被宋佳宁的俏皮话逗笑,心里一暖。 他没有多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转身走进了书房。 宋佳宁则哼着歌收拾碗筷。 之后便拿出零食坐在客厅沙发上追剧。 但她刻意将电视音量调得很低。 生怕打扰到书房里的王洋。 ...... 期间,宋佳宁轻手轻脚地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温水,走进书房。 只见王洋正对着电脑屏幕,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档。 她没有多看,放下东西后便迅速退了出去。 王洋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背影,嘴角露出了笑意。 晚餐,宋佳宁没有再做饭打扰他。 她点了自己心心念念地螺蛳粉。 又给王洋叫了一份他爱吃的面。 在她的催促之下,王洋才从书房出来。 快速地吃完后,又一头扎了进去。 直到深夜,在宋佳愈发严厉的催促下。 王洋才终于保存好文档,拔下那个黑色的U盘。 放进抽屉里收好。 他伸了个懒腰,答应着去洗漱休息。 这一夜,他脑海中还在不断回响着赵珂的那些话。 第190章 九云山顶,秘密交锋! 第二天一早,宋佳宁醒来时。 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走到书房门口,看到王洋又坐在电脑前忙碌。 他似乎在做最后的检查和修改。 她没有打扰。 洗漱完毕后便默默地去厨房准备早餐。 饭桌上,王洋看着手机上的一条信息。 他突然笑着提议,“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新区爬九云山吧。” 宋佳宁狐疑地看着他,“你昨天忙到半夜,今天又起这么早,不累吗?” “还要去爬山?” 她先是瞄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然后目光重新回到王洋脸上。 “你是有事吧?要去见什么人?” 王洋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 他伸手刮了下宋佳宁的鼻子,“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 “确实要去见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宋佳宁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陪你一起去。” “好。”王洋应道。 ...... 九云山顶,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亭。 山路不算陡峭,但爬上来也出了一身薄汗。 宋佳宁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王洋说道。 “我先去那边走走,你自己在这儿等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径。 王洋笑着看向她的背影。 宋佳宁也多次转身向他招手。 直到宋佳宁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王洋才走到亭边,眺望山下的城市轮廓。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挺拔、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从另一条山路走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脚步沉稳,目光锐利。 王洋转身,看着来人。 “王洋同志,好久不见。” 这个人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有力。 “张书记,您好。”王洋迎了上去。 ...... 他的目光,与省纪委书记张东平在空中交汇。 两人没有握手,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张东平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 王洋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U盘,递了过去。 “张书记,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 张东平接过U盘,握在手心。 他没有看,直接放进了自己运动服的口袋里。 “赵书记都跟你说了?” “都说了。” “有什么想法?” 王洋沉默片刻,“我只是没想到,这张网会这么大。” 张东平的目光望向远方,“这张网,烂了十年了。” “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他说完,转身看向王洋,“赵书记让我转告你。” “省厅的孟川,会全力配合你。” “你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他开口。” “我明白。” 张东平点了点头,“京阳的局面,你要继续稳住。” “大网收紧的时候,可能会有些鱼,拼命往京阳这边跳。” “不要让他们,把京阳这潭水搅浑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 ...... 张东平似乎对王洋的回答很满意。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王洋叫住了他,“张书记。” 张东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老师的案子……” 张东平的眼神动了一下。 “等这张网收完,会有一个结论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沿着来时的山路,快步离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王洋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一阵山风吹过,吹散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新的一周,市政府办公室。 陈虎中将一份报告放在王洋的桌上。 “市长,全市所有p2p平台的风险排查工作已经全部结束。”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分批次返还了部分查封资金,社会情绪基本稳定。” “后续的司法追偿程序,公安和法院那边也已经成立了专班跟进。” 王洋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实体企业那边呢?” “省里的国有资本已经到位。” “几家濒临破产的重点企业,资金链续上了。” “工人的工资也补发了下去。” “京阳的经济基本盘,算是稳住了。” 王洋点了点头。 他放下笔,端起茶杯。 就在这时,秘书小张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红头文件。 快步走了进来。 他把文件递到王洋面前,“市长,省委组织部刚下的文。” 王洋接过来,打开。 红头文件上,是关于他职务任命的几行黑字。 他京阳市人民政府代市长的那个“代”字。 被正式拿掉了。 陈虎中和小张站在一旁,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王洋将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他看向陈虎中,“老百姓的钱,能追回多少算多少。” “这件事,不能松懈。” “明白。”陈虎中应道。 …… 午饭后,王洋刚回到办公室。 私人手机就响了,是宋佳宁。 “王大市长,吃饭了没?”电话那头传来宋佳宁带着笑意的声音。 王洋靠在椅背上,脸上也露出笑意,“刚吃过回来,你呢。” “我正准备去。” “我想问你,预报今天有雪,晚上要不要吃火锅啊?” “可以啊,想吃火锅咱就吃火锅。” “嗯好,想来想去,上周末我们看的那几个楼盘。” “我还是觉得新区那个不错,视野好环境好。” “就是离你上班的地方远了点。”宋佳宁在那头分析着。 王洋听着她的话,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你说好,那就好。” “那个,还有一个事。”宋佳宁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害羞。 “嗯?” “我爸妈说,想趁着过年前,跟你和叔叔阿姨见一面。” “把我们的事,正式定下来。” “好,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王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 不知从何时起,市委市政府政府内部。 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下午,一个关于老城区改造方案的多方协调会。 按惯例,这种级别的会议,需要市委书记和市长共同听取汇报。 高培源却没有出席。 会议室里,各个部门的一把手看着主位上空着的那个位置。 又看了看旁边端坐的王洋,眼神里各有揣摩。 汇报开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王洋身上。 以前那种先看书记脸色,再揣摩市长意思的习惯。 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了。 临近下班,王洋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 市发改委的主任敲开了王洋办公室的门。 他拿着一份关于明年城市重点基建项目的规划草案。 直接递给了王洋,“市长,这个项目立项,您看……” 王洋接过文件,“高书记那边给过意见了?” 发改委主任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高书记最近身体不太好,说是让我们先跟您汇报。” “行,文件先放这儿,我看完直接拿去给高书记。”王洋说道。 “好的,市长。” 第191章 突发事故,全市瘫痪! 窗外,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一场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雪,毫无征兆地降临京阳。 傍晚时分,鹅毛般的雪片演变成了呼啸的暴风雪。 整个城市的交通,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 迅速陷入瘫痪。 王洋办公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小张冲了进来,“市长,外面雪太大了!” “南三环高架上十几辆车连环追尾,把路堵死了!” “120和119的接警中心电话也全都占线!” 王洋快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他立刻转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通知应急指挥中心,所有人员到岗,我马上过去!” …… 市应急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代表着事故和拥堵的红色光点。 几乎覆盖了整个京阳市区的地图。 高培源和王洋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高培源看着屏幕,脸色凝重。 他拿起话筒,对着在场的所有部门负责人说道。 “同志们,情况紧急!” “我们正面临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雪!” “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打起精神来!” “我要求,所有部门必须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第一位!” “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城市运转,确保社会稳定!” 他说完,便放下话筒,站到了一旁紧盯着电子屏幕。 但在场的干部们却没有一个人动。 而是都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王洋。 王洋走到指挥台前,拿起了另一个话筒。 “交警支队,立刻对所有高架桥入口实行临时交通管制。” “分批次放行,严禁车辆在桥上积压。” “城管局,调动市区内所有铲雪车和环卫工人。” “分成三队,第一梯队,优先清理通往市第一、第三人民医院以及各大消防中队的主干道。” “必须在半小时内打通生命通道!” “第二梯队负责市内一环、二环主路。” “第三梯队配合交警,对事故多发路段进行撒盐除冰作业!” “是!”“收到!” 他挂断电话,看着电子屏幕上一个高架桥入口处的实时监控。 又让指挥中心再次接通了交警支队。 “柳园路高架桥入口,立即实行交通管制,分段限流!” “派人守住入口,引导车辆走地面道路。” “把警力优先往那派,处理事故,疏导交通!” 高培源站在后面,看着王洋的背影。 没有说话。 但在场的干部们,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看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指挥风格。 心里那杆秤,已经悄然倾斜。 ...... 直到晚上八点多。 指挥中心大屏幕上的红色区域,终于开始一小块一小块地变绿。 各条主干道的交通拥堵得到初步缓解。 最关键的几条城市动脉,被打通了。 王洋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指挥中心。 回到家,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客厅里,宋佳宁正在餐桌上摆放着各种火锅食材。 桌子中央,滚烫的牛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看到他回来,宋佳宁笑着迎了上来。 “王大市长辛苦啦。” “快快快,洗手换衣服,准备开饭!” “今天这天气,就适合吃火锅!” ...... 王洋换下外套,洗手后在餐桌前坐下。 宋佳宁不停地往他碗里夹着毛肚和肥牛。 “快吃,暖和暖和。”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拍打着玻璃。 屋内,是温暖的灯火,和身边爱人的笑语。 王洋一整天的紧绷,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 两人边吃边聊,兴致正高。 就在这时,王洋放在一旁的工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宋佳宁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王洋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交通运输局的局长谢飞云。 他按下接听键。 “市长!出事了!地铁出事了!” 王洋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了一眼宋佳宁后迅速起身,“说。” 宋佳宁也马上走向卧室。 “京阳地铁……地铁2号线……” “因为暴雪,信号系统出现故障,加上调度中心的调度失误……” “有两列车,在……在会展中心站和体育馆站之间的隧道里,追尾了!” 王洋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伤亡情况怎么样?” “初步统计,有近百人受伤......” “暂时没有发现死亡人员。” ...... 王洋挂断电话,快步走到玄关换鞋。 宋佳宁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厚实的棉服递给他。 王洋穿上衣服。 临出门前,他回头冲宋佳宁笑了笑。 “把那个肉给我留点,等我回来吃。” 宋佳宁也笑着点了点头,“知道啦,快去吧,注意安全。” 但她的眼神里,全是担忧。 不到三十分钟。 王洋的专车顶着风雪,冲到了地铁会展中心站外的封锁线前。 现场一片混乱。 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的灯光。 将白茫茫的雪地映得红蓝交错。 穿着各种制服的人员在雪中奔跑、呼喊。 杨冠铭和陈虎中早已赶到,两人眼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冰。 他们看到王洋下车,急忙迎了上来。 “市长,您怎么来了!” “现场情况太复杂,您快到指挥车里去!” ...... 陈虎中指着不远处一辆大型的移动通讯指挥车。 王洋的目光越过他们,看着地铁站入口处那片混乱的景象。 “老百姓在隧道里,我坐车里指挥?” 杨冠铭和陈虎中瞬间哑火。 王洋根本没看那辆指挥车一眼。 他径直走向地铁站入口的临时指挥点。 所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聚集在那里。 正对着一张简易地图争论不休。 王洋的出现,让现场的嘈杂声小了下去。 他走到众人面前说道,“立刻成立事故调查组!” 然后指向身边的市应急局局长徐万清,“你来担任组长”。 又指了指市公安局长孔云杰,和市交通运输局局长谢飞云。 “你们两个是副组长。” 他环视了一圈脸色各异的干部。 “所有部门,所有人员,现在起统一接受调查组调度。” “谁敢延误,脱衣服滚蛋!” …… 王洋脱下身上那件棉服,扔给旁边的秘书小张。 他转向一名正在集结队员的消防救援支队队长。 “给我一套救援服,一个头盔。” 那名队长愣住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洋身上。 “市长,这……” “快点!”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王洋迅速地穿上了橙色的救援服,戴上了安全头盔。 他成了现场第一个穿上救援服的市领导。 “市长,您不能下去!” “隧道里的情况很复杂!” 杨冠铭和陈虎中再次上前劝阻。 王洋没有理会他们。 他带头走向地铁站的入口,对刚刚那名消防队长说道。 “找一队最有经验的人,带我下去。” 他拿起一支强光手电,率先踏入了通往地下的台阶。 隧道内,电力已经中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救援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照出扭曲变形的车厢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脚下的积水冰冷刺骨。 不时有受伤者的呻吟从黑暗的角落传来。 王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手电光扫过一节变形的车厢。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被卡在座椅和变形的车壁之间。 因为寒冷,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王洋立刻蹲下身,将自己的救援服先脱下来给她盖上。 然后将手电光固定在她脸的上方,避免直射她的眼睛。 “别怕,也别乱动。” “马上就能出去了,我带你出去。” 这句话,让女孩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起光亮。 他回头对四周喊道,“这里,快点过来两个人!” 第192章 市长担当,赢得人心! 王洋进入隧道后。 地面上的陈虎中和杨冠铭立刻按照他的部署展开工作。 陈虎中站在临时指挥点。 成了后方的总调度。 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 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单位。 “重型起重机到哪里了?” “我需要它在十五分钟内到达现场!” “医疗队!所有医疗队听我指挥。” “在出站口建立三级分诊区。” “红色重伤,黄色中度,绿色轻伤。” “不要乱!” 杨冠铭则负责外围。 他拿着手机,在风雪里来回踱步。 协调着整个京阳市的资源。 “我是杨冠铭。” “立刻通知市一院、三院、中心医院。” “马上开辟所有绿色通道,准备接收批量伤员!” “宣传部,控制好舆论。” “所有消息以指挥部官方发布为准!” 整个庞大而复杂的救援体系。 因为王洋的身先士卒。 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起来。 市应急指挥中心。 高培源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脸色铁青。 他已经给王洋拨了三次电话。 三次传来的都是无法接通。 他转而把电话打给了杨冠铭。 “王洋同志人呢?” “高书记……王市长他……他带第一批救援队下隧道了。” 杨冠铭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有些失真。 高培源拿着话筒,沉默了许久。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 但他的表情很复杂。 最后,他只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务必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 一夜未眠。 救援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渐渐亮起时,暴雪也终于停歇。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照亮了满目疮痍的事故现场。 隧道的出口处。 聚集了大量等候消息的记者和部分家属。 随着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黑暗的隧道口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橙色救援服沾满了黑色的油污。 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凝固着血痂。 安全帽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陈虎中和杨冠铭快步上前。 伸手去帮王洋脱下那身救援服。 头盔摘下的瞬间。 王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一松。 他身体猛地一晃。 整个人几乎要向后倒去。 陈虎中和杨冠铭吓了一跳。 赶紧一左一右将他扶住。 往指挥车的方向走。 ...... 王洋上车坐稳后。 第一句话就是问陈虎中。 “重伤员都转运出去了吗?” “全部转运出去了。” “医院那边杨书记已经协调好了绿色通道。” “善后工作,安抚家属,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王洋又叮嘱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撑不住。 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极度的疲惫让他几乎在瞬间就睡了过去。 指挥车外,救援工作已经进入尾声。 调查组和专家组的人员,已经全面接管了现场。 这时两道身影快步走到指挥车旁。 朝着刚刚走下车的陈虎中和杨冠铭迎了上去。 正是京阳地铁集团的总经理,和信号系统的供应商负责人。 “陈秘书长,杨书记,我们要向王市长汇报情况……” 两人气喘吁吁,试图抢先一步撇清自己的责任。 陈虎中抬眼,直接抬手打断了两人的话。 “你们的解释,留着对调查组说。” 然后他指了指不远处救护车集结的方向。 “现在,先去医院。” “挨个给伤员和家属道歉去!” 两人脸上的表情僵住,愣在原地。 ...... 上午九点半,指挥车里。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王洋,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又看了一眼刚刚发到群里的发布会通稿。 然后直接拨通了应急局局长徐万清的电话。 “市长,我正准备跟您汇报。” “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稿子我看了,谁让你们这么写的?” 徐万清在那头愣住了,“市长,这……” “这是综合了各方意见,为了稳定……” “我现在给你三点指示,你给我记住了。”王洋直接打断了他。 “第一,不许隐瞒任何伤亡数字,有多少报多少。” “第二,代表市政府,向全市人民公开道歉。” “第三,承诺事故调查过程全程透明,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市长。” 王洋挂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 他对守在一旁的秘书小张说道,“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去医院。” …… 上午十点,市政府新闻发布会现场。 应急局局长徐万清坐在发布台的正中央。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刚刚被重新整理好的发言稿。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上百名记者的镜头。 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先,我代表京阳市人民政府。” “就此次地铁2号线追尾事故。” “向所有伤者、家属以及全社会。” “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台下一片快门声。 徐万清直起身,脸色凝重地通报。 “截止到今天上午九点。” “事故共造成一百五十八人骨折。” “九十人轻伤。” “七人重伤。” “无人员死亡。” “市政府已于凌晨成立事故调查组。” “相关调查工作已经全面展开。” “我们承诺。” “调查过程将对公众全程公开,一查到底。” ...... 京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王洋在一间六人病房里,逐一探望伤员。 他走到一个躺在病床上,胳膊上打着石膏的年轻女孩面前。 就是那个被他安慰过的女孩。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孩看到他,有些激动。 “王市长……我……我没事。” 王洋点了点头。 又看向守在病床边,眼圈通红的女孩父母。 “所有的医疗费用,你们不用担心,政府会全部承担。” 他安抚了几句,转身走出病房。 他注意到,走廊里或坐或站。 挤满了神情焦虑的家属。 很多人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未进。 王洋对跟在身后的秘书小张说。 “去联系医院食堂,或者带人到外面买。” “给所有在这里等候的家属,都准备一份热饭。” 小张立刻点头去办。 …… 王洋正准备去下一个病区。 市委书记高培源。 在医院院长和各个医院领导的陪同下。 也赶到了医院。 他看到王洋脸上那道伤口。 和布满血丝的双眼。 快步走上前,“王洋同志,辛苦了。” 高培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你这样可不行。” “谢谢书记关心,我没事。”王洋笑了笑。 “这里有我盯着,您放心。” 高培源看着他,点了点头,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在医院接连探望了几个重伤员,在家属面前做了表态。 随后便先行离开了医院。 …… 高培源刚回到办公室。 省委书记赵珂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培源同志,京阳的地铁事故,影响很坏!” “现在,全国的眼睛都在看着京阳市委市政府的动作!” “善后工作,社会稳定,决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是,赵书记,我明白。”高培源连声应是。 刚挂断电话没一会儿。 省政法委书记周良勋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培源啊,听说王洋同志昨晚亲自下隧道了?”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影响嘛。” “市长都下去了,让下面的人还怎么干工作?” 高培源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电话两头的人,都在敲打他。 但他这个市委书记。 却发现自己对一线的情况。 已经失去了最直接的掌控。 高培源放下电话,走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景象。 许久没有说话。 第193章 地铁报告,暗藏玄机! 王洋从医院出来时。 已经临近中午了。 他坐进车里。 满身的疲惫几乎让他陷进座椅。 拿出手机。 他看到了宋佳宁几分钟前发来的两条微信。 第一条是个新闻链接。 标题是《市长亲下隧道,一夜未眠指挥救援》。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 是他摘下头盔,满脸疲惫。 衣服上沾满污泥的样子。 第二条,是一段语音。 王洋点开。 宋佳宁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看到新闻了,脸上怎么还受伤了?” “赶紧处理一下,别留疤。” “不许再硬撑了,必须找机会休息!” “今天早点回家,我给你炖排骨汤补补。” 王洋听着语音。 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一夜的疲惫和寒意。 都被这声音驱散了大半。 他笑着,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遵命,老婆大人!” 后面还跟了一个点头哈腰的卡通表情包。 然后,他抬起头。 对前排的秘书小张说道,“回办公室。” 小张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王洋会直接回家休息。 但还是立刻给司机递了个眼色。 车子平稳地发动。 ...... 王洋刚回到办公室。 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 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陈虎中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脸色不太好看。 “市长,事故联合调查组的初步报告出来了。” 王洋接过报告,快速翻阅起来。 报告写得很“规范”。 洋洋洒洒两页纸。 将事故原因归结为两点。 一,京阳市遭遇十年不遇的极端暴雪天气,属于“不可抗力”。 二,地铁调度中心的当班调度员,和事故列车的司机,存在“操作失误”。 初步结论是。 这是一起由天灾和人祸共同导致的责任事故。 具体情况。 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王洋一言不发地看到最后。 然后哼了一声。 将文件合上。 这份报告看似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实则是在用基层人员的“失误”和老天爷的“脾气”。 完美地掩盖了背后所有可能存在的问题。 王洋没有发火。 他只是拿起那份报告,站起身。 他对陈虎中说,“你先回去。” “叮嘱调查组和专家组,调查工作不能松懈,更不能大意。”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最终结论。” 说完,他拿着那份报告。 径直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直接走向市委书记高培源的办公室。 ...... 高培源对王洋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 他刚刚还在办公室里。 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无论是金融维稳,还是暴雪应急。 再到昨晚的地铁事故。 他这个市委书记。 都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 逐渐推到了“二线”。 整个京阳市的权力天平。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向这个年轻的市长倾斜。 他内心正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王洋却主动找上了门。 “王洋同志,你这连轴转了一天一夜,应该先回去休息啊。” 高培源站起身,客气地说道,“你这是……” 王洋没有绕圈子。 直接将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 “高书记,地铁事故的初步报告出来了。” “我觉得问题很大,第一时间来向您请示。” 高培源愣了一下,接过报告。 示意他坐下后便仔细看了起来。 王洋坐在他对面,补充道。 “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天气和基层员工。”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不负责任的做法。” “我怀疑,地铁的信号系统、调度软件。” “甚至列车本身,都可能存在质量和安全隐患。” “这背后,必有腐败!” ...... 高培源听着王洋的话。 再看着手里这份典型的“官样文章”。 瞬间明白了王洋的来意。 他是真的把决策权交到了自己这个“班长”的手上。 他是在尊重自己的权威。 高培源内心对王洋的那点芥蒂,开始动摇。 他将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同意你的看法!这份报告就是和稀泥!” “简直是胡闹!” “这是在拿京阳几百万老百姓的生命开玩笑!” 他站起身,看着王洋,“王洋同志,这件事,你放手去查!” “我和市委给你撑腰!” “必须一查到底,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高培源的强硬表态,让王洋确认。 他们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王洋顺势向前一步,语气诚恳。 “高书记,我正是此意。” “另外,近期市里有些风言风语。” “但我王洋始终明确自己的定位。” “我是在市委和您的领导下工作,会坚决服从和执行您的指示。”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 彻底打消了高培源心中。 最后的那点顾虑和隔阂。 他意识到,王洋从没想过要夺权。 自己之前可能真的看错了这个年轻人。 他不是只想出风头。 而是真的想干事。 高培源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市长。 内心百感交集。 他确认,王洋不仅是敢打敢冲的“闯将”。 更是深谙政治智慧的“帅才”。 高培源的态度彻底转变。 从提防,变成了真正的信任和倚重。 ...... 借着这个机会。 王洋和高培源就近期京阳市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进行了长谈。 王洋将省厅对“金信宝案”和“中维生物案”并案调查。 以及自己对幕后黑手“博远投资”的推测。 “毫无保留”地向高培源作了汇报。 高培源听得心惊不已。 他这才意识到。 京阳这潭水的深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也终于确认。 王洋不仅有能力,更有格局和担当。 谈话结束时,已经临近下班。 高培源主动站起身。 郑重地伸出手,紧紧握住王洋的手。 “王洋同志,京阳最近的局面,多亏了你。” “你也忙了一天一夜了,赶紧回去休息。” “后续的事情,我们一起扛!” 这次握手。 标志着京阳市的一、二把手,在经历了猜忌和博弈后。 终于达成了真正的政治同盟。 ...... 王洋离开大楼,坐上车。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与高培源的结盟。 让他卸下了腹背受敌的一大压力。 他可以更专注于眼前的烂摊子。 靠在座椅上,他闭目养神。 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如何从地铁事故这个切口。 撕开京阳市交通系统背后,那张可能存在的巨大腐败网络。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来自市政法委书记杨冠铭。 他点开信息,杨冠铭将一整段文字转发了过来。 是派去省厅的刑侦支队长武修文刚刚发来的密信。 “情况有变!” “省厅内部有人在刻意压下博远投资和巴颂的线索。” “我注意到,指令很可能来自9号!” 第194章 棋局渐明,九号现身! 王洋闭着眼睛。 九号。 这是省委常委的排名顺序? 还是一种内部通行的秘密代号? 或者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巧合? 他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中江省委常委的名单。 一号,省委书记赵珂。 二号,省委副书记、省长赵新利。 三号,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周良勋。 …… 他一路往下数。 这个“九号”,究竟会是谁。 他再次意识到。 京阳水面下的这张网。 其复杂和危险的程度。 远超他之前的任何预估。 二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停在楼下。 王洋推开车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他快步走进楼道,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门开的一瞬间。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门缝钻进鼻腔。 他反手关上门,顺势靠在门板上换鞋。 宋佳宁正站在厨房。 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 她看到王洋脸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和他眼中藏不住的血丝。 眼眶瞬间就红了。 宋佳宁什么都没说。 直接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王洋感觉到胸口处传来轻微的抽泣。 他伸出手,抚摸着宋佳宁的后脑勺。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王洋说。 宋佳宁抬起头,手指触碰到王洋脸上的伤口。 她皱起眉头,眼圈发红,“你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吗?” “王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好不好?” 王洋伸手,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我答应你。” “快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宋佳宁松开他。 推着他往浴室走。 ...... 王洋走进浴室,拧开热水开关。 水流顺着头发流下,冲掉了一身的疲惫和紧绷。 他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走出来。 坐到餐桌前。 桌子上摆着一大盆排骨汤。 几样清淡的小菜。 宋佳宁给他盛了一大碗汤,放在他面前。 她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盯着他看。 “我还是要再强调一遍,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宋佳宁说。 王洋喝了一口汤,胃里升起一股热气。 他没接话。 “听见没有?”宋佳宁加重了语气。 王洋放下碗,看着她的眼睛。 他点点头,笑着应了一声。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你得记着还有个人在等你回家。” 宋佳宁低头摆弄着筷子。 王洋吃了一块排骨。 他看着宋佳宁,笑得有些无奈。 ...... 饭后,她拉着王洋坐在沙发上。 故意找了一个搞笑的综艺节目。 想让他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 能稍微放松一下。 王洋靠在靠枕上,眼睛盯着屏幕。 心思却不在这里。 眼神不时飘向放在茶几上的那部私人手机。 宋佳宁剥开一个橘子,塞进王洋嘴里。 橘子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 “别想工作了,你要是不想看就闭眼睛休息儿吧。”宋佳宁轻声说。 王洋嚼着橘子,点点头。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下后屏幕亮了。 王洋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一条短信。 王洋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拿外套。 宋佳宁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又要走?”宋佳宁问。 王洋穿上棉服,拉好拉链。 走到宋佳宁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楼拿个东西,马上回来。”王洋低声说。 宋佳宁看着王洋,眼神里全是担忧。 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外面冷,把拉链拉好。” …… 楼下,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早已熄了火。 静静地停在树影里。 王洋快步走过去。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位上,杨冠铭转过头,看着他。 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又拿起打火机,凑过去帮他点上。 王洋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直接开门见山,“两个问题。” “第一,要搞清楚九号是谁。” “第二,搞清楚九号为什么要压下博远投资和巴颂的线索。” 杨冠铭沉默着抽完半支烟。 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他转过头,看着王洋的侧脸。 “我推测这个九号,应该就是省委常委的排名。” 这个判断,与之前王洋反复推演的结果一致。 王洋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顶级盟友之间的默契。 让他们省去了大量不必要的沟通成本。 ...... 杨冠铭继续往下说。 “按排名,省委书记是一号,省长是二号。” “三号是周良勋副书记。” “四号是纪委张书记。” “这只是我知道的。”杨冠铭看着王洋。 “一直往下排,排到第九个位置。” “这个位置很微妙。”王洋伸手擦了一下车窗上的哈气。 杨冠铭点点头。 他换了一个姿势,后背紧贴在座椅上。 “可能是省公安厅的厅长、省人大或者政协的副职。” “也可能是……省委秘书长。” “或者高书记......” 王洋摇了摇头,“高书记可以排除了。” 紧接着,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崔自忠的脸。 “咱们需要注意的是。” “武修文说,指令来自省公安厅内部。” 王洋掐灭了烟头,他看着杨冠铭的眼睛,“所以,你的判断呢?” 杨冠铭盯着王洋,动了动嘴唇,吐出一个字,“崔。” 省公安厅厅长,崔自忠。 听到杨冠铭的判断。 王洋并没有任何惊讶。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两人之间再无多余的话语。 他们都明白。 从这一刻起。 那个藏在幕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庞大敌人。 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名字。 接下来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厮杀。 都将秘密地围绕着这位执掌全省公安系统的最高掌权者展开。 ……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那个《行风问政》直播结束的夜晚。 在经历了市纪委长达一整天的谈话之后。 老城区前区长郑立民。 独自一人回到他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他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 开始震动。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备注,不是姓名,也不是职务。 就是一个阿拉伯数字。 ——9。 电话持续震动着,直到自动挂断。 几秒钟后,再次响起。 这一次,郑立民伸出颤抖的手。 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立民,你背负的太多了,也太累了。”对方说。 郑立民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张开嘴,嗓子干涩。 “我还有机会吗?”郑立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带着秘密走吧,你的家属会得到妥善安排。” 说完,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郑立民放下手机,抠出了电话卡。 端起水杯,把手机卡吞服下去。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翻过窗台,身体迅速下坠。 郑立民时代,就此结束。 第195章 扎根京阳,深度布局! 第二天一早,王洋走进办公室。 秘书小张已经提前泡上了一杯热茶。 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 陈虎中就敲门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简报。 “市长,地铁事故联合调查组那边。” “又出了几份新的情况说明。” 王洋接过文件夹,“他们什么态度?” “现在没人敢松懈。”陈虎中答道。 “毕竟您都亲自下去参与救援了,所有人都看着呢。” “谁还敢糊弄啊。” 王洋翻看了文件,然后合上,放到桌角。 “你告诉他们。” “重点去查地铁公司与这两家供应商签订的全部原始合同。” “还有历年的维护保养记录。” “以及调度中心所有软件的升级日志。” “另外,让宣传部门准备好。” “按照计划,从今天开始,调查进展每日向社会公开。” “是,市长。”陈虎中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虎中。”王洋叫住了他。 陈虎中停下脚步。 王洋看着他,“这次的调查,不设上限。” 陈虎中眼神一凝,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快步走了出去。 ...... 陈虎中走后。 王洋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 拨通了老城区区委书记赵德阳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德阳,老城改造,进度怎么样了?” “市长,您放心!” “我们这边正加班加点地干呢。” “按照现在的进度。” “春节前完成百分之八十的改造工程,绝对没问题!” “剩下一些老大难,我们也都制定了一对一的方案。” “保证在明年三月底前全部解决。” “过渡安置房也都安排妥当了。” “肯定让每个老百姓都能过个安稳年。” “那就好。”王洋应道。 “对了,历史文化新城的项目,规划得如何了?” “历史文化新城的规划图纸和选址方案,区里也重新做了几版。” “正在最后完善。” “主要是想把咱们京阳几个有代表性的老字号。” “比如聚福楼、德盛祥这些,原汁原味地复建进去,做出真正的历史感。” “等方案一出来,我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 ...... 赵德阳汇报完工作,又关切地问了一句。 “市长,您可得注意身体。” “您从打在荣县的时候,就是这种冲在一线的风格。” “我佩服,但也为您捏把汗。” “放心,我有数。” “等您忙完这阵,一定要来我们老城区现场指导指导工作。” “好多老百姓都想见见您呢。” “好,有时间我一定过去。”王洋笑着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他脸上的笑意淡去。 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与高培源达成同盟。 让他暂时稳住了后方。 但崔自忠这座大山。 依然压在头顶。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京阳市内。 把自己的根扎得更深。 把所有能团结的力量都团结起来。 这样,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 他才有掀翻棋盘的资本。 ...... 午饭后,王洋回到办公室。 处理完手头堆积的文件。 难得有片刻的清闲。 他打开电脑。 点开了一个旅游网站。 屏幕上跳出元旦假期的各类信息。 他翻看着一些南方海岛的推荐。 翻到一组海边日出的照片。 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 温暖的阳光。 蔚蓝的大海。 正好可以洗去京阳这座城市冬日的阴冷和疲惫。 他想到了宋佳宁。想到了她红着眼圈。 让自己注意安全的模样。 他拿出手机,给宋佳宁发了条微信。 “想想,元旦三天假,想去哪里玩?” 发完,他关掉网页。 打开了一份关于京阳市交通系统历史遗留问题的工作文档。 ...... 下午四点,王洋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文件。 他拨通了秘书小张的电话,“备车,去地铁会展中心站。” 事故现场依然拉着警戒线。 但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混乱。 几台大型工程车辆停在一旁。 工人们正在对受损的地面进行加固作业。 隧道内,被撞毁的车厢也已经被拖走。 交通运输局局长谢飞云。 和地铁集团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一旁。 孔云杰和几名刑侦技术人员正在现场勘查。 看到王洋和谢飞云过来,孔云杰快步迎了上来。 看到王洋,两人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市长。” 王洋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隧道出口。 他看着正在施工的墙体,问旁边的总工程师。 “现在用的是什么标号的水泥?” “钢筋的规格和排布,是按原图纸施工,还是做了加固升级?” 总工程师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一连串专业的问题。 让在场的负责人都有些紧张。 地铁集团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在一旁补充。 “市长放心,我们全部用的都是最高标准,一定确保万无一失。” 王洋的目光从墙体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脸上。 “我要的不是万无一失的保证。”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的流程和监管。” “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谢飞云和地铁集团负责人连声应道。 王洋又四处看了看,之后什么也没再多说。 转身离开了现场。 ...... 车上,王洋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他先是又去了一趟医院。 确认轻伤群众已经回家静养。 重伤群众已经转危为安脱离危险。 大部分因此次事件受伤的群众基本无大碍后。 这才放心地离开医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窗外,华灯初上。 一切都好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回到家时,宋佳宁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饭菜。 见他回来,走上前,帮他脱下外套。 “今天回来得还挺早。”她笑着说,“快洗手吃饭。” 饭桌上,宋佳宁兴致勃勃地跟他聊着元旦假期的计划。 “我们去三亚好不好?” “我看了好多短视频,那边现在天气最好。” “我攻略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等你点头了。” 王洋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咱们就去三亚。” 第196章 突击检查,民生为本! 元旦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王洋处理完手头最后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他对站在一旁的秘书小张说道,“备车,一会儿去老城区。” 小张应了一声,然后拿起手机向外走去。 按照惯例,是要通知一下老城区那边的。 王洋马上又嘱咐道,“这次,老城区那边,不要提前通知任何人。” 小张的动作停住,点了点头。 转身快步离开。 ...... 半小时后。 王洋的车直接开到了老城区。 一处正在施工的旧房改造工地外。 没有彩旗横幅,没有欢迎仪式。 有的只是机器的轰鸣。 和工人们忙碌的身影。 王洋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进去。 工地上物料堆放整齐。 安全网罩得严严实实。 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各司其职。 他走到一栋正在进行外墙加固的旧楼下。 抬头看着。 没过多久,两辆车先后疾驰而来。 老城区区委书记赵德阳和区长段峰鸣。 几乎是同时从车上下来,快步跑到王洋面前。 两人额角都带着汗,气息也有些不稳。 “市长,您怎么过来了?”赵德阳意外地问。 王洋的目光从墙体上收回,看向他们。 “我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在跟我耍花腔。” 赵德阳和段峰鸣对视一眼,脸上没有慌乱。 “市长,您随便看,随便查。”段峰鸣说道。 “我们要是干不好,您随时把我们撸了。” ...... 王洋又走访了几个工地。 情况也都大同小异。 过去那种磨洋工、偷工减料的影子。 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随后。 赵德阳和段峰鸣又带着王洋。 去看了新规划的历史文化新城的几处备选地址。 “市长,这几块地,我们反复论证过。” “综合考虑了交通、历史风貌保留和后期商业开发的潜力。” 王洋听完他们的汇报,指着地图上的一处。 “这里,依托原有的护城河水系。” “把功夫下足,把文章做足。” “我要的不是仿古街。” “是能让老京阳人找回记忆,让外地人能读懂京阳的地方。” 赵德阳和段峰鸣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 临近中午。 检查工作告一段落。 王洋看了一眼手表,“走吧,去你们区政府食堂看看。” “让我也蹭蹭你们的美食佳肴。” 赵德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市长,那咱们走吧。” 几人分别上了自己的车。 前往区政府。 区政府食堂里,正是饭点,人来人往。 赵德阳和段峰鸣也没有给任何人递眼色。 只是默默地跟在王洋后边。 王洋则是自己拿了餐盘,跟着队伍排队。 今天的肉菜是土豆烧鸡块、鱼香肉丝和小酥肉。 素菜是番茄炒蛋、酸辣绿豆芽和白菜豆腐。 汤是紫菜蛋花汤。 主食有米饭、馒头、花卷和炒饭。 和墙上贴着的今日食谱一模一样。 ...... 王洋打好饭。 和赵德阳、段峰鸣等人一起找了个空桌坐下。 他尝了一口菜,味道甚至不比市机关食堂的差。 赵德阳见他心情不错,便主动聊起。 “市长,我觉得您以后再来我们这,还是提前让人通知一下的好。” 王洋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心虚啊。” “倒不是心虚,就是吧,您来检查工作,万一我们都没在的话。” “连个欢迎接待的人都没有,那多不合适啊。” “以后,就得这样。”王洋放下筷子,看着他和段峰鸣。 “少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 “有那个心思,多想想怎么能让老百姓把日子过好了。” “那才是真的。” 桌上的人纷纷点头称是。 ...... 饭后,王洋跟着赵德阳和段峰鸣来到区委书记办公室。 三人刚坐下,准备聊一聊旧房改造中遇到的一些老大难问题。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小张拿着王洋的工作手机。 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赵德阳和段峰鸣一眼。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地站起身。 “市长,我跟老段先去把您刚才提到的几个问题,再琢磨一下。”赵德阳说道。 王洋点了点头。 等两人离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小张才把手机递过去,低声说道。 “市长,市中区书记刘洪超的电话。” “说有一批群众自发聚集在区政府门前。” “大概一百多人,情绪比较激动。” “是关于供暖的问题。” 王洋嗯了一声,接过电话, “我是王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洪超焦急的声音。 “市长,您看您能不能让市局过来增援一下啊!” “区政府门口来了好多老百姓,把门都堵了。” “说家里暖气不热。” “现场乱得很,我们的人怎么劝都劝不住。” ...... 王洋靠在沙发上,听着他语无伦次地描述。 等他说完,王洋才开口。 “你和区长龚荣军同志,现在就出去,到群众中间去。” “面对面听他们说,诉求是什么,问题出在哪。” “疏导情绪,控制事态,绝对不能让矛盾激化。” 刘洪超在那头连声答应,“是是是,市长,我明白。” 他话锋一转,“不过市长,现场人太多,我怕控制不住。” “您看,能不能让市局调些警力过来,帮我们维持一下秩序?” 王洋的脸色沉了下来。 “发生严重的治安事件了吗?” “有人员伤亡吗?” “你们市中区公安分局的人手,连一百多人的秩序都维持不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电话那头的刘洪超哑口无言。 “刘洪超,我告诉你。” “不要总把反映问题的群众当成洪水猛兽。” “他们不是要吃人,他们只是想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说完,王洋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然后又拿起自己的手机。 直接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孔云杰的电话。 “云杰,市中区区政府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市长。” “市中区刘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正准备向您汇报。” “你现在,给市中区分局的局长打电话。” “告诉他,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就是维护好现场秩序,防止出现暴力冲突。” “谁也不能,也不许阻止老百姓向政府反映问题。” “让他自己掂量掂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电话那头的孔云杰立刻应道。 “我明白了,市长,我马上就办。” 第197章 紧急驰援,亲临一线! 市中区区政府门前。 聚集的群众已经在寒风中站了快一个小时。 没人出来给个说法。 紧闭的大门,就像一道无形的墙。 隔开了他们和本该为他们解决问题的人。 人群的耐心,在冷空气里一点点被消磨干净。 “他们就是耗着我们!” “等我们冻得受不了自己就散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这句话,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指着大门怒吼。 “我们交了钱,连暖气都不给烧热。” “现在他妈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冲进去!找他们说理去!” 百十号人情绪被彻底点燃。 开始朝着区政府大门猛地推挤过去。 市中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孙建波。 刚把市局局长孔云杰的指示传达下去。 要求他们只能维持秩序。 绝对不能出现暴力冲突事件。 话音刚落。 门口负责维持秩序的十几个警察。 瞬间就被淹没在人潮里。 电动伸缩门被推的摇摇晃晃。 最终还是被推开了一个小口。 孙建波被人流挤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他只觉得无数双脚从自己身上踩过。 帽子也不知被挤到了哪里。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 人群已经冲破了防线。 通过伸缩门的那个小口,涌进了区政府大楼。 “唉哟卧槽,快!快进去拦住!” 孙建波捂着被踩疼的肚子。 对着身边同样狼狈的下属喊道。 …… 区委书记刘洪超的办公室里。 他和区长龚荣军。 正对着一份热力公司的报告发愁。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 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乌泱泱的人群,瞬间挤满了整个房间。 为首的一个大妈,径直走到刘洪超的办公桌前。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刘书记,你好大的官威啊!” “让我们这群老头老太太在外面吹着冷风等你。” “你倒是在办公室里,喝着茶暖暖和和地坐得安稳啊!” 刘洪超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连忙站起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妈,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我们刚才正商量怎么解决大家的问题。” “正准备出去呢……” “你放屁!” 另一个躺着花卷头的大姨直接打断了他。 “我们在外面站了一个多钟头。” “你早不出去晚不出去,我们冲进来了,你就要出去了?” “少跟我们来这套虚的!” “今天必须给个准话。” “供暖的事,到底管不管!怎么给我们解决!” ...... 带头的大妈说完。 一把将呆立在原地的刘洪超推到旁边。 她自己则大马金刀地。 在刘洪超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坐了下来。 翘起二郎腿,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 剩下的群众也纷纷涌上来。 把刘洪超和龚荣军死死地挤在墙角。 刘洪超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的脸。 心里首先想的不是如何解决问题。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群老家伙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大,法抗高。 不敢把他们怎么样,才敢如此放肆。 换个年轻人,有的是方法收拾他。 敢这么对待他这个区委书记。 但他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各位叔叔阿姨,大家的心情我理解,情况我也正在调查。” “至于大家反映的暖气不热,这只是大家体感上觉得不热。” “热力公司之前也派人上门检测过,温度是符合标准的。”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照本宣科地念道。 “按照规定,冬季室内供暖温度标准为18摄氏度。” “并且允许有上下两摄氏度的浮动偏差。” “所以,16度到20度,都属于达标范围……” ...... 他的话还没说完。 人群瞬间炸了锅。 “你再说一遍?!” 一个大姨冲上前,指着他的鼻子。 “我们家家户户交了三四千块钱的取暖费。” “你就给我们一个16度的标准?” “那跟冰箱有什么区别!” 刘洪超连忙抬起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脸。 “阿姨,您别激动...别激动。” “还别激动,我他妈今天就跟你拼了!” 那个大姨怒吼一声,直接扑了上去。 一把揪住刘洪超的衣领。 另外几个情绪激动的大妈也跟着围上来。 推搡着,叫骂着。 刘洪超的衬衫扣子瞬间被扯掉了两颗。 脸上也被指甲划出几道血痕。 “别动手!别动手啊!” 他惊恐地叫着,双手护着头,狼狈地往墙角缩。 区长龚荣军想上前拉架,“大姨,您先松手,有话慢慢说!” 可他刚一伸手,就被旁边一个大爷用力推开。 踉跄着撞在文件柜上。 大爷指着他,“你别动,你动我也抽你。” 办公室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 孙建波带着几个警察。 好不容易挤到办公室门口。 看到里面的景象,他头皮一阵发麻。 “都住手!干什么呢!”他扯着嗓子喊。 警察们想挤进去。 却被门口的人墙死死堵住。 他们也不敢用力,只能徒劳地喊着“冷静点”。 孙建波眼看着刘洪超被几个大妈按在墙角锤。 他一咬牙,退后两步,掏出了手机。 电话直接打给了市局局长孔云杰。 “局长!孔局长!要出人命了!” “刘书记和龚区长被堵在办公室里,打起来了都!” “现场全是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 “我们说也说不听,碰也不敢碰,真是没办法了!” 电话那头的孔云杰只说了一句。 尽力维护好现场秩序,我马上过去。 便挂断了电话。 他立刻安排治安支队出两队警察。 然后自己也快步下楼登上了自己的专车。 前往市中区政府。 刚一上车,他便将情况汇报给了王洋。 “市长,市中区那边情况已经完全失控。” “刘洪超和龚荣军被群众围在办公室,已经发生肢体冲突了。” “我现在已经在去市中区政府的路上了。” 王洋此时也在车上,前往市中区政府。 “云杰,你到了之后要第一时间把情况控制下来。” “不要再激化矛盾,更不能伤到任何一位群众。” “我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到。” “是!市长!” 第198章 打脸昏官,直呼痛快! 市中区区政府门前。 孔云杰的车刚停稳,人还没下来。 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里一跳。 十几名警察被挤在人堆里,乱成一团。 他推开车门。 带着两队刚从市局赶来的治安支队民警冲了过去。 “让一让!都让一让!” “我是市公安局局长孔云杰!” 孔云杰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嘈杂的叫喊声。 他带着人,硬生生从人群侧翼挤开一条通路。 冲到了被围堵的办公楼门口。 “叔叔阿姨们,听我说一句!” 他站在台阶上。 身后是同样狼狈的市中区分局局长孙建波。 “大家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打架的。” “你们把刘书记打出个好歹,谁来给大家解决暖气的事?” 他这话一出。 人群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动作缓了一下。 孔云杰抓住这个空隙,继续说道。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天这么冷,家里暖气不热,搁谁谁都上火。” “但是,事情要一步一步解决。” “王洋市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正在往这边赶!” “市长马上就到!” ...... “王市长要来?”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对,王市长亲自过来,听大家伙儿说说问题。” 孔云杰提高了音量。 “大家稍安勿躁,跟我到区政府的大会议室里去。” “里边有热茶水,大家先坐下来暖和暖和,消消火。” “咱们坐下来,等市长过来,好好谈。” “王市长真来?”那个带头的大妈狐疑地看着他。 “我是市公安局长,我能骗您吗大妈。” 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 一听说市长要亲自来,那股堵在胸口的火气。 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人们开始互相观望,推搡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孔云杰看到局势稳住,松了口气。 他目光转向还堵在刘洪超办公室门口的几位大妈。 那几位正揪着刘洪超的衣领,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孔云杰走过去,语气放缓。 “大妈,哎大妈们,可以了,可以了。” “咱们是解决问题,不能真把人打坏了。” “打坏了人,有理也变没理了,还得赔钱担责任。” 听到要赔钱,那几个大妈的手劲松了。 为首的大妈又推了刘洪超一把。 这才松开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走,去会议室,我倒要听听,王市长怎么说!” …… 二十分钟后。 王洋地专车稳稳停在市中区政府大楼前。 孔云杰、刘洪超、龚荣军和孙建波四人,早已等在门口。 车门打开,王洋从车上下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刘洪超身上。 这位区委书记的衬衫被扯开了,领带歪在一边。 脸上还挂着几道清晰的血痕。 头发也乱糟糟的,狼狈不堪。 旁边的区长龚荣军虽然没受伤。 但脸色煞白,眼神躲闪。 刘洪超看到王洋,嘴唇动了动,尴尬地开口。 “市长,我……” 王洋抬起手,直接打断了他。 “我现在不听你说。” “你也什么都不用跟我说。” 然后,他转头看向孔云杰。 孔云杰立刻上前一步。 “市长,群众都安排在二楼大会议室了,情绪基本稳定。” 王洋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迈步向大楼内走去。 刘洪超等人赶紧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 二楼大会议室。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房间。 在王洋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瞬间安静。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王洋径直走到会议长桌的一侧站定。 他环视一圈,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各位叔叔阿姨,我是市长王洋。”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问题。” “然后看看该怎么给大家解决。” “哪位先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还是那个带头冲进办公室的大妈,第一个站了起来。 “王市长,我先说!” 她清了清嗓子。 “从十一月十五号供暖开始,我们家里的温度,就没上过二十度。” “除非哪天出大太阳,白天屋里头能到个二十二三度。” “只要天一黑,温度立马掉到十八九度,屋里没一个暖和地。” “我给热力公司打电话,他们派人来看了看,就说一句温度达标。” “我们又打热线,电话给我们转到城管局,城管局又让热力公司上门。” “来来回回折腾,最后还是一句达标。” 大妈越说越激动,一拍桌子。 “市长,我就想问问你,” “我们家家户户交了三四千块钱的取暖费,就换来家里这点温度,这合理吗?” ...... 她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附和声。 “就是!家里跟冰箱一样!” “晚上睡觉都得穿保暖衣!” “还得开电褥子呢,又得多花电费钱。” “是啊,过去哪这样过......” 王洋抬手,往下压了压。 等声音小下去,他又看向其他人。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站起来,反映的问题大同小异。 王洋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所有想发言的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他先看向站在墙角的刘洪超和龚荣军。 两人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王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 “各位叔叔阿姨,大家反映的问题,我都听明白了。” “首先,关于温度标准,我跟大家说句实话。” “按照国家规定,冬季室内供暖的合格标准,就是18摄氏度。” “所以热力公司和区里说达标,从文件上讲,他们没说错。” 这话一出,刚刚安静下来的会议室,又有要沸腾的迹象。 “但是,”王洋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 “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百姓的体感,才是唯一的标准!” “既然大家觉得冷,那就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 他看着众人,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从今天下午开始。” “市里会要求市中区政府马上组织工作人员。” “挨家挨户进行走访登记。” “了解每一户不满意的具体原因。” “是体感不适,还是房子保温效果太差。” “对于家里有老人、小孩或者病人的特殊家庭。” “我们会协调热力公司,在技术允许的范围内,适当提高你们那栋楼的供热参数。” “对于确实因为房屋老旧、保温性能差导致温度上不去的家庭。” “市里、区里会想办法,帮助大家加装门窗密封条,或者提供一些别的保温技术指导。” “另外,我还会责成相关部门,马上启动对热力公司的用户满意度调查。” “这个调查结果,会直接跟他们的年度考核挂钩。” “对满意度低的企业,约谈、处罚!” “对于这段时间,确实存在温度不达标情况的家庭。” “我们会严格按照规定,核算并且退还相应的取暖费!” ...... 王洋一连串的话说完。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些话,有理有据,有情有义。 尤其是“退钱”,更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王洋看着刘洪超,再次开口。 “我理解大家遇到问题时的着急心情。” “但动手打人,绝对不可取,也是违法的。” “我希望以后大家有任何问题,都能通过正常渠道来解决。” “而不是用拳头。” “我相信,后续的工作。” “刘书记和龚区长会做好,也必须能做好。” “否则,下一个找他们麻烦的,就不是各位叔叔阿姨了。” “而是我。” 这句话,让刘洪超和龚荣军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咱们今天就先这样。” 王洋的语气缓和下来,“大家先回去安心等待。” “市里会盯着区里,尽快把入户走访的事情安排下去。” “也请大家配合好工作人员。” “争取让咱们家家户户,都尽快热乎起来,好不好?” “好!” 随后,整个会议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洋站起身,亲自把这些老人一个个送出了会议室。 第199章 恩威并施,深不可测! 等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王洋才把目光投向墙角的刘洪超和龚荣军。 但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就朝着刘洪超的办公室走去。 刘洪超和龚荣军对视一眼。 赶紧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在地,椅子东倒西歪。 桌上的茶杯翻了,把一堆文件和报告也都打湿了。 王洋走进去,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刘洪超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走过去,把椅子扶正。 拉开,坐了下来。 刘洪超和龚荣军也跟了进来。 垂着手站在办公桌前,头都不敢抬。 王洋抬头看着他们,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一句话,还能不能干?” ...... 刘洪超的身体抖了一下。 龚荣军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两人赶紧抬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能干,市长,肯定能干!” 刘洪超抢着表态,“您刚才说的我们都记下了。” “接下来一定把后续工作安排好。” “保证,绝对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王洋看着他,“节后,我会安排市里的督导组下来。” “如果你们后续的工作,还是像今天这样。” “我会亲自跟组织部建议。” “给你们二位安排一个更能发挥你们特长的岗位。” “让你们好好去为人民服务。” 刘洪超和龚荣军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们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意思。 “是,是,市长,我们一定做好,一定做好。” 两人连声保证。 王洋不再看他们,站起身。 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下楼上车,离开了这里。 回到市政府自己的办公室。 又检查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 才下班回家。 …… 王洋推开家门时。 厨房里正传来“滋啦”的炒菜声。 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扑面而来。 宋佳宁系着围裙。 正拿着锅铲在灶台前忙活。 听到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 “我还以为你又得到半夜呢。” 她把火关小,从厨房走出来。 “快去换衣服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饭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排骨炖土豆豆角。 宋佳宁给王洋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我在短视频上看到的,馋了好久了,今天特意做给你尝尝。” 王洋吃了一大口。 土豆软糯,排骨脱骨,味道很足。 宋佳宁看着他吃饭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 “我跟你说,幸亏我前两天就把去三亚的机票酒店都订好了。” “刚才我看了一眼,现在订,价格翻了一倍都不止,还没什么好房间了。”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王洋碗里,嘴上埋怨着。 “你要是再忙下去,咱们这个元旦假期恐怕就得在家里过了。” 王洋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 饭后,两人开始收拾去三亚的行李。 “你的泳裤带了吗?”宋佳宁一边叠着自己的长裙,一边问。 王洋正在往箱子里塞几件t恤,动作停了一下,“忘了。” 宋佳宁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衣柜前翻找起来。 “防晒霜呢?还有晒后修复,我都给你买了,你装进行李箱了吗?” “没有。” “你的身份证呢?” “在书房抽屉里。” 宋佳宁直起身子,叉着腰看着他。 “王大市长,你除了会工作,还会干什么?” 王洋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最后,还是宋佳宁把两个人的行李收拾得妥妥当当。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快到半夜了。 …… 第二天一早。 王洋和宋佳宁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走出家门。 打车前往中江国际机场。 与此同时。 中江省纪委的一间谈话室里。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马向东。 正端坐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只放着一杯白水。 这是他这周以来,第五次坐在这里。 “马向东同志,关于你弟弟马向南名下的那家捷运物流公司。” “承接了中维生物所有血液样本运输业务的事情,你真的不知情?” 坐在他对面的两名工作人员,其中一人再次开口问道。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知情。” 马向东面无表情,“我弟弟做什么生意,是他自己的事,我从不过问。” 工作人员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直接从身旁的文件袋里。 抽出几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 推到马向东面前。 “这是你弟弟的私人账户,在过去一年里,给你妻子账户转账的记录。” “一共是二十七笔,总金额一千三百二十六万。” “对此,你又怎么解释?” 马向东的目光落在那些流水单上。 他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之后,他便一言不发。 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杯水。 …… 经过四个小时的飞行。 飞机平稳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一股夹杂着海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宋佳宁早就约好了酒店的接机服务。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在出口。 又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两人终于抵达预定的海景酒店。 办好入住手续。 服务生领着他们来到房间。 推开门的一瞬间。 宋佳宁“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房间是套房。 客厅、卧室和浴室的落地窗。 全都毫无遮挡地对着蔚蓝的大海。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太美了,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宋佳宁扔下背包,直接冲到落地窗前。 王洋把行李箱放好,也走了过去。 两人刚在房间里站定没多久。 王洋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冠铭。 王洋挑了挑眉,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喂,冠铭。” “到房间的阳台来。” 电话那头,杨冠铭的声音很平静。 王洋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 他看了一眼还在兴奋拍照的宋佳宁。 转身拉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他走到阳台边。 下意识地往左边的阳台看去。 只一眼,他就和同样拿着电话的杨冠铭对上了视线。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阳台的隔断。 杨冠铭穿着一身沙滩裤和花衬衫。 脸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他冲着王洋举了举手里的电话。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挂断了电话。 第200章 这片沙滩,不止你我! 王洋从阳台走回房间。 他拉开房门。 直接走进了走廊。 隔壁的房门也应声打开。 杨冠铭已经站在门口。 他身后,一个温婉的女人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 正好奇地看着王洋。 “王市长。”女人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小男孩躲在妈妈身后,也跟着小声喊了一句,“王叔叔好。” 杨冠铭侧过身,“我爱人和孩子。”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带着意外。 杨冠铭随即对他妻子说。 “你先带小宝出去玩吧,我跟王市长谈点事情。” 女人很明事理,点了点头。 王洋见状,也转身对自己房间喊了一声。 “佳宁,佳宁,你出来。” 宋佳宁正拿着手机对着大海拍照。 听到喊声,疑惑地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的阵仗,她也愣了一下。 王洋也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宋佳宁。” “那是咱们杨书记的爱人跟孩子。” “嫂子好。”宋佳宁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问好。 “你也别自己待在房间了。” “跟嫂子和小朋友一起下楼玩,有个伴。” ...... 两个女人很快熟络起来。 牵着孩子,有说有笑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走廊里,只剩下王洋和杨冠铭两个人。 王洋顺手带上了自己的房门。 跟着杨冠铭走进了他的房间。 杨冠铭没再兜圈子。 直接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王洋一瓶。 “我带家人过来,不是巧合。”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我接到了省委赵书记的指示。” “让我来三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 王洋拿着水瓶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杨冠铭。 杨冠铭的表情很平静,继续说道。 “而且,收到了可靠消息。” “他们可能要在这里对你下手。” 王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们?” 他看着杨冠铭,喉结上下滑动。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是赵……的人?” 杨冠铭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 王洋明白了。 其实从过去的种种迹象里。 他已经有所察觉。 无论是杨冠铭在关键时刻的站队。 还是他在重要会议上释放的信号。 都隐约指向了更高层。 现在,只是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王洋笑了笑,走上前。 伸手拍了拍杨冠铭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冠铭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 “从您和您爱人出现在三亚机场的那一刻起。” “就有几条尾巴跟上了。” 王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刚下楼的宋佳宁和杨冠铭的妻儿。 ...... 杨冠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朝他递了个眼色。 “放心。”他带着王洋,重新走回阳台。 “市长,您看楼下。” 王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楼下就是酒店的私人沙滩。 阳光正好,沙滩上满是游客。 宋佳宁正和杨冠铭的妻子坐在遮阳伞下聊天。 他的儿子,则在不远处和别的孩子一起堆着沙堡。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祥和,充满了假日的惬意。 “看到那个卖椰子的小贩了吗?”杨冠铭低声说。 王洋的目光。 锁定在沙滩边上,一个推着小车的男人身上。 “还有那边,正在自拍的那对情侣。” “那边,晒太阳浴地两个小伙。” 王洋顺着他的指引,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人散布在沙滩的各个角落。 看起来和普通游客没有任何区别。 “以咱们楼下的这个沙滩为中心,五十米范围内。” “都安排了我们自己人。” “全部是省厅反恐总队和特警总队的精英。” “绝对安全。” ...... 王洋看着眼前的场景。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沙滩,比基尼。 还有隐藏在其中的特警和反恐精英。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显得如此荒诞。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市长。 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杨冠铭。 这位京阳市的政法委书记。 竟然是省委赵书记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 王洋收回目光,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当初把在冀北省委工作时掌握地那些材料。 通过纪委书记张东平,递到省委书记赵珂的案头。 选择登上这艘船。 现在看来,这艘船不仅能载着他乘风破浪。 也能随时将他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 “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 杨冠铭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们可不会坐以待毙。” “在京阳,在高培源和你达成同盟之后。” “他们已经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 “所以,才会选择了这里。” “一个所有人都处在放松状态的旅游城市。” “在这里制造一场意外,太容易了。” 王洋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海风吹动他的头发。 “意外?” “比如,溺水,车祸,或者食物中毒。” “甚至可能更直接一点。” 王洋沉默了。 他明白。 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官场上的排挤和打压。 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赵书记的意思是,让我们将计就计。”杨冠铭看着他。 “把这条想咬人的狗,引出来。” “然后,一棍子打死。” 王洋转过头,看着杨冠铭,“怎么引?” “很简单。”杨冠铭笑了笑。 “咱们就和平时一样,该怎么度假就怎么度假。” “甚至,可以更高调一点。” “给他们制造机会。” “我们是鱼饵,下面那些人是藏在水下的渔网。” ...... 王洋看着远处嬉笑打闹的人群。 又看了看身边这位盟友。 他忽然问了一句,“冠铭,你怕吗?” 杨冠铭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怕。” 他坦然地承认。 “我儿子才四岁,我当然怕。” “但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当年我从部队转业穿上这身警服的时候,我老领导跟我说。” “和平年代,我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这道防线要是破了。” “最危险的就是千千万万个像我儿子一样的孩子。” 王洋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瓶一直没喝的水。 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好。” 王洋放下水瓶,看着杨冠铭。 “那就按赵书记的计划来。” “我倒想看看,背后这条狗,牙口到底有多硬。” 第201章 风雨欲来,冤家路窄! 元旦假期第一天。京阳市市中区政府。 并没有因为节假日而有任何松懈。 按照王洋的要求。 区政府组织的工作小组放弃了休息。 从一大早开始。 就分成十几个小组。 深入各个社区。 挨家挨户进行供暖问题的走访登记。 区委书记刘洪超也亲自带队。 来到了之前群众反映最激烈的新立街社区。 他带着两名工作人员。 走进其中一栋居民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好巧不巧,按照名单顺序。 他们需要入户调查的第一家。 正是前一天在他办公室里。 第一个对他动手的那个大妈。 ......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刘洪超站在门口。 脸上刚挤出来的公式化笑容。 在看到开门的大妈时。 瞬间就僵住了。 开门的大妈看到门口站着一群人。 也先是愣了一下。 当她的目光落在刘洪超脸上时。 瞬间堆满了笑容。 “哎呀,是刘书记!领导们来了!” 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半根葱。 看样子是正在准备午饭。 “快请进,快请进!” 大妈说着,就热情地伸出手。 想去拉刘洪超的胳膊。 这个伸手的动作,让刘洪超身体猛地一颤。 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 ...... 大妈的手停在半空。 也感觉到了尴尬。 她立马反应过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那个……刘书记,对不住啊。” “你看我这……昨天是我不对,我太冲动了。” “情绪没控制好,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您是领导,宰相肚里能撑船。” “可千万别跟我一个老太婆一般见识。” 大妈的语气很诚恳,脸上带着歉意。 刘洪超站在门口,扯了扯嘴角。 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尴尬地站在那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登记完,赶紧走人。 “刘书记,您别站着啊,快进来坐。” 大妈侧过身,把门口让开。 刘洪超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 拿出了登记表和测温仪。 ......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问道,“今天温度怎么样啊,阿姨。” “今天感觉温度是比之前好点了,但还是觉得不太够。” 工作人员走进客厅。 在几个不同的位置测了温度。 “阿姨,客厅中央19度,窗边17.8度,卧室20.2度。” “确实是符合标准的。” 大妈凑过去看了一眼测温仪上的数字,叹了口气。 “数字是达标了,可人就是觉得冷啊。” 大妈一边说,一边要去给他们倒水。 “别忙了阿姨,登记完就走了,别麻烦了。” 刘洪超站在门口,赶紧出声制止。 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刘洪超一言不发。 只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屋里游移。 就是不去看大妈的脸。 等工作人员登记完毕。 “阿姨,您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登记好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哎,刘书记,吃了饭再走啊!” 大妈在身后热情地挽留。 刘洪超的脚步更快了。 他快步走出了那栋居民楼。 站在楼外的阳光里。 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与此同时。 中江省委大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珂今天也没有休息。 他站在落地窗前。 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却没有任何焦点。 这时,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赵珂走过去放下茶杯,拿起了话筒。 “书记。”电话里传来省纪委书记张东平的声音。 “他们到了。” 赵珂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所谓的“他们”。 指的是一支刚刚秘密进驻中江的中央督导组。 之所以选择在元旦假期抵达,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督导组的到来,目标明确。 就是为了“金信宝案”和“中维生物案”。 这两起大案,看似发生在京阳,实则牵连甚广。 冀北省的忻州、红阳、彭川。 滨江省的海州,青阳、潍州…… 背后是一张涉及周边多个省份。 涉案人员极广、影响极其恶劣的庞大网络。 赵珂早就将情况第一时间向中央作了汇报。 现在,由省厅成立的联合专案组。 也已经被中央督导组全面接管。 赵珂重新拿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地图前。 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最终落在了最南端的那座海岛城市。 …… 三亚,酒店私人沙滩。 王洋穿着沙滩裤。 上半身套着一件白色的t恤。 他正和杨冠铭的儿子一起。 在沙滩上堆着一个巨大的沙堡。 不远处,宋佳宁和杨冠铭的妻子。 正躺在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 喝着冰镇的椰子汁,有说有笑。 杨冠铭则戴着墨镜,靠在另一张椅子上。 像是在闭目养神。 一切都显得轻松而惬意。 “王叔叔,你看,这是我们的城堡!” 小宝拍着手,兴奋地指着面前那个歪歪扭扭的沙堆。 王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很棒,这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城堡。” ......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那个推着小车卖椰子的男人,还在原来的位置。 不远处自拍的那对情侣,也换了几个新的姿势。 一切正常。 他收回目光。 准备坐回自己的沙滩椅上。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 他的视线,和一个男人对上了。 那个男人独自一人。 坐在离他们大概十米远的一处礁石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 和周围花花绿绿的游客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海,也没有玩手机。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目光时不时地投向王洋他们这边。 王洋的心跳,紧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走到杨冠铭身边坐下。 “十一点钟方向,礁石上,黑衣服。” 杨冠铭的眼睛依然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的耳朵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耳机。 只见他嘴唇轻微地动了一下。 “看到了。” “不是我们的人。” “正在核实身份。” 第202章 步步杀机,变故横生! 杨冠铭的耳机里,传来一阵声音。 “目标身份不明,还在核实。” “一组准备接触,获取面部特征。” 沙滩上。 那对正在自拍的情侣。 互相看了一眼。 女人挽住男人的胳膊。 朝着礁石的方向走去。 “大哥,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合影吗?” 女人拿出手机。 脸上挂着灿烂笑容。 礁石上的黑衣男人,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女人脸上扫过。 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男人。 他没有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脚尖。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行吧,那不打扰您了。” 她拉着男人,转身走开。 两人走远了几步。 杨冠铭的耳机里,声音再次响起。 “目标面部信息获取失败。” “二组准备再次接触。” …… 杨冠铭起身和王洋对视了一眼。 然后朝着宋佳宁和自己妻儿的方向走去。 “来,咱们也拍张合影。”杨冠铭笑着提议。 王洋也走到宋佳宁身边。 把她从沙滩椅上拉起来。 “来来来,小宝,看这边。” 两家人很快站在一起。 背景是蔚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 杨冠铭举起手机,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 让自己的后背。 刚好对着礁石上那个黑衣男人的方向。 “笑一个,一,二,三!” 他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把照片放大,仔细地看。 距离有点远,那个男人的脸还是有些模糊。 “不行不行,我没站好,重来一张。” 杨冠铭找了个借口,准备再调整一下位置。 ...... 就在这时。 一名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生。 端着一个托盘。 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托盘上。 放着几杯冒着气泡的冰镇饮料。 服务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脚步不快不慢。 宋佳宁等人的注意力。 还在杨冠铭的手机屏幕上。 “这次你站我这边,我站那边。” 她正指挥着大家重新排列组合。 王洋的目光从服务生脸上扫过。 服务生的眼神很平静,动作也很自然。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就在这时。 那个推着小车卖椰子的男人,突然动了。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椰子刀。 左手捂住耳朵,飞快地说道,“b组!” 说完,他便朝着王洋他们的方向。 大步冲了过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沙滩上另外四五个不同位置的“游客”。 也同时起身。 从各个方向,朝着这边快速合围。 …… 杨冠铭的身体反应。 比他的大脑更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在那个服务生距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正准备将托盘递到王洋面前时。 他猛地转身。 右脚抬起,一个干脆利落的重踹。 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服务生的胸口上。 服务生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 手里的托盘脱手而出。 几杯气泡水。 瞬间浸湿了一片沙地。 一把匕首,从翻倒的托盘下滑了出来。 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佳宁和杨冠铭的妻子。 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杨冠铭的儿子,被吓得躲在妈妈身后。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沙滩上的其他游客。 也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 那个被踹倒在地的服务生。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外围冲上来的五六名便衣,已经扑了上去。 有人按头,有人锁喉,有人反剪双臂。 另外几人迅速在他身上搜查。 与此同时。 礁石上那个黑衣男人。 在看到服务生被制服的那一刻。 便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任何犹豫。 转身就朝着沙滩的另一个出口跑去。 “别让他跑了!” 那对伪装成情侣的便衣。 立刻在后面紧追不舍。 “三号通道!请求支援!”男人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喊道。 一场悠闲的假日。 在这一刻,彻底宣告结束。 …… 宋佳宁的脸都白了。 她紧紧抓着王洋的胳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刚……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王洋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 将宋佳宁和杨冠铭的妻儿。 一起护在自己身后。 他的目光。 冷冷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被按在地上的“服务生”。 沙滩上乱成一团。 酒店的安保人员吹着哨子。 试图维持秩序。 刚才那个卖椰子的男人。 快步走到杨冠铭面前。 “王市长,杨书记。” “鉴于现在的情况,请你们立刻跟我们转移到安全地点。” 他说着,朝旁边几名同事递了个眼色。 那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将王洋他们和混乱的人群隔开。 …… 黑衣男人的速度很快。 但他身后的那对“情侣”。 速度更快。 两人一左一右。 配合默契。 紧紧地咬在他的身后。 黑衣男人跑出酒店的私人沙滩范围。 直接冲上了一条通往旁边别墅区的小路。 他刚拐过一个弯。 两辆黑色的特警越野车。 就从旁边的岔路口冲了出来。 直接横在了路中间。 一队特警从车上下来。 彻底堵死了他的去路。 黑衣男人脚步一顿。 他喘着粗气。 看着前后包夹的局面。 最终,他举起了双手。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后面追上来的那对男女。 已经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 男人一记扫堂腿。 黑衣男人下盘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女人紧跟着上前,膝盖死死地顶住他的后心。 手铐,随即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 酒店沙滩上。 一场小规模的骚乱。 很快被平息。 大部分游客。 都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洋和杨冠铭,带着家人。 在那几名便衣的护送下。 迅速从一条员工专用通道,离开了沙滩。 他们被带到酒店地下停车场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宋佳宁的脸色还有些发白。 她紧紧抓着王洋的手。 杨冠铭的妻子抱着还在抽泣的儿子。 不停地轻声安慰。 那个带头的便衣。 也就是之前的“椰子小贩”,坐在副驾驶。 雷鹏超,省厅特警总队一支队地支队长。 他回过头,对王洋和杨冠铭说道。 “王市长,杨书记。” “两个目标都已经抓获。” “稍后会在本地单位的协助下,立即展开审讯。” 王洋听着汇报,面无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宋佳宁。 杨冠民点了点头,“辛苦了。” “接下来怎么安排?” “赵书记指示。” “鉴于目前的情况,假期取消。” “我们已经和航空公司协调好了最近一趟航班。” “一个小时后,立刻离开这里,返回中江。” 第203章 惊天漏洞,致命盲点! 王洋一行人于当天晚上八点。 抵达中江国际机场。 王洋和宋佳宁拖着两个行李箱。 杨冠铭和他的妻儿也带着随身物品。 一行人跟着雷鹏超走出航站楼。 两辆黑色商务车早已停在路边。 “王市长,杨书记。”雷鹏超到车旁站定。 “我们的人负责送两位家属和孩子回家。” “您二位得跟我走,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宋佳宁紧紧牵着王洋的手。 王洋伸手轻抚她的头发,笑着说。 “早点回去休息,我忙完就马上回去。”宋佳宁轻声应了一声。 杨冠铭则俯下身,亲吻了儿子的额头。 他看向妻子,低声交代了几句。 妻子轻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雷鹏超的几名手下,穿着便衣,站在商务车旁。 他们神情严肃,目光扫视着四周。 杨冠铭的妻子牵着儿子。 先一步坐进商务车后排。 宋佳宁也紧跟着坐了进去。 她坐好后又看向王洋,眼神里带着担忧。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回应。 车门缓缓关上。 王洋和杨冠铭等人看着车子启动,驶离机场。 ...... 另一辆商务车也缓缓向前。 停在他们面前。 雷鹏超这时才看向王洋和杨冠铭。 “王市长,杨书记,我们走吧。” 王洋和杨冠铭点了点头。 雷鹏超拉开后座车门。 王洋和杨冠铭上车。 关上后座门后,雷鹏超迅速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很快也驶离了这里。 “从现在开始,您二位家中的安保级别已全面提升。” 雷鹏超坐在副驾驶,头也没回地说。 “省厅安排了便衣二十四小时秘密保护。” “确保两位家属的安全。” 杨冠铭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王洋的目光落在窗外,思绪纷飞。 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 车子开进省委大院,稳稳地停在一栋办公楼门口。 雷鹏超转过身,“王市长,杨书记,我只能把你们送到这里了。” 王洋点了点头,“辛苦了。” 杨冠铭则是拍了拍雷鹏超的肩膀,没有说话。 ...... 司机按了下电动按钮,后门打开。 两人陆续下车。 车门关上后车子迅速离开了这里。 办公楼门内,省委书记赵珂的秘书周联维。 已经站在那里等候。 王洋和杨冠铭转身看到他,快步小跑着上前。 “周处长,辛苦了。” 王洋主动打招呼。 杨冠铭也跟着问候。 周联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点了点头,“赵书记已经在办公室等二位多时了。” 然后他转身,两人跟着他快步向楼内走去。 大楼内,灯火通明。 走廊里静悄悄的。 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周联维领着他们来到赵珂的办公室门前。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 示意王洋和杨冠铭进去。 等两人进入办公室后。 周联维便把门轻轻关上。 转身离开。 ...... 办公室里,赵珂正背对着他们,立在窗前。 王洋和杨冠铭走到办公室中央。 他们停下脚步。 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赵书记。” 赵珂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示意,让他们在沙发区坐下。 王洋和杨冠铭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走到沙发前。 赵珂也从窗边走了过来。 在两人的对面坐下。 两人等他坐下以后。 才各自在沙发上坐好。 赵珂先是看了一眼王洋。 然后又看向杨冠铭。 杨冠铭接收到赵珂的目光。 他先是看了一眼王洋,这才开口。 将今天在三亚发生的情况。 都跟赵珂汇报了一遍。 他详细叙述了在沙滩上遭遇的袭击。 以及两个袭击者的抓捕过程。 杨冠铭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 赵珂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杨冠铭汇报完毕,赵珂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王洋。 “王洋同志,现在的情况,你都看明白了吗?” 王洋迎着赵珂的目光,点头回应。 “我看明白了,书记。”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赵珂抬了一下手。 然后看了杨冠铭一眼。 “冠铭,你去省公安厅找一趟孟川。” “跟他对对情况,顺便了解一下进度。” 杨冠铭立刻领会了赵珂的意思。 这是要单独和王洋谈话。 杨冠铭立刻起身,“好的,赵书记。” “那我先过去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再次轻轻关上。 ...... 赵珂起身走到办公桌旁。 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转身,目光再次落在王洋身上。 “你给我的那个东西。” “很有用。” “它也正在发挥它的作用。” “所以你们今天,才会有此一遭。” 王洋知道赵珂指的是什么。 是赵珂单独跟他在体育场外谈话后。 他通过张东平递给赵珂的那些材料。 王洋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珂看着王洋。 “之所以批了你的外出申请,相信冠铭也和你说了原因。” “为了引蛇出洞。” 王洋点了点头。 想到了杨冠铭在阳台上的那些话。 “但是,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通过调查,已经查明。” “中维生物案里,那些被收集起来的血液样本。” “被秘密送往海昌省下面的灵水市。” 王洋的瞳孔缩了一下。 “灵水市,和三亚仅仅相邻八十公里。” “所以你出现在那里,让对手很意外。” 王洋恍然大悟。 这才是他被盯上的真正原因。 不仅仅是假期外出。 更是他出现在了一个敏感的地理位置。 这个位置。 与中维生物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洋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但赵珂却抬手制止了他。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赵珂直视着王洋的眼睛。 “我们本是想引蛇出洞。” “可你们刚一出现在三亚,就立刻被对手的人给盯上了。” “这才又导致后续的刺杀事件。” “可对手又是怎么知道,你们要去的?” 第204章 官道无常,退无可退! 王洋的脑子里。 瞬间闪过几个名字。 他去三亚的行程,是绝密。除了他自己和宋佳宁。 他只向三个人汇报过。 京阳市委书记高培源,这是组织程序。 但在地铁事故后,高培源就与他达成了政治同盟。 他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背后捅刀。 赵珂书记? 更不可能。 整个计划都是他亲手布局。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省长赵新利。 王洋的脑海里浮现出赵新利那张温和的脸。 从荣县的破格提拔。 到京阳的数次关照。 赵新利一直扮演着他政治生涯中“贵人”的角色。 每一个环节,都合情合理。 可问题,会不会就出在这份合情合理之中呢? 要么,他就是鬼。 要么,就是他身边有鬼。 ...... 赵珂看出了王洋脸上的挣扎。 他走回王洋的身边。 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不管这个人是谁。” “都是一个很危险的存在。” “我会让人去查。” “你也要多加留意。” “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前,一定不要掉以轻心,注意安全。” “时间也不早了,折腾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 “剩下的假期,就尽量不要再外出了。” 王洋站起身。 冲着赵珂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书记。” 然后他没再说什么。 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省委大院对面的马路边。 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 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驾驶位上的男人叼着烟。 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方向盘。 副驾驶的男人,则死死盯着省委大院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有些不耐烦的时候。 副驾驶的人,突然坐直了身体,“出来了。” 一个身影,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正是王洋。 驾驶座的男人立刻把烟扔出窗外。 发动了车子,然后手摸向了档杆。 副驾驶的男人突然抬起手制止了他,“等等。”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从不远处地路口拐出来。 开到省委大院门口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 王洋看了一眼车内。 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启动,汇入车流。 消失在夜色中。 马路对面的车里,副驾驶的人骂了一句。 “他妈的。” “杨冠铭怎么会在这里?” “他刚刚不是走了吗?” 驾驶座的男人问道,“那还跟吗?” “跟个屁!”副驾男人骂了一句。 “先回去,再找机会!” 黑色的本田雅阁,也随即启动。 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 帕萨特车内。 开车的正是杨冠铭。 他从赵珂办公室离开后。 并未直接回家。 而是按照指示取了车。 就在省委大院附近等待。 直到赵珂的秘书周联维发来消息。 他才把车开了过来。 王洋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然后主动提起了刚刚赵珂和他谈的内鬼的事。 杨冠铭开着车,目视前方。 “高培源,可能性不大。” “他是保守派,做事有底线。” “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而且,动了你,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王洋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赵书记,更不可能。” “那不就只剩下......”杨冠铭侧头看了王洋一眼。 “从情理上讲,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实在想不出,他有任何动机。” 从荣县到京阳。 赵新利对他一直多有提携和关照。 甚至可以说是他的靠山之一。 ...... 杨冠铭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打了下转向灯,车子拐上另一条路。 然后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王洋,“你说的,有道理。” “从过去的种种来看,他确实没有理由害你。” “但是,市长。” “官场上,人是会变的。” “何况,就算他不变。” “他身边的人呢?” 杨冠铭的这句话。 让王洋的心头猛地一跳。 赵新利身边。 围绕着一个庞大的工作团队。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疏漏。 都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 他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 车子很快就到了京阳市政府家属院的大门口。 大门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 几双警惕的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看到是杨冠铭的车牌。 车里的人才松了口气。 “那我回去了。”王洋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你也注意安全。” “有事随时电话。”杨冠铭叮嘱了一句。 王洋点了点头,下车,关上车门。 然后转身朝着院内走去。 杨冠铭没有马上离开。 他看着王洋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之后。 才重新发动车子,掉头离去。 …… 王洋用钥匙打开家门。 客厅的灯亮着。 宋佳宁正蜷在沙发的角落里。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看到王洋的那一刻。 她脸上的紧张和恐惧,瞬间化为泪水。 立刻掀开毯子,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 一头扎进王洋的怀里。 王洋能感觉到。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关上门,紧紧地抱着她。 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 “我回来了,没事了。” “不怕了啊。” 宋佳宁在他怀里,肩膀耸动地更厉害了。 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惧和后怕。 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 她哭得泣不成声。 王洋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抱着。 让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过了很久。 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宋佳宁从他怀里抬起头。 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她就那么看着王洋,一句话也不说。 王洋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都过去了。” 宋佳宁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 “王洋。” “我们不干了,好不好?” “你辞职吧。” “我们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王洋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宋佳宁满是祈求的眼神。 “佳宁,你知道的……” “我不想知道!”宋佳宁突然打断了他。 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说完。 宋佳宁便挣脱了王洋的怀抱。 转身朝卧室内走去。 王洋看着她的背影。 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205章 证据先行,深谋远虑! 第二天一早。 王洋睁开眼时。 宋佳宁已经不在身边。 卧室里还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他起身下床,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宋佳宁的背影在里面忙碌。 他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等他洗漱完走出来时。 宋佳宁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 小米粥,蒸饺,还有两个小咸菜。 宋佳宁正把筷子摆好。 她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王洋注意到,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 两人面对面坐下,谁也没有先开口。 王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又喝了口粥,然后清了清嗓子。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宋佳宁抬起眼皮,看着他。 “从前有个人钓鱼,钓到了一个鱿鱼。” “鱿鱼求他:你放了我吧,别把我烤了。” “那个人说:好的,那我考你几个问题吧。” “鱿鱼说...鱿鱼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王洋说到这,自己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宋佳宁本来没什么表情。 但看着他憋着笑的样子。 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了一下。 最后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洋看她笑了。 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宋佳宁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吃着。 她看着王洋,“昨天,是我太害怕了。” “又担心,又有点生气,情绪没控制住。” 王洋伸手,盖在她的手上,“我明白。” 宋佳宁看着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做的事是对的,我心里还是支持你的。” “我们从大学认识到现在,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我心里是支持你的。” 王洋握紧了她的手。 “等这次的事情忙完,就好了。” “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危险了。” ...... 宋佳宁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 她把手里的半个包子放下。 抬眼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在荣县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王洋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一副努力回想的表情。 “是吗?” “我怎么不记得了,有这回事吗?” “没有吧?” 宋佳宁被他这副装傻的样子气笑了。 她拿起筷子。 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无赖。” 王洋嘿嘿一笑,抓住了她的手。 “这次我保证,是真的。” “最后一次。” ...... 两人吃完饭。 宋佳宁在厨房收拾碗筷。 她一边冲着水槽,一边问。 “那后面这两天,咱们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吧?” “怎么说也是个假期。” 王洋正在擦桌子,他想了想。 “市里有几个景点还不错。” “植物园,或者去湿地公园划划船?” “要不去城隍庙?那边小吃多。” “还可以去京阳博物馆,新馆开放了。” 宋佳宁关掉水龙头。 擦了擦手,转过身。 她从厨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思索片刻。 “去城隍庙吧。” “正好我也好久没吃小吃了。” 两人换好衣服,开着车出了门。 前往城隍庙。 他们的车刚从家属院的大门开出来。 停在不远处路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也发动了。 车子不远不近地跟在王洋他们的车后面。 …… 城隍庙里人山人海。 假期的热闹氛围。 冲淡了两人心头的阴霾。 宋佳宁很快就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拉着王洋在各个摊位前穿梭。 像只欢快的小鸟。 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她买了一串糖葫芦,自己咬了一口。 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用竹签扎了一个。 买了一份臭豆腐,也是只吃了一块就举到王洋嘴边。 “这些归你了。” 她买的每一样小吃,都只是尝两口。 剩下的,就一股脑地全塞给了王洋。 王洋成了她身后专门负责收拾“残局”的人。 两人从街头逛到巷尾。 又从一条小吃街转战到另一条手工艺品街。 一整天下来,宋佳宁兴致不减。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开车回家。 ...... 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一天,无论他们走到哪里。 总有几双眼睛,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王洋他们把车开进家属院 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就在大门口不远处停下。 看到王洋他们安全到家,几人都松了口气。 后排其中一个男人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另外一个揉着自己的小腿,“我的天。” “这王市长和他爱人也太能逛了。” “我这腿都快走细了。” 副驾驶的男人揉着眼睛。 有气无力地说道,“行了,别贫了。” “赶紧去买饭,饿死我了。” “这一天,就吃了两根烤肠。” “吃了饭再待一会儿,就该换班了。” ...... 与此同时。 中江省公安厅的办公大楼里。 两间审讯室,灯火通明。 早上刚从三亚押解回来的两名袭击者。 正分别接受着进一步的审讯。 其中一间审讯室内。 那个伪装成服务生的男人,靠在椅子上。 无论对面的办案人员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另一间审讯室。 那个礁石上被抓获的黑衣男人。 则是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孟川。 在观察室停留片刻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凝重。 两名嫌疑人都是外籍华人身份。 而且拒不配合,审讯工作陷入了僵局。 ......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 直接拨给了省委书记赵珂。 电话很快接通。 “赵书记,我是孟川。” “三亚抓的那两个人,嘴很硬。” “从早上到现在,一句有用的话都没问出来。” “他们一口咬定自己是游客,什么都不知道。” “主要他们都是外籍身份,有些办法也确实......” 电话那头的赵珂,沉默片刻后开口。 “他们的身份问题,你先跟外事办联系协调。” “然后让下面人尽快跟三亚方面沟通。” “让他们把物证、证人证言。” “视听资料这些证据固定下来。” “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孟川立刻应道,“是,我马上去办。” 赵珂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即使他们拒不供述,只要其他证据确实、充分。” “一样可以依法给他们定罪。” “这些事就让下面的人去办。” “你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大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没必要在这两条小鱼身上,浪费时间。” 第206章 阴谋再起,致命暗杀! 晚上十点。 京阳市市中区广州路。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 在马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停稳。 车灯熄灭后。 驾驶位的男人没有立刻下车。 他点燃一根烟。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目光透过后视镜。 观察着左后方的街道。 随后他又抬头,看向左前方的路口。 几分钟后,一根烟抽完。 烟头被捻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男人这才戴上帽子,又拉起口罩。 遮住了大半张脸。 推门下车。 下车后,他没有直接走向目的地。 而是沿着右侧人行道向前走了一百多米。 在一个路口处,他停下脚步。 再次环顾四周。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快步穿过马路。 然后,从马路对面。 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整个过程,他绕了一个大圈。 最后,他停在了一家茶楼门前。 这里,正对着他刚才停车的位置。 进门前,他最后一次扫视街面。 随即,他快速闪身,消失在门后。 他进入茶楼的瞬间。 门头上的招牌灯光应声熄灭。 电动的卷帘门,哗啦啦地降了下来。 ...... 茶楼二楼的一间包厢里。 两个男人已经等了许久。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刚才那个谨小慎微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摘掉帽子和口罩,随手脱下大衣。 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屋内的两人立刻站起身,“强哥。” 被称作“强哥”的男人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坐下。 他自己则径直走到两人对面的位置坐下。 其中一个男人赶忙起身,掏出烟递了过去。 强哥再次摆手,自己拿起茶壶倒了杯茶。 “说正事。” 对面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年纪稍大的那个男人清了清嗓子。 “强哥,从东哥失去联系没两天,忠哥也联系不上了。” “我们这边……” 强哥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 “说重点。” 那个男人咽了口唾沫,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王洋和那个杨冠铭,他们家附近都有人盯着。” “二十四小时都有。” “我们根本没机会下手。” 他又补充道,“就说今天白天在城隍庙。” “有几次我俩想靠近王洋,都没机会。” “差点就被跟着他的那几个人察觉了。” “幸亏我们撤得快。” ...... 强哥放下手里的茶杯。 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 他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 他看着两人,“三亚那么好的机会。” “你们不亲自去,找了两个蠢货。” “事没办成,人还被活捉了。” “把事情搞到现在这个地步。” 对面两人听到这话。 头垂得更低,不敢出声。 强哥继续说,“你们确定,那两个蠢货不会把你们供出来?” 年纪大些的男人立刻抬头,连忙保证。 “您放心强哥,肯定不会。” “那都是从菲猴国找来的流浪汉,家里没人。” “只要钱给够,他们什么都不会说,这个您放心。” 强哥又吸了一口烟。 然后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从上衣的内兜里。 摸出一张银行卡。 卡被他直接扔在两人面前。 “我再给你们两天时间。” “如果还办不利索,就趁早滚蛋。” “时间再长,你们两个也得暴露。” 他说完,又喝了口水,便站起了身。 那两人也立刻跟着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强哥走到门口,拿起衣架上的大衣穿好。 他又戴上帽子和口罩,最后看了两人一眼。 “如果你们暴露了。” “应该知道怎么做。” “别跟我找麻烦,不然......小心你们的家人。” 两人身体一颤,立刻点头。 “明白,我们明白。” 强哥没再说话,拉开门,快步离开了包厢。 那两人则是按照惯例。 在强哥离开半小时后才走出这间屋子。 ...... 第二天一早,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 王洋刚起床,就接到了杨冠铭的电话。 “市长,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了。” “带上佳宁,到我家里来,咱们一起聚个餐吧。” 王洋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宋佳宁。 “行啊,我们正愁中午吃什么呢。” “那一会儿见。” 他挂断电话,走到厨房门口。 “冠铭让我们去他家吃饭,中午。” 宋佳宁回头,“行啊,听你的。” 半小时后,两人出了门。 去杨冠铭家之前。 车子先开进了一家商场。 他们刚下车,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 有人通过对讲机低声汇报。 “目标进入天街,一组跟上。” 商场里。 宋佳宁给杨冠铭的儿子挑了几个奥特曼和汽车玩具。 然后又去超市买了一些进口的零食和水果。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 这才驱车前往杨冠铭家。 ...... 门铃响后,来开门的是杨冠铭的儿子小宝。 他一看到王洋和宋佳宁,就满脸笑容地喊道。 “王叔叔好,阿姨好。” 杨冠铭的妻子也快步从客厅走了过来。 看到两人手里的东西,她脸上带着客气的埋怨。 “哎呀王市长,佳宁。” “让你们过来吃饭,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呀。” “快进屋,快进屋。” 然后她转过头朝厨房喊道,“冠铭,王市长他们来了。” 宋佳宁笑着把礼物递给小宝。 “别客气嫂子,都是给小宝买的。” 换好拖鞋。 宋佳宁就陪着小宝在客厅的地毯上拆起了玩具。 王洋则走进了厨房。 杨冠铭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切着菜。 “可以啊老杨,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 王洋靠在厨房门边,笑着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杨冠铭转过头,脸上带着笑。 “不用不用,市长。” “你去客厅坐着喝茶,我这马上就好,一会儿就开饭。” ...... 与此同时。 京阳市政府家属院,王洋家门口。 两个穿着燃气公司蓝色工装的男人。 抬手敲了敲门,“咚,咚。” 无人应答。 其中一人又按了按门铃。 再次确认里面没人后。 他才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长条折叠金属工具。 然后他把猫眼扭下来,把工具通过猫眼孔伸进去。 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咔哒一声轻响,防盗门被打开了。 两人立刻穿上随身携带的鞋套,戴上手套。 两人快速闪身进入,其中一人留在门口。 把猫眼复原后。 警惕地观察着楼道里的动静。 另一个男人没有在客厅停留。 他径直走向厨房。 先是将燃气管道的阀门拧紧关闭。 然后,他从工具包里。 拿出一把特制的扳手。 又取出一根崭新的燃气软管。 他熟练地将原本连接壁挂炉的软管拆了下来。 再把那根自己带来的。 经过特殊改造的新软管换了上去。 接口处被他拧得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 他又将燃气阀门重新打开。 然后走到门口,拍了一下望风男人地肩膀。 只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迅速退出房间,轻轻将门带上。 从外面看,一切都和他们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第207章 阴错阳差,步步惊心! 杨冠铭的家里。 此时气氛正好。 餐桌上摆满了菜。 杨冠铭的妻子没有坐下。 还在不停地从厨房里端出新做的。 “王市长,佳宁。” “快尝尝这个,我新学的。” 杨冠铭举起酒杯。 “市长,来,咱们走一个。” 王洋笑着端起杯子,“你这酒量,我可不是对手。” 两人一饮而尽。 宋佳宁给杨冠铭的妻子夹了块鱼。 “嫂子,你也别忙了。” “快坐下吃吧,菜都够了。” 杨冠铭的妻子解下围裙。 在儿子小宝身边坐下,笑着说。 “没事,你们难得来一次。” 两个男人你一杯我一杯。 话也多了起来。 小宝坐在地毯上。 把宋佳宁买的奥特曼玩具拆了一地。 …… 小区门口不远处的一家兰州拉面馆里。 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个男人。 三人面前都放着一碗面。 其中两人已经吃完了。 “队长,杨书记家那边的兄弟说。” “目标还在里面,没动静。” 被称作队长的男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让他们盯紧了。” “咱们换着吃,吃完的去车里替另一组。” 小区另一个出口。 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里。 三个男人正抱着泡面桶。 吸溜着面条。 其中一人看着车窗外。 “也不知道王市长他们什么时候走。” “吃完赶紧换着眯一会儿。” “后面还得熬着。” …… 直到下午三点。 王洋和宋佳宁才从杨冠铭家里出来。 王洋走路已经有些晃悠。 脸上泛着红光。 “你看你,喝了多少。” 宋佳宁扶着他。 嘴上埋怨着。 杨冠铭一家人把他们送到地下停车场。 看着王洋坐进车里。 杨冠铭笑着摇了摇头。 宋佳宁发动车子。 朝他们挥了挥手。 车子刚驶出小区大门。 拉面馆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 便悄无声息地启动,跟了上去。 车子一直保持着两三百米的距离。 直到看着王洋他们的车开进市政府家属院。 车里的人才通过对讲机汇报。 “目标已到家,安全。” ...... 黑色轿车在路口掉头。 很快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宋佳宁把车停好。 半扶半拖地把王洋弄上了楼。 她用钥匙打开门。 把王洋扶到沙发上。 王洋一沾沙发。 就直接躺了下去。 “快起来,去洗个热水澡,睡着能舒服点。” 宋佳宁拍了拍他的脸。 王洋摆了摆手。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洗了,累。” “等我睡醒再说。” 宋佳宁看他耍赖的样子。 又好气又好笑。 “不行,一身酒气,必须洗。” 她硬是把王洋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往卧室推。 “快去,我给你找换洗衣服。” 王洋被她推得一个踉跄。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你们俩也是,一喝起来就没完。” 宋佳宁一边帮他找睡衣,一边念叨。 “三瓶白酒,就你俩,要不是我和嫂子拦着……” ...... 她话说到一半。 忽然没了声音。 背后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 宋佳宁转过身。 看到王洋已经穿着衣服趴在床上睡着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脸上却露出心疼的笑。 她走过去,把王洋扶正。 费力地帮他把外套和裤子脱掉。 又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她转身去了厨房。 冲了一杯蜂蜜水。 又端回卧室。 她把王洋稍微扶起来。 硬是喂他喝了两口。 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带上了门。 宋佳宁自己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 打开电视追起了剧。 殊不知。 正是因为王洋酒醉没有洗澡的原因。 阴差阳错地没有使燃气壁挂炉启动。 这才暂时,避免了一场意外地发生。 ...... 晚上七点四十分。 中江省纪委大院。 一栋独立的灰色小楼前。 停着两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 后面,还跟着三辆宇通中巴车。 车都启动着。 司机们站在车旁聚在一起抽烟。 几分钟后。 对讲机响起。 司机们迅速上车,系好安全带。 小楼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行人,从小楼里陆续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 是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他身边。 还有几名穿着深色夹克的陌生面孔。 为首那人约莫五十岁,神情严肃。 在他们身后。 数十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纪委工作人员。 两人一组,押着一个戴着黑色头套和手铐的人。 被押送的人,一个个低着头。 他们被依次押上后面的中巴车。 整个过程,除了脚步声和偶尔的铁链碰撞声。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 张东平站在车队旁。 等所有人都上车后。 他才转向身边那位为首的男人。 “杨组长,其他材料已经先一步都送过去了。” 被称作杨组长地男人点了点头,“辛苦了,东平同志。” 张东平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我这边就不跟你们过去了。” “我得马上把情况去跟省委赵书记汇报一下。” “后续有任何需要我们的地方。” “您尽管开口,我们绝对配合。” 杨组长也紧紧握住他的手。 “好的,有任何需要。” “我会随时跟你联系。” 随后,杨组长和他的几名同行人员。 分别上了那两辆别克商务车。 张东平站在车外,朝车里招了招手。 车队缓缓启动。 驶出省纪委大院。 最终,朝着京阳市郊的东山宾馆方向开去。 张东平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车队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才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直接走到了办公桌前。 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他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书记。” “说。” “督导组的同志。” “已经把人和全部材料都带去了东山宾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另外,杨组长的意思是......”张东平继续汇报。 “相关的通报,明天一早,就会通过中央官方渠道,向社会公布。” “好。” 随后,电话便被挂断。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 张东平缓缓放下电话。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看着窗外京阳市的万家灯火。 一言不发。 第208章 惊魂一夜,险些丧命! 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早上八点整。 中央官方新闻客户端。 接连推送了五条消息。 每一条,都与中江省有关。 “中江省公安厅原厅长崔自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中江省公安厅刑事侦查总队原总队长马向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中江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原党组书记、主任,省中医药管理局原局长高会心。”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中江省京阳市教育和体育局原党组书记、局长刘玉祥……” “中江省京阳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原党组书记、主任,市中医药管理局原局长薛婧……” 一连五记重锤。 砸得整个中江官场瞬间失声。 从省到市,从公安到卫健,再到教育。 每一个名字。 都曾是各自领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整个中江省的官场,乃至社会层面。 彻底震荡。 …… 京阳市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却被另一股紧张笼罩。 节后第一天的工作例行常委会上。 市委书记高培源的左手边。 空出了一个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常委。 最后,落在了王洋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会议开始前,几个相熟的常委低声交谈。 都在猜测原因。 会议从早上九点开始。 议程很简单,就是节后工作的部署。 但高培源讲得很快。 会议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高培源宣布散会后,第一个站起身。 离开了会议室。 杨冠铭也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陈虎中也早已在外等候。 ...... 三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说话。 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高培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杨冠铭。 “情况怎么样了?” 杨冠铭的神情很严肃。 “人没事,还在医院观察。” 高培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秘书拉开车门。 高培源对杨冠铭和陈虎中说。 “走吧,上我车。” …… 与此同时,京阳市第一人民医院。 王洋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的针管。 昨晚那股浓烈刺鼻的臭鸡蛋味。 还残留在他的鼻腔里。 酒后的头痛欲裂。 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煤气味。 将他从沉睡中强行拽醒。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 意识到情况不妙。 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 强撑着从床上滚到地上。 他没有选择站起来。 而是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匍匐。 客厅,卧室,书房…… 他艰难地爬遍了整个屋子。 把所有的门窗都推开。 冷风灌进来。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最后。 他第一时间关紧了燃气阀门。 ...... 然后,他马上来到宋佳宁身边。 她蜷缩在卫生间门口不远的地上,一动不动。 王洋趴在地上,轻轻拍打她的脸。 “佳宁,佳宁!醒醒!” 宋佳宁的眼皮动了动。 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王洋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扶起来,拖到门口。 胡乱地帮她套上外套和鞋子,然后拽向门外。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到楼道的窗户边。 王洋掏出手机。 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他拨通了120。 ...... 想到这里,王洋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高培源、杨冠铭和陈虎中三人走了进来。 高培源的脚步最快。 他走到病床前,看着面色苍白的王洋。 “怎么样了?感觉好点没有?” 王洋挣扎着想坐起来。 陈虎中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市长,你别动,躺着吧。” 然后他给高培源和杨冠铭搬来两把椅子。 自己则站在床尾。 王洋这才重新躺好。 他看了一眼隔壁床上,刚刚睡醒的宋佳宁。 “我没事,佳宁也还好。” “就是一氧化碳轻微中毒。” “医生说我们中毒不深,送医也及时。” “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 高培源的目光又转向宋佳宁。 语气温和了一些。 “小宋,你也受惊了,好好休息。” 宋佳宁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高书记。” 高培源不再说这些客套话。 他看着王洋,“到底怎么回事?” 王洋的目光平静。 他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向几人讲述了一遍。 病房里一片安静。 高培源和杨冠铭对视了一眼。 陈虎中一直站在后面。 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 “我让孔云杰带人过去了。”杨冠铭开口打破了沉默。 “刑侦和技术队的人正在勘察。” 杨冠铭顿了顿,继续说道。 “按你这么说。” “如果不是你半夜酒醒,又对那个味道足够警觉。” “后果……” ......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高培源的脸色铁青。 “无法无天!” “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转身看着杨冠铭。 “冠铭,这个事,你亲自盯着!” “让市局孔云杰抽调最精干的力量,给我查!” 杨冠铭重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书记,我明白。” 高培源又看向王洋,语气缓和下来。 “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身体。” “工作上的事,你也暂时别管了。” “毕竟,身体才是头等大事。” 高培源说完,又看了一眼宋佳宁。 “让家属也安心,市里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宋佳宁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高培源又交代了几句。 便带着陈虎中先离开了。 ...... 病房里,只剩下王洋、宋佳宁和杨冠铭。 杨冠铭走到床边,“应该还是同一伙人。” “三亚没得手,他们就换了地方。” 王洋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我已经让孔云杰把家属院那一片。” “最近一周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了。” “包括周边的道路监控。” “只要他们出现过,就一定能留下痕迹。” 王洋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看向杨冠铭。 “他们很专业,不会那么容易留下线索。” “他们敢在市政府家属院动手。” “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杨冠铭沉默了。 他知道王洋说的是事实。 “那你好好休息。”杨冠铭拍了拍他的被子。 “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说完,他又安慰了宋佳宁几句后。 也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第209章 惊天阴谋,省府大院! 杨冠铭走后。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王洋看着天花板。 宋佳宁则起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削着一个苹果。 她削得很慢。 刀刃下的果皮连成一条长线。 没有断。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宋佳宁放下苹果。 拿起手机递给王洋。 来电显示是赵珂。 王洋接通了电话,“赵书记。” 宋佳宁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抬头看着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稳,“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书记,让您费心了。” “安心养着,工作上的事先放一放。” “我明白。” 赵珂没有多说。 只叮嘱了几句后。 便挂了电话。 ...... 王洋放下手机,长出了一口气。 宋佳宁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 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王洋刚张开嘴,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省长赵新利。 王洋看了一眼宋佳宁。 然后接起电话,“省长。” “王洋同志,我刚听说,你怎么样?” 赵新利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关切和惊讶。 “我没事省长,一点小意外。” “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 赵新利再三叮嘱他好好休息。 王洋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一旁。 宋佳宁又递过来一块苹果。 王洋张嘴吃了。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辞职了。”她轻声说。 王洋笑了笑,没接话。 他伸手摸了摸宋佳宁的头。 “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好好休息。” ...... 当天下午。 市公安局和燃气公司的联合调查结论就出来了。 孔云杰第一时间把结果向杨冠铭做了汇报。 “杨书记,结果出来了。” “王市长家里的燃气软管,确实经过人为改造。” “连接壁挂炉的接口有明显的二次拆装痕迹。” “软管内部被人动了手脚。” “壁挂炉不启动,燃气就不会泄露。” “一旦启动,燃气就会从改造过的部位大量泄漏出来。” 杨冠铭拿着电话,脸色绷得很紧。 “监控呢?查得怎么样了?” “杨书记,我们查了。” “事发当天下午,确实有两个穿着燃气公司工服的人。” “进入了市政府家属院。” “他们从进去到出来,前后没超过十分钟。” “二人所开的那辆黑色本田雅阁。” “经过交警支队那边查实,是套牌车。” “目前,交警支队正在根据这辆车的最后行驶轨迹。” “在全市范围内进行排查。” 杨冠铭听完汇报,挂断电话。 ......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然后,他转身回到办公桌旁。 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 他直接向赵珂汇报了调查结果。 赵珂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等杨冠铭说完,他才开口。 “王洋很重要。” “他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 “这件事,尽快查清楚。” “有任何难题,都可以去找省厅的孟川。” “他会给你提供帮助。” “那几条大鱼已经被打掉了。” “剩下的这些小鱼,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我明白,书记。”杨冠铭重重地回答。 赵珂随即挂断了电话。 ...... 接下来的几天。 整个京阳市委市政府。 都进入了一种快高速运转的状态。 杨冠铭坐镇市公安局,亲自督办王洋的案子。 陈虎中则在高培源的指示下,亲自带队。 担任了市中区供暖问题整改督导组的组长。 他连续几天都待在市中区政府。 协调区政府和热力公司。 挨家挨户解决之前群众反映的供暖问题。 高培源也一反常态。 多次亲自前往老城区。 视察王洋之前最在意的旧城改造。 和历史文化新城的项目进度。 区委书记赵德阳和区长段峰鸣全程陪同。 汇报工作进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 王洋在医院观察了五天。 确定身体已无大碍后。 才办理了出院手续,返回家中。 他刚到家,就接到了高培源的电话。 “王洋同志,听说你今天出院了?” “是的高书记,我刚到家。” “好,那出院了就好好在家休息。” “工作上的事先不用操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必须在家再休息几天,彻底恢复好了再来上班。” 高培源的语气很强硬。 王洋本想说自己已经没事了。 明天就能正常上班。 但听着高培源关心地口气和诚恳地态度。 他也不好再坚持。 只好答应下来,先在家休息两天。 ...... 又过了两天。 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杨冠铭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孔云杰打来的。 杨冠铭接起电话。 “杨书记,有重大发现。” 杨冠铭没有多问。 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到。 便挂断电话,快步下楼。 ...... 市公安局。 刑侦支队的技术分析室。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正显示着一张京阳市的电子地图。 巨大的屏幕墙上,分割成几十个小画面。 孔云杰正站在主控台前。 指挥着技术人员调取资料。 看到杨冠铭进来。 他立刻迎了上去。 “杨书记,您看这里。” 他指着主屏幕上的一段监控录像。 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 正停在一条路的阴影里。 “这是您和王市长从三亚回来的那天晚上。” “省委大院对面的马路。” 孔云杰按下了快进。 画面上,王洋从省委大院里走出来。 杨冠铭的那辆帕萨特,也随即出现。 技术人员又切换了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 那辆黑色的本田雅阁,一直停在原地。 直到杨冠铭开车带着王洋离开后。 才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孔云杰又调出另一段录像。 “这是第二天,王市长和家属去城隍庙。” 画面里,王洋和宋佳宁的车刚从家属院出来。 那辆黑色的本田雅阁,就从不远处的路边跟了上去。 杨冠铭一直紧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 孔云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杨书记,重点是这个。” 他让技术人员调出另一份监控资料。 时间,是王洋出事前一天的晚上九点二十。 地点,市中区白云路。 孔云杰用激光笔,指向红圈中心的一栋建筑。 “它在这里停了很久。” “富韵茶楼。”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这辆车离开。” 他说着,又让技术人员切换了另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来自茶楼马路对面的一个摄像头。 “晚上十点左右,一辆白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驾驶员下车后,步行绕了一个大圈。” “最终也进入了富韵茶楼。” “十点十九分,这个人从茶楼离开。” “能查到这个人的身份吗?”杨冠铭问道。 孔云杰摇了摇头。 “这个人戴了帽子和口罩,反侦察意识极高。” 杨冠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车呢?” “他驾驶的那辆白色越野车,没有悬挂号牌。” “我们调用了天网系统。” “对这辆车进行了轨迹追踪。” “虽然他一路上都在规避探头。” “但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孔云杰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的地图不断切换。 一条由无数个监控画面拼接起来的路线,延伸开来。 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这辆车,当晚最后消失在北京路11号院附近。” 杨冠铭猛地扭头,看向孔云杰。 “北京路11号院?” “省政府附近?” 第210章 秘密走访,暗中较量! 杨冠铭的目光。 死死地钉在电子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圆点。 他没有说话,大脑飞速运转。 事发前一晚,与两个杀手碰头的人。 最后消失在了省政府附近。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整件事的幕后主使。 他究竟是恰好住在那附近?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省府大院里的人? 过了许久。 杨冠铭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以11号院为中心,向外辐射五公里。” “把这辆车最后消失位置周边的所有监控,全部调出来。” “所有路口、沿街商铺、住宅小区的出入口。” “一个画面都不能放过。” 孔云杰立刻点头,“是。” “还有。”杨冠铭转过头,看着他。 “组织人手,便衣,对这个区域进行实地走访。” “重点排查所有的公共停车场、地下车库、汽车修理厂。” “还有那些二手车市场。” “这辆车没有挂牌,但车型、颜色。” “还有车上可能存在的任何细微特征。” “比如年检标、车内挂件,都是线索。” “让他们把眼睛都放亮一点。” ...... “是,我马上去安排。” 孔云杰点头,准备转身出去。 “记住。”杨冠铭又叫住了他。 “所有行动,必须秘密进行。” “不要穿警服,不要开警车。” “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孔云杰心头一凛,再次点了点头。 “我明白,杨书记。”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了技术分析室。 杨冠铭又在屏幕前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辆白色越野车的截图。 随即,也转身快步离开。 驱车回到市委,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思索片刻,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赵书记,我是杨冠铭。” “说。” ...... 他没有绕弯子。 直接把孔云杰那边的调查进展。 包括那辆白色越野车。 和它最后消失的位置。 以及自己的后续安排。 都详细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赵珂安静地听着。 等杨冠铭汇报完。 赵珂才缓缓开口,“你安排的很好。” “就按你的思路去查。” “这个人。” “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那个内鬼。” “但记住,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 赵珂继续说道,“任何人都不能惊动。” “我明白,书记。” “好,那先这样。” 说完,赵珂便挂断了电话。 杨冠铭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临近下班时间。 陈虎中敲门走进了杨冠铭的办公室。 “杨书记,忙完了?” 杨冠铭抬起头,看到是他。 便放下了手里的笔,“虎中啊,坐。” “忙的差不多了,你有事?” 陈虎中走到他对面坐下,“我想着去看看王市长。” “顺便,也跟他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 杨冠铭闻言,也点了点头。 “我也正有此意。” “他出院好几天了,是该去看看。” 两人没有再多说。 一同起身下楼。 路上,先去了一趟超市。 买了一些补品、牛奶还有水果。 车子很快驶入市政府家属院。 王洋正在客厅里陪着宋佳宁看电视。 听到门铃声,宋佳宁起身去开门。 看到是杨冠铭和陈虎中。 王洋脸上露出了笑容。 “快请进,快请进。” 他招呼着两人换鞋。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杨冠铭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宋佳宁。 “给佳宁和你的,补补身体。” ...... 几人没有在客厅过多停留。 寒暄了几句,王洋便招呼两人,“走,去书房聊。” 他领着杨冠铭和陈虎中走进书房。 进了书房,王洋回身把门轻轻带上 门刚一关上。王洋就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急切。 “老杨,带烟了没有?” 杨冠铭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怎么了这是?” 王洋伸出手,“快,给我来一根。” 他接过杨冠铭递来的烟,又拿过打火机。 凑到嘴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然后,满足地吐出一口烟圈。 “别提了。” “自从出院回来,佳宁就下了禁烟令。” “把我的烟全没收了。” “说是等我身体彻底养好了再说。” “快给我憋死了。” ...... 听到这话,杨冠铭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人家这也是为你好嘛,哈哈。” 陈虎中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好让烟往外排一排。 王洋又猛吸了两口。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宋佳宁端着茶水,正朝这边走来。 王洋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就把手里抽了半截的烟。 塞进了旁边陈虎中的手里。 然后自己迅速坐回到椅子上。 整理了一下衣服。 动作一气呵成。 陈虎中拿着那根烟,表情僵了一下。 几乎是在他坐好的同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宋佳宁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房间里缭绕的烟雾。 又看了看杨冠铭和陈虎中。 眉头轻轻皱起,“杨书记,陈秘书长。” “你们可少抽点。” “王洋这身体还没好利索,别让他闻太多烟味。” 杨冠铭和陈虎中立刻把手里的烟。 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摁灭。 “好的好的,放心,我们不抽了。” 杨冠铭和陈虎中笑着接过茶杯。 宋佳宁笑了笑,然后拿起桌上的烟灰缸。 “那你们聊,我去准备晚饭。” “弄好了叫你们。” 说完,她便端着烟灰缸。 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的三人都松了口气。 copyright 2026 第211章 官场如戏,局中设局! 王洋又从杨冠铭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 起身走到窗户边。 点着后,又看了一眼书房门。 这才放心地抽了起来。 杨冠铭看着王洋的样子。 和陈虎中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话题拉了回来,“虎中,你先汇报工作吧。” 陈虎中点了点头。 “市长,市中区供暖的问题,基本解决了。” “之前反映问题的住户。” “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得到了解决。” “不管是调整了楼体参数。” “还是加装了辅助供暖设备。” “总之家里的温度都上来了。” “剩下那些因为管网老化、或者住户自己改装的原因实在解决不了的。” “也都按照您的指示,协调热力公司,进行了退费处理。” “相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纪委那边也已经介入。” ...... 王洋听完,点了点头。 “辛苦了,虎中。” “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他又吸了一口烟,目光转向杨冠铭。 杨冠铭会意,接过话头。 “云杰那边,也有新发现了。” 他把孔云杰的调查进展。 详细说了一遍。 从省委大院对面的那辆本田雅阁。 说到富韵茶楼的秘密会面。 最后,重点提到了那辆。 消失在省政府大院附近的白色越野车。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窗户缝里吹进来的风声。 王洋抽完最后一口。 把烟头在窗台上摁灭。 然后把烟头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里。 他看着杨冠铭。 “你的安排,都想到我心里去了。” “秘密走访,排查车辆。” “就是这个路子。” 杨冠铭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敢在省政府大院附近活动。” “这个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要么,他就是有恃无恐。” ......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书房的门被敲了两下。 宋佳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聊完了吗?” “饭菜都好了,出来吃饭了。” 王洋站起身,“走吧,先吃饭。”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宋佳宁正端着最后一盘菜。 从厨房出来。 王洋笑着迎上去接了过来,“辛苦了,佳宁同志。” 宋佳宁白了他一眼,“就你嘴贫。” 餐桌上,饭菜丰盛。 王洋给杨冠铭和陈虎中倒上茶水。 “明天周末,喝茶差点意思。” “天凉,整两口?” 然后他试探性地看向宋佳宁。 宋佳宁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 白了他一眼,把汤放在桌上。 “你身体刚好,还想喝酒?” 杨冠铭和陈虎中也赶忙打圆场。 “算了算了,喝茶就行。” “身体要紧。” ...... 宋佳宁又看了一眼杨冠铭和陈虎中。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她也不想扫兴,“喝可以。”“啤酒。” 王洋立刻摇头。 “这大冷天的,喝什么小麦汁饮料啊。” “还是得喝点暖和的。” 宋佳宁放下筷子,看着他。 “也行。” “但是提前说好,你们三个人,就这一瓶。” 她从旁边的餐边柜里。 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白酒。 放在桌子中间。 “多一口,都不行。” 王洋笑着拿起酒瓶。 “好,听领导的。” 杨冠铭和陈虎中都笑了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 与此同时。 距离京阳市区五十多公里外的一处城乡结合部。 这里除了几辆没有牌照的普通轿车停在路边。 剩下最多的,就是一间又一间废弃的厂房。 十几名警察正在对这个区域进行最后的排查。 其中一个小队。 拐过一间厂房的角落。 突然看到不远处。 停着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 几人迅速朝那里靠近。 他们检查了车门,没有锁。 拉开车门,车内空空如也。 甚至连脚垫都被拿走了。 技术人员戴上手套。 里里外外勘察了一遍。 “队长,太干净了。” “车里被清理过,一个指纹、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带队的男人眉头紧锁。 他拿起手机,向孔云杰汇报了情况。 “孔局,嫌疑车辆找到了。” “但是任何有用地线索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孔云杰沉默了几秒。 “以车辆位置为中心。” “排查周边五公里内所有的监控。” “走访附近的商铺、旅店、饭馆。” “他们把车扔在这里,人肯定要换交通工具离开。” “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 …… 晚上九点半。 王洋家。 饭局接近尾声。 桌上的那瓶白酒,也已经见了底。 “市长,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杨冠铭站起身。 陈虎中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叫了代驾,马上就到。” 王洋和宋佳宁把他们送到门口。 “路上慢点。”宋佳宁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便转身开始收拾餐桌。 王洋则亲自送两人下楼。 楼下,夜风很冷。 王洋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五分钟后,代驾赶到。 王洋看着杨冠铭和陈虎中上了车。 才转身上楼。 车子缓缓驶出家属院大门。 不远处,一辆负责外围安全的黑色轿车,也悄然启动。 跟在了杨冠铭的车后面。 车子先把陈虎中送回了市政府的单身宿舍。 然后才载着杨冠铭,返回他自己的家。 等那名代驾从杨冠铭家小区内离开。 那辆黑色轿车才退回到小区大门口附近,原来的位置。 继续潜伏在夜色里。 一夜无话。 ...... 第二天,周六。 早上八点半,王洋还没起床。 宋佳宁正在厨房里大扫除。 水槽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伴随着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宋佳宁擦了擦手。 走出厨房。 她走到门口。 通过猫眼看了一眼。 外面站着好几个人。 看着都有些面生。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男一女。 为首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年纪。 穿着一身深色夹克。 每个人手里。 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有水果,有补品。 还有包装精美的盒子。 宋佳宁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疑惑。 “你们是?” 为首的男人。 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确认没有找错。 然后目光又越过宋佳宁。 朝屋里瞟了一眼。 这才把目光落回到宋佳宁身上。 脸上带着笑容。 “您好,请问,这里是王市长家吧?” copyright 2026 第212章 伤愈复出,市长归位! 宋佳宁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是的,你们是?” 为首的男人听到确定的回答。 脸上地笑容更深了。 他赶紧介绍道,“我是咱们市老城区的书记赵德阳。” 然后又指了指身边的人。 “这位是荣县的书记郑中华,县长柳心。” “还有副县长高志远、邹正辉。” “都是王市长的老部下。” 宋佳宁听完,心里的疑虑才打消。 她赶紧侧身,把门让开。 “哦哦,快请进,快请进。” 众人依次,走进客厅。 宋佳宁一边给几人倒水,一边说。 “昨晚他喝了点酒,睡得晚,还没起。” “你们先坐,喝点茶,我去叫他。” 几人纷纷点头。 在客厅的沙发上拘谨地坐下。 ...... 宋佳宁走进卧室,关上门。 片刻后,王洋穿着睡衣。 跟着宋佳宁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 头发还有些乱。 沙发上的几人看到他。 立刻都站了起来。 赵德阳最先开口,“市长。” 其他人也跟着齐声问候。 王洋笑着摆了摆手,“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先坐,先坐,你们喝茶。” “我去洗漱一下。” 几人应声后,等王洋走进了洗手间。 才又重新坐下。 等王洋洗漱完毕,从洗手间出来。 沙发上的几人,又一次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王洋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是干嘛呢,玩萝卜蹲呢?” “这是在家里,都放松点。” ...... 几人听后,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们这才又都坐下。 宋佳宁给王洋端来一杯温水。 然后她看向众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那你们聊,我出去买点东西。” 赵德阳等人也纷纷客气回应。 宋佳宁穿好外套,拿起车钥匙和包。 便开门离开了。 她知道他们有工作上的事要谈。 自己在这里不方便。 她打算先回自己家一趟。 简单收拾一下。 然后再去趟超市。 给家里补充点蔬菜和日用品。 房间大门关上后,王洋这才又看向众人。 “你们几个,怎么今天突然都过来了。” “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 郑中华身体微微前倾,解释道。 “我们都是从虎中那里,听说您前段时间受伤了。” “县里的工作一直忙,确实也腾不出时间。” “刚好今天周六,大家手头上的事都处理完了。” “昨晚就跟老赵约了一下,今天一早就直接过来了。” “本来虎中也要过来的。” “但是他早上说他手头刚好有点事。” “所以就让老赵带我们过来了。” 王洋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个虎中啊,什么都说。” “没多大的事,反而让大家都跟着牵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把目光转向郑中华和柳心。 “最近县里怎么样?” 郑中华立刻坐直了身体。 “市长,您放心。” “一切都按照您当初定下的大方向在走。” “工业园区的二期扩建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 ...... 柳心也跟着补充道。 “特别是您之前规划的红色旅游路线。” “现在已经成了咱们荣县的一张名片。” “很多外省的游客都慕名而来。” “农业产业园那边。” “跟省农科院合作的几个新品种。” “试种结果很理想。” “今年就能在全县进行推广。” 高志远和邹正辉也分别简单汇报了各自领域的情况。 几个人轮流说着荣县的变化。 脸上都带着兴奋。 王洋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 等他们都说完,他才开口。 “你们做得都很好。” “荣县的底子薄,但你们的路子是对的。” “工业不能丢,这是基本盘。” “农业是特色,要做出品牌效应。” “教育和医疗是民生根本,花再多钱都值得。” ...... 他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你们记住,发展经济的最终目的。” “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别忘了这个初衷。” 几人听完,都重重地点了下头。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 王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间也差不多了,走。” “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吃个饭。” 郑中华立刻起身摆手。 “不了市长,我们主要就是过来看看您。” “看您没事,我们大家也就放心了。” “饭就不吃了,您现在还是得以休息为主。” 柳心也附和道,“是啊市长,等您有空再回荣县去。” “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聚一下。” 几人说完,便都站起身,准备告辞。 王洋看他们态度坚决。 也就不再强留。 又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然后亲自把几人送到楼下。 看着他们的车子驶离小区。 王洋才转身回了家。 他刚进屋没多久。 宋佳宁就提着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她一进门,看到空荡荡的客厅,有些意外。 “哎,怎么都走了?” “你也没留人家吃顿饭啊?” “我还特意买了好多菜呢。” 王洋笑着从她手里接过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走向厨房。 “留了,人家都还有事呢。” “就是顺道过来看看。” ...... 周末两天很快过去。 此时,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二十天。 马路上张灯结彩,车也多了起来。 周一早上八点半。 王洋准时出现在市政府大楼。 他先去了市委书记高培源的办公室。 王洋走进办公室。 高培源已经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王洋同志,身体都好了?” “都好了,谢谢高书记关心。”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简单交谈了几句节后的工作安排。 王洋便起身告辞。 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秘书小张已经提前把办公室打扫干净,泡好了茶。 他把几份需要王洋批阅的公文和材料放在桌上。 便准备退出去。 王洋叫住了他。 “对了小张。” 小张立刻转身,“市长,您说。” “你让应急局的徐局长,和交通运输管理局的谢局长,现在过来我这一趟。” “让他们把地铁二号线事故的阶段性调查进度报告,都带过来。” 小张立刻应道,“是,市长,我马上去联系。” 说完,他便迅速退出去关上了门。 五分钟后,小张再次返回。 “王市长,应急局的徐局长说他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过来。” “谢局长他,上周五被纪委叫去问话,至今未回。” copyright 2026 第213章 大院内部,迷雾重重! 王洋抬头看了小张一眼。 “知道了,你去吧。” 小张应了一声。 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洋一个人。他没有立刻做什么。 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不到二十分钟。 市应急局的局长徐万清。 抱着几个厚厚的文件夹。 敲响了王洋的办公室门。 王洋此时正在和市纪委书记胡乐明通电话。 看到徐万清进来。 他朝沙发区指了指,示意对方先坐。 徐万清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 王洋对着话筒说道。 “好,乐明同志,那情况我大致都了解了。” “那就先这样。” ...... 他挂断电话,从办公桌后起身。 朝沙发区走来。 徐万清看到他过来。 也迅速站直了身体。 王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然后自己也坐下。 顺手接过了徐万清递来的文件夹。 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直接问道。 “进度怎么样了?” 徐万清等王洋坐稳后。 自己才欠着身子坐下。 “市长,前期已经通过现场勘验、调查取证、视频分析、检测鉴定等程序。” “完成了部分调查工作。” “现阶段,省市两地的专家组。” “正在对事故的原因进行最后的模拟试验比对。”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王洋的脸色。 “另外,调查组按规定。” “将调查中发现的公职人员履职方面存在的问题线索、相关材料。” “已经全部移交市纪委监委了。” “交通运输局的谢局长和……” ...... 王洋抬起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都知道了。”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目光落在纸面上。 一页一页看得很快。 “后续你一定要盯紧进度,尽早完成调查。” 徐万清立刻应道,“是,市长,我明白。” 王洋不再说话。 目光专注地落在文件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徐万清看懂了这无声的逐客令。 随即站起身。 “那市长,您先忙。” “我抓紧回去安排后续工作。” 王洋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 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你去吧。” ...... 徐万清离开后。 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王洋合上报告,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 前往食堂吃饭。 用餐完毕,他返回办公室。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出手机。 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 他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 “喂,妈。” “身体怎么样?我爸呢?”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脸上露出了笑意。 “都挺好的就行。” “嗯……我这边,也挺好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说道。 “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 “我处了个对象,叫宋佳宁。” “对,就是上次跟你们提过的那个。” “我们俩商量了一下。” “想让你们过来一趟。” “趁着年前,我们不太忙。” “跟她父母咱们一起见个面。” ......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王洋笑着听母亲说了一长串,才开口。 “行,那我就给你们订票了。” “就这个周末,周六的票,行吧?”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家常。 王洋才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后,王洋直接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很快,一条高铁票的预订成功信息,弹了出来。 他截图,保存后打开微信,发给了母亲。 然后他点开置顶的和宋佳宁的对话框。 “这周末,我爸妈过来。” 消息刚发出去。 对话框顶部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宋佳宁回复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后面跟着一行字。 “好呀!我马上跟我爸妈说!” “让他们好好准备一下。” 王洋看着屏幕。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 下午三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杨冠铭推门走了进来。 王洋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和笔。 示意他把门关上。 杨冠铭走到他对面的座椅坐下。 脸色不太好看。 “那两个嫌疑人的线索,断了。” 王洋给他倒了杯茶,没有说话。 等他继续。 “市局的人查到,你出事当晚。” “那两个伪装成燃气公司工人的嫌疑人。” “把那辆套牌的本田雅阁,抛弃在市郊东平镇附近。” “然后就在距离抛车地点不远的,一个小旅馆住了一晚。” “但是根据旅馆老板的描述。” “第二天他去问两人是否续住的时候。” “屋里就已经没人了。” “监控显示,他们是凌晨四点多离开的。” “全程都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他们登记用的身份证,也查了,是假的。” ...... 杨冠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整个过程,王洋都安静地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对方既然敢做。 就一定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他看向杨冠铭,“那个白色的越野车呢?” 这才是关键。 杨冠铭的脸色更沉了。 “云杰带人,把以11号院为中心。” “方圆五公里内的区域,所有能排查的地方都查遍了。” “公共停车场、地下车库、汽车修理厂、二手车市场……” “包括商场和酒店的内部停车场,都摸了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一辆符合特征的车辆。” “那辆车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再也没有出现过。” 杨冠铭靠在椅背上。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如果说,还有哪里是我们的人没有排查到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说到这,他停住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王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目光投向远处,省政府大楼的方向。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11号院内部。” “那个地方……”杨冠铭也起身走到王洋身旁。 “我们的人,不好靠近。” “就怕打草惊蛇。” 王洋侧过身,看着杨冠铭。 “我知道。” “但有些时候,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杨冠铭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王洋走回办公桌旁。 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高书记,是我。” “明天一早,我跟您一起去见省长。” “关于咱们老城区历史文化新城项目的方案。” “对,我想当面听听省长的意见。” copyright 2026 第214章 潜入龙潭,谁是猎手! 第二天一早。 王洋走进办公室。 秘书小张已经把几份需要他签字的公文。 整齐地摆放在了桌角。 旁边,还有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市长,这是赵德阳书记昨天下午下班后送来的。” “说是老城区历史文化新城项目的最新方案和规划图。” 王洋点了点头。 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 他拿起笔,快速翻阅着桌上的公文。 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些拿走吧。” 小张上前,小心翼翼地收起文件。 转身准备离开。 王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点开一张图片。 正是杨冠铭发来的那辆白色越野车的照片。 上面用红线详细标注了几处。 车辆的外观识别特征。 一处是前保险杠右侧的剐蹭痕迹。 另一处是后挡风玻璃上。 贴着的一张白色的段友车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将图片放大。 反复看了好几遍。 ......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小张推开门走进来。 “市长,高书记办公室那边刚才来电话。” “说是五分钟后出发。” “知道了。” 王洋应了一声,收起手机。 屏幕暗了下去。 他站起身,穿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拿起桌上的蓝色文件夹,快步走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 两辆黑色的奥迪轿车,一前一后。 驶入北京路11号,省政府大院。 车子在主办公楼前的台阶下停稳。 秘书小张下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王洋弯腰走出车厢。 他站直身体的瞬间。 目光快速扫过楼前左右两侧的停车场。 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子。 但大部分是深色。 没有他要找的那辆白色越野车。 ...... 这时,高培源也从前面的车上下来。 几乎是同时,省长赵新利的秘书李文强。 正好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先是伸出手和高培源握了握。 “高书记,省长已经在等您了。” 然后,他又转向王洋,同样伸出手。 “王市长,好久不见。” 简单的寒暄后,李文强便侧过身。 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领着两人向楼内走去。 走在铺着红地毯的台阶上。 李文强看似随意地开口。 “王市长,刚才在外面看什么呢?” “是在大院里,看到熟人了?” 王洋脸上露出笑容。 “没有没有。” “在这里,我最熟的人。” “恐怕就是李主任您了。” ...... 走在前面的高培源听到这话。 脚步慢了一下。 也回头看了一眼王洋。 王洋脸上的笑容不变。 李文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省长今天上午时间比较紧。” “咱们抓紧时间。” 一行人走进电梯,直达三楼。 来到赵新利的办公室门口。 李文强抬手敲了两下门。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他才把门推开,再次侧过身,伸手虚引。 请高培源和王洋进入。 王洋伸出手,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让高培源先进。 自己则跟在高培源身后。 在经过李文强身边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他一眼。 发现李文强也正看着他。 脸上还是那种标准的,带着笑意的表情。 只是那眼神,让王洋觉得有些意味深长。 …… 与此同时。 省政府大院正对面的马路路口。 一辆黑色大众轿车里。 杨冠铭和孔云杰并排坐着。 杨冠铭坐在副驾驶。 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的烟。 两人都盯着前方那个戒备森严的大门。 在省政府另外三个出入口附近。 同样也安排了市局的便衣。 孔云杰看着前方,低声问。 “书记,您说......那辆车,真的会在这里面吗?” 杨冠铭把手里的烟放在鼻下闻了闻。 又放回烟盒里。 “按照王市长的推断,和这几天的排查结果来看。” “它只可能在这里。” 孔云杰深吸了一口气。 “能把车停在这里面,那这个人的背景……恐怕不简单。” “搞不好,和省……” 杨冠铭抬起手。 打断了他的话。 “在拿到证据之前,不要做任何猜测。” “尤其是涉及领导的言论。” “我们只相信事实和证据。” 孔云杰嘴唇动了动。 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 重新将目光投向省府大院门口。 …… 省长办公室里。 王洋已经将老城区历史文化新城项目的规划。 详细汇报完毕。 他讲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赵新利和高培源都听得很认真。 时不时地点头。 “……总体的思路就是这样。” “具体的细节,都在这份方案里了。” 王洋汇报完毕,把规划图和方案文本。 放在了赵新利的办公桌上。 接下来,高培源开始就京阳市其他方面的工作。 向赵新新做思想汇报。 王洋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 他看准一个高培源汇报的间隙。 身体微微前倾。 “赵省长,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赵新利点了点头,示意他自便。 王洋站起身,朝两人歉意地笑了笑。 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他没有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而是先乘坐电梯下了一层楼。 在拐角处的另一个洗手间待了片刻。 出来后,他没有再上楼。 而是直接下到一楼大厅。 他装作等人。 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才起身,缓步走出办公大楼。 他再次来到楼前的停车场。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 一排一排地仔细扫视着停放的车辆。 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他绕着停车场走了一圈。 然后重新返回大厅。 省政府的办公大楼后面。 还有一个规模小一些的内部停车场。 专门供部分单位领导和晚间值班人员使用。 他看了一眼通往大楼后侧的走廊。 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也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很快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一扇厚重的玻璃门出现在眼前。 推开这扇门,就是后院的停车场。 他的手,刚刚放到门把手上。 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王市长,您这是要去哪儿?” copyright 2026 第215章 借烟寻踪,关键线索! 王洋的脚步停住。 他放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来。 缓缓转过身。 不远处,李文强正站在走廊里。 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笑容。 王洋也笑了起来,“李主任啊。” “高书记那边要跟省长单独谈一些工作。” “我就想着下来透透气。” “顺便找个地方抽根烟。” “可我转了一圈,确实没发现抽烟区。” 李文强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 缓步朝他走来。 “哦,是这样啊。” “您可能不知道。” “省政府大院内部。” “前段时间开始已经全面禁烟了。” 他走到王洋面前站定。 “不过,为了照顾一些老烟民的习惯。” “还是在后院停车场的角落。” “设了个小小的吸烟区。” “位置有点偏,不太好找。” 李文强说着,目光落在王洋身上。 “正好,我也想抽一根。” “要不咱们一起,我带您过去?” ...... 王洋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李主任了。” 李文强微笑着回应,“王市长客气了。” 说完,他便很自然地伸手。 拉开了面前的玻璃门。 然后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洋迈步走了出去。 李文强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 随手把门带上。 两人一前一后。 朝着后院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谁都没有再说话。 王洋跟在李文强身后半步的距离。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侧的停车区域。 这里的车,相比主楼前面少了很多。 大部分也是深色的公务用车。 白色的车只有零星几辆。 ...... 当两人经过一个拐角时。 王洋的目光。 扫过停车场最角落的一个车位。 那里停着一辆车。 但整个车身都被一层厚厚的灰色车衣包裹着。 看不清品牌。 也看不到颜色。 可从那轮廓和尺寸来看。 无疑是一辆越野车。 王洋的目光只在那辆车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便很自然地移开了。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场的尽头。 一个用玻璃墙隔出来的。 半封闭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李文强说的吸烟区。 王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抽出一根递给李文强。 李文强笑着伸手接了过去,“谢谢。” 王洋自己也叼上一根,拿出打火机。 他先是把火凑到李文强面前。 李文强低下头,凑近火苗点着了烟。 王洋这才收回手,给自己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缓缓从口中吐出。 李文强也抽了一口,没有说话。 ...... 王洋抽了两口烟。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最近在网上看车,想着给家里想换辆大点的车。” “既能家用,偶尔也能兼顾一下工作。” “不知道李主任,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李文强闻言,转头看着他。 “大众系列就不错。” “帕萨特、迈腾,都挺好。” “皮实耐用,外观也稳重。” “商用家用都不耽搁。” 王洋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就是对车不太懂。” “李主任你开的什么车?也是大众系列吗?” “开着感觉怎么样?” “您给我点建议,我也好参考参考。” ...... 听到这话。 李文强正在弹烟灰的手。 很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随即,他再次抬头看向王洋。 脸上的笑容依旧。 “我开的那辆车可有些年头了。” “老款的丰田,当时买主要就是考虑省油。” “现在技术更新太快,已经不实用了。” “我也正考虑合适的时候,换一辆呢。” 王洋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现在的东西更新换代太快了。” 一支烟很快抽完。 王洋将烟头在垃圾桶上的灭烟处摁灭。 两人再次回到办公楼。 在电梯口,王洋停下脚步。 他看着李文强,露出笑容。 “今天多谢李主任带路。” 李文强笑着摆了摆手,“小事一桩,王市长不用太客气。” “那我先回去了,手头还有工作要处理。” 王洋点了点头,看着李文强转身。 他自己则走进电梯。 按下了返回赵新利办公室的三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门缝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 王洋的眼睛一眨不眨。 死死地盯着李文强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高培源的汇报终于结束。 赵新利又对京阳市近期的几项重点工作。 做了几点指示。 高培源和王洋这才起身告辞。 李文强把两人送到办公楼门口。 看着他们坐上车。 高培源的奥迪在前。 王洋的奥迪在后。 车子缓缓启动。 王洋靠在后座上。 迅速拿出手机,解锁。 他没有去翻找通讯录。 而是直接在拨号界面,输入了杨冠铭的号码。 然后点开了发送短信的选项。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输入了几个字。 “后院,车衣覆盖,可疑车辆。” 发送。 然后,他立刻长按这条信息,选择删除。 接着,他又清空了整个通话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锁上屏幕。 把手机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车子已经平稳地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 …… 与此同时。 省政府大院对面马路的那辆黑色大众轿车里。 杨冠铭放在储物格里的手机,震动一下后屏幕亮了。 他拿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那几个字。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没有回复,直接删除。 然后拿起孔云杰放在中控台上的对讲机。 按下了通话键。 “各组注意,我是杨冠铭。” 一旁的孔云杰也迅速坐直了身体。 “疑似目标车辆,在省府后院停车场。” “三号门是后院出口。” “三组从现在起,给我死死盯住。” “另外两组也不要松懈,保持机动。” “不要在一个位置死等。” “所有人都听好了。” “一旦发现目标车辆驶出,不要跟得太近。” “等它彻底离开省府大院周边路段后。” “再按照预定方案行动。” “重复一遍,必须要活口!” 说完,他放下对讲机。 转头看向孔云杰。 “你送我回市委。” 孔云杰立刻点头,发动了车子。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几声简短的回复。 “三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一组收到。” copyright 2026 第216章 博弈升级,无声交锋! 车子回到市政府大楼。 王洋直接回了办公室。 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没多久。 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杨冠铭推门走了进来。 王洋起身,指了指沙发,“坐。” 他自己则走到饮水机旁。 拿了个新杯子。 “不用忙了市长,刚从车上下来,不渴。” 杨冠铭摆了摆手。 然后径直走到沙发区坐下。 王洋还是接了杯水,走了过去。 把水杯放在杨冠铭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看着杨冠铭直接开口。 “我怀疑,那辆被车衣盖着的。” “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车。” ...... 杨冠铭端起水杯,看着里面的茶叶。 没有说话。 等待着他的下文。 “而且,那个李文强,也很奇怪。” 杨冠铭吹了吹热气,刚准备喝水。 听到这话动作停住。 他抬起头看着王洋。 “省长的秘书?他怎么奇怪了?” 王洋看了一眼窗外。 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我总觉得,他今天一直在盯着我。” 杨冠铭的眉头皱了起来,“盯着你?” 王洋点了点头。 他把在省政府大院里发生的一切。 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在办公楼门口。 李文强看似随意的搭话。 到自己借口抽烟。 被他“恰好”碰到。 再到后院停车场里的抽烟区。 两人的对话。 都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 杨冠铭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王洋说完,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么说来,你借口下楼抽烟。” “然后就碰到了他。” “然后又是他主动带你去的后院?” “对。” “我假装要去洗手间,从三楼下到二楼。” “又从二楼下到一楼,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 “然后我在楼前停车场转了一圈之后。” “才往后院的方向走。”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把我叫住了。” 杨冠铭的身体微微前倾。 “我怎么听着,他就像是算准了。” “你一定会去后院一样。” “所以提前在那里等你。” 王洋扭头看向他,“我也是这种感觉。” “之后,他带我走的那条路。” “正好经过那辆盖着车衣的车。” “而且,整个过程,他的话很少。” “反倒是好像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 杨冠铭放下手里的水杯,“那辆白色越野车会不会就是……” 王洋摇了摇头。 打断了他的猜测。 “在没有证据之前,任何推断都站不住脚。” “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那辆车。” “还有它的主人。” “只要把这点确定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杨冠铭点了点头。 “大院四周我已经安排了市局的便衣。” “二十四小时盯着。” “只要那辆车敢动,开车的人就一定跑不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杨冠铭才起身离开。 ...... 下午四点。 京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孔云杰站在技术分析室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屏幕上。 几十个小窗口正同时播放着不同的监控画面。 一名负责追查嫌疑人轨迹的小队队长。 正在向他汇报。 “孔局,经过这两天的排查。” “我们发现,那两个嫌疑人于当天凌晨四点。” “从东平镇的旅店离开后。” “并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 “而是步行前往了距离抛车点大概五公里外的一个村庄。” “三里河村。” 技术人员在地图上。 标出了一个红点。 画面随即切换。 “这是他们经过近半小时的徒步。” “到达村口公交站的画面。” “他们在那里,乘坐了最早一班的616路村镇公交。” “返回了市区。” 孔云杰看着屏幕。 一言不发。 ...... 小队长继续汇报道。 “这趟公交车的终点站,是市南区百货大楼。” “二人下车时间,是早上八点二十二分。”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两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 从一辆公交车上下来。 然后快步绕过百货大楼。 走上人行天桥,穿过一条小路。 “他们没有在市区停留。” “直接去了京阳火车站斜对面的长途汽车站。” “到达那里的时间,是八点四十七分。” 画面最终定格在,汽车站售票大厅的监控录像上。 其中一人正在窗口买票。 “我们通过监控录像核实了售票记录。” “他们买了两张九点整。” “从京阳发往江州的城际长途车票。” 孔云杰看着这一连串的画面。 面色越来越凝重。 片刻后他转身看着那名队长说道。 “立即向江州方面发出协查通报。” “让他们协助排查所有进出站口的监控。” “还有车站周边的酒店、网吧、洗浴中心。” “另外,你立刻带一组人,马上赶去江州。” “跟当地的同志对接。” “是!” 孔云杰下达完命令。 转身快步走出技术分析室。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立刻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把刚刚掌握的最新情况。 向杨冠铭做了汇报。 …… 杨冠铭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等孔云杰说完,他才开口。 “我一会儿马上会跟江州市局的郭局通话。” “让他们尽全力协助。” “你也立马组织人手过去。” “我就一个要求。” “不惜一切代价,加速侦破。” “不管用什么方法,要尽快把人找到。” “ 然后完好无损地给我带回来。” “这两个人对我们非常重要。” “是,杨书记。” “我马上安排。” 孔云杰重重地应道。 随后,杨冠铭先是拨通了。 中江省江州市公安局局长郭平安的电话。 把情况简单跟他通气后。 又寒暄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走到办公室的窗前。 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手里还握着手机。 脑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还有王洋对他描述的那些经历。 片刻后。 他再次划开手机屏幕。 找到了一个号码。 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喂,书记。” “有些情况,我想。” “我得当面给您汇报一下。” “好。” “那我现在过去。” copyright 2026 第217章 一声咳嗽,细思极恐! 转眼到了周五。 省政府大院那辆被车衣盖住的车。 始终没有动过。 孔云杰安排的追查小组也已经抵达江州。 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 迅速展开了工作。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只是省政府大院四周。 多了几辆不起眼的轿车。 车里的人,二十四小时两班轮换。 无死角地盯着这里的每一个出入口。 而杨冠铭那天下午从省委大院回来后。 并没有再找过王洋。 赵珂听完他的汇报。 给出的指示也很明确。 “鱼儿没有露头,就千万不要拿网去捞。” “这背后有太多,咱们还没有掌握的东西。” “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 “千万不能惊了这条鱼。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 王洋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 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到下班时间了,他准备回家。 明天就是父母到京阳的日子了。 他的心情很好。 甚至在路过花店时。 还拐进去买了几束母亲喜欢的百合。 回到家的时候。 宋佳宁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饭后,两人一起去了一趟附近的大型超市。 超市里人来人往,年味渐浓。 王洋推着购物车,宋佳宁跟在旁边。 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行。 王洋一边念叨着。 一边往车里放东西。 牛腩、排骨、海鲜、鸡蛋。 新鲜的蔬菜、牛奶还有各种水果。 最后,又补充了一些米面粮油和生活必需品。 两人把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 结完账,王洋两只手提了三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回到家,两人又开始忙活起来。 先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 然后开始收拾那间书房。 书房里原本就有一张双人床。 只是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杂物。 王洋把书一本本拿下来。 整齐地码在墙角。 又把杂物清理干净。 宋佳宁拿来了早就洗好晒干的四件套。 她把床单铺平。 四个角仔细地掖进床垫下。 然后套上被罩和枕套。 整个房间很快就焕然一新。 两人忙完,都已经快半夜了。 王洋看着整洁的房间。 脸上露出笑容。 他从身后抱住正在整理枕头的宋佳宁。 “辛苦了,佳宁同志。” 宋佳宁拍了拍他的手,“快去洗漱,早点睡。” “明天还要早起去接叔叔阿姨呢。” ...... 第二天,周六。 早上九点四十。 王洋开着车,载着宋佳宁。 来到了京阳高铁站。 宋佳宁和她爸妈约好了。 周日再安排双方父母见面。 她想让二老先到家,好好休息一天。 此时的出站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春节的第一波返乡潮已经开始了。 十点零五分。 从老家平州驶来的G1573次列车准时到站。 广播里传来旅客到站的提示音。 出站的闸机口涌出黑压压的人潮。 王洋穿过人群的时候。 隐约听到周围传来不少咳嗽声。 他拉着宋佳宁。 在人群中努力张望着。 “爸!妈!这边!” 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用力挥了挥手。 穿过重重人海。 王洋和宋佳宁。 也终于接到了他的父母。 ...... 王洋笑着从父亲手里接过行李箱。 宋佳宁则很自然地挽住了王洋母亲的胳膊。 “阿姨,路上累了吧?” “不累不累。” 王洋的母亲看着宋佳宁,脸上笑开了花。 往回走的路上。 身边的父亲和母亲。 也开始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爸,妈,你们是不是感冒了?”王洋问道。 王洋的父亲摆了摆手。 “没事,可能是在站台上风大,吸了点凉气。” 几人上了车。 王洋的母亲笑着开玩笑,“今天出门还好好的。” “怎么坐了趟高铁,换了个地方,还水土不服了。” 宋佳宁听了,什么也没说。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很快又回来。 手里多了两个一次性纸杯。 里面是刚从服务台打来的热水。 “叔叔,阿姨,喝两口热水缓缓吧。” 她把水杯递给二老,语气里满是关心。 王洋的父母接过水杯,连声道谢。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车内的气氛。 因为宋佳宁的细心,变得更加融洽。 ...... 中午,王洋和宋佳宁亲自下厨。 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王洋的父母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厨房里那两个般配的背影。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很快,一桌丰盛的饭菜就摆上了桌。 王洋从柜子里。 拿出一瓶自己珍藏了许久的好酒。 “爸,咱们俩整点白的?” 王洋的父亲看了一眼酒瓶,笑着说。 “行是行,你换一瓶。” “这个酒好,你留着,以后招待客人用。” “咱爷俩,喝点二锅头就行。” 王洋直接打开了酒瓶,嘟囔道。 “喝什么二锅头喝二锅头。” “就喝这个了。” “来我这儿了,就是享福来了。” “回家你再慢慢节俭。” 他说着,就拧开了瓶盖。 ...... 宋佳宁也笑着拿起一个杯子。 递到王洋面前。 “也给我倒上一点。” 然后她端起酒杯,站起身。 看着王洋的父母。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 “欢迎你们来京阳。” 王洋的父亲很高兴,也端起酒杯。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给妻子递了个眼神。 王洋的母亲立刻会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一把抓过宋佳宁的手,把红包塞了过去。 “佳宁啊,第一次见面。” “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这个你拿着,自己喜欢什么就去买。” 宋佳宁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赶忙看向王洋,小声说。 “阿姨,这……这多不好意思呀。” 王洋笑着说,“你不要啊?那正好给我。” 他说着就伸出手,要去拿。 王洋的母亲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去去去,没你的事,这是给我们佳宁的。” 最后,在王洋母亲半是坚持半是命令的态度下。 宋佳宁才红着脸,收下了那个厚厚的红包。 ...... 一顿饭,吃到了下午两点多。 气氛热烈又温馨。 饭后,宋佳宁陪着王洋的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 王洋则泡了一壶茶,和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 聊着一些京阳的风土人情和自己工作上的趣事。 当然,那些涉及机密的内容。 他都略过了。 聊了一会儿,王洋便催着父母回房间休息。 “起了个大早,又坐了几个小时车。” “快去睡一觉补补精神。” 父母刚走进房间关上门。 没多大会儿。 王洋就又听到了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他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 “爸,妈,你们这咳嗽。” “别真是感冒了吧?” “家里有药,我给你们冲点喝。” 房间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不适应。” “睡一觉就好了。” 王洋站在门口。 眉头微微皱起。 他忽然想起了。 早上在高铁站。 听到的那些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又开口问道,“妈。” “你们今天坐的那趟车上。” “咳嗽的人多吗?” “多啊。” “我们那个车厢,从头到尾,就没断过。” “坑坑咔咔的,听着都难受。” “洋洋,我们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你也赶紧去躺会儿。” copyright 2026 第218章 绝非感冒,致命病毒! 母亲嘴上说着没事。 王洋还是不放心。 晚饭后。 他还是找出了家里的感冒药。 左手端着水,右手拿着药。 走到母亲面前,“妈,把药吃了,预防一下。” 他的语气很强硬。 母亲拗不过他。 只好接过来吃了了。 王洋又看向父亲,“爸,你也……” 父亲摆了摆手,“中午喝了酒,不能吃药。” 王洋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喝了酒。 便没再坚持。 饭后,宋佳宁陪着王洋的母亲聊了会儿天。 快九点的时候。 王洋用手机叫了个网约车后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送佳宁回去。” 和王洋的父母道别后。 宋佳宁便和王洋一起下了楼。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夜色。 王洋和宋佳宁坐在后排。 “这波流感看着挺厉害。” “我爸妈身体一向很好。” “看来这次也都中招了。”王洋开口说道。 “而且今天在高铁站,咳嗽的人好像就特别多。” 他摸了摸宋佳宁的头,看着她。 “你明天早上起来,也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 “知道了。” 车子很快到了宋佳宁父母家小区门口。 王洋跟师傅说让他等一下。 然后两人下车朝小区内走去。 到了宋佳宁父母家楼下。 王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宋佳宁也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片刻后,王洋松开手。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上去吧,早点休息。” “明天见。” 宋佳宁嗯了一声,“你到家记得告诉我。” 然后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王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 才往小区外走,上了车。 返回家中,客厅的灯还亮着。 书房里,父母显然已经睡了。 但还是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王洋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 第二天一早。 王洋起床时。 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大米粥,一盘土豆丝。 还有几张刚烙好的小饼。 王洋洗漱完坐到桌边。 “爸,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笑着说。 “没事了,好多了。” 父亲也跟着点头,“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 其实后半夜。 两人咳得更厉害了。 只是早上这会儿稍微好了点。 他们不想让儿子担心。 吃完早饭,王洋拿出药。 盯着父母一人吃了一片。 然后他自己也抠出一片药喝下。 一切收拾妥当。 王洋便带着父母出了门。 今天要去和宋佳宁的父母见面。 他打算先带父母去商场。 买两身新衣服。 再去给宋佳宁的父母,挑些合适的见面礼。 ...... 车子开进市中心的中央百货商场地下车库。 三人乘坐电梯来到服装区。 商场里人来人往,年味十足,很是热闹。 刚走进一家店没两步。 一个中年男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给父亲挑了一件深色的夹克。 “爸,你试试这个。” 就在父亲转身走向试衣间的时候。 不远处,一个导购员也开始咳嗽。 接着,是另一个正在挑选衣服的顾客。 咳嗽声,此起彼伏。 王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迅速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短短几十米的通道里。 他至少看到了五六个正在咳嗽的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转身回到店里。 “爸,妈,衣服先不买了。” “咱们先回家。” ...... 母亲有些不解。 “这不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回去?” 王洋没有解释,语气很严肃。 “听我的,马上走。” 他拉着父母,快步走向电梯。 回到车上,父母还在追问。 王洋没有回答他们。 他先拿出手机。 拨通了市政府值班室的电话。 “我是王洋。” “立刻记录后,通知市卫健委和市疾控中心。” “中央百货商场,高铁站出现大量人群不明原因咳嗽症状。” “疑似流感大规模爆发,具体情况不明。” “让他们马上派人到现场,进行流行病学调查。” 挂断电话,他又立刻拨通了高培源的号码。 “高书记,我向您汇报一个紧急情况。” 他把刚刚在商场里看到的情况。 和昨天接父母时在高铁站遇到的情况。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高培源听完后立刻说道。 “好,我知道了。” “你先带家人回去,注意防护。” ...... 打完这两个电话。 王洋才发动了车子。 在路上,他又给宋佳宁打了过去。 “佳宁,今天中午的见面,要暂时取消了。” 电话那头的宋佳宁愣了一下。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怀疑,京阳可能爆发了大规模的流感。” 他把商场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你跟叔叔阿姨解释一下,让他们别担心。” “最好让他们今天也别出门了。” “等我这边情况弄清楚了,再联系你。” 电话那头的宋佳宁立刻说道。 “好,我明白。” “你别担心我这边,照顾好叔叔阿姨。” …… 王洋带着父母回到家。 回到家没多久。 母亲的脸色就有些发白。 “头晕,还有点恶心。” 父亲也皱着眉,靠在沙发上。 说自己胸口发闷。 王洋心里一紧,刚想说话。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市卫健委副主任耿继明打来的。 王洋一边接电话。 一边从医药箱里翻出体温计。 他把体温计递给父母后。 自己则走到阳台。 “市长,我们的人已经到现场了。” “疾控中心也已经派出三支队伍。” “到中央百货、高铁站、火车站开展流行病学调查了。” “目前已经采集了相关人员的咽拭子样本。” “正在送往实验室进行检测......” “加快速度!”王洋打断了对方的话,“我要结果!” “尽快确定病原体。” “随时向我汇报进展。” “是!” ...... 挂断电话,他走回客厅。 从父母手里拿过体温计。 母亲,三十七度八。 父亲,三十七度六。 都是低烧。 还没到吃退烧药的标准 他烧了热水,让父母喝完后。 扶着他们进卧室躺下。 “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他给父母盖好被子。 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上午十一点左右,门铃响了。 王洋打开门,是宋佳宁。 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还是过来了。 左手提着一个保温桶。 右手提着一些水果和蔬菜。 “叔叔阿姨怎么样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问。 “早上回来都有些低烧。” “喝了点热水,屋里休息呢。” 王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 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还是耿继明。 王洋接起电话。 按下了免提。 “市长。” “疾控中心那边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说。” “送检的几份咽拭子样本中。” “检测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冠状病毒。” 王洋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盯着手机,“说重点!” 耿继明深吸了一口气。 “市长,这不是普通的流感。” “根据疾控专家的初步判断。” “这是一种全新的、具有高度传染性的……” “新发传染病。” copyright 2026 第219章 邻市封城,直冲京阳! 王洋挂断电话。 随后又拨通了市委书记高培源的手机。 “高书记,情况紧急。” “疾控中心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是一种新型冠状病毒。” “传染性极强。” 电话那头。 高培源的声音同样紧绷。。 “我刚已经向省委省政府做了汇报。” “现在正赶往市委。” 王洋开口,“我也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 转身就朝卧室走去。 宋佳宁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担忧。 王洋迅速脱下身上衣服。 换上新的衬衫和长裤。 宋佳宁立即开口。 “家里有我,你放心去忙。” 王洋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说道。 “那你父母那边……” 宋佳宁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我已经打过电话,让他们千万别出门。” “你不用担心我们,赶紧去忙你的。” 两人拥抱一下后。 王洋穿上外套。 从门口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新口罩戴上。 他看了宋佳宁一眼。 又看了一眼父母紧闭的房门。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下楼。 …… 半个小时后。 京阳市政府大楼。 王洋快步走进一间大型会议室。 秘书小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分管卫生的副市长何晓磊。 卫健委副主任耿继明。 市公安局、教育局、交通局。 以及市场监管局的主要负责人。 悉数到场。 所有人的脸上。 都写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王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情况,我想耿主任已经跟各位通过气了。” “我只强调几点。” “从现在开始。” “全市进入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状态。” “成立京阳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指挥部。” “由我担任总指挥。” 他目光扫过众人。 “何晓磊同志任常务副总指挥。” “负责统筹协调各区县的防控工作。” “确保政令畅通。” “是,王市长。”何晓磊点了点头。 …… 王洋又看了一眼耿继明。 “继明同志。” 耿继明立刻坐直了身体。 “市疾控中心、市卫健委,立即加派工作小组。” “赶赴中央百货、高铁站、火车站等所有人员密集场所。” “开展多批次流行病学调查。” “病例搜索、个案调查、疫情追踪。” “我要尽快看到疫情的性质、波及范围和严重程度的报告。”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另外,派一支独立的调查小组。” “前往市政府家属院,以及我的住处。” “所有相关人员,一个都不能漏掉。” 耿继明心头一凛,“是,市长。” “同时,组织所有定点医疗机构。” “对所有疑似病例进行采样检测。” “要再次明确病原学诊断。” “关于这种病毒的传播途径、潜伏期、临床特征。” “尽快给我一份详细报告。” 王洋的目光又转向了市公安局局长孔云杰。 “配合卫健委和疾控中心的工作。” “动用一切技术手段,协助追踪密切接触者。” “另外,严厉打击借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散布谣言的行为。” “发现一起,处理一起,绝不手软。” “同时,做好社会面管控的准备。” “是!” “交通局,立刻对全市所有公共交通工具。” “进行无死角消杀。” “督促司乘人员和乘客佩戴口罩。” “教育局,通知全市所有大中小学、幼儿园、培训机构。” “做好随时停课的准备。” ……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市委书记高培源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宣传部的负责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高培源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径直走到王洋身边。 “应急指挥部的工作。” “王洋同志全权负责。” “我只强调一点。” 他看向宣传部的负责人。 “立即组织新闻发布。” “通过官方渠道。” “向社会及时通报疫情进展和防控措施。” “内容要准确、客观、透明。” “要引导公众科学应对。” “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情绪蔓延。” “特别是要强调。” “出现发热或流感样症状的市民。” “要及时就医,根据医嘱采取居家或住院治疗。” “避免参加任何形式的集体活动。” 宣传部长立刻点头,“明白,高书记。” 高培源又看了王洋一眼。 “走,去你办公室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留下指挥部的成员。 继续落实刚刚部署的工作。 …… 回到王洋的办公室。 高培源在沙发上坐下。 脸色很不好看。 “省里对这件事高度重视。” “赵书记和赵省长都做了批示。” “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疫情蔓延。” 王洋给他倒了杯水。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源头不明。” “就像一场没有坐标的战争。” 高培源端起茶杯,又放下。 “省里已经成立了专家指导组。” “另外,全省的疫情防控视频会议。” “一小时后召开。” 两人正商讨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书记,市长……” 小张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把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出事了。” 王洋和高培源同时看向屏幕。 那是一份由,省联防联控机制办公室下发的紧急通报。 “我们周边的五个市。” “怀州、临江、彭川、东州、江州……” “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出现了大规模的相似病例。” “有些地方的情况,比我们这里还要严重。” 他咽了口唾沫。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一张地图弹了出来。 上面标注着几个鲜红的区域。 “怀州,已经在半小时前宣布封城。” “现在所有进出通道,全部关闭。” “只出不进。” 小张抬起头,看着王洋和高培源。 “最关键的是。” “根据交通部门的大数据监测。” “之前大批准备返回怀州过年的外地务工人员。” “在得知封城消息后,开始大规模改道。” “他们现在,正朝着咱们市的方向过来。” 高培源的目光。 死死地钉在平板电脑那张地图上。 怀州,距离京阳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是冀北省重要的工业城市和劳务输出地。 每年春节,都有数十万在外务工人员返乡。 现在,这股巨大的人流。 正朝着京阳扑来。 “有多少人?” 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小张的手指有些发抖。 “初步估算,改道涌入我市的人流。” “可能超过五万人。”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第220章 冲突爆发,危在旦夕! 高培源听完小张的汇报。 看了一眼王洋。 王洋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小张点了点头,“你先去忙吧。” 小张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 高培源走到王洋的办公桌前。 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赵书记,我是高培源。” 他把怀州封城。 以及大量返乡人流。 即将涌入京阳的情况。 迅速汇报了一遍。 “……根据我们的初步估算。” “这股人流预计超过五万人。” “而且还在持续增加。” “赵书记,这股人流体量太大了。” “光靠我们市里的力量,恐怕……” 他想请赵珂从省级层面出面。 和冀北方面进行交涉协调。 最好能对这部分人进行劝返和分流。 否则,京阳市面临的防控压力。 将是灾难性的。 ...... 电话那头的赵珂沉默了几秒。 “协调工作,我会马上安排人去做。” “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劝返的难度恐怕会很大。” “你和王洋同志要配合好。” “守好京阳的大门。” “京阳,决不能出任何乱子。” 说完,赵珂便挂断了电话。 高培源握着话筒,缓缓放下。 他转过身,脸色铁青。 “省里会马上想办法。” “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王洋点了点头,脸色同样凝重。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直接拨通了何晓磊的电话。 “我是王洋。” 何晓磊那边立刻应道,“市长,您说。” “你立即协调市公安局、交通运输局。” “启动最高等级的交通管控预案。” “在全市所有高速公路出口、国省道入口。” “火车站、汽车站,设立联合检疫检查站。” “所有进入京阳的人员和车辆。” “必须逐一进行体温检测和信息登记。” “一旦发现发热人员,立即就地隔离。” “并通知疾控部门转运。” “同时,通知民政、商务、城管等部门。” “立刻在所有检疫站周边,搭建临时安置点。” “准备好充足的食物、饮用水和保暖物资。” 电话那头的何晓磊,立刻应道。 “是!市长,我马上去安排。” 王洋挂断电话。 高培源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么一来,咱们的人手,恐怕不够。” 王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确实不够。” “就算把全市的警察、医护、基层干部全都算上,也不够。” 高培源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已经变得有些萧条的街道。 片刻后,他转过身,“我给警备区打个电话。” …… 与此同时。 京阳市各大医院。 发热门诊的走廊里。 挤满了前来就诊的市民。 压抑的咳嗽声、痛苦的哀嚎声。 还有孩子因不适而发出的焦急哭闹声。 混杂在一起。 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地穿梭在人群中。 量体温、问病史、开单子、做引导。 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市第一人民医院。 感染科主任刘昊。 刚刚结束一台紧急会诊。 他走出负压病房。 摘下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的口罩。 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压痕。 一名年轻的护士。 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刘主任,三号床的病人。” “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刚刚插管,心率还在往下掉。” 刘昊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准备肾上腺素!” 他一边说着。 一边快步朝着抢救室的方向跑去。 走廊尽头的窗外。 夜色已经悄然降临。 这座城市。 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 一小时后。 全省疫情防控工作视频会议。 准时召开。 王洋和高培源。 以及市应急指挥部的所有成员。 全部到场。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 主画面里。 出现了省委书记赵珂和省长赵新利的身影。 他们身后。 是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班子成员。 所有人都戴着口罩。 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 会议由省长赵新利主持。 他先是通报了全省的疫情概况。 “截至今天下午六点。” “全省累计报告确诊病例157例,疑似病例2988例。” “疫情已经波及全省九个地市。” “形势,极其严峻。” 随后,省卫健委的一位副主任。 通报了病毒溯源和研判的最新进展。 “根据国家疾控中心专家组和省专家组的联合研判。” “初步认定,此次疫情的病原体。” “为一种可导致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的,新型冠状病毒。” “主要传播途径为呼吸道飞沫传播,和密切接触传播。” “人群普遍易感。” ......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各项工作被一一分解、部署。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省委书记赵珂发表了讲话。 他没有拿讲稿。 锐利的目光。 扫过屏幕上每一个分会场的画面。 “同志们,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我们输不起的战争。” “从现在开始。” “全省进入战时状态。” “我要求,各地市要立即成立由党政主要负责同志牵头的领导小组。” “把疫情防控作为当前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来抓。” “要不惜一切代价。” “采取最严格、最全面、最彻底的防控措施。” “坚决遏制住疫情蔓延的势头。” 他看着屏幕。 目光落在了京阳市分会场的方向。 “特别是京阳市。” “你们的地理位置特殊。” “是这次战役的主战场。” “是全省疫情防控的重中之重。” “你们守住了。” “全省的防线就稳固了一大半。” “我把话放在这里。” “哪个地方、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就追究哪个地方、哪个环节主要负责人的责任。” “谁在这个时候贻误战机。” “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 随着赵珂说完。 视频会议结束。 高培源和王洋没有离开会议室。 高培源直接宣布。 “根据省委指示,从现在起。” “成立京阳市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 “由我担任组长。” “王洋同志担任第一副组长兼应急指挥部总指挥。” “市委市政府套娃办公。” “领导小组和指挥部一体化运作。” “所有成员,吃住都在单位。” “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话音刚落。 王洋的秘书小张。 举着电话跑了进来。 “书记,市长。” “刚刚接到的报告。” “南三环高速路口检疫站。” “出现大规模人员聚集拥堵。” “现场有上千名从外地返乡、试图进入市区的群众。” “他们不配合登记。” “和现场的执勤人员,发生了冲突。” 第221章 怒斥谣言,化解危机! 王洋和高培源对视了一眼。 高培源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率先开口,“走,去现场。” 说完,两人迅速起身。 孔云杰也立刻拿起自己的警帽。 快步跟上。 王洋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一边对何晓磊说。 “你马上给陈虎中打电话。” “如果老城区那边情况稳定了。” “就让他赶紧到指挥部来帮忙。” 何晓磊立刻拿出电话。 “好的王市长,我这就联系。” 三十分钟后。 孔云杰所乘坐的警车在前 王洋和高培源的专车在后。 从高架桥拐进了通往南三环高速路口的匝道。 三辆车刚从匝道驶出。 就能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人群。 高速出口。 被十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和路障彻底封死。 上百名戴着口罩和防护面罩的警察、医护人员和高速公路工作人员。 组成了一道人墙。 人墙的另一边。 是上千名情绪激动的群众。 他们的私家车还有大巴车。 把五条进城的车道彻底堵死。 车过不来,他们就拖着行李箱,扶老携幼。 将整个收费站广场挤满。 人群不停地喊着。 “让我们过去!” “我们是京阳人,我们要回家!”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我们不登记!” “让外地人登记去,我们是本地人!” ...... 叫喊声、哭闹声、汽车的鸣笛声混成一片。 一些情绪激动的年轻人。 正试图冲击警戒线。 和执勤的警察推搡在一起。 现场一片混乱。 市局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夏臣鸿。 正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声嘶力竭地喊着。 “大家冷静一下!请大家保持距离!” “听我解释!” 但他的声音。 很快就被巨大的声浪淹没了。 王洋和高培源、孔云杰戴上口罩。 迅速下了车。 夏臣鸿看到他们。 立刻跑了过来。 “书记,市长,孔局。” 高培源皱着眉。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怎么回事?” 夏臣鸿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气喘吁吁地汇报。 “书记,这些大部分都是从外省回来的咱们京阳本地人。” “也有一部分是怀州和江州人。” “他们听说怀州封了。” “就想从咱们京阳绕道回家。” “我们按规定对他们进行检测和登记。” “告诉他们没有发热症状的。” “就引导他们从其他路线离开。” “有发热的,就准备安排到临时安置点。” “但他们不配合。” “非要不登记就直接进城。” “怎么劝都不听。” ...... 王洋的目光扫过人群。 大部分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焦虑和恐慌。 他没有说话。 直接从夏臣鸿手里接过了那个扩音喇叭。 然后,他向前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了警戒线的最前面。 高培源下意识地想拦住他,“王洋……” 但已经来不及了。 王洋举起喇叭。 深吸了一口气。 “乡亲们,我是京阳市市长,王洋!”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喇叭。 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收费站广场。 原本嘈杂的人群。 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的市长身上。 王洋看着他们,“我知道,大家想回家。” “我也知道,大家在路上奔波了好几天,又累又饿。” “我代表京阳市政府。” “向大家表示歉意。” “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让大家在这里受委屈了。” ...... 现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王洋继续说道。 “但是,我恳请大家。” “再多一些理解和耐心。” “现在,有一种非常厉害的病毒正在传播。” “我们封锁路口。” “对大家进行检测和安置。” “不是为了拦住大家。” “而是为了保护大家。” “保护你们,也是保护你们在京阳的家人。” 人群中,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王洋看着他们,语气诚恳。 “大家的困难,我们都看到了。” “我们已经为大家准备了热饭、热水。” “还有干净的住处。” “就在旁边的安置点。” “有专业的医生,可以随时为大家检查身体。” “大家堵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有配合登记,完成检测。” “大家才能更快、更顺利地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声喊道。 “王市长,你别骗我们了!” “我们本来是要从彭川绕道回家的!” “可我有几个朋友刚从彭川收费站下去。” “就被强制扣下了!” “说是配合登记,配合检测。” “实际上就是把人集中控制起来。” “等我们发病,掏空我们的口袋!” ...... 他一说完。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就是!你们当官的就会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也想把我们关起来!” “我们没病!我们不登记!我们要回家!” 王洋举起手,向下压了压。 他环视一圈,再次举起喇叭。 “我向大家保证!” “所有配合登记检测的人员。” “如果没有出现发热症状的,我们将立刻放行。” “大家可以直接离开!” “我就在这里看着!” “我看看今天,谁敢把你们强制扣留!” 他环视一圈,“但是!” “如果的确出现了发热症状的。” “那就必须要留下配合治疗。” “这不是关押,这是为了保护你。” “也是为了控制病毒传播。” “减少更多的人被感染。” “我把话放在前面。” “治疗期间,京阳市政府不会让大家花一分钱!” “所有的费用,政府承担!” ......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群众你看我,我看你。 脸上的怀疑和敌意。 渐渐被动摇所取代。 王洋抓住这个机会,立刻说道。 “现在,请大家听我指挥。” “所有人,以家庭为单位,排好队。” “妇女、儿童和老人,优先。” “依次到那边。” “接受体温检测和信息登记。” “登记完没有问题的。” “可以自行离开。” “出现发热症状的。” “会有工作人员,带领大家去安置点休息。” “那里有热饭热水。” 他放下喇叭。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大声喊道。 “我,王洋。” “就在这里陪着大家。” “直到最后一个人。” “完成登记。” 第222章 舍小为大,希望之火! 王洋说完。 便把喇叭递给了身边的一个警察。 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从这一刻开始。 没有人再喧哗。 也没有人再冲击警戒线。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 按照现场工作人员的指示。 开始自觉地排起了队伍。 长长的队伍,在冷风中蜿蜒。 虽然移动缓慢,但秩序井然。 警灯的光芒。 不再是冲突的象征。 而更像是在指引方向。 高培源站在王洋身后。 看着眼前这一幕。 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他清楚。 此刻王洋站在最前面。 面对的不仅仅是上千名情绪激动的群众。 更是京阳市此刻所面临的巨大压力与挑战。 ...... 片刻后,王洋走到高培源身边。 “书记,您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高培源看了看现场已经开始有序进行的登记检测工作。 然后看向王洋,点了点头。 “也好,那我就先回去。” “督促指挥部协调后续的物资和人员。” “王洋同志,你也注意安全。” “有任何情况,随时保持沟通。” 他知道,此刻的王洋。 是这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王洋点了点头,“放心吧,书记。” 高培源转身离开。 他的专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洋则一直站在原地。 他就那样默默地看着人群。 看着他们一家家,一户户,有序地通过检疫点。 不时有人因为身体不适。 被医护人员引导到旁边的临时安置点。 但大部分人经过检测和登记后。 都按照指示,或绕路离开。 或被安排上了转运的大巴。 前往城内的隔离点。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 气温也降到了零下。 夜风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王洋的脚底板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但他依然没有离开现场。 他的存在,就是无声的承诺。 是现场所有人心中的定心丸。 凌晨三点。 最后一批群众被工作人员引导着。 登上了前往临时安置点的大巴车。 收费站广场终于恢复了空旷和寂静。 王洋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 返回了市政府。 凌晨的市政府大楼。 显得格外空旷。 在大楼门口,他摘掉已经湿透的口罩。 扔进专用的医疗废弃物垃圾箱里。 然后用免洗消毒液仔细地搓了搓手。 才迈步走了进去。 应急指挥部里。 依旧灯火通明。 何晓磊和陈虎中趴在会议桌上。 已经睡着了。 桌子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和吃剩的泡面桶。 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有的在地上铺了件大衣,就地躺下。 有的靠在椅子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 王洋的脚步放得很轻。 看了一眼,没有打扰他们。 他知道这些人也已经连续奋战了很久。 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随即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打算泡杯热茶解解乏。 他走进办公室,撕开一包茶叶。 走到饮水机旁,拿出自己的杯子。 倒上热水 坐在沙发上,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宋佳宁发来的微信。 “你怎么样了?吃饭了吗?” “做好防护,注意安全,有机会就赶紧休息。” “家里不用担心,有我。” 消息的时间,是四个小时前。 王洋看着屏幕上的字。 心头涌过一股暖流。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 终于有了松动。 他回复了一条:刚忙完,准备休息,家里怎么样? 想了想,又在表情包里翻找了一会儿。 找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最后,他又打了一行字:有你真好。 发送。 ...... 发完消息,收起手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滚烫的茶水。 暖流从喉咙一直涌入胃里。 驱散了一些寒意。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整夜的奔波,精神高度集中。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本想歇一歇。 可眼皮一合上。 就再也睁不开了。 早上六点四十。 王洋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 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感觉自己头疼欲裂,头重脚轻。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缓缓坐起身,靠在沙发靠背上。 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试图缓解那股持续不断的钝痛。 喉咙有些发干。 鼻腔似乎也有些堵塞。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秘书小张探头进来。 确认王洋醒了,才快步走了进来。 他赶紧去给王洋杯子里添了热水。 然后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已经是他今天早上第三次过来看王洋了。 ...... 放下茶杯后。 他看着王洋憔悴的脸色,轻声说。 “市长,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您喝口水再休息会吧,时间还早。” 王洋摆了摆手,“没事。” 他抬眼看向小张。 对方虽然戴着口罩。 但露出的眼圈也是一片青黑。 脸色很不好。 “小张,趁着现在时间还早。” “你去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去吧。” 他知道,现在每个人都在硬撑。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证体能。 小张犹豫了一下。 但看到王洋坚定的眼神。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市长,那您也多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然后,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宋佳宁早上五点多发来的回信。 “昨天晚上小区里就来了医院的人。” “小区里的人都做了检测。” “我和叔叔阿姨也做了。” “他们还给我留了电话。” “说有任何不适马上跟他们联系。” “但是一大早,阿姨和叔叔都开始发高烧了。” “两人都是三十九度左右,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 “还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叔叔的情况更严重些。” “我给他们打了电话。” “他们一会儿就会派救护车过来。” 王洋猛地站起身。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连忙伸手扶住沙发扶手。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家的方向。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窗外,街道上此起彼伏的救护车鸣笛声。 一声比一声刺耳。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宋佳宁的电话。 “佳宁,现在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宋佳宁带着哭腔的声音。 “叔叔阿姨刚才被120接走了。” “然后又来了一拨人给家里消了毒。” “我没有发烧。” “他们给我送到了附近的酒店。” “又做了一次检测后,让我在这集中观察。” ...... 王洋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还是安慰道,“没事的,别哭。” “只要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好。” “你也别担心,好好休息。” “对了,你父母情况怎么样?” 宋佳宁调整了一下情绪。 “我爸妈也还好,早上刚通了电话。。” “你怎么样?忙了那么晚怎么没多睡会儿。” 王洋听着窗外。 那由远及近。 又呼啸而去的救护车声音。 此起彼伏,从未间断。 又一阵头晕袭来。 王洋稳了稳身形,快速说道。 “我...没事,一切正常。” “佳宁你好好休息,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 “等不忙的时候,我再打给你。” 他说完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甚至不敢再听宋佳宁的回复。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刚被他赶去休息的小张。 “市长,高书记请您马上过去一趟。” 第223章 力排众议,京阳不封! 王洋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转身从桌上拿了一个新的口罩戴上。 快步走出办公室。 朝着高培源的办公室走去。 头疼得越来越厉害。 每走一步。 太阳穴都像被针扎一样。 到了高培源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王洋抬手敲门后推开。 高培源正在打电话。 “……是,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好,我们马上研究。” 高培源看到他进来。 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 王洋放轻了脚步。 走到一旁的沙发区坐下。 身体一沾到柔软的沙发。 那股疲惫感就再次袭来。 他靠着沙发靠背,闭上眼。 又一次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头晕得厉害。 眼前的景物都带着重影。 ...... 高培源又说了两句后。 对面便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绕过办公桌。 朝王洋走来。 看着王洋几乎陷进沙发里,脸色苍白。 高培源的眉头拧了起来。 “昨晚没休息好吧?” 王洋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 看到高培源已经站在面前。 他连忙调整了一下坐姿,想坐直身体。 “没事,高书记。” 高培源在他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表情严肃。 “刚才,是省长打来的电话。” 他看着王洋,“省长的意思是。” “建议我们,要不要参考怀州和彭川的做法。” “执行封城。”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封城。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 压在王洋的心头。 他没有片刻的犹豫。 几乎是脱口而出。 “绝对不能封城,高书记。” “现在距离过年没几天了。” “大家千里迢迢赶回来。” “如果连唯一的家乡都把他们拒之门外。” “那就真的可能会动摇民本。” “我们绝对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 高培源点了点头。 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我理解。” “但是王洋同志。” “你也要看到我们当前面临的巨大防控压力。” “周边几个城市陆续都开始封城了。” “所有路口一关,那些回不去家的人固然可怜。” “但如果咱们不封,那将会有大批滞留人员涌入咱们京阳。” “到时候,人流、物资、医疗……” “咱们所面临的危险和压力,是绝对不可控的。” 高培源的声音里。 透着一个市委书记的艰难与权衡。 王洋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高书记,老百姓只是想回家而已。” “不该被这么推来推去。” 他直视着高培源的眼睛。 “危险有,压力也有。” “但咱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本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这个时候,正是考验我们的时候。” “我们,决不能让那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失望,心寒。” ...... 高培源看着王洋。 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懂了王洋的决绝。 王洋也看懂了他作为市委书记的为难。 片刻后王洋深吸一口气。 身体微微前倾。 “高书记,这个决定难下。” “这个得罪同行,甚至得罪省里一些领导的坏人,我来做。” “出了任何问题,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他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直接拨通了省委书记赵珂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王洋开了免提。 传来周联维沉稳的声音。 “喂,您好,王市长。” “周处长,麻烦您。” “我有重要的工作需要向赵书记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书记正在通话,您稍等。” ...... 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高培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电话里传来了赵珂的声音。 “王洋同志,讲。” 王洋立刻将京阳面临的局面。 以及关于“封城”的两种不同意见。 简要地做了说明。 最后,他沉声说道。 “赵书记,我代表京阳市政府。” “向您、向省委立下军令状。” “京阳,决不能封城。” “请您和省委相信我,相信京阳市政府。” “我们一定能带头打好这场战斗!” 电话那头,赵珂安静地听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王洋同志,你想清楚了。” “一旦做了这个决定。” “京阳将要面临的政治风险和外部压力,你想过没有?” “我想清楚了。”王洋的回答。 “好。” “我个人支持你的决定。” “但你一定要和高培源同志配合好。” “尽快拿出可行性方案,交上来。” “王洋同志。” “全省上下,可都在看着京阳。” “希望你们能给社会、给所有同行一个满意地答卷。” “有任何需要省里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书记!” 赵珂又交代了几句后。 便挂断了电话。 ...... 王洋放下手机。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高培源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你啊……”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两人便不再纠结。 “不封城,意味着我们的担子更重了。” 高培源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物资短缺、医疗挤兑、市民恐慌……” “这些问题,都会接踵而至。” 王洋点了点头,强撑着精神。 脑子飞速运转。 “不封城,不代表不重视。” “更不是放任自流。” “我们必须用更精细、更科学的手段来应对。” “哪里出现问题,就从哪里入手。” “绝对不能搞一刀切。” “首先,要立刻建立全市范围的网格化管理体系。” “把责任落实到每个社区、每个街道、甚至每栋楼。” “其次,启用大数据追踪所有密切接触者。” “公安和三大运营商那边要全力配合。” “另外,物资供应是重中之重。” “我等下就联系淮远集团的冷淮川。” “请他带头,联合咱们市里有担当的企业家。” “和民政部门一起,全力保障全市的生活物资供应。” “稳住物价,稳住人心。” ...... 高培源听着,不住地点头。 表示认同。 王洋这一番条理清晰的部署。 让他原本悬着的心。 也安定了不少。 “刚才赵新利省长在电话里还提了一点。” 高培源补充道,“他建议。” “咱们京阳应该从今天开始,每天召开新闻发布会。” “及时向社会通报每日的疫情进展和防控措施。” “用最公开、最透明的方式,来安定人心。” 王洋闻言,精神一振。 “对!还是省委领导考虑得更全面。” “越是这种时候,信息越要透明。” “绝对不能让谣言有滋生的土壤。” 两人达成了共识。 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高培源的秘书探进头来。 “书记,市长。” “疾控中心的人已经到了楼下。” “请所有人员,立刻到一楼大厅。” “进行咽拭子采样检测。” 第224章 决堤之患,中流砥柱! 王洋和高培源。 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来到楼下时。 市委大院的广场上。 已经站满了人。 所有人戴着口罩。 安静地排成了三列长队。 每个人都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疾控中心负责消杀的小队。 趁着大家都在楼下进行检测的空隙。 对整栋大楼进行着无死角的消杀工作。 王洋和高培源自动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他头疼的感觉愈发强烈。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 地面似乎在轻轻晃动。 他用力闭了闭眼。 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队伍在缓慢地向前移动。 高培源排在王洋前面。 很快,就轮到了高培源。 一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 拿着采样棉签,示意他张开嘴。 高培源配合地摘下口罩,仰起头。 采样过程很快。 ...... 高培源重新戴好口罩,转过身。 看到王洋苍白的脸色,眉头一皱。 “王洋同志,你……” 话还没说完。 王洋的身体晃了两晃。 他眼前的世界。 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整个人。 直直地朝着一侧倒了下去。 “市长!” “王市长!” 秘书小张。 和排在另一队伍的杨冠铭以及陈虎中反应最快。 他们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 几人一左一右。 在王洋倒地的瞬间,架住了他。 高培源也吓了一跳。 连忙上前扶住。 “快快快!送医院!” 陈虎中二话不说。 直接将王洋背了起来。 大步流星地朝着停车场跑去。 杨冠铭和秘书小张紧随其后。 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 整个广场的人都骚动起来。 但没有人离开队伍。 所有人的目光。 都追随着那个被背着远去的身影。 …… 十几分钟后。 全体人员的检测采样全部结束。 高培源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而是先来了市委办。 他的脸色铁青。 让人把刚刚王洋和他商议的。 关于不封城的决定。 以及相应的网格化管理、物资保障。 大数据追踪等一系列措施,整理成文。 马上上报省委、省政府。 随后又来到了疫情防控指挥部所在的会议室。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 那些同样面带忧色和疲惫的干部。 “王洋同志因为连续工作,劳累过度。” “已经送去医院接受治疗了。” 他顿了顿。 “从现在开始,指挥部的全面工作。” “由何晓磊同志暂时主持。” 分管卫生的副市长何晓磊立刻站了起来。 “是,书记。” 高培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关于疫情相关下一步安排的文件。” “已经在整理并马上会上报至省里。” “在得到省里批复后。” “指挥部立即将文件精神传达到各相关部门。” “传达到全市各区县。”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再强调一遍。” “所有工作,必须按照文件精神坚决执行。” “绝对不许欺上瞒下,不许搞一刀切。” ‘更不许出现任何形式的蛮横治理。” “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我第一个收拾他!” …… 京阳市第一人民医院。 王洋被直接送进了单独的隔离病房。 经过一系列紧急检查和治疗。 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 杨冠铭和陈虎中站在病房内。 看着病床上昏睡的王洋。 医院的院长和几名科室主任。 恭敬地站在一旁。 “杨书记,陈秘书长。” “王市长主要是因为病毒感染并发的急性心肌炎。” “加上过度疲劳,才会突然晕倒。” “目前情况已经稳住了。” “但还需要住院观察治疗。” 杨冠铭点了点头,目光从王洋地脸上收回。 落在了院长身上。 “用最好的药,派最强的医护团队。” “王市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院长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 杨冠铭又交代了几句。 便和陈虎中一起转身离开。 没有片刻停留。 这座城市。 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小张则自愿选择留下。 来照顾王洋。 …… 当天下午。 京阳市的天。 似乎比前几天更阴沉了。 但一道道盖着市委、市政府鲜红印章的公文。 在全市各级政府及社会各个圈层范围内炸响。 《关于坚持科学防控、精准施策,反对“一刀切”的决定》 正式下发至各区县。 “不封城”三个字。 通过官方渠道,迅速传遍了全市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应急指挥部的各项指令开始密集下达。 《关于在全市范围内迅速建立网格化管理体系的紧急通知》。 将防控责任落实到了每一个街道、社区。 甚至每一栋楼、每一个单元。 市公安局发布通告。 全市各级公安机关。 严禁以任何借口对未出现疫情的小区、路段进行擅自封控。 保障无感染症状居民的正常出行权利。 同时,成立专案组。 严打囤积居奇、倒卖防疫物资等行为。 一经查实,立即刑拘,绝不姑息。 市场监管局随即发文。 将对全市所有超市、菜市场进行不间断巡查。 凡发现哄抬物价者,一律处以五万元起步、上不封顶的罚款。 并吊销营业执照,情节严重者移交公安机关。 市教体局也发布了通知。 从即日起,全市所有大中小学、幼儿园及各类培训机构。 全部停课,转为线上教学。 一道道指令。 清晰、果断、有力。 在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中。 强行稳住了整座城市的阵脚。 …… 傍晚六点。 京阳市第一场关于疫情防控的新闻发布会。 在市政府新闻发布厅准时召开。 市卫健委副主任耿继明走上发布台。 脸色肃穆。 他扶了扶话筒。 面对着台下数十家媒体的镜头。 和网络直播前无数双关注的眼睛。 沉声开口。 “现在,我向大家通报京阳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情况。” “截止今天下午五时。” “全市新增确诊病例331例。” “新增无症状感染者1077例。” “累计报告确诊病例517例。” “累计治愈出院96例。” “累计死亡19例。” “新增331例确诊病例中。” “19例为本土病例,312例为境外输入病例。” “目前,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已启动应急响应机制。” “对相关病毒高发区域实施针对性封控管理。” “开展全员核酸检测。” “对密切接触者进行追踪排查和集中隔离医学观察。” “同时,加强发热门诊监测,做好医疗救治准备。” “请广大市民密切关注官方发布的疫情信息。” “如与确诊病例活动轨迹有交集,请立即向所在社区(村)报告。” “配合落实相关防控措施。” “坚持科学佩戴口罩、勤洗手、常通风。” “保持社交距离,不聚集、不扎堆。” “如出现发热、咳嗽等症状,请及时到就近发热门诊就诊。” 第225章 逆天改命,全城获救! 事实证明。 王洋这场赌上政治前途的豪赌。 赌对了。 在做出“不封城”这个艰难的决定之后。 这座城市并没有像外界预料的那样。 瞬间被疫情的洪流所冲垮。 恰恰相反。 一张以社区为单位。 以楼栋为网格的巨大防控网络。 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 迅速铺开。 遍布全市的高速路口、国省干道、区县交界处。 都设立了检疫站。 车流虽然依旧需要排队检测。 但秩序井然。 再没有出现拥堵和冲突。 在经历了最初四五天触目惊心的病例暴增后。 那条陡峭的增长曲线。 终于开始趋于平缓。 随后,便迎来了所有人翘首以盼的拐点。 新增确诊和无症状感染者的数字。 开始稳定,并逐步下降。 ...... 这期间。 市民的生活物资供应。 成了仅次于医疗救治的头等大事。 那些天,京阳市的街道上。 最常见的车辆除了救护车。 就是印着“淮远集团”、“振东集团”、“京安集团”等。 民生保障字样的货车。 在高培源的亲自督促下。 以淮远集团董事长冷淮川为首的一批本土企业家。 主动站了出来。 无条件地配合着民政部门。 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建立了一条高效的物资输送链。 全力保障着全市的物资供应。 虽然期间因为恐慌性囤积。 出现过几次短暂的货架清空。 但在多方快速协调下。 很快就得到了补充。 特殊时期。 这座城市的人性光辉也被彻底点燃。 社区的网格员和大学生志愿者们。 穿着防护服,骑着电动车。 穿梭在各个小区里。 他们把新鲜的蔬菜和药品。 一袋袋地挂在居民的门把手上。 然后敲敲门,隔着门喊一声。 “叔,菜放门口了啊,记得拿!” 也有社区的老党员。 自发组织巡逻队。 提醒大家戴好口罩。 不要聚集。 隔离在家的居民,也会在阳台上。 给楼下执勤的“大白”们。 用吊篮送下一瓶瓶热气腾腾的姜茶。 疫情像一场寒冬。 但这些微小的善意。 一桩桩,一件件。 都在为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 注入着温暖和力量。 ...... 王洋住院期间。 高培源来探望过两次。 每一次。 他都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 他心里五味杂陈。 好在在医院的精心治疗下。 王洋恢复得很快。 身体里的病毒已经被清除。 并发的心肌炎也得到了有效控制。 身体各项指标也趋于正常。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 就可以出院了。 宋佳宁作为无症状感染者。 在隔离酒店观察了一周。 两次核酸检测呈阴性后。 也早已回了家。 而王洋的父母。 在经历了最初的危险期后。 也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挺了过来。 从重症转入了普通病房。 …… 转眼,就到了王洋出院的日子。 他换上秘书小张拿来的一身干净衣服。 走出病房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了父母所在的楼层。 由于规定,不允许探视。 王洋就隔着病房的玻璃窗。 看到父母正坐在床边看电视。 气色好了很多。 他敲了敲门,父母同时转过头来。 两人看到儿子,马上就起身往门边来。 “爸,妈,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母亲在屋里高兴地说。 “医生说再过几天我们也能回去了。” 父亲则在一旁抢话,声音洪亮了不少。 “你小子,自己身体先顾好!” “别瞎操心我们。” 王洋点头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热。 随即又说了两句话后。 便让他们回去休息。 自己也转身离开了。 下楼上了车。 他又拨通了宋佳宁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佳宁,我出院了。” “真的?太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都挺好的。” “你呢?叔叔阿姨都还好吧?” “我们都好,就是爸妈不让我出门,天天在家消毒。” “听话,别乱跑。”王洋笑了笑。 “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去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 他心头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随后,秘书小张在副驾驶转过身。 “市长,咱们直接回大院吗?” 王洋想了一下说道,“去老城区,前进路社区。” ......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前进路社区门口。 这里是老城区最早爆发疫情。 也是感染者最为密集的社区之一。 整个社区一共十一栋居民楼。 高峰时期。 其中有七栋楼都因为出现了确诊病例。 而进行了半封闭管理。 王洋戴着口罩下了车。 社区书记和几名网格员看到他。 连忙迎了上来。 “王市长,您怎么来了?” 王洋摆了摆手,“我就是过来看看。” 小区门口,拉着警戒线。 但没有完全封死。 留着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通道。 他走进小区。 小区里很安静,但并不压抑。 几个戴着口罩的老人。 正隔着安全距离。 在小花园里晒太阳。 还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 推着小车,正在给封控的楼栋单元门前送菜。 一共十一栋楼。 其中七栋楼的单元门上。 都贴着封条和一张醒目的红色通知。 王洋指着一栋楼问社区书记。 “这一栋,现在是什么情况?” “报告市长,这一栋楼之前有八户确诊。” “现在都已经送去医院了。” “剩下的密接居民,我们严格执行足不出户,物资上门。” “每天两次体温上报,三天做一次核酸。” “那其他没封的楼呢?” “其他楼的居民,只要做好防护。” “凭出入证可以正常进出小区买菜、上班,没有限制。” 王洋点了点头。 目光又投向另外四栋楼。 这正是他部署的“精准防控”。 ...... 他的到来。 很快就引起了小区居民的注意。 不知道是谁在楼上喊了一声。 “是王市长!” “王市长来了!” 一时间,许多扇窗户被推开。 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 “王市长,您身体好了?” 一个大妈从三楼探出头,大声喊道。 王洋仰起头,冲她挥了挥手,“好了,谢谢大妈关心!” “市长,您可要多保重身体啊!”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问候和感谢。 从四面八方传来。 王洋站在小区的中央,仰起头。 朝着楼上的居民们用力挥了挥手。 “这段时间,大家受苦了!” “我代表市政府,谢谢大家的理解和配合!” “这个难关,我们很快就能过去!” “是我们该谢谢您啊,王市长!”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要不是您顶住压力,没像其他地方搞一刀切。” “我们这些没病的人,现在还不知道被关在哪儿呢!” “是啊!感谢王市长!” “感谢京阳市政府!” 王洋看着一张张朴实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朝着四周。 朝着那些打开的窗户。 深深地鞠了一躬。 居民们都安静了下来。 有人默默地抹着眼泪。 王洋直起身,和大家告别后离开了这里。 之后又视察了几个情况较为严重的社区。 看到网格化的管理措施。 都得到了不折不扣的执行。 人心安定。 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 下午四点。 王洋返回了市政府大楼。 当王洋推开应急指挥部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刻。 原本或在打电话。 或在核对数据的几十号人。 动作齐刷刷地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 都汇聚到了门口。 何晓磊、陈虎中、耿继明……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 都写满了疲惫。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 都有了光。 屋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雷动。 何晓磊立刻上前。 将这些天的工作进展。 向王洋做了详细的汇报。 王洋安静地听完。 点了点头,很满意。 等何晓磊说完。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走到了会议室的正中央。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他站直身体,郑重地。 向着在场的所有人。 深深地鞠了一躬。 “京阳的疫情防控能有今天的成绩。” “不是我王洋一个人的功劳。” “是在座的每一位,用命拼出来的。” “我,王洋。” “谢谢大家!” 第226章 亲自点名,你来报告! 王洋这一躬。 让整个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掌声戛然而止。 “这一躬,我替京阳所有市民,谢谢你们。” “也替我自己,谢谢你们。” 说完,他的目光。 一一扫过在场这些熬红了眼,憔悴不堪。 却又在这一刻挺直了脊梁的同事们。 没有人说话。 但很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在这场与死神赛跑的战役里。 他们承受了太多。 来自上级的压力。 来自外界的质疑。 来自家庭的担忧。 还有亲眼目睹。 一个个鲜活生命逝去的无力感。 而王洋这一躬。 这一番话。 就像一道暖流。 瞬间冲散了他们心中。 所有的委屈和疲惫。 值了。 一切都值了。 …… 短暂的寂静后。 王洋重新走回主位。 他坐下,看了看何晓磊。 “晓磊同志,你接着说。” 何晓磊定了定神。 连忙翻开手里的报告。 “全市的生活物资供应链,目前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各大商超库存充足,物价平稳。” 王洋点了点头,又看向耿继明。 “医疗救治方面呢?” 耿继明立刻接口道。 “报告市长。” “全市新增病例已经连续三天保持在个位数。” “且均为隔离点内部发现。” “社会面已经实现了清零。” “现存的重症病例。” “也在逐日减少。” “各大医院的发热门诊。” “就诊人数已经恢复到了疫情前的正常水平。” 听完汇报。 王洋轻轻吁了口气。 这意味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总算是到了收官的阶段。 ...... “好。” “同志们,仗打到这个份上。” “最艰难的时候,我们已经扛过去了。” “但越是到最后,越不能松懈。” 他环视一圈。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 “应急指挥部的工作重心。” “由应急处置,转向常态化防控和善后总结。” “继明同志,你牵个头。” “组织卫健委和疾控中心的同志。” “对我们这一次的疫情防控工作。” “进行一次全面的复盘和总结。” “从发现预警、应急响应、精准流调。” “到网格化管理、物资保障、舆论引导……” “每一个环节,都要形成详细的报告。” “我们犯过哪些错,走过哪些弯路。” “又有哪些经验是值得推广的。” “我要一份可以拿来就用。” “能够指导其他地方的。” “京阳模式操作手册。” 耿继明神情一肃,“明白,市长,保证完成任务!” 王洋又看向公安局长孔云杰。 “孔局,对于那些在疫情期间。” “发国难财,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个人和企业。” “调查进展如何?” 孔云杰立刻回答。 “市长放心,根据您之前的指示。” “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 “目前已经抓获犯罪嫌疑人二十一名。” “查封违规企业七家。” “相关案卷正在整理。” “很快就可以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王洋的眼神冷了下来。 “很好,办成铁案。” “召开新闻发布会。” “向全社会公开处理结果。”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在京阳,谁敢伸手,就剁谁的爪子!” “是!” …… 就在王洋逐项部署后续工作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市委书记高培源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他的秘书。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高培源摆了摆手。 示意大家坐。 他径直走到王洋身边。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王洋同志,刚出院就这么拼,身体吃得消吗?” 王洋笑了笑,“没事,书记,都习惯了。” 高培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向众人,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刚刚,省委办公厅打来电话。” “省委赵书记和省政府赵省长决定。” “本周五,在咱们京阳。” “召开全省疫情防控工作总结表彰大会。” 在京阳开总结表彰大会! 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 这更是省委省政府。 对京阳模式的最高肯定! 是对他们这一个多月以来,不眠不休。 用命拼出来的工作,最直接的认可! 高培源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 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转头看向王洋。 眼神里满是欣赏和庆幸。 当初,他其实也和省里大多数领导一样。 倾向于更稳妥的“封城”。 是王洋,几乎是以一人之力。 顶住了所有的压力。 用近乎偏执的坚持,为京阳,也为他自己。 赌下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赌赢了。 而且,赢得无比漂亮。 …… 会议结束后。 高培源把王洋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 “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高培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王洋啊,说实话。” “当初你要立军令状的时候。” “我这心里,是真替你捏了一把汗。” “我都已经做好了。” “陪你一起去省委做检讨的准备。” 王洋笑了笑,没说话。 高培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没想到啊,你硬是把一手烂牌,打成了王炸。” “现在,京阳模式这四个字。” “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叫响了。” “周边那几个最早封城的市。” “现在都打电话过来,要学习咱们的经验。”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 也有劫后余生的轻松。 王洋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 “书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我们整个班子,是全市所有干部群众。” “一起扛过来的。” “至于京阳模式。” “其实也没什么神奇的。” “说到底,就是八个字。” “相信群众,依靠群众。” ...... 高培源闻言。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 比自己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 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后生可畏”的感慨。 就在这时,高培源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起来。 他起身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您好。” 高培源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 “是,我明白。” “好的,我一定把您的指示,传达到位。” “您放心。”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走了回来。 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王洋。 “是赵珂书记的电话。” 王洋的目光也认真了起来。 “书记首先肯定了我们前一阶段的工作。” “也对你,提出了口头表扬。” 高培源顿了顿,继续说道。 “然后,书记提到了周五的总结表彰大会。” “他要求,我们京阳市。” “要准备一份主报告,在大会上发言。” “报告人……” 高培源看着王洋,“赵书记,亲自点的名。” “由你,王洋,来做这个报告。” 第227章 全省瞩目,京阳答卷! 王洋被点名做报告这件事。 让高培源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看着王洋,缓缓说道。 “王洋,你可知道。” “赵书记的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把你,把咱们京阳,架在火上烤啊。” “这个报告,说好了,是全省的标杆,是样板。” “说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就是全省的靶子。” 高培源的话,说得很重。 一个多月前,京阳周边五市。 几乎在同一时间选择了封城。 只有京阳,顶着巨大的压力。 选择了“不封城”。 现在,京阳用事实证明了这个决策的正确性。 而那几个封了城的兄弟市。 虽然也控制住了疫情。 但后续引发的各种民生问题、经济停滞。 却是焦头烂额。 这场总结表彰大会,在京阳开。 让京阳做主报告。 这无异于是对“京阳模式”的公开肯定。 同时,也等于是在含蓄地批评另外几种模式。 王洋在这个时候站上台。 迎接他的,固然有鲜花和掌声。 但更多的,将是来自那些兄弟地市。 带着敌意的目光。 王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 他端起茶杯,神色平静。 “书记,您放心。” “火上烤的不是我。” “是京阳在这场战役里。” “用血和泪换回来的经验。” “只要这个经验是真的,是管用的。” “能给其他地方提供一点借鉴。” “别说是当靶子。” “就算当垫脚石,也值了。” 高培源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这个报告,你放手去写。” “需要什么支持,我全力配合。” “只有一点。” 高培源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份报告,写的既要是京阳的经验。” “也要是全省的经验。” “要把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 “放在第一位。” “这个调子,你把握好。” 王洋点了点头,“我明白。” …… 从高培源办公室出来。 王洋没有片刻耽搁。 他直接回了应急指挥部。 把何晓磊、耿继明、孔云杰等核心成员全部召集到了一起。 “同志们,周五的全省总结表彰大会。” “省委点名,要我们京阳做主报告。” 消息一出,会议室里每个人脸上。 都洋溢着激动和自豪。 王洋抬手压了压。 “这份报告,不是我王洋一个人的功劳簿。” “是咱们在座的每一个人。” “是全市所有参与抗疫的干部群众。” “用一个多月的拼命,换来的总结。” “所以,这份报告,我们一起写。” 他看向耿继明。 “继明同志,你来牵头。” “把我们从疫情爆发到现在的每一个环节。” “所有的数据、案例、措施,全部梳理出来。” “我要最真实的,最原始的,不带任何修饰的。” 耿继明立刻点头,“是,市长!” 王洋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全力配合。” “从现在开始,到周五之前。” “指挥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拿出这份报告。” “一份能向省委交代,能向全省人民交代。” “更能经得起历史检验的,京阳答卷!” …… 接下来的两天。 整个应急指挥部,进入了比抗疫最高峰时。 还要紧张忙碌的状态。 会议室的长桌上。 铺满了各种文件和数据报表。 墙上的白板,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王洋带着所有人。 逐字逐句地推敲着报告的框架和内容。 在讨论到疫情初期的应对时。 耿继明拿着一份材料,脸上有些犹豫。 “市长,这是我们复盘的。” “南三环高速路口冲突事件的完整报告。” “里面记录了初期,我们当时在人员调配、现场处置和舆论引导上的一些失误。” 他顿了顿,小声问。 “这个……也要写进报告里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王洋。 在这样的表彰大会上。 主动揭自己的短。 这可不是官场的惯例。 王洋拿过那份报告。 看得很仔细。 然后,他抬起头。 “写,不仅要写,还要重点写。” “我们不是在写一本歌功颂德的表扬信。” “我们是在写一本给别人救命用的说明书。” “只有把我们错在哪儿,为什么会错。” “后来又是怎么纠正的说清楚。” “才能让其他地方。” “避免重蹈我们的覆辙。” “一份不敢承认错误的总结。” “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 耿继明心头一震。 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市长。” 深夜的指挥部,灯火通明。 桌上堆满了泡面桶和提神饮料的空瓶子。 何晓磊和孔云杰。 正为一个数据的准确性。 争得面红耳赤。 秘书小张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却还强撑着给每个人续上滚烫的浓茶。 王洋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但他依然在白板前。 梳理着报告的最后一个章节。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虎中,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走了进来。 他把桶放在桌上。 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姜味和甜味。 瞬间弥漫开来。 “姜撞奶,暖胃,提神。” 他言简意赅地说完后。 便开始给每个人盛。 吵得不可开交的何晓磊和孔云杰。 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撞奶。 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 周四下午。 报告的最终稿。 送到了高培源的办公桌上。 高培源看得很慢,很仔细。 当他看到“失误与教训”那一章。 详细描述了南三环冲突的全过程。 以及对初期网格化管理执行偏差的检讨时。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许久,他抬起头。 看着王洋,眼神复杂。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往上写啊。” “这等于把自己的脸,送到全省面前,让人家打。” 王洋笑了笑。 “书记,只有敢于承认自己挨过打。” “后面的胜利,才更有说服力。” 高培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这份坦诚,比一百句功劳都有分量。” 他拿起红笔,在报告的另一处划了一下。 “这里,顶住部分压力,坚持科学决策,措辞可以再斟酌一下。” “改成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和科学指导下。” “京阳市委市政府结合本地实际。” “因地制宜,探索出了一条……’” 他看着王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功劳要讲,但帽子,更要戴正。” 王洋心领神会,“谢谢书记指点。” …… 周五,京阳国际会展中心。 全省疫情防控工作总结表彰大会。 在这里隆重举行。 省委书记赵珂、省长赵新利等所有省委常委,悉数到场。 台下,坐着全省各地市的党政主要负责人。 以及抗疫先进个人和集体的代表。 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早已在指定区域严阵以待。 会议开始。 省长赵新利主持并通报了全省的抗疫成果。 随后,省委书记赵珂发表了重要讲话。 最后,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洪亮。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 “有请京阳市市长,王洋同志。” “代表京阳市委市政府,作疫情防控工作经验报告!”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 齐刷刷地汇聚到了第一排。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 王洋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他先是向主席台上的省委领导们。 微微鞠躬。 然后,转身面向台下的所有人。 最后,他迈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 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属于他的。 也属于整个京阳的讲台。 第228章 后生可畏,学习榜样! 王洋站在讲台前。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第一排,是来自全省各地市的党政一把手。 他们的目光。 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每个人的脸上。 都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 也夹杂着不服与敌意。 所有人都等着看。 这个全省最年轻的市长。 这个在所有人都选择“封城”时。 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的“异类”。 究竟要说些什么。 ...... 终于,王洋开口了。 他没有拿讲稿。 因为所有的内容。 早已刻在了心里。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今天,我站在这里。” “代表的不是我个人。” “也不是京阳市委市政府。” “我代表的。” “是在过去一个多月里。” “与疫情殊死搏斗的一千一百万京阳人民。” “是那一百九十六名。” “在这场战役中不幸逝去的同胞。” “是那三千二百一十八名。” “至今仍在一线奋战的医护人员、公安干警。” “是那五万六千七百名,默默无闻。” “奔走在街头巷尾的社区工作者和志愿者。” “这份报告。” 王洋举起手里的那份稿子。 “就是用他们的血、汗、用他们的命,写出来的。” 这段开场白。 和所有人预想的完全不同。 台下,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 不少人脸上的表情。 都变得有些微妙。 赵珂和赵新利。 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高培源的后背。 这才稍稍松弛了一些。 ...... “今天,我不想谈成绩。” 王洋话锋一转。 “我想先谈谈,我们犯过的错,和走过的弯路。” 这一句,让台下不少人精神一振。 尤其是那几个最早封城的兄弟市的领导。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 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疫情爆发初期。” “面对从怀州、明河、汉州方向涌入的大量返乡人流。” “我们一度陷入了巨大的被动。” “南三环高速路口。” “发生了大规模的人员聚集拥堵。” “甚至引发了冲突。” “为什么会这样?” 王洋环视台下后,自问自答。 “因为我们最初的应对,是失序的。” “人员调配混乱,现场处置僵硬。” “只想着怎么去堵,怎么去拦。” “而忘了去疏导,去安抚。” “我们错误地认为。” “只要把路口封死,把人拦在外面。” “就能把病毒挡在城外。” “这是我们犯的第一个。” “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错误。” “这个错误。” “源于我们一些干部骨子里的。” “懒政思想和官僚主义。” “认为管理就是管控,服务就是管制。” “忘记了我们权力的来源,是人民。” “忘记了我们服务的对象,也是人民。” “致使我们亲手把想要回家的群众。” “推到了对立面。” ...... 台下那些之前还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地市领导们。 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们忽然发现。 王洋说的每一个错误。 自己,似乎也犯过。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坐在台上正中央的省委书记赵珂。 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指,却在桌面上。 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 “这个错误,给我们敲响了第一声警钟。” “它让我们明白,疫情防控,防的是病毒。” “而不是我们的人民。” “它更让我们明白。” “相信群众,依靠群众,这句话。” “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一句空话。” “意识到这个错误之后。” “我们立刻调整了策略。” “我们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当洪水来临时,大禹治水。” “靠的是堵,还是疏?” “答案不言而喻。” “封城,就像是筑起一道看似坚固的大坝。” “但水位不断上涨,坝内的人固然安全了。” “可坝外的人呢?” “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的乡亲。” “我们不能把他们推出去,任由洪水吞噬。” “所以,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和科学指导下。” “京阳市委市政府结合本地实际,因地制宜。” “探索出了一条,不同的路。” ...... 王洋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 “建立了覆盖全市的网格化管理体系。” “把防控的责任,从市、区、街道。” “一直压实到每一个社区,每一栋楼。” “甚至每一个单元门。” “我们没有把城市一封了之。” “而是把全市划分成了上万个更小的。” “可以精准管控的网格。” “我们启用了大数据。” “追踪每一个密接者。” “公安、三大运营商、卫健委。” “数据共享,信息互通。” “我们把有限的医疗资源和行政力量。” “用在了最需要的地方。” “哪个小区有病例,我们就封控哪个小区。” “哪一栋楼有风险,我们就管控哪一栋楼。” “对于绝大多数健康的市民。” “我们保障他们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我们成立专案组。” “严打囤积居奇,稳住了物价。” “我们还联合了淮远集团等一大批有社会责任感的本土企业。” “打通了物资保障的生命线。” “建立了一条从采购、运输到配送的完整生活物资保障链。” ...... 他没有讲太多枯燥的数据和理论。 而是讲起了前进路社区的志愿者。 如何冒着风险。 把菜一袋袋挂在居民的门把手上。 讲起了隔离在家的市民。 如何用吊篮。 给楼下执勤的“大白”送去热气腾腾的姜茶。 “疫情是一面镜子。” “它照出了病毒的狰狞。” “也照出了人性的光辉。” “京阳能挺过来。” “靠的不是哪个领导的英明决断。” “也不是哪一套方案的完美无缺。” “靠的,是一千一百万京阳人民的万众一心,守望相助。” “靠的,是人民对政府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这份信任,才是我们这些党员干部。” “能够坐在这里,最大的底气!”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提高。 “事实证明,这条路,我们走对了。” “不封城,最终守住了京阳城。” 说完,他对着台上领导和台下所有同志。 深深鞠躬。 ...... 雷鸣般的掌声。 从台下第一排左侧的抗疫先进代表方阵中。 率先响起。 紧接着,整个会场,掌声如潮。 台上省委书记赵珂也带头鼓掌。 他的目光里,满是赞许。 省长赵新利一边鼓掌,一边侧过头。 对身旁的省委副书记周良勋低声说了一句。 “后生可畏啊。” 周良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只是跟着众人,象征性地拍着手。 高培源看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眼眶不知不觉,已经湿润了。 而他身边,明河市的市委书记,脸色铁青。 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这份报告。 没有指名道姓地批评任何人。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那些当初选择“一刀切”。 “一封了之”的“聪明人”脸上。 第229章 舌战群儒,书记密见! 王洋直起身。 向身后的领导席点头致意。 之后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走下讲台。 经过第一排时。 他脚步未停。 只是朝着主席台上的省委领导们。 再次点头致意。 省委书记赵珂和省长赵新利都含笑颔首。 当他走过明河市市委书记和市长身边时。 能清晰地感觉到。 两道冰冷的目光。 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王洋目不斜视。 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高培源侧过身。 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膝盖。 什么也没说。 但眼中的激动和赞许。 已经溢于言表。 接下来的议程。 是表彰先进集体和个人。 但所有人的心思。 似乎都还停留在刚才那份名为“报告”。 实为“檄文”的发言上。 那些之前对京阳颇有微词的地市领导。 此刻大多低着头。 表情晦暗不明。 而那些受到表彰。 刚刚还满心欢喜的先进代表们。 此刻更是心潮澎湃。 看向王洋的目光里。 充满了敬佩和认同。 这个年轻的市长。 说了他们所有人想说。 却不敢说的话。 …… 会议终于结束。 领导们开始离场。 王洋跟在高培源身后。 随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出会议厅大门。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就在他身后响起。 “王市长,真是好口才啊。” 王洋和高培源同时停下脚步。 转过身。 是明河市的市委书记刘鹏。 一个面色微胖。 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洋。 “把一场本可以避免的灾难。” “说成是砥砺前行的功勋章。” “把自己的失误,轻飘飘地归结为懒政。” “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我们这些人,自愧不如。” “佩服,佩服。” ...... 他话里带刺。 周围立刻围上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高培源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正要开口。 王洋却伸手。 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然后,王洋看向那位明河书记。 脸上露出微笑。 “刘书记,您过奖了。” “我们京阳只是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 “做了我们该做的事。” “至于是不是功勋章。” “人民群众心里有杆秤。” “不像有些地方的秤。” “只用来称自己的乌纱帽有多重。” “你!”刘鹏的脸,瞬间涨红。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嘴巴居然这么毒。 ...... “王市长,功是功,过是过。” 旁边,汉州市的市长陈新友也走了过来。 帮腔道。 “把问题都推给兄弟地市。” “可不是一个市长该有的担当。” “担当?” 王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的担当,就是不把我的父老乡亲。” “关在门外,任他们自生自灭。” “我的担当,就是在所有人都选择最省事、最安全的路时。” “我选择对人民最负责的路。” 他环视了一圈,“我不知道各位的担当是什么。” “但我的担当,是向历史负责,向人民负责。” “而不是只向上级、向同僚负责。”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几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同僚”。 对高培源说了一句。 “书记,我们走吧。” 高培源深深地看了王洋一眼。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两人转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 大步离去。 …… 来到车场。 高培源向秘书示意。 自己坐王洋的车。 让他们直接回去。 路上。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许久。 高培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打破了沉默。 他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忽然笑了起来。 “王洋啊,你今天,可是把咱们半个省的同僚。” “都给得罪光了。” 王洋也笑了笑,“得罪就得罪了。” “哈哈哈哈……”高培源畅快地大笑起来。 “说得好!得罪就得罪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洋。 “痛快!” “我高培源在官场这么多年。” “就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你小子,是真敢说,也真能说。” ...... 笑完,他又有些担忧。 “不过,你以后在省里开会。” “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王洋神色平静。 “书记,风吹来的方向,不一定是坏的。” “只要省委的风向是正的,我就不怕。” 高培源一愣,随即领悟了他话里的深意。 点了点头。 “你看得比我透。” 他沉吟片刻,又说道。 “今天会上,省委周良勋副书记的脸色。” “可不太好看。” “我听说。” “当初最早提出区域联动,统一封城这个建议的。” “就是他。” 王洋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没有接话。 这件事,他早就猜到了。 周良勋,省委副书记,主管政法。 如果说赵珂书记是中江省的天。 那周良勋,就是这片天底下。 最大的一片云。 今天,自己的报告。 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把这片云给捅了个窟窿。 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 与此同时。 省委小招的一间会议室里。 省委书记赵珂和省长赵新利。 并没有急着离开。 赵珂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是王洋那份报告的完整版。 赵新利端着茶杯。 慢悠悠地喝着。 “这个王洋,越来越有意思了。”赵新利先开了口。 “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牛。” “看着鲁莽,但每一步,都踩在了关键点上。” 赵珂放下报告,抬起头。 “他不是牛,是刀。” “之前,只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看着不起眼。” “这一次,他自己把刀锋磨出来了。” 赵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既然磨好了,就该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赵新利眼睛一亮,“您是说……” 赵珂没有明说。 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 京阳市委市政府。 王洋刚走进办公室。 秘书小张就跟了进来。 “市长,这是徐局长送来的。” “关于地铁二号线事故的最终调查报告和结论。” 王洋点了点头。 脱下外套。 连日的劳累。 加上今天这场精神高度集中的会议。 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他坐到沙发上。 揉了揉眉心。 “今天下午,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小张连忙回答。 “没有,陈秘书长一直坐镇指挥部。” “各区县也都正常。” “那就好。” 就在这时。 王洋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 响了起来。 小张正要去接。 王洋摆了摆手。 自己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拿起话筒。 “喂,您好,我是王洋。” 电话那头,是省委书记赵珂的秘书。 周联维。 “王市长,您好。” “周处长,您好您好。” 周联维的语气很客气。 “王市长,赵书记对您今天的报告,很满意。” “谢谢书记肯定。” “是这样。” “赵书记让您明天上午九点。” “到他办公室。” “单独向他,再汇报一下工作。” 第230章 借势起航,风暴再起! 王洋应道,“好的周处长,我一定准时到。” 之后,电话那头便干脆地挂断了。 秘书小张给王洋杯子里续上热水。 然后就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虽然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 但能清晰地感觉到。 从市长接完这通电话开始。 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太一样了。 那是一种从极度紧绷的战时状态。 瞬间切换到另一种更加内敛的模式。 小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市长,您……” 王洋这才回过神。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 闭上眼睛,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省委书记,单独召见。 这背后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 片刻后,他睁开眼。 看向小张,“明天上午有什么安排吗?” 小张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快速翻了一下,然后说道。 “明天上午九点。” “有一个关于全市灾后重建工作的动员会。” “十一点还有一个……” 王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动员会就让晓磊同志去吧,我就不去了。” “其他的安排,也都帮我推掉。” “好的,市长。” 小张连忙点头应下。 在本子上迅速记好。 王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时间不早了,走吧。” “都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市长。” 小张说完,便先一步退了出去。 去楼下备车。 王洋又喝了两口热茶后。 他站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母亲刚刚发来的微信。 问他回不回去吃饭。 他回复后,收起手机。 穿好外套,朝着门外走去。 …… 王洋的专车把他送到家楼下后。 小张连忙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王洋看着他青黑的眼圈,说道。 “你也赶紧回去休息。” “明早八点,过来接我。” 小张连忙应下。 目送王洋走进单元门后。 才上车离开。 回到家。 父母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赶紧去洗手,就等你了。” 母亲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催促道。 饭桌上,王洋再次仔细询问了父母的身体状况。 这次疫情不是小打小闹。 两位老人都是从重症病房里闯过来的。 虽然出院了,但他心里始终悬着。 得到父亲中气十足的回答和母亲详尽的描述。 确认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后。 王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 饭后,他陪着父母在小区里散了会儿步。 走到单元门口时,他让父母先上去。 自己则走到一旁。 拿出手机给宋佳宁打了过去。 “喂,你忙完了?”宋佳宁温柔地说道。 “嗯,吃了饭陪我爸妈在小区里散了步。” “他们刚上楼。” “你和叔叔阿姨怎么样?” “好着呢。” “我爸妈今天看了一天你的新闻,都快把你夸上天了。” 王洋笑了笑,心里一暖。 “对了,我爸妈说,后天见面。” “这个疫情刚过去,外面的饭店肯定不太安全” “想请你和叔叔阿姨来我们家。” “咱们自己在家做饭吃,卫生又自在。” 宋佳宁开心地说着。 王洋笑着回应。 “好是挺好,就是太辛苦叔叔阿姨了。” “他们可愿意了。”宋佳宁在那头打趣道。 “经历这次疫情,我爸妈现在对你的评价,可是出乎我意料的高。” “我爸今天还说,京阳有你,是京阳老百姓的福气。”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 宋佳宁便催促他赶紧上楼,早点休息。 这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 王洋心头最后的牵挂也落了地。 他抬头看了看自家亮着灯的窗户。 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 第二天一早。 八点十分。 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驶出了市政府家属院。 王洋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静静地思索着今天会面的种种可能。 “市长,要不要喝点水?” 小张坐在副驾驶,回过头小声问道。 王洋没睁眼也没说话。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八点四十。 车子稳稳地停在省委大院主楼前。 此时,省委书记赵珂的秘书周联维。 已经等在了主楼的台阶下。 看到王洋的车。 他缓步向前走了两步。 车刚停稳。 王洋没等小张下车开门。 便自己推门而出。 快步迎了上去。 周联维主动伸出了手。 “王市长,很准时。” “应该的,应该的。” 王洋与他握了握手,姿态放得很低。 “书记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周联维说完,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在前面引路。 ...... 走到办公楼门口时。 周联维停下脚步。 回头对跟在后面的小张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位同志,先到一楼接待室稍作休息吧。” 小张看向王洋,见他点头。 便停下了脚步。 王洋独自一人,跟着周联维。 来到赵珂办公室门口。 周联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得到里面的回应后。 他推开门。 但他并没有进去。 只是示意王洋进去。 然后便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了。 王洋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了进去。 省委书记赵珂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 正在给一盆君子兰的叶片喷洒水珠。 王洋站在办公室中央,没有开口。 只是安静地等着。 ...... 赵珂不紧不慢地。 给那盆君子兰的每一片叶子都喷上水珠后。 这才放下喷壶,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抬头看向王洋。 “王洋同志,你说,这君子兰,是喜阴,还是喜阳啊?” 王洋心里一凛。 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盆君子兰。 “书记,我认为。” “它既需要阳光雨露,也需要偶尔的庇荫。” “这样才能根深叶茂,开花结果。” “就像我们做工作。” “既要坚决贯彻省委的大政方针。” “也必须结合地方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 赵珂的脸上,露出笑意。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谢书记。”王洋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昨天,听说你把明河的刘鹏他们几个,气得不轻啊。” 赵珂端起面前的茶杯。 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有时候是最伤人的。”赵珂放下茶杯。 “不过,对某些人来说。” “伤一伤,疼一疼,有好处。” ...... 他话锋一转。 “你的那份报告,我昨天晚上又看了两遍。” “写得很好,很实。” “尤其是不怕揭短,敢于承认错误。” “这一点,很难得。” 赵珂的目光落在王洋脸上。 “京阳疫情的仗,算是打完了。” “但是,另一场仗,才刚刚开始。” 王洋的心。 猛地一沉。 “疫情虽然控制住了。” “但疫情背后暴露出的问题,可能更加严重。” “前两天,省纪委和省委巡视组的同志。” “刚刚拿回来一份初步的调查报告。” “京阳下辖的部分区县,一些干部,打着防疫的旗号。” “大搞形式主义,官僚主义。” “甚至还有人,与不法商人勾结。” “倒卖防疫物资,侵吞救灾款项。” “性质极其恶劣!” 王洋的后背,瞬间绷紧。 “所以,省委决定。” “成立一个由省纪委牵头的专项工作组。” “到下面去看一看。” “一方面,是指导你们做好灾后重建和经济恢复工作。” 赵珂停顿了一下,看着王洋的眼睛。 “另一方面……” “也要把那些藏在队伍里的蛀虫。” “给我揪出来!” “你作为市政府的主要负责人。” “要配合好工作组的工作。” 第231章 反客为主,谁在贪腐! 王洋没有片刻犹豫。 身体坐得更直了一些。 直接表态,“书记,您放心。” “京阳市政府,绝不护短。” “防疫的胜利。” “不能成为腐败分子的护身符。” “在这场仗里,有人流血流汗。” “就决不允许有人趁火打劫,大发国难财!” 他迎着赵珂审视的目光。 “我代表京阳市政府,向您表态。” “全力配合工作组。” “不管查到谁,涉及到哪个层级。” “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赵珂看着他,看了许久。 办公室里。 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终于,赵珂的脸上。 重新露出了笑意。 ...... “好。” 他伸手。 指了指桌上那份王洋的报告。 “你那份报告里,有句话我印象很深。” “一份不敢承认错误的总结,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现在,我把这句话也送给你。” 赵珂的身体微微前倾。 “一个不敢对自己下刀子的班子。” “本身就是最大的病灶。” “这次的工作组。” “由省纪委书记张东平同志亲自带队。” “你们要做的。” “就是把所有的盖子,都揭开。” “把所有的脓,都挤干净。” “让那些想看京阳笑话的人。” “看清楚。” “京阳的胜利。” “是干干净净的胜利。” “我明白了,书记。” 王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你去吧。” 赵珂摆了摆手,重新端起了茶杯。 身体靠回宽大的椅背。 “记住,这把刀。” “我交到你手里了。” “怎么用,用得好不好。” “我看着。” “感谢书记信任。” ...... 王洋站起身。 微微点头。 后退了两步。 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周联维已经等在了门外。 看到王洋出来。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并没有说话。 只是在前面引路。 走廊里很安静。 只能听到两人沉稳的脚步声。 到了主楼大厅门口。 周联维停下脚步。 秘书小张。 已经通过接待室的窗户看到了王洋。 立刻起身快步走了出来。 王洋停下脚步。 主动向周联维伸出手。 “周处长,多谢,辛苦。” 周联维握住他的手。 “王市长客气了,慢走。” 王洋松开手,点了点头。 转身离去。 小张也朝着周联维微笑着欠了欠身。 然后快步跟上王洋,拉开车门。 等王洋坐稳,他关上门。 自己也迅速上了副驾驶。 周联维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辆黑色的奥迪平稳驶离。 这才转身返回大楼。 ...... 车内。 小张从后视镜里。 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王洋。 小声说道。 “市长,刚刚何副市长来了电话。” “上午的动员会开得很成功,让您放心。” 王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张迟疑了一下,又小声开口。 “咱们……直接回市府大院吗,市长?” 王洋睁开眼,看向窗外的街景。 “不回去了。”“去老城区政府。” 他顿了顿。 “给赵德阳和段峰鸣打电话。” “让他们现在也过去。” “是,市长。” 小张立刻应下,拿出手机。 先是拨通了老城区区委书记赵德阳的号码。 然后又给区长段峰鸣打了过去。 电话里,他言简意赅。 只说市长正在去区政府的路上。 大概半小时左右到。 之后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车子一路向东。 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王洋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靠在后座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座刚刚从疫情中苏醒的城市。 正逐渐恢复着往日的生机。 但王洋心里清楚。 阳光之下,必然有阴影。 一场硬仗刚刚打完。 另一场更凶险的战斗。 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 二十多分钟后。 王洋的专车。 缓缓驶入老城区政府大院。 区政府办公楼下。 两个人影已经笔直地站在那里。 正是老城区区委书记赵德阳。 和区长段峰鸣。 看到车子过来,赵德阳神色一紧。 快步上前,在车门边站定。 车刚停稳,他就主动伸手。 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市长。” 王洋弯腰下车,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办公楼里走去。 赵德阳和段峰鸣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和凝重。 两人不敢耽搁。 快步跟了上去。 ...... 区委书记办公室。 王洋直接走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在属于赵德阳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 让跟进来的赵德阳心里咯噔一下。 段峰鸣从小张手里接过王洋的水杯。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小张。 小张会意,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顺手关上了门,守在门外。 办公室里的气氛。 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赵德阳站在办公桌前。 大气都不敢出 段峰鸣给王洋的杯子续上热水后。 把杯子轻轻放在王洋面前。 也来到办公桌前站好。 ...... 王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放下后,又起身走到一侧文件柜前。 拉开柜门拿出两份文件夹看了看后。 又放了回去。 之后又走向下一个文件柜。 赵德阳和段峰鸣就这么看着王洋。 在屋里走了半圈。 之后,又看着他回到椅子上坐下。 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喝了两口后他抬起眼皮。 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坐吧,坐下说。” 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桌前的椅子。 各自坐下。 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都汇聚在王洋身上。 王洋放下茶杯。 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桌面上。 他先是看了看一脸不解的赵德阳。 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了神情严肃的段峰鸣。 他没有绕任何圈子。 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来,没别的事。” “我就是想问你们一句话。” “在这次疫情防控当中。” “你们老城区,存不存在贪污腐败?” “有没有干部吃拿卡要?” 王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想好了再说!” “我只听实话!” 第232章 敲山震虎,再定终身! 赵德阳和段峰鸣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老城区有没有这种事? 他们自问,明面上是没有的。 但老城区情况复杂。 各种关系盘根错节。 虽说他们二人上任后一直抓廉政建设。 但人心隔肚皮。 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万无一失。 尤其是在疫情这种特殊时期。 物资调配、封控管理。 每个环节都可能出现漏洞。 市长既然这么问了。 那就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段峰鸣心里有些发虚。 他跟着王洋的时间并不算长。 对王洋的行事风格了解也不深。 但赵德阳不同。 他和王洋当年在荣县就是一个班子。 跟着王洋一路走过来。 王洋的脾气性格,他再清楚不过。 这位领导。 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更不会无的放矢。 今天这个阵仗。 分明就是山雨欲来。 更何况,他这个区委书记的位子。 是王洋一手安排的。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 也不敢辜负这份信任。 ...... 赵德阳思索片刻。 心里有了决断。 他看着王洋。 语气坚定地表态。 “市长,我们老城区委、区政府。” “坚决响应省委和市委的号召。” “严查一切违法乱纪行为!” “我们马上启动自查自纠。” “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类似问题。” “如果真的有。” “绝不包庇,绝不袒护。” “一定严肃处理!” 段峰鸣见状。 也立刻跟上。 语气同样坚定。 “市长,我坚决配合赵书记的工作。” “立刻对区政府以及下辖的所有社区、街道。” “进行拉网式排查。” “确保不留任何死角!” ...... 王洋看着眼前表态的两人。 并没有马上说话。 赵珂口中那份省纪委和巡视组的初步报告里。 究竟点名了京阳哪些区县。 他不知道。 但他首先不希望老城区出问题。 如果真的有问题。 与其被查出来。 不如自查自纠。 主动“自爆”。 这无疑是眼下最体面。 也是唯一正确的出路。 当然。 关于省委要成立专项工作组的事情。 他一个字也没透露。 这是赵珂交给他的刀。 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 片刻后,王洋靠向椅子靠背。 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又重新看向两人。 “我给你们一周的时间。” “重点,从物资保障这个环节入手。” “一周之后,不管查没查出问题。” “我都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材料说明。” 王洋站起身。 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 “话我就说这么多。” “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王洋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赵德阳和段峰鸣也赶紧起身跟上。 走到办公室门口。 王洋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然后目光又落在了段峰鸣身上。 段峰鸣也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瞬间明白了什么。 然后快步走回桌前。 拿起王洋的水杯。 王洋这才收回目光。 迈步而出。 ...... 守在门外的秘书小张。 默契地从段峰鸣手里接过杯子。 快步跟上了王洋的步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王洋没再说一句话。 直接下楼,上车。 赵德阳和段峰鸣站在区政府大院里。 目送王洋的车子开出去。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段峰鸣才看向赵德阳。 “市长这是,听谁说了什么了?” 赵德阳摇了摇头。 “不管是不是谁说了什么,市长的风格你还不了解吗?” 他转过头,看着段峰鸣。 “看来,我们这里。” “可能真的有问题了。” “必须得尽快着手去查了。” 王洋从老城区政府离开时,已是下午。 况且今天是周六。 他便没有再回市政府。 而是直接让车把他送回了家。 明天就要和宋佳宁的父母见面了。 他要抓紧时间跟父母好好准备一下。 ...... 第二天一大早。 王洋从小区门口的花店订了一束鲜花。 又从隔壁超市买了些营养品、水果和牛奶。 一切准备妥当。 他这才和父母一起。 前往宋佳宁父母家。 上午十点。 王洋敲响了宋佳宁父母家的门。 开门的是宋佳宁。 她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 和王洋父母打过招呼后。 便迅速转身从鞋柜里。 给他们拿拖鞋。 她父母正在厨房准备饭菜。 听到动静。 赶紧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 “来了,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坐。” 接过王洋带来的东西后。 宋母热情地招呼着王洋的父母在沙发坐下。 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 安排妥当后。 又马上返回厨房忙活起来。 宋父则陪着王洋的父亲在客厅聊天。 话题从疫情聊到本地生活。 气氛很是融洽。 宋佳宁则挨着王洋坐下。 悄悄在他耳边说。 “我爸妈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 “紧张得不行。” 王洋笑了笑。 心里暖洋洋的。 ...... 很快。 饭菜的香气就从厨房飘了出来。 宋母在厨房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没多久,一桌丰盛的午餐就准备好了。 饭桌上,气氛更是其乐融融。 两个家庭,聊了些家长里短。 又感慨了一番这次有惊无险的疫情。 之后话题很自然地。 就转到了两个孩子的婚事上。 宋父端起酒杯。 和王洋的父亲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后,笑着开口。“老哥老嫂子。” “我们两口子的意思是。” “孩子们感情好,就别拖着了。” “尽快,找个时间先把证领了。” “至于办婚礼,挑个好日子就行。” “现在年轻人工作都忙,咱们不搞那些复杂的。” 宋母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是啊,那些什么传统的规矩。” “彩礼嫁妆什么的,都不重要。” “咱们两家都是这一个孩子。” “心里想的,还不都是为了他们好?” “只要他们小两口以后能把日子过好。” “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说得坦诚又实在。 王洋的父母连连点头。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 宋父和王洋的父亲都喝了不少。 聊得尽兴。 对这门亲事的结果。 自然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眼看时间不早。 王洋一家也起身,告辞离开。 ...... 刚到家,王洋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杨冠铭发来的微信。 微信内容只有三个字:“车动了。” 王洋心头一紧。 他知道杨冠铭指的是。 那辆停在省政府后院停车场。 之前一直被车衣盖着的那辆车。 他收起手机。 先是安顿好父母休息。 然后迅速下楼。 拨通了杨冠铭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王洋立刻问道。 “现在什么情况,冠铭?” “市长,咱们的判断没错。” “就是那辆无牌照的白色越野车。” 第233章 深夜接头,大鱼现身! 王洋的后背下意识地绷紧。 他走到单元楼的阴影下。 避开路灯的光线。 “现在在什么位置?” “看清开车的人是谁了吗?” “刚通过北京路和香港路交叉口。” “由北向南。” “天太黑,驾驶员戴着帽子和口罩。” “暂时无法分辨。” 杨冠铭的语速很快。 “不过市局的人,已经在下一个路口设卡。” “随时可以拦截。” 王洋在原地踱了两步。 那个人选择在这个时间出现。 在所有人都以为。 风波已经平息的周末晚上出现。 绝对不寻常。 片刻后,王洋做出决定。 “冠铭,先别动。” “我感觉他应该是要去见什么人。” “你让路口的卡口先撤掉。” “便衣车辆交叉跟着。” “别暴露,也别跟丢。” “最好能弄清楚他到底要去见谁。” “但如果一旦发现他有逃跑的迹象,马上控制。” “不要给他任何机会。” “明白。” 杨冠铭应下后。 便挂断了电话。 王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几颗疏星挂在天边。 然后他转身。 快步走进了单元楼。 另一边。 杨冠铭立刻给市公安局局长孔云杰打去电话。 传达了王洋的指示。 放下电话后。 他又拨通了省委书记赵珂的号码。 对于这个即将浮出水面的内鬼。 赵珂听完汇报后。 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同意王洋的安排。 第二,是给杨冠铭的死命令。 “盯死了,人不能跑,也不能死。” “我明白了,书记,您放心。” 杨冠铭挂断电话。 脸上已是寒霜一片。 他迅速起身换好衣服。 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直奔市局指挥中心。 他要亲自去盯着。 …… 京阳市的夜色中。 那辆白色的无牌越野车一路畅通无阻。 之前预设的几个检查点也已凭空消失。 它没有在市区停留。 而是径直开向了东郊。 最后拐进了一处临河的湿地公园。 这里位置偏僻。 到了晚上更是人迹罕至。 当越野车转入一条。 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的沿河小路时。 远处负责跟踪的便衣车辆不得不停了下来。 再跟下去,极易暴露。 “报告指挥中心。” “目标进入平湖公园沿河小路。” “我方车辆无法继续跟进。” “否则会立即暴露!” 带队的便衣队长。 立刻将情况上报给了孔云杰。 此时,杨冠铭也刚刚赶到市局指挥中心。 孔云杰一见他进来。 立刻把最新的情况做了说明。 杨冠铭走到大屏幕前。 神色凝重。 “把平湖公园的地图调出来。” 地图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杨冠铭的目光在地图上迅速扫过。 伸出手指,在上面点了三个位置。 “让你的人,立刻到这三个点去。” “用高清录像设备,把画面实时传回来。” 孔云杰看了一眼,心领神会。 这三个点。 分别位于小路两侧的高地和一处废弃的岗亭。 刚好形成一个三角。 能从不同角度监控目标车辆所在的堤坝。 又都处在树林和建筑的掩护之下。 “另外,派一组人到河对岸去!”杨冠铭补充道。 “同步进行录像回传!”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 大约五分钟后。 所有小组全部就位。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被分割成四个画面。 从不同角度。 锁定了那片河边的堤坝。 那辆白色的无牌越野车。 就那么静静地停在堤坝上。 车灯熄灭。 里面的人也没有下车。 整个指挥中心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每一个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十分钟后。 一束车灯划破了黑暗。 一辆黑色的奥迪。 缓缓驶入了画面。 它没有靠近。 而是在距离越野车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闪了两下远光灯。 随即便熄了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这时,白色越野车的车门开了。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他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 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关上车门。 不紧不慢地朝着那辆黑色奥迪走去。 “放大!”杨冠铭低声命令。 画面被拉近。 但由于光线和角度问题。 依旧看不清那人的面孔。 “再放大!” 孔云杰在一旁小声说,“书记,已经是极限了。” 杨冠铭眉头紧锁。 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死死盯着屏幕。 只见那人走到了黑色奥迪的后排车门旁。 停了下来。 后排的车窗。 缓缓降下。 那人弯下腰。 似乎在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切换对岸的画面!” 杨冠铭立刻转向另一块屏幕。 “聚焦车窗位置!” 孔云杰马上让人操作。 河对岸的摄像头迅速调整角度。 将镜头对准那个降下的车窗。 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画面一点点被拉近、聚焦。 ...... 就在镜头聚焦清晰的一瞬间。 一张侧脸。 出现在了屏幕上。 尽管只是侧脸。 尽管光线昏暗。 但在场的所有人。 都在一瞬间认出了那张脸。 中江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周良勋! 杨冠铭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瞳孔在瞬间收缩。 孔云杰下意识地扭头。 看了一眼杨冠铭石化的表情。 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已经目瞪口呆的警员。 他反应极快。 立刻朝那几人做了个手势。 几名警员如梦初醒,不敢多看一眼。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指挥室。 等门关上,孔云杰才走到杨冠铭身边。 “书记,这……” 杨冠铭像是没听见。 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 一言不发。 画面里。 奥迪后座的车窗玻璃已经缓缓升了上去。 那个戴着帽子的人,直起身。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紧接着,奥迪车的驾驶门被推开。 司机下了车。 走到一旁点上了一根烟。 背对着车辆。 此刻,车里。 只剩下了周良勋和那个神秘人。 杨冠铭渐渐回过神来。 他缓缓直起身,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孔云杰。 孔云杰立刻会意。 转身走了出去。 并轻轻带上了门。 指挥室里只剩下杨冠铭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后 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杨冠铭死死盯着大屏幕。 “书记。” “有个紧急情况。” “我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第234章 绝密封口,全员撤离! 杨冠铭将指挥中心里看到的一切。 原封不动地向赵珂作了汇报。 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时间点。 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杨冠铭甚至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不知过了多久。 赵珂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把所有影像资料,加密封存。” “这件事,到此为止。” “让市局的人,全部撤回来。” 杨冠铭愣住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到此为止? “书记……”他忍不住开口。 赵珂没有理会他的疑问。 继续下达指令。 “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 “挨个谈话,必须保密。” “必要的话,签保密协议。” “告诉他们,今天晚上的事。” “任何一点风声,都不能透露出去。” “否则后果自负。” ...... 杨冠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问为什么。 但多年的纪律性。 还是让他强行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作为下属。 他能做的。 只有执行。 他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 “我知道了,书记。” 电话那头的赵珂。 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犹豫和不甘。 再次沉默片刻后。 他缓缓开口。 “冠铭啊,有些事。”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钓鱼,要有耐心。” “不要急于求成。” “这个事,我自有安排。” 赵珂顿了顿,话锋一转。 “接下来,你和王洋。” “把心思都放在该上心的地方。” “至于王洋那边……” 赵珂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不用刻意瞒着。” “但也不要说得太多。” “你把握好分寸。” “我明白了,书记。” 这一次。 杨冠铭的回答干脆了许多。 ...... 电话挂断。 杨冠铭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他看着大屏幕上。 那辆黑色的奥迪依旧停在河边。 车里的人,还没有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中的那股憋闷却没有消散。 他转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云杰。” 孔云杰立刻推门进来。 “杨书记。” 杨冠铭没有看他。 目光依旧在屏幕上。 “让外围的人,都撤回来吧。” 他将赵珂的指示。 用自己的话。 重新对孔云杰说了一遍。 孔云杰看着杨冠铭。 又看了看屏幕。 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杨书记,可是这……” 人都看到了,证据也到手了。 就这么撤了? 杨冠铭没有解释。 他走过去,拍了拍孔云杰的肩膀。 眼神复杂。 “执行命令吧。” 说完,他便径直转身。 离开了指挥中心。 孔云杰看着他的背影。 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尽管心中有万般不解。 但他还是不打折扣地执行了命令。 所有外围车辆和人员。 悄无声息地撤离。 当晚。 所有参与行动的外围人员。 以及指挥中心里的几名警员。 被连夜集中起来。 孔云杰亲自谈话。 言辞严厉。 所有影像资料。 都进行了双重加密。 …… 第二天,周一。 王洋一早来到办公室。 昨晚,他等杨冠铭的消息。 一直等到半夜。 最终,只收到了八个字。 “计划有变,明日面谈。” 他坐在办公桌后。 秘书小张。 已经将需要批阅的公文。 整齐地摆在了他的左手边。 王洋拿起最上面那份。 关于地铁二号线事故的。 最终调查报告和处理意见。 他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看完后,在末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小张。” “把这个,送到高书记那里去。” 他把文件递给小张。 “等高书记看完,做出批示。” “如果没有问题,就下发执行吧。” “好的,市长。” 小张给王洋的杯子里续上热茶。 然后接过文件。 躬身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 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敲响了。 杨冠铭走了进来。 顺手将门关上。 他径自走到王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态。 王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喝了一口。 他没有开口。 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冠铭。 等着他先开口。 杨冠铭沉默了许久。 似乎在组织语言。 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最终,他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他将昨晚发生的一切。 从那辆黑色奥迪的出现。 到平湖公园的深夜接头。 再到周良勋。 以及最后。 赵珂书记那通意味深长的电话。 ...... 他讲得很慢,也很细。 王洋一直安静地听着。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端着茶杯的手。 始终没有放下。 直到杨冠铭说完。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王洋才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一言不发。 杨冠铭看着他那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 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片刻后,他也站起身。 走到王洋身边。 “赵书记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我们应该……” “我明白。” 王洋扭头看向他。 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我只是,不甘心。” “这么久了。” “连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是谁,都还没弄清楚。”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 “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还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轻轻地“呵呵”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 充满了自嘲和无奈。 杨冠铭看着他。 然后也把目光投向了。 窗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其实,”他缓缓开口。 “我们心里,不都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吗?” “只是,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而已。” 王洋闻言,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 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 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是啊,他们都知道。 或者说,他们都猜到了。 一个让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周良勋。 在深夜,亲自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密会的人。 一个敢用无牌车辆。 在省政府招摇过市的人。 他的身份,他的能量。 已经不言而喻。 王洋看了他一眼。 忽然也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苦涩。 反而多了些许释然。 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杨冠铭的肩膀。 “回去吧。” “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第235章 既要江山,也要美人! 杨冠铭走后。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洋在窗前站了很久。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 转身走回办公桌后。 有些事,的确急不来。 赵珂书记布下的局。 周良勋藏着的刀。 都是悬在头顶的剑。 但日子,总得一天天过。 仗,也要一场一场地打。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拨了个号码。 “张儿,你来一下。” 秘书小张很快推门而入。 “市长。” 王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正准备朝外走。 “我去组织部一趟。” “一会儿陈秘书长过来送两份文件。” “你收好放我办公桌上就行。” “告诉他如果有事就去忙,不用等我。” “好的,市长。” 小张应了一声。 连忙跟着王洋往外走。 但他心里有些纳闷。 这个时间点。 市长去组织部做什么? 既不是干部考察期。 也没听说有什么人事变动啊。 …… 大楼五层。 市委组织部。 王洋的突然到访。 让组织部的干部们有些措手不及。 他向一名干部说明了来意。 那位干部愣了一下。 连忙从柜子里找出一份表格。 恭敬地递了过来。 “市长,您填这个就行。” 王洋接过表格。 走到一旁的桌子坐下。 《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表》。 他拿起笔,在“姓名”一栏。 写下了“王洋”两个字。 然后是年龄、职务…… 在“婚姻状况”一栏。 他勾选了“未婚”。 旁边,是“拟登记对象”栏。 他一笔一划。 认真地写下了“宋佳宁”的名字。 整个过程,他坦然大方。 没有任何的扭捏。 这反而让旁边几个想看又不敢看的干部。 显得有些局促。 填完表,签上字。 王洋将表格和笔递了回去。 对那位脸颊微红的女干部说了声“谢谢”。 对方连连表示。 会尽快走完流程。 从组织部出来。 王洋没有回办公室。。 他直接上了另一层楼。 来到了高培源的办公室门口。 …… “高书记,在忙啊。” 王洋敲门进去时。 高培源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 见他进来,便放下笔。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不忙,快坐。” 秘书给王洋倒了杯水。 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 “书记,地铁二号线事故的最终调查报告和处理意见,您看了吧?” 王洋开门见山。 高培源揉了揉眉心。 从旁边一摞文件中。 抽出了那份报告。 放在桌面上。 “我看过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王洋。 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 “这个结果,说得过去。” “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 “也算是有理有据。” “总算没有像过去那样。” “找两个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顶罪,敷衍了事。” 高培源的语气里。 带着一种认可。 “就按这个意见办吧。” ...... 王洋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书记,我今天过来。” “还有另一件事。” 他放下杯子。 身体微微前倾。 “咱们京阳的疫情,算是基本过去了。” “但我认为,这次疫情背后暴露出的问题。” “才刚刚开始显现。” 高培源的目光。 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当然明白王洋指的是什么。 “你是说,贪腐?” “没错。” 他看着王洋,没有说话。 等着他的下文。 “疫情期间,物资的采购、运输、分发。” “还有那些隔离点的建设和管理。” “每一个环节,都涉及大量的资金和权力。” “国难当头,绝大多数干部群众都在舍生忘死。” “但也难保,不会有那么一小撮人。” “动了歪心思,想发国难财。” ...... 高培源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几天。 周边已经有几个地市。 陆续通报了在疫情期间查处的腐败案件。 那些案例,触目惊心。 有的是社区干部。 倒卖捐赠物资。 有的是卫健系统的领导。 在高价采购中拿回扣。 高培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眉头紧锁。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抗疫的战役刚刚结束。 他还没来得及腾出手来。 现在王洋主动提出来。 也正合他意。 “你的意思是?”高培源问道。 “自查自纠。”王洋言简意赅。 “与其等着问题爆发,被上面查。” “不如我们自己先动手。” “在全市范围内。” “进行一次无死角的拉网式排查。” “把脓包,自己挤掉。” ...... 高培源看着王洋。 他的这个提议。 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 查,肯定能查出问题。 这等于是在自己刚打完胜仗的脸上。 主动划几道口子。 不查,万一将来被省里甚至上面查出更大的问题。 那他这个市委书记,就难辞其咎了。 许久,高培源才终于开口。 “你说的对。” “这场仗,我们赢了。” “但决不能让胜利的果实,被蛀虫啃噬。” “是要好好查一查了。” 两人就这个问题。 又深入聊了近一个小时。 从排查的范围、重点。 到具体由哪个部门牵头。 都做了深入的探讨。 高培源发现。 王洋对此似乎早有腹稿。 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这让他心里愈发肯定。 这个年轻人。 看得确实比自己更远,也更深。 临近中午。 高培源办公室的红色电话响了起来。 王洋见状,便起身告辞。 …… 午饭后,王洋回到办公室。 整个下午,人来人往。 城建、交通、水利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轮流进来汇报工作。 疫情的“暂停键”解除。 整个城市百废待兴。 千头万绪的工作。 都压在了他这个市长的肩上。 一下午的时间。 就在这种忙碌中悄然过去。 一直忙到临近下班。 最后一位局长离开后。 王洋才靠在椅子上。 长长地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 突然响了起来。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拿起了话筒。 “喂,你好。” 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 “市长,是我,柳心。” 王洋精神一振。 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县里出什么事了?” 柳心的声音压得很低。 背景音里有些嘈杂。 “市长,县里……来了一些人。” “他们说是,省委派下来的。” “专项工作组。” 第236章 棋逢对手,暗流涌动! 王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拿着话筒的手。 下意识地收紧。 “他们有多少人?” “哪个部门的?” “带队的是谁?” 电话那头。 柳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语速很快。 “一共来了两辆商务车,七八个人。” “他们出示了省纪委的工作证。” “带队的人叫……叫尹辉。” “说是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的主任。” 省纪委? 尹辉? 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 王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清晰地记得。 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 赵珂书记跟他谈话时。 明确说了。 工作组,由省纪委书记张东平同志亲自带队。 这把刀,是赵珂亲手交到自己手里的。 可现在,怎么变成了一个什么第七纪检监察室的主任? 而且还是如此悄无声息地。 直接空降到了下面的一个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王洋沉默了片刻。 大脑飞速运转。 再次问道,“他们说了要从哪方面开展工作吗?” “说了。”柳心在那头回答。 “他们说,来调查咱们荣县在疫情防控期间。” “防疫物资采购和发放等问题。” “而且到了之后,不让我们和县里的同志陪同。” “直接就去了县卫健委和县红十字会。” “封存了所有的账目和物资出入库记录。” 这一招。 是标准的“四不两直”。 不打招呼、不发通知、不要陪同、不听汇报。 直奔基层、直插现场。 快、准、狠。 直扑要害。 荣县是王洋起家的地方。 是他在京阳市最稳固的根据地。 这支突然出现的工作组。 绕开了京阳市委市政府。 直插荣县。 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 如果带队的是张东平。 王洋还能理解。 这是省委书记赵珂要用荣县。 给京阳其他区县。 乃至整个中江省的其他地市。 做个表率。 可现在。 来的人不是张东平。 王洋的心。 猛地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这把刀。 可能不是赵珂的刀。 是别人,借着省委的名义。 抢先递过来的一把刀! “你现在在哪?” 王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在办公室,市长。” “工作组的人不让我们在场。” “我和郑书记就只能先回来了。” “听我说,柳心。” “从现在开始,一定要稳住。” “不要自乱阵脚。” “工作组要什么资料,就给他们什么资料。” “一切按规矩办。” “任何单位、任何个人。” “都不要因为人家来调查咱们。” “就产生任何抵触情绪。” “更不要私下里,搞什么小动作。” “你跟老郑通个气。” “立刻通知县委班子成员开个短会。” “统一思想,统一口径。” “就一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 “全力配合省委工作组的调查工作。”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管好自己的人,管好自己的嘴。” “在这个节骨眼上。” “谁要是敢乱说话,乱传话。”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明白了,市长。” 柳心在那头连连应声。 慌乱的心绪似乎也镇定了下来。 “好,那就先这样。” “有任何新的情况,随时沟通。” ...... 挂断电话。 王洋缓缓放下话筒。 他静静地靠在椅子上。 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周良勋。 这个名字。 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昨晚在平湖公园。 他亲自密会那个神秘人。 现在,省纪委一个纪检监察室的主任。 就带着人,精准地扑向了自己的大本营。 如果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联系。 王洋自己都不信。 对方在告诉他。 就算你是京阳市长。 就算你抗疫有功。 我照样有办法让你后院起火。 让你焦头烂额。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片刻后,王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拨通了高培源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是高培源的秘书。 “书记走了吗?” “王市长,书记还没走。” “正在跟发改委的几位同志谈话。” “跟书记说一声,我有急事要找他。” “等他忙完了,麻烦你给我来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秘书愣了一下,连忙应道。 “好的市长,我马上转告。” 大约十几分钟后。 高培源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王洋同志,出什么事了?” 高培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显然一下午的会议和谈话让他也有些吃不消。 “书记,省纪委来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高培源的呼吸声。 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他上午才刚刚和王洋商量完。 要在全市范围内搞自查自纠。 自己先把脓包挤掉。 怎么一转眼。 省里的刀就先下来了? ...... “什么时候的事?” “我这边没接到通知啊。” “来了多少人?现在在哪?” 高培源一连串的问题。 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疲惫。 变得严肃起来。 “半个小时前,直接去了荣县。” 王洋沉声说道,“我这边也没接到通知。” “是刚刚荣县的柳心同志,给我打的电话。” 高培源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绕过市里,直插县里。 这个动作绝对不简单! “带队的是谁知道了吗?” “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尹辉。” “尹辉?怎么会是他?!” 高培源的声音瞬间提了起来。 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极为敏感, 王洋心里一动,立刻追问。 “书记,您......认识这个人?” 电话那头。 高培源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许久,高培源才缓缓开口。 “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 “马上!” 说完,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王洋放下话筒,站起身。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就在他准备迈步出门的瞬间。 口袋里的手机。 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京阳本地的陌生号码。 短信的内容并不长。 只有一句话。 “尹辉,是李梅的学生。” “李梅,是周良勋的老婆。” 第237章 不能再等,自查自纠! 王洋拿着手机。 一边看着那条信息。 一边快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 秘书小张就从一边迎了上来。 “市长,您现在要回家了吗?”小张连忙问道。 “我通知司机。” 王洋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看向手机。 “你先下班吧,小张,我还有点事。” 说完,他脚步不停。 径直走向另一侧的楼梯间。 小张愣在原地。 看着市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的门后。 有些摸不着头脑。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 王洋沿着楼梯向上走。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他将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发给了市公安局局长孔云杰。 附带的指令只有一句话:查清这个号码的来源。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手机。 深吸一口气。 推开通往高培源所在楼层的防火门。 才将手机揣回兜里。 径直走向了高培源办公室所在的方向。 …… 高培源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王洋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推门而入。 高培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重。 听到动静,他才缓缓转过身。 看到是王洋。 他脸上的凝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一边朝沙发区走。 一边对着王洋摆了摆手。 “来吧,坐下说。” 两人在沙发区面对面坐下。 高培源的秘书悄无声息地送进两杯热茶。 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将门轻轻带上。 “到底什么情况?”高培源率先开口。 “省纪委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荣县去?” “我这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紧紧地盯着王洋。 “是不是荣县……出了什么问题?” 王洋摇了摇头。 迎着高培源的目光。 “书记,荣县的情况我最了解。” “当初咱们执行不封城政策,荣县是第一批试点。” “而且我和县委书记郑中华,县长柳心都亲自交代过。” “所有工作都要不折不扣地按照市委市政府的指示去办。” “绝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 他的话。 让高培源脸上的焦躁略微收敛。 王洋话锋一转。 身体微微前倾。 “书记,我倒是觉得。” “这个问题的关键,可能不在荣县。” 他顿了顿。 “刚刚在电话里听您的语气。” “似乎对这个尹辉……很了解?” 高培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不是很了解,是太了解了。” “当初我在南州市天桥区当区委书记的时候。” “他就是南州市纪委的副书记。” “这个人,业务能力一般,但很会钻营。” “尤其擅长抓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限上纲上线。” “专门盯着干部的小辫子不放。” “在南州官场名声很差。” “后来,他突然就被调到省纪委去了,一路高升。” “当时就一直有传言。” “说他背后是时任省政府副省长。” “也就是现在的省委周良勋副书记安排的。” “不过,传是这么传,谁也没有证据。” 高培风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想要压一压心里的烦躁。 ...... 王洋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机。 重新点开那条短信。 递到了高培源的面前。 “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我刚刚收到的。” 高培源疑惑地接过手机。 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猛地抬头。 震惊地看向王洋。 “这……这是谁发的?” 王洋接回手机,放回口袋。 “我已经让市局的人去查了。” 他抬眼。 重新看向已经无法保持镇定的高培源, “所以,书记。” “我认为我们现在要面对的。” “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省纪委的尹辉了。” 高培源缓缓点了点头。 王洋继续说道。 “这个工作组既然能绕开市里直插荣县。”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 “他们的刀也会插到我们市里其他的区县去。” “如果我们再不动起来的话。” “到那时,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 高培源听着,没有说话。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 “书记,我认为,咱们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在全市范围内,展开自查自纠!” “没问题最好。” “如果真的查出了问题。” “我们宁愿自己揭开盖子,自己请罪受罚。” “也决不能给别人留下任何栽赃陷害的机会!” 高培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许久,高培源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说的对,咱们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 按下了秘书的号码。 “通知所有常委!”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市委常委会!” “议题只有一个!” 他看了一眼同样站起身的王洋。 “在全市开展疫情防控期间相关问题自查自纠工作!” 王洋见状,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便准备开口告辞。 高培源放下电话。 走到王洋身边。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你也好好准备一下。” 然后亲自将王洋送到办公室门口。 看着王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王洋返回自己办公室的楼层时。 意外地发现。 秘书小张还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看到王洋回来。 小张立刻迎了上来。 王洋看着他。 心里对这个踏实本分的年轻人又多了几分赞许。 他脸上露出微笑。 “市长,您回来了。” “嗯,小张,你怎么还没走?” “我看您没下楼,担心您一会儿还有事找我,就……” 小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洋也笑了,点了点头。 “行了,我这儿没事了。” “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市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您也别太辛苦了,注意身体。” 小张应了一声。 目送王洋推门走进办公室后。 这才转身离开。 ...... 王洋走进办公室。 反手关上门。 他径直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 先是拨通了市委政法委书记。 杨冠铭的电话。 “冠铭,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要谈。”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似乎愣了一下。 但立刻干脆地应道,“好,我马上到。” 紧接着。 他又拨通了市政府秘书长陈虎中的号码。 “虎中,你回去了吗。” “我在食堂吃饭呢市长,怎么了?” “你先吃饭,吃完饭来我办公室。” “一会儿见面聊。” 第238章 抢占先机,布好防线! 王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 杨冠铭和陈虎中几乎是同时迈步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不解和凝重。 这个时间点。 市长把他们两个同时叫来。 绝对不是小事。 王洋没有坐在办公桌后。 而是站在窗边。 他转过身,示意两人在沙发坐下。 自己则拉过一张椅子。 坐在了他们对面。 形成一个三角形。 没有客套,也没有倒茶。 王洋直接开口。 “省纪委下来了一个工作组。” 一句话,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杨冠铭和陈虎中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陈虎中是市政府的大管家。 省里有任何动向。 他这边通常都会提前收到风声。 杨冠铭是政法委书记。 这种事他不知道并不奇怪。 但也不至于说一点动静都察觉不到。 可现在,两人都是一脸茫然。 ...... “什么时候的事?” “来咱们这里了?。” 杨冠铭眉头紧锁,率先问道。 王洋看着他,摇了摇头。 “一个多小时前。” “两辆车,七八个人。” “没跟市里打任何招呼。” “直接去了荣县。” 荣县! 这两个字一出口。 杨冠铭和陈虎中的脸色彻底变了。 全京阳谁不知道。 荣县是王洋的“龙兴之地”。 是他最稳固的大后方。 尤其是陈虎中。 他就是从荣县出来的。 而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 绕开市委市政府。 直插王洋的心腹之地。 其用心,昭然若揭。 “带队的是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尹辉。” 王洋又补充了一句。 他看着两人。 又将自己从高培源那里听来的。 关于尹辉和周良勋之间的传闻。 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那条神秘短信的内容。 他一个字也没提。 有些底牌。 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 听完之后。 陈虎中紧皱眉头,情绪略微激动。 他看着王洋。 “中江这么多地市,京阳这么多区县,他们不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进驻荣县。” “市长,他们这是冲着您来的啊!” 杨冠铭则显得更为冷静。 他沉吟片刻,分析道。 “这种四不两直的突击检查。” “程序上没有问题。” “但做法上,却充满了敌意。” “他们恐怕不是来查问题的。” “他们是来找问题的。” “只要是人做的事。” “就不可能没有瑕疵。” “疫情防控期间,情况紧急。” “很多程序都是特事特办。” “如果他们揪着一些细枝末节不放。” “无限上纲上线。” “会非常麻烦。” 杨冠铭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王洋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深夜把两人叫来的原因。 “高书记那边,已经决定明天召开常委会。” “讨论在全市范围内,搞自查自纠。”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应对,是我们的态度。” “但是,”王洋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不够,也太慢了。” “等我们的自查报告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尹辉这把刀,既然已经亮出来了。” “就绝不会给我们从容应对的时间。” ......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冠铭和陈虎中都在等着王洋的下文。 他们都清楚,王洋既然把他们叫来。 绝不是为了发几句牢骚。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王洋看着两人,再次开口。 “在他们找到问题之前。” “我们自己先把所有可能成为问题的地方,全部找出来!” 他看向陈虎中。 “虎中,你一会儿就去办。” “从市府办、财政、审计,这三个部门。” “连夜抽调最可靠的人,组成几个小组。” “不要惊动任何人。” “以市政府核查灾后重建准备工作的名义。” “今天晚上,就进驻除荣县以外的所有县区。” “最迟最迟,明天这个时间前。” “所有小组必须到位。” 陈虎中身体坐得笔直,眼神专注。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查案,是去排雷。” “把各地区疫情期间所有的物资采购、资金使用、人员调配的账目、单据。” “一笔一笔地过,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梳理。” “任何一点程序上的瑕疵,任何一笔可能说不清楚的账。” “都给我找出来!” “找到之后,不要声张。” “立刻形成书面材料。” “把当时的情况、经办人、决策过程,全部给我弄清楚。” “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我们不怕有问题。” “就怕问题被别人先发现,然后添油加醋地捅出去。” “明白!”陈虎中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下。 ...... 王洋又将目光转向陈虎中身旁的杨冠铭。 “冠铭,你的任务更重。” 杨冠铭点了点头。 示意他继续。 “荣县,让云杰安排人,盯一盯。” “记住,是盯,不是干预。” “我们不搞小动作,但必须知己知彼。” “尹辉这帮人,大概率会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比如,绕开正常程序,单独约谈基层干部。” “甚至可能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你们政法口,就是防火墙。” “要给下面所有的公安、检察、司法的同志打好招呼。” “一切,都必须在法律和纪律的框架内进行。” “省纪委办案,我们全力配合。” “但如果有人想借着办案的名义。” “搞威逼利诱,搞栽赃陷害。” “我们京阳的政法系统,第一个不答应!” “他们讲规矩,我们比他们更讲规矩。” “他们不讲规矩,我们就用规矩来对付他们!” 杨冠铭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市长,您放心。” “京阳,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只要我在,就没人能在这里为所欲为。” “好。” ...... 王洋站起身。 “虎中,冠铭,这次的事,不是简单的纪律检查。” “是一场政治上的遭遇战。” “对方的刀已经捅过来了,我们没有退路。” “要么,我们被这把刀捅穿,前功尽弃。” “要么,我们把这把刀给它掰断。” “让递刀的人,自己把手割伤!” 王洋说完。 两人应道后同时起身。 离开了这里。 他也准备收拾收拾,下班回家。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 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市公安局局长孔云杰的号码。 王洋按下接听键。 “市长,您让我查的那个号码,有结果了。” “嗯,你说。” “这个号码登记的机主姓名叫刘迅。” “根据我们的技术追踪。” “这是个假身份。” “而且这张卡,从办理以来只使用过一次。” “就是给您发那条短信。” “它最后出现的位置……” 孔云杰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是在......北京路11号院省政府附近。” 第239章 官场权谋,深度博弈! 王洋挂断电话。 拿着手机,在窗边来回踱步。 又是北京路11号院。 省政府。 那辆白色越野车的主人还没搞清楚。 现在又来了个未知发信人。 能在那个地方。 还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尹辉的动向。 并且深知这背后与周良勋的关联。 甚至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 这个发信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选择在这个时间点。 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显然是不想让周良勋的这把刀。 插得太顺利。 从这一点暂时可以确定。 这个人,是友非敌。 王洋停下脚步。 看着窗外的夜色,收回思绪。 不再去深究这个神秘人的身份。 水浑的时候。 分不清谁是鱼,谁是石头。 眼下,最重要的。 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拿起外套,关上灯。 走出了办公室。 …… 王洋回到家时。 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父母的房间已经熄了灯。 但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桌上,用一个大碗扣着一碗还温热的汤。 王洋心里一暖,走过去。 将汤端起来喝了几口。 身体的疲惫。 似乎被这碗热汤驱散了不少。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 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 却没有丁点睡意。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 还是拨通了宋佳宁的号码。 “还没睡啊?” 宋佳宁的声音很轻。 “刚到家,准备睡了。” 王洋的声音也放缓了许多。 “你呢?怎么也没睡。” “我也准备睡了,就是有点不放心你。” 宋佳宁在那头轻声说。 “下午聊完,你就突然没信了。” “我也不敢打扰你。” “还担心你又要熬一夜。” 王洋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天确实忙了点。” 王洋的语气很轻松。 “但我答应你,以后尽量都不会熬太晚,放心。” “早点休息吧,明天都还要上班。” “嗯,那你也早点睡,别太累了。” “好。” 两人又温存了几句。 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 王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无论前路有多少刀光剑影。 这份温暖,就是他最大的铠甲。 ……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 京阳市委市政府大院。 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说话的声音也刻意压低。 王洋从车上下来。 秘书小张已经提前等在楼下。 “市长,会议的材料已经都准备好了。” 王洋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径直向楼内走去。 市委一号会议室。 王洋到的时候。 大部分常委已经到了。 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 但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凝重。 市委书记高培源还没到。 王洋走进去,跟几位熟悉的常委点头致意。 然后便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杨冠铭看了他一眼。 眼神交汇的瞬间。 两人都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昨晚的布置已经全部到位。 现在,就看这场常委会。 能不能把“自查自纠”这面大旗。 名正言顺地扛起来。 ...... 八点五十八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市委书记高培源,在秘书的陪同下。 迈步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常委们。 立刻安静了下来。 高培源走到主位坐下。 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过来。” “要讨论的议题,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 “京阳的疫情。” “在全市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下。” “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这一点,省委是肯定的,人民群众也是认可的。” “但是,”高培源的语气沉了下来。 “胜利的喜悦。” “不能掩盖我们工作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越是这种时候。” “我们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疫情期间,情况紧急。” “很多工作都是特事特办。” “这中间,会不会有漏洞?” “会不会有那么一小撮人,打着防疫的旗号,谋取私利?” “我相信,这不是杞人忧天。” ......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 轻轻敲了敲。 “所以,我提议,由市纪委牵头。” “市委组织部、市审计局等部门配合。” “立刻在全市范围内,展开一次无死角的自查自纠工作!” “要把我们在防疫工作中,可能存在的每一个问题。” “都找出来,摆在桌面上!” “我们自己揭短,自己亮丑。” “自己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高培源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洋的脸上。 “王洋同志,你是咱们京阳这次抗疫战役的总指挥。” “这件事,你先谈谈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都聚焦在了王洋身上。 王洋身体微微坐直。 “书记,各位同志。” “我认为,在全市开展自查自纠工作。” “非常必要。” “京阳的抗疫工作,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这是全市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来之不易。” “但是,书记说的没错。” “越是胜利的时候,我们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疫情期间,情况特殊,很多工作都是特事特办。” “这其中,就难免会出现一些程序上、规定上的疏漏。” “更不能排除,有个别干部,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动了歪心思,伸了不该伸的手。” “如果我们自己不主动去查,不去把这些脓包挤掉。” “等到问题被别人捅出来。” “那我们整个京阳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都会陷入巨大的被动。” “所以,我完全同意。” “并且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 ...... 王洋的发言。 既点明了自查的必要性。 也暗示了可能存在的外部风险。 高培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让其他同志也发表一下意见。 市委组织部部长顾博文清了清嗓子。 率先开了口。 “王市长,您的担忧,我能理解。” “保持廉洁,防微杜渐,这肯定是没错的。” 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时机问题?” “现在全市上下,刚刚从疫情的阴影里走出来,士气正盛。” “这个时候,我们大张旗鼓地搞自查自纠。” “会不会给干部群众泼冷水?” “会不会让外界觉得,我们京阳的胜利,是存在水分的?” “甚至是有问题的?” “这对于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城市形象,和干部队伍的信心。” “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啊。” 顾博文的话,说得很有技巧。 他没有直接反对。 而是从“时机”和“影响”入手。 表达了担忧。 这番话,也立刻引起了在场几位常委的共鸣。 “防疫工作千头万绪。” “基层干部几个月没合眼。” “好不容易喘口气。” “我们这就要下去查他们。” “会不会让他们寒心?” 第240章 兵贵神速,直插基层! 顾博文的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几个原本态度中立的常委。 此刻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是啊,顾部长说的有道理。” “咱们的干部队伍,刚打完一场硬仗。” “身体和精神都处在极度疲惫的状态。” “这个时候搞运动式的自查。” “确实容易打击积极性。” “不如缓一缓,等大家这口气喘匀了。” “再来回头看,回头查。” “效果可能更好。” 一时间,风向似乎变了。 高培源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没有说话。 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 最终还是回到了王洋身上。 这个提议是高培源提的。 但谁都看得出来。 这背后真正的推手,是王洋。 现在,球又踢回到了他的脚下。 ...... 高培源放下茶杯。 看了一眼王洋。 王洋会意,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等那几个附和的声音都停下后。 才环视一圈开口。 “顾部长和几位同志的担忧,我非常理解。” “爱护干部,保护干部队伍的积极性。” “这是我们市委、市政府工作的出发点,也是落脚点。” “这一点,我和大家没有任何分歧。”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的观点。 让会议室里略显对立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顾博文也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舒展了些。 紧接着,王洋话锋一转。 “但是,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才是对干部真正的爱护?” “一份不纯粹的胜利。” “我们敢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 王洋的目光。 落在了组织部长顾博文的脸上。 “如果我们队伍里。” “真的有人趁着大家在前方流血牺牲的时候。” “在背后大发国难财,侵吞救灾款。” “那我们今天取得的这份成绩。” “在老百姓眼里,还值几分?” “与其将来被别人把盖子揭开。” “让我们颜面扫地,陷入被动。” “不如我们现在自己动手。” “把脓包挤掉,把伤口洗干净。” “这非但不会打击士气。” “反而能让广大干部群众看得更清楚。” “市委市政府,绝不容忍任何腐败行为。” “我们追求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胜利!” “至于寒心,”王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真正应该寒心的,是那些兢兢业业、无私奉献的干部。” “如果他们的功劳,被一小撮蛀虫玷污。” “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不公!” ...... 王洋说完。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刚才还附和着顾博文的几位常委。 此刻都低下了头,神情复杂。 顾博文的脸色有些难看。 王洋这番话。 直接把他的“爱护干部论”给架到了火上烤。 他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难道要说,查处腐败分子。 会打击干部积极性吗? 这种话,谁敢在常委会上说出口。 这时,一直沉默的政法委书记杨冠铭。 也抬起了头。 “我支持王市长的看法。” “刮骨疗毒,确实会疼。” “但讳疾忌医,只会让小病拖成大病。” “最终无药可救。” 而高培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王洋以一己之力。 将已经开始倾斜的舆论天平。 硬生生又给掰了回来。 终于,他抬手敲了敲桌面。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齐齐看向主位。 “王洋同志说得很好。” “自查自纠,不是为了搞人人过关。” “更不是为了打击一大片。” “目的,就是要把队伍里的蛀虫清理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博文。 又看向其他人。 “大家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依旧是一片寂静。 “好,既然大家统一了思想。”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散会!” ...... 高培源起身宣布散会后。 便拿着保温杯。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常委们陆续起身。 三三两两地向外走。 刚才还在附和顾博文的几人。 此刻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组织部长顾博文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看了王洋一眼,眼神复杂。 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快步离去。 杨冠铭等到大部分人都走了。 才起身来到王洋身边。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默契地一同走出了会议室。 径直回到了王洋的办公室。 杨冠铭随手将门关上。 “顾博文今天,跳得有点高啊。” 杨冠铭给自己倒了杯水。 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 王洋笑了笑,没有说话。 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然后拿起手机。 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虎中,情况怎么样?” “市长,人已经全部到位了。” “今天早上不到九点。” “我们从市府办、财政和审计抽调的三十个人,已经分成了十个小组。” “全部进驻了各个区县。” “很好。” “常委会刚刚开完,决议也已经顺利通过。” “自查自纠的工作,立刻全面铺开。” “我只有一个要求,提速!” “明白,市长!” 陈虎中在那头干脆地应道。 ...... 王洋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也走到沙发区。 在杨冠铭对面坐下。 “我这边,昨晚也都安排下去了。”杨冠铭看着王洋。 “云杰已经派了最可靠的人去了荣县。” “政法系统内部,我也打了招呼。” “一句话,一切按程序办。” 王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棋盘已经布好。 双方的棋子都已经落位。 接下来,就是一场无声的竞速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王洋和杨冠铭同时转头看去。 秘书小张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市长,老城区的赵德阳书记来了。” “说是……有重要的工作要向您汇报。” 王洋点了下头。 小张连忙侧过身。 恭敬地将赵德阳请了进来。 杨冠铭见状,随即站起身。 “市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王洋也站了起来。 杨冠铭走到门口。 和刚进来的赵德阳擦肩而过。 两人互相点头致意。 算是打了招呼。 ...... 王洋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目光落在了赵德阳身上。 然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老赵,坐吧。” 秘书小张给赵德阳泡了杯热茶。 然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将门轻轻带上。 王洋看着他,没有主动开口。 只是静静地等着。 赵德阳深吸一口气。 然后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 他双手捧着文件夹。 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市长,”赵德阳抬起头。 “这是……这是根据您前几天的指示。” “在区里,自查自纠……查出来的一些问题。” 第241章 政治智慧,变废为宝! 王洋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然后才缓缓落到那个文件夹上。 他伸出手,将文件夹拿了过来,翻开。 第一页,就是关于物资倒卖的。 老城区下面的几个街道。 有干部和辖区内的社区超市老板、供货商暗中勾结。 他们利用封控期间信息不对称的优势。 故意向居民散播物资短缺的恐慌情绪。 一面囤积居奇。 另一面,则将市里紧急调拨。 本应用来保障民生的平价蔬菜包和肉类。 以三到五倍,甚至十倍的价格。 通过他们自己的渠道。 高价卖给那些被封控在家、买菜无门的居民。 材料上附着几张居民偷偷拍下的照片和聊天记录截图。 一份平时市场价五块钱的大白菜。 他们敢卖到五十。 一斤猪肉,卖到八十。 很多普通家庭,在封控期间没有任何收入。 却还要被迫承受这种盘剥。 敢怒不敢言,只能忍痛挨宰。 ...... 王洋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 第二份材料,是关于“通行证”的。 有人打着“为企业纾困”的旗号。 以“办理通行证”、“协调复工事宜”为名。 向那些急于复工复产的小微企业主。 索要“好处费”、“协调费”。 一个通行证,明码标价。 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不给钱,你的申请材料就永远“在路上”。 给了钱,哪怕不符合规定,也能一路绿灯。 王洋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 又翻了一页。 最后一部分。 也是最让他感到心头发冷的一部分。 有社区干部,甚至街道办的领导。 竟然将手伸向了市财政下拨的。 专门用于一线防疫人员的特殊岗位津贴和补助…… 他们用各种名目,虚报、冒领。 本该发到那些冒着生命危险。 日夜坚守在卡口、隔离点的医护人员、社区工作者、志愿者手里的钱。 就这么进了私人的腰包。 王洋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将材料重新整理好。 合上文件夹。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然后将其重新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将身体靠在椅背上。 抬眼,重新看向赵德阳。 “就这些吗?” ...... 赵德阳搓了搓手。 “市长,目前……目前能查到的,就这些了。” “峰鸣那边还在带人继续深挖。” “我们保证,绝对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也绝不漏掉任何一个环节!” 王洋看着他。 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德阳此刻的心情。 这份材料里提到的问题。 桩桩件件都足够触目惊心。 如果还有更严重的。 赵德阳除非是想跟自己彻底撕破脸。 否则他不敢不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赵德阳坐立不安。 就在他准备再开口说点什么时。 王洋终于开口了。 “老赵啊。” “你觉得,这是坏事吗?” 赵德阳愣住了。 他看着王洋。 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自己治下出了这么大的贪腐案。 怎么可能不是坏事? 这要是被捅出去。 他这个区委书记的帽子都可能保不住! ...... 王洋看着他茫然又惊恐的表情。 忽然笑了笑。 “今天上午的常委会上。” “关于在全市范围内。” “开展疫情防控期间相关问题的自查自纠工作决议。” “已经通过了。” 赵德阳听完,先是愕然。 随即,大脑飞速运转。 他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所有关窍。 市委要搞全市自查! 而自己这边,在市委的正式文件下来之前。 就已经主动把问题查了出来。 还把材料,亲手送到了市长面前。 这……这不就是抢在了所有人前面? 把一件天大的坏事。 硬生生,变成了一次表忠心、显觉悟的“政治投机”? 不! 赵德阳心里猛地一颤。 这不是投机。 这是市长提前给他们老城区指的一条唯一的活路! “市长,我……” 王洋抬起手,往下轻轻压了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落在赵德阳脸上。 “材料你拿回去。” “回去之后,立刻做好两件事。” ...... 赵德阳立刻坐直身体。 “第一,立刻把材料里涉及到的所有人都控制起来。” “人证物证必须第一时间固定。” “该移交纪委的移交纪委。” “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 “动作要快,要坚决。” “不能有任何犹豫。” 赵德阳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市长!” “第二,” 王洋的手指。 在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上轻轻点了点。 “准备两份报告。” “一份,是详细报告。” “把所有的人证、物证、资金流水。” “每一个涉案人员的背景关系,每一个细节。” “都给我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份报告,整理好后直接给我。” “另一份,是简要报告。” “只写问题,不写细节,更不要点名道姓。” “这份报告,等市委的文件正式下来之后。” “你们老城区,作为第一个响应市委号召的单位。” “公开交上去。” 王洋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 “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赵德阳怎么会不明白! 详细报告,是把刀柄。 完完整整地交到市长手里。 怎么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全凭市长定夺。 这是在告诉他。 自己屁股底下哪头炕热哪头炕凉,心里要有数! 简要报告,是把姿态,亮给全市,乃至全省看。 既第一个响应了市委号召,占了政治上的先机。 又为后续的处理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间。 “我明白,市长!” “我回去就办,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去吧。”王洋摆了摆手,“记住,要快。” “是!” 赵德阳收好文件夹,站起身。 对着王洋微微点头,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王洋拿起桌上的茶杯,吹开浮沫。 浅浅地喝了一口。 老城区的这颗雷。 算是暂时被他按住了。 接下来,就看尹辉那把刀。 在荣县能捅出多大的口子了。 就在这时。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王洋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座机号码。 他心头一紧。 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王市长,你好。” “我是李文强。” 第242章 言语为刃,互相试探! 王洋握着手机。 心头微微一沉。 李文强,省长赵新利的大秘。 他为什么没有打自己的办公室座机。 而是直接打到了手机上? 而且,李文强这个名字。 始终盘旋在王洋的怀疑名单上。 从未离去。 他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语气平静地回应。 “李主任您好。” “是省长有什么指示吗?” “是的,省长要见你。”李文强缓缓说道。 “半小时后,在新区的会展中心。” “好,我这就过去。”王洋立刻答应。 挂断电话,他起身。 办公室的门刚好被推开。 秘书小张探进头来。 “市长,您是不是要回家,我通知司机……” “不回家,去新区会展中心。” 王洋一边穿外套,一边吩咐道。 小张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 “好的市长。” 然后便转身离开,去备车。 王洋穿好外套,拿起桌上的座机。 拨通了高培源办公室的号码。 “书记,我长话短说。” “刚刚接到省长秘书李文强的电话。” “说省长要见我。” 电话那头的高培源沉默了片刻。 只说了一句。 “荣县的情况。” “如果省长没有主动问,你一个字都不要提。” 王洋心里有了数。 “我知道了,书记。” 挂断电话,他不再停留。 径直朝门外走去。 …… 二十分钟后。 王洋的专车平稳地驶入中江新区会展中心。 这里尚未正式开放。 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大门口停着两辆警车。 看到王洋的车过来。 一名警察上前,抬手拦停。 车窗缓缓降下。 王洋看着窗外的警察。 对方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王市长,您的车请沿着右侧的路一直开到头。” “李主任在那边等您。” 王洋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窗随之升起。 车子重新启动。 沿着空无一人的小路向内行驶了五六分钟。 最终在一栋巨大的展馆建筑前停下。 路的尽头,李文强正独自一人。 站在展馆门口高高的台阶上。 车刚停稳。 王洋便对副驾驶座的小张说道。 “你就在车里等我。” ...... 说完,他推门下车。 快步朝着台阶上的李文强走去。 看到王洋走近。 李文强也从台阶上缓缓下了一步。 微笑着伸出手。 “王市长,好久不见。” “是啊,李主任,好久不见。” 王洋同样微笑着伸手相握。 两人的手只是轻轻一触。 便各自松开。 李文强转过身。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引着王洋向展馆内走去。 王洋跟在他身后。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空旷的环境。 “省长今天来这里调研吗?” 李文强闻言,脚步未停。 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王市长不必多想。” “只是这个地方僻静,更适合谈话而已。” 王洋一边走,一边环视着四周,点头附和。 “这里,是挺僻静的。” 李文强没再接话。 两人走进空旷的大厅。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大厅中央是一部还未启用的扶梯。 左右两侧各有一道宽阔的楼梯。 李文强在大厅中央停下脚步,指了指右侧。 “王市长,电梯还没开。” “辛苦您,咱们走这边上去吧。” 王洋的目光先是在左侧的楼梯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才转回头,看向李文强。 笑着点了点头。 “好的,劳烦李主任带路。” ...... 他没有再多问。 只是跟在李文强身后。 沿着右侧的楼梯向上走。 刚走了没两步。 李文强的声音便从前面悠悠传来。 “王市长最近的工作很繁忙吧?” “疫情刚刚平息。” “后续应该还有很多疑难杂症要费心。” 王洋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是啊,疫情过后暴露出的问题确实不少。” “不过在省委省政府和市委高书记的领导下,一切还算顺利。” “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李文强轻笑一声。 “王市长谦虚了。” “您的能力,省里上下有目共睹。” “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嘛。” “京阳这么大的摊子,几十万干部,上千万百姓。” “全指望着你们市委市政府。” “有时候,难免会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或者出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他的话像一根软绵绵的针。 不疼,却一下一下地往你肉里扎。 王洋的脚步依旧平稳。 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李主任说的是。”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 “但底线,总归是要有的。” “无论是谁,踩了不该踩的线,就必须付出代价。” “我相信,这也是省委省政府的决心。” 楼梯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李文强沉默了。 他没想到王洋会如此直接地把话顶回来。 而且还把省委省政府这面大旗给拉了过来。 楼梯间里。 只剩下两人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 过了好一会儿。 当两人即将走到二楼平台时。 李文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王市长说得对,底线很重要。” “只是,有时候判断一条线到底在哪,并不容易。” “有些人,总喜欢在灰色地带游走。” “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 “做着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他似乎意有所指。 “这,才最考验执政者的智慧啊。” 王洋看着前方那个,始终与自己保持着三阶距离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李主任,我觉得,智慧固然重要。” “但有时候,我们更需要的,可能只是常识。” “是非对错,黑白曲直,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 “我们这些当干部的,看不清的时候。” “多听听老百姓的声音,就什么都清楚了。” 李文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没再接话。 两人一路无言。 终于登上了三楼。 李文强带着王洋。 来到走廊尽头的一处展馆门外。 他站定,抬手。 在厚重的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拧动门把手。 将门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侧过身,看着王洋。 “王市长,我就送您到这里了。” “请进。” 第243章 撕破伪装,是福是祸! 王洋道了声谢。 迈步走入展馆。 李文强在他身后。 伸手将门轻轻带上。 他没有下楼。 而是转身。 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前。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点燃了烟丝。 他深深吸了一口。 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目光穿过玻璃。 投向楼下展馆的后方。 那里,静静地停着一辆白色的无牌越野车。 …… 展馆内,光线略显昏暗。 王洋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规格极高的展厅。 里面陈列着一些来自不同国家的现代艺术品。 雕塑和画作在射灯的照耀下。 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影效果。 展厅的尽头。 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前,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拔。 双手背在身后,正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景色。 王洋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 不太像。 省长赵新利的身形要更魁梧一些。 尽管心中升起些许疑虑。 但他还是迈开脚步。 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听到脚步声。 窗前的那个人影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那张脸时。 王洋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儒雅的。 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 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周良勋。 ...... 周良勋看着愣在原地的王洋。 脸上笑容更深了一些。 朝着他招了招手。 “王洋同志,过来吧。” 王洋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绪。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恢复了常态。 快步上前,来到周良勋面前。 “周书记,是您要见我?” 周良勋笑着点了点头。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一直说要跟你见一面,也一直没有机会。” “刚好今天不忙,来了这里。” “就想着跟你见上一面,聊几句。” 王洋点点头。 “周书记,您找我是……” “听说,你过去是马启明的秘书吧?” 王洋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放在身侧的手。 下意识地攥紧了些。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周良勋。 周良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王洋的肩膀。 “放轻松,咱们这次只是私下聊天。” “和工作无关。” 王洋点了点头。 思索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 “当初我从栾山到怀州。” “全凭马书记的提携和关照。” ...... 周良勋转过身。 重新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说实话,从你身上。” “我看到了很多他当年的影子。” “不管是当初在荣县,还是现在在京阳。” “你那股子敢打敢拼的劲头,都跟他很像。” 王洋看着周良勋的侧脸。 心中念头飞转。 “周书记,您和马书记是?” “我和老马,也算是故交了。” “当年我们在彭川搭过班子。” “后来他去了怀州。” “而我来到了中江。” 王洋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片刻后,周良勋再次转过身。 目光重新落在王洋身上。 “后面老马出事,是我没想到的。” “一个那么有能力,有抱负的人。” “就这么倒了。” “很可惜。” ...... 他的目光在王洋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所以,你这个当初跟在他身边的秘书。” “如今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容易啊。” “有些问题,你要看得比别人更透彻才行。”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王洋。 “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不要再走了老路。” 王洋看着周良勋那双温和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周书记,您的意思我……” “好了,不聊这个。” 周良勋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他话锋一转,迈开步子。 沿着落地窗向前走了几步。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但有时候,也要看清楚脚下的路。” “分得清棋盘上的局势。” 王洋跟在他身后。 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咱们中江的情况,比较复杂。” “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赵珂同志,大刀阔斧,想要换个活法。” “新利同志,励精图治,也想干出一番事业。” “他们都是有能力,有抱负的好领导。” ...... 他说完忽然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王洋 “但是,一部机器运转久了。” “里面的零件,有磨损,有错位。” “甚至有些已经生了锈,这都很正常。” “你想把它全部换掉,让它焕然一新。” “想法是好的。” “但操之过急,可能会让整部机器都停摆。” “甚至,会让你自己。” “被那些飞出来的生锈零件,割得遍体鳞伤。” 王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 周良勋这是在告诉他。 不要掺和到他和赵珂、赵新利的明争暗斗里去。 更是在警告他。 不要试图去动那些“生锈的零件”。 而今天借省长之名请他过来的李文强。 恐怕就是其中一个。 “有时候,当个聪明的修理工。” “比当个勇敢的革命家,要活得更久。” “把那些还能用的零件,擦擦干净,上点油。” “让它继续在原来的位置上转动。” “大家相安无事,机器也能照常运转。” “这,才是智慧。” ...... 王洋看着周良勋,缓缓开口。 “周书记,如果那个零件。” “它不只是生锈了呢?” “如果它已经开始腐烂。” “甚至在侵蚀旁边的好零件,那又该怎么办?” 周良勋闻言,笑了起来。 “王洋同志啊,你还是太年轻。”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个世界上。” “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情。” 他盯着王洋的眼睛。 “你盯着谁,我知道。” “但他的问题。” “不是你该去解决的问题。” “你把目光都盯在一个卒子身上。” “就算吃掉了它,又能怎么样呢?” “说不定,在你追着这个卒子跑的时候。” “也已经把自己,送到了别人的攻击范围之内。” 王洋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周良勋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王洋同志,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不要掺和到不属于你的棋局里去。” “更不要,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卒子。” “再次把自己,变成别人的弃子。” ...... 这一刻,王洋彻底明白了。 周良勋今天约他来。 不是试探,是摊牌。 那个内鬼,就是李文强。 而李文强的背后。 就是眼前这位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周良勋看着沉默不语的王洋。 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 他知道,王洋听懂了。 “王洋同志,京阳这个舞台。” “对你来说,还是太小了。” “以你的能力,不应该只局限在这里。” “中江省这个舞台很大。” “上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王洋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周良勋抬起手。 再次重重地拍了拍王洋的肩膀。 这一次,手上的力道明显加重了几分。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 “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 “也能做出……” “……正确的选择。” 第244章 职场巅峰,娇妻在侧! 周良勋的话音落下。 整个展馆。 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他在等。 等着看王洋的反应。 然而,王洋的脸上。 却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良勋。 过了足足十几秒。 就在周良勋的笑容都快要僵住的时候。 王洋也笑了笑。 “谢谢周书记的提点。” “我年轻,很多事情确实看得还不够深,不够远。” “您今天的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 “京阳的工作千头万绪。” “我这个市长。” “确实应该把精力放在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这些大事上。” 王洋顿了顿,迎着周良勋的目光。 “至于那些细枝末节。” “那些生了锈的零件……” “还是应该交给专门的师傅去修理。” “您的话,我一定会认真考虑。” ......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受教”的态度。 又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是,我可能不管了。 但不是因为怕你。 而是因为那不归我管。 周良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 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 敲打也好,拉拢也罢。 他相信。 这颗种子已经在王洋的心里种下。 至于它将来会发芽,还是会烂掉。 那就要看王洋自己的造化了。 周良勋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很好。”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王洋点了点头。 “好的周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微微欠身,后退两步。 然后转身,朝着展馆门口走去。 转身的瞬间。 他脸上的笑容。 也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 快要走到门口时。 展馆大门便被李文强从外面推开。 他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侧身让王洋走出来。 随后又将门轻轻带上。 他引着王洋。 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楼梯间里,向下走时。 还是李文强先开了口。 “王市长,和省长聊得还顺利吧?” 他明知故问。 王洋看着他的侧脸,也笑了。 “很顺利。” “和领导的一番谈话,胜读十年书啊。” “特别是省长身边的人,看问题就是透彻。” 李文强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 “王市长过奖了。” “我们都是为领导服务的。” 两人一言一语,机锋暗藏。 很快,他们回到了一楼大厅。 李文强在前面站定,转过身。 看着王洋,主动伸出了手。 “那我就不耽误王市长的时间了。” “您自便。” 王洋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与他交握。 一触即分。 他没有再看李文强一眼。 径直转身,朝着大厅外的台阶走去。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提周良勋一个字。 但彼此心里都清楚。 从这一刻起。 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 看着王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李文强脸上的笑容才缓缓褪去。 他转身,重新走向那部通往楼上的楼梯。 …… 车子缓缓驶离会展中心。 王洋靠在后座上。 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秘书小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以为市长是累了。 便悄悄示意司机。 将车速放得更缓了些。 王洋的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周良勋今天的摊牌。 看似将他逼入了绝境。 实际上。 却也让他彻底看清了局势。 敌人是谁,已经明确。 对方的软肋是什么,也已经暴露。 他被夹在中间。 成了双方博弈的焦点。 退,就是万丈深渊。 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缓缓睁开眼。 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退路? 从自己踏上中江这片土地开始。 恐怕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 车子经过一个街心公园时。 王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平静地开口。 “前面路边停一下。” 秘书小张愣了一下。 扭头看了一眼,立刻会意。 他指示司机,在前方不影响交通的地方靠边停车。 车刚停稳,小张就用胳膊肘碰了碰司机的胳膊。 给他递了个眼色。 然后两人同时推门下车。 他们走到距离车子两米远的一棵树下。 各自点上一根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视线却不时瞟向车子的方向。 车内,只剩下王洋一个人。 他这才拨出一个号码。 “冠铭。” “市长,您说。” “你一会儿给云杰打个电话。” “荣县那边,我们的防火墙,要升级。”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明显顿了一下。 “升级?” “对,升级。” “让云杰和县公安局的邹正辉沟通好。” “不管他们想用什么手段。” “想从谁身上打开突破口。” “邹正辉那边,必须给我盯死了。” “程序上,一丁点的瑕疵都不能有。”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沉默了足足几秒。 他听懂了。 王洋这是要用京阳本地的政法系统。 去硬扛省纪委的工作组。 这是在玩火。 但他也清楚,王洋已经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市长。” “我马上联系云杰。” 挂断电话,王洋看着车窗外。 思索片刻后,将车窗降下一些。 他对着远处的小张和司机招了招手。 两人立刻掐灭了烟头,快步跑了回来。 “回家。” …… 王洋回到家时。 夜已经深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父母已经睡了。 他换了鞋,走到桌边。 看了看桌上父母给他留的饭菜。 自己确实没什么胃口。 最终也只是拿了一块油饼。 吃了后,便去洗漱了。 洗漱完毕,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闭上眼。 周良勋那张儒雅又充满压迫感的脸。 李文强那副滴水不漏的笑脸…… 一幕幕,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王洋睁开眼,拿过手机。 是宋佳宁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吗?看到回个信。” 王洋看着屏幕,指尖轻点。 “刚进屋,躺下了。” 几乎是秒回。 “吃饭了吗?晚上必须吃点东西。” “不然胃里空着睡不好。” 王洋的脸上浮现出暖意。 “吃过了,爸妈给我留了饭,放心。” “那就好。” “那我明天上午九点过去可以吗?” 王洋看着这条信息,思索片刻。 他退出和宋佳宁的聊天界面。 在消息列表里翻找了一下。 点开另一个未读消息的对话框。 是市民政局局长曹海明。 下午的时候,曹海明发来一条信息。 “王市长,已经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九点,上门为您办理。” “您需要准备好身份证和户口本原件。” 王洋将这段文字复制下来。 重新点开与宋佳宁的聊天框。 将那段内容粘贴了过去。 发送。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明天周末,你让叔叔阿姨也一起过来吧。” “咱们办完手续,直接出去找个地方吃饭,庆祝一下。” “好,那你赶快休息吧。” “明天见。” 第245章 甜蜜暴击,局势再变!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周末。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 王洋睁开眼。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整。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感觉精神好了不少。 昨天与周良勋的交锋带来的阴霾。 似乎被窗外这难得的晴天冲淡了些许。 他洗漱完毕,走出房间。 客厅里,父亲正在看报纸。 母亲则在厨房里忙碌着。 “醒啦?”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 “赶紧吃早饭,你妈给你烙了葱油饼。” 王洋笑着应道,走到餐桌旁坐下。 母亲端着一盘金黄的葱油饼从厨房出来。 脸上带着笑意。 “快吃吧,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王洋身边坐下。 又给他盛了一碗粥。 “今天周末,不用去单位了吧?” “单位不用去了。” “但是一会儿还有点重要的工作要干。” 王洋咬了一口饼,含糊地回答。 “什么事啊,周末还不让人休息?” 母亲有些心疼。 ...... 王洋喝了口粥,放下碗。 看着父母,笑了笑。 “今天,我要跟佳宁登记领证了。” “真的?!”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啊!” 她激动地拍了一下王洋的胳膊。 眼圈都有些红了。 父亲也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 但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还是出卖了他。 “什么时候去办啊? “就今天上午九点。” 王洋看着父母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一会儿民政局的人会直接上门来办。” “佳宁和她爸妈也马上到了。” “上门来办?”母亲又惊又喜。 “哎哟,那可得赶紧准备准备!” 她猛地站起身。 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家里得收拾一下,水果,对了,水果!” “还有茶叶,还有什么?” 父亲也站了起来。 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 “我去换件衣服,不能穿得太随便。” 看着瞬间忙碌起来的父母。 王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 八点半。 门铃声响起。 王洋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宋佳宁俏生生地站着。 脸上带着羞涩和幸福的笑意。 在她身后,是她的父母。 两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叔叔,阿姨,快请进。” 王洋连忙侧身让开并接过东西。 “哎,好,好。” 宋父笑着点头。 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王洋的父母也闻声迎了出来。 热情地招呼着宋佳宁一家。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王洋的母亲拉着宋母的手往里走。 “应该的,应该的。” 宋母也是满脸笑容。 四个老人很快就在沙发上坐下。 热络地聊了起来。 王洋和宋佳宁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 八点五十。 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来的是市民政局的局长曹海明。 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 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王市长,宋小姐,叔叔阿姨,恭喜恭喜!” 曹海明一进门就笑着拱手道贺。 “曹局长,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王洋笑着与他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 “能为市长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工作人员很快就在客厅的茶几上。 布置好了一个临时的登记台。 笔记本电脑、便携式打印机、红色的印泥,一应俱全。 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 王洋和宋佳宁并肩坐在一起。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 填写表格,按捺指印。 当工作人员将两本崭新的小红本。 郑重地递到两人手里时。 客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尤其是两个母亲。 看着眼前这一幕。 都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 王洋转头。 看着身边明眸皓齿的宋佳宁。 宋佳宁也正看着他。 眼睛里有星光在闪烁。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 送走了曹海明一行人。 两家人便一起出门。 去了附近一家王洋早就订好的餐厅。 包厢里,气氛热烈而温馨。 四个老人聊得不亦乐乎。 从两个孩子的童年趣事。 聊到未来的孙子孙女。 王洋和宋佳宁坐在一边。 不时给长辈们夹菜倒茶。 酒过三巡。 宋父端起酒杯,看向王洋。 “王洋啊,今天开始,我就把佳宁正式交给你了。” “我这姑娘,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有时候不太好。” “以后,你多担待,多包容。” 王洋立刻站起身,端起酒杯,恭敬地说道。 “叔,您放心......” 他还没说完,宋父就抬手打断了他。 然后转头看向王洋的父母,打趣道。 “不能再叫叔了吧?” 王洋也扭头看了看宋佳宁。 宋佳宁此刻正捂嘴偷笑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再次开口。 “爸,您放心。” “我一定会照顾好佳宁,一辈子对她好。” 一声“爸”。 叫的桌上四个老人喜笑颜开。 尤其是宋父,更是连连点头。 “好,好,好!” 一顿饭,吃到了下午一点多才结束。 宋父宋母说什么也不让他们送。 叫了代驾后,便离开了这里。 王洋则和宋佳宁。 跟父母一起返回家中。 回到家,王洋的母亲拉着宋佳宁的手。 怎么也看不够。 一个劲地夸她。 宋佳宁红着脸,一一应着。 王洋看着这一幕。 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这或许就是家的感觉。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 有多少刀光剑影。 只要回到这里。 就永远有一个温暖的港湾。 …… 下午,王洋陪着宋佳宁在自己的房间里说话。 宋佳宁靠在他的肩膀上。 手里拿着那两本结婚证。 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了?还在看?”王洋笑着问。 “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宋佳宁轻声说。 “好像做梦一样。” 王洋握住她的手。 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这不是梦。” 两人温存了片刻。 就在这时。 王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响了起来。 他拿过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上“杨冠铭”三个字时。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看了一眼身边的宋佳宁。 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冠铭,怎么了?” 电话那头,杨冠铭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语速极快。 “市长,尹辉他们。” “刚刚撤出了荣县。” 第246章 欲擒故纵,绝地反击! 王洋握着电话。 缓缓走向窗边。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点。 尹辉撤了?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 完全不一样。 周良勋的这把刀。 雷声大,雨点小。 在荣县逛了一圈就收回去了? 这背后,绝对没那么简单。 “冠铭,事情不对劲。” “让云杰和邹正辉他们,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从现在开始,给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外松内紧。” “防止他们杀个回马枪,或者留了什么后手。”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立刻应道。 “我明白,我马上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王洋没有停顿。 立刻又拨通了柳心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 柳心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市长,工作组的人走了。” “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汇报呢。” “我知道了。” “柳心,你听我说。” “他们虽然走了,但你们千万别放松。” “没查出东西来,不代表没有问题。” “从现在开始,立刻在全县范围内。” “按照市委的文件,开展自查自纠工作。” “记住,要无死角,全覆盖!” “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都给我翻出来,摆在桌面上!” “尽快拿出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柳心在那头立刻应道。 “是!市长,我明白了!” 王洋又叮嘱了几句。 这才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背后,一双温柔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宋佳宁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背上。 “老公,别太累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王洋紧绷的身体。 在这一刻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抬手,覆盖住宋佳宁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没事。” …… 与此同时。 两辆黑色的商务车。 正行驶在从荣县返回京阳的高速公路上。 其中一辆的后排,尹辉靠在座椅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 眼神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他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 “是,我们已经离开荣县了,正在返回的路上。” “是是,我知道。” “好的。”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尹辉将手机放回口袋。 靠回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下属。 “这个王洋,也不过如此嘛。” “折腾来折腾去,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得乖乖低头,夹着尾巴做人?” 身边的下属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奉承道。 “那是,在尹主任您面前。” “他算个什么东西?” “主任您这次亲自出马,就算没查出什么。” “估计也已经把他吓破胆了!” 车厢里,响起一阵奉承声。 尹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几分。 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夜里,九点。 市政府家属院门口。 一辆白色的无牌越野车。 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李文强从车上下来。 他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抖出一根点上。 看了一眼家属院门口的方向。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洋的号码。 “王市长,在家吗?” “我就在家属院门口。” “方便的话,您出来一趟。” “咱们聊两句。”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李文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然后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站在车旁,双手插兜,静静地等着。 大约十几分钟后。 王洋从家属院的大门里。 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王洋,李文强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对着他招了招手。 王洋的目光先是在那辆白色的越野车上停留了片刻。 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李主任,这么晚过来。” “是有什么急事?” 李文强笑着伸出手。 和王洋的手轻轻一握。 便立刻松开。 ...... 他没有回答王洋的问题。 而是转身,拉开了右后车门。 王洋顺着他的动作看去。 车后座上。 放着两个红色的方形礼盒。 王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文强。 “这是?” 李文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周书记听说王市长您今天登记结婚。” “特意交代让我送来一份贺礼,聊表心意。” “还请王市长务必笑纳。” 王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随即也笑了。 “周书记的心意我心领了。” “但这东西,我不能收。” “还劳烦李主任,再辛苦一趟。” “给周书记带回去吧。” 李文强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 俯身将那两个红盒子从车里抱了出来。 从他略显吃力的动作判断。 这两个盒子的分量,绝对不轻。 李文强抱着盒子,重新转过身。 直视着王洋。 “王市长,我只负责执行,不负责善后。” “这个东西,您如果真想还给周书记。” “那也是您自己的事情。” “别让我为难。” ...... 说完,他将两个盒子。 直接递到了王洋的面前。 那张带笑的脸。 在路灯下显得意味深长。 王洋看着他。 又看了看那两个几乎要怼到自己脸上的红盒子。 最终,他还是笑了笑。 伸手接了过来。 入手,极沉。 “李主任说的是,那我就先收下。” “改天,我亲自还给周书记。” 说完,他提着东西。 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王市长。” 李文强又叫住了他。 王洋停下脚步,微微回头。 “周书记还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该考虑的,要尽早考虑。” “该决断的……也要尽快决断。” “拖得时间太久,对谁都不好。” “周书记的诚意,已经给到了,希望您……” “我知道了。” 王洋冷冷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 李文强站在原地。 看着王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他轻哼一声,转身拉开车门。 上车,发动。 离开了这里。 …… 王洋走进院内,来到自家单元楼下。 他没有上楼。 将两个盒子轻轻放在了楼下的长椅上。 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大约两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驶入了家属院。 径直朝着王洋的方向开了过来。 车灯在靠近时熄灭。 稳稳地停在了王洋身边。 车门打开。 杨冠铭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王洋。 然后目光落在了长椅上的两个红盒子上。 “照片拍到了吗?”王洋先开了口。 杨冠铭点了点头。 王洋指了指那两个盒子。 “先把这个弄车上去。” 杨冠铭走过去打开后备箱。 然后和王洋一人一个,将盒子提了起来。 放进后备箱。 “录像。”王洋又说道。 杨冠铭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开始录像。 摄像头对准了那两个红盒子。 王洋俯身,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 满满一箱的红色钞票,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他伸手,一沓一沓地往外拿。 一边拿一边数。 “三十三沓。” 然后又打开了另一个盒子。 同样的操作。 “也是三十三沓。” 一共六十六万现金。 第247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杨冠铭录好视频,收起手机。 看着那两盒红色的钞票。 忍不住咂了咂嘴。 “呵,还是个吉利数,六六大顺。” 王洋闻言,瞥了他一眼,也笑了。 他将钱重新装好,盖上盖子。 “要不你收着?好好顺一顺?” “哎,可别!” 杨冠铭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怕收了,只会越来越不顺。” 杨冠铭关上了后备箱。 “这东西,你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放着。” 王洋叮嘱道。 “刚刚拍的照片,洗出来,和这东西放在一起 “放心。” 杨冠铭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 他转身朝驾驶室走去。 刚走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洋。 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对了,市长。” “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今天的红包我可没准备。” “等你和佳宁办婚礼的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的!” 王洋看着他,心里一暖。 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别贫了。” “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杨冠铭哈哈一笑,上了车。 王洋站在原地。 看着车消失在院子的拐角。 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亮着灯的窗口。 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 第二天一早。 京阳市高铁站。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王洋和宋佳宁陪着父母。 正走向检票口。 “行了,就送到这吧,你们赶紧回去。” 王洋的父亲接过行李。 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王洋的母亲却拉着宋佳宁的手。 满眼都是不舍。 “妈,要不还是把票退了,再多住些日子?” 王洋的母亲笑着摇了摇头。 反手握住她的手。 “离得这么近,我们想过来就随时过来了。” “妈也是想着得多给你们小两口留点空间。” “你爸也是,在这儿待着不自在,没个朋友。” “就惦记着回去跟他那些老伙计下棋钓鱼呢。” 她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看着两人。 “你们两个也是,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还有,尽快商量着把时间定下来,把婚礼给办了。” “我和你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宋佳宁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轻轻点了点头。 王父在旁边咳了一声。 对着王洋叮嘱道。 “你们两个照顾好自己,不用挂念我们。” “尤其是你洋洋,凡事多留个心眼。” “知道了,爸。” 简单的告别后,两位老人便转身。 随着人流检票进站。 王洋和宋佳宁站在原地。 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才转身向外走去。 “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宋佳宁挽着王洋的胳膊,轻声问道。 王洋想了想。 “去新区,再看看上次你相中的那套房子。” 宋佳宁眼睛一亮。 笑着点了点头。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候车大厅角落里。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 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等到王洋父母进站后。 才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目标已经进入候车大厅。” “是,我会跟着他们一起到平州。” “好的,明白。” 男人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也转身走向了检票口。 自始至终。 他的目光都未曾离开过王洋的父母。 …… 半小时后,中江新区。 君澜府售楼中心。 “王先生,宋小姐,就是这套了。” “七楼,视野最好的楼层。” 业务员热情地推开房门。 这是一套精装修的三室两厅。 南北通透,格局方正。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 显得整个空间明亮而温馨。 宋佳宁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脸上满是憧憬。 王洋跟在后面。 也仔细看了看房间的布局和细节。 同样很满意。 之后业务员又带着两人去看了另外几套。 看来看去,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王洋和宋佳宁一致认为。 还是七楼那套好。 两人便跟着业务员回到售楼部。 准备正式定下来。 大厅里,宋佳宁还在和业务员确认合同的一些细节条款。 王洋则起身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看着窗外已经初具规模的园林景观。 ......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喂,妈。” “洋洋啊,我们到平州了,刚下车。” “行,那你们赶紧回家好好休息,别折腾了。” “知道了,你跟佳宁也是,好好吃饭。” 挂断电话,王洋的脸上露出笑意。 与此同时,平州市高铁站的出站口。 那个夹克男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跟在王洋父母身后。 他看着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 自己也立刻拦下另一辆。 对司机说,“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一路尾随。 直到看着王洋父母下车。 走进一个老小区。 他也马上跟了进去。 五分钟后,他走出小区。 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迅速拿出手机。 将具体位置、小区名字、单元、门牌号。 编辑成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信息发送成功后。 他又拨通了之前的那个号码。 “地址我刚刚已经发给您了,下一步我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 “你的任务完成了,回来吧。” “剩下的,就和你没关系了。” 说完,电话便被直接挂断。 夹克男人收起手机。 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区的门口。 然后快步转身,消失在了街角。 …… 君澜府售楼中心。 下午快五点。 宋佳宁终于确认完所有信息。 王洋走过来,和她商量了几句。 两人便爽快地交了定金。 签下了购房合同。 走出售楼部。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刚坐上车,宋佳宁便开心地说道。 “我们去庆祝一下吧!吃什么好呢?” “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去吃什么。” 王洋笑着发动了车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是“杨冠铭”。 王洋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确实有一个可疑人员。” “他从叔叔阿姨进入候车大厅后就一直跟着。” “从上车到下车,再到叔叔阿姨回到家。” “现在,他已经坐上了返回京阳的高铁。” 王洋嗯了一声。 杨冠铭继续说道。 “云杰的人一直盯着呢。” “叔叔阿姨那边,我也让他安排了两个最可靠的人。” “二十四小时在小区附近保护。” 原来王洋早已有防备。 对于周良勋的手段。 他还不是完全了解。 但又不得不防。 这一防还真发现了点东西 这只老狐狸。 终究还是把手伸向了他的家人。 他沉默了片刻。 目光投向车窗外。 “先跟着吧,别惊了他。” “我明白。” 杨冠铭应道。 挂断电话。 王洋将手机随手放在了中控的杯架里。 他转过头。 看向身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宋佳宁。 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柔和。 “那咱们,就还是去吃上次那家烤肉?” “好啊好啊!”宋佳宁立刻高兴地拍手。 “向着烤肉,出发!” 第248章 局势逆转,欲擒故纵! 周一,一大早。 市政府大楼。 王洋的办公室。 秘书小张将一沓需要批阅的公文。 轻放在办公桌的左上角。 “市长,陈秘书长和老城区赵德阳书记。” “一大早就都来了电话。” “说您上午如果不忙的话。” “都想过来跟您见一面。” 王洋脱下外套。 随手挂在衣架上。 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了两眼。 头也没抬。 “先让陈秘书长过来吧。” “告诉赵德阳,让他半小时以后再来。” 小张立刻点头应道。 “好的市长。” 说完,便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轻轻带上了门。 王洋没有立刻开始处理公务。 他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脑海里,飞速复盘着周末发生的一切。 周良勋的摊牌。 李文强的“贺礼”。 还有父母身旁。 那潜在的威胁。 局势。 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陈虎中推门而入。 他神色严肃。 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径直走到王洋的办公桌前。 王洋抬眼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 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虎中。” 陈虎中将那摞文件小心地放在桌上。 然后才坐了下来。 “市长,除荣县和老城区外。” “其余七个区县的调查结果。” “全都在这里了。” 王洋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 落在了陈虎中的脸上。 “情况如何。” “情况……很不乐观。” 陈虎中的声音有些低沉。 “七个县区,下辖的部分社区、街道、乡镇。” “均出现了倒卖防疫物资、侵吞财政补贴。” “高价售卖出入证和通行证等违法违规的情况。” “其中,市中区、永宁县、安和县,问题最为严重。” “其他地区,相对较轻。” ...... 说完,陈虎中便不再言语。 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王洋。 王洋却一言不发。 只是拿起最上面的那份报告。 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办公室里。 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陈虎中看着王洋平静的侧脸。 心里却有些打鼓。 他跟了王洋这么久。 知道他的脾气和性格。 越是平静。 往往就意味着风暴来临的前兆。 十几分钟后。 王洋看完了最后一份报告。 他将所有文件重新整理好。 放在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陈虎中。 “京阳市,九个区县,几乎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下一秒。 砰!一声巨响。 王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桌上的水杯和那摞文件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帮蛆!” 他低吼一声猛地站起身。 快步走到窗边。 背对着陈虎中。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 陈虎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也跟着站了起来。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 王洋的情绪才似乎平复了一些。 陈虎中犹豫片刻。 也走到他身边。 低声问道。 “市长,那您看咱们接下来……” 王洋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火。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把所有人都撤回来吧。” 陈虎中愣住了。 “撤回来?” “市长,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只要再深入……” “我说了,撤回来。” 王洋打断了他的话。 “后续的事情,我另有安排。” 他抬手。 拍了拍陈虎中的肩膀。 语气缓和了些。 “这些天辛苦了,虎中。” “去吧,你先回去吧。” “后面把手头的其他工作也提提速。” 陈虎中看着王洋的眼睛。 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 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 王洋一旦做了决定。 就绝不会轻易更改。 “是,我明白了。” 陈虎中点了点头。 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 门外。 秘书小张和赵德阳正等在走廊里。 看到陈虎中出来。 赵德阳立刻迎了上去。 “老陈,怎么样?里边什么情况?” 陈虎中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伸手。 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即,他便迈开步子。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德阳站在原地。 看着陈虎中远去的背影。 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赵书记,” 小张在一旁轻声提醒。 “您可以进去了。” 赵德阳这才回过神。 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抬手敲响了王洋办公室的门。 …… 与此同时。 京阳市公安局。 局长孔云杰的办公室里。 气氛却与市政府大楼截然相反。 他刚刚挂断一个从江州打来的电话。 几个月前派去江州追查那两个杀手的小组。 终于传回了天大的好消息。 通过疫情期间的大数据筛查比对。 和江州市局的配合走访摸排。 那两个深夜和李文强在茶楼见面。 第二天伪装成燃气公司员工。 在王市长家里动手脚的嫌疑人。 已经成功抓获! 准备今天下午。 就押送回京阳! 孔云杰的脸上。 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条线,追了这么久。 总算是有结果了! 他不敢耽搁。 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 将这个消息向杨冠铭作了汇报。 “杨书记,那两个人已经抓到了!” “现在就关押在江州市刑侦支队。”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 声音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听完孔云杰的汇报。 他当机立断。 “立刻再派两组人,马上赶去江州!” “务必,把人安安全全地给我带回来!” “回来后,第一时间突击审讯。” “记住,整个过程,务必做到绝对保密!” “是!杨书记!” 孔云杰重重地应道。 挂断电话。 杨冠铭立刻又抓起了另一部电话。 拨通了王洋办公室的号码。 但是无人接听。 随后他又把电话。 打到了王洋的秘书小张那里去。 “杨书记,市长正在和老城区的赵书记谈话。” 杨冠铭想了想。 看了一眼手表。 这个消息。 在电话里说确实也不方便。 “行,那你跟市长说一声。” “我有重要工作要跟他谈。” “等他忙完,务必通知我。” 第249章 风暴前夕,步步杀机! 王洋的办公室里。 他和赵德阳的谈话。 已经接近了尾声。 但赵德阳仍旧端坐在椅子上。 后背挺得笔直。 没有丁点松懈。 而王洋则是靠着办公桌的边缘。 站在他的旁边。 手里拿着那份让他重新整理后的。 关于老城区自查自纠的详细报告。 等他翻完最后一页。 先是扭头看向窗外,看了很久。 片刻后,他才将报告合上。 然后随手放在了。 桌上那摞厚厚的文件顶端。 那摞文件。 是陈虎中刚刚送来的除了荣县和老城区之外。 京阳市下辖所有区县的自查报告。 王洋伸出手。 在那一摞文件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看向赵德阳。 “老赵,你看看,加上你这一份。” “咱们京阳目前就只剩下荣县还没出结果了。” “九个区县,八个都他妈出了问题。” ...... 听到这。 赵德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飞快地瞥了一眼王洋。 又立刻把目光收了回来。 王洋也看了赵德阳一眼。 然后抬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什么都没说。 可这个动作。 在赵德阳看来。 却比任何言语都让他心里发毛。 随即,王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 重新坐下。 目光也再次落在赵德阳身上。 “老赵,该你做的,你都已经做得很好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你回去之后,和段峰鸣通好气。” “不管后面这些问题由谁去处理,会怎么处理。” “你们老城区委区政府要做的,就是无条件配合。” 王洋看着他。 身体微微前倾。 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老赵,我提前打你招呼。” “在省里的刀,砍下来之前。” “你和老段,千万千万要谨慎。” “我可是提前提醒过你了。” “你们自己最好心里有数。” “否则,这个时候如果出了任何问题。” “我可也保不了你们。” 听到王洋这番话。 赵德阳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他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市长。” “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洋点了下头。 没再说话。 只是闭上眼睛。 伸手揉了揉眉心。 赵德阳也立刻站起身。 对着王洋微微躬身。 这才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 秘书小张见赵德阳离开。 立刻敲门进来。 “市长,刚才政法委杨书记打来电话。” “说有重要的工作要跟您面谈。” 王洋依旧没有睁开眼。 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让他过来吧。” “好的。” 小张应声退了出去。 大约十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杨冠铭推门而入。 小张跟在他身后。 正准备进来给他和王洋倒水。 杨冠铭却转过身。 对着他摆了摆手。 “不用了小张,你去忙吧。” 说完,他反手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小张在门口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什么。 快步离开了。 办公室里,杨冠铭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 “市长,那两个人抓到了!” “江州那边传来消息。” “那两个之前和李文强见面。” “后面伪装成燃气工人的杀手。” “已经在江州落网了!” ...... 王洋揉着眉心的手猛地停住。 他缓缓睁开眼。 紧紧盯着杨冠铭的脸。 示意他继续说。 杨冠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云杰已经安排了两组最可靠的人赶过去了。” “今天下午就能把人押回来!” 王洋听完。 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喜悦的神色。 他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片刻。 “冠铭,” “我认为他们两个,不能回来。” 杨冠铭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王洋。 “不能回来?为什么?” “把人带回咱们自己的地盘,不是更熟悉。” “也更有利于审讯吗?” 王洋摇了摇头。 “正因为太熟悉。” “所以才有很多情况是我们不可控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周良勋在京阳到底还有多少眼线。” “他的势力究竟渗透到了什么地步。” “咱们现在掌握的太少了。” “你别忘了,他是省政法委书记。” “京阳的政法口。” “三分之一可都是他的门生故旧。” 王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越是熟悉的地方,也就越危险。” “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去甄别身边每一个人。” “更不能在这上面,浪费任何时间。” ...... 杨冠铭听完。 也明白了王洋的顾虑。 是啊,把人带回来。 看似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可这个主场里。 到底有多少是对方安插的棋子。 谁也说不准。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人被灭口。 那他们就彻底前功尽弃了。 沉默片刻后。 王洋再次开口。 “江州市局的郭局,靠得住吗?” “老郭绝对靠得住!”杨冠铭立刻答道。 “十几年的关系,过命的交情!” “好。” 王洋点了点头。 眼中闪过决断。 “那你回去马上联系他。” “让他的人全力配合。” “保护好那两个人的安全。” “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让云杰安排过去的人,到了之后。” “立刻就地审讯!” “尽快撬开他们的嘴。” “拿到他们和李文强直接联系的所有证据!” “必要的话,”王洋加重了语气。 “让云杰亲自跑一趟!” “是!” 杨冠铭重重地点头。 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王洋看着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这才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 那两个关键人物的落网。 对于他的布局。 有着重大的意义。 但王洋心里清楚。 这还远远不够。 自己手里的棋子。 还是太少了。 整个京阳。 乃至整个中江。 究竟还有多少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不敢去想。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 突然响了起来。 王洋转身走回桌前。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然后他迅速拿起话筒。 “喂,您好,我是王洋。” “王市长,您好,我是周联维。” “周处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下午三点,赵书记要见你。” “南苑小招,201。” 第250章 故人重逢,波澜再起! 王洋握着话筒。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 “好的,周处长。” “我一定准时到。” 电话那头的周联维嗯了一声。 没再多说什么。 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王洋放下话筒。 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后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一边朝办公室外走。 一边拿出手机。 给荣县的柳心发去一条信息。 内容很简短。 “荣县的自查自纠报告。” “这周之内,必须交上来。”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准备前往食堂。 …… 午饭后。 王洋回到办公室。 “小张,把桌上那些报告抱上。” 秘书小张立刻上前。 手脚麻利地将办公桌上那摞厚厚的文件抱在怀里。 “市长,我们去哪?” “去书记办公室。” 此时高培源也刚吃完饭回来不久。 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 看到王洋和小张抱着一堆文件进来。 他放下报纸。 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洋坐下后。 对小张挥了挥手。 “你先回去吧。” “下午我所有的安排都先推掉。” “有人找我的话就说我在开会。” “好的市长。” 小张立刻点头应道。 又跟高培源点头示意后。 便转身退了出去。 顺手带上了门。 高培源的目光。 落在了茶几上的那摞文件上。 “书记,这是咱们市除荣县外所有区县的自查自纠报告。” “您先看看吧。” ...... 高培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翻阅起来。 王洋也不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办公室里。 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约二十分钟后。 高培源看完了最后一份报告。 他将那份报告轻轻放回文件堆的顶上。 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 再次抬起头时。 他看向王洋。 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触目惊心啊,王洋同志。” “没想到,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 “竟然能发生如此性质恶劣的问题” 王洋接过了话头。 语气平静。 “是啊书记,国难当头的时候。” “他们都敢把手伸向老百姓。” “可想而知,这些人在平日里。” “又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 高培源端起茶杯。 吹开浮沫,喝了一大口。 “荣县那边,情况怎么样?” 王洋短暂地停顿了片刻。 脑中思绪飞转。 “省里的工作组并没有查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前两天已经撤出了。” “不过,我还是要求柳心同志严格按照市委的文件精神。” “尽快进行全面的自查自纠。” “报告这周之内就会交上来” ...... 高培源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全市九个区县,八个都出了问题。” “如果连你一直看好的荣县也近墨者黑。” “那咱们这个领导班子,可就太失职了。” 他看着王洋,语气沉重。 “到时候,咱们俩。” “恐怕都得到省委赵书记那里去请罪了。” 王洋闻言。 脸上反倒露出了笑容。 他迎着高培源的目光。 “书记,我相信荣县。” “肯定不会让咱们失望的。” 高培源看着他笃定的样子,也笑了。 伸手指了指他,但没说什么。 王洋继续说道。 “还有个事,书记。” “中午的时候,省委办公厅的周联维处长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赵书记下午要见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会不会就和咱们这次的自查自纠有关?” 高培源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起来。 “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个。” “你作为这次全市疫情防控的总指挥。” “去向书记当面汇报一下思想,也是正常的。” 说到这,高培源敲击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王洋。 “对了,前两天省长找你,是为了什么?” “不会……也是为了这个自查自纠吧?” ...... 王洋的脑海里。 瞬间闪过会展中心里。 周良勋那张儒雅又充满压迫感的脸。 以及他那番意有所指的警告。 最终,他还是决定暂时不把这张底牌翻给高培源看。 时机未到。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然后就是一些关于灾后经济恢复的精神指示。” 高培源听后,点了点头。 显然没有怀疑。 “那估计赵书记找你,也差不多是这样。” “都是正常流程,你也别有压力。” 王洋点了下头,看了一眼手表。 “那书记,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赵书记那边约的三点,我得提前过去。” 说完,他便站起身。 高培源也跟着起身。 把他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王洋一边走向电梯。 一边拿出手机给小张发信息。 让他通知司机后。 直接到地库等。 …… 下午两点半。 王洋的专车驶入中江省委大院。 车子在南苑小招的门口缓缓停下。 王洋推门下车。 独自一人朝着里面走去。 这次周联维没在。 他来到二楼。 找到了“201”号房间。 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 他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 旁边走过来一名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 “王市长,您好。” “周处长交代了。” “如果您先到了,直接进屋等候就好。” “赵书记马上就到。” “好的,谢谢。” 王洋道了声谢后,走进屋内。 工作人员对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从外面,轻轻将门带上了。 王洋在屋内站定,环视了一圈。 然后抬手看了一下手表。 两点三十七分。 时间还早。 他在其中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调整了一下呼吸。 等待着赵珂的到来。 两点五十分。 王洋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还在复盘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 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洋猛地睁开双眼。 身体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 目光投向门口。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 他整个人。 瞬间僵住。 瞳孔。 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门口那人。 穿着一身旧夹克。 身形消瘦,两鬓斑白。 但他那双眼睛。 那双王洋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眼睛。 依旧深邃。 王洋的嘴唇微微颤抖。 喉结滚动。 眼眶瞬间湿润。 他不敢相信的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 叫了一声。 “马……书记。” 第251章 迷雾散尽,惊天内幕! 门口站着的。 正是冀北前省委副书记。 王洋的恩师,马启明。 马启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青涩。 身形挺拔的年轻人。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终于露出了欣慰又复杂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缓缓走了进来。 然后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来到王洋面前。 马启明上下打量了他好久。 才终于开口。 “小王。” “几年不见,你成熟了不少。” 王洋再也控制不住。 他伸出手。 想要去握住老师的手。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怕眼前的一切。 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马启明看出了他的迟疑。 主动伸出手。 紧紧地握住了王洋的手。 那双手,干瘦,冰凉。 但力道却出奇地大。 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和力量以后。 王洋眼眶中的湿意再也抑制不住。 “老师,您……” 他有千言万语想问。 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老师的案子…… 老师的身体…… 还有老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马启明看穿了他的心思。 松开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坐下说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 走向了沙发。 王洋深吸一口气。 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也跟着走了过去。 房间里。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马启明没有坐下。 而是走到了沙发旁的窗边。 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里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 出了神。 王洋就站在他身后。 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 马启明才缓缓开口。 “我听说了,你在京阳,干得不错。” “从忻州被发配到荣县。” “又从荣县那滩烂泥里杀出来。” “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很不容易。” 王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都是您当年教得好。” 马启明摇了摇头。 转过身来,重新看向他。 “我教你的,只是怎么做人。” “但如何在刀尖上活下来。” “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本事。” ...... 他的目光在王洋的脸上看了片刻。 “周良勋,去找过你了?” 王洋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老师连这个都知道。 而且一开口,就如此直接。 他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是,周五,在新区会展中心。” “他借了赵省长的名义。” 马启明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跟你摊牌了?” “是。” “条件,应该很诱人吧?” 马启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是最擅长做这种交易的人。” 王洋沉默了。 周良勋确实给了他一个。 看似无法拒绝的未来。 马启明看着他的反应。 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然后指了指对面。 “坐吧,小王。” 王洋依言坐下。 身体坐得笔直。 “小王,你现在是不是很疑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马启明看着他,缓缓开口。 王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的案子,本身就有很多问题。” “当年,有人想让我死。” “也有人,想让我同流合污。” “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逼我合作。” “我本想假意合作。” “借机把那帮害群之马都给拉下来。” “可事实证明,当年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他们背后站着的人,我根本就动不了。” “当我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 王洋的脑子飞速运转。 “那您和赵书记他......” 马启明抬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但他已经猜到了,王洋想说什么。 他看着王洋的眼睛,缓缓说道。 “你比我想象中,成长得更快。” “我和赵珂同志是老朋友了。” “今天早上我们也谈了很久。” 仅仅一句话。 王洋瞬间就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 也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在自己每一次身处绝境时。 总能得到来自省里恰到好处的“默许”和支持。 这盘棋,从一开始。 就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马启明继续说道。 “赵珂同志是个有大魄力,也有大智慧的人。” “他来到中江后,就一直在查一些事情。” “查着查着,就查到了我头上。” “所以,我就出来了。” 老师说得轻描淡写。 但王洋能想象得到。 这背后隐藏着何等惊心动魄的博弈和较量。 “所以当初我到荣县去,也是赵书记他……安排的?” “他......早就知道我这个人?”王洋小心翼翼地问道。 马启明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你是我的秘书。” “他也一直知道,你从荣县到京阳的处境。” “周良勋想拉拢你,赵新利想利用你,高培源在观察你。” “你在他们眼里,是一颗很有用的棋子。” “但棋子,随时都可能变成弃子。” 王洋静静地听着。 这些他自己分析过无数遍的局势。 从恩师的嘴里说出来。 感受完全不同。 “老师,那赵书记他……”王洋忍不住问。 “赵书记想让你,不做棋子。” 马启明看着他的眼睛。 “他想让你,成为一个能和他一起下棋的人。” 王洋的呼吸,瞬间停滞。 “今天,他把你叫到这里,又把我叫到这里。” “就是想让我亲口告诉你。” “当年的路,我没走错。” “错的,是那些挡路的人。” “现在,他想把那些挡路的人,搬开。” “而你,就是他递出来的,最锋利的那一把刀。” ...... 王洋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了。 赵珂今天这番安排的全部用意。 这不是试探,不是拉拢。 这是交心! 是把最核心的底牌。 直接亮给了他! 用马启明的“死而复生”来告诉他王洋。 你的背后,站着谁! 你可以放手去做什么! 就在这时。 房间的门。 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王洋和马启明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省委书记赵珂。 正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先是在马启明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落在了王洋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 “老马,” 赵珂笑着走了进来。 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看看你,把你这个得意门生,给吓成什么样了。” 第252章 推手浮现,棋差一招! 马启明也笑了。 他看了一眼有些发懵的王洋。 然后转向赵珂。 “老赵,您可别拿我这学生开玩笑了。” “他胆子小,经不起吓。” 赵珂哈哈一笑。 走到主位沙发上坐下。 然后对着王洋和马启明摆了摆手。 “都坐,都坐,站着干什么。” “老马,你也是。” “几年不见,怎么还学会客套了。” “故人重逢,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看把我们王洋同志给紧张的。” 王洋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在马启明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后背挺得笔直。 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赵珂身上。 “怎么样,和小王聊得差不多了吧?” 赵珂看向马启明。 马启明点了点头。 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释然。 “差不多了。” “这小子,比我想的,要成长得快。” ...... 赵珂笑了笑。 把目光再次转回王洋身上。 “说起来,我跟你老师。” “我们也算是师出同门了。” “当年他在冀北的一些改革举措。” “即便是我,也深感佩服。” “后来他出事,我跟很多人一样。” “都觉得惋惜。” 赵珂端起自己的茶杯。 轻轻吹了吹。 “我来到中江之后。” “一直在梳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梳理来梳理去。” “就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其中一桩,就和老马的案子有关。” 他抬眼看向王洋。 “有人,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把他送了进去。” “目的,就是为了堵住他的嘴。” “拿走他手里的东西。” 王洋明白。 赵珂说的。 就是之前自己交给他的那些东西。 赵珂看了马启明,继续说道。 “这股势力,盘根错节。” “不只在冀北,在中江,也一样根深蒂固。” “而周良勋,就是其中一个关键人物。” ...... 当周良勋的名字从赵珂嘴里说出来时。 王洋的内心反而平静了。 赵珂的目光。 重新落在王洋身上。 “你在荣县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 “你在京阳的举步维艰,我也一清二楚。” “每一步,你都走得如履薄冰。” “但每一步,都走在了我希望你走的位置上。” 赵珂的语气很平静。 但王洋却听得手心冒汗。 这位省委书记的心计和布局。 深沉得可怕。 “周良勋以为,把你这把刀握在他手里。” “就可以无后顾之忧了?” “那他就太小看你了,也太小看我了。” 赵珂笑了笑。 “今天,我把老马请到这里来,就是要告诉你。” “你的背后,站着谁。” “王洋同志,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可以跟我,跟你老师,都说说。” ...... 王洋明白。 今天在这个房间里。 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都将决定自己未来的路。 要怎么走。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头。 迎着赵珂的目光。 “赵书记,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 “我想先向您汇报一下。” “我们京阳市最近的自查自纠工作。” 赵珂眉毛轻轻一挑。 示意他继续说。 “我今天上午,拿到了除荣县外。” “全市八个区县的调查报告。” “情况,很不乐观。” “几乎所有区县。” “都存在倒卖防疫物资,侵吞财政补贴的现象。” “有些地方,甚至连社区的出入证和通行证。” “都成了某些人敛财的工具。” “周良勋书记,前两天找过我。” “他跟我打了个比方。” “他说,一部机器运转久了。” “有些零件生锈、错位,都很正常。” “他劝我,当个聪明的修理工。” “把零件擦擦油,让它继续转。” “不要当勇敢的革命家。” “想着把所有生锈的零件都换掉。” 说到这里。 王洋顿了顿。 他看着赵珂的眼睛。 “但是,我今天上午。” “把那八份报告放在一起的时候。” “我发现,那不是几个零件生锈的问题。” “而是整部机器的底座,都快要烂透了。” “再不把那些腐烂的,甚至在侵蚀好零件的坏东西挖出来。” “这部机器,早晚要散架。” ...... 话音落下。 房间里一片安静。 马启明的眼中,闪过欣慰。 而赵珂,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地深了。 他没有立刻评价王洋的这番话。 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你父母回平州了?” 王洋心头一动,点了点头。 “嗯,昨天上午的高铁。” “回去的路上,还顺利吧?” 王洋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微微收紧。 “很顺利。” “那就好。” 赵珂点了点头。 “京阳到平州,不远。” “但路上,总有些不长眼睛的苍蝇,很烦人。” “我已经让省厅的同志。” “帮你把这只苍蝇拍死了。” “你父母那边,我也让他们安排了人。” “放心,绝对安全。” 赵珂说得云淡风轻。 但王洋的心中。 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安排杨冠铭和孔云杰做的事情。 自认为已经足够隐秘。 没想到,赵珂书记。 竟然一清二楚。 甚至,在他还没有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 就已经帮他把所有尾巴。 都处理干净了。 ...... 王洋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看着赵珂,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话。 但这个动作。 已经表明了他所有的态度。 赵珂满意地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 走到王洋身边。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洋同志,我今天让你来。” “就是要告诉你。” “想做事,就不要怕得罪人。” “更不要怕,有人在背后给你下绊子,动你的家人。” “那些报告,就是你的第一份投名状。” “也是你这把刀,又一次出鞘的机会。” “京阳市,九个区县,烂了八个。” “周良勋想保的人,赵新利想用的人。” “甚至连高培源想平衡的人,都可能在里面。” “这周,纪委张东平同志就会带人下去。” 赵珂转过身,看着他。 “这盘棋,该怎么下,你自己决定。” 第253章 抉择时刻,左右为难! 赵珂说完。 便笑着看向马启明。 “老马,你们师徒俩也多年未见。” “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后面的事情,你们可以多聊聊。”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 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房间门被打开。 又被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王洋和马启明两个人。 “赵书记是爱护你,也是在考验你。” 王洋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自己的恩师。 “老师,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马启明摆了摆手。 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赵书记今天把底牌都亮给你了。” “这既是信任。” “也是一副千斤重担。” “周良勋、赵新利、高培源……这些人。” “在中江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赵书记想动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缺的,就是一把能撕开这道口子的刀。” 马启明看着王洋的眼睛。 “而你,就是他选中的这把刀。” “但刀,是会卷刃的,也是会断的。” 王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老师。” “你不明白。”马启明摇了摇头。 他微微转过身。 看着王洋的眼睛。 “当你手里的刀。” “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时。” “你会发现,权力。” “是这个世界上最诱人的毒药。” “它会让你上瘾,会让你迷失。” “会让你忘记自己当初拔刀的目的。” “周良勋,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曾经,也只是个想为老百姓做事的人。” ...... 王洋沉默了。 他想起周良勋那张儒雅的脸。 和那番“修理工”的理论。 或许,他真的曾经想过要当一个“革命家”。 只是最后。 他选择了更轻松的那条路。 “老师,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 马启明打断了他。 他叹了口气。 靠在沙发上。 眼神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我当年的错。” “就错在以为手握真理,就能横扫一切。” “我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 “最后,也让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 “小王,你要记住。” “斗争,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在烂泥里。” “有时候你得比他们更像泥鳅,才能活下去。” “才能把那些藏在最深处的石头给拱出来。” “我相信你。” “赵珂书记也相信你。” “不然,他今天不会把那把刀。” “当着我的面,亲自交到你手上。” 恩师的话,如同一盆冷水。 瞬间浇熄了王洋心中。 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 他冷静了下来。 是啊,赵珂书记给了他尚方宝剑。 但怎么用这把剑。 用不好。 伤的可能还是自己。 “老师,我明白了。” 王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辜负您和赵书记的期望。” 马启明欣慰地笑了。 他站起身。 走到王洋身边。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你早点回去。” “很多人,很多事,都在等着你。”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他们都安排好了。” 王洋看着恩师鬓角的白发。 和那张比记忆中苍老了太多的脸。 心中酸楚。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 关于这些年的遭遇。 关于老师的身体。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老师,您多保重。” “我……我下次再来看您。” “去吧。” 马启明摆了摆手。 王洋后退两步。 最后看了老师一眼。 然后转身。 拉开了房门。 …… 走出南苑小招的大楼。 他站在台阶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缓缓吐出。 刚才在房间里的一切。 仿佛一场梦。 但手中那份无形的重量。 却在提醒他。 这不是梦。 这是现实。 是比以往任何时候。 都更加残酷。 也更加充满希望的现实。 秘书小张早已拉开车门。 王洋缓缓走下台阶,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离开了这里。 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下午四点四十。 王洋回到了市政府大楼。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 而是径直走向了市委书记高培源的办公室。 高培源正在批阅文件。 见王洋进来。 便放下笔站起身。 给王洋倒了一杯水后。 和王洋一起坐在了沙发区。 “怎么样,赵书记都跟你聊了些什么?” 高培源先开了口。 王洋看着他。 微微摇了摇头。 “关于咱们市的这些自查报告。” “我见赵书记之前,心里也没底。” “没想到,赵书记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高培源的身体微微前倾。 “赵书记……怎么说?” 王洋端起茶杯,抬起头。 迎着高培源的目光。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赵书记说。” “省纪委张书记这周确实会下来。” “但不是直接下来查案子。” “赵书记的意思是。” “想先看看我们京阳市委、市政府自己的态度。” “他想让我们,先拿出一个处理意见来。” “他说,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 “哪里生了病,哪里长了疮。” “我们自己应该先动手清理清理。” “等我们清理完了,张书记他们再来。” “是帮我们复查,也是帮我们巩固疗效。” ...... 话音落下。 高培源陷入了沉思。 他端着茶杯的手。 停在了半空中。 办公室里。 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把一个天大的难题。 一个滚烫的山芋。 就这么轻飘飘地。 甩到了高培源的面前。 自己拿出一个处理意见? 怎么拿? 这八份报告。 牵扯了京阳市除了荣县之外的所有区县。 这里面,有多少人是周良勋的门生? 有多少人是省长赵新利线上的人? 又有多少人。 是他高培源自己为了平衡各方势力。 不得不捏着鼻子用的人? 动了,就是一场政治地震。 不动? 王洋已经把赵珂书记的“圣意”传达到了。 不动,就是公然对抗省委书记的指示! 这个责任,他高培源担不起! 高培源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这哪里是一把刀。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上午,他还只是把问题摆在自己面前。 下午,他从省委大院回来。 就已经把刀柄。 塞进了自己的手里。 逼着自己去捅这个马蜂窝! 许久。 高培源才缓缓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 目光复杂地看着王洋。 “王洋同志……” “那你的意思呢?” 第254章 以等代打,让子弹飞! 高培源的目光紧紧锁在王洋脸上。 等着他的下文。 王洋迎着高培源的注视。 脸上的为难恰到好处。 既有下属对上级的尊重。 又带着处理棘手问题时的忧虑。 “高书记,我的想法是……” “要不,咱们再等等?” “等荣县的报告出来,再一并处理。” 高培源的眉毛下意识地挑了一下。 等? 这个“等”字。 学问可就大了。 表面上听。 王洋这是在给他。 也是给那八份报告里牵扯到的人一个缓冲的时间。 可高培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缓冲。 这分明是把火药桶的引线又拉长了一些。 让所有人都看着这根引线“滋滋”地燃烧。 却谁也不敢上前去踩灭。 谁敢动? 这个时候谁跳出来帮忙说话。 谁就等于把自己跟那八份报告捆在了一起。 王洋继续说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早一天晚一天。” “其实影响不大。” “反正咱们该掌握的。” “基本也都掌握了。” “等荣县的报告上来。” “如果没问题,那是最好。” “如果也有问题。” “那正好九个区县,咱们放在一起,通盘考虑。” “拿出一个统一的方案来,也好统一行动。” “您觉得呢,书记?” ...... 王洋把皮球又轻轻地踢了回去。 高培源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 已经不是那把只懂得横冲直撞的刀了。 他学会了用刀鞘。 学会了在出刀之前。 先让对手感受到刀的寒气。 许久,高培源才点了点头。 “王洋同志,你的这个意见,很稳妥。” “那就这么办吧。” “等荣县的报告上来之后。” “我们专门就这个事情,上一次常委会。” “集体讨论决定。” 王洋闻言。 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站起身。 “好的书记,那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高培源也立刻起身。 走到王洋身边。 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语气也变得亲切起来。 “好,这也到下班时间了。” “赶紧回去休息吧。” “今天这一天,来回跑,也够累的。” “嗯。” 王洋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 转身离开了高培源的办公室。 …… 回到家时。 宋佳宁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饭菜的香气驱散了王洋一身的疲惫。 两人吃完饭。 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就在这时。 王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杨冠铭发来的消息。 王洋拿着手机。 看向正被电视剧剧情吸引的宋佳宁。 宋佳宁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转过头,“有事啊?” 王洋站起身。 “冠铭,在楼下,让我下去一趟。” 宋佳宁看了一眼电视。 随口说道。 “那就让他上来呗,又不是外人。” 王洋走向玄关柜。 换好鞋后。 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说道。 “算了吧,我们还是下去说。” “你不爱闻烟味。” 宋佳宁听他这么说,嘟了嘟嘴。 也没再坚持。 “那好吧,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王洋答应一声。 开门下楼。 ...... 杨冠铭已经等在楼下。 他靠着车门。 指间的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看到王洋出来。 他立刻迎了上来。 王洋没让他开口。 抬手朝不远处那个停放电动车的车棚指了指。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那里更僻静。 也更避风。 杨冠铭递给王洋一根烟。 帮他点上。 “今天去见赵书记了?” 王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点了点头。 “见了。” “也知道了一些以前想过,但没想通的事情。” 杨冠铭看着他,“省长?还是高培源?” 王洋笑了笑,摇了摇头,“都有。”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又抽了口烟,话锋一转。 “行了,不说这个。” “你这么晚过来,是什么事?” ...... 提到正事。 杨冠铭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江州那边,有进展了!” “那两个杀手,初步交代了一些!” “他们承认,确实是李文强指使他们到你家。” “对燃气软管动了手脚。” “包括他们穿的燃气公司工装和那些特制的工具。” “也都是李文强提供的。” “动手的前一天晚上,在茶楼跟他们见面的。” “就是李文强本人。” “当时还给了他们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一百万,说是定金。” “李文强还答应他们。” “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万。” “他们之所以没跑远。” “就是因为李文强答应的尾款一直没给。” “他们交代,连后续的逃跑路线。” “都是李文强提前给他们规划好的。” “云杰怕夜长梦多。” “今天晚上已经亲自赶过去了,连夜突审!” 王洋静静地听着。 手里的烟不知不觉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 用脚尖用力碾了碾。 “这两个人,审完之后,暂时不要带回来。” 杨冠铭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之后跟江州的郭局联系一下,让他务必帮忙。” “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告诉云杰,把这两个人给看好了。” “他们两个,现在就是活证据。” “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杨冠铭再次点了点头,“我明白!” …… 与此同时。 中江省江州市公安局大院内。 院子的角落里。 两名刚下班的警察正凑在一起抽烟。 其中一个年纪稍年长的警察,吸了口烟。 对着身边的年轻警察随口说道。 “哎,我说。” “这两天京阳市局的人,往咱们这跑得可够勤的啊。” “这是忙活什么呢?” 另一名年轻些的警察闻言笑了笑。 压低了声音。 “还能有什么事。” “听说是抓了两个从他们那儿跑出来的嫌犯。” 年长的警察来了兴趣。 “哦?两个嫌犯?” “什么案子,这么兴师动众的?” “那谁知道呢。” 年轻警察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 “不过听刑侦队的兄弟说。” “京阳那边早几个月就派了个小队过来摸排了。” “后来正好赶上疫情,里外里折腾了好几个月。” “这才把人给逮住。” ...... 他说者无心。 但旁边那名年长的警察。 明显怔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笑着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很快,年轻警察的烟抽完了。 跟他打了声招呼。 便先一步离开了。 眼看年轻警察的背影彻底消失。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似在翻看信息。 同时,他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确认无人注意后。 这才快步走到一个更隐蔽的角落。 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是我。” “基本确认了,就是那两个人。” “对。” “好的,我明白了。” 第255章 步步为营,最后博弈! 第二天,临近中午。 京阳市政府。 王洋批阅完办公桌上的最后一份文件。 将笔帽盖上。 随手放在一边。 抬手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 给王洋的杯子添上水后。 准备将他批阅好的文件拿走。 王洋端起桌上的茶杯。 吹开浮沫。 喝了一口茶。 “小张,你去把陈秘书长叫过来。” “好的市长。” 小张应了一声。 然后抱起那摞文件。 快步退了出去。 大约五分钟后。 陈虎中跟着小张一起过来了。 王洋正站在窗边。 看着楼下车来车往。 听到动静。 他转过身。 朝沙发区走去。 同时对陈虎中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过来坐。” 小张给陈虎中倒了杯水。 放在茶几上后。 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顺手将门带上。 王洋等门关好。 这才开口。 “昨天,我去见了赵书记。” ...... 陈虎中刚端起茶杯。 听到这话。 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放下杯子。 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目光也投向了王洋。 “这周,省纪委的张东平书记会亲自带工作组下来。” “名义上,是对咱们市的自查自纠工作。” “开展全面的梳理和指导。” 他顿了顿。 看着陈虎中的眼睛。 “但在他们来之前。” “赵书记的意思是。” ‘咱们京阳自己。” “得先拿出一个处理意见。” “之前是你带队去各个区县调查的。” “情况你最熟悉。” “所以这个事。” “我还是想交给你去办。” 陈虎中立刻应道。 “是!市长!” 之后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小声问道。 “那……高书记那边。” “是什么意思?” ...... 王洋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高书记的意思是。” “等荣县的报告出来之后。” “上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 说完,王洋摆了摆手。 “不过没关系。” “这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这几天,你把所有材料都提前准备好,把功课做足。” “另外,也催一下柳心那边。” “让他们加快进度。” “等他们的结论一出来。” “常委会上只要有了决定。” “你就立刻放手去做。” 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 盯着陈虎中。 “记住,不用有任何顾虑。”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之后等张书记他们到了。” “你们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好工作组的工作。” “我明白了,市长!” 王洋嗯了一声。 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走吧,到饭点了,先去吃饭。” 两人同时起身。 王洋从衣架上拿起外套穿好。 陈虎中上前一步。 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跟在他身后。 一同走了出去。 …… 另一边,中江省江州市。 市公安局大院内。 孔云杰一脸疲惫地从审讯室所在的副楼里走出来。 他抬手看了看表。 然后径直走向主办公楼。 敲响了局长郭平安办公室的门。 郭平安正在打电话。 看到他,笑着对他摆了摆手。 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 示意他先进来坐。 孔云杰看了一眼。 反而退后一步。 对他比了个手势。 表示自己在外面等。 然后轻轻把门又给带上了。 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 而且对方还在通话。 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 没过两分钟。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孔局,快请进。” “让你在外面等着,太见外了。” 郭平安热情地招呼着。 “郭局您太客气了。” 郭平安给他倒了杯热茶。 两人在沙发区坐下。 “怎么样?审得还顺利吗?” 郭平安先开了口。 孔云杰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身体靠向沙发背。 “还算顺利,基本都认了。” “就是很多细节方面的问题。” “还需要时间一点点去磨。” ...... 郭平安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还需要我这边做些什么?” “杨书记跟您提过的那个安全屋,准备好了吧?” 孔云杰问道。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用。” 郭平安立刻答道。 孔云杰的身体微微坐正。 “郭局,我是这么想的。” “这里毕竟人多眼杂。” “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对咱们谁都不好。” “所以,我想马上就把人转移过去。” 郭平安闻言。 示意他不用再说。 然后立刻站起身。 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片刻之后。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警察敲门进来。 “郭局!” 郭平安对他招了招手。 示意他把门关上。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京阳市局的孔云杰局长。” 然后他又对孔云杰说道。 “这位是我们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魏华文,小魏。” ...... “孔局好!”魏华文立刻伸出手。 孔云杰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郭平安随即说道。 “华文,你一会儿亲自带队。” “挑几个人配合孔局他们。” “把那两名嫌犯转移到三号安全屋。” “出发前,让你的人把所有通讯设备全部上交。” “由你统一保管。” “记住,务必做到绝对保密。” “整个过程,听孔局的安排和指挥!” “是!保证完成任务!” 魏华文立正应道。 “去准备吧。” 等魏华文离开后。 孔云杰再次伸出手。 和郭平安握了握。 “郭局,太感谢了。” “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 “孔局你再说这话就是打我脸了!” 郭平安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 “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好!那郭局,我也先去让我的人准备。” 郭平安点了点头。 孔云杰转身。 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十几分钟后。 一辆江州牌照的轿车。 和两辆京阳牌照的黑色商务车。 悄无声息地驶出江州市局大院。 三辆车在市区里。 不紧不慢地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 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老旧小区门口。 轿车上下来四名便衣警察。 两辆商务车上。 只有孔云杰一个人下了车。 魏华文快步走到孔云杰身边。 低声说道。 “孔局,我先带你进去熟悉熟悉地形。” 孔云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小区。 七拐八绕之后。 在一栋单元楼前停下。 魏华文带着他上到四楼。 指着其中一户防盗门。 将一串钥匙交给了他。 “孔局,就是这儿。” “房子里的水电燃气都正常。” “基本的生活用品也都备齐了。” “周围的邻居都没问题。” “辛苦了,小魏。” 孔云杰接过钥匙。 ...... 随后,两人又从小区里走出来。 到了车旁,孔云杰伸出手。 和魏华文握了握手。 “小魏,今天辛苦你们了。” “改天我请兄弟们吃饭。” “孔局您太客气了,应该的。” 魏华文招呼自己的手下上车。 孔云杰则站在商务车旁。 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 直到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他这才拉开车门。 坐回了副驾驶。 车内的司机和后排的几名心腹都看着他。 等着他下命令。 孔云杰靠在椅背上。 长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街道。 淡淡地开口。 “走,先去兜兜风。” 第256章 瓮中捉鳖,局中之局! 两辆商务车。 在江州市区随意地开着。 漫无目的,走走停停。 直至迎来晚高峰。 天慢慢黑了下来。 两辆商务车再次返回安全屋所在的小区。 把车停好后。 车上几人迅速下车。 坐上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 两辆本地牌照的轿车。 然后一前一后。 从另外一个出口开了出去。 司机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局长。 “孔局,咱们现在去哪?” 车内,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孔云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眼睛半睁半闭。 听到司机的问话。 他才缓缓开口。 “出城,往西郊走。” 司机愣了一下。 但没有多问。 立刻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车头。 后排的一名手下压低了声音。 “孔局,那……江州这边安排的安全屋。” “咱们不去吗?” 孔云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不去了。” “那地方,今晚应该很热闹。” ...... 车内的几个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一时间都沉默了。 孔云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继续说道。 “杨书记把人交给我。” “王市长把信任交给我。” “我要是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 “就别在公安口混了。” “江州市局的郭局长和咱们杨书记有交情。” “他,我信得过。” “但他手底下那么多人。” “谁能保证个个都干净?” “我们大张旗鼓地从京阳过来。” “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折腾了这么久。” “对方要是连这点风声都收不到。” “那他们真就是白混了。” 孔云杰转过头。 看了一眼后排的几个手下。 “刚才那一出戏。” “就是我和郭局商量好,演给某些人看的。” “咱们现在,才是去真正的安全屋。” …… 一小时后。 江州市西郊。 一处废弃的建材市场。 两辆江州牌照的轿车。 在距离市场大门二百米的位置停下。 这里才是孔云杰真正的目的地。 车灯熄灭。 两辆车在夜色里静静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 前方一百米市场大门口的位置。 出现了一个人影。 拿着手电筒对着孔云杰他们闪了两下。 此人正是魏华文。 就在孔云杰他们还在市区兜圈子的时候。 他就带着另一组人。 把那两个杀手秘密转移到了这里。 所以,那两个杀手。 从一开始就没有在孔云杰他们的车上。 看到信号。 孔云杰示意司机,把车开过去。 靠近魏华文后,他也拉开车门上了车。 “孔局,都安顿好了。” “嗯,辛苦了小魏。” 孔云杰点了点头。 在魏华文的指引下。 两辆车朝着其中一个。 大门紧闭的仓库开去。 ...... 与此同时。 江州市那个老旧小区的四楼。 那间“三号安全屋”里。 一片漆黑。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 为首的男人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几道黑影,手持武器。 立刻在楼道里分散开。 门只开了一条缝。 他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下后。 又轻轻把门关上 “没人?” 为首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刚找到一个号码准备拨出去。 就在这时。 从楼上和楼下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 一队特警手持冲锋枪。 枪口已经对准了楼道里的几人。 “警察,不许动!” …… 京阳市,王洋的家里。 他刚洗完澡出来。 宋佳宁便递给他一杯温水。 “这个周末,有什么安排呀?” 她靠在王洋身边,仰着脸问道。 王洋喝了口水,想了想。 “周末打算要去趟老城区。” “还要工作?”宋佳宁嘟了嘟嘴。 “你这个市长,怎么感觉比当县委书记的时候还忙。” 王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怎么,这个周末你想......”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响了。 王洋眉头微皱,走到阳台。 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王……王市长,您好,我是刘洪超啊。” “市中区的刘洪超。” 王洋喝了一口水后。 把水杯放在了一旁。 “洪超同志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市长,我……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 “想……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您看您明天方不方便......” “哦?”王洋拉长了语调。 “如果是关于自查自纠的事情,高书记已经有指示了。” “等开常委会的时候,市里会统一研究。” “不是不是,”刘洪超连忙否认。 “是一些……一些别的情况。”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先跟您汇报一下。” “洪超同志,”王洋的语气冷了下来。 “有什么情况,就整理成书面材料送到市政府。” “我这几天都很忙,没有时间。” 说完,不等对方再开口。 王洋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 眼神一片冰冷。 想通风报信?想撇清自己?晚了。 ...... 他刚准备转身回屋。 手机却又一次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杨冠铭。 王洋的心头一跳,立刻接通。 “喂,冠铭。” “市长,确实跟我们猜测的一样。” “江州那边,有动作了。” 王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两个人呢?!” “人没事,绝对安全。” 杨冠铭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王洋这才松了口气。 “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让江州的郭局准备了两套方案,两个安全屋。” “其中一个就是用来引蛇出洞的。” 杨冠铭的语速很快。 “就在刚才,云杰他们到新的安全屋后不久。” “就有人突袭了那个假安全屋。” “被提前埋伏好的特警给抓了。” “一共四个人,都带了武器。” “弄清楚是谁的人了吗?”王洋沉声说道。 “在其中一人的手机上。” “确实发现了两个京阳的号码。” “他们之间有多条通话记录。” 孔云杰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但具体是谁,还不清楚,正在查。” “而且,被抓的这四个人里。” “有三个都是江州刑侦支队的警察。” “警察?” 第257章 唯一净土,荣县之光! 王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嗯了一声。 声音里也透着一股沉重。 “没错,三个都是。” “而且其中一个。” “还是江州市刑侦支队的副大队长。” 王洋握着手机,沉默了。 他走到阳台的另一头。 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脑子里却是一片翻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或者利益勾结了。 这是在国家机器内部。 豢养了一支只听从个人命令的私兵! 这潭水的深度。 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片刻后,王洋缓缓吐出一口气。 让自己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冠铭,江州那边的警察。” “就让郭局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你只需要把其中的利害关系。” “跟他说明白就好。” “你相信他,我也相信你。” 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把别人的家事还给主人。 这个时候。 任何越俎代庖的行为。 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至于云杰那边,”王洋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让他们加快进度。” “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 “把那两个人的老底都给挖出来!” “同时,让他们务必确保自身安全!” “偷袭这种事。” “既然能有一次,就很可能会有下一次。” “我明白了,市长!” 杨冠铭立刻应道。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 王洋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把前后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 都过了一遍后。 他才转身回到了客厅。 宋佳宁正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 看到他进来。 便把遥控器放在了一边。 “工作的事?忙完了?” 王洋点了点头。 在她身边坐下。 “说吧,周末想去哪儿玩?” 宋佳宁立刻像只小猫一样凑了过来。 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你周末到底有没有空嘛?” “我想去怀莱县。” “听说怀莱县那边,水库的鱼不错。” “搞什么一鱼三吃,特别有名。” 她仰着小脸。 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刚好还能坐坐船,开开摩托艇。” “你最近太累了,就当去放松一下。” 王洋看着她,心头一暖。 怀莱县,京阳下辖的县区之一。 以山水风光闻名。 是省内外都小有名气的旅游胜地。 算起来。 自己和佳宁确实很久没有真正地放松过了。 他伸手捏了捏宋佳宁的脸蛋。 “行啊。”他笑了笑。 “不过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周六上午,你先陪我去一趟老城区。” “咱们先去看看历史文化名城那个项目的进展。” “等看完之后,咱们两个就直接去怀莱。” “耶!”宋佳宁立刻喜笑颜开。 凑上来,在王洋的脸上亲了一口。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耍赖!” 王洋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好,不耍赖。” “赶紧去洗漱吧。” “明天还得上班呢。” …… 第二天。 荣县的自查自纠报告。 依旧没有上来。 市委书记高培源那边。 也出奇地安静。 整个市委市政府大院。 似乎都因为那八份报告。 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平日里那些喜欢到处串门聊天的干部。 这几天都像是约好了一样。 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走廊里,连脚步声都比往常轻了许多。 每个人都嗅到了一股风暴来临前的味道。 但王洋,却依旧按部就班。 开会,听汇报,批阅文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午,临近下班。 王洋正在看一份关于招商引资的计划书。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小张探进来半个身子。 “市长,荣县的柳县长来了。” 王洋的目光没有离开文件。 “让她进来吧。” “好的。”小张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很快,他便带着柳心走了进来。 柳心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显得自信又从容。 王洋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 抬起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柳心。” 小张如同往常一样。 给柳心泡好茶,便迅速退了出去。 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 柳心等门关好。 这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 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 双手递了过来。 “市长,这是我们荣县的自查自纠报告。” ...... 王洋看着她。 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靠在椅背上。 打量了柳心几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柳心啊,这个报告。” “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看了?” 柳心脸上的笑容。 瞬间僵了一下。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市长……这是为什么呀?” 王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抬手指了指柳心的脸。 “因为你的脸上,挂满了自信。” 柳心这才恍然大悟。 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脸颊微微泛红。 “市长,您又拿我开玩笑了。” 王洋笑着摇了摇头。 伸手接过了那份报告。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报告的内容,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确实没有问题。 除了在疫情初期。 因为物流和人员管控。 导致部分村镇的抗疫物资发放出现了短暂延迟。 引起了少数群众的不满之外。 整个荣县下辖的所有乡镇、村庄。 均未发现任何与那八个区县相似的。 倒卖防疫物资、侵吞财政补贴、高价售卖通行证等恶劣问题。 干干净净。 ...... 王洋将报告合上。 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 他看着柳心,眼神里满是赞许。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柳心。” “你们做得很好。”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份报告。 “这次我看常委会上,那些人还有什么说的。” 柳心没有接话。 只是微笑着,静静地看着王洋。 等着他的下文。 她知道,表扬之后。 往往才是真正的重点。 果然,王洋的身体微微前倾。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柳心,我得提醒你一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飘。” “有问题的时候,我们要敢于亮剑,及时解决。” “没有问题的时候,更要引以为戒,做好警示。” “在为人民服务的这条路上,永远没有终点。” 柳心立刻收敛笑容。 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市长。” “我们一定谨记您的教诲!” 第258章 谁在害怕,谁在发抖! 王洋看着柳心郑重的样子。 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 然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拨通了秘书小张的号码。 很快,小张推门而入。 “市长。” 王洋拿起桌上那份荣县的报告。 “把这份报告立刻给高书记送过去。” “好的,市长。” 小张应声上前。 拿起报告,转身就要离开。 “小张。”王洋叫住了他。 小张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洋。 “送过去之后,你就直接下班吧。” 小张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市长的意思。 这是让他把东西送到就行。 不用在那边等。 更不用在那边看。 “明白了市长。” 小张点了点头。 快步走了出去。 ...... 等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关上。 王洋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然后看向柳心。 “柳心,这份报告,是你亲自抓的吧?” 柳心点了点头。 “是,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我都在盯着。” “很好。” 王洋放下茶杯。 “那报告里的每一个字。” “你都敢用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做担保了?” 柳心闻言。 身体坐得更直了。 她迎着王洋的目光,“敢!” 王洋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行了,话不多说。” “那你也早点回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市长,”柳心站起身。 “那您也多注意身体。” 说完,她对着王洋微微躬身。 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柳心离开后。 王洋也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院子里。 渐渐多起来的下班人流。 和一辆辆驶出大院的汽车。 整个京阳。 此时就像一个巨大的压力锅。 而他,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 不断地往里面添柴、加火。 现在,锅里的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明天,很可能就是揭开锅盖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 他又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拨通了陈虎中的电话。 “市长。” “虎中,荣县的报告上来了。” “我看过了,没有问题。” “现在也已经给高书记那边送过去了。” “我相信高书记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动静。”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市长放心,所有材料都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随时可以拿出来。” “好。”王洋应了一声。 “那你今晚辛苦一下。” “再把那八份报告里。” “所有涉及到的人员名单,重新梳理一遍。” “按照级别、性质,做一个详细的划分。” “明天如果开会的话,我要用。” “好的市长,我马上整理!” 挂断电话。 王洋穿上外套。 也离开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 市委书记高培源的办公室里。 他刚看完小张送来的。 荣县的自查报告。 他将报告的最后一页合上。 随手放在了桌上。 正好就在另外那八份报告的旁边。 一份干净的报告。 和八份肮脏的报告。 摆在一起,显得那么的刺眼。 高培源摘下眼镜。 靠在椅背上。 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他很清楚。 荣县这份报告一上来。 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拖延了。 王洋这小子。 这是把最后一把柴,也给添进来了。 不,他这是直接把打火机扔进了油锅里。 现在整个京阳官场。 所有人的眼睛。 都盯着他这个市委书记。 看他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高培源揉着太阳穴的手。 慢慢停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通了市委秘书长的号码。 “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常委会。” “议题。” “就是关于本次全市自查自纠工作的相关情况通报和处理意见讨论。” “好的书记。” ...... 挂断电话。 高培源又坐了许久。 最终,他再次拿起电话。 这一次。 他直接拨通了王洋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他这才想起来。 这个点。 王洋应该已经下班了。 他犹豫了一下。 又找到了王洋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 被接通了。 “喂,高书记。” 高培源沉默了两秒。 才缓缓开口。 “王洋同志,不忙吧?” “刚到家,您有什么指示?” 王洋握着手机。 听着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 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宋佳宁好奇地看了一眼,没出声。 只是默默地起身。 去厨房给他切水果。 “荣县的报告,我刚才看了。” “郑州华同志和柳心同志做得不错。” “整个荣县的工作,也做得不错。” “这样一来。” “咱们全市九个区县的报告,就都齐了。” ...... 王洋“嗯”了一声。 没有接话。 等着高培源的下文。 “我刚才已经让人通知下去了。”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常委会。” “专门讨论这个事情。” “王洋同志,你是这次疫情工作的总指挥。” “对于明天的会议,你有什么想法?” “或者说……有什么初步的建议?”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商量一下。” 他的语气。 几乎带上了请求的意味。 王洋却笑了。 “高书记,您是班长。” “这件事当然要由您来掌舵。” “我的想法很简单。” “就是之前跟您汇报过的。” “省委赵书记把信任交给了我们。” “我们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我们自己先清理门户。” “给省委一个交待。” “至于具体怎么清理。” “我相信在您的领导下。” “明天的常委会上。” “各位同志一定会讨论出一个公正、严肃的结论。” ......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坚决处理的态度。 又把最终决策的皮球。 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高培源的脚下。 电话那头。 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洋甚至能想象出。 高培源此刻紧锁的眉头。 过了许久。 高培源才再次开口。 “王洋同志,你的意见我明白了。” “但是,这件事牵涉面太广。” “处理起来,还是要慎重啊。” “稳定,也是大局。” 王洋笑了笑。 “书记说的是,稳定当然是大局。” “不过,我记得赵书记那天也说了。” “刮骨疗毒,当下虽然会疼,但能救命。” “如果我们因为怕疼。” “就任由这些毒疮在肌体上扩散、溃烂。” “那才是对京阳未来发展最大的不稳定。” 王洋再一次。 把赵珂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高培源彻底明白了。 王洋这小子。 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留给自己的,只有一条路。 按照他王洋铺好的轨道,往前走。 “好,我明白了。” “那你早点休息。” “明天开会,有的要讨论了。” “好的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第259章 触目惊心,官场烂疮! 电话被挂断。 王洋拿起手机。 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棋盘已经摆好。 所有的棋子。 也都已经各就各位。 明天,就是将军的时刻。 “是高书记啊?这么晚了还谈工作。” 宋佳宁把水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是啊,高书记是个操心命。” 王洋拿起一块哈密瓜,随口应道。 “我记得之前,高书记和你不是......” 宋佳宁的话说了一半。 就被王洋给塞了一块哈密瓜在嘴里。 然后对她摇了摇头。 示意她不要再说。 “哦……” 宋佳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王洋的肩膀上。 陪着他一起看电视、吃水果。 ...... 王洋知道她要说什么。 在过去那段时间里。 几乎在所有人看来。 高培源和王洋这一二把手。 是同一个战线的人。 只有王洋自己心里清楚。 从高培源还是市长那会儿。 他对自己的态度。 从来都是半信半疑。 多数时候都是观望和试探。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省长赵新利。 或者副书记周良勋的人。 他不知道。 也不想赌。 因为官场。 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有永恒的利益。 ......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分。 京阳市委市政府大院里。 气氛压抑得不同寻常。 所有人都知道。 一场决定京阳未来政治走向的风暴。 今天即将在市委常委会议室里上演。 王洋的车准时停在办公楼下。 他刚下车,陈虎中就快步迎了上来。 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市长。” “都准备好了?”王洋一边走,一边问道。 “放心市长,都在这里了。” 陈虎中拍了拍怀里的文件夹。 “好。”王洋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当王洋出现在常委会会议室里时。 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几位已经提前抵达的市委常委。 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王洋出现。 所有人的交谈声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一道道复杂的视线。 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王洋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冲着众人微微颔首。 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便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坐了下来。 ...... 八点五十五分。 市委书记高培源的身影。 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随着他的落座。 整个会议室里。 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培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缓缓放下。 他的视线在会议桌上每一个常委的脸上缓缓滑过。 最后,定格在了王洋的脸上。 “同志们,开会。” “今天请大家来,议题只有一个。” “就是关于本次全市疫情防控期间自查自纠工作的相关情况。” “九个区县的报告,昨天已经全部递交了上来。” “相信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也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他的下文。 高培源再次端起茶杯。 却只是放在嘴边,并没有喝。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王洋。 “王洋同志。” “你是这次疫情防控工作的总指挥。” “也是这次自查自纠工作的牵头人。” “相关情况你最了解。” “那么就由你,先给大家通报一下具体情况吧。” ...... 所有人的目光。 又瞬间聚焦在了王洋的身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而是先示意陈虎中。 把那些材料发到每一位常委手中。 高培源看着面前那份材料。 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去翻看。 而会议桌上的其他人。 已经有人忍不住拿起了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不是什么长篇大论的报告。 而是一份表格。 一份触目惊心的表格! 表格的第一列。 是除了荣县之外。 京阳市下辖的八个区县的名字。 第二列,是“倒卖防疫物资”的涉案金额。 第三列,是“侵吞财政补贴”的涉案金额。 第四列,是“违规办理、贩卖通行证”的涉案金额。 第五列,则是其他各类违法违纪问题的汇总。 而在表格的最下方。 有一个用红色字体加粗标出的总计金额。 那是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会议室里。 此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非常难看。 他们都知道情况不乐观。 但谁也没想到。 会烂到这种地步! ...... 王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众人的反应。 等所有人都看得差不多了。 他才开口。 “高书记,各位同志。” “情况,确实很复杂,也很严重。” “在座的各位都是京阳市的领导核心。” “我就不念那些报告里具体的细节了。” “只简单归纳几个共性问题。” “第一,倒卖防疫物资。” “从口罩、防护服,到紧缺药品。” “几乎所有区县都存在将下拨的防疫物资。” “通过各种渠道,高价倒卖给市场的行为。” “第二,侵吞财政补贴。” “省里、市里下拨的疫情专项补贴,企业纾困资金。” “被层层截留,层层扒皮。” “真正能落到实处,落到需要的人和企业手里的,十不存一。” “第三,权力寻租。” “一张小小的社区通行证,一个车辆通行许可。” “在某些地方,被炒到了几千甚至上万块。” “封控期间,本该是保障民生的生命线。” “却成了某些人中饱私囊的生意。”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一些常委的脸色。 已经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王洋的视线。 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前几天,有位领导同志跟我打过一个比方。” “他说,一部机器运转久了,零件生锈、错位,是正常现象。” “我们要做聪明的修理工,擦擦油,让它继续转。” “而不是想着把零件都换掉的革命家。” 这话一出。 好几位常委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他们知道。 王洋这是要正式开炮了。 王洋顿了顿。 拿起桌上陈虎中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摘要。 轻轻扬了扬。 “但是,同志们。” “当我把这八份报告放在一起看的时候。” “我发现,这已经不是几个零件生锈的问题了。” “这是整部机器的底座,核心的传动轴。” “都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腐烂!” “这些腐烂的部分。” “正在不断侵蚀那些好的零件!” “再不把这些烂掉的、生了蛆的坏东西挖出来。” “这部机器,随时都会散架!” “到那个时候。” “我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是京阳市的历史罪人!” 第260章 当众打脸,必须硬刚! 话音落下。 市委组织部长顾博文。 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 “王洋同志,你这话。” “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 顾博文皱着眉头。 一脸的不悦。 “什么叫烂透了?” “什么叫历史罪人?” “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自查出来的这些问题。” “确实存在,也确实需要严肃处理。” “但我们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 “考虑到稳定大局!” “疫情期间,情况复杂。” “很多干部也是第一次面临这种局面。” “忙中出错,在所难免。” “我们不能因为一些个别现象。” “就否定了整个干部队伍的辛苦付出!” ...... 顾博文的话。 立刻得到了一旁统战部长的附和。 “是啊,顾部长说得有道理。” “处理,肯定要处理。” “但怎么处理。” “要讲究方式方法。” “不能搞扩大化。” “更不能搞得人心惶惶。” “稳定,才是压倒一切的任务。” 眼看有人开了头。 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 顿时活跃了起来。 几位立场相近的常委。 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 核心意思就一个。 要慎重,要维稳。 高培源坐在主位上。 端着茶杯,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王洋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 才重新开口。 他没有反驳。 反而点了点头。 “顾部长和各位同志说得对。” “稳定,确实是大局。” “但是!什么是真正的稳定?” “是把这些问题捂住、盖住。” “假装看不见。” “任由它在底下溃烂发酵。” “直到有一天彻底爆雷。” “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 “那叫稳定吗?” “还是说,我们现在刮骨疗毒。” “承受一时的阵痛。” “把脓疮挤掉,把烂肉挖掉。” “让肌体恢复健康。” “重获老百姓的信任和拥护。” “这才是我们党执政之基。” “这才是真正的、长远的稳定!” “省委赵书记明确指示。” “对于这次的问题。” “态度要坚决,下手要果断!” “他说,刮骨疗毒,当下虽然会疼。” “但能救命!” “我想,赵书记的话。” “已经很能说明省委的态度了!” ...... 王洋再一次。 把赵珂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顾博文等人的脸色。 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可以反驳王洋。 但他们不敢公然反驳省委书记的指示。 王洋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看向高培源。 “高书记,各位同志。” “基于以上情况,我提议!” “由市纪委监委牵头。” “联合相关部门成立调查组!” “对这八份报告中反映出的所有问题线索。” “展开全面、深入、彻底的调查!”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一刻。 王洋终于亮出了他最锋利的剑! 整个会议室。 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 又一次从王洋身上。 转移到了市委书记高培源的脸上。 这个调查组,成不成立。 就看他这个班长,一句话。 高培源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没有去看其他人。 而是目光直直地看着王洋。 眼神里带着审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王洋同志,你的意思是……” “这八个区县,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查?” ...... 王洋迎着高培源的眼神。 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高书记,我的意思。” “不是要查几个区县。” “我的意思是。” “那八份报告里提到的每一条问题线索。” “都必须查清楚。” “无论它发生在哪个区哪个县。” “涉及到谁,金额是大是小。” 他巧妙地将问题的焦点。 从“地域”这个敏感的宏观概念。 转移到了“线索”这个无可辩驳的微观事实上。 查的不是区县,是犯罪线索。 这在政治逻辑上,无懈可击。 “王洋同志,你这是偷换概念啊!” 组织部长顾博文终于忍不住了。 手里的笔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这些线索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把所有线索都查一遍。” “和把这八个区县翻个底朝天,有什么区别?” 王洋的目光转向顾博文。 “顾部长,真金,永远不怕火炼。” 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主位上的高培源。 “高书记,各位同志。” “现在这个问题。” “老百姓在看着。” “省委领导们也在看着。” “我们是应该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 “主动刮骨疗毒,彻底清除病灶?” “还是捂着盖着,等着这把火彻底失控。” “把我们整个京阳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 “都烧成一片灰烬?” ...... 话音刚落。 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市委宣传部长。 试图找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王市长,我理解你的心情。” “也同意必须严肃处理。” “但是不是可以分个主次。” “讲究一下策略?” “比如,我们可以先集中力量。” “查办几个涉案金额巨大、影响特别恶劣的典型案件。” “起到杀鸡儆猴的警示作用。” “至于那些问题相对较轻,金额不大的。” “可以责令相关的区县纪委自行处理,限期整改。” “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样,既能形成震慑。” “又能保证大部分工作的稳定推进。” “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动荡。” “您看呢?” 这个提议,听上去合情合理。 堪称老成之言。 立刻就得到了好几位常委的点头附和。 “是啊,这个办法稳妥。” “集中力量办大事,先处理最要紧的。” 就连顾博文的脸色。 都缓和了不少。 这确实是一个能让各方都下得来台的办法。 然而,王洋脸上的笑意。 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个建议,听起来确实很稳妥。” “但是,我想请问一下。” “这个金额大小。” “由谁来定义?标准又是什么?” “一万块,算小吗?” “五万块,算不算大?”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偷一根针和偷一头牛。” “行为的本质,有区别吗?” “在翘首以盼等着救命钱的老百姓眼里。” “贪一万块的,和贪一百万的。” “难道不都是吸他们血的蛀虫吗?” “现在,如果我们自己先畏首畏尾地把案子分个三六九等。” “把问题分个大小轻重……” ...... 王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 就是让你们自己看着办。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 再一次聚焦在了高培源的身上。 所有的退路,都被王洋堵死了。 所有的台阶,都被王洋拆光了。 现在,摆在高培源面前的。 只有一条路。 他看着王洋的脸。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无奈,有忌惮。 许久,许久。 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同意王洋同志的提议。” “成立联合调查组。” “即刻起,对报告中反映的所有问题线索,展开全面调查!” 高培源说完,站起身。 “散会!” 第261章 防线崩塌,脊背发凉! 高培源起身离去。 会议室的门被他甩得砰然作响。 整个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给震住了。 市委书记当众甩脸子走人。 这在京阳市的官场历史上。 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刚才还跟着顾博文一起帮腔的几个常委。 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纷纷起身,快步离开。 而王洋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慢慢地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先是看了一眼一旁的陈虎中。 陈虎中立刻会意。 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然后,王洋的视线又先后落在了市纪委书记胡乐明。 和市委政法委书记杨冠铭的脸上。 两人都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眼神交汇间。 已然明白了王洋的意思。 等陈虎中将所有文件都收进文件夹。 王洋这才迈步。 朝着门口走去。 胡乐明、杨冠铭也立刻起身。 ...... 外面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 “虎中。” 王洋一边走,一边轻声开口。 “市长。” 陈虎中抱着文件夹。 快走两步。 来到王洋的身侧。 “你一会儿直接跟胡书记走。” “去纪委那边对接一下。” 王洋的脚步没有停。 “今天下午。” “联合调查组,必须把架子搭起来,动起来。” 陈虎中先是看了一眼胡乐明。 然后快速点头。 “好的市长。” “人员名单,你就听胡书记的。” “以他们的人为主,我们这边派人配合。” 王洋又看向杨冠铭。 “冠铭,公安和检察院那边。” “也让他们尽快抽出人手,补充进去。” 杨冠铭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四人走到电梯口。 停了下来。 王洋站定。 转身看着三人。 “记住,动作一定要快,稳,准。” “省纪委张书记的工作组,随时都可能下来。” “我们必须在他们来之前。” “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三人纷纷点了点头。 …… 下午五点四十。 市政府大楼里。 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 王洋刚处理完办公桌上的几份紧急文件。 准备起身活动一下。 秘书小张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给王洋的杯子里续上热水。 放在桌子上后。 他就站在办公桌前。 脸上,带着几分想说又不敢说的犹豫。 王洋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有事啊?” 小张咽了口唾沫。 压低了声音。 凑近了一些。 “市长,外面……都炸开锅了。” “嗯?” 王洋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都说什么了?” “都在传……都在传上午常委会上。” “您跟高书记,还有好几位常委。” “都……都拍了桌子。” 小张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神里满是忐忑。 “还说……还说高书记被您气得当场就走了。” “现在整个大院里,上上下下都在议论这事儿。” “说什么的都有……” ...... 小张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王洋闻言,反而笑了。 他喝了口茶,神色轻松。 “让他们说去吧,嘴长在别人身上。”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放下茶杯。 “行了,没什么事,准备下班吧。” “是,市长。” 看到市长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小张心里的紧张感也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立刻拿出手机。 准备通知司机备车。 就在这时。 王洋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 响了起来。 小张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 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王洋放下茶杯。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 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冠铭。” “市长,下班了吗?一起走?” 王洋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 他知道。 杨冠铭这是有要紧的事情。 要当面跟他说。 “你在地下车库等我吧。” “我马上下来。” ......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茶。 然后才起身穿好外套。 朝门口走去。 小张正在门口等候。 见他出来,便快步跟上。 进入电梯,王洋对小张说。 “张儿,一会儿不用送我了。” “你直接下班回家吧。” “我这边还有点事。” 小张立刻点头。 “好的市长。” 电梯门在负一层地下车库打开。 小张伸手挡住一侧。 等王洋出去后。 自己又按下了返回一层的按钮。 杨冠铭的车已经等在电梯口了。 王洋快步上前。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启动。 驶出了地下车库。 离开了市政府大院。 ......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华灯初上。 车内却一片沉默。 直到车子拐上主路。 杨冠铭才终于开了口。 “江州那边,撬开了!” 王洋的目光从窗外的霓虹灯上收回。 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等着他的下文。 杨冠铭继续说道。 “那两个杀手,云杰用了点手段。” “其中一个心理防线先崩了,全招了!” “他承认,李文强就是长久以来指使他们做事的人。” “这些年,让他们干了不少威逼利诱的事。” “但他又说,李文强更像个跑腿传令的。” “真正的幕后老板,他认为另有其人!” 王洋的瞳孔微微一缩。 “谁?!” 杨冠铭深吸了一口气。 他放慢了车速。 声音压得更低。 “一开始,他也说不上来那个人是谁。” “说他们只和那个人见过一次。” “而且看到的还只是一个侧脸。” “但李文强对那个人特别尊敬……” ...... 听到这,王洋的眉头紧锁。 杨冠铭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是不是那个人。” “云杰给他们两个看了他的照片。” 王洋转过头看向他。 杨冠铭看了一眼后视镜,点了点头。 “已经确认了。” 杨冠铭猜的没错。 王洋心里想的那个人。 就是周良勋。 “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云杰还在深挖。” “看能不能再抠出点东西来。” 王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此时车也已经到了家楼下。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 缓缓说道。 “冠铭,让云杰他们注意安全。” “你也找机会,探探江州郭局的口风。” “问问那几个人审的怎么样了。” “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边。” “获取点有用的东西。” 第262章 降维打击,大佬低头! 王洋又对杨冠铭嘱咐了两句。 这才推门下车。 他站在原地。 直至车子消失在视线里。 这才转身走进单元楼。 门一打开。 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王洋一边换鞋。 一边扭头看向厨房。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宋佳宁正从厨房里。 端着一盘青菜走出来。 看到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今天回来得早。” “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快去换衣服洗手。” “马上就开饭了。” 她走上前。 接过王洋脱下的外套。 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 饭桌上,热气腾腾。 王洋换好衣服过来坐下。 宋佳宁给他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然后把脸往前凑了凑。 “我刚才在窗户看了一眼。” “好像是冠铭的车送你回来的?” 王洋吃了一口饭,点了点头。 “嗯,他找我谈点事。” “刚好下班就顺路送我回来了。” “那你最近这么忙……” “咱们周末的计划,还算数吗?” 宋佳宁试探着问。 她知道王洋最近压力大。 担心他没了出游的心情。 “当然算数啊。” 王洋笑着。 也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陪我们家领导出去散心呀。” “就你贫嘴!”宋佳宁娇嗔一句。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了。 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 “那就说好了!” “周六上午我先陪你去老城区。” “看完我们就直接去怀莱,不许变卦!” “好,不变卦。” …… 与此同时。 市委书记高培源的家里。 书房内,烟雾缭绕。 高培源手里。 夹着一支快要燃到尽头的香烟。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 今天在常委会上。 被王洋当众逼宫的画面。 像是电影慢放一样。 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 那种愤怒、憋屈。 又偏偏无可奈何的感觉。 让他胸口堵得几乎要炸开。 从政这么多年。 他还从未受过这种气!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他的爱人端着一杯参茶走了进来。 “老高,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呢?” 她将参茶放在桌上。 柔声劝道。 “你看看你,这都抽了多少烟了。” “医生怎么嘱咐你的?” 高培源猛地转身。 走回书桌前。 将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 烦躁地摆了摆手。 “说了多少遍了,我的事,你不要管!” 女人碰了一鼻子灰。 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没再多说什么。 默默地退了出去。 高培源在椅子上坐下。 端起参茶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却没能让他心里的火气消散分毫。 他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 眼神阴晴不定。 王洋!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 第二天,一大早。 省纪委工作组即将入驻京阳的消息。 迅速传遍了市委市政府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早上九点整。 以市委书记高培源、市长王洋为首的一众京阳市委、市政府领导。 齐刷刷地站在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下。 高培源和王洋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两人只是在碰面时微微点头示意。 之后全程再无任何交流。 气氛微妙而压抑。 大约十几分钟后。 一辆省厅牌照的警车。 率先驶入市委市政府大院。 紧接着是一辆红旗轿车。 和一辆别克商务车。 最后,是三辆宇通客车。 等候的众人立刻提起精神。 快步迎了上去。 车辆在楼前依次停稳。 高培源、王洋等人径直朝着中间那辆宇通客车走去。 客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从车内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不苟言笑。 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圈眼前的这些京阳干部。 随后,其他几辆车上的人也都陆续下车。 在他身后站定。 ...... 高培源第一个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伸出了双手。 “张书记,欢迎您到我们京阳来指导工作!” 张东平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然后一触即分。 “辛苦了,培源同志。” 这时,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 同样面带微笑的王洋。 王洋也立刻向前一步。 伸出手来。 “张书记。” “王洋同志。” 张东平握住他的手。 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要深了几分。 还上下轻轻晃了晃。 “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这细微的区别。 让一旁的高培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感觉有那么点不自在。 张东平在现场做了简短的讲话。 随后,他便跟着高培源一行人。 来到了为工作组临时准备的办公室。 这里由原先的一间大会议室改造而成。 里面的大会议桌被撤到了一旁。 又增加了几张小办公桌。 电话、电脑、打印机一应俱全。 张东平环视一圈。 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 这一整天。 省纪委工作组的办公室大门紧闭。 但整个京阳市的官场。 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工作组陆续约谈了五个区县的党政一把手。 一时间,整个京阳人心惶惶。 剩下那些还没被约谈的区县负责人。 更是如坐针毡。 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尤其是问题相对严重的市中区。 区委书记刘洪超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办公室的电话一响。 他就浑身一哆嗦。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下。 他都要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可是,直到下班。 他也没等来工作组的通知。 煎熬,才是最可怕的酷刑。 ...... 下班后,他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抓起车钥匙。 开车来到了市政府附近。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 双眼死死地盯着市政府大院的出口。 没过多久。 他就看到了王洋的专车从院内缓缓驶出。 刘洪超立刻发动车子。 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他一路跟着王洋的车。 来到了市政府家属院。 没敢跟进去。 他就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后。 步行前往院内。 刚一进院。 他远远地就看到王洋从车上下来。 便赶紧闪身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又过了几分钟。 王洋的专车调头。 从那条路上返回。 向着院外开去。 刘洪超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朝着王洋下车的地方快步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仰头看着两边的楼房。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准备看一下他费尽心思打听来的。 王洋家的具体地址。 刚低下头。 还没来得及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字。 一个平静的声音。 从他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洪超同志。” 第263章 官场地震,即将来袭! 刘洪超猛地抬起头。 他向前看去。 王洋就站在不远处的单元楼门口。 “王……王市长……” 刘洪超的声音都在发颤。 几乎是下意识地小跑着冲了过去。 王洋看着他这副样子。 “洪超同志,下了班不回家休息,来这干嘛?” “我……我……” 刘洪超的脑子一片空白。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 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我是有重要情况。” “想跟您……当面汇报……” 憋了半天。 他总算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王洋笑了笑。 “洪超同志。” “现在是下班时间。” “而且,我记得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得很清楚。” “有什么情况,整理成书面材料,交到市政府。” “如果你觉得市政府解决不了。” “现在省纪委的张书记带着工作组就在京阳。” “你也可以直接去跟工作组汇报。” 王洋说完。 不再看他。 转身就准备上楼。 ...... “不,市长,不是的!” 刘洪超彻底急了。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知道。 如果今天不能跟王洋说上话。 如果王洋就这么走了。 那他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市长,我……我有些话,只能跟您说!” 刘洪超彻底慌了神。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下意识地就想去拉王洋的胳膊。 王洋的脚步一顿,侧过身。 楼道口的感应灯光亮起。 照亮了他的脸。 也照亮了他那双冷下来的眼睛。 刘洪超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知道。 自己彻底把市长给惹恼了。 “市长……我错了……我……” 刘洪超的腿一软。 差点就当场跪倒。 王洋看着他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 火候差不多了。 “跟我来吧。” 说完他就转身。 朝着小区花园深处的一个凉亭走去。 刘洪超也连忙跟了上去。 …… 凉亭里光线昏暗。 王洋找了个石凳坐下。 刘洪超局促不安地站在他面前。 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吧。” 王洋终于开了口。 刘洪超咽了口唾沫。 大脑飞速运转。 “市长,市中区的问题……” “我知道,很严重。” “我……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 “对不起市委市政府的信任……” “也辜负了您的栽培!” “我今天来,就是来跟您坦白的!” “市中区的问题,我负主要责任!” “但是……但是市长。” “我也是被蒙蔽的!” 说着,刘洪超双腿一软。 竟然真的跪了下去。 王洋皱了皱眉。 “有什么话,站起来说。” 刘洪超哪里敢站起来。 他膝行了两步。 试图靠近王洋。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市长,我混蛋!我不是人!” “很多事情,我……我一开始真的不知情!” “等我知道的时候。” “已经……已经晚了!” ...... 王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起来行不?” “你跪着我比你还难受。” 听到这话。 刘洪超生怕再继续激怒王洋。 这才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王洋看着他。 继续说道。 “机会,我不是没给过你。” “那天晚上。” “你要是敢把电话打到底。” “把事情说清楚。”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惜,你没那个胆子。” 刘洪超的腿肚子又开始发抖。 一个字也不敢说。 王洋又等了几秒。 才缓缓开口。 “那我今天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 “我也就当今天晚上没有见过你。” 说完,王洋作势就要起身。 “市长,我说!我说!” …… 第二天一大早。 王洋和宋佳宁。 驱车前往老城区历史文化新城项目所在地。 他没有通知区委书记赵德阳和区长段峰鸣。 两人只是像普通游客一样。 围着刚刚完工的文化长廊散步。 又看了看正在修缮的古城墙。 两人站在城墙下正说着什么。 不远处,两个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正是赵德阳和段峰鸣。 “市长,您怎么来了。” “应该让人通知一下。” “我们好陪着您介绍介绍。” 赵德阳一边擦着汗。 一边满脸堆笑。 王洋和他们握了握手。 笑着点了点头。 “不用这么客气。” “我就是趁着周末。” “带爱人过来转转。” “顺便看看进度。” 赵德阳和段峰鸣立刻又笑着跟宋佳宁打了声招呼。 宋佳宁也微笑着回应。 简单的寒暄过后。 王洋便不再多言。 迈步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赵德阳和段峰鸣立刻跟上。 一边走,一边向他汇报项目的最新进展。 “市长,您看。” “这一片是咱们老城改造的核心区。” “主街的石板路已经全部重新铺设完毕。” “两侧的商铺外立面也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 “基本完成了修复。” ...... 王洋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 目光却不只是停留在那些翻新过的建筑上。 而是更多地扫过那些还未动工的角落。 和街边零星的几个居民。 “拆迁户的补偿款和安置房。” “都落实到位了吗?” 王洋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区长段峰鸣立刻上前一步。 “都已经落实了,市长。” “咱们区里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 “挨家挨户做工作,保证每一户都满意。” “目前没有出现任何纠纷和上访事件。” 一旁的区委书记赵德阳也适时补充道。 “市长放心,民生问题,我们始终是放在第一位的。” “绝不会因为赶工期,就损害老百姓的利益。” 王洋不置可否。 只是“嗯”了一声。 宋佳宁挽着他的胳膊。 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里修好了肯定特别美,” 她小声对王洋说。 “到时候咱们再来逛。” “肯定跟现在感觉完全不一样。” 王洋笑了笑,点了点头。 ...... 又走了一段路。 他跟宋佳宁使了个眼色。 宋佳宁立刻会意。 笑着对三人说。 “你们聊。” “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她便松开王洋的胳膊。 向着另一侧走去。 看着宋佳宁走远。 王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停下脚步。 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昨天,工作组找你们都谈过了吧?” 赵德阳和段峰鸣脸上的笑容一僵。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对你们就一个要求。” “配合工作组调查的同时。” “不要影响手头的其他工作。” “把工作抓实抓细。” “千万不要在这种时候出差错。” “我还是那句话。” “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事。” “看好自家门。” 两人再次点头。 王洋又嘱咐了几句。 看了看时间。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他对赵德阳和段峰鸣说。 “不耽搁你们的休息时间了。” 这时宋佳宁也买水回来了。 给几个人分了分。 “市长,刚好您今天过来了。” “要不中午咱们一起……” 赵德阳连忙开口挽留。 “不了,”王洋笑着摆了摆手。 “我答应了她的。” “今天下午之后是私人时间。” “再不走,她该跟我闹意见了。” 他开玩笑似的看了一眼宋佳宁。 宋佳宁很配合地冲他皱了皱鼻子。 众人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很快,王洋和宋佳宁便上了车。 在赵德阳和段峰鸣的挥手告别中。 缓缓离去。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街角。 两人才对视一眼。 段峰鸣先开口。 “老赵,你……你听明白市长的意思了吗?” 赵德阳看着王洋车子离开的方向。 “市里,恐怕要出大事了。” 第264章 杀鸡儆猴,势如破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扎心评价,意外插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交钱认栽,扮猪吃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深夜来电,最后狂欢! 听到这。 王洋再次笑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警察胸前的警号。 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 对准黄毛递过来的二维码。 支付成功。 黄毛立刻眉开眼笑地走过去。 麻利地给王洋的车开了锁。 光头在一旁看着。 眼神里满是嘲弄。 王洋收起手机。 拉开车门。 就在他准备上车的前一秒。 他忽然停下动作。 转身看向那个年轻警察。 “幸亏警察同志您来了。” “不然我今天这二百块钱。” “可就花得太冤枉了。” 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同志,贵姓?哪个所的?” 小李见事情解决。 也松了口气。 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为人民服务嘛。” “免贵姓李,城关派出所的。” 王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李警官。” “改天,我亲自给你。” “送面锦旗过去。” ...... 说完,王洋拉开车门。 坐了进去,车子发动。 在光头和黄毛嘲弄的注视下。 掉了个头,平稳地驶离。 后视镜里。 那个年轻警察小李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正和那两个混混凑在一起。 似乎在说着什么。 脸上都挂着得意的笑。 “妈的,什么玩意儿。” 黄毛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往地上啐了一口。 “还以为多牛逼呢。” “最后不还是乖乖掏钱?” 光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嘿一笑。 “城里来的小白脸,都这样。” “死要面子活受罪。” “报警?报了警还不是得听咱们李警官的。” “行了,你们俩也收敛点。”小李皱着眉。 “今天这人看着有点不对劲。” “还说什么送锦旗。” “别给我惹事。” “哎哟,李哥,你怕啥?” 黄毛满不在乎地搂住小李的肩膀。 “他就是嘴上硬气,吓唬谁呢?” “咱们啥样的人没见过?” “还不都是和尚骑马,有屌无蛋!” “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 小李被他们这么一闹。 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散了。 跟着笑了两声。 确实。 一个外地人。 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 王洋收回视线。 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车子很快就回到了那家民宿小院。 他把车停好,走进院子。 宋佳宁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 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玩手机。 看到他回来,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她快步走过来。 “没事,刚才车胎扎了。” “找地方补了一下。” 王洋笑着下了车。 很自然地编了个理由。 他可不想让这些腌臜事。 脏了她的耳朵。 坏了她的心情。 “哦,没事就好。” “那你想吃点什么?” “老板娘这里也可以做的。” “你饿吗?”王洋拉着她的手问道。 “不饿,玩了一天,都有点累了。” “我也不饿,那咱们回房休息吧。” 王洋揽着她的肩膀。 朝房间走去。 ...... 这家民宿的房间也布置得古色古香。 推开窗就是一片竹林。 夜风吹过,沙沙作响。 很是清幽。 “快去洗澡吧,一身汗味。” 宋佳宁把换洗衣物递给他。 推着他往浴室走。 王洋洗完澡出来。 宋佳宁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老公,你看。” “老板娘推荐的。” “明天早上可以去爬云峰山看日出。” 王洋擦着头发。 走到床边坐下。 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云海翻腾的壮丽景象。 “好啊,都听你的。”他笑着说。 “那我也去洗漱,咱们得早点睡。” “明天要去的话,得起很早呢。” 宋佳宁关掉手机。 起身先去洗漱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王洋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红灯笼。 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他拿出手机。 找到杨冠铭的号码。 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 “市长。” “冠铭,还没休息吧?” “没有,刚吃完饭。” “你明天有事吗?” “没事的话到怀莱一趟?” 王洋开门见山。 杨冠铭那边沉默了两秒。 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市长,您现在在怀莱?” “嗯,陪佳宁过来散散心。” “而且,刚才还遇到点事。”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 简单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 杨冠铭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市长,那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松了口气。 接着说道。 “明天我刚好也没什么事。” “不行我现在就过去吧。” “也好。”王洋看着窗外。 “不过冠铭。” “你可以多喊几个咱们市里的好朋友。” “趁着这个周末,大家一起来放松放松。” “不过切记,不要开警车啊。” 杨冠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好的,我明白。” “行,那我一会儿把位置发给你。” “你们过来了直接把车停过去。” 杨冠铭应道后便挂断了电话。 ...... 浴室的水声停了。 王洋转身。 脸上又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他拿着手机,侧躺在床上。 宋佳宁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笑,随口问道。 “又给谁打电话呢?” 王洋打开微信。 给杨冠铭发了一个定位。 就是他刚刚停车被锁的那个位置。 做完这一切。 他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重新看向宋佳宁。 “冠铭,他刚好明天也没事。” “我让他干脆今晚就过来。” “咱们明天一起玩。” 宋佳宁边吹头发边点头。 “确实,你们这几个人平时工作压力都太大了。” “就是应该多出来放松放松。” 王洋点了点头。 “老婆大人说的是。” “对了,”他忽然坐起身。 “我得去问问老板娘。” “看看还有没有空着的房间。” 说完,王洋便起身穿上拖鞋。 走出了房间。 …… 与此同时。怀莱县城关派出所。 一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值班副所长庄汇龙。 正和几个下属凑在一起打斗地主。 “一对K!要不要?” “要不动啊!” 一个年轻的协警笑着对庄汇龙说道。 “庄所,小李今天出这趟警。” “可算是捞着了。” 庄汇龙叼着烟。 从牌里又抽出三张。 “三个尖!怎么说?” “嘿,侯三手底下那伙人。” “雁过拔毛的主儿。” “今天碰上个外地愣头青。” “也是算他倒霉了。” 另一个民警接过话头。 一边看牌一边说。 “我听小李说。” “回来路上侯三非要让他去渔场。” “说是给提了条大青鱼。” “晚上给咱们加餐。” 庄汇龙闻言,嘿嘿一笑。 将手里的牌往桌上一甩。 “顺子!赢了,给钱给钱!” 他收着零钱。 满不在乎地开口。 “这种小事,和和稀泥就得了。” “难道还真为了那一百块钱把人弄回来?” “侯三他哥可是在县委办上班的。”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犯不着。” 另外一名年轻警察立刻接话道。 “就是,为了一百块,得罪了侯主任。” “那才叫傻。” 第268章 吃鱼分赃,秘密集结! 民宿小院内。 王洋走出房间。 穿过挂着红灯笼的小院。 民宿前台所在的房间还亮着灯。 老板娘正靠在椅子上。 一边嗑着瓜子。 一边刷着短视频。 手机里传出阵阵魔性的笑声。 看到王洋进来。 她连忙坐直身子。 把手机往旁边一放。 “帅哥,这么晚了,有事啊?” 王洋脸上挂着几分歉意。 笑了笑。 “老板娘,不好意思。” “这么晚还打扰您。” “我这边有几个朋友。” “临时也决定要过来玩。” “想问问您这儿。” “还有没有空房间?” ...... 老板娘闻言。 拿起左手边柜台上的一个登记本。 一边翻着。 一边问道 “大概几个人啊?” 王洋想了想。 “四五个人吧。” “哦……”老板娘应了一声。 翻到其中一页仔细看了看。 然后抬起头。 “帅哥,不巧了。” “就剩下两个标准间了。” “四个人住倒是没问题。” “再多一个,就有点挤了。” “行,没事。” “那就麻烦您把这两间房给我留着。” 王洋立刻说道。 “他们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到。” “好嘞,没问题。” 老板娘爽快地应下。 在本子上做了个记号。 王洋道了声谢。 便转身返回房间。 ...... 此时房间里的主灯已经关了。 只剩下床头灯还开着。 宋佳宁已经换上了睡衣。 侧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 人却似乎已经快要睡着了。 听到开门声。 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回来啦?房间问好了?” “嗯,老板娘给匀了两间出来。” 王洋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 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看日出吗?” “嗯……”宋佳宁含糊地应了一声。 宋佳宁“嗯”了一声。 顺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往王洋怀里缩了缩。 没过多久。 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 与此同时。 怀莱县城关派出所里。 热闹劲儿才刚刚开始。 那条从侯三那里“提”来的大青鱼。 已经被食堂大师傅。 做成了酸菜鱼和红烧鱼块。 满满两大盆,热气腾腾。 摆在值班室的桌子上。 副所长庄汇龙开了几瓶啤酒。 正和几个心腹下属推杯换盏。 一个个喝得满面红光。 “来!小李,这杯你必须喝!” 庄汇龙举起玻璃杯。 里面的啤酒沫都快溢了出来。 “今天这事,你处理得就很好嘛!” “有水平,有方法!” “既解决了问题,又没伤了和气。” “还给兄弟们弄来了下酒菜!” “哈哈哈哈哈!” ...... 年轻民警小李被夸得有些飘飘然。 受宠若惊地连忙端起杯子。 “都是庄所您领导有方!” “我哪懂什么啊,都是跟您学得好!” “这杯,我敬您!” 说完,他一仰脖子。 将一杯啤酒灌了下去。 呛得咳嗽了两声。 “妈的,那个外地佬。” “走的时候还说什么要送锦旗。” 之前跟着小李一起出警的那个辅警。 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骂道。 “我看他就是个傻逼!” “还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 “就是!在咱们城关这一亩三分地上。” “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在庄所的眼皮子底下。” “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另一个辅警也跟着起哄。 ...... 庄汇龙听着下属们的吹捧。 得意地晃着二郎腿。 感觉浑身舒坦。 他夹起一块肥美的鱼肚子。 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你们呐,还是年轻。” 他咽下鱼肉,喝了口酒。 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架势。 “做咱们这行,什么叫艺术?” “和稀泥就是艺术!懂不懂?”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个道理,你们要慢慢学。” “庄所说得对!” “高!实在是高啊!” 一时间,办公室里马屁声四起。 混杂着划拳和吹牛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 庄汇龙放在桌角充电的手机。 屏幕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侯三那个黄毛手下。 “庄哥,钱已转,今天的辛苦费。” 消息下面。 紧跟着是一张微信转账。 金额,一千。 …… 夜,渐渐深了。 竹林里传来沙沙的风声。 伴随着远处偶尔的几声犬吠。 宋佳宁早已枕着王洋的胳膊。 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王洋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 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木质纹理。 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 就在这时。 枕边的手机。 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震动。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杨冠铭发来的一条信息。 “我们到了。” 王洋拿起手机。 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车里等,我马上出去。” 发完信息。 他轻柔地将自己的胳膊。 从宋佳宁的脖子下抽了出来。 又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掀开被子的另一角。 轻手轻脚地走下了床。 ...... 水库边的公路上。 漆黑一片。 四辆挂着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杨冠铭坐在头车的驾驶位上。 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看了一眼左侧的后视镜。 片刻之后。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的小路拐角出现。 快步走来。 是王洋。 他快步走到杨冠铭的车旁。 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往前开,那边的土坡。” “好。” 杨冠铭掐灭烟头。 发动了车子。 另外三辆车也迅速跟了上去。 又往前开了大约一公里。 四辆车子便来到了下午王洋车子被锁的那个位置。 杨冠铭将车稳稳停住。 后面的三辆车也依次在土路上停好。 ......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几个人影陆续走了下来。 除了杨冠铭。 另外三个人。 都是京阳市公安系统的核心骨干。 市公安局副局长,翟文俊。 治安支队支队长,夏臣鸿。 还有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毛钰洋。 这几个人。 都是杨冠铭的老部下。 绝对的心腹。 “王市长。” “市长。” 几人看到王洋。 纷纷上前。 恭敬地打着招呼。 王洋冲他们摆了摆手。 示意大家不用这么客气。 然后便转身。 领着几人朝民宿方向走去。 “房间都给你们订好了。” “奔波了一路。” “都先赶紧回去休息。” 几人跟在他身后。 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 走到院门口,王洋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他们。 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明天早起。” “咱们去爬山,看日出。” 第269章 游玩是假,乱想是真!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 王洋就被宋佳宁从被窝里给拽了起来。 “快点快点。” “再睡要赶不上日出了!” 王洋睡眼惺忪。 被她连推带搡地塞进了洗手间。 等他胡乱洗漱完出来。 宋佳宁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练的运动装。 神采奕奕地在门口等着他。 推开房门。 院子里晨雾缭绕。 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杨冠铭几人已经等在了院子里的石桌旁。 他们也都换上了带来的运动装。 看上去就像是几个相约周末出游的普通中年男人。 丝毫看不出半点官场上的威严。 “市长。” 翟文俊几人连忙站起身。 笑着跟王洋打了个招呼。 又冲他身后的宋佳宁点了点头。 “你们起这么早?” 王洋笑着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都坐下。 “都休息好了吧?” “好着呢,”杨冠铭笑道。 “这地方环境确实不错,睡得踏实。” ...... 王洋点了点头。 然后侧过身。 拉过身后的宋佳宁。 “佳宁,冠铭你认识了。” “这三位,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市局的副局长,翟文俊。” “这位是市局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夏臣鸿。” “还有这位,是市局督察支队的支队长,毛钰洋。” 然后王洋又看着三人说道。 “这是我爱人,宋佳宁。” 三人纷纷再次跟宋佳宁问了好。 宋佳宁也落落大方地。 挨个跟几人打了招呼。 “翟局、夏支队、毛支队,你们好。” 她虽然好奇。 怎么会有这么多公安系统的领导一起出游。 但还是聪明地什么都没问。 就在这时。 民宿的老板娘也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院子里站着这么多人。 愣了一下。 随即也笑着招呼道。 “帅哥美女们,起这么早啊。” “要去爬山看日出吧?” “我这就给你们准备点早餐。” “垫垫肚子再去。” “那就谢谢老板娘了。” 王洋客气地点了点头。 简单的早餐很快就准备好了。 就是些刚煮好的甜玉米、鸡蛋和小米粥。 配着几碟爽口的小咸菜。 几个人就在院子里简单吃了点。 吃完饭。 王洋站起身。 “那咱们走吧,出发。” …… 一行人来到民宿院子外边。 那里不知何时。 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 是昨晚杨冠铭到了之后。 就让县里的朋友悄悄送过来的。 王洋看了他一眼。 笑着点了点头。 没说话。 几人陆续上车。 朝着云峰山的方向驶去。 车子刚好路过昨晚几人停车的那个土路。 车里的几个人几乎是同时。 不动声色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然后又都默契地收回了目光。 车子在云峰山半山腰的停车场停下。 一行人顺着观景台的栈道往上走。 清晨的山里。 已经有不少摄影爱好者和游客架好了长枪短炮。 在最佳观赏点静静等待着。 杨冠铭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 招呼王洋他们都过去。 几个人也拿出手机。 混在人群里,等待着日出。 ...... 没过多久。 东方的天际线。 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 紧接着,一轮金色的圆盘。 从层层叠叠的云海中喷薄而出。 万丈金光瞬间刺破云层。 将整个天空和脚下的云海。 都染成了一片壮丽的金色。 “哇......” 周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宋佳宁也激动地抓住了王洋的胳膊。 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太美了!” “老公,真的太美了!” 王洋没有看日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这个。 因为一幅自然的景象就开心得像个孩子的女人。 心头一片柔软。 他所做的这一切。 不就是为了守护住这份。 简单而纯粹的美好吗。 ...... 看完日出。 一行人又在山顶逛了一圈。 直到太阳高高挂起。 才意犹未尽地开车下山。 “咱们一会儿去这家吃饭吧!” 宋佳宁拿着手机。 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下一站。 “我查了查。” “他们家有特色的炖土鸡和砂锅鱼头。” “评价特别好。” 王洋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笑着打趣。 “你也不问问冠铭他们喜不喜欢吃啊。” 宋佳宁闻言,嘟了嘟嘴。 然后扭头看向副驾驶的杨冠铭。 “杨书记,你们有什么想吃的不?” “或者有什么忌口?” 杨冠铭立刻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笑着连连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 “我们吃什么都行,不挑食!” 开车的夏臣鸿。 和后排的翟文俊几人也赶紧表态。 “对对,我们吃什么都行!” “我们都服从安排!” 宋佳宁立刻得意洋洋地看向王洋。 冲他扬了扬下巴。 “看吧,人家都没意见。” “就你事多。” 王洋笑着刮了一下宋佳宁的鼻子。 车上顿时传来一阵欢快地笑声。 …… 车子沿着盘山路下山。 再次经过昨晚停车的那片区域时。 开车的夏臣鸿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 果不其然。 昨天夜里杨冠铭他们开来的那四辆车。 车轮上都已经被锁上了一模一样的黄色车轮锁。 不仅如此。 路边还停着的其他几辆外地牌照的车。 也无一幸免。 不远处。 一对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情侣。 正站在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前。 满脸通红地跟两个穿着黄色马甲的光头在争吵着什么。 “凭什么啊!我们停在这儿怎么了?” “这是公路,又不是你家开的!” “我们就要报警!” 女孩的声音又尖又气。 坐在副驾驶的杨冠铭。 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 对着那个方向。 打开了相机。 开始录像。 ...... 坐在第三排的警务督察支队长毛钰洋。 也同样拿出了手机。 从另一个角度。 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车子缓缓开过这个路段。 夏臣鸿才重新踩下油门。 车内,刚才还欢声笑语的气氛。 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宋佳宁还毫无察觉地。 低头研究着美食攻略。 杨冠铭收起手机。 扭头看向后排的王洋。 王洋也刚好抬起头。 视线与他交汇。 “冠铭。” “一会儿和正谦同志联系一下吧。” 唐正谦。 怀莱县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 杨冠铭立刻点头。 “别提我,”王洋补充道。 “就说你带朋友到青龙湖来玩了。” “中午有个饭局,让他作陪。” “其他人,先不要联系。” 王洋说到这里。 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 还在研究美食攻略的宋佳宁。 然后,他才继续说道。 “等咱们吃完饭再说。” “好,我知道了。” 第270章 布局怀莱,饭局开始! 大约开了十几分钟。 车子在宋佳宁选好的那家农家乐门口停下。 这是一家规模颇大的饭店。 名叫“湖畔人家”。 此时正值饭点。 门口的停车场。 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子。 看起来生意相当不错。 夏臣鸿找了个车位把车停稳。 一行人陆续下车。 宋佳宁还沉浸在找到美食的兴奋中。 拉着王洋的胳膊第一个往里走。 “就是这家,你看人多不多!” “他们家的饭肯定好吃!”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 杨冠铭冲翟文俊几人递了个眼色。 示意他们先跟着王洋进去。 自己则走到一旁。 拿出手机。 拨通了唐正谦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您好啊,杨书记!” “正谦,大周末的,没打扰你休息吧?” ...... 杨冠铭的语气听上去很随意。 “您看您说的,不打扰不打扰。”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 杨冠铭笑了笑。 “是这样啊,正谦。” “今天我带了几个朋友。” “到青龙湖这边来玩了。” “这不也刚好到饭点了。” “想着喊你一起吃个便饭。” “哎呀!杨书记您来怀莱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我好安排接待啊!” 唐正谦的语气里满是懊恼和遗憾。 “不用那么麻烦。” “就是朋友小聚,你方便过来吗?” 杨冠铭说着。 抬头看了一眼饭店的招牌。 “我们打算去那个......” “青龙湖边上的湖畔人家。” “方便方便!太方便了!” “我这就过去!” “大概二十分钟到!” “正谦,”杨冠铭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我这几个朋友,不太方便见外人。” “所以,你就自己过来吧。” “别招呼县里其他人了。” 电话那头的唐正谦愣了一下。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明白明白,杨书记。” “我懂,我现在就出发!” 挂了电话。 杨冠铭快走两步。 跟上了王洋他们的步伐。 …… 一行人来到饭店大厅。 服务员核对了宋佳宁的预订信息。 便热情地领着几人上了二楼。 带进一个临湖的包间。 推开窗。 就能看到外面碧波荡漾的湖面。 和远处的青山。 景致绝佳。 落座之后。 宋佳宁便兴致勃勃地拿过菜单。 像个小将军一样开始点兵点将。 “这个特色炖土鸡肯定要点!” “还有这个砂锅鱼头,评价也超级高!” 她点完自己想吃的。 又像个献宝的小孩。 把菜单递给翟文俊他们。 “哎,翟局,夏支,毛支,你们也看看。” “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今天我请客。” ...... 翟文俊几人哪敢真点。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连连摆手。 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您定就行,我们不挑。” “对对,您点的肯定都好吃。” “我们跟着尝尝就行!” 王洋看着这几个。 平日在市局说一不二的铁腕干将。 此刻拘谨得像刚参加工作的新人。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但脸上却没表露分毫。 他由着宋佳宁把菜点好。 点完菜,杨冠铭便站起身。 “市长,我去上个厕所。” 王洋点了点头,没说话。 杨冠铭走出包厢。 刚好看到服务员在收拾隔壁的房间。 他立刻叫住服务员。 “你好,这个包间,我定了。” “赶快收拾出来,人一会儿就到。” 服务员连忙应下。 便开始麻利的收拾起来。 杨冠铭看了一眼包厢的门牌号。 拿出手机。 给唐正谦发了过去。 ……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 一个穿着便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步履匆匆地走进了湖畔人家。 正是怀莱县副县长、公安局局长唐正谦。 他跟服务员确认了房间号。 然后径直上了二楼。 找到了杨冠铭发给他的那个包间。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空无一人。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杨书记发错房间号了? 他拿出手机。 拨通了杨冠铭的号码。 电话刚拨出去。 就被对方挂断了。 紧接着,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进屋等,我们还在路上,马上到。” 唐正谦这才松了口气。 心里那点疑虑也打消了。 他推门走进包厢。 顺手把装着两瓶好酒的礼品袋放在了桌子底下。 然后踏踏实实地坐下等待。 ...... 而在隔壁。 王洋所在的包厢里。 菜已经陆续上齐。 杨冠铭放下手机。 看向王洋。 “市长,隔壁来了个老朋友。” “我过去打个照面。” 王洋夹了一筷子鱼肉。 慢条斯理地吃着。 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随着杨冠铭起身。 他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翟文俊。 翟文俊立刻会意。 也跟着站了起来。 “市长,我也去趟洗手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包厢。 转身就进了隔壁。 …… 唐正谦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杨书记!” 他连忙站起身。 快步迎了上去。 可话音刚落。 他就看到了跟在杨冠铭身后的翟文俊。 唐正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市局的翟局长? 他怎么也来了? 但他反应极快。 立刻又笑着跟翟文俊打招呼。 “翟局,您也来了啊!稀客稀客!” ...... 翟文俊看着他。 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唐正谦心里咯噔一下。 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又看向杨冠铭,试探着问。 “杨书记,就您和翟局两个人啊?” “坐,老唐,坐下说。” 杨冠铭笑着上前。 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示意他坐下。 杨冠铭和翟文俊也在他对面落座。 唐正谦立刻拿起桌上的菜单。 热情地递过去。 “杨书记,翟局。” “你们看看想吃点什么,尽管点。” “今天我做东,一定安排好!” 杨冠铭笑着接过菜单。 却没有看。 直接放到了一旁。 他再次看向唐正谦。 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正谦,今天把你叫过来。” “不只是我们想见你。” “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客人。” “也要见你。” 第271章 官场如戏,全靠演技! 王洋所在的包厢里。 此时也已菜过五味。 宋佳宁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 放在王洋碗里。 然后自己也夹了一块。 朝门口瞥了一眼。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 放下了筷子。 “杨书记和翟局怎么回事啊?”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咱们这都快吃完了。” 王洋笑了笑。 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的鸡肉。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略带疑惑的脸。 又给她盛了一碗鱼汤。 “遇到老朋友。” “多聊两句也正常。” 他慢悠悠地吃完嘴里的东西。 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然后看向宋佳宁。 “佳宁,一会儿吃完饭。” “让臣鸿送你回民宿。” “你先开车回家。” “我们下午可能要去县里一趟。” “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 ...... 宋佳宁正喝着汤。 闻言抬起头。 虽然眼神里闪过些许小小的失落。 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 这是他们之间长久以来的默契。 她从不过问他工作上的具体细节。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杨冠铭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洋抬起头。 视线与他对上。 杨冠铭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王洋便放下筷子。 “行,那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看向一直安静陪坐的夏臣鸿。 “臣鸿,那你辛苦跑一趟。” “把我爱人送回去。” “回来之后就不用上来了。” “在楼下车里等我们就行。” 夏臣鸿立刻站起身。 干脆地应道。 “好的,市长!” 宋佳宁也跟着站起来。 看向王洋。 然后又拿起纸巾。 帮王洋擦了一下嘴角。 柔声叮嘱。 “那你也别太晚了,早点回家。” “嗯,好,我知道了。” 说完,宋佳宁便跟着夏臣鸿。 先一步离开了包厢。 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 王洋这才起身。 跟着杨冠铭。 朝着隔壁的包厢走去。 一直沉默的毛钰洋。 紧随其后。 …… 隔壁包厢里。 唐正谦正端着茶杯。 心里的鼓却越敲越响。 他反复琢磨着。 杨书记说有个重要客人要见他。 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能让杨书记和市局的翟局长都作陪。 这面子可太大了。 这阵仗。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朋友叙旧。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 包厢的门,开了。 王洋走了进来。 坐在桌子一旁的翟文俊。 立刻站起身。 唐正谦脑子“嗡”的一声。 他几乎是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只能僵硬地站在一旁。 “王……王市长……” ...... 王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笑了笑没说话。 然后径直走到桌子旁。 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杨冠铭笑着走到唐正谦身边。 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轻轻往下压了压。 “老唐,别站着啊,坐。” 唐正谦这才腿肚子发软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半个屁股悬在椅子边上。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 王洋这才抬眼。 看向局促不安的唐正谦。 “正谦同志啊。” “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唐正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连忙接话。 “是啊市长。” “您能屈尊到我们怀莱来。” “真是我们……” ...... “最近怀莱的治安情况怎么样啊?” 王洋摆了摆手。 直接打断了他后面那些客套话。 然后接过翟文俊给他倒的水。 “我听说,青龙湖这边的旅游搞得是真不错。” “游客是越来越多了。” “这人一多,管理和服务,可得跟上啊。” 一听是问工作。 唐正谦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连忙坐直了身体。 “市长您放心!” “我们局里对青龙湖景区的治安工作。” “一直都是高度重视,常抓不懈!” 他拍着胸脯。 信誓旦旦地保证。 “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 “哦?是吗?” 王洋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翟文俊立刻掏出打火机。 凑上前帮他点上。 王洋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 ...... “有这么一个事。” “咱们探讨探讨。” 说着,王洋看向唐正谦。 “我昨天有个朋友。” “开车过来玩。” “车子呢,就停在湖边的公路上。” “结果,好端端的。” “被人给锁了车。” “人家说啊。” “那片地是他们家的。” “停车就得交两百块钱。” 王洋的目光,穿过烟雾。 平静地落在唐正谦的脸上。 “我那个朋友不乐意给。” “他们还想动手,话说的挺横。” “说要把我朋友连人带车。” “都给沉到这青龙湖里去。” “没办法了,人生地不熟的。” “他只能报警了。” ...... 王洋说到这里。 伸出手指。 轻轻弹了弹烟灰。 然后又抽了一口烟。 这才继续说下去。 “你们城关派出所的李警官。” “出警倒是挺快。” “调解得也很好嘛。” “最后啊,让我那个朋友。” “只花了一百块钱。” “就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 “看来,你们怀莱县处理这种纠纷。” “效率很高嘛。” “这也算是……一种营商环境的优化?” 王洋的语气很平淡。 但每一个字。 都狠狠砸在唐正谦的心口上。 他脸上的血色。 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 桌上。 杨冠铭、翟文俊和毛钰洋三人。 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人出声。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最终。 唐正谦攥紧了微微发抖的手。 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市长,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有其他……” “行了。” 王洋再次摆了摆手。 打断了他的话。 他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时间。 夏臣鸿应该已经把宋佳宁送回民宿。 正在楼下等着了。 然后他探头看向唐正谦。 “现在还早,外面游客还多。” “人多眼杂的,不太适合处理这件事。”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快要瘫软在椅子上的唐正谦。 “走吧,正谦同志。” “先跟我们回民宿休息一下。” “等天黑了再说。” 他看着唐正谦。 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 “等天黑了。” “让我们跟着你一起见识见识。” “怀莱的效率。” 第272章 杀人诛心,神来之笔! 话音落下。 王洋便率先起身。 朝包厢门外走去。 唐正谦的脸色煞白。 在杨冠铭和毛钰洋一左一右的“陪同”下。 双腿发软地站了起来。 跟在王洋身后。 经过餐桌时。 翟文俊的脚步顿了顿。 他弯下腰。 将唐正谦先前放在桌子底下的。 那个礼品袋提了起来。 他朝里面看了一眼。 是两瓶好酒。 这时唐正谦刚走到门口。 他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袋子已经被翟文俊提在了手里。 翟文俊脸上挂着笑意。 也同时看向他。 “走吧,老唐,我帮你拿着。” 杨冠铭看了一眼,笑了笑。 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唐正谦的肩膀。 示意他往前走。 ...... 走到二楼的楼梯口。 杨冠铭停下脚步。 转过身,向唐正谦伸出了手。 “老唐,规矩你是知道的。” 唐正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点了点头。 然后颤抖着手。 从左边的裤子口袋里。 掏出一部手机。 放在了杨冠铭的手上。 然而,杨冠铭并没有把手收回。 就那么保持着那个动作。 静静地看着他。 唐正谦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伸出另一只手。 从右边的裤兜里。 又掏出了另一部手机。 缓缓地放在了杨冠铭的手上。 杨冠铭这才收回手。 面无表情地将两部手机揣进兜里。 继续朝楼下走去。 …… 农家乐门口的停车场。 一行人站在车前。 王洋看了一眼杨冠铭。 “冠铭,你和正谦同志坐咱们这辆车。” “文俊、钰洋。” “你们俩把正谦同志的车开回去。” 唐正谦此刻魂不守舍。 听到王洋的安排。 立刻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朝着翟文俊递了过去。 又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 一辆本田cRV。 翟文俊上前,接过了钥匙。 便和毛钰洋一起走了过去。 商务车后排车门打开。 王洋先一步上了车。 杨冠铭拍了拍唐正谦的后背。 示意他也上车。 然后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地发动。 很快便驶离了这里。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王洋靠在后座上。 闭目养神。 唐正谦几次都想开口说点什么。 为自己辩解几句。 或者求个情。 可一看到王洋的脸。 话到嘴边。 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 十几分钟后。 车子回到了民宿小院。 王洋安排杨冠铭和毛钰洋。 先带唐正谦回房间“休息”。 随后,他自己则带着翟文俊和夏臣鸿。 进了另一个房间。 一进屋,王洋便直接开口。 给两人分别安排了一件事。 他先是看向夏臣鸿。 “臣鸿,你现在就去一趟县城。” “找个能做锦旗的地方。” “抓紧时间做一面出来。” 夏臣鸿立刻点头。 “好的市长,内容写什么?” “内容就写......” “赠:怀莱县城关派出所李警官。” “秉公“和泥”,为民“添堵”。” “落款,青龙湖游客赠。” 夏臣随即点了点头。 将这几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后。 便迅速离开了。 ...... 接着,王洋又看向翟文俊。 “文俊,你马上跟市局联系。” “从特巡大队调一个中队过来。” “让他们马上出发。” “但是不要直接进入青龙湖。” “就在周边待命。” “避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翟文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好的市长,我立刻安排。” 安排完这一切。 王洋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刚过下午三点。 随后他便离开。 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出手机。 看到宋佳宁十几分钟前。 发来的报平安的微信。 “已到家,勿念。” 王洋回了个“好”。 然后便将手机放在一边。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 与此同时。 京阳市政府家属院。 宋佳宁刚收拾好房间。 正准备去洗个澡。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 她应了一声,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门打开了。 “您好,请问您找谁?” 门外的男人,脸上挂着笑。 手里还提着两个礼品袋。 “您好您好。” “请问这里是王市长家吧?” 宋佳宁看到他手里的东西。 又听到是找王洋的。 心里瞬间警惕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把门又往回拉了拉。 “是,您是?” 那个男人听到宋佳宁肯定的回答。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哎呀,太好了!” “我是咱们怀莱县的书记莫志强,特地来……” ......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宋佳宁打断了。 “哦,莫书记是吧?” “不好意思,您要是有工作上的事。” “请在工作时间直接去单位找他。” “他现在不在家。” 莫志强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想透过门缝往里看。 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眼珠转了转,继续笑着说。 “哦,这样啊。” “我今天来,也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就是作为下属,来关心一下王市长。” “这点东西……” 他刚把手里的两个袋子举起来。 宋佳宁就再次打断了他。 语气虽然依旧客气。 但已经带上了些许疏离。 “您的心意,我代他领了。” “但是这个东西。” “我们是绝对不能要的。”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 “那您就请回吧。” ...... 说完,不等莫志强再有任何反应。 房门便被宋佳宁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门外的莫志强。 举着两个袋子。 愣在原地足足三秒钟。 等他反应过来。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哼”了一声。 看着紧闭的房门。 转过身,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妈的,这小娘们儿还挺厉害!” 说完,他便提着东西。 气呼呼地离开了这里。 他本想就全市自查自纠的事情。 找王洋求求情。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自己费尽心机想见的人。 此刻,就在他的地盘上。 …… 关上门后。 宋佳宁靠在门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 本想立刻把这件事告诉王洋。 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他现在肯定在忙。 还是别拿这种小事去烦他了。 等他晚上回来再说吧。 楼下。 莫志强走出市政府家属院。 来到自己的车旁。 拉开后备箱。 把那两个装着茅台酒和中华烟的袋子。 随手扔了进去。 然后,他靠在车旁。 点了一根烟。 掏出了手机。 在通讯录里翻找了许久。 他才找到那个号码。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 终于被接通了。 随着电话接通。 他脸上的恭敬和谄媚再次浮现。 他压低了声音。 “高书记,是我,志强。” 第273章 秉公和泥,为民添堵!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莫志强几乎以为信号已经断了。 就在他准备再“喂”一声的时候。 高培源那不疾不徐的声音。 才缓缓传来。 “志强同志。” “有什么事吗?” 莫志强听到声音。 赶紧把姿态放得更低。 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委屈。 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高书记。” “我今天……我今天去市长家。” “想汇报一下我们县自查自纠的工作进展。” “结果,也不知道王市长是真的不在家。” “还是不想见我们这些基层干部。” “我连门都没进去。” 他话里话外的委屈。 几乎要溢出手机。 电话那头的高培源又沉默了。 说实话。 他并不喜欢王洋这种做事风格。 太过凌厉,不留余地。 完全不符合中江官场这么多年来的“规矩”。 但偏偏,王洋的每一步都踩在规则之内。 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志强啊。” “王洋同志年轻,有干劲。” “工作方法上可能直接了一些。” “你作为怀莱的一把手。” “要多理解,多配合。”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王洋解释。 可莫志强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高书记似乎对王洋也并不怎么感冒。 他心里顿时又活泛了起来。 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 “高书记,我理解,我绝对配合!” “就是……就是这次搞的这个全市自查自纠。” “在我们这儿查出了一些问题。” “我们县里有些同志。” “思想上有包袱。” “压力也很大。” “我这不是想着。” “当面跟市长汇报一下思想。” “也让他给我们怀莱指条明路嘛。” 说完,莫志强想了想又说道。 “书记,那您看您方便不。” “要不我过去当面跟您汇报。” ...... “行了,我知道了。” 高培源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耐烦。 “既然王市长在忙。” “你也就不要去打扰了。” “我这边也不太方便。” “见面就不必了。” “至于自查自纠的工作。” “现在既然出了问题。” “你们怀莱县要抓紧,要落实,要解决。” “不要搞形式主义。” “要拿出真东西来。” “这次可不光市里。” “连省委领导可都盯着呢。” “而且,工作组现在就在京阳。” “至于其他的,不要胡思乱想。” 说完,不等莫志强再说什么。 高培源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莫志强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妈的,高培源这老狐狸。 说了跟没说一样。 这意思。 就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莫志强烦躁地拉开车门。 开车离开了这里。 …… 夜幕,缓缓降临。 民宿房间里。 唐正谦坐在一张木椅上。 如坐针毡。 杨冠铭和毛钰洋。 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一个闭着眼睛。 像是在养神。 另一个低头看着手机。 手指偶尔滑动一下屏幕。 没有人跟他说话。 也没有人看他一眼。 这种无声的压迫。 让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王市长到底想干什么? 他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那个报警的“朋友”到底是谁? 一个个问题在他心里反复翻滚。 让他坐立难安。 他想开口,想向杨冠铭问个清楚。 哪怕是求个情。 可话到嘴边。 又被那份官场上最后的侥幸心理。 给死死堵了回去。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也许,王市长只是想敲打敲打他。 ...... 而此时。 王洋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夏臣鸿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红色布袋。 “市长,做好了。” 他将布袋放在桌上。 从里面抽出一面卷好的锦旗。 然后。 他小心翼翼地将锦旗在桌面上展开。 红色的绸缎上。 两行用黄色绒布精心缝制的字。 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洋走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 赠:怀莱县城关派出所李警官。 秉公“和泥”,为民“添堵”。 落款是:青龙湖游客赠。 王洋点了点头。 “收起来吧,拿上。” “一会儿用得上。” 随后他又问道。 “文俊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翟局让我跟您说他已经安排好了,”夏臣鸿立刻回答。 “特巡的人已经在外围待命。” 王洋“嗯”了一声。 他走到窗边。 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彻底沉入夜幕的天色。 湖边的农家乐和民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游客们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 是时候了。 他转过身。 看向夏臣鸿。 “走吧。” “该去叫正谦同志起床看戏了。” ...... 杨冠铭等人所在的房间里。 唐正谦正僵硬地坐在木椅上。 听到开门声,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杨冠铭和毛钰洋一言不发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王洋缓步走到唐正谦面前。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正谦同志,休息得怎么样?” 唐正谦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王洋的视线,从他煞白的脸上,缓缓下移。 落在他因为过度紧张而死死攥紧的拳头上。 他脸上的笑意。 似乎更深了一些。 “看来,是休息得不错。” “既然休息好了,那就别坐着了。” 王洋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唐正谦的肩膀。 “走吧。” “咱们也该去见识见识。” “怀莱的效率了。” …… 几人离开民宿。 沉默地走在湖边公路上。 此时道路两旁已经没什么车了。 唐正谦被杨冠铭和毛钰洋。 一左一右地“陪同”着。 往那片土路的方向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 那里停着四辆黑色的轿车。 心中那份不安。 越来越强烈。 很快, 一行人在车前站定。 王洋指了指那四辆车。 侧过头,看着身旁已经面无人色的唐正谦。 “正谦同志,看看吧。” “这四辆车。” “是冠铭他们四个人的车。” 唐正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目光呆滞地扫过四辆车。 以及那四把一模一样的车轮锁。 他的身体晃了晃。 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王洋。 “市长……我……我……” 王洋抬起手。 打断了他后面所有的话。 “先别急。” “现在,这出戏还缺了几个关键的观众。” 听到这,唐正谦猛地抬起头。 一脸疑惑地看着王洋。 “把志强同志,和明达同志。” “也一起叫过来吧。” 莫志强,怀莱县县委书记。 康明达,怀莱县县委副书记、县长。 唐正谦听完。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发黑。 王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继续说道。 “这个电话,是你来打。” “还是我来打?” 第274章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唐正谦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嘴唇哆嗦着 两种选择。 却是天壤之别。 但他知道。 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如果这个电话由王洋来打。 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市长亲自传唤。 事情的严重性。 将直接上升到另一个无法想象的层面。 而由他来打。 至少……至少还能保留最后的体面。 将事情的冲击。 暂时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 唐正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额头上的冷汗。 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 “我……我来打。” 唐正谦几乎是从牙缝里。 挤出的这几个字。 说完。 他整个人控制又不住地晃了晃。 王洋没在理他。 转头看了一眼杨冠铭。 杨冠铭会意。 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部。 属于唐正谦的手机。 走上前,递到他面前。 唐正谦伸出颤抖的手。 接过其中一部工作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 才找到县委书记莫志强的号码。 最终还是颤抖着手。 拨了出去。 …… 怀莱县莫志强家。 县委书记莫志强刚洗完澡。 正一边擦着头发。 一边听着妻子抱怨。 今天打牌又输了多少钱。 他心里本就因为。 在王洋家吃了闭门羹而窝着火。 此刻更是烦躁不已。 “行了行了,输了就输了。” “多大点事,叨叨叨的!” 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妻子。 就在这时。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莫志强拿起一看。 是唐正谦的号码。 这么晚了。 他打电话干什么? 但他还是皱着眉。 按下了接听键。 ...... “喂,老唐,什么事啊?” “莫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老唐?你搞什么鬼?” “什么事,快说!” 莫志强在电话那头呵斥道。 显然心情极差。 “书记……出……出事了。” 唐正谦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您……您能不能来一趟青龙湖?” “出事?出什么事了?!” “去青龙湖干嘛?” 莫志强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你他妈在电话里说清楚!” 唐正谦下意识地。 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洋。 王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 唐正谦心一横。 闭上眼。 压低了声音。 “就在青龙湖公路西头。” “您来了就知道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 说完这句。 他几乎是立刻挂断了电话。 像是怕对方再多问一个字。 电话那头的莫志强。 握着手机。 愣在了原地。 人命关天? 唐正谦这个老油条。 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立刻掐灭烟头。 以最快地速度换好衣服。 拿起车钥匙。 冲出了家门。 …… 挂断电话。 唐正谦的手抖得。 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王洋后。 又在通讯录里。 找到了县长康明达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接得很快。 “喂,正谦同志。”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康明达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 “康……康县长……” “您快来一趟青龙湖吧。” “出大事了!” 康明达那边沉默了两秒。 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具体位置?” “水库西边的土路。” “我……我就在这儿等着您。” “好,我马上到!” 康明达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 湖边的公路上。 唐正谦挂断电话。 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一旁的毛钰洋眼疾手快。 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抬头看向王洋,眼神复杂。 王洋则是看了一眼杨冠铭。 杨冠铭会意。 从唐正谦手里。 再次拿回了那部手机。 “好了,正谦同志。” 王洋走到他身边。 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指了指停在一旁的。 杨冠铭的那辆车。 “去车里坐着等吧。” 话音刚落。 唐正谦便被翟文俊和毛钰洋。 “请”进了车里。 ...... 王洋转身。 和杨冠铭一起走到了夏臣鸿身边。 夏臣鸿的手里。 还提着那个红色的布袋。 王洋伸手把红布袋接了过来。 然后,走到了车窗前。 车窗缓缓降下。 王洋将手里的锦旗。 递到了唐正谦的面前。 “这个东西。” “一会儿,等你的好下属来了。” “你,亲手把这面锦旗。” “送到他的手上。” 说完,他将锦旗往车里一扔。 正好落在唐正谦的腿上。 然后,他便转身。 来到车头,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烟雾缭绕。 他抬头,望向远处公路的尽头。 那里,一片漆黑。 ...... 大约二十分钟后。 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夜空。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飞速驶来。 一个急刹车。 停在了几人面前。 车门猛地被推开。 县委书记莫志强几乎是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脸色铁青。 看了看土路上停的四辆车。 但由于天黑。 这边又没有路灯。 他并没有看到车的另一边。 还站着三个人。 由于没见到唐正谦的身影。 他又连忙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关机?他妈的这个老唐!” 而就在这时。 另一辆车也紧随其后赶到。 县长康明达从车上下来。 同样是一脸凝重地快步走来。 “书记,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正谦同志人呢?” ...... 莫志强看到他这副慢吞吞的模样。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他妈哪知道,来了就没看到人。” “这老小子他妈的......” 他刚要继续骂下去。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却从一旁黑影处响了起来。 “志强同志,明达同志。” “这么晚了,还把你们叫过来。” “辛苦了。” 莫志强和康明达。 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三道身影。 缓缓从土路的夜色里走了出来。 随着三人的靠近。 路边的路灯。 和他们两人的车灯。 渐渐照亮了三人的脸。 尤其是最前面那人的脸。 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尤其是莫志强。 几个小时前。 他还去过他家。 “王……王市长?!” 莫志强的声音陡然拔高。 “您怎么会......” 康明达也是瞳孔骤缩。 整个人都懵了。 王洋脸上带着笑。 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他的视线。 在两人惊恐万状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伸出手。 指了指旁边那四辆被锁住的轿车。 “来,两位。”“咱们一起看看。” “你们怀莱县的“特产”。” 第275章 领导齐聚,如何收场! 莫志强和康明达。 顺着王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夜色下。 四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土路上。 每个车轮上。 都扣着一把醒目的黄色车轮锁。 这玩意儿。 他们就算没亲眼见过。 也早就有所耳闻。 这是县委办主任侯文杰他弟弟。 侯三那伙地痞流氓。 在青龙湖这边搞出来的“创收项目”。 可现在,这四把锁。 就像是四记响亮无比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脸上。 “王……王市长。” “这……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莫志强反应稍快一些。 他往前凑了半步。 试图向王洋解释。 王洋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 他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莫志强的肩膀。 “志强同志,不要紧张嘛。” 然后他转过身。 踱步走到第一辆车旁。 用手指了指车。 “志强同志,明达同志。” “你们可能对这几位车主不太熟悉。”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 “这辆车。” “是咱们市委政法委书记。” “杨冠铭同志的。” 话音落下。 莫志强和康明达的身体。 同时剧烈地一颤。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那个男人。 那张脸。 此刻在车灯的映照下。 显得格外冷峻。 王洋没有理会他们石化的表情。 他继续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走到第二辆车前。 “这辆,是市局的副局长,翟文俊同志的。” “旁边这辆,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夏臣鸿同志。” “哦,对了,最后一辆,” 王洋走到最后一辆车旁。 回过头。 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两个人。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是咱们市局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 “毛钰洋同志的。” ...... 市委政法委书记! 市公安局副局长! 治安支队长! 督察支队长! 这他妈是把京阳市公安系统的半壁江山。 都给搬到怀莱县来了! 而且,这几位重量级人物的车。 现在,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被他们怀莱县的地痞流氓给锁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了! 这是捅破天的丑闻! 就在这时。 杨冠铭那辆车的车门被推开了。 翟文俊和毛钰洋。 将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从车上“请”了下来。 正是怀莱县副县长、公安局局长。 唐正谦。 ...... 唐正谦的双腿已经彻底软了。 几乎是被两个人架着走过来的。 他的手里。 还死死地攥着一个红色的长条布袋。 莫志强和康明达看到唐正谦这副模样。 心里最后的侥幸也彻底沉了下去。 王洋的目光,从唐正谦的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他手里的那个红色布袋上。 “我看,这出戏的主角。” “好像还没到场啊。” 王洋指了指唐正谦手里的长条红布袋。 “不把他们都请过来。” “这玩意儿,怎么送得出去?” 唐正谦闻言。 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 王洋不再看他。 而是将视线转向了杨冠铭。 杨冠铭点了点头,立刻掏出手机。 弯下腰,借着车灯的光。 照着车轮锁背面那个开锁电话。 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杨冠铭开了免提。 “哥们,我们的车被锁了。” “能不能过来给开一下啊?” “对对对,就在青龙湖水库西边的公路上,土路这边。” “我们是四辆车一起的,你快点。” “行,好。” ...... 挂断电话。 杨冠铭又看了一眼王洋。 王洋微微点头。 杨冠铭便又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喂,110吗?” “我要报警。” “我的车在青龙湖水库的公路上被人给锁了。” “他们还敲诈我。” “对,就在水库西边两公里的土路上。” “好的,麻烦你们快点派人来。” 等杨冠铭打完这两个电话。 莫志强再也站不住了。 他一步上前,几乎是哀求地看着王洋。 “市长,您听我解释,这一定……” 王洋摆了摆手。 打断了他的话。 “志强同志,别急。” “咱们先看戏。” “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 说完,他走向杨冠铭的车。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剩下那几人。 就那么站在原地。 站在夜风里。 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约十几分钟后。 远处。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辆摩托车从东边开了过来。 除了前一天见过的光头和黄毛。 这次还多了两个小年轻。 同样是花臂纹身,流里流气。 他们可能不认识杨冠铭这几位市里的领导。 但他们不可能不认识莫志强和康明达。 刚从摩托车上跳下来。 光头和黄毛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莫志强。 两人都是一愣。 随即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莫书记?您怎么在这儿?” 此时莫志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恶狠狠地瞪着两人。 同时朝那四辆车使了个眼色。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立刻回身从摩托车上拿出一大串钥匙。 手忙脚乱地就准备去开锁。 ...... 就在这时,杨冠铭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哎哎,等一下。” 他从一旁走了过来。 拦在光头面前。 “锁上不是写了吗,二百块钱开一把锁?” “怎么还没收钱,就着急开锁啊?” 光头和黄毛先是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莫志强。 然后光头又挤出满脸的谄笑。 看向杨冠铭。 “这位大哥,误会了。” “天大的误会!” “我们不知道您是莫书记的朋友,”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哈腰。 想绕过杨冠铭去开车轮上的锁。 “要不然,借我们十个胆子。” “我们也不敢锁您各位的车啊。”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那把黄色车锁的瞬间。 杨冠猛地抬起脚。 一脚踹在光头的左臂上。 “我让你开了吗?!” ...... 光头被这一脚踹得侧飞出去。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莫志强。 站在一旁的莫志强。 看到这一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拳头攥得死死的。 可他只能对着光头。 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示意他别乱动。 就在这时。 远处,一阵警笛声传来。 一辆警车闪着灯,缓缓驶来。 今天来的不是小李。 而是另外一个年轻民警和一名辅警。 刚一下车。 他就被眼前的阵仗给镇住了。 县委书记、县长、公安局长…… 全都在。 还有几个气场强大。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 县领导深夜组团来湖边视察工作? 他脑子飞速运转。 最后还是决定。 先挑自己认识的最大的头儿来问。 他快步走到莫志强面前,立正敬礼。 “莫书记,这是……?” 第276章 步步紧逼,进退两难! 莫志强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年轻警察。 嘴巴张了张。 想骂人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当着市里头这几位大佬的面。 他什么都不能说。 最终。 他只能烦躁地把脸扭向一边。 眼不见为净。 可那个年轻警察。 显然没能领会领导此刻复杂的心情。 见莫书记把脸扭开。 他还以为是自己站的位置不对。 挡了领导的视线。 他赶紧挪动脚步。 又凑到莫志强脸前。 满脸都是等待指示的急切。 “我操你……” 莫志强看着这张近在咫尺。 写满“单纯”的脸。 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差点当场就把国粹给喷出来。 ...... 就在这时。 旁边那辆黑色轿车。 后窗玻璃降了下来。 “那个同志,你过来一下。” 年轻警察看到车里那个人叫自己。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又本能地扭头看向莫志强。 眼神里满是征询。 莫志强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瞪圆了眼睛。 压低了声音。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 “赶紧过去!那是市长!” 市长?! 年轻警察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转过身。 快步小跑到车窗前。 站得笔直。 敬了一个礼。 ...... “市……市长!” “你叫什么名字?” 王洋的语气很温和。 陈庆怀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报告市长!城关派出所,陈庆怀!” “哦,陈庆怀。” 王洋点了点头。 目光在他的胸前扫过。 似乎是记下了那个警号。 “执法记录仪,开着呢吧?” 陈庆怀连忙答道。 “开着呢,市长!” “一下车就开了!” “很好。” 王洋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就给你们所里领导打个电话。” “让他,带着昨天晚上到这里出警的那个李警官。” “立刻过来。” ...... 陈庆怀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王洋。 又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莫书记、康县长。 还有自家那位面如死灰的唐局长。 他希望从这些领导的脸上。 得到哪怕一丁点的提示。 可这几位领导。 此刻的脸色。 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个比一个阴沉。 王洋看着他犹豫的样子。 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怎么?” “我的话,你没听清楚?” 一股无形的压力。 瞬间压在了陈庆怀的身上。 他不敢再有半点迟疑。 立刻掏出手机。 拨通了所里值班室的电话。 …… 与此同时。 城关派出所里。 热闹非凡。 副所长庄汇龙正翘着二郎腿。 一边吞云吐雾。 一边美滋滋地刷着短视频。 欣赏着手机里扭腰摆臀的美女。 旁边的民警小李和两个辅警。 正凑在一起打斗地主。 就在这时。 桌上的值班电话响了起来。 庄汇龙划走屏幕上的美女。 懒洋洋地接起电话。 “喂,城关所。” 电话那头。 陈庆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庄……庄所。” “您和李哥,能不能……” “能不能马上来一趟青龙湖?” 庄汇龙皱起了眉。 “大晚上的去那儿干嘛?” “又有人搞事了?” ...... “不……不是……” “是……是莫书记和康县长他们都在这儿!” “而且……昨天那个……” “那个外地游客也在。” “他说……他说要给李哥送锦旗……” 庄汇龙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的美女视频也被他一把按停。 他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 “县里领导都在?” “在……都在……” “还有……还有唐局。” “也在……” 庄汇龙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目瞪口呆。 手里还捏着一把牌的小李。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瞬间涌上心头。 “告……告诉领导们!” “我们马上到!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 庄汇龙一把抓起警帽。 拉着小李就往外冲。 “快!快走!” …… 湖边的土路上。 光头和黄毛几人。 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蹲在地上。 头都不敢抬。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十几分钟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一辆警车几乎是甩着尾冲了过来。 一个急刹停在众人面前。 车还没停稳。 副驾驶的车门就猛地弹开。 庄汇龙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莫志强、康明达。 以及……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的唐正谦。 然后,他又看到了杨冠铭那几张有些面熟。 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的脸。 他来不及多想。 只能三步并作两步。 脸上挤出最谄媚的笑容。 快步跑到莫志强面前。 ...... “莫书记!康县长!” “哎哟,这大晚上的。” “怎么还惊动您二位了?” 他又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光头几人。 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啊?” “这几个兔崽子又惹事了?” 跟在他身后的小李。 看到这堪称怀莱县权力顶峰的豪华阵容。 两腿肚子都在打转。 始终没敢多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 王洋从车上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这一次。 庄汇龙看清了。 小李也看清了。 电视上、报纸上。 那张他们看过无数次的脸。 此刻正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看着他们。 京阳市市长,王洋。 ...... 王洋的视线,越过众人。 最终落在了年轻民警小李的脸上。 他脸上的笑意。 似乎更浓了。 “人,总算是到齐了。” 他没有再看小李。 而是转过头。 看向唐正谦。 “正谦同志。” “到你了。” 唐正谦的身体一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一步一步挪到了小李的面前。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红色的长条布袋。 他解了半天。 才把那根系带给解开。 然后,他将里面卷好的锦旗。 缓缓地抽了出来。 他双手攥着两端的木轴。 猛地一抖。 哗啦! 红色的绸缎应声展开。 ...... “赠:怀莱县城关派出所李警官” “秉公“和泥”,为民“添堵”!” 当众人看清锦旗上的内容时。 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小李只觉得眼前一黑。 身体晃了一下。 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庄汇龙的脸。 也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莫志强再次攥紧了拳头。 这面锦旗! 与其说是送给一个小小的民警。 不如说是狠狠地一巴掌。 抽在了他们怀莱县所有干部的脸上! 见唐正谦僵在原地。 王洋便缓缓走到了他身边。 伸手,把锦旗接了过来。 然后,他走到了庄汇龙和小李面前。 “庄所长,是吧?” 庄汇龙的身体剧烈一颤。 嘴唇哆嗦着。 “副……副所,市……市长。” 王洋将手里的锦旗。 举到了他的面前。 “你的兵。” “那这面锦旗,你这个当领导的。” “就替他收下吧。” ...... 庄汇龙不敢接。 可他看着王洋那双眼睛。 又不敢不接。 他颤抖着伸出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举起。 又停下。 始终不敢去触碰那面红色的绸缎。 王洋随手将锦旗一扔。 锦旗挂在他身上。 但他还是不敢动。 王洋不再看他。 转身向一旁的莫志强走去。 “志强同志,你说说看。” “这伙人,这把锁……” 他顿了顿。 用手指了指庄汇龙身上的那面锦旗。 “还有这位昨天秉公和泥的李警官。” 王洋的眼睛。 一瞬不瞬地盯着莫志强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这个事。” “是你们怀莱县自己查?” “还是我现在就从市里调人。” “把这个事接手过来?” 第277章 绝望博弈,最后尊严! 莫志强死死地。 盯着王洋的眼睛。 他给出的这两个选择。 就像是两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一把快,一把慢。 但最终,都是死路。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眼神下意识地瞟向一旁的杨冠铭等人。 如果把主动权完全交出去。 让市里直接派人下来。 那他这个怀莱县的一把手。 就彻底成了一个摆设,一个笑话! 到时候。 事情会查到什么地步。 会牵扯出多少人。 将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可如果自己查…… 至少,尚有一线生机。 至少,能将影响控制在怀莱县内部。 将火势控制在一个最小的范围。 这里面,还有可操作的空间。 短短几秒钟的权衡。 莫志强再次看向王洋时。 那张平日里在怀莱县威严十足。 说一不二的脸上。 此刻已经挤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 “市长,我们自己查!” “您放心!” “我保证,一定严查!彻查!” “一定给您,给市委市政府。” “一个满意的交代!” 王洋听完。 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把视线转向旁边。 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 一言不发的县长康明达。 康明达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道视线。 但头依旧没有抬起来。 王洋这才把目光重新转回到莫志强的脸上。 “好。” “既然你有这个决心。” “那我就给你一周的时间。” “如果一周之后。” “我还是看不到你们怀莱县的动作......” 他说着。 朝莫志强身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王洋的眼睛。 一瞬不瞬地盯着莫志强的眼睛。 “我不保证,会不会向省委建议。” “换个人,来做怀莱的书记!” ...... 话音落下。 王洋又瞥了一眼康明达。 这一次,康明达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和王洋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秒。 又迅速垂了下去。 之后王洋什么也没说。 转身,径直走向杨冠铭的车旁。 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莫志强看着王洋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狠狠地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的肌肉。 因为用力而不住地抽动。 这时,杨冠铭、翟文俊几人也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依次坐了上去。 四辆汽车的引擎几乎同时发动。 莫志强这才猛地转过身。 快步冲到还蹲在地上的光头和黄毛几人面前。 抬脚就踹。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 “没长眼吗?!” “赶紧把锁给老子打开!” ...... 那几个地痞流氓被踹得东倒西歪。 这才反应过来。 连滚带爬地拿着钥匙。 手忙脚乱地冲到四辆车前。 哆哆嗦嗦地去开车轮锁。 几声脆响之后。 四把黄色的枷锁终于被取下。 莫志强、康明达等一众人。 全都退到路边,站成一排。 点头哈腰地目送着那四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直到车尾灯汇入远处的夜色。 再也看不见。 莫志强才转过身。 大步走到康明达面前。 “我说你他妈刚才是不是哑巴了?” “作为县长,你他妈连句话都不会说是吗?” “让老子一个人在那顶雷!” “你他妈的!” ...... 康明达被他指着鼻子骂。 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又把头低了下去。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人样子。 更是让莫志强火冒三丈。 就在这时。 城关所副所长庄汇龙提着那面锦旗。 小心翼翼地。 一步一步挪到了莫志强身边。 “书记……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 他试探着。 慢慢将手里的锦旗微微举起。 莫志强正一肚子火没处发。 看到这玩意儿。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反手就是一巴掌。 狠狠抽在庄汇龙的脸上。 “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 “你妈的,这东西你很喜欢啊?” “是不是很喜欢?” “喜欢就拿回家挂在你家大门口!” “实在不行让你老婆晚上当被子盖!” 庄汇龙被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 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只能任由莫志强劈头盖脸地痛骂。 ...... 骂了一通。 莫志强心里的邪火。 总算泄了那么一点。 他烦躁地从兜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根点上。 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 “都先回去吧。” 他挥了挥手。 语气里满是疲惫。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正要上去。 却一眼看到。 不远处的土路上。 唐正谦还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 一动不动。 莫志强刚压下去的火气。 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老唐,你他妈的在那儿挺尸呢!” 骂完,他不再理会众人。 摔上车门,一脚油门。 车子发出一声咆哮。 绝尘而去。 …… 一个多小时后。 京阳市高速收费站。 王洋一行人四辆车。 在收费站广场的边上依次停稳。 翟文俊、夏臣鸿和毛钰洋三人下了车。 跟王洋和杨冠铭简单道别后。 便各自驾车离去。 杨冠铭的车也重新启动。 朝着市政府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王洋都靠在后座。 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没有说话。 杨冠铭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莫志强这个人,不能再用了。” 王洋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 杨冠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刚才在湖边,我看他那个样子。” “感觉好像随时都要动手似的。” 听到这句。 王洋才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看向杨冠铭。 脸上露出了笑意。 “我知道。” “所以,这次怀莱之行。” “没白走一趟啊。” ...... 杨冠铭从后视镜里看到王洋的笑容。 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冠铭,这两天你找个机会。” “给那个县长康明达,传个信。。” “让他来见我。” “但是,不要让莫志强知道。” 杨冠铭闻言,有些意外。 “你要见康明达?” 王洋点了点头。 视线再次投向窗外的夜色。 “我总觉得,这个康明达的身上。” “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或许,就和莫志强有关。” “先跟他聊聊看。” 说话间。 车子已经缓缓驶到了市政府家属院的大门口。 “就停这儿吧,不用开进去了。” 杨冠铭将车稳稳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 看着已经准备下车的王洋。 “行,那我来安排。” “这两天,就尽快让他过来。” 第278章 深夜密谋,弃车保帅! 王洋点了点头。 然后下车冲杨冠铭摆了摆手。 看着车子汇入夜色。 他才转身。 朝家属院里走去。 王洋一边走。 一边在脑子里。 复盘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莫志强的愤怒。 唐正谦的崩溃。 还有…… 康明达那自始至终的沉默。 一张张面孔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王洋回到家门口。 掏出钥匙。 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宋佳宁并没有睡。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 正窝在沙发上。 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抱枕。 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 听到开门声。 她立刻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老公,你回来啦。” ...... 王洋闻言。 探头看向宋佳宁。 “你怎么还没睡啊?” “这不是在等你嘛。” 王洋换好鞋。 走到沙发旁坐下。 整个身体陷进靠垫里。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宋佳宁起身。 很快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递到他手里。 “饿不饿?” “要不我给你下碗面?” 王洋摇了摇头。 握着温热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不饿,晚上吃过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佳宁挨着他坐下。 小声地问。 王洋放下杯子。 转头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一点小事。” “都已经处理好了。” ...... 宋佳宁看着他脸上那抹倦色。 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开了口。 “老公。” “今天下午,有个人来家里找你了。” 王洋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哦?谁啊?” “他说他叫莫志强。” “是怀莱县的书记。” 宋佳宁一边说。 一边撇了撇嘴。 脸上露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还提了东西。” “鼓鼓囊囊的两个大袋子。” “我瞄了一眼。” “好像是酒和烟。” 然后,她就把下午发生的事情。 原原本本地跟王洋说了一遍。 从莫志强那满脸堆笑的谄媚。 到被她拒绝后。 还想透过门缝往里窥探的鬼祟。 她甚至还惟妙惟肖地学起了莫志强那副样子。 捏着嗓子。 脸上挤出夸张的笑容。 “哎呀,太好了!” “我是咱们怀莱县的书记莫志强。” “特地来……特地来关心一下王市长。” ......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跟他说你有事不在家。” “工作上的事请在工作时间去单位找你。” “他还不死心,非要把东西塞进来。” “我直接就把门给关了。” 宋佳宁说完,仰着脸。 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孩子一样看着王洋。 “怎么样?我做得对不对?” 王洋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怀莱县的破事而生出的烦躁。 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伸出手。 宠溺地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 “你做的很好,非常好。”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得到肯定的宋佳宁。 嘴角高高扬起。 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 王洋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却已经飞速将这件事。 和晚上在怀莱发生的一切串联了起来。 莫志强。 下午就跑到了京阳。 甚至还摸到了自己家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得知全市要搞自查自纠的时候。 这个人就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想走的,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正道。 而是拉关系、走后门的旁门左道。 这种干部,心里根本没有装着工作。 只装着自己的乌纱帽和利益。 而晚上在青龙湖边。 他那副敢怒不敢言。 甚至在某个瞬间。 眼神里流露出凶狠的模样。 更是彻底印证了王洋的判断。 这个人,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在想什么呢?” 宋佳宁的声音。 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 王洋摇了摇头。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在想,我老婆怎么这么聪明,这么厉害。” …… 与此同时。 怀莱县。 青龙湖畔。 长兴渔场。 外面的铁皮大门紧紧关闭着。 偌大的渔场里。 只有深处一栋二层小楼的房间还亮着灯。 屋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莫志强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 县委办主任侯文杰和他弟弟。 也就是这家渔场的老板侯文凯(侯三儿)。 坐在一旁。 桌上摆着几个下酒菜。 但谁都没动几筷子。 莫志强端起面前的白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重重地将杯子砸在桌子上。 清脆的响声。 吓得侯三儿哆嗦了一下。 侯三儿连忙用腿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自己的哥哥。 又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说两句好话。 劝劝这位正在火头上的县太爷。 ...... 侯文杰瞪了他一眼。 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莫书记,您先消消气。” “这个情况,我们谁也预估不到啊。” “谁能想到王市长能带着市里的人。” “来咱们这儿搞突然袭击啊。” 侯三儿也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凑到莫志强身边。 一边俯身给他空了的杯子里倒酒。 一边陪着笑脸接话。 “是啊,莫叔。” “这纯属天灾人祸啊。” “我们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莫志强猛地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你妈的!” “老子说了多少遍了。” “让你管好你手底下那帮小崽子。” “不要太狂,不要太跳!” “你他妈就是不长记性!” “现在捅了娄子。” “你还有脸跟老子说这是天灾人祸?” “我天灾你妈!” ...... 侯三儿被这一巴掌抽得眼冒金星。 捂着半边脸,站在一旁。 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那谁能想到啊。” “平常连市里半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莫志强刚从兜里摸出烟盒。 听到他还在犟嘴。 手里的烟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猛地站了起来。 “你他妈还敢跟老子顶嘴?”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他扬起手就又要打。 侯文杰见势不妙,也连忙起身。 一把拉住了他。 “书记!书记!您先消消气!” “跟这种混蛋玩意儿置气,不值当!” “这事儿确实是三儿做得不对。” “但现在,眼下最重要的。” “是怎么把这个事给平了。” 莫志强看了一眼侯文杰。 这才喘着粗气。 重新坐了回去。 侯文杰赶紧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凑上前帮他把烟点上。 ...... 等莫志强狠狠吸了一口。 吐出长长的烟雾后。 侯文杰才在他身边坐下。 “就像您说的,现在王市长盯上这个事了。” “而且只给了咱们一周的时间。”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如果咱们拿不出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结果。” “那后续的麻烦,肯定也小不了。” 莫志强抽着烟,没有说话。 只是抬眼看着他。 “那你的意思呢?” 侯文杰闻言。 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还捂着脸、一脸委屈的弟弟。 然后才把身体更凑近了莫志强一些。 “书记,我是这么想的。” “王市长要的。” “可能无非就是一个说法,一个态度。” “咱们不如索性就抛出去几个人。” “把这个事给顶下来。” “把所有屎盆子都扣他们头上!” “无非就是花几个钱安抚一下的事儿嘛。” “等这阵风过去了,也就没事了。” “只要能把您,把咱们县委给撇干净。” “那其他的事,就都不算个事。” 第279章 深夜来电,最后选择! 莫志强听着。 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 “那这个人选?” 说着。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侯三儿的身上。 侯三儿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连忙喊道。 “莫叔!” “您……您不是想让我把手底下的人交出去吧?” “那可不行啊!” “那些都是跟我混饭吃的兄弟。” “我这要是把人交了,以后我还……” “你给我闭嘴!” 侯文杰猛地回头。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他又转回头。 “书记,人选的事,我是这么想的。” “就从往年那些。” “三天两头跑到县里、市里去上访的那几个人里选!” “反正那些人个个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 “把他们往死里收拾一顿!” “这叫杀鸡儆猴!” “咱们不但能把王市长这边应付过去。” “还能顺便敲打敲打其他那些有上访念头的刁民。” “让他们以后不敢再闹事!” “这叫,一举两得!” 听到这里。 莫志强脸上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拍桌子。 看着侯文杰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文杰啊文杰,我是真没看错你!” “好!就这么办!” ...... 然后,他又指了指侯三儿。 没好气地骂道。 “看看你哥,再看看你!” “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瞎他妈混!” “你也好好跟你哥学学!” 训斥完。 莫志强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站起了身。 侯文杰连忙跟着起身相送。 门口的小弟早就得了眼色。 迅速将渔场的铁门拉开。 莫志强拉开车门。 正准备上车。 忽然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侯文杰。 “文杰,你现在就打电话通知。”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县干部大会!” 侯文杰立刻点头应下。 “好的书记,我马上就通知!” 他又看了一眼莫志强红彤彤的脸。 “书记,要不……让三儿开车送您回去吧?” 莫志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用,你们回吧。” 说完,他便坐进车里启动车子。 一脚油门开出渔场。 看着车尾灯远去。 侯文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 “刚才那些话,你听清楚了?” 侯三儿点了点头。 侯文杰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明天,就从那几个最能闹、最喜欢当刺头的上访户里。” “给老子挑几个出来!” “要让他们知道,在怀莱这块地界上。” “跟我们作对,都他妈是死路一条!” ...... 第二天,市长办公室。 王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坐在办公桌后。 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怀莱县那场深夜上演的大戏。 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 将一份刚整理好的日程安排轻轻放在桌上。 他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开口。 “市长,早上听市委办那边的人闲聊……” “说怀莱县好像出了点事。” “哦?” 王洋头也没抬。 笔尖在文件上划过。 “能出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就听了那么两嘴。” 小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洋的反应。 “就说昨天晚上。” “怀莱的莫书记和康县长。” “还有县公安局的唐局长。” “都连夜去了青龙湖那边。” “动静闹得挺大。” ...... 王洋终于放下了笔。 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但是没说话。 随后他便又重新低下头。 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是,市长。” 小张不敢再多问半个字。 连忙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王洋脸上那份平静。 这才缓缓散去。 他拉开抽屉。 拿出自己的那部私人手机。 直接拨通了杨冠铭的号码。 “冠铭,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 “我已经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熟人。” “把信传过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为了保险起见。” “我让那个熟人转告康明达。” “就说有个党校的老同学想见他。” “好。” 王洋应了一声。 党校的老同学。 这个说法很巧妙。 既能让康明达明白这是来自京阳的信号。 又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现在,万事俱备。 就看康明达这条在怀莱泥潭里挣扎的鱼。 有没有胆子咬这个钩了。 …… 这一天。 京阳市政府大院里风平浪静。 所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百里之外的怀莱县。 却已是暗流汹涌,风声鹤唳。 县委书记莫志强。 一大早就召集了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 在县委大礼堂召开了全县干部大会。 会议上,莫志强全程黑着脸。 措辞严厉地痛批了青龙湖景区存在的治安乱象。 并高调宣布。 由县纪委和县公安局牵头。 成立联合调查组。 针对青龙湖景区存在的涉黑涉恶及保护伞问题。 展开为期一个月的专项整治行动。 消息一出。 整个怀莱官场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以为。 莫书记这次是下了狠心。 要动真格的了。 但只有少数几个人心里清楚。 这不过是莫志强演的一出大戏。 他必须用这种方式。 来表示自己的态度。 也必须在王洋限定的一周时间内。 交出一份能让他满意的“答卷”。 这份答卷,既要能平息王洋的怒火。 又要能最大程度地保全他自己。 而县长康明达。 在整个会议上。 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 除了在举手表决时,跟着众人一起举起了手。 他没有多发表任何一句意见。 也没有和莫志强有过任何眼神交流。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 …… 夜,渐渐深了。 王洋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准备起身回家。 就在这时。 放在抽屉里的那部私人手机。 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归属地为京阳的陌生号码。 王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立刻接。 而是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等了十几秒。 才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 是一阵被刻意压抑的沉默。 只能听到对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做什么剧烈的思想斗争。 又像是在下什么巨大的决心。 王洋很有耐心。 没有出声催促。 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 对方现在比他更煎熬。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 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声音。 才终于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请问……是王市长吗?” 第280章 危机四伏,刀尖跳舞! “是我。” 电话那头。 又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 电话那头是康明达。 “王……王市长。” “是我,康明达。” 王洋将椅子缓缓转向窗外。 然后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 是京阳市亮起的万家灯火。 他脸上的笑意。 更深了。 “明达同志。” “你比我想象的。” “要聪明。”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 康明达才再次开口。 “市长,我……” “明达同志。” “有些话。” “不适合在电话里讲。” 王洋看着窗外的夜景。 打断了他。 “周五,晚上九点。” “京阳东三环,荷花公园东门。” “如果你真的有话想跟我说的话。” “那就自己来一趟吧。” ......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 王洋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刚拿起水杯准备喝水。 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小张推门进来。 “市长,咱们现在回家吗?” 王洋看了他一眼。 将杯子放下。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那个,陈秘书长走了吗?” 小张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点,陈秘书长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要不,我去他办公室看看?” 就在这时。 王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再次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 然后才看向小张。 “你去看一眼。” “如果他还没走。” “就让他过来一趟。” “如果已经走了。” “那你就直接去地库等我。” “我一会儿直接下去。” “好的市长。” 小张应了一声。 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 门刚关上。 王洋便接通了电话。 “冠铭,你说。” “市长,云杰从江州回来了。” 王洋的眼神一凝。 身体微微前倾。 “情况怎么样?” “基本差不多了。” 杨冠铭在那头停顿了一下。 “那两条通话记录里的另外一条线。” “也基本已经确定了。” 王洋立刻追问道,“是李吗?” “嗯。” 杨冠铭应了一声。 然后问道。 “那接下来,您看是……” 王洋靠回椅背。 沉默了片刻。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脑子里飞速权衡。 “冠铭,那些东西在交给张书记之前。” “你先去见一见赵书记。” “看看赵书记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 杨冠铭立刻领会了王洋的意图。 这种级别的博弈。 必须先让最高层知晓并点头。 ...... “对了冠铭,”王洋话锋一转。 “鱼,上钩了。”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立刻明白了。 “哦?那他是什么意思?” “周五晚九点。” “东三环,荷花公园东门。” “行,到时候我来安排。” “好。” 王洋应了一声。 便挂断了电话。 这时,小张又敲门进来了。 “市长,陈秘书长已经回去了。” “要不我……” 王洋摆了摆手。 “不用了,明天再说吧。” 说完,他便起身。 径直朝门口走去。 小张赶紧跟在后面。 一边快步走向电梯。 一边拿出手机。 给陈虎中发了条信息。 “陈秘书长,市长明天早上要见您。” 发送完毕。 他快步走到电梯前。 按下了下行按钮。 …… 与此同时。 怀莱县,城关镇,青龙湖村。 之前举报有人打着清理河道、清淤的旗号。 大肆盗采贩卖砂石的那几户村民家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 涌入了数十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黑衣人。 他们动作极其迅速。 进屋后第一时间。 便控制住了屋里的男女老少。 抢走了所有人的手机。 几副手铐分别锁住了几人的手腕。 紧接着。 一个个黑色的布袋。 便套在了村民们的头上。 众人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整个过程。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被抓的村民和家属。 在一片惊呼和哭喊声中。 被粗暴地推出了家门。 像货物一样。 被扔进了停在门口的几辆商务车里。 车门重重关上。 迅速驶离村子。 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 不到十分钟。 ...... 最终,这几辆商务车。 陆续开进了怀莱县公安局的大院。 被抓来的村民和家属。 从车上被带下来。 然后被分开带进了不同的审讯室。 他们都被套上了醒目的橙色马甲。 其中一间审讯室内。 当头上的黑色布袋被猛地扯下来时。 青龙湖村村民谢会军。 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先是低头。 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双手。 又看了看身上那件橙色马甲。 最后,他才抬起头。 看向对面审讯桌后坐着的两个警察。 “警察同志。” “你们大晚上的把我弄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犯什么事儿了?” 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警察看着他。 皮笑肉不笑。 “谢会军,你犯了什么事。” “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 ...... 谢会军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有什么数?” “我就是正常向信访局反映问题。” “这也犯法了?” “他们的渣土……” “闭嘴!” 那名警察猛地一拍桌子。 厉声喝道。 “没问你这个!” “谢会军,我劝你端正好自己的态度。” “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谢会军被这一下吓了一跳。 但他只是瞥了对方一眼,便低下头。 开始自顾自地玩弄着手铐的链条。 “除了这个事,我什么都没干过。” “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那名警察冷哼一声。 从身旁的笔记本里,抽出几张照片。 起身走到谢会军面前。 将照片摔在他面前的桌板上。 “看看这个!” “说说,为什么要锁别人的车?” “为什么开一把锁还要敲诈二百块钱?” ...... 谢会军低头看了看照片。 照片上。 是几辆被锁了车轮的汽车。 还有几个地痞流氓模样的年轻人。 他抬起头。 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那名警察。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认识这些人!” “什么锁车?什么二百块钱?” “谢会军,你最好放聪明点!” 那个警察俯下身。 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早交代,早完事,对大家都好。” “老谢,你是个聪明人。” “不替自己考虑。” “也得替你老婆孩子考虑考虑吧?” “上有老下有小的。” 说完他往后走了两步。 背靠着桌子。 重新看向谢会军。 “好好想想。” “别让简单的事情。” “变得复杂了。” 第281章 有人求生,有人作死! 同样的情况。 也在另外几个审讯室里同时上演。 这些从青龙湖村被抓来的村民。 无论男女老少。 都被换上了醒目的橙色马甲。 面对着同样的盘问。 问题只有一个。 承认自己就是青龙湖锁车敲诈勒索的主谋或参与者。 大部分人都在据理力争。 而换来的。 却是更加严厉的威胁和恐吓。 对于这一切。 怀莱县副县长、公安局长唐正谦。 一无所知。 青龙湖那晚之后。 他虽然还挂着局长的头衔。 却已经被莫志强彻底架空。 县公安局现在所有的大小事务。 都由莫志强的心腹。 常务副局长蒋威暂时全面主持。 这次针对上访村民的秘密抓捕行动。 正是由他全权指挥。 ...... 至于城关派出所的副所长庄汇龙。 和那个年轻民警小李。 县委县政府对外宣称免职后。 二人便没有再受到任何处分。 而庄汇龙。 更是直接被借调到了县公安局治安大队。 摇身一变成了副大队长。 那个民警小李。 更是以县公安局治安大队警员的新身份。 直接参与到了。 这次抓捕青龙湖村村民的行动中。 此刻就在其中一间审讯室里。 对着曾经求助过他的村民。 拍桌子瞪眼。 隶属于侯三儿手下的。 光头和黄毛等一众小混混。 更是屁事没有。 依旧该吃吃该喝喝。 他们只是按照侯三儿的指示。 暂停了锁车收费的业务。 全都跑到砂石厂帮忙。 美其名曰。 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县城瑞景家园小区里。 亮着灯的人家已经不多了。 这其中。 就有县长康明达家。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却很小。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画面在他眼前晃动。 他却根本没看进去。 烟灰缸里。 已经塞满了烟头。 他拿起烟盒,倒了半天。 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烦躁地将空烟盒捏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 然后站起身。 走到其中一间卧室外。 轻轻拧动门把手。 动作轻柔地走了进去。 来到床边,他轻轻坐下。 看着儿子熟睡的侧脸。 呼吸均匀而平稳。 他伸出手。 似乎是想摸摸儿子的脸。 可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 最终也只是轻轻碰了碰儿子的手背。 ...... 片刻后,他起身离开。 又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屋里没有床,没有衣柜。 只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摆着一张黑白遗像。 遗像上的女人,是他的老婆张敏。 已经去世一年多了。 他缓缓走到桌子前。 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相框上妻子的脸。 然后,他拿起一旁的香点燃。 插进香炉里。 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 “小敏,”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这个周五。” “我该不该去见王市长?”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第二天一早。 京阳市,市长办公室。 王洋坐在办公桌后。 批阅着几份公文。 他拿起其中一份文件看了看。 起身准备去市委书记高培源那里一趟。 刚一开门。 就碰到了正准备敲门的陈虎中。 “市长。” 王洋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 “你先进去等我,我马上回来。” “好的市长。” 陈虎中应了一声。 但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着王洋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后。 他先是看了一眼屋里。 但并没有进去。 而是向走廊一侧走了过去。 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市长不在。 自己一个人进去。 不太合适。 这不是关系远了。 而是官场上的规矩。 有些话,不得不这么说。 有些事,也不得不那么做。 免得落人话柄。 ...... 大约二十分钟后。 王洋的身影再次出现。 看到陈虎中还站在门外。 他忍不住笑了。 抬手指了指他,也没多说。 便带着他一起进了办公室。 “坐吧。” 王洋让他到沙发那边坐。 自己去倒了杯水递过去。 然后才在他对面坐下。 陈虎中从王洋手中接过水杯。 等王洋坐稳了。 他才挨着沙发边坐下。 “虎中,”王洋看着他。 “我找你有两件事。” “一件公事,一件私事。” 陈虎中愣了一下。 立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身体坐得更直了。 “咱们先说公事吧。” 王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虎中。 “今天你手头没什么事的话,到信访局去一趟。” “让他们那边配合你。” “重点去查所有关于怀莱县问题的上访件。” “不管是已经办结的,还是正在办理的。” “不管是哪种形式反映的。” “都尽快找出来,然后整理好给我送过来。” 陈虎中立刻点了点头。 “市长,是不是怀莱那边......” ...... 王洋摆了摆手。 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疑问。 “先别问,等查完再说。” “另外,”王洋补充道。 “你去之前,先跟老段通个气。” “他之前是信访局长。” “对那里的人熟悉一些。” “让他给你找两个靠谱的人一起去查。” “记住,这件事,动静不能太大。” 段峰鸣,现任老城区区长。 曾经的市信访局局长。 找两个信得过又能力强的旧部。 不是难事。 “我明白了市长。” 陈虎中立刻应道。 说完,他便准备起身去办。 “哎哎,别急啊。”王洋赶紧招呼他坐下。 “你急什么,不是说了吗。” “一件公事,一件私事。” “私事我还没说呢。” 陈虎中这才反应过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又重新坐好,看着王洋。 “忘了,忘了,市长,这私事是……” 王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笑意,看着他。 “虎中,你离婚也有几年了吧?” “这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天天工作那么辛苦。” “总得找个知冷知热的女人。” “照顾你的生活嘛。” 陈虎中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市长,我这……我这确实也是忙,没时间考虑这个。” “再说,也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就……” 他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是一暖。 王洋看着他这副局促的样子。 笑着指了指他。 “你呀你。” “我正经问你,你好好说。” “你觉得,柳心这个人,怎么样?” 第282章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柳心? 陈虎中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熬夜太多。 出现了幻听。 陈虎中看着王洋脸上的笑意。 一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 瞬间涨红。 “市……市长……” 他嘴巴张了半天。 才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您……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我跟柳心……” “这……这怎么可能呢?” “我是个离了婚的。” “哪配得上人家啊。” 他急得连连摆手。 王洋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虎中,你这是什么老旧思想。” ...... 王洋把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在我看来,你们俩就很合适。” “第一,都是工作狂。” “为了工作连个人生活都顾不上。” “这一点,将来在一起了,能互相理解。” “不会因为谁加班谁开会吵架。” “第二,你们俩都是我信得过的人。” “都在为一个目标努力。” “以后工作上能互相支持。” “生活上也能有个照应。” “我这可不是乱点鸳鸯谱。” “是真心觉得你们俩合适。” 王洋的语气很诚恳。 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顿了顿。 看着陈虎中依旧紧绷的脸。 放缓了声音。 “虎中啊。” “你跟着我,没日没夜地干。” “很辛苦。” “我希望看到的。” “不只是一个工作上能力出众的陈秘书长。” “更希望看到一个生活幸福美满的陈虎中。” “一个稳定的后方。” “对你,对我们这个团队。” “都很重要。” ...... 陈虎中抬起头。 看着王洋。 他明白了。 市长这不仅仅是在关心他的个人生活。 更是在用这种方式。 进一步巩固这个以他为核心的团队。 如果他和柳心真的能走到一起。 那市长手下最核心的两个班底。 市政府中枢和荣县这个基本盘。 就通过这种牢固的纽带。 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这盘棋。 市长下得可真大啊。 陈虎中瞬间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 又重了几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个人问题了。 可…… 一想到柳心那张清丽干练的脸。 陈虎中心里就一阵发怵。 他们俩之前搭过班子。 所以对彼此也还算是了解的。 那样的女人。 自己真的能驾驭得了吗? ...... “市长……我……我……” 陈虎中我了半天。 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市长!我……我先去信访局办事!” 说完,他几乎是脚踩风火轮。 转身就往外走。 那背影。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哎,你这人……” 王洋看着他的背影。 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随后他拿出电话。 拨通了柳心的号码。 “喂,市长。” “柳心啊,该带的话我都已经带到了。” 王洋起身走向窗边。 “不过,你也要想好了。” “如果虎中那边,一旦同意了。” “你们真的能走到一起去的话。” “你这个县长,可就不能再做了。” 电话那头的柳心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市长。”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就先这样。” “回头,我再敲打敲打他。” ……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 陈虎中感觉自己的脸还有些发烫。 他站在走廊上。 吹了好一会儿冷风。 才让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掏出手机。 先是给老城区区长段峰鸣打了个电话。 把王洋的交代说了一遍。 段峰鸣一听,二话不说。 立刻就给了他一个信访局档案科科长的电话。 让他直接去找人就行。 挂了电话。 陈虎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市长交办的紧急任务。 一边是市长亲自牵的“红线”。 两件事搅在一起。 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他用力甩了甩头。 强迫自己把柳心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办正事要紧! 他快步下楼。 坐上自己的车。 直奔市信访局。 ...... 市信访局档案科。 有了段峰鸣提前打的招呼。 陈虎中一到。 档案科的科长杨继忠就带着两个靠谱的年轻人。 热情地迎了上来。 “陈秘书长,段区长都跟我们说过了。” “您放心,需要什么材料,我们全力配合。” 杨继忠一边说。 一边将他引到一间专门腾出来的办公室。 “所有关于怀莱县的上访材料。” “近三年的,我们都给您搬过来了。” 陈虎中看着堆了半个桌子的档案盒。 点了点头。 “麻烦你们了。” “那咱们就开始整理吧。” “没问题。” 几个人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陈虎中也戴上手套。 俯身从一个档案盒里。 拿起一份卷宗翻阅起来。 他强迫自己把脑子里的杂念清空。 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纸张上。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秘书长,您看这个。”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忽然开口。 将一份卷宗递了过来。 “这份是半个月前刚收到的。” “反映青龙湖村有人打着清淤的旗号,盗采河沙。” “渣土车还压坏了村庄的道路。” “举报人是实名举报。” “还附带了照片。” 陈虎中立刻接了过来。 他打开卷宗。 第一眼就看到了举报信上。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名字。 谢会军。 信的末尾。 还附着十几位村民的联合签名和红手印。 他继续往后翻。 看到了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 几辆大型挖掘机正在河道里作业。 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砂石。 几辆重型卡车正在排队装载。 ...... 而当他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 看到上面附带的办理意见时。 只见那张办理意见表上。 写着一行字。 “经与怀莱县委办公室及分管单位沟通。” “该问题县里已知晓。” “正在研究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 杨继忠也走了过来。 手里同样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秘书长,您再看看这个。” “这是去年的。” “也是关于怀莱县盗采砂石的举报。” “还有这个。” “是关于怀莱县石人村强迁祖坟,占用耕地的举报。” “县里上报的调查结果是。” “举报内容不属实。” “是村民因为征地补偿款问题,恶意诬告。” 第283章 暗夜博弈,老辣猎人! 陈虎中离开信访局那间办公室的时候。 已经是凌晨快一点了。 他和档案科的杨继忠几人简单道了声谢。 怀里揣着一个拷贝了全部资料的U盘。 然后便从信访局的侧门。 快步走进了停车场。 深夜的停车场空空荡荡。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 陈虎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点再给市长打电话汇报。 显然不合适。 还是明天一早。 当面汇报更稳妥。 他发动车子。 跟门卫打了招呼后。 缓缓驶出信访局大院。 凌晨的街道上,车辆稀少。 可刚过了一个红绿灯。 陈虎中就从后视镜里。 察觉到了不对劲。 ......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车后。 警察出身的敏锐直觉。 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他不动声色。 在下一个路口。 猛地一脚油门。 提了速。 身后的那辆越野车。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 跟着提速。 陈虎中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再次拿起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 找到其中一个对话框。 发送一条消息后。 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然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自顾自地冷笑着说了一句。 “跟我来这一套。” 又过了一个路口。 他方向盘猛地一打。 直接拐进了一条。 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的狭窄胡同。 果不其然。 那辆越野车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 ...... 胡同里光线昏暗。 道路两旁都是老旧的居民楼。 陈虎中渐渐放慢了车速。 车子在狭窄的小路上缓缓前行。 大约开了五六分钟。 前面就只能右拐了。 陈虎中刚一右拐过来。 就发现前方出现一个两岔路口。 就在车头即将拐入路口的瞬间。 陈虎中再次猛踩油门。 车子发出一声低吼。 冲进了左侧的岔路。 这里的路稍微宽敞一些。 路边也停了几辆车。 紧接着。 他迅速将车停在那些车子前面。 一个没有路灯的黑暗角落。 熄火,关灯。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 然后他通过后视镜。 紧紧盯着岔路口。 大约三秒钟后。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出现在路口。 车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车子在路口犹豫了片刻。 最终选择了右侧的道路。 加速驶去。 陈虎中笑了笑。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点上。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的车厢里一闪一闪。 等一根烟抽完。 他才重新发动车辆。 倒车,顺着原路。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迷宫般的胡同。 车子倒回岔路口的时候。 陈虎中停了一下。 看着右侧的岔路再次笑了笑。 “跟我老陈玩。” “还是嫩了点啊。” …… 此时。 那辆跟丢了陈虎中的黑色越野车里。 副驾驶上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 正烦躁地埋怨着。 “刚才直接撞上去不就完了?” “非要跟跟跟,这下好了,人跟丢了!” “看你怎么跟莫叔交代!” 开车的那个年轻人同样戴着口罩和帽子。 他猛地一拍方向盘。 “你他妈别比比了行不!” “那是市里的秘书长,说撞就撞?” “到处都他妈是摄像头!” “咱们的任务是吓唬他,把东西拿回来!” “你还真想杀人啊?” 副驾上的年轻人被吼得一愣。 随即也泄了气。 “那......那现在怎么办?” “你下去,把牌照换了!” “我给莫叔打个电话。” 开车的年轻人烦躁地掏出手机。 …… 与此同时。 怀莱县,青龙湖畔。 长兴渔场。 莫志强刚接通电话。 还没听两句,就破口大骂。 “你们他妈还能干点什么?” “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愤愤地挂断电话。 一把将手机扔在桌子上。 一旁的侯文杰。 看了一眼莫志强铁青的脸色。 默默地给他的酒杯里添满了酒。 “怎么了书记?不顺利?” 莫志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人跟丢了,东西也没拿回来,他妈的!” 侯文杰闻言。 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那这么说,这个姓王的。” “是真打算跟咱们怀莱,跟您死磕到底了?” 莫志强烦躁地点上一根烟。 狠狠吸了一口。 “谁他妈说不是呢!” “原以为就是锁车那个破事。” “找几个人顶了罪,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他妈的这个姓王的。” “抓住个小辫子就没完没了了!” ...... 侯文杰听完。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再说话。 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莫志强连抽了两口烟。 忽然看向他。 “抓的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侯文杰点了点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 “基本都招了。” “就剩下几个嘴硬的老帮菜,还在垂死挣扎。” “没事,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认。” 莫志强掐灭了烟头。 又倒了一杯酒。 “文杰啊,我总觉得这么搞下去不是个事。” “那个姓王的,不好糊弄啊。”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了口。 “要不……给你大哥打个电话?” “问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弄?” ...... 侯家三兄弟。 大哥侯文广。 是中江省的人大代表。 在省里颇有些人脉。 老二就是怀莱县委办主任侯文杰。 老三则是这家渔场的老板。 怀莱县的混混头侯文凯,侯三儿。 听到莫志强提起自己的大哥。 侯文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拿起酒瓶。 又给莫志强的杯子里倒上酒。 脸上挤出笑容。 “不至于吧书记?” “为这点事,就去麻烦我大哥?” 莫志强烦躁地摆了摆手。 “事儿本身不大。” “关键是这个姓王的。” “总他妈不按套路出牌!” “我这心里没底啊!” 他端起酒杯。 和侯文杰碰了一下。 “文广在中江人脉广。” “哪怕能帮咱们摸出一点这个姓王的底牌。” “咱们后面的路,也好走一些嘛!” 侯文杰看着莫志强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书记,您说的也有道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明天,我就给我哥打个电话。” 第284章 稳住阵脚,最后挣扎! 第二天一早。 王洋刚到办公室坐下。 桌上的水杯还没端起来。 陈虎中就敲门走了进来。 他眼底虽然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但整个人精神头很足。 眼神依旧锐利。 “市长,您要的东西。” 陈虎中将一个黑色的U盘。 轻轻放在王洋的办公桌上。 “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也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 他言简意赅地汇报着。 “只是调阅了怀莱县近三年的上访材料。” “就足足有三大箱。” “问题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 “一是青龙湖流域的非法采砂。” “二是周边几个乡镇的征地拆迁问题。” “其中,实名举报最多。” “证据链相对最完整的。” “就是非法采砂。” ...... 陈虎中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我重点看了几个案子。” “几乎全都是一个套路。” “村民举报,县里压下。” “然后转到市里,市里发函督促。” “县里回复正在研究、已经解决。” “最后我想,恐怕。” “举报的村民,要么是被打压。” “要么真的被安抚。” “但从这么多举报来看。” “我感觉不太现实。” “之后,也就彻底没了声音。” 王洋安静地听着。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等陈虎中说完。 他才拿起那个U盘。 在指尖掂了掂。 “辛苦了,虎中。”陈虎中摇了摇头。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辛苦。” ...... 他犹豫了一下。 又接着开口。 “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 “路上有点小插曲。” 王洋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 陈虎中脸上露出无所谓的笑意。 “被狗跟着了。” “跟了一路。” “恐怕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咬我一口。” “不过我车开得快,给甩掉了。” “一辆黑色的汉兰达,本地牌照。” “但我让孔局帮忙查了一下,是套牌。” “有点意思。” 王洋看着陈虎中眼里的血丝。 把U盘放回桌上。 “今天给你放一天假。”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另外,你的车先不要开了。” “我会让云杰安排人。” “把你的车从里到外都检查一遍。” “好。” 陈虎中没有拒绝。 因为他明白。 市长这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更是对敌人无声的蔑视。 “那市长,这接下来……” 陈虎中的视线落在那枚小小的U盘上。 王洋笑了笑。 “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陈虎中不再多问一个字。 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 怀莱县,县委办公室。 侯文杰关上门。 又反锁了一道。 甚至还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确认走廊里没人。 这才快步走到窗边。从兜里拿出手机。 深吸一口气。 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被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不怒自威。 “哥。” 侯文杰的声音。 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平日里。 绝不会有的恭敬和紧张。 “是我,文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你说。” 侯文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哥,是有点小麻烦。” ...... 他斟酌着词句。 试图让事情听起来不那么严重。 “想跟您打听一个人,叫王洋。” “三儿那边……出了点小状况。” “被他抓了个现行。” “现在揪着不放不说。” “甚至......甚至还在翻以前的那些旧事。” 电话那头。 他大哥侯文广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又是侯文凯那个废物?”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他收敛一点!” “就是不当回事!” “哥,您先别生气。” 侯文杰赶紧安抚道。 “这次的事确实有点棘手。” “这个王洋,我感觉好像背景不一般。” “我们这边有点摸不准他的路数。” “所以想请您,在省里,能不能……” “王洋?京阳的市长,王洋?” 侯文广直接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让人心悸的沉默。 ...... 过了许久。 侯文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们惹上他了?” 侯文杰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大哥这短短的一句话里。 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哥……您认识他?” “不认识。” 侯文广回答得很快。 但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没少听过这个名字。” 能让他大哥,中江省的人大代表。 说出“没少听过”这几个字的人。 在整个中江省都屈指可数。 这个王洋,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们先稳住。” “不要再有任何动作。” 侯文广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尤其是侯文凯。” “让他把他的狗尾巴给老子夹紧了!” “最近别出去惹事。” “就是家门口的狗冲他叫。” “都得给老子绕着走!” “再敢捅娄子,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这个王洋,我会去查。” “等我电话。” ...... 怀莱县委书记办公室。 莫志强看到侯文杰推门进来。 立刻不耐烦地扔掉手里的烟头。 “怎么样?问清楚了?” “你大哥怎么说?” “这个姓王的,到底什么来头?” 侯文杰关上门。 快步走到桌边。 自己先倒了一杯水。 仰头灌了下去。 莫志强看着他这副样子。 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侯文杰放下水杯。 看着莫志强。 “书记,我大哥说……” “让我们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 “他说,这个王洋,他没少听过。” “而且,他让我们稳住。” “尤其是三儿那边。” “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他说……他会去查查这个王洋的底。” “在没弄清楚之前。” “让我们千万别再轻举妄动。” ...... 莫志强死死地盯着侯文杰的眼睛。 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莫志强当然知道侯文广在中江省的分量。 能让侯文广都说出这种话。 那这个王洋。 恐怕就绝不那么简单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 侯文杰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一句话也没说。 他知道。 莫志强此刻正在天人交战。 前进,可能撞得头破血流。 后退,却等于坐以待毙。 “一周……” 莫志强忽然停下脚步。 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王洋只给了我一周的时间……” 他猛地转过头。 死死地盯住侯文杰。 “他手上肯定还有牌!” “他不会就这么等着我们交差!” 第285章 所谓铁案,自寻死路! 莫志强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盯着侯文杰。 眼睛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我看你大哥。” “就是地位越来越高,胆子越混越小!” 侯文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走到莫志强身边。 “我大哥他……” 莫志强猛地伸手打断了他。 “文杰,你动脑子想想!”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翻过去的事了!” “那个姓王的。” “就是要把咱们的老底都掀出来!” “谁他妈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莫志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王洋给了我一周的时间。” “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 “再这么等下去,就是等死!” 侯文杰看着他焦躁的样子。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那您想怎么办?” 莫志强猛地停下脚步。 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抓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都认了没有?” ...... 侯文杰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点了点头。 “蒋局那边刚才来过电话。” “说……今天晚上肯定能完事。” “材料也做得差不多了。” 莫志强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人证物证,口供笔录。” “全都给老子做成铁案!” “然后,明天!” “最迟后天上午,县里召开新闻发布会!” 侯文杰听得整个人都懵了。 开……开新闻发布会?!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莫志强。 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说!” “在怀莱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下。” “怀莱县公安局雷霆出击。” “经过缜密侦查。” “成功打掉了一个长期盘踞在青龙湖景区。” “从事敲诈勒索、严重破坏旅游环境的犯罪团伙!” “把这个案子。” “办成咱们怀莱县扫黑除恶的典型案例!” “到时候,白纸黑字,红头文件,电视报道,网络通稿。” “全都给他推上去!” ...... 莫志强猛地一拍桌子。 “我倒要看看。” “他王洋还能说什么!” 侯文杰被这番话震得目瞪口呆。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哪是解决问题。 这分明是把火往大了烧! 这是在把枪口直接对准京阳市。 对准王洋! 这是在公然挑衅! “书记……这……这能行吗?” 侯文杰的声音都在发颤。 “市里那边,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 “信不信,由不得他们!” 莫志强猛地一挥手。 打断了侯文杰的话。 “我们把案子办结了,犯罪分子抓到了。” “处理结果也向全社会公布了!” “程序合法,证据确凿!” “他王洋总不能凭空推翻。” “我们县公安局的正式调查结论吧?” “他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证据?” “他敢吗?!” ...... 莫志强越说越激动。 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这是在赌。 赌王洋不敢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 来推翻一个已经通过媒体“盖棺定论”的案子。 只要王洋稍有迟疑。 他们就能抢回主动权。 到时候。 再让侯文杰的大哥侯文广。 在省里运作一下。 把水彻底搅浑。 这件事。 说不定就真的能压下去! “可是……我大哥那边……” 侯文杰还是不放心。 “我都说了。” “你大哥那是站得太高,看得太远。” “胆子也变小了!” 莫志强走到他面前。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杰,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 “是在跟阎王爷抢命!” “瞻前顾后,死路一条!” “就按我说的办!” ...... 京阳。 市长办公室。 陈虎中一走。 王洋便径直起身。 快步走了出去。 大楼的另一侧。 一间办公室门上。 挂着“省纪委驻京阳市专项工作组”的牌子。 王洋敲门后迈步走了进去。 看到王洋进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他。 王洋的视线也在屋里扫了一圈。 最终落在一间独立办公室紧闭的房门上。 他朝众人微微点头示意。 然后什么也没说。 径直走了过去。 轻轻敲了敲门。 “进。” 王洋推门而入。 省纪委书记张东平。 正坐在办公桌后。 审阅着一份文件。 看到进来的人是王洋。 他将文件合上。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王洋关上门。 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张东平拿起桌上的茶杯。 喝了一口。 “今天过来是......有新情况?” 王洋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这间办公室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没有人知道里面具体谈了什么。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王洋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车来车往。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 翻找了片刻。 找到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 很快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惊喜的爽朗男声。 “王市长?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人。 是省电视台王牌栏目。 《民生观察》的首席记者,方圆。 当初王洋还在荣县的时候。 两人就打过交道。 也算是老相识了。 “方记者,客气了。” 王洋笑了笑,语气很随和。 “最近工作还忙吗?” 方圆在媒体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早就是个人精。 一听王洋这开场白。 立刻就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市长。 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嗨,市长,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套。”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您尽管开口。” ...... 方圆的姿态放得很低。 他很清楚。 能跟王洋这样的人物搭上线。 对他自己,对他的栏目。 意味着什么。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王洋也不再绕弯子。 他依旧看着窗外。 声音不急不缓。 “前两天,我去了一趟怀莱县。” “那里的青龙湖水库。” “有个一鱼三吃的特色菜。” “味道非常不错。” 电话那头的方圆没有出声。 安静地听着。 王洋顿了顿。 “水库里的鱼,确实不小,很肥美。” “可是呢,我站在水库边上看的时候。” “总觉得那里的水,有点浑。” “看不太真切。” 短短几句话。 信息量却极大。 方圆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怀莱县。 青龙湖水库。 水浑。 鱼大。 ......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 一个在新闻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记者。 瞬间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哪里是请吃饭。 这分明是递过来一个天大的新闻线索! 而且,还是由京阳市市长。 亲自递过来的! “王市长,我明白了。” “您放心。” “今天晚上。” “我就带上我们栏目组最能吃的几个弟兄过去。” “亲自去品尝品尝。” “这怀莱县的一鱼三吃。” “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看看那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鱼,到底有多大!” 王洋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好的,方记者。” “那我可就等你的品尝报告了。” 第286章 铁案不铁,暗度陈仓! 挂断和方圆的电话。 王洋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 和连成片的汽车尾灯 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敲击了片刻。 夜色。 正是好戏开场的颜色。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拿起另外一部手机。 拨通了市电视台台长李乐的电话。 “喂,市长。” “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 李乐的声音带着十足地恭敬。 “李台长。” “有两件事需要你马上安排一下。” “市长,您说。” “第一,省台《民生观察》的方圆记者。” “现在应该正在准备带队赶往怀莱县。” “你立刻安排几个台里最机灵、业务能力最强的记者。” “去找到方圆,跟他们一起行动。” ...... 李乐在那头安静地听着。 一个字都没多问。 “记住,”王洋补充道。 “你们的人,这次是去协助方圆。” “要求全程保密,以暗访为主。” “配合方圆把该拍的素材都给我拍扎实了。”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 “是必须保证自身安全。” “明白,市长。” “我马上安排。” “我会让市局的孔云杰局长跟你联系。” “他会给你们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 “好的市长。” “第二件事,”王洋话锋一转。 “这周的《行风问政》,嘉宾定了吗?” “是这样的市长。” “嘉宾还没最终敲定。” “但目前我们已经有了几个意向单位。” “正在沟通的是市……” “嘉宾先不要定,等我通知。” 王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 这句话。 让李乐马上就懂了。 市长这是手里捏着一张王牌。 就看准备什么时候。 往谁的头上打了。 “好的市长,我明白了!” “你现在,先安排人去找方圆。” 王洋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万事俱备。 只等鱼儿入网。 东风吹起。 他起身,准备下班回家。 刚一拉开办公室的门。 就看到小张正安静地站在走廊一侧。 刚才王洋在打电话。 小张本想进来询问是否回家。 听到声音后。 便自觉地退了出来。 在外面静静等着。 看到市长出来。 他便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 回家的路上。 车内很安静。 王洋靠在后座。 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忽然开口。 “小张,你去过怀莱县吗?” 小张听到问话愣了一下。 随即老实回答。 “市长,一直想去,但也没时间。” “老是在短视频上刷到他们那个一鱼三吃,看着就好吃。” “还有青龙湖,说水库还能骑摩托艇,风景特别好。” 王洋听完。 没有立刻接话。 短视频里的田园牧歌。 现实里却是藏污纳垢。 多么讽刺。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 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 小张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连忙低头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 是一条微信转账通知。 ...... 这时,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会把我送回去之后。” “你就直接去怀莱。” “这两天也不用着急回来。” “在怀莱好好逛逛,就当是休假。” 小张立刻转起头。 “市长,这是......” “租个车去,别开自己的车。” 王洋继续说道。 “重点去青龙湖村和石人村这两个地方转转。” “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记下来。” 小张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休假,这是任务!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 “好的市长,我明白了!” “注意安全。”王洋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那里的情况。” “恐怕没有短视频里那般美好。” “你自己机灵点。” “市长放心!” ...... 说话间。 车子已经缓缓驶到了市政府家属院的大门口。 就在车灯即将扫进大门的瞬间。 王洋的视线。 被不远处路边停着的一辆车吸引住了。 一辆白色的无牌越野车。 是李文强的车。 他这么晚了。 停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开进去了,”王洋立刻对司机说道。 “就在大门口停吧。” “好的市长。” 车子在门口缓缓停稳。 小张立刻下车。 为王洋拉开车门。 王洋下车。 拍了拍小张的肩膀。 “记得把钱收了。” “我让你去的,就别走公家的账了。” “好的市长。”小张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 ...... 王洋示意他上车离开。 自己则站在原地。 看着自己的专车缓缓驶离。 这才转身。 一步步朝着那辆白色的无牌越野车走去。 就在他即将靠近车子的时候。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 李文强从车上下来。 他绕过车头。 来到王洋面前。 没有说话。 只是朝着王洋微微点了点头。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然后,他直接转身。 拉开了越野车的后座车门。 随着车门打开。 王洋也探身朝车内看去。 这时,车后座坐着的人。 也开口了。 “上来吧,王洋同志。” …… 与此同时。 怀莱县。 长兴渔场那栋二层小楼里。 酒气和烟气已经将整个房间熏得如同仙境。 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蒋威的电话。 刚刚被挂断。 电话里,他兴奋地向莫志强汇报。 所有被抓来的村民。 除了几个老弱妇孺。 剩下的八名男性。 已经全部“认罪”。 承认他们就是青龙湖锁车敲诈的主谋和参与者。 人证、物证、口供、笔录。 所有材料已经整理完毕。 一份天衣无缝的“铁案”。 就等明天上午的新闻发布会。 向全社会公布了。 莫志强听完,龙颜大悦。 当场拍板。 由蒋威亲自主持明天上午的发布会。 挂了电话。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得意地端起面前的酒杯。 看向身旁的侯文杰。 “文杰,看见没?” “等明天上午的新闻发布会一开。” “白纸黑字一公布。” “他王洋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案!” “这事,就算了了!”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满脸笑容地夹起一块鱼肉。 塞进嘴里。 大口咀嚼起来。 一旁的侯文杰。 却始终笑不出来。 他端着酒杯。 看着莫志强那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 反而越来越强烈。 “书记,”他犹豫着开了口。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而且听我大哥那个口风。” “这个王洋。” “恐怕……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啊。” 第287章 表面认怂,背后捅刀! 莫志强一边慢条斯理地吐着嘴里的鱼刺。 一边斜了侯文杰一眼。 “文杰,你不会真的以为。” “我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你大哥身上了吧?” 侯文杰闻言。 只是端着酒杯。 意味深长地看了莫志强一眼。 并没有接话。 莫志强将鱼刺吐干净。 用餐巾纸擦了擦油腻的嘴。 这才继续开口。 “当然了,如果你大哥能帮忙,那是最好。” “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可我想跟你说的是。” “我在怀莱混了这么多年。” “手里要是不捏着几张牌。” “你觉得我能安安稳稳走到今天?” “只是有些牌能动。” “有些牌,不能轻易动。” ...... 侯文杰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拿着酒杯轻轻摇晃着。 看着杯中清亮的液体。 莫志强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 语气缓和下来,开始打圆场。 “当然,你大哥这两年也确实没少帮我的忙。” “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呢。” “现在咱们不说这个。” “先把眼前的事摆平了。” “剩下的那些,咱们之间怎么都好说。” 听到这话。 侯文杰才点了点头。 莫志强立刻举起酒杯。 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后。 侯文杰一边拿起酒瓶给莫志强的杯子里添酒。 一边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书记,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我大哥那边您也放心。” “他能帮的,一定会帮。” 他给莫志强倒满酒。 又开始给自己倒。 “要不是您。” “当时我大哥在石人村那边圈地盖的那个四合院。” “也没那么容易不是?” “这份情,他可一直都记着呢。” 莫志强听到这话。 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不说这些了!” “今天高兴,多喝点!” …… 与此同时。 市政府家属院门口。 那辆白色的无牌越野车里。 王洋和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周良勋并排而坐。 李文强则站在距离车子几米远的路灯下。 默默地抽着烟。 车内。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周良勋手里捧着一个玻璃杯。 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缓缓开了口。 “最近工作很忙吧?” “还好,周书记,不算特别忙。” 周良勋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喝了一口水。 眼睛依旧看着窗外。 “听说前阵子,到怀莱去了。” 王洋看了他一眼。 “是,周末带家人到那里放松一下。” “玩得还好吗?” 周良勋终于转过头。 那双在官场浸淫了几十年的眼睛。 落在了王洋的脸上。 王洋迎着他的目光。 “整体不错,就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好在都解决了。” “后续......” “怀莱的事情。” “我希望,你不要再管了。” ...... 周良勋伸出手。 直接打断了王洋的话。 王洋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也不用问为什么。” 周良勋继续说道。 “怀莱不比荣县。” “那里水深,情况复杂。” “你也不要想着去改变什么。” 王洋闻言。 先是将头转向车窗。 看着不远处家属院门口的灯光。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重新转回头。 “周书记,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 周良勋的音量陡然提高。 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死死地盯着王洋。 “我告诉你了。” “不要插手干预怀莱的事情!” ...... 他似乎很满意王洋被他震住的样子。 语气又缓和下来。 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给你的新婚礼物,还满意吗?” 王洋想到了李文强送来的那两个红盒子。 里面是整整六十六万现金。 他点了点头。 依旧没有说话。 周良勋重新看向他。 脸上带着长辈教训晚辈的淡笑。 “王洋同志,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能懂我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志强是个不错的同志。” “怀莱县能有今天的成绩。” “和他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是脱不了干系的。” 周良勋的身体微微凑近了一些。 “不要因为一点小错误,就上纲上线。” “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对你,对他,对大家。” “都没有好处。” ...... 周良勋说完。 便不再开口。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王洋。 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相信,一个聪明人。 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过了许久。 王洋脸上。 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笑容很淡。 甚至有些温和。 和他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我明白了,周书记。” “您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周良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 微微皱了皱眉。 这种反应。 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对不上。 没有年轻人的血气方刚。 也没有被点破后的惊慌失措。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心里反而有些没底。 ...... 不过。 周良勋很快便将这点疑虑压了下去。 在他看来。 王洋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服软。 一个年轻人。 面对他这样的省委副书记。 又能怎么样呢? “你能想明白,最好。” “京阳市的工作千头万绪。” “你的担子很重。” “不要把精力浪费在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上。” “把京阳的经济搞上去。” “那才是你的首要任务。” 说完,他不再看王洋。 王洋也看懂了周良勋的意思。 “明白了,周书记。” “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良勋没有说话。 只是嗯了一声。 看到王洋下车。 李文强立刻上车。 越野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洋站在路灯下。 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向家属院内走去。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小李已经到了青龙湖村。 ...... 怀莱县,青龙湖村。 一辆丰田轿车。 停在了村口一棵大槐树下。 王洋的秘书小张。 正蹲在村里一个老大爷身边。 递上一根烟。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大爷,我听人说。” “你们这儿的青龙湖,风景特别好。” “鱼也好吃,是吗?” 老大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 “好个求。” “前些年还行。” “现在……那水都快成泥汤了。” 小张状似好奇地问。 “怎么会呢?” “不是说一直在清淤吗?” “清淤?” 老大爷嗤笑一声。 压低了声音。 “那是挖沙子卖钱!” “你看看那路,都被拉沙子的大车压成啥样了。” “前阵子,村里好几家人都被抓走了。” “现在还没放回来呢!” 小张的眼神动了动。 不动声色地录下了一切。 老大爷接着叹了口气。 “就因为说了几句实话,唉……” 第288章 权利黑幕,只手遮天! 小张收起手机。 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 笑着递到面前这位老大爷的嘴边。 顺手帮他点上。 “大爷。” “您刚才说的那几户人家。” “在哪儿啊?” “能带我去看看不?” 老大爷深深吸了一口烟。 然后把烟夹在指间。 眼睛里闪过些许警惕。 他朝村里张望了一下。 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小伙子。” “你打听这个干啥?” “我劝你别问了。” “也别在这儿待了。” “赶紧走吧。” “他们就是因为话太多,才被抓走的。” 小张笑了笑。 然后从随身背着的小包里。 摸出两包还没拆封的玉溪。 直接塞进了老大爷的手里。 “大爷,您别误会。” “我就是个跑业务的。” “路过这儿,听您说了这点事。” “纯粹是好奇。” “您放心,我就是随口问问。” ...... 老大爷捏了捏手里那两盒烟。 脸上的防备松懈了不少。 他犹豫了半天。 才朝着村子深处一个方向。 用下巴轻轻点了点。 “要想去,你自己去。” “往里走,第三个巷子口。” “看见一棵石榴树,右拐。” “只要门上贴着封条的。” “就都是了。” “谢了大爷。” 小张没再多说。 掐灭了烟头。 起身朝着老大爷指的方向走去。 村子里非常安静。 偶尔有几声犬吠。 但也很快就偃旗息鼓。 时间还不算晚。 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偶尔有路过的村民。 看到他这个生面孔。 都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 好奇地一直盯着他看。 小张目不斜视。 很快走到了第三个巷子口。 看到了大爷说的那棵石榴树。 然后右转。 ...... 巷口第一家。 两扇朱红色的铁门。 上面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链子锁。 门板上。 一张白色的封条格外刺眼。 封条上。 盖着怀莱县公安局的红色印章。 小张拿出手机。 先是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确定没人后。 这才开始录像。 接着往里走。 陆续又看到了七八家同样的情况。 同样的铁链。 同样的封条。 有的门前。 还散落着孩子没来得及收的玩具。 有的窗台上晾晒的衣服还没收。 小张边走边录。 直到巷子走到了尽头。 再也没有出现过贴着封条的人家后。 他才结束了录像。 然后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 连同刚刚录下的视频。 一起发给了王洋。 “市长,青龙湖村多名村民被抓走。” “目前下落不明。” “家门口均贴有县公安局盖章的封条。” “村民反应,这是栽赃陷害。” “整个村子现在气氛很紧张。” 发送完毕。 他再次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然后转身。 快步离开了这个死气沉沉的村子。 …… 与此同时夜幕下的青龙湖景区。 两辆商务车。 缓缓停在了一家农家乐门口。 车门打开。 记者方圆。 第一个从车上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农家乐的招牌。 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工作日,又是晚上。 整个景区冷冷清清。 几乎看不到多少游客的影子。 路上的车也不多。 “方哥,就这儿啊?” 一个提着摄影包的年轻人跟下车。 小声问道。 “先住下再说。” 方圆没多解释。 带着几个人办理了入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外几拨人。 也分别入住了附近几家不同的农家乐。 这些人,有市电视台的记者。 也有市局局长孔云杰按照王洋的指示。 亲自挑选出来的便衣警察。 人多,目标太大。 分开行动,是最好的选择。 ...... 半小时后。 方圆所在的房间里。 聚集了好几个人。 除了他自己栏目组的核心成员。 还有市台的两位记者。 以及一名身穿灰色衬衣。 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 他是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 周华鹏。 方圆地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各位,长话短说。”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 给众人散了一圈。 又看向市台那两个年轻记者。 “这次来干什么。” “你们李台长应该都跟你们交代清楚了。” “我只强调三点。” “第一,保密。” “大家的手机依然由我暂为保管。” “第二,安全。” “我们是记者,不是警察。” “更不是特种兵。” “我们要做的是用镜头记录真相。” “不是去跟人拼命。” “周警官他们会保障我们的外围安全。” “但进到现场。” “一切都要靠自己。” “感觉不对,立刻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都务必检查好自己的设备。” “所有摄像机,全部调试好。” “确保电量充足,换上新的内存卡。” “我们兵分两路。” ...... 方圆指了指地图。 “我和小刘、小马,还有周队你带两个人。” “我们一组,去上游。” “市台的两位,跟着老张。” “还有周队剩下的弟兄。” “你们去下游。” “目标很简单,找到采砂点,拍下证据。” “不管是挖沙的,还是运沙的。” “人、车、船,一个都不能放过。” “记住,不要靠得太近。”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开始准备吧。” 方圆一声令下。 所有人立刻开始检查装备。 周华鹏走到一旁。 拿出手机。 低声布置着外围的警戒和接应。 方圆也走向一旁。 拿出手机。 拨通了王洋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方记者。” “市长,我们已经到了。” “正在做准备。” “方记者,我再强调一遍。” “素材固然重要。” “但你们所有人的安全。” “必须是第一位的。” “一旦察觉到任何危险。” “立刻撤离,不要犹豫。” ...... 听到这句话。 方圆心里一暖。 他接触过那么多领导。 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记者的命。 看得比新闻本身还重。 “您放心,市长。” “我们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您等我们的好消息。” “好,有事随时联系。” 王洋说完。 便挂了电话。 方圆收起手机。 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向自己的弟兄们。 “都准备好了吧。” “出发!” 众人立刻起身。 朝外走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 方圆他们这组的车。 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前方通往上游河道的。 是一条狭窄的土路。 路口,用几个破旧的油桶和一根烂木头。 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路障。 路障旁。 还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上面用红漆写着。 “前方施工,禁止通行”。 第289章 疯狂盗采,死证如山! 车子缓缓停下。 周华鹏看着那块木牌。 立刻让司机把车贴着山壁停好。 熄火,关掉所有灯光。 然后,他扭头看向方圆。 “方记者。” “你和弟兄们待在车里,别动。” 方圆心里一紧。 “周队,你这是……” “我去前面探探路。” 之后他便没有多余的解释。 直接拉开了车门。 悄无声息地下车。 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前方的夜色里。 商务车里。 年轻记者小刘。 此时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 “方……方哥。” “这……这不会有事吧?” 方圆拍了拍他的肩膀。 示意他放轻松。 “放心,周队是专业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 盯着前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土路。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周围是黑黢黢的山林。 万一里面真的藏着人。 他们这几个人。 这辆车。 就是...... 他不敢再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内非常地安静。 只能听到几个人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 一道黑影从夜色中快速闪了回来。 是周华鹏。 他快步走到车边。 拉开车门。 迅速坐了进来。 ...... “没人。” 他言简意赅。 “前面大概五百米,有一个拐角。” “我去看过了。”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方圆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咱们接下来……” 周华鹏沉吟了片刻。 “但我认为车不能再往前开了。” “动静太大。” “路两边都是山林。” “万一里面设有暗哨。” “车灯一亮,我们就彻底暴露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黑黢黢的山影。 “而且,后面的路况也不清楚。” “万一前面路被挖断了。” “我们连掉头的地方都没有。” “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了。” 他转头看向方圆。 “两个办法。” “要么,我们现在掉头。” “换条路再找机会。” “要么,我们弃车,步行进去。” “方记者,你来决定。” ...... 方圆没有任何犹豫。 “不改道了,太浪费时间。” “大家下车,带上设备,步行前进!” 一行人沿着一侧的山林边缘。 借着稀疏的星光。 深一脚浅一脚地。 又往前走了大约两三公里。 巨大的轰鸣声。 隐隐约约就传了过来。 那是大型机械作业时。 发动机和金属撞击发出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山谷里。 显得格外刺耳。 周华鹏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土坡。 朝后面的人招了招手。 一行人立刻猫着腰。 借着半人高的荒草和河堤的掩护。 朝着轰鸣声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当他们终于爬上一个高点。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所有人都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 原本应该平缓的河道。 此刻已经被挖得面目全非。 如同被炮火轰炸过的战场。 巨大的坑洞一个连着一个。 河道中央。 几台大型挖掘机正疯狂地挥舞着钢铁长臂。 一斗一斗地从河床里往外刨着湿漉漉的砂石。 旁边,十几辆重型卡车排着长队,等待装载。 河道两岸。 几个巨大的探照灯。 将整个作业区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光点在浑浊的水面上跳跃。 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哪里是在清淤! 这分明就是一个热火朝天的露天矿场! 方圆他们所在的位置地势较高。 刚好能将整个盗采现场尽收眼底。 “开机!” 方圆一声低喝。 几台早就准备好的摄像机立刻开始了工作。 镜头稳稳地对准了下方那个疯狂的“工地”。 挥舞的挖掘机。 排队等待的卡车。 站在车边指挥的工人。 甚至远处停靠的几艘。 看不清用途的船只…… 人、车、船,所有的一切。 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怀莱县委县政府。 新闻发布会现场。 县里大大小小的媒体记者已经全部到场。 架起了长枪短炮。 严阵以待。 闪光灯下。 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蒋威。 穿着崭新的警服。 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 他满面春风,志得意满。 清了清嗓子。 然后对着面前的话筒。 声音洪亮地开了口。 “各位媒体朋友,同志们,早上好!” “今天,我们在这里。” “召开青龙湖景区社会治安专项整治行动新闻发布会。” 蒋威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一张张脸。 脸上带着满满地自豪。 “在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下。” “我县公安局雷霆出击。” “经过我局干警的缜密侦查、连续奋战。” “于昨日深夜。” “成功打掉了一个长期盘踞在青龙湖景区。” “以锁车为手段。” “对游客进行敲诈勒索的犯罪团伙!” ...... 话音刚落。 现场响起一片密集的相机快门声。 蒋威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该团伙以青龙湖村村民谢会军为首。” “共计八人。” “他们分工明确,行为猖狂。” “严重破坏了我县的旅游环境。” “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目前,八名犯罪嫌疑人已全部到案。” “并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随着他的话音。 身旁的巨幅LEd显示屏上。 开始播放用ppt精心制作的“案件证据”。 一张张照片划过。 有被锁了车轮的汽车。 有几把明晃晃的U型锁。 还有一沓沓被警方清点过的现金。 最后,是一张张打着厚厚马赛克的。 嫌疑人按着红手印的审讯笔录照片。 人证、物证俱在。 看上去。 这确实是一桩天衣无缝的铁案。 介绍完案情。 蒋威挺直了腰板。 声音更加高亢激昂。 “同志们,朋友们!” “这次专项行动的成功。” “充分证明了我们怀莱县委县政府。” “对黑恶势力零容忍的决心和态度!” “我们绝不允许任何势力。” “破坏我们怀莱安定祥和的大好局面!” “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 “为所有来怀莱旅游、投资的朋友们。” “提供一个安全、稳定、和谐的社会环境!” 第290章 极尽嘲讽,魔幻对比!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 蒋威被一群记者围在中间。 闪光灯几乎要把他的眼睛闪瞎。 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刺眼。 反而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蒋局,请问这次行动。” “市局有没有给予指导?” “蒋局,蒋局。” “嫌疑人对犯罪事实全部供认不讳。” “请问审讯过程顺利吗?” 蒋威挺着胸膛。 脸上挂着官方而又不失亲和的微笑。 对答如流。 “这次行动。” “是在县委县政府的统一部署下进行的。” “我们怀莱公安有能力。” “也有信心独立办好案子!” “至于审讯过程。” “我们始终坚持文明执法。” “以理服人,以法育人。” “在铁的证据面前。” “犯罪嫌疑人最终都选择了坦白从宽。” 一番滴水不漏的官话。 引得记者们又是一阵猛拍。 ......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 蒋威立刻走出现场坐上车。 拨通了莫志强的电话。 “书记!发布会刚刚结束!” “效果非常好!” “您交代的任务,我完成了!” 电话那头。 莫志强紧绷了几天的神经。 终于松弛了下来。 “好!好啊!” “干得漂亮,小蒋!” “之前文杰还在我这儿念叨。” “说我这步棋走得太险。” 莫志强靠在椅子上。 “现在看来,不是我险。” “是他胆子太小!” “书记英明!” 蒋威不失时机地送上一记马屁。 “行了,你直接来我这吧。” “中午长兴渔场,给你庆功!” 莫志强心情大好。 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往桌上一扔。 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小声嘟囔道。 “王洋?狗屁” “跟我斗,还是嫩了点。” ...... 京阳,市长办公室。 王洋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是怀莱县新闻发布会的直播回放。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关掉了网页。 沉思片刻后。 他又拿起手机。 很快,一个视频文件被打开。 画面先是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随即稳定下来。 夜色下。 巨大的探照灯将河道照得亮如白昼。 挖掘机的长臂疯狂地挥舞。 重型卡车排着长龙…… 热火朝天的盗采现场。 与刚刚新闻发布会上。 那一张张打着马赛克的“证据”照片。 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王洋安静地看完了整个视频。 视频的最后。 是记者方圆的脸。 “王市长。” “这是我们在青龙湖上游拍摄到的画面。” “下游的情况也基本一致。” “明天一早。” “我们准备前往石人村。” ...... 视频结束,画面变黑。 王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然后他又翻出小张的微信。 又看了一遍昨晚。 小张发来的那段视频。 看完后王洋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三幅画面在交替闪现。 蒋威在发布会上的意气风发。 深夜河道里疯狂作业的挖掘机。 一扇扇被白色封条封死的农家大门。 许久,他才睁开眼。 然后拿起桌上的办公电话。 拨了出去。 “喂,市长。” 电话那头。 是市电视台台长李乐。 “李台长。” “后天行风问政节目的嘉宾。” “可以定了。” 李乐在那头愣了一下。 立刻反应过来。 大招要来了。 “好的市长。” “您说,要邀请的是......” “怀莱县公安局,蒋威同志。” “我刚刚看了他在县里开的新闻发布会。” “讲得很好嘛。” “作为我们京阳市扫黑除恶。” “优化营商环境的先进典型。” “我认为市电视台。” “应该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 “好好宣传一下嘛。” 李乐听着王洋这番话。 心里也已经有了数。 “我明白了市长!” “我马上安排人去联系!” …… 怀莱县委书记办公室。 蒋威和侯文杰。 正陪着莫志强喝茶。 莫志强的心情显然极好。 甚至哼起了小曲。 就在这时。 他的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莫志强接起电话。 “您好,是莫书记吗?” “我是京阳市电视台《行风问政》栏目组的编导……”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客气。 “我们栏目组看到今天怀莱县公安局的新闻发布会,深受触动!” “所以我们想邀请蒋局长。” “作为我们本周六《行风问政》的特邀嘉宾。” “来跟全市人民分享一下。” “怀莱县在社会治安治理方面的先进经验。” “不知道莫书记您那边......” 市电视台? 《行风问政》? 莫志强很快便反应过来。 他对着电话哈哈大笑起来。 “没问题啊,没问题。” 他看了一眼蒋威。 眼神里全是赞赏和得意。 “这是好事嘛!”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市台的工作!”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准时参加。” ...... 挂断电话。 莫志强端起面前的茶杯。 “看见没?文杰!” 莫志强指了指一旁的蒋威。 又看向侯文杰。 “这就叫专业!” “新闻发布会一开。” “案子就成了铁案!” “现在,连市电视台都主动找上门来。” “要给我们当先进典型宣传!” “他王洋算个什么东西!” “想凭着几句空话就掀翻我们怀莱?” “痴人说梦!” 蒋威坐在一旁。 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洋溢着红光。 “全靠书记您运筹帷幄!” 蒋威也适时地开口。 “我就是把您的指示落实到位罢了。” 侯文杰看着眼前这两个志得意满的人。 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 非但没有因为这通电话消散。 反而愈发浓烈。 市里怎么会这么巧。 偏偏在这个时候邀请蒋威去做节目? 还是《行风问政》这种以尖锐着称的栏目。 说是宣传先进经验。 可他总觉得这像是一个早就挖好的坑。 ...... “书记,”侯文杰放下茶杯,斟酌着开口。 “我大哥之前可是说,让我们稳住。” “不要有任何动作。” “这市电视台的邀请,会不会……” “会不会是个圈套?” 莫志强直接打断了他。 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文杰啊文杰。” “你大哥在省里待久了。” “瞻前顾后是应该的。” “可你不应该啊?” “咱们在下面。” “讲究的是兵贵神速,是快刀斩乱麻!” 蒋威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侯文杰张了张嘴。 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莫志强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莫志强一挥手。 做了最终决定。 “小蒋,你好好准备一下。” “周六上节目,把稿子写好。” “把咱们怀莱公安的光辉形象。” “给全市人民好好展示一下!” “是,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莫志强满意地点点头。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走走走,这也到饭点了。” “上老三那,喝酒去。” 第291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怀莱县。 青龙湖畔。 小张昨晚从村里离开后。 便在景区里找了一家。 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农家乐民宿。 住了下来。 中午时分。 他打算出门觅食。 顺便也再了解了解。 本地的风土人情。 他沿着湖边的公路慢慢走着。 一边走一边观察。 或许是因为工作日的缘故。 路上的游客并不多。 沿途的十几家农家乐。 家家户户门口都显得有些冷清。 小张也没挑。 随便在湖边找了一家门脸看着顺眼的。 抬脚就走了进去。 他挑了个临湖的位置坐下。 视野很好。 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 看着很年轻的女服务员。 立刻拿着菜单迎了上来。 “帅哥,看看吃点什么?” “我们这的特色菜是一鱼三吃。” ...... 女服务员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将一本塑封的菜单递了过来。 “谢谢,我先看看。” 小张微笑着接过。 可他的手刚碰到菜单。 还没看两眼。 那名女服务员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脸色微微一变。 紧接着便带着歉意。 一把又将菜单。 从小张手里抽了回去。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拿错了,拿错了。” “这是我们之前的旧菜单。” “都已经淘汰很久了。” 小张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并没有说话。 女服务员转身小跑着回到吧台。 手忙脚乱地翻找了一会儿。 才又拿了另外一份菜单过来。 重新递给小张。 “这个才是新的,您看这个。” 小张看着她略带紧张的表情。 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便低头看了起来。 ...... 只一眼。 他就发现了问题。 刚才那本旧菜单。 他虽然只扫了那么两眼。 但大致内容。 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最上面特色菜那一栏。 “一鱼三吃”这道菜。 清清楚楚地写着198元一份。 下面还有小字备注。 包含一条鱼做成的两道菜、一份汤和一份主食。 而手里这本新菜单上。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一道菜。 价格却变成了398元。 不光如此。 菜单上其他的菜品。 价格也基本上都贵了十几块。 到几十上百块不等。 阴阳菜单。 小张心里瞬间有了数。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指着菜单上的那道特色菜。 “就来这个吧,一鱼三吃。” 说完,他便把菜单递了回去。 然后拿出手机。 开始默默地刷着新闻。 等待上菜。 …… 京阳,市长办公室。 王洋刚从食堂吃完午饭。 回到办公室。 屁股还没坐热。 桌上的私人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方圆。 王洋拿起手机,接通。 “王市长。” 电话那头。 方圆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石人村这边。” “比青龙湖村还要夸张!” “我刚采访完一个村民。” “叫孙功名,七十多岁了。” “还是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 方圆的语速很快。 “他说,他家的祖坟。” “当年就是被县里一个叫侯文凯的人。” “带人给强行平掉的。” ...... “不光他家。” “村里总共七十多户村民的祖坟。” “全都被挖了。” “当时给的理由。” “是要在那块地上。” “盖个什么新农村文化大院。” “用来造福全村。” “孙大爷和村里人都不同意迁坟。” “他们说那是祖宗安息的地方。” “怎么能说挖就挖?” “结果。” “他说侯文凯那些人就直接安排打手。” “开着挖掘机和工程车上门。” “先是断水断电,逼着他们同意。” “后来孙大爷他们几十个老人,实在没办法了。” “就跑到祖坟前去哭。” “去拦挖掘机,想保住祖坟。” “然后呢。” “那些村民就全被侯文凯的人给强行架走了。” “最后,七十多户村民的祖坟。” “一夜之间,全都被夷为平地。” 王洋安静地听着。 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击的动作。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结果呢。” “文化大院一根毛都没盖起来。” “原地起了一座占地快四十亩的仿古四合院。” “就是侯家的祠堂。” “这个孙大爷后来带头去县里上访。” “回来的路上,被人用麻袋套住头。” “活活打断了一条腿。” “现在走路还拄着拐呢。” “事后,那些被强制迁坟的村民。” “每家每户,都被侯文凯的人找上门。” “硬塞了一万块钱的封口费。” “他们说谁敢再提这事。” “就不是再像老孙头一样。” “断一条腿那么简单了。”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王洋才缓缓开口。 “那个四合院。” “你们去看过了吗?” “看过了。” “与其说那是个四合院。” “倒不如说......” “那就是一个王府!” ...... 王洋拿着手机。 起身走到窗边。 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都没有说话。 “王市长,您还在听吗?” “在。” “你继续说。” “孙大爷说,这个侯家。” “在怀莱就是天。” “侯家三兄弟。” “老大叫侯文广。” “是省人大代表。” “老二侯文杰。” “是县委办主任。” “莫志强书记身边的大红人。” “老三侯文凯,就是个混混头子。” “手底下养着一大帮打手。” “强拆,挖沙,抢工程,什么都干。” “孙大爷他们去上访。” “连县政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就会被侯文凯的人给截回来。” “他说,这么多年,他们已经绝望了。” ...... 方圆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王市长,不瞒您说。”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记者。” “这种事我不是没见过。” “但......但真是没见过这么猖狂的!” “这是妥妥的黑社......” “方记者。” 王洋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嗯,市长,您说。” “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 “从石人村撤出来。” 方圆愣了一下,“市长,我……” “撤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 “不要再进行任何采访了。” “你手里现有的这些素材。” “已经足够了。” “但是撤之前,你们再办一件事。” “用你们最专业的设备。” “想办法,从远处给那个王府拍几张高清的全景照片。” “记住,是远处。” “拍完之后,立刻离开怀莱县,返回京阳。” “可是市长,还有很多线索……” “没有可是。” 王洋再次打断了他。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交给我。” 第292章 嚣张地痞,在线索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扮猪吃虎,绝妙反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杀机暗藏,惊魂一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兄弟反目,祸起萧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阴云密布,静候收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大佬倒戈,反派破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投诚之路,血色高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死里逃生,遮天黑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潜龙入局,最后围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心里博弈,致命谎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恶有恶报,即将收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步步为营,拉开序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反常邀约,死亡召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局中之局,计中之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局势升级,最后时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祠堂惊变,命在旦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垂死挣扎,困兽之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瓮中捉鳖,好戏开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不卑不亢,终极反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官道求稳,胜负已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深夜博弈,谁是赢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警笛长鸣,大快人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书记问计,京阳病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精准下药,定点爆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阳谋如火,势不可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师徒密谈,未来大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为了自保,丑态百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术纵横:从县委书记到权力之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