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赶山,嫂子送来资本家媳妇》
第1章 重回七零,开局就是一记耳光!
头好痛。
像是被人用斧子劈开,又用一盆滚烫的辣椒水浇了进去,火辣辣地疼,混沌一片。
林山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破败的、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房梁,悬着一根孤零零的蜘蛛网,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烂菜叶子的潮湿气味,粗暴地钻进他的鼻腔,呛得他一阵恶心。
这不是他病死时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但该死的熟悉。
“一个破碗都端不稳,老林家养你这个丧门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愣着干什么?装死狗吗?今天的猪草还没打,猪饿死了你替它去拱食?”
耳边,一个女人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像一把生锈的锥子,一下下扎着他的耳膜。
这声音……
林山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打补丁的蓝色土布褂子,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刀片的女人,正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是她。
刘兰芝。
那个榨干他一生血汗,把他当牛做马使唤了一辈子,最后连一口饱饭都不肯给他的后妈。
怎么回事?她不是早就搬去跟她那宝贝儿子住了吗?我不是已经病死在破屋里了吗?
地狱里,还能见到这个老虔婆?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刘兰芝见他还不动弹,心头的火气更盛。她扬起干瘦的手掌,携着一股恶风,狠狠地朝林山的脸上扇了过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昏暗的土屋里炸响。
林山的脑袋被这股巨力打得猛地一偏,左边脸颊瞬间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火烧火燎地疼。
但就是这一巴掌,这股剧痛,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困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骇,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滔天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狂喜与恨意!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在地狱!
他重生了!
他回到了1970年,回到了他十八岁的这一年!
这一天,他因为连着干了两天两夜的活,身体实在撑不住,在端饭的时候手一滑,打碎了刘兰芝亲儿子林宝专用的那个豁口碗。
然后,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前世,他就是在这记耳光之后,懦弱地跪在地上,不停地道歉,换来的却是更恶毒的咒骂和一顿拳打脚踢,并且被罚不准吃饭。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就彻底滑向了深渊。他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被刘兰芝这对母子骑在身上,拉了一辈子的磨,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汗,供着继弟娶妻生子,供着继妹风光出嫁,最终在四十多岁的年纪,就一身是病地死在了那间连房顶都塌了半边的破屋里……
临死前,他像条野狗一样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外面刘兰芝一家传来的欢声笑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他恨!
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愚孝,恨这一家子喝他血、吃他肉的吸血鬼!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林山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那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所有的怨气、恨意、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凝聚成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还在喋喋不休咒骂的刘兰芝,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畏缩和恐惧。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不见底,像长白山老林子里最冷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仇恨。
刘兰芝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被林山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吓了一跳,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这小畜生今天是怎么了?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一样?
“你……你看什么看?”她色厉内荏地吼道,“还想翻天不成!”
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身材干瘦、满脸怯懦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是林山的父亲,林建国。
“兰芝,少说两句吧……”他畏畏缩缩地说了一句。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要不是你这个窝囊废,老娘用得着受这份气?”刘兰芝回头就骂,把对林山的气全撒在了丈夫身上。
林建国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出声。
而一直坐在炕上嗑瓜子的继弟林宝,则幸灾乐祸地吐掉瓜子皮,阴阳怪气地喊道:“妈,跟他废什么话,打一顿就老实了!一个碗两毛钱呢,让他赔!”
林山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刘兰芝,前世今生的仇恨在他胸中激荡,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当场扭断这个女人的脖子。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简单的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他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摆脱这个吸血的家,如何活出个人样!他要让她为自己前世今生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在刘兰芝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山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
他甚至没有再看刘兰芝一眼。
他只是漠然地转过身,用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把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目瞪口呆的刘兰芝。
刘兰芝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她刚想破口大骂,却看到林山径直走向了屋子最阴暗的那个墙角。
那里,靠墙立着一把老旧的单管猎枪。
枪身是暗红色的木托,枪管因为常年缺乏保养,已经泛起了一层锈迹。这是他亲生父亲,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林场工人,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林山的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枪身。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土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刘兰芝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林宝嗑瓜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就连里屋的林建国,也再次探出了头,眼中满是震惊。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手握猎枪的少年身上。
“哥,你……你拿枪干啥?”林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ange的颤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还想动手不成?”
第2章 分家!这吸血的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刘兰芝那张刻薄的脸上,惊恐的神色瞬间被暴怒所取代。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尖利的声音几乎要掀翻这破屋的房顶。
“反了!反了天了!林山,你这个没人养的狗崽子,你敢拿枪指着我?老娘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翅膀硬了,想弑母不成!”
她一边尖叫,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开始上演她最拿手的撒泼戏码。
里屋的林建国再也坐不住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看到儿子手里的猎枪,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哆嗦着:“山子!山子你干啥!快把枪放下!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炕上的林宝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他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兴奋地煽风点火:“爸,你跟他废什么话?我看他就是想杀了我们,好独吞这个家!白眼狼!养不熟的东西!”
整个屋子,瞬间被各种咒骂、指责和惊惧的声音填满,像一口烧开了的沸水锅,嘈杂而混乱。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山,却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叫嚣。
前世二十多年的折磨和临死前的彻骨悔恨,早已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亲情和懦弱焚烧得一干二净。现在的他,就像一块从长白山深处挖出来的万年寒冰,除了复仇的火焰,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只是抬起眼皮,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扫过面前这三张丑陋的嘴脸,然后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分家。”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屋子里的嘈杂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失了。
刘兰芝的哭嚎卡在了喉咙里,林建国的劝阻停在了嘴边,林宝脸上的幸灾乐祸也僵住了。
他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啥?”刘兰芝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问道。
林山没有重复,只是将手中的猎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清晰地列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一,从今天起,我林山,自愿脱离这个家。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是死是活,也跟你们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屋里那几件破旧的家具。
“第二,这个家里的一切,桌子、板凳、粮食、布票……所有东西,我一概不要,全部留给你们。”
听到这里,刘兰芝和林宝的眼中都闪过一丝贪婪。净身出户?这敢情好啊!
但林山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第三,我要带走两样东西。”
他的手,再次抚上了那冰冷的枪身。
“这把枪,是我爹留下的,归我。”
接着,他指向了炕梢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那是一个很旧的箱子,边缘的木头都已经被磨得圆润发亮,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那个箱子,是我亲娘唯一的遗物,也归我。”
说完,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林建国和刘兰芝,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就这三条,你们同意,我马上就走,以后绝不踏进这个门。你们不同意……”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寒。
短暂的震惊过后,刘兰芝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分家?
让这个家里最能干活、最不要钱的壮劳力滚蛋?这怎么可能!
林山一走,以后谁去挣那最多的工分?谁去伺候她宝贝儿子?谁当那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你想得美!”刘兰芝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当即就跳了起来,指着林山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林山,只要我刘兰芝还活着一天,这个家就分不了!老娘养你这么大,你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门儿都没有!你想走可以,把你这些年吃的、穿的,都给老娘我折算成钱吐出来!”
“就是!”林宝也在一旁帮腔,“哥,你走了,以后家里的重活谁干?我这身子骨可干不了!你不能这么自私啊!”
这对母子一唱一和,说出的话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林山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前世,他就是被这些所谓的“养育之恩”和“亲情”绑架了一辈子,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这一世,还想故技重施?
“养我?”林山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我从八岁开始打猪草、挖野菜,十岁就跟着大人上山砍柴,十三岁挣的工分就比你儿子还多!这些年,我吃的是什么?是你们吃剩的窝窝头!我穿的是什么?是你儿子不要的破烂衣裳!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养谁?”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中重生带来的煞气,压得刘兰芝和林宝节节后退。
“你……”刘兰芝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色厉内荏地强撑着,“你……你住口!我好歹是你后妈!林建国,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他就是这么跟你媳妇说话的?”
皮球,被踢到了林建国脚下。
林建国满头大汗,看看一脸凶狠的妻子,又看看眼神冰冷的儿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懦弱。
“山子啊……你妈她……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分家的事,就……就别再提了,啊?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听到这话,林山心中最后一丝对这个父亲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他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也有些释然。
也好,这样,他走得才更没有牵挂。
他不再跟这家人废话,也不再看他们一眼。他扛起那把沉重的猎枪,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那片唯一的光亮走去。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刘兰芝彻底慌了,她没想到林山这次竟然来真的!她尖叫着冲上去,想从后面抱住林山的大腿。
“不准走!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然而,她还没碰到林山的衣角,就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推开,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林山的脚步,甚至没有因此停顿分毫。
“不同意?”
他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浓浓的嘲讽。
“那我就当没这个家。”
说完,他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即将踏入外面的世界。
“爸,妈,他……他就这么走了?”林宝看着那决绝的背影,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慌。
第3章 扛起猎枪进深山,全村都说我疯了
林山一脚迈出老林家那腐朽的门槛,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屋外,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里不再是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而是混杂着泥土芬芳和牲口粪便的、鲜活的乡村气息。他贪婪地吸了一口那粗粝的空气涌入肺里,像是给一堆即将熄灭的炭火浇上了一勺滚油让他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他出来了。
他终于从那个禁锢了他两辈子的、不见天日的牢笼里,走了出来。
此时正值傍晚上山下地干了一天活的村民们扛着锄头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林山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早就吸引了全村的注意。
当林山那瘦削却挺拔得像一杆标枪的身影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从那扇门里走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了过来。
“出来了出来了!是林家那小子!”
“老天爷,他真扛着枪出来了!这是要干啥去?”
“你看他那眼神,我的娘跟要杀人似的。刚在屋里头肯定打大仗了!”
村头的大槐树下,是红松屯的消息集散中心。村妇女主任外号“李大嘴”的婆娘正唾沫横飞地向一群闲汉和婆姨们广播着她刚打探到的“内幕消息”。
“还能为啥?跟刘兰芝那婆娘闹翻了呗!我可听得真真的说什么要分家,净身出户呢!这孩子八成是被逼疯了!”
一个叫赵二狗的年轻村民撇撇嘴不屑地说道:“疯了?我看是傻了。就他那老实巴交的性子,离了那个家他能活过三天?刘兰芝再刻薄好歹有口饭给他吃。”
“不好说啊…”旁边一个抽着旱烟的老人,赵大爷忧心忡忡地看着林山远去的背影“你们看他走的方向那是往后山老林子里去的。这天都快黑了他一个半大孩子扛着把破枪进山…别是想不开,要寻短见吧?”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日子再苦,也没人敢轻易拿生死开玩笑。被后妈逼得活不下去愤而进山寻死这可是能传遍十里八乡的大新闻。
一时间所有看向林山的目光都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怜悯、同情还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对于身后那越来越响亮的议论,林山充耳不闻。
那些声音就像一群恼人的苍蝇嗡嗡作响却再也无法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条通往大山深处的土路以及路的尽头,那片如巨兽般匍匐在天际线下、苍茫无尽的林海。
在别人眼中,那是充满未知和危险的禁地。
但在林山眼中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家是他唯一的生路是他未来帝国的疆场!
他无视了所有指指点点的目光步伐沉稳而坚定一步步地走出了这个禁锢了他十八年的村庄,走向了那片墨绿色的山林。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山脊吞没,山脚下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一踏入林区,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高大的红松和白桦遮天蔽日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脚下踩断枯枝的“咔嚓”声。
林山没有丝毫的慌乱和迷茫。
他的脚,仿佛认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凭借着前世二十多年“赶山”生涯积累下来的记忆他就像一个回到自己领地的王者,从容不迫。他没有走村民们常走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只有老猎人才能辨认出来的小径。
他记得,沿着这条路走上大概一里地有一片野兔子最喜欢打洞的草坡。
果然,没走多久一片半人高的茅草坡就出现在眼前。林山停下脚步,放下猎枪开始在草丛中仔细地搜寻。很快他就发现了几条被踩踏出来的、光滑的兽道。
他蹲下身从自己那双破了洞的解放鞋上小心翼翼地解下了一根还算结实的鞋带。然后他寻到一棵弹性十足的白桦树苗将其用力弯成一个弓形,用石头固定住。他将鞋带系成一个活套巧妙地布置在兽道正上方再用一根小小的木棍作为扳机,轻轻地卡住。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娴熟、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老练得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这套简易的“吊套”只要有兔子经过头部或身体一碰到扳机被压弯的树苗就会瞬间弹直,将活套猛地收紧,把猎物吊在半空中。
做完第一个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在附近另外几条兽道上,接连布置了三个陷阱。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林山没有停留继续往山里走。他记得在这附近的山壁上,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岩洞洞口朝南干燥避风,是他前世有一次被暴雨困在山里时无意中发现的。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凭着肌肉记忆,很快就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下找到了那个记忆中的洞口。
洞不大,约莫七八个平方但足以容纳他一个人。他钻了进去一股干燥的、带着岩石气息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这里,就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家。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先在洞口附近捡拾了一些干枯的松枝和引火物。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火镰石和一小撮火绒——这是他身上除了这身破衣服外,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嗤…嗤啦!”
几下敲击火星溅射在火绒上冒起一缕青烟。林山凑上去,轻轻一吹一簇橘红色的火苗便欢快地跳跃了起来。
很快,一堆篝火就在岩洞里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山林的寒气也带来了光明和安全感。
肚子在这时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凉水。
林山在附近找了找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棵还没落干净果实的沙果树。他摘了几个,个头不大,又酸又涩难以下咽。
但在此时的林山嘴里,这却是他两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因为这是他靠自己得来的,是自由的味道。
他靠在温暖的岩壁上一边啃着酸涩的野果一边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心中一片宁静。
“嗷呜——”
远处,深山里传来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嚎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普通村民,听到这声音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但林山却只是抬了抬眼皮辨认了一下狼嚎传来的方向和距离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和对未来那如火焰般炽热的渴望。
去他娘的刘兰芝!
去他娘的吸血鬼!
从今天起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片广袤无垠的长白山,就是我的天下!
夜色渐深,红松屯的村口几个还没散去的老人依然望着黑漆漆的大山方向议论纷纷。
“唉这都啥时候了山子那孩子…还没回来。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赵大爷磕了磕烟斗,满脸愁容。
旁边的赵二狗往地上啐了一口满不在乎地说道:“出事就出事呗自己找死还能怨谁?就他那小身板,别说遇上狼了就是掉哪个山沟里,一晚上也得冻死!”
“你这后生,嘴上积点德!”赵大爷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向另一个沉默的老人“老孙头你说一个活人真能在山里头过一夜吗?”
第4章 一夜暴富?不,这只是开始!
天刚蒙蒙亮,林山就醒了。
山里的清晨空气冷冽得像冰碴子吸进肺里,能把五脏六腑都给激得一个哆嗦。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前世今生,贫穷都是最好的闹钟。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林山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虽然只睡了几个小时,睡的还是坚硬的岩石地面但他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像是卸掉了千斤的重担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他走到洞口用冰冷的溪水简单地洗了把脸,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朝着昨天布置陷阱的草坡走去。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场“考试”,成绩如何直接关系到他今天能不能吃上饭。
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己做记号的那棵白桦树苗正直挺挺地立着跟昨天压弯的样子完全不同。
成了!
林山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拨开半人高的茅草,眼前的景象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个陷阱鞋带系成的活套正死死地勒着一只灰兔的脖子兔子早已断了气,身体还挂在半空中微微晃动。个头不小估摸着有三四斤重,肥得很。
开门红!
他解下兔子,又走向第二个陷阱。
第二个陷阱也有收获同样是一只兔子个头稍小一些,但也足够饱餐一顿了。
当他检查到第三个陷阱时,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这次套住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也就是山里人常说的“七彩锦鸡”。这玩意儿可比兔子金贵,肉质更鲜美不说那一身漂亮的羽毛,还能卖给供销社做装饰品。
四个陷阱,中了三个收获两只兔子一只野鸡。
这成绩,足以让村里任何一个老猎人都竖起大拇指。
林山熟练地将猎物捆好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他没打算立刻就把这些东西填进自己那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
肉,可以以后再吃。
但有些事,必须现在就办!
从红松屯到镇上,有十几里山路,腿脚快的也得走上一个多小时。林山常年干活脚力惊人不到一个钟头青山镇那一片青灰色的瓦房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此时的镇上,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喧嚣。
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干部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街道背着书包的孩子们嬉笑着跑向学校供销社的大门前,已经有家庭主妇在排队希望能买到今天新到的处理品。
林山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了供销社的后门。这里,是专门收购山货的地方。
负责收购的是个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山羊胡老头,姓钱大家都叫他钱掌柜。他在这行干了一辈子眼光毒得很什么货色什么价钱,他扫一眼心里就有数。
“呦这不是红松屯老林家的那小子吗?今天怎么有空上镇上来了?”钱掌柜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山在村里是闷葫芦在镇上更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钱掌柜对他有印象,还是因为他爹林建国以前偶尔也送点不值钱的山货来。
林山没跟他废话,直接将手里的三样猎物往柜台上一放。
“钱掌柜,给个价。”
钱掌柜的目光落在猎物上,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兔子是好兔子肥硕健壮皮毛完整。野鸡更是上品翎羽鲜亮,一看就是刚打下来的新鲜货。
最关键的是这三样猎物身上都没有任何伤口,显然不是用枪打的而是用套子下的。这说明,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半大小子是个下套的好手!
钱掌柜心里有了计较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慢悠悠地拿起一只兔子,捏了捏然后报了个价:“这只兔子三斤半按一毛五一斤算五毛二。这只小点的,三毛。野鸡嘛…难得算你一块钱。总共一块八毛二。”
说完他眯着眼看着林山,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这个价钱不高不低,是给普通村民的通价。要是换了旁人八成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但林山是谁?
他前世跟这些收购站的掌柜们打了半辈子交道这里面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钱掌柜,您这账算得可不太对啊。”林山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拿起那只野鸡指着它尾部长长的、色彩最艳丽的那几根翎羽,说道:“这几根凤尾翎单独拿出来,一根就能卖五分钱。您这给我算在一块钱里可有点不厚道了。”
他又提起那只大兔子:“还有这兔子您看这皮,一点破损都没有。一张完整的兔皮冬天能卖两毛,现在天热也能值一毛。您这光算肉价可没算皮钱啊。”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闷声不响的小子居然还是个行家!
他重新打量起林山,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呵呵小兄弟倒是懂行。”钱掌柜干笑了两声也不再藏着掖着“行算我老钱看走了眼。这样我给你凑个整两块钱,怎么样?这价钱,可不低了!”
两块钱,在1970年是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天活,累死累活也就挣七八个工分折算下来不到一毛钱。这两块钱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干二十多天的收入!
对任何一个村民来说,这都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林山,却依旧摇了摇头。
他盯着钱掌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钱掌柜我是带着诚意来做买卖的。两只兔子连皮带肉,一块五。这只野鸡肉一块,翎子单算三毛。总共,两块八。少一分我就拿到隔壁废品站找黄老邪他那儿也收这个。”
“黄老邪”三个字一出口,钱掌柜的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废品站的黄老邪,是这镇上一个谁也摸不清底细的神秘人物路子野得很什么都敢收,价钱也给得高是所有供销社收购站的眼中钉。
林山这是在敲打他。
钱掌柜沉默了。
他看着林山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今天想占便宜是不可能了。这小子哪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分明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
“行!两块八就两块八!”钱掌柜一咬牙,从抽屉里数出了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又找了八毛钱的零票,拍在柜台上“小子以后有好货记得还送我这儿来!”
“一定。”
林山接过钱,仔细地点了点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钱货两清,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钱掌柜我这钱想换成五斤全国粮票,剩下的再给现金行吗?”
在这个年代光有钱没用没有粮票你连个窝窝头都买不到。而全国粮票,更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比省内粮票、市内粮票金贵得多。
钱掌柜深深地看了林山一眼没多问什么点了点头,给他换了粮票。
揣着钱和粮票,林山走出了供销社。
怀里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重生后的第一桶金,到手了!
这笔钱,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一笔巨款可以省吃俭用过上好几个月。
但对林山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他未来的商业帝国,需要无数个“两块八”来堆砌。
他没有像其他乍富的村民一样,立刻去买几斤粗粮或者扯几尺布。
他穿过喧闹的街道,径直走到了镇子另一头的国营肉铺前。
肉铺的案板上正摆着半扇刚杀的猪白花花的肥肉和鲜红的瘦肉,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光。几个穿着干部服的城里人正在排队售货员正不耐烦地用刀割着肉。
林山的目光越过那些排队的人,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块最大、最肥、层次最分明的五花肉上。
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分泌出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尝过肉味了。前世在那个家里有点肉腥也都是紧着林宝和他那个金贵的爹。他能得到的最多就是一勺油汪汪的肉汤泡饭。
现在,他有钱了。
他要吃肉!
吃大块的,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他走到队伍后面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块五花肉,仿佛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饿狼。
排在前面的一个大婶回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那身破烂的衣服和直勾勾的眼神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对同伴说道:“这乡下小子,八成是疯了吧?看他那样,买得起肉吗?”
同伴也捂着嘴偷笑:“你看他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八成是没见过猪肉啥样跑这儿来看热闹解馋的吧?”
第5章 拿着钱先买肉,馋死那帮白眼狼
林山无视了周围那些鄙夷和嘲笑的目光。
别人的看法,能当饭吃吗?
他安静地排着队像一头耐心潜伏的孤狼,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案板上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下一个!”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一脸的“阶级斗争”相,看谁都像欠她八百吊钱。她抬起眼皮不耐烦地扫了林山一眼,“要什么?搞快点后头还排着队呢!”
“同志,要那块五花肉。”林山伸手指了指。
“那块?”售货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撇了撇嘴“那块可不轻你确定要?”
“确定。”
“切多少?”
林山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两?”售货员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普通人家偶尔开次荤,买个三两二两的回去炒菜也就顶天了。
然而林山却摇了摇头,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斤。”
三斤?!
售货员的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
周围排队的人也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山,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这小子要买三斤肉?”
“疯了疯了绝对是疯了!三斤肉,那得多少钱?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的口粮了!”
“吹牛不上税呗!你看他那穷酸样,浑身上下掏得出两毛钱吗?”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林山没有争辩。
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和一把零钱,平静地放在了油腻腻的柜台上。
“同志三斤五花肉,二斤全国粮票。钱和票都在这您看够不够?”
红色的“拾圆”大钞在这个年代,有着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当那两张大团结出现在柜台上时,整个肉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的嗤笑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刚才还在嘲笑林山的那个大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张红票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售货员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青一阵白一阵比川剧变脸还快。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叫花子还穷酸的乡下小子,竟然是个“大款”!
“咳…够够了!”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小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切!”
她拿起明晃晃的屠刀,麻利地在那块最大的五花肉上比划了一下手起刀落一块肥瘦均匀、层次分明的极品五花肉就被割了下来。她放到秤上一称嘿,不多不少正好三斤出头。
“小同志看您是爽快人那点零头我就给您抹了!”她用一张油纸麻利地将肉包好,又用一根草绳系紧,双手递给了林山那态度恭敬得像是对待领导。
林山接过肉将找回的钱和票揣好,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那些已经惊掉下巴的人一眼。
他提着这沉甸甸的三斤肉又去副食店买了半斤粗盐和一些最基础的调味品,然后在镇上所有人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中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慢悠悠地走回了村里。
他就是要这么招摇!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林山,离开了那个吸血的家不仅没饿死反而活得更滋润了!
回到山脚下那个熟悉的岩洞,林山放下东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到家了。
他看着那包油纸里的五花肉,眼中燃烧着两团火焰。
复仇,有很多种方式。
对付刘兰芝那种自私刻薄、见不得别人好的女人,最好的报复不是打她也不是骂她而是用她最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去馋她,去折磨她让她在嫉妒和悔恨中抓心挠肝!
林山拿出那把用了多年的剥皮刀,开始处理五花肉。
他的刀法很好,动作干净利落。
他先将五花肉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肥肉多的被他切成了一块块均匀的小块扔进了他从山下捡来的一个破陶罐里。另一部分瘦肉多的,则被他切成了厚厚的肉片。
他架起陶罐,升起篝火。
很快随着温度升高,“滋啦滋啦”的声响开始在岩洞里回荡。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纯粹的油脂香气开始从陶罐里疯狂地弥漫出来。肥肉块在高温下迅速收缩,变得焦黄酥脆大量的猪油则被熬炼出来在陶罐里欢快地冒着泡。
林山将熬好的猪油小心地倒进一个竹筒里封存这可是以后炒菜的宝贝。剩下的那些金黄酥脆的油渣,他撒上一点盐直接扔进嘴里。
“咔嚓!”
又香又脆,满口流油!
仅仅是一口油渣,就让林山那沉寂了两辈子的味蕾瞬间苏醒了过来。
他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久违的美味,感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接着,他将切好的瘦肉片倒进还留有底油的陶罐里稍微翻炒几下等肉片表面变得焦黄再加入清水和他在附近采摘的一些能去腥增香的野菜。
随着火势越来越旺,陶罐里的水开始翻滚。
肉香、野菜的清香、油脂的焦香…无数种霸道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味洪流。
傍晚的山风恰到好处地从洞口吹过卷起了这股浓郁的肉香,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它托举起来送向山下的红松屯。
这股味道,太霸道了。
它飘过村头的打谷场,让那些正在玩闹的孩子们都停了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使劲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
“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是肉!是炖肉的味儿!”
“谁家啊?谁家这么阔气,炖了这么多肉?”
这股香味飘过了一家家正在冒起炊烟的土屋,让那些正在啃着窝窝头、喝着菜粥的村民们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味。
而这股香味最清晰、最浓烈地,钻进了村尾那间破败的老林家的院子。
此时,老林家的饭桌上气氛一片死寂。
桌上摆着三个黑乎乎的、能噎死人的玉米面窝窝头,和一盆清汤寡水的野菜汤。
林建国闷头吃饭,一言不发。
刘兰芝则黑着一张脸,把筷子戳得碗砰砰响。
自从林山走后,这个家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一下子就垮了。没了最主要的劳动力光靠林建国一个人挣来的工分连糊口都难。
就在这时,那股霸道的肉香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
正在跟一个窝窝头较劲的林宝,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妈,你闻着没?啥味儿啊?”
刘兰芝也闻到了她放下碗筷走到门口迎着风使劲嗅了嗅,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是肉味…好浓的肉味!”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勾了出来。他丢下手里那难以下咽的窝窝头跑到刘兰芝身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肉!我想吃肉!妈,咱们家今天也吃肉好不好?”
“吃吃吃!吃个屁!”刘兰芝一巴掌拍在林宝的后脑勺上气不打一处来,“家里连买盐的钱都快没了拿什么给你买肉?”
“那我不管!我就要吃肉!”林宝被惯坏了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即就坐在地上,开始打滚撒泼“这味儿是从山脚下飘来的肯定是林山那个小畜生在吃独食!妈,你去找他要!让他把肉分我一半!”
刘兰芝看着撒泼的儿子又闻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浓、越来越馋人的肉香,心里的嫉妒和怒火像是被浇上了一桶油噌地一下就烧到了头顶。
她又气又疑。
那个小畜生昨天才净身出户滚出去,哪来的钱买肉?还买了这么多?
“妈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就不活了!”林宝还在地上打着滚哭天喊地。
“去!我去!”刘兰芝一咬牙,心一横脸上露出一抹狠色“老娘我今天倒要看看他哪来的胆子,敢背着我们偷吃好东西!”
第6章 后妈上门讨钱?门都没有!
刘兰芝被那股霸道的肉香牵着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脚下摸来。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要是林山这小畜生真搞到了什么好东西,她今天必须得全部弄到手!钱也好肉也好一根毛都别想剩下!他既然还姓林吃的喝的就都该是老林家的!
越想,她心里的底气就越足。
很快,她就顺着越来越浓的香味找到了那个被火光映照得一片橘红的岩洞。
当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清洞里的景象时那双三角眼瞬间就瞪圆了,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只见昏暗的岩洞里一堆篝火烧得正旺。火堆上架着一个破陶罐,罐子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大块大块的肉片和翠绿的野菜那股馋死人的香味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而在火堆旁林山正靠着岩壁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碗一口肉,一口野菜,吃得满嘴流油不时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往嘴里灌一口金黄色的液体——那是刚熬好的猪油!
奢侈!
败家!
这是刘兰芝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被林山随手放在地上的那串钱给吸引住了。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还是一眼就看清了那里面除了几张毛票赫然还有一张青色的一元大钞!
钱!
肉!
刘兰芝的眼睛,“噌”地一下就红了。
嫉妒和贪婪像两条毒蛇,瞬间就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再也忍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进了岩洞,脸上瞬间堆满了她自认为最亲切、最和蔼的笑容声音也捏得又甜又腻,像是抹了蜜。
“哎呦我的山子哎!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跑这深山老林里来了?可让妈担心死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呢!快跟妈回家,啊?”
她一边说一边就想去拉林山的手,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锅肉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林山像是没看到她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肉里的油脂和肉汤混合在一起,在他的口腔里爆开那股美妙的滋味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他两辈子以来,吃得最香、最舒坦的一顿饭。
刘兰芝见林山不理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一看到那锅肉,她又把火气给压了下去。
她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开始打起了亲情牌。
“山子啊妈知道前两天是妈不对妈脾气不好下手重了点。可妈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你爸他饭都吃不下,你弟弟宝儿也想你想得直哭…”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演技堪比县里文工团的台柱子。
“家里日子不好过,你也是知道的。你爸在林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挣不来几个钱。你弟弟身子又弱干不了重活。全家就指望你了啊!你现在倒好一个人躲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你让我们娘几个以后可怎么活啊?”
说到最后她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指着那锅肉,又指了指地上的钱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这孩子,就是不懂事。有了钱有了好东西也不知道先孝敬长辈!快把这肉和钱都给妈妈拿回家去给你弟弟补补身子。你放心妈给你留碗汤喝!”
说完,她就伸出那干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要去拿地上的钱。
整个过程林山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他就那么自顾自地吃着仿佛眼前这个声泪俱下、撒泼卖惨的女人,就是一团空气。
直到刘兰芝的手即将碰到那串钱的瞬间。
林山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了手里的碗抬起头,用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我的。”
声音很轻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这两个字却像两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刘兰芝所有的“表演”热情。
“你…你说什么?”刘兰芝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钱这肉都是我的。”林山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跟你,跟那个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刘兰芝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这个以前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畜生,现在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装不下去了!
她那副虚伪的慈母面孔瞬间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尖酸刻薄的本来面目。
“好你个林山!你个白眼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次使出了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看家本领“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钱和肉都交出来!不然我就不走了!我就死在这儿!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是怎么把你亲妈逼死的!”
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林山等着他像以前一样,被自己吓住然后乖乖地屈服。
然而,她失望了。
林山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嘲讽,就像在看一只在泥地里打滚的、令人作呕的蛆虫。
“想死?可以。”林山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洞口,指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往那边走,有的是悬崖。或者再往里走几里地那边的狼很喜欢你这种又老又柴的肉。”
“你…你…”刘兰芝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明白了,这小畜生是铁了心了!硬的软的都不吃!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娘不客气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她的心头。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饿疯了的母狼,张牙舞爪地就朝着那锅肉扑了过去!
她想得很清楚,只要把这锅肉抢到手端回家那就是她的了!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陶罐一道黑影就从她眼前闪过。
“砰!”
一声闷响。
林山把他刚刚吃完肉、啃得干干净净的一根骨头,狠狠地砸在了她脚前半尺远的地上。
他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挡在了刘兰芝和那锅肉之间。
岩洞里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刘兰芝那张因贪婪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林山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剥皮刀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盯着刘兰芝,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气。
“再往前一步,我让你躺着出去。”
刘兰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气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山里最凶狠的野兽盯上了一样,从头皮一直凉到了脚后跟。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动一下眼前这个少年,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腿。
她怕了。
发自内心地怕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继子嘴唇哆嗦着,想放几句狠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最终她只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苍白无力的威胁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让她感到恐惧的岩洞,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山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没完?
不,这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火堆旁,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汤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而逃回村里的刘兰芝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硬的不行,她还能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小畜生吃香的喝辣的?
一个更恶毒的念头,在她脑中慢慢成型。
她找到了村里有名的混混,韩老六的儿子韩小虎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小虎啊,婶子跟你说个发财的道儿…”
第7章 村里人眼红了,想占便宜没那么容易
农村里没有秘密。
尤其是在红松屯这种巴掌大的地方,东家长西家短一泡尿的功夫就能传遍全村。
刘兰芝气势汹汹地去找林山要肉,结果灰头土脸地被一句话给怼了回来这事儿简直比林山扛着枪离家出走还劲爆!
第二天一早,整个红松屯都炸了锅。
村头大槐树下,再次成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听说了没?刘兰芝那婆娘昨天去找山子,想抢人家的肉结果被山子一句话给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来了!”
“真的假的?山子那孩子,以前不是闷葫芦吗?见了刘兰芝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啥时候这么硬气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个自诩为“知情人士”的村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可听说了山子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在山里头捡到宝了!昨天不仅炖了三大斤的肉兜里还揣着好几块钱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林山的态度是同情和怜悯,那么现在这同情里就掺杂了另外一些更复杂的东西——嫉妒眼红还有一丝丝的蠢蠢欲动。
凭什么啊?
大家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凭什么你林山一脱离家庭就能又是吃肉又是揣钱的?
人性就是如此见得你穷,见不得你富。
尤其是村里那几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心思一下子就活络了起来。
其中最活跃的就是韩老六的儿子,韩小虎。
韩小虎今年二十出头仗着他爹是村里的老猎手从小就在村里横着走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个人见人嫌的滚刀肉。
昨天刘兰芝就是找的他许诺了好处让他去“教训教训”林山,把钱和肉都给弄回来。
韩小虎本来还有点犹豫,毕竟林山手里有枪。但转念一想林山不过是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以前还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能有多大胆子?他手里的枪八成也就是吓唬吓唬刘兰芝那种老娘们罢了。
富贵险中求!
只要把林山手里的钱搞过来,他就能去镇上的小酒馆好好搓一顿了!
于是韩小虎找上了村里另外两个跟他臭味相投的混混——李狗剩和王麻子三人一合计,决定去会会这个“发了横财”的林山。
此时的林山,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岩洞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去检查了陷阱。收获依旧不错,套住了一只兔子。
他没有再拿去卖。兔子肉虽然不如猪肉肥美,但也能解馋。他准备中午就把它给炖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提着兔子,扛着猎枪从山上下来准备去溪边把兔子处理干净。
刚走到村边的小树林,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前世二十多年的丛林生涯让他对危险有了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扫向前方。
“呦,这不是山子哥吗?打猎回来了?收获不错啊!”
一阵嬉皮笑脸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韩小虎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地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李狗剩和王麻子。三个人呈一个品字形隐隐地将林山的去路给堵死了。
林山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没有说话。
“山子哥听说你昨天发财了?”韩小虎走到林山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羊,“你看哥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借点钱花花?”
他嘴上说着“借”但那语气和神态,分明就是明抢。
跟在他身后的李狗剩和王麻子也嘿嘿地笑了起来,摩拳擦掌一脸的不怀好意。
在他们看来这事儿,成了。
林山不过一个人年纪又小。他们这边可是三个人而且都是打架的好手。只要吓唬吓唬,林山还不得乖乖把钱交出来?
前世的林山遇到这种情况恐怕真的会因为害怕,选择破财消灾。
但现在…
林山看着眼前这三个在他眼中如同土鸡瓦狗一般的混混,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刘兰芝让你们来的?”
韩小虎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山一开口就猜中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嘴脸:“谁让我们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山子哥,你今天这钱是借还是不借?”
“不借。”林山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
韩小虎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林山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他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往地上一吐,恶狠狠地说道“今天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兄弟们,给我上!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李狗剩和王麻子就狞笑着扑了上来!
然而他们扑上来的快,飞出去的更快!
就在他们即将碰到林山的瞬间,林山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没有用枪甚至连手里的兔子都没放下。只是在李狗剩的拳头即将打到他面门时,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拳头然后右脚闪电般地踹出,正中李狗剩的小腹!
“嗷!”
李狗剩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腰就倒飞了出去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山左手手肘向后猛地一撞,狠狠地砸在了从另一侧偷袭的王麻子的鼻梁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王麻子的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抱着鼻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壮汉就被林山轻描淡写地给解决了!
韩小虎彻底看傻了。
他张着嘴,脸上的嚣张和狞笑还凝固着眼神里却充满了惊骇和不可思议。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林山吗?
这身手,也太他妈吓人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林山已经转过身将冰冷的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韩小虎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转身就想跑!
但林山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林山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韩小虎的后衣领,然后腰部一发力用了一个最简单、最实用的过肩摔!
“砰!”
一声巨响韩小虎整个人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半天没喘上气来。
林山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韩小虎的胸口上。
他微微弯下腰将脸凑到韩小虎的面前用一种不大却极具威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山里的野兽我都敢碰,你算个什么东西?”
韩小虎看着林山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带来的血腥味,终于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少年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踩断他的肋骨。
“我…我错了…山子哥…不,山子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韩小虎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求饶。
林山冷哼了一声,这才缓缓地把脚从他胸口上挪开。
他没有再理会这三个在地上呻吟的废物只是提着兔子,扛着枪继续朝着溪边走去。
经过这一出,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仅仅是能打还不够。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不够强不够狠,就会有无数的苍蝇和鬣狗,想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一个能遮风避雨,也能抵御所有豺狼虎豹的、坚固的巢穴。
他看着远处那片属于红松屯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时候,该有个正式的住处了。
韩小虎躺在地上看着林山那渐行渐远的、孤傲的背影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身边的王麻子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带着哭腔问道:“虎…虎哥,咱…咱就这么算了?”
韩小虎咬了咬牙眼神怨毒却又充满了恐惧:“算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你等着,我…我去找我爹!这小子再能打还能打得过我爹手里的猎枪不成?”
第8章 选个好地方,这新家我说的算
收拾完韩小虎那几个不开眼的混混,林山在溪边利落地处理好了兔子。
他没有立刻回岩洞,而是提着兔子扛着枪径直走向了村子中央那座最气派的、用青砖砌成的院子。
这里,是红松屯大队部也是村大队长赵铁柱的家。
赵铁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膛黝黑,当过兵打过仗在村里说一不二威信极高。他为人还算正直处事也公道是林山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通过正规渠道解决问题的人。
林山走到院门口时赵铁柱正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显然,村里这两天发生的鸡飞狗跳他这个当大队长的都知道了。
“赵大叔。”林山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赵铁柱抬起眼皮,看了看林山,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兔子眼神有些复杂。他吐出一口浓烟用那口粗粝的烟嗓问道:“山子你来找我有事?”
“有事。”林山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跟大队申请一块宅基地盖房子。”
“盖房子?”赵铁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一个人盖什么房子?再说了,你跟家里…”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你跟家里闹成那样,现在又不清不楚地一个人住在山里整个一“黑户”村里怎么可能凭白给你一块地?
在这个集体主义至上的年代,林山这种脱离家庭的“独行侠”本身就是个不安定因素是管理者最头疼的对象。
“我跟那个家已经没关系了。”林山平静地陈述着事实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
赵铁柱疑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这是一封镇上林场开具的证明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兹证明我厂职工林建国之子林山因家庭内部矛盾自愿脱离家庭独立生活。该同志思想端正,吃苦耐劳,望红松屯大队予以支持和帮助。
信的末尾,还盖着林场革委会鲜红的大印!
“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赵铁柱震惊了。
林场的章,可不是谁都能盖的。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居然把手续都给办妥了?
“我爹在林场干了二十年这点面子,场长还是给的。”林山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当然不会说为了这封信他把手里仅剩的那点钱都换成了一瓶好酒和两条烟,送给了林场的周光明场长。
他更不会说他抓住了周场长急于甩掉林建国这个“工伤包袱”的心理软硬兼施,才换来了这纸“护身符”。
赵铁柱看着手里的介绍信,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平静、做事却滴水不漏的少年心里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这小子,跟他那个懦弱的老爹完全是两种人!
心思缜密手段老辣,这哪像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咳…”赵铁柱干咳了一声,把介绍信还给林山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有这封信按理说批块宅基地给你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你一个人,哪来的钱盖房子?总不能一辈子住个茅草棚吧?那不是给我们红松屯丢人吗?”
这才是关键。
没钱,一切都是白搭。
林山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昨天剩下的那张皱巴巴的一元大钞和几张毛票。
“钱,我有。”
虽然钱不多但足以证明,他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而不是个需要村集体救济的累赘。
他又将手里那只刚收拾干净的兔子递了过去。
“赵大叔我知道您为难。这只兔子,算是我孝敬您的。我林山今天在这跟您保证只要大队能批给我一块地,我绝对不给村里添麻烦。以后按时上交该交的遵守村里所有的规矩。我要是做不到您随时把地收回去!”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有理、有据、有礼、有节,把赵铁柱所有的顾虑都给打消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少年,终于掐灭了烟头从门槛上站了起来一拍大腿。
“行!好小子,有种!比你爹强!”
赵铁柱是个爽快人,既然决定了也就不再拖泥带水。
“走,我带你去选地方!”
他带着林山,在村子里转了起来。
村里的好地方那些靠着大路、地势平坦的宅基地早就被占满了。剩下的,都是些犄角旮旯的歪瓜裂枣。
“你看这块怎么样?”赵铁柱指着村西头一户人家旁边的一小块空地“地方是小了点,但离水源近。”
林山摇了摇头。
这里离村子太近,人多嘴杂他不喜欢。
“那…那这块呢?”赵铁柱又带着他来到村北头这里靠近牲口棚,味道有些冲。
林山依旧摇头。
转了半天赵铁柱都有些不耐烦了指着村子最东头、紧挨着山脚的一大片荒地没好气地说道:“那就只剩下这儿了!这地方邪性以前是乱葬岗,后来又荒了好些年,又偏又远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你总不能要这儿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林山看到这片荒地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风水宝地啊!
在别人看来,这里偏僻、荒凉、不吉利。
但在林山眼中,这里简直完美!
首先,这里背靠大山。以后他进出山林打猎采药神不知鬼不觉方便至极。
其次这片地旁边就有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澈小溪,水源的问题完美解决。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地势比村里其他地方要高出一截,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村子。不管是通风采光还是防范潜在的危险都是绝佳的位置。
至于什么“乱葬岗”的说法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赵大叔,就要这儿了!”林山毫不犹豫地拍板。
“啥?你要这儿?”赵铁柱以为自己听错了“山子,你可想好了!这地方邪性得很晚上闹鬼的!”
“没事我不怕。”林山笑了笑,“我这条命比鬼还硬。”
赵铁柱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既然你小子自己选的那以后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简单地画了个范围就算把这块地正式划给了林山。
事情办妥,赵铁柱便背着手回家吃饭去了。
林山一个人站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从今天起他林山在这世界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他没有耽搁,直接从附近村民家借来了一把锄头和一把镰刀走到了这片荒地的中央。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的新家画下第一道痕迹定下未来的基石。
周围,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对着这片荒地指指点点。
“啧啧,山子这孩子真是傻了。放着好地方不要偏偏选了这么个鬼地方。”
“可不是嘛!这地方白给我我都不要,晚上睡觉都瘆得慌!”
“我看啊,他就是穷疯了。这地方这么大他一个人连地都平不完还想盖房子?做梦呢!”
“他哪来的钱盖房子啊?”一个村民好奇地问道。
另一个消息灵通的立刻接话:“钱?他有个屁的钱!我可听韩小虎说了那小子昨天不知道从哪弄来几块钱,全买了肉一顿就给吃光了!现在八成是身无分文了!”
“我的天,那他要这块地有啥用?难不成真打算在这搭个茅草棚住一辈子?”
第9章 老猎人孙爷的提点,山里的规矩得懂
林山对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的议论,置若罔闻。
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脚下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片荒地因为多年无人打理,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带刺的灌木地面也坑坑洼洼乱石嶙峋。
这是个大工程。
但林山有的是力气,和两辈子加起来都用不完的耐心。
他脱掉身上那件破烂的上衣露出虽然瘦削但线条分明的上身。常年干重活,让他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油光。
他挥舞起镰刀,一刀刀地割着杂草。又抡起锄头一下下地刨着地面上的乱石和草根。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有节奏。每一次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力量。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的头发,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那片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土地里。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村民,看着看着脸上的嘲讽渐渐就收敛了。
他们都是庄稼人最懂得出力的活计。林山这副不要命的架势,让他们明白这小子是来真的。
渐渐地看热闹的人散去了。偌大的荒地上只剩下林山一个人,和“嘿咻嘿咻”的喘气声以及锄头刨进土地的“噗嗤”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林山直起腰用那件破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后生歇会儿,喝口水吧。”
林山回头一看,微微有些诧异。
来人是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身材佝偻的老人。他左边的裤管空荡荡的,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拐杖,正眯着一双浑浊但却异常锐利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是孙敬山,村里人都叫他孙爷。
这位孙爷,可是红松屯的一个传奇人物。
他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山把头”是公认的第一猎手。据说他枪法如神能一枪打中百米开外飞鸟的眼睛;他对山林的熟悉甚至超过了自家的炕头。村里现在这些所谓的“老猎手”,比如韩小虎他爹韩老六,当年都只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捡漏的小角色。
只可惜二十年前,孙爷在一次深入老林子之后虽然活着回来了却永远地留下了一条腿,从此便金盆洗手再也不进山了。
他平时深居简出性格孤僻村里的小孩见了他都绕着走。林山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自己。
“孙爷。”林山恭敬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尊重,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孙爷拄着拐杖慢慢地踱了过来。他浑浊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林山脚下那片已经被清理出来的、湿润的黑土地然后又抬头,望向了远处那片云雾缭绕的深山。
他没有问林山为什么要跟家里闹翻,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选这么个“鬼地方”。
他只是看着远方的山,眯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山说。
“山里的东西,有它的规矩。”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老祖宗传下来的话叫‘靠山吃山’。这山,就是咱们这些人的衣食父母得敬着得畏着。”
林山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像孙爷这样的老猎人,从不轻易开口一旦开口说的必然是金玉良言。
“赶山不能赶尽。”孙爷的拐杖在地上轻轻地点了点,“你今天把一窝兔子都给端了明年这片坡上,就连个兔子屎都找不着了。凡事得留一线。”
“打猎,不能打绝。”他又说道“怀崽的母兽不能打。还没长大的兽崽子,不能碰。这既是给它们留条活路也是给咱们自己给咱们的子孙后代留条后路。”
这些话,林山都懂。
前世,他也是在无数次血的教训中才悟出了这些道理。只是没想到今天会从孙爷的口中听到。
“山里的东西金贵。人参、鹿茸、熊胆、好皮子…都能换大钱。”孙爷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但人心要是被钱给迷了就容易走上邪路。为了钱不守规矩,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干。这种人,山神爷是会收的。”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林山心中一动他知道孙爷这是在提点他,也是在…警告他。
“孙爷,您的教诲我记住了。”林山郑重地说道。
孙爷缓缓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第一次正视着林山的眼睛。他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看了许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满意。
“你是个好苗子。比韩老六那帮只知道认钱的夯货,强多了。”
他拄着拐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咱们这片山,分外山和里山。外山你随便折腾。但里山深处有些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说完,他便拄着拐杖一步步地消失在了村道了尽头只留下一个孤独而佝偻的背影。
林山站在原地,却如遭雷击。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孙爷说的是什么地方!
阎王沟!
在里山的最深处有一条常年被瘴气笼罩的、深不见底的大峡谷,村里人祖祖辈辈都管那里叫“阎王沟”意思是阎王爷住的地方,活人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传说,当年孙爷就是和两个兄弟一起闯进了阎王沟才落得个一死一疯一残废的下场。
前世的林山对这个传说嗤之鼻。他艺高人胆大也曾数次在阎王沟的外围徘徊但最终,都被那股诡异的、让人心悸的氛围给逼退了。
他没想到,孙爷今天会亲自开口警告他。
这是老一辈猎王,对一个后起之秀的、最郑重的提醒。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孙爷那早已消失的背影,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这份情他领了。
送走了孙爷,林山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只开垦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荒地又摸了摸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口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孙爷提点的,是长远的规矩。
但眼下,他还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需要解决。
盖房子。
在这个年代盖一所最简单的土坯房也需要木料、石灰、请人帮忙的工钱和饭钱。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字——钱。
而他现在浑身上下,连一块钱都掏不出来了。
光靠在外山下套子打几只兔子野鸡,一天挣个一两块钱猴年马月才能攒够盖房子的钱?
不行!
必须得想个办法,尽快搞到一笔启动资金!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连绵不绝的深山。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目光越过了那片熟悉的外山,投向了更深、更远、也更危险的“里山”!
孙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不去那劳什子的“阎王沟”只在里山的外围转转,总可以吧?
那里虽然危险,但也遍地是宝!
一头几百斤的野猪一只熊瞎子,甚至是一棵上了年份的野山参…只要能搞到一样他盖房子的钱就全都有了!
干了!
林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险,哪来的出头之日!
他将借来的工具还了回去,又跟村民道了谢。
“山子,天都快黑了你这是又要上山?”那户借给他工具的大叔看他又背上了猎枪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是啊叔。”林山笑了笑,“这光有地不行啊总得想办法把盖房子的钱和材料给弄回来不是?”
“你小子,可别乱来啊!”大叔好心地提醒道“里山那地方邪性得很!你一个人可千万别往里闯!”
“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林山摆了摆手,转身便朝着山上走去“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第10章 第一次出手,就猎了头大家伙!
做出决定后,林山没有片刻的耽搁。
想要干一票大的,就得有万全的准备。他回到岩洞,将那只打来的兔子剥皮、清理干净用盐腌上再用火燎烤成半干的肉干。这就是他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他又检查了一遍那把老旧的猎枪用一块破布蘸着猪油,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枪管内部,确保它在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火药和铁砂他都用油纸分成了几份小心地揣在怀里。
一切准备就绪。
第二天拂晓,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林山就背上了猎枪腰间别着剥皮刀怀揣着肉干和火镰像一道孤狼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通往“里山”的密林深处。
一踏入里山的地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外山的树木多是些白桦、松树虽然也茂密,但总归还能见到阳光。而里山的树却是真正的参天古木,动辄几人合抱的红松、水曲柳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在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几缕斑驳的光斑投射在厚厚的、终年不见阳光的腐殖层上。
林子里,很静。
静得有些诡异。
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几声只有风吹过林海时,发出的那种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呜”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的、植物腐烂和野兽腥臊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普通村民走到这里,腿肚子早就开始打哆嗦了。
但林山,却像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主场。
他没有走那些看似平坦的大路,因为他知道那往往是大型猛兽巡视领地的“高速公路”。他凭借着前世的经验专门挑那些看似无路可走的、被灌木和岩石覆盖的崎岖小径穿行。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脚步轻盈而敏捷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则像鹰一样锐利不断地扫视着周围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要找的,不是兔子、野鸡那种小打小闹的东西。
他要找的是一个真正的大家伙!一个足以让他一战定乾坤,彻底解决所有资金问题的硬货!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他在一处潮湿的泥地上,停下了脚步。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巨大而清晰的脚印!
那是一个分裂成两瓣的蹄印,比他一个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深深地陷进了泥土里边缘还带着刚被踩踏过的新鲜湿润的痕迹。
林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野猪!
而且从这脚印的尺寸和深度来看,绝对是一头分量不轻的成年野猪!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蹄印旁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浓烈的、带着土腥味的臊臭,直冲脑门。
没错,就是它!
林山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了起来。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头追逐猎物的野兽。
他顺着那断断续续的蹄印,开始了他耐心的追踪。
没走多远他又在一片草丛里发现了一坨尚有余温的、黑乎乎的粪便。粪便里,还夹杂着一些没有消化完的植物根茎和橡子壳。
“还很新鲜…”林山在心里默念着“这家伙,就在这附近。”
他更加小心了。他甚至逆着风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迂回以确保自己的气味不会被猎物提前察觉。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看到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下半部分被蹭掉了一大块树皮上面还沾着一些干涸的泥浆和几十根黑色的、又粗又硬的猪鬃。
林山走到树前,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蹭痕的高度,大约在他胸口的位置。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家伙的个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野猪了,这简直就是一头“野猪王”!
猎杀这种级别的猛兽,风险极大。它那身厚皮普通的土制猎枪在远距离上甚至都无法击穿。一旦被它那剃刀般锋利的獠牙拱上一下开膛破肚都是轻的。
但风险,也意味着巨大的回报!
这样一头野猪王,宰了之后光是肉就能出二三百斤!再加上一张完整的猪皮,一副锋利的獠牙全部卖掉足以让他盖起一栋村里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干了!
林山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和贪婪的光芒。他将猎枪从背上取了下来,打开了保险往里面填装了双倍份量的火药和最大的那一把铁砂。
他屏住呼吸像一个幽灵顺着野猪留下的最后痕迹朝着前方一个地势下陷的山坳,一步步地摸了过去。
“哼哧…哼哧…”
一阵阵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伴随着啃食植物根茎的“咔嚓”声,从山坳下方传了上来。
林山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
他知道,猎物就在眼前!
他拨开身前最后一片厚实的蕨类植物叶子,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下方的山坳里是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地。泥地中央,赫然是一个小型的野猪群!
一共五头!
两头体型稍小的母猪,带着两头还在吃奶的猪崽子正在泥地里悠闲地打着滚。
而在它们旁边,一头体型硕大如小牛犊子一般的、浑身披着黑色鬃毛的巨大公野猪正用它那长长的、如同铁犁般的嘴巴用力地拱着地面,将一块石头掀翻津津有味地啃食着下面的草根。
它的嘴角两根至少有半尺长的、因为常年在树干上摩擦而变得雪白锋利的獠牙,像两把弯曲的匕首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就是它!
野猪王!
林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稳稳地托住了那冰冷的枪身。
他不能冲动。
野猪是群居动物,一旦他开枪没能一击毙命惹毛了整个猪群那他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片老林子了。
他必须等。
等一个最佳的机会,一个能一枪致命的机会!
他在草丛中耐心地潜伏着,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调整到了最缓慢的频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机会来了!
那头野猪王在吃饱喝足后似乎有些犯困。它走到一棵大树下,侧过身子开始用身体去蹭树干似乎是在挠痒。
就是现在!
它将自己最脆弱的、没有任何厚皮和脂肪保护的耳后根位置,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林山的枪口之下!
林山缓缓地举起了枪。
他将那根粗糙的准星,稳稳地对准了野猪王耳后那片不断晃动的区域。
他的食指,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
“畜生…”
林山看着准星中那头硕大的猎物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拿你的命,来给我盖房子吧。”
第11章 这头野猪王,三百斤都打不住!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像一记炸雷,骤然撕裂了老林子维持了千百年的死寂!
双倍份量的火药让这把老旧猎枪的后坐力大得惊人。林山的肩膀被枪托撞得一阵剧痛,但他握枪的双手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在扣下扳机的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大捧混合着铁砂和怒火的弹丸形成了一道致命的扇面精准无误地覆盖了那头野猪王整个硕大的头颅!
山坳里,瞬间炸了锅!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凡间生物能发出的、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嚎叫,从野猪王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疯狂地原地打起转来。鲜血,混合着一些白花花的脑浆从它的左眼眶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它半边狰狞的脸。
林山这一枪目标并不是他之前预想的耳后根。在最后一刻,野猪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一下。而林山则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临时调整了目标将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在了它最脆弱、也是最致命的部位——眼睛!
铁砂直接贯穿了眼球,深深地钻进了它的大脑!
“轰隆隆…”
剩下的那几头母猪和小猪崽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头领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一窝蜂地朝着密林深处仓皇逃窜转眼就没了踪影。
林山没有理会那些逃兵。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在那头已经陷入癫狂的野猪王身上。
他没有立刻装填第二发子弹。
他知道,没必要了。
伤到了脑子就算山神爷下凡也救不活它。它现在剩下的,不过是野兽临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果然那头野猪王在疯狂地转了几圈,撞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小树后似乎是剧痛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竟掉转头朝着林山藏身的山坡,发动了死亡冲锋!
那庞大的身躯,那雪亮的獠牙那悍不畏死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一个经验不足的猎人吓得当场尿裤子。
但林山,只是静静地趴在草丛里冷冷地看着它。
他甚至连枪都放下了只是从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把磨得锃亮的剥皮刀。
冲吧。
你冲得越快,死得也就越快。
野猪王庞大的身躯在陡峭的山坡上,显得笨拙无比。它那被鲜血模糊的视线让它根本无法看清前方的道路。
它只知道那个让它感受到致命威胁的人类,就在那个方向!
“咚!”
它的一只前蹄,重重地踩在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下一秒脚下一滑,它那几百斤重的庞大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个滚动的肉球,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从陡峭的山坡上一路翻滚了下去。
“轰——”
最终,它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山坳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山没有立刻下去。
他依旧保持着潜伏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耐心地等待着。
这是老猎人的规矩。
有些狡猾的野兽,最擅长装死等你靠近了再给你来个致命一击。前世他就曾亲眼见过一个同伴,因为心急被一头装死的熊瞎子撕掉了半边脸。
他足足等了有十分钟。
直到那头野猪王的身下,汇聚了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泊直到它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凉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林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赢了。
他走到那头已经死透了的野猪王身边看着眼前这个小山似的庞然大物即便是死过一次的他,心中也忍不住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家伙,太大了!
它躺在那里,就像一堵黑色的肉墙。那一身钢针般的黑色鬃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那两根雪白的獠牙即便是在它死后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
林山伸出手在它那厚实的、如同铠甲般的猪皮上拍了拍,发出了“砰砰”的闷响。
他估算了一下。
这头野猪王从头到尾,至少有两米长!这体重三百斤都打不住甚至可能接近四百斤!
发财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发大财了!
光是这一头野猪,就足以抵得上他前世辛辛苦苦干上好几年!
盖房子的钱,有了!
娶媳妇的彩礼,有了!
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都有了!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心脏。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因为,一个最现实、也是最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把它弄下山?
这可是三百多斤的纯肉啊!别说是在这无路可走的老林子里就算是在平地上,凭他一个人的力气也休想挪动它分毫。
林山围着野猪王的尸体转了好几圈,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就地分解?
不行。
那样一来他就得来来回回跑上好几趟不仅耗费时间也容易被山里其他的野兽比如狼群,给盯上。到时候,别说吃肉了连他自己都可能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它完整地弄回去!
只有一整个地拖回去才能造成最大的视觉冲击,才能让全村人都看看他林山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打量着四周的地形,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坚韧的、从树上垂下来的藤蔓上。
有了!
他抽出剥皮刀砍下几根最粗壮的藤蔓搓成一股结实的绳子。然后他将藤蔓的一头,死死地绑在了野猪王那两根锋利的獠牙上。
他将猎枪重新背好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藤蔓的另一头,像纤夫一样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起!”
林山爆喝一声,双脚深深地陷进泥土里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他将两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刻!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贲张到了极限!手臂上脖子上,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虬龙!
“咯吱…咯吱…”
那三百多斤重的庞大身躯在他的拖拽下,终于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极其艰难地在地面上移动了一寸!
有门!
林山心中一喜咬紧牙关,继续发力。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仿佛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后背、胸膛疯狂地涌出,很快就湿透了他那身破烂的衣裳。
从清晨到正午,又从正午到黄昏。
林山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最虔诚的苦行僧在这片原始森林里,拖拽着他那沉重的、足以震惊所有人的“战利品”一步一步地朝着家的方向挪去。
他的肩膀早已被粗糙的藤蔓磨得血肉模糊。他的双手被地上的乱石和荆棘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口子。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全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力,在硬撑着。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下时。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拖着一头小山似的、同样浑身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巨大野兽,终于出现在了红松屯的村口。
村口,几个正在玩泥巴的小孩第一个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一个小孩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愣了半天然后猛地张开嘴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妈呀——!杀人了!林山…林山杀人了!!!”
这声尖叫,划破了村庄傍晚的宁静。
正在家里准备晚饭的村民们,闻声都纷纷跑了出来。
“咋了咋了?谁杀人了?”
“是二蛋家的娃在喊!快去看看!”
当他们跑到村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集体石化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一头比牛犊子还大的野猪。
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狠狠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瞳孔里。
“我的…老天爷啊……”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头野猪,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野猪王!他…他一个人猎了头野猪王?”
第12章 全村轰动,赵铁柱大队长都惊了
“妈呀——!杀人了!林山…林山杀人了!!!”
小孩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划破了红松屯傍晚时分的宁静。
这年头虽然日子苦,但也太平。别说杀人了,就是村里打架打破头都算是能议论上好几天的大新闻。
一石激起千层浪!
“啥玩意儿?谁杀人了?”
“听着是林山?不可能吧!那孩子平时闷声不响的,能有那胆子?”
“走走走!快去看看!”
一时间,家家户户的土屋里都涌出了闻讯而来的村民。他们手里还拿着碗筷嘴里还嚼着窝窝头,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好奇潮水般地朝着村口涌去。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集体愣在了原地。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确实站着一个“血人”。
那人浑身上下都被暗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泥污覆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的衣服更是烂成了布条勉强能遮住身体。他一手拄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另一只手,则拽着一根粗大的藤蔓。
而在他身后,藤蔓的另一头赫然拖着一头小山似的、同样浑身血污的…庞然大物!
那玩意儿太大了!
黑色的鬃毛硬得像钢针,巨大的头颅狰狞可怖嘴角两根雪白的獠牙,即便沾满了泥土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哪里是杀人了?
这分明是屠了一头从山里跑出来的妖怪啊!
“是…是野猪!”
人群中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猪?你管这叫猪?你家猪长獠牙啊!”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这是山里头的野猪!而且…而且是野猪王!”
“野猪王”三个字一出口,人群瞬间就炸了!
“我的老天爷!真是野猪王!你们看那獠牙,都快赶上镰刀了!”
“这…这得有三百斤打底吧?我活了五十多岁,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
“这…这是山子一个人打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才多大?就凭他那把破枪?”
所有的目光,都从那头巨大的野猪王身上转移到了那个浑身是血、沉默不语的少年身上。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同情和怜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一个人一把枪,一天的时间,从危机四伏的里山拖回来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
这不是神话故事,这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这小子不是疯了,也不是傻了。
他是一头下了山的猛虎!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亮出了自己獠牙和爪子的…猛虎!
林山对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太累了。
从清晨到现在他滴水未进,全靠着一股意志力在硬撑着。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
他松开肩膀上的藤蔓,那沉重的野猪王尸体“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自己也因为脱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及时用猎枪撑住了地面。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村大队长赵铁柱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村会计钱有才和几个村干部。
赵铁柱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没有先看林山,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头野猪王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先是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在那身厚实的猪皮上摸了摸又捏了捏那剃刀般锋利的獠牙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野猪王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左眼眶上。
那是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显然是致命伤。
赵铁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过兵,玩过枪自然看得出来,这是被土制猎枪里的铁砂在极近的距离上糊了满脸!
一枪毙命!
干净利落!
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多准的枪法?多冷静的头脑?
赵铁柱缓缓地站起身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眼前的林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那双眼睛在黄昏的光线下亮得吓人,像两颗寒星。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林家小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卒!
赵铁柱围着野猪王一言不发地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们这位说一不二的大队长给这件事定性。
终于,赵铁柱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了林山的面前看着他那双倔强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了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没有说任何责备或者质疑的话,只是重重地,拍在了林山那瘦削但却异常坚实的肩膀上。
“好小子!”
赵铁柱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赞赏和肯定。
“有本事!”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一句话像一把重锤,一锤定音,彻底奠定了林山在红松屯新的地位。
“比你爹强!”
这句话一出口,等于是在全村所有人的面前,正式地、官方地认可了林山的能力认可了他独立于那个家庭之外的、一个全新的身份!
林山看着赵铁柱眼中那真诚的赞赏,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林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闷葫芦”了。
“赵大叔”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能……能找几个人帮我把这家伙抬到我那块地上去吗?”
“抬!必须抬!”赵铁柱大手一挥,直接点了几个村里最壮实的后生“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啥?没看山子都快站不住了吗?赶紧搭把手!”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年轻人,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
人群的另一头,老林家的院子里。
刘兰芝和林宝,自然也听到了村口的动静。
“妈外面咋咋呼呼的出啥事了?”林宝躺在炕上,不耐烦地问道。
“不知道,八成是谁家丢了鸡在那吵吵呢。”刘兰芝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她心里还在琢磨着该怎么才能把林山手里的钱给弄过来。
就在这时隔壁的王大婶,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兰芝!兰芝你快出去看看吧!你家…不林山那小子,出大事了!”
刘兰芝眉头一皱不高兴地说道:“他能出什么大事?八成是在山里头饿得受不了跑回来求饶了吧?我告诉你,没门!”
“求饶?”王大婶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他从里山拖回来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现在全村人都围着看呢!赵大队长亲口夸他,说他比建国还有本事!”
“啥?!”
刘兰芝和林宝,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从炕上弹了起来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说他弄回来个啥?”
“野猪王!三百多斤的野猪王!”王大婶激动地比划着,“就他一个人!我的娘那场面你是没看着啊…”
第13章 继弟眼红来偷肉?直接打断他的腿
林山猎杀野猪王的事,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红松屯。
他彻底出名了。
以前,村民们提起他印象大多是“老林家那个闷葫芦”、“受气包”、“可怜娃”。
但现在他的名字前面被冠上了一系列全新的、闪闪发光的标签——“能人”、“好汉”,甚至是“山王”!
走到哪都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递烟倒水,态度热情得判若两人。就连村里平时最高傲的几个老猎手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山子”。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尊重。
对于这一切,林山表现得很平静。他没有因此沾沾自喜也没有刻意疏远谁。
他很清楚人情这东西,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在赵铁柱的见证下,他请来了村里的张屠户,将那头巨大的野猪王开膛破肚。过秤一称好家伙去掉内脏和骨头净出肉三百二十斤!
按照村里的规矩这种大型猎物猎杀者本人可以留下一半,另一半则要上交集体,由大队统一分配。
林山没有那么做。
他只要了自己应得的那一半里最精华的八十斤肉包括两条最值钱的后腿,剩下的全都交给了赵铁柱。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拿出二十斤好肉,分给了赵铁柱、张屠户以及那几个帮他抬猪的年轻人。
这一手,玩得敞亮!
既遵守了规矩又送足了人情,还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利益。
赵铁柱看着林山,眼神里的赞赏又多了几分。这小子,不仅有本事还会做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林山把他分到的那八十斤猪肉小心地搬到了他那块宅基地上。他用几根木头和一些茅草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草棚,用来存放这些“启动资金”。
白天他就在宅基地上挥汗如雨地平整土地;晚上,就睡在这个四面漏风的草棚里守着他那堆积如山的猪肉。
他成了村里最炙手可热的名人,也是最富有的“穷光蛋”。
这一切都被几十米外,老林家的那几双眼睛看得真真切切。
刘兰芝和林宝,这两天简直快要疯了。
村里到处都在传颂着林山的“英雄事迹”,那口气简直快把他夸成天上下凡的二郎神了。每多听一句他们的心里就多一分嫉妒,多一分怨恨。
尤其是当肉香从村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来的时候那种折磨,简直比拿刀子剜他们的心还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小畜生打的猪全村人都能跟着沾光吃肉就他们家,连口肉汤都喝不上?
那些肉,本来都应该是他们的!
林宝躺在炕上嘴里淡出个鸟来,闻着空气中那无孔不入的肉香,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抓心挠肝。他看着窗外那片属于林山的宅基地看着那个简陋的草棚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恶毒的光。
“妈你看那小畜生一个人占了那么多肉!两条后腿!那可是最值钱的肉啊!就那么堆在那个破棚子里,他一个人吃得完吗?那都是咱们家的!”他咬牙切齿地对刘兰芝说道。
刘兰芝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她这两天,做梦都梦见那两条油光锃亮的猪后腿。
“那能怎么办?”她气急败坏地说道,“那小畜生现在是铁了心了!赵铁柱又向着他!咱们现在去找他他肯定不给!”
“他不给,咱们就自己拿!”林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现在一个人住在那个破棚子里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咱们趁半夜偷偷摸过去,扛一条腿就跑!谁能知道是我们干的?”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毒草在母子俩的心里疯狂地滋生。
他们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神不知,鬼不觉。
拿回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整个红松屯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从老林家的院子里溜了出来。
是林宝。
他不敢惊动懦弱的林建国,一个人踮着脚像只做贼的老鼠,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林山那片宅基地摸了过去。
他趴在草丛里,观察了许久。
草棚里,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从里面传出来。
睡着了!
林宝心中一喜。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试探性地朝着草棚扔了过去。石头落在茅草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草棚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睡得真死!
林宝这下彻底放了心。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潜入到草棚前,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层当门帘用的破草席。
一股浓郁的生肉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两条巨大的猪后腿就那么随意地挂在一根横梁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林宝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他搓了搓手,伸出罪恶的双手朝着其中那条更大、更肥的猪后腿摸了过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身后几米远的黑暗中,一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山,根本就没睡。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太了解刘兰芝和林宝那贪婪无耻的德行了。他敢肯定这对母子,绝对会把主意打到他的猪肉上。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等。
他在等这条贪婪的蛆虫,自己钻进他布下的陷阱里。
就在林宝的手指,即将碰到那条冰凉的猪后腿时。
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在他身后,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好看吗?”
这声音很轻很平淡,但在如此死寂的夜晚却像一声炸雷,在林宝的耳边轰然炸响!
林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月光下,林山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就离他不到半米远。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鬼火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啊——!!!”
林宝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发出一声惊恐到变了调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但,晚了!
林山怎么可能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地一脚踹在了林宝那条没受伤的腿的腿弯处!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异常刺耳!
“嗷——!!!”
林宝那惊恐的尖叫瞬间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杀猪般的惨嚎!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软倒在地抱着自己那条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的右腿,疼得满地打滚。
林山冷冷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林宝,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对付这种屡教不改的畜生,任何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缓缓地走到草棚门口,捡起一根之前用来加固草棚的、手臂粗的木棍。
他拎着木棍,一步步地走到了林宝的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林宝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将木棍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拍了拍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第一次。”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林宝一眼转身走回了草棚。
而林宝那凄厉的、足以传遍整个村庄的惨嚎声,依旧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几十米外老林家的屋子里,刘兰芝正焦急地等待着。当她听到儿子那声熟悉的惨叫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宝儿?我的宝儿!”她连鞋都来不及穿,疯了一样地就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你个杀千刀的林山!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第14章 断亲书,当着全村的面给我签了
林宝那杀猪般的惨嚎,最终还是惊动了整个红松屯。
当村民们举着火把,睡眼惺忪地赶到林山那片宅基地时看到的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林宝像一滩烂泥,躺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自己那条扭曲的右腿疼得死去活来进气多出气少。
刘兰芝则像个疯婆子,披头散发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而事件的另一个主角林山,却只是平静地倚靠在草棚的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根手臂粗的木棍,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一言不发。
天亮了。
刘兰芝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她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块破门板让几个沾亲带故的远亲抬着还在哼哼唧唧的林宝,一路哭天抢地,浩浩荡荡地就杀到了村大队部。
“没天理了啊!杀人了啊!”
“赵大队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那林山,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畜生!他要把我们一家都给逼死啊!”
刘兰芝一进院子就直接跪在了赵铁柱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她颠倒黑白绝口不提偷窃之事只说林山因为分家的事怀恨在心,故意设下陷阱残忍地打断了她儿子的腿。
“他这就是故意伤害!是犯罪!赵大队长,你必须把他抓起来!送去劳改!不然…不然我们就去公社告!去县里告!”
她这么一闹,整个大队部瞬间就被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给围得水泄不通。
赵铁柱坐在屋里听着刘兰芝那漏洞百出的哭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烟袋锅一下下地磕着桌子,显示出他内心的烦躁。
说实话,他烦透了老林家这点破事。
但现在事情闹大了出了人伤他这个当大队长的,就不能不管。
“去,把林山给我叫来!”他对着门口一个民兵吩咐道。
没过多久,林山就来了。
他还是昨天那身破烂的衣服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平静得仿佛昨晚那个打断人腿的凶神,根本就不是他。
他一进院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有好奇有质疑,也有幸灾乐祸。
“林山!你这个杀千刀的畜生!你还敢来!你看你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我今天跟你拼了!”刘兰芝一看到林山,就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林山甚至连躲都懒得躲只是一个侧身,就轻松地让了过去。
“赵大叔。”他没有理会像个泼妇一样在地上打滚的刘兰芝而是径直走到赵铁柱的面前,不卑不亢地说道,“事情的经过我想您应该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林宝的腿,是你打的?”
“是。”林山供认不讳。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一片哗然。
刘兰芝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林山尖叫道:“听到了没?听到了没!他亲口承认了!赵大队长这就是证据!你快把他抓起来!”
赵铁柱的脸色更沉了,他盯着林山:“你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林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躺在门板上哼哼唧唧的林宝身上。
“我为什么打他?”
林山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因为他,是个贼!”
“贼”字一出口,全场皆惊!
“昨天半夜,他鬼鬼祟祟地潜入我的住处想偷我那两条准备卖钱盖房子的猪后腿。被我当场抓获。按照村里的规矩对待偷到家里的贼,打断他的腿过分吗?”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村民们瞬间就炸了锅,议论纷纷。
“啥?林宝是去偷东西,才被打的?”
“我就说嘛!山子那孩子平时老实得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下那么重的手!”
“活该!偷东西偷到自己家人头上,这种人打死都不冤!”
舆论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刘兰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没想到林山竟然会把这事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捅出来!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谁看见了?你有证据吗?”
“证据?”林山笑了他指了指林宝那条打着石膏的左腿又指了指他那条刚断的右腿“他上次去我那‘拿’肉,被打断了左腿。这次,又去我那‘拿’肉被打断了右腿。这算不算证据?”
他又看向周围的村民朗声说道:“各位叔伯婶子,你们可以去我那草棚门口看看。那里还有他昨天晚上因为惊慌打翻在地的一摊猪油!这,算不算证据?”
铁证如山!
刘兰芝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赵铁柱看着眼前这清晰的局势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够了!别再这给我丢人现眼了!”他指着刘兰芝,怒喝道“教出这么个儿子你还有脸在这闹?盗窃集体社员的私人财产这要是送到公社去,光这一条就够你儿子喝一壶的!还不快给我抬回去!”
刘兰芝被他吼得一个哆嗦,气焰瞬间就灭了。
但林山,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知道只要这层所谓的“亲情”关系还在,像今天这样的狗皮膏药以后就会没完没了地贴上来。
他要做的就是一次性把这块已经腐烂流脓的烂肉,从自己身上,彻底地割掉!
“赵大叔,各位叔伯婶子。”
林山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沓崭新的信纸,和一支从镇上买来的钢笔。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走到赵铁柱的办公桌前,铺开信纸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他的字写得并不好看,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今有红松屯村民林山因与继母刘兰芝、继弟林宝,性情不合积怨已深实难共处。为免日后纷争,经双方(单方)同意自愿脱离家庭关系。”
“自今日起林山与林建国、刘兰芝、林宝、林珠一家恩断义绝,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其生养死葬互无干系。空口无凭,立此为据!”
写完,他放下笔拿起那张还散发着墨香的“断亲书”,高高地举起面向了人群中那个早已面无人色的、他的亲生父亲——林建国。
“爸。”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称呼这个男人。
“签了它。”
林建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看着儿子那双决绝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村民们那指指点点的目光,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山子…你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逼你?”林山笑了笑得无比凄凉,“从你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她打骂看着我吃不饱穿不暖看着我像头牲口一样被他们使唤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今天你要么签了它,我们一别两宽。”
“要么我现在就带着林宝去公社派出所。盗窃罪,加上之前他带人来砸我的门,数罪并罚他下半辈子就在劳改农场里过吧。”
“你自己,选。”
林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林建国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上。
一边,是名声和脸面。
另一边,是刘兰芝母子的未来。
“建国!你不能签!你签了,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刘兰芝回过神来发疯似的尖叫道。
周围的村民,也都议论纷纷。
“唉,山子这孩子是真被伤透了心了。”
“换我我也这么干!有这么一家子吸血鬼,谁受得了?”
“签吧签吧,签了对谁都好!”
在排山倒海般的舆论压力下,在林山那冰冷决绝的目光逼视下林建国那懦弱了一辈子的腰杆终于彻底垮了。
他颤抖着,伸出了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接过了那份断亲书。
他不需要笔。
赵铁柱默默地将桌上的红色印泥,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建国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滚落下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那张决定了他后半生命运的纸上。
“不——!!!”
刘兰芝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昏死了过去。
林山从林建国那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张印着鲜红手印的断亲书。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吹干然后郑重地,折好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当这张纸落入他怀中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那被禁锢了两辈子的灵魂仿佛瞬间挣脱了所有的枷锁变得无比的轻盈。
天,还是那片天。
地,还是那片地。
但从今往后他林山,只为自己而活!
“哥…哥你真不要我们了?”炕上的林宝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终于感到了害怕,带着哭腔问道。
林山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看向赵铁柱平静地说道:“赵大叔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第15章 新房起梁,半个村的人都来帮忙
揣着那份彻底斩断过去的断亲书,林山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搞钱,盖房过上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起了床将剩下的那八十斤猪肉和那张价值不菲的完整猪皮用从村里借来的独轮车,一股脑地推到了镇上。
还是供销社后院,还是那个山羊胡钱掌柜。
当钱掌柜看到林山推来的那堆积如山的猪肉和那张几乎没有任何破损的野猪王皮时,他那副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我的我的老天爷!”他围着独轮车,像看稀世珍宝一样转了好几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兄弟!你……你这是把野猪王的老窝给端了?”
林山没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钱掌柜别的话不多说开个实诚价。东西要是合意,我以后得了好货还往您这送。价钱要是不地道,那我现在就推走镇上想收这东西的人可不止您一家。”
钱掌柜闻言立刻收起了那副震惊的表情,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个人物!以后说不定就是这十里八乡的“山王”,这种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瞧您说的!”他一拍大腿表现得无比豪爽“小兄弟你信得过我老钱我还能坑你吗?这样,猪肉,现在是淡季我给你算四毛一斤这价全镇最高!猪皮你这张是上等货,我给你开十块!獠牙也难得,五块!你看怎么样?”
这个价格,可以说相当公道甚至还带了几分刻意结交的意味。
林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交。”
一通盘点下来所有的东西,总共卖了四十八块二毛钱!
四十八块钱!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名副其实的巨款!
钱货两清林山揣着这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村民都眼红到发狂的“启动资金”,没有片刻的耽搁直接杀向了镇上的建材站和木料厂。
青砖!
瓦片!
上好的松木房梁!
他几乎是甩着钱买东西那豪横的架势,让建材站的工人都看傻了眼。
当一辆辆满载着青砖、瓦片和木料的牛车,浩浩荡荡地开进红松屯最终停在村东头那片荒地上时整个村子,再次被引爆了!
“我没看错吧?那…那是青砖?盖城里人住的房子的那种青砖?”
“我的娘!还有大瓦片!这…这山子是要盖瓦房啊?”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咱们村连赵大队长家住的都还是土坯房,他一个毛头小子敢盖青砖大瓦房?”
嫉妒羡慕,不可思议…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村民们的心中交织。
但这一次,却没有人再说风凉话了。
因为林山,是用他那提着脑袋换来的、实打实的本事在为自己挣一个未来!
有了钱有了材料,盖房子的事情正式提上了日程。
林山没有请专业的施工队,那太贵。他只请了村里手艺最好的李木匠和王瓦刀当“技术指导”负责把控质量。至于其他的力气活比如和泥、搬砖、砌墙,他准备自己一个人慢慢干。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打好地基,准备开始砌第一面墙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援军”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村里的张屠户。他扛着一把大铁锹,嗓门洪亮:“山子!盖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张叔说一声?你上次送我那块肉我家里人到现在还念着呢!这活算我一个!”
紧接着,是那几个帮他抬过猪的年轻人。“山子哥!有活干咋能忘了我们兄弟几个呢?”
然后,是越来越多被他分过猪肉的村民是那些敬佩他本事、欣赏他为人的朴实庄稼汉。
“山子,我家那口子让我来的!他说你是个爷们!”
“算我一个!谁家盖房还不搭把手啊!”
短短半天的功夫,林山那片原本冷清的宅基地上就聚集了二三十个精壮的汉子!
这些人,有的是为了还林山的人情有的是单纯的敬佩,但更多的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集体荣誉感所感染。
林山已经成了他们红松屯的“牌面”!他盖的房子,就是全村的脸面!
看着眼前这些主动前来帮忙的、一张张晒得黝黑的、带着憨厚笑容的脸林山那颗因为两世为人而变得有些冰冷坚硬的心,第一次被一股暖流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眼圈对着所有人重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叔伯兄弟了!”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
“开干吧!”
一时间,整个宅基地上热火朝天!
男人们赤膊着上阵,和泥的、搬砖的、砌墙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女人们则自发地组织起来烧水、送饭成了最坚实的后勤保障。就连村里的孩子们,也在一旁帮忙捡着小石子玩得不亦乐乎。
整个红松屯,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团结向上的喜庆氛围之中。
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地增高。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三间宽敞明亮、坐北朝南的青砖大瓦房,就拔地而起!
终于,到了最关键也最喜庆的一天——上梁!
按照规矩上梁是盖房过程中最重要的仪式,必须摆酒席请所有帮忙的人好好吃一顿。
这一天,林山一大早就从镇上割了二十斤猪肉又买回了鸡和鱼在宅基地上,支起了三张从大队部借来的大桌子。
李木匠选定了吉时,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高声喊道:“上梁咯——!”
十几个最壮实的汉子,齐心协力地将那根最粗、最长、上面还系着红布条的顶梁木稳稳地抬了起来。
“一抬金,二抬银!”
“三抬四季保太平!”
“四抬福禄寿喜进家门!”
在众人的吆喝声和欢笑声中,那根承载着一个家未来的顶梁木被稳稳地安放到了屋顶的正中央。
鞭炮齐鸣,欢声雷动!
林山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房梁看着周围一张张洋溢着真诚笑容的脸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和鞭炮的硝烟味,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在这个时代感受到了“家”的暖意。
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由他亲手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真正的家!
酒席上,林山端着酒碗一桌桌地敬了过去。
“张叔,谢谢您!”
“柱子哥,这杯我敬你!”
所有人都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赵铁柱端着酒碗走到林山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感慨:“好小子!真给你干成了!咱们红松屯终于也有第一家青砖大瓦房了!你,给咱们村长脸了!”
林山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房子,有了。
事业,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
夜深人静,当他一个人躺在那个虽然还未完工但已经能遮风避雨的新家里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听着窗外的风声,一种莫名的、巨大的孤独感却悄然涌上了心头。
这个家,似乎还缺点什么。
缺一个能跟他说话的人。
缺一个,能让这个房子真正变成“家”的女主人。
村里的王媒婆看着林山这气派的新房,心思也活络了起来热情地凑到赵铁柱身边挤眉弄眼地说道:“大队长你看咱们山子,现在也是有房有产的大能人了这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赵铁柱一愣,随即一拍大腿:“你还别说是这个理儿!这小子,也该成个家了!你说咱们村哪个姑娘能配得上他?”
第16章 林山的枪法,那叫一个神
房子起了梁,接下来的内部装修和家具打造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活了。
林山倒也不急,慢工出细活。
就在他每天不紧不慢地捣鼓着自己新家的时候,村里一年一度的秋季集体围猎开始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山里的野兽也为了过冬把自己吃得膘肥体壮。这个时候组织一场集体围猎,既能为村集体储备过冬的肉食,也能有效减少野兽下山毁坏庄稼的风险是一举两得的大事。
往年这种活动,林山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他年纪小枪法也稀烂,跟着去也是个累赘。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他可是凭一己之力,干翻了一头三百多斤野猪王的人物!
赵铁柱第一个就找到了他,热情地邀请他加入今年的猎人队。
对此村里的大部分人是没意见的,甚至觉得理所应当。林山有这本事就该为集体多做贡献嘛!
但总有那么几个人,心里不是滋味。
尤其是以韩老六为首的几个老猎人。
韩老六也就是韩小虎他爹自诩为村里除了孙爷之外,枪法最好、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以前每次集体围猎,他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和指挥。
可现在,林山横空出世风头一下子就盖过了他这让他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哼不就是运气好走了狗屎运,碰上一头瞎了眼的野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私下里,韩老六不止一次地跟自己的几个跟屁虫嘀咕“真到了围猎场上,靠的是枪法是经验是配合!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个屁!”
嫉妒,是原罪。
在分配围猎任务的时候,韩老六作为“副指挥”就动起了歪心思。
按照惯例集体围猎需要十几个人从几个方向将一片山林包围起来,然后由几个人负责“赶山”把野兽从藏身处惊扰出来驱赶进包围圈,最后由埋伏在各个卡口的人开枪射杀。
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那些埋伏的卡口。
有的位置是野兽逃跑的必经之路视野开阔,机会多,被称为“肥差”。
有的位置,则偏僻崎岖,野兽很少从那儿过纯粹是为了防止包围圈出现漏洞这种位置就被称为“死口”。
韩老六眼珠子一转,就给赵铁柱提议:“大队长,山子虽然有本事但毕竟年轻没参加过集体围猎,缺乏经验。为了安全起见我看啊不如就让他去东边山脊那个卡口吧。那里地势高看得远安全。”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东边山脊那个卡口就是个典型的“死口”!
那里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别说野猪了,就连兔子都嫌硌脚很少从那边跑。把林山安排到那儿,摆明了就是想让他坐一天冷板凳一枪都捞不着开好当着全村人的面搓一搓他的锐气。
赵铁柱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韩老六说的“安全”二字,也让他无法反驳。毕竟林山现在可是村里的宝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他可担待不起。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山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他只是平静地领了任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猎枪和弹药然后就一个人默默地爬上了东边那座陡峭的山脊。
韩老六看着他那孤零零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小子,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
围猎,正式开始!
“砰!砰砰!”
“嗷——”
山谷的另一头负责“赶山”的几个年轻人,开始敲锣打鼓,放声呐喊还点燃了鞭炮。
沉寂的山林,瞬间就被搅动了起来。
一只只受惊的野鸡、兔子、狍子从各自的藏身处窜了出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这边!往这边赶!”
“堵住那个口子!”
“砰!”
山谷里,枪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打中了!我打中一只兔子!”
“哈哈!我这边是头傻狍子!”
韩老六占据了最有利的一个隘口视野极佳。他凭着老辣的经验,不紧不慢地抬枪,稳稳地放倒了一只窜到他枪口下的狐狸引来一阵喝彩。
整个围猎场,一片热火朝天。
只有林山所在的东边山脊静悄悄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他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像一尊雕像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那片混乱的丛林,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急躁。
他在等。
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眼看着围猎就要进入尾声,山谷里的枪声也渐渐稀疏了下来。韩老六那边,已经收获了两只兔子一只狐狸战果斐然。
他得意地朝着山脊的方向瞥了一眼心中冷笑:小子,傻眼了吧?坐了一上午冷板凳滋味不好受吧?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只体型健硕的成年狍子,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大的惊吓竟然没有像其他野兽一样顺着山谷往外跑,反而像疯了一样,掉转头专门挑那些最难走的山路朝着东边山脊的方向拼命地窜了上来!
它跑得太快了!
矫健的四肢在陡峭的山壁上跳跃,就像一道黄褐色的闪电!
“快看!有大家伙往山脊上去了!”
“我的天!这傻狍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完了完了!那地方是死路!它这是要跑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纷纷扼腕叹息。
韩老六更是急得直跳脚。这可是一头大狍子啊!至少能出四五十斤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跑掉?
他急忙举起枪,朝着那道闪电般的身影瞄准。
但,太远了!
而且狍子还在不停地跳跃,根本无法锁定!
“砰!”
他不信邪地开了一枪结果子弹打在狍子身后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反而让那狍子跑得更快了!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眼看着那头狍子几个纵跃,就要翻过山脊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但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从那座一直沉寂的东边山脊上,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道正在空中做着跳跃动作的、黄褐色的闪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拍了一下,猛地在半空中一僵!
下一秒,它便像一块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翻滚了几下便躺在山坡上一动不动了。
死了?
一枪,就这么…死了?
整个山谷,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座山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什么神仙枪法?
移动靶!
高速移动靶!
而且还是在那么远的距离上!
韩老六举着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一枪就算让他来打,一百枪里也未必能蒙中一枪!
这小子…他不是靠运气!他是真的有通天的本事!
山脊上,林山缓缓地从巨石后面站起身。
他吹了吹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远处,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一直拄着拐杖默默观战的孙爷那双始终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一股璀璨的精光。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自言自语般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小子…是块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这一枪让所有质疑他的人,都彻底闭上了嘴。
林山用无可争议的实力,向全村人证明了他不是靠运气。
他,就是真正的“山王”料子!
“山子!好样的!”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山子牛逼!”
“这枪法,神了!”
韩老六听着周围那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每一声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他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猎枪,眼神灰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所谓的“老猎手”的名头算是彻底被这后生给踩在脚底下了。
“赵…赵大队长,”一个年轻的民兵结结巴巴地跑到赵铁柱身边,激动地说道“那……那狍子咋办?还还用不用人上去抬啊?”
赵铁柱看着山脊上那个孤傲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抬!当然要抬!通知下去今天晚上,咱们大队部开席!给咱们的英雄,庆功!”
第17章 供销社马主任,以后咱们常打交道
林山那惊世骇俗的一枪不仅彻底征服了红松屯的村民,也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荡漾到了十几里外的青山镇。
一时间,关于“红松屯出了个少年山王”的传闻成了镇上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有人说他天生神力,能生撕虎豹。
有人说他得了山神爷的真传,枪法如神。
传闻越传越玄乎,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确认的——那就是这个叫林山的年轻人是个能搞到“硬货”的真本事的人!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镇上供销社主任,马国良的耳朵里。
马国良四十来岁身材微胖,长着一副笑呵呵的弥勒佛面相,见谁都三分笑是镇上有名的“笑面虎”。
他可不是钱掌柜那种只懂收购山货的老古董。他脑子活,路子野深谙人情世故和投机之道。
在他看来山里那些野猪、狍子,是肉也是钱。但真正值钱的,是那些上等的皮货、稀有的药材、能摆上大领导桌面的山珍!
而这些东西只有最顶尖的猎人,才能搞到。
显然林山,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种人!
所以在听说林山猎到野猪王又在集体围猎中大放异彩之后,马国良坐不住了。
他特地骑上了供销社唯一的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带了两瓶好酒一盒糕点,亲自来了一趟红松屯。
当马国良那辆在镇上都算稀罕物的自行车出现在红松屯的村口时,立刻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呦,那不是镇上供销社的马主任吗?他咋来了?”
“我的天还提着酒和点心!这是要走亲戚啊?咱们村,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在村民们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中,马国良笑呵呵地找人一打听便径直朝着村东头林山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青砖大瓦房走去。
此时的林山,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给新家的墙壁抹着泥灰。
“请问哪位是林山,林山同志啊?”马国良推着车,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林山停下手里的活,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主动上门的“大人物”。
他认识马国良,前世没少跟他打交道。他知道这个笑面虎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我就是。”林山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哎呦!你就是林山同志啊!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马国良立刻把车梯子一打,快走几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林山那只还沾着泥灰的手“我叫马国良在镇上供销社混口饭吃。早就听闻林山同志你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宇不凡!”
他这一通高帽子戴下来,把旁边看热闹的村民都给听愣了。
我的娘,这还是镇上那个眼高于顶的马主任吗?怎么对山子这么客气?
林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平静地说道:“马主任客气了,我就是个山里打猎的当不起什么‘同志’。您来找我,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马国良也不绕圈子,他知道跟这种有本事的实在人打交道就得拿出诚意来。
他指了指车把上挂着的酒和点心,笑着说:“林山兄弟初次登门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我是特地来想跟你交个朋友,谈一笔长久买卖的。”
“长久买卖?”林山眉头一挑。
“对!”马国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兄弟我知道,凭你的本事以后肯定少不了能搞到好东西。比如完整的狐狸皮、紫貂皮,上了年份的野山参还有那些城里人稀罕的猴头菇、榛蘑…这些东西你卖给后院那个老钱,可惜了!”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老钱那个人死脑筋就知道给个死价钱。但在我马国良这儿,不一样!”
他拍了拍胸脯,说得斩钉截铁。
“以后,你只要得了这些‘尖货’别找别人,直接来找我!我保证给你一个全镇,不全县都拿不到的最高价!而且,我路子广有些你不好出手的‘特殊玩意儿’我也能帮你消化掉。钱票还是换别的稀罕物都好说!”
这番话,可以说是诚意满满了。
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收购了,而是想把林山发展成他最顶级的“独家供货商”。
林山看着马国良那双闪烁着精明光芒的小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马国良这是看中了自己的潜力想提前投资。而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打猎的本事,而是一个稳定、可靠、能将利益最大化的销售渠道!
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就像没头的苍蝇,打到了好东西也未必能卖出好价钱甚至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如果跟马国良这样在镇上有头有脸、手眼通天的“地头蛇”捆绑在一起,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等于,给自己找了一个官方的“销赃”渠道和保护伞!
“马主任是个爽快人。”林山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伸出了自己的手“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哈哈!好!兄弟也是个爽快人!”马国良见他答应立刻大喜过望用力地握住了林山的手,“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常打交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完美的商业联盟。
送走了马国良林山看着他留下的那两瓶好酒和一盒他自己都舍不得买的糕点又看了看自己那座一天比一天气派的新房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销路,解决了。
房子,也快盖好了。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中最好的方向发展。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重生以来从未如此的轻松和充满希望。
然而,他并不知道。
有时候,麻烦总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敲响你的门。
夜,深了。
辛苦了一天的林山,躺在草棚里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很沉。
“咚。”
“咚咚。”
一阵轻微的、压抑的、仿佛带着某种犹豫的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深夜里,响了起来。
林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警惕。
谁?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找他?
他悄无声息地从床板上滑了下来像一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顺手抄起了立在墙角的那把冰冷的猎枪,缓缓地朝着那扇用木板临时钉起来的门,摸了过去。
门外敲门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带着一丝紧张和恳求的、压得极低的声音。
“山子……林山兄弟在家吗?我是你王秀娥嫂子,找你有点急事。”
第18章 嫂子深夜找上门,带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王秀娥嫂子?
林山握着猎枪的手,微微一顿。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大嫂”,他的印象并不算差。
王秀娥是邻村嫁过来的,为人爽利心肠也不坏。大哥还在世的时候她没少背着刘兰芝偷偷塞给自己几个窝窝头。大哥在林场出事走后,她一个年轻寡妇拉扯着一个孩子日子过得也很艰难但从没像刘兰芝那样尖酸刻薄,算得上是那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给过他一丝温暖的人。
只是,她这三更半夜的找自己能有什么急事?
林山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放下了戒备走过去轻轻地拉开了那扇临时拼凑起来的木门。
“嫂子,这么晚了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王秀娥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她反手就将木门死死地关上还哆哆嗦嗦地想找门栓把它插上,结果发现这只是个临时搭建的草棚根本就没有门栓。
林山看着她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这才看清了王秀娥的脸。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泼辣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惊慌和恐惧像是身后有狼在追一样。
“嫂子,出什么事了?”林山沉声问道。
“嘘——!”王秀娥猛地回过头将一根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样子仿佛墙外有鬼在听一样。
她紧张地侧耳倾听了半天,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差点瘫软在地。
“山子…”她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嫂子…嫂子这次,怕是摊上天大的事了!思来想去这整个村子,不这十里八乡能救嫂子这条命的恐怕就只有你了!”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王秀娥不是那种咋咋呼呼、小题大做的女人。能让她吓成这个样子的事,绝对小不了!
“嫂子你先别急坐下慢慢说。”他指了指自己那张简陋的床板,然后转身,点亮了桌上的那盏煤油灯。
“噗”的一声,一簇豆大的、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驱散了屋里部分的阴冷也让王秀娥那张惶恐的脸,显得更加清晰。
王秀娥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眼神却异常沉稳镇定的少年那颗慌乱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她没有坐,只是快步走到林山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那手劲,大得惊人。
“山子,嫂子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连野猪王都敢一个人去猎,连韩小虎那样的滚刀肉都敢打。你…你是个有担当的真爷们!”
她先是给林山戴了一顶高帽,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嫂子今天来找你,不是求你别的是想…是想求你救个人!”
“救人?”林山更加疑惑了,“救谁?”
王秀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剧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说道:“山子这事,我本来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但现在火烧眉毛了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极快的语速讲述了一件让林山都感到震惊的往事。
原来王秀娥娘家那边,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姨,解放前在上海的大户人家当过保姆。前段时间这个表姨通过秘密渠道辗转联系上了她求她办一件事。
“我那表姨说她以前伺候的那家东家,遭了难。家里的男主人和女主人都被抓了起来生死不明。只留下一个刚成年的女儿托付给了她。但现在,好像有人在到处找这个姑娘想把他们家赶尽杀绝!”
王秀娥说到这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那表姨没办法就想把那姑娘送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找个老实巴交的本地人嫁了隐姓埋名躲过这场风头。她知道我男人没了,一个人过得苦就…就许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帮忙…”
林山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这不就是旧社会里,大户人家遭难把千金小姐托付给忠仆送到乡下避难的戏码吗?
只是,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姑娘,人呢?”他问道。
“就…就在我家!”王秀娥像是扔下了一个炸弹直接把林山给炸懵了,“昨天晚上刚到的!我那表姨托人连夜把她从县里送过来的!”
“在你家?”林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应该好好藏着她,跑我这来干什么?”
“我藏不住啊!”王秀娥都快急哭了“我一个寡妇人家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的大姑娘,这事能瞒几天?村里李大嘴那帮人眼睛比鹰还尖!不出三天全村都得知道!到时候,万一追查的人找上门来我…我们娘俩都得跟着没命啊!”
林山沉默了。
他知道,王秀娥说的是实话。
在一个封闭的村庄里想藏住一个大活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看着王秀娥,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
“所以山子,嫂子求你了!”王秀娥“噗通”一声,就准备给林山跪下被林山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嫂子,有话好好说。”
“山子!”王秀娥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充满了恳求和希冀,“我想来想去全村上下,只有你!只有你最合适!”
“你刚跟家里分出来一个人过身边多个女人,别人只会以为你是要成家了,不会多想!”
“你又有本事能打猎连赵大队长都高看你一眼,村里没人敢惹你!”
“最关键的是,你心善!嫂子知道你不是那种坏人!”
王秀娥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理由,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林山。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无比的、最终的请求。
这个请求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林山的脑门上,让他那颗两世为人、早已古井无波的心,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差点掉在了地上。
“山子…”
王秀娥看着他那副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声音颤抖着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嫂子求你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那姑娘也当是帮嫂子一个天大的忙…”
“你…你就把她娶了吧?”
第19章 啥?给我送个媳妇?还是资本家小姐?
林山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旱天雷给劈中了外焦里嫩,半天没反应过来。
啥玩意儿?
娶了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恳求、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王秀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两辈子加起来杀过熊斗过狼,跟最凶狠的亡命徒玩过命,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今天王秀娥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他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啊!
“嫂子你…你没发烧吧?”林山缓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探王秀娥的额头。
这事儿,太荒唐了!
荒唐得就像是戏台子上唱的戏,不比戏还离谱!
“我没发烧!我清醒得很!”王秀娥见他这副见了鬼的表情急得直跺脚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山子嫂子跟你说实话!这姑娘是从上海来的,家里成分不好,是…是资本家!”
“资本家”三个字,在眼下这个年代就像一个最恶毒的诅咒谁沾上谁倒霉。
“她家里遭了难,父母都…都进去了现在就剩她一根独苗。可她家以前的仇人还不肯放过她,派人到处找她想斩草除根!”
王秀娥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恐惧。
“我那表姨把她送到我这儿来就是想让她在咱们这山沟沟里,找个靠得住的男人嫁了改名换姓,当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媳妇这样才能躲过一劫!”
她顿了顿看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山子嫂子想来想去这全村不这十里八乡,最合适的人,就是你!”
“你看你刚跟老林家断了亲户口本上就你一个人干净!你现在又是有本事的人,连赵大队长都高看你一眼村里没人敢惹你!最关键的是你现在正准备盖新房,这房子盖好了娶个媳妇回来住,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谁都不会怀疑!”
王秀娥的嘴,像上了弦的机关枪把所有的利弊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但林山听完,脑子里却更乱了。
他重生回来,计划得很清楚。
第一步,脱离那个吸血的家。
第二步凭着自己的本事,打猎赚钱盖房置地。
第三步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把前世没享受过的福都给补回来。
在他的计划里,根本就没“娶媳妇”这一项!
更别说,娶的还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成分不好的、身后还跟着一堆杀身之祸的“资本家大小姐”!
这哪里是媳妇?
这分明就是一个烫手到能把人活活烫死的山芋!一个随时都可能引爆的炸药包!
“不行!”林山几乎是脱口而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嫂子这事儿,我干不了。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开什么玩笑!
他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现在又要让他主动跳进另一个更深、更旺的火坑里?他脑子又没被门挤过!
“山子!”王秀娥见他拒绝得如此干脆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嫂子知道,这事是为难你。可…可现在除了你真的没人能救她了啊!那姑娘,才十八岁跟你一样大长得水灵灵的,人也知书达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些人抓回去那……那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王秀娥话锋一转开始下猛药“山子嫂子也不能让你白帮忙!我那表姨说了,只要能把这姑娘安顿好,她…她愿意出这个数!”
说着她颤抖着,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块?”林山眉头一挑。
王秀娥摇了摇头一咬牙,说道:“五根…五根‘小黄鱼’!”
“小黄鱼”,也就是金条!
林山的心,猛地一跳!
五根金条!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到发狂的、可以改变命运的巨额财富!
有了这笔钱,他别说盖青砖大瓦房了就是盖个小洋楼都绰绰有 V!
不得不说,这一刻他心动了。
但,也仅仅是心动了一瞬间。
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钱,是好东西。
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为了钱去接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值吗?
他看着王秀娥那张焦急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
“嫂子,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这事风险太大了。我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我不想再掺和到这些是是非非里去。”
他的态度,依旧坚决。
王秀娥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用钱也砸不动他了。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林山要是不同意那姑娘怕是真的没活路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又补充了一句。
“山子!你…你别误会!嫂子不是让你真娶她!”
“嗯?”林山疑惑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王秀owen像是怕他听不明白,说得又急又快,“就是假结婚!走个形式!去公社领个证把她的户口落到你名下让她有个正大光明的身份,能在这儿待下去!你们…你们就当是兄妹一样处着!等过个几年,风头过去了她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到时候就说你们俩性格不合离了就是!对你没什么损失的!”
她看着林山那依旧紧锁的眉头,又加了一句。
“真的!就是挂个名分!那姑娘也同意了!她说只要能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求求你了山子你就当是行行好积积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王秀娥声泪俱下地恳求着。
林山的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假结婚?
挂个名分?
这操作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是头一次听说。
他重生回来只想打猎赚钱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怎么这剧本,越走越偏了?莫名其妙地,就要给他送上门一个媳妇?
还是个成分不好、身后跟着一堆追兵的资本家大小姐?
这算什么事啊!
他看着王秀娥那张几乎快要哭花了的脸又想起她以前背着刘兰芝,偷偷塞给自己窝窝头时的那份善意。
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嫂子,这事…这事也太大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犹豫“你…你让我想想,行吗?”
王秀oua一听这话,知道有门儿!
她连忙点头如捣蒜:“行行行!你想!你好好想!嫂子不逼你!但是山子,这事儿不能拖太久那姑娘在我家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那…那姑娘,她叫啥名啊?”林山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王秀娥连忙回答:“她说她叫苏晚萤。晚上的晚,萤火虫的萤。你说,这名字好不好听?”
第20章 苏晚萤,这名字真好听
送走王秀娥后,林山一夜未眠。
他躺在那张冰冷的床板上睁着眼睛,看着茅草屋顶的缝隙里漏下的、清冷的月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娶媳妇?
还是个“资本家大小姐”?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一股邪性。
他重生回来是来复仇,是来过好日子的不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
理智,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敲着警钟:离这个麻烦远点!沾上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但,王秀娥那张几乎快要哭花了的脸,和她最后那句声泪俱下的“救人一命”却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林山,不是个好人。
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他可以比山里最凶狠的野兽还狠。
但他也不是个坏人。
他有自己的一杆秤,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王秀娥,对他有过一饭之恩。
在这冰冷残酷的人世间那一两个热乎乎的窝窝头,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的、能感受到的温暖。
这份情,他得还。
“唉…”
林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床板上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颗两世为人、早已被磨得坚硬如铁的心终究还是被王秀娥给撬开了一道缝。
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王秀娥因为这件事被拖下水也做不到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即将被推入深渊的姑娘,见死不救。
“妈的,就当是还了嫂子的人情!”
林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下定了决心。
“先去见一面再说!要是长得跟刘兰芝似的老子扭头就走,谁也别想道德绑架我!”
…
第二天一早林山把自己那身唯一还算干净的衣服换上又用溪水仔细地洗了把脸,这才朝着王秀娥家走去。
王秀娥家住在村西头是村里最破败的几间土坯房之一。大哥走后她一个女人家,拉扯着孩子院子也无力修缮,显得有些萧条。
林山走到门口,还没等敲门那扇破旧的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王秀娥显然是一夜没睡,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她看到林山,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把就将他拉了进去然后做贼似的探头探脑地朝外面看了半天才把门重新关上。
“山子你…你想好了?”她搓着手,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我先看看人。”林山没有把话说死。
“应该的!应该的!”王秀娥连连点头,然后朝着里屋那扇用破布帘子挡着的门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姑娘……你你出来一下。昨天跟你说的那个…那个林山兄弟,他来了。”
布帘后面,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然后那块洗得发白的破布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有些颤抖的手,轻轻地掀开了。
一个女孩从昏暗的里屋,走了出来。
当林山看清那个女孩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半拍。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属于王秀娥的粗布衣裳宽大的袖口和裤腿,让她那本就瘦削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脸色是一种长期营养不良和担惊受怕所造成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她很狼狈,也很憔悴。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她那与生俱来的、与这个贫瘠的山村格格不入的清丽和秀美。
她的眉眼像是用最细腻的笔墨,在中国最上等的宣纸上精心勾勒出的山水画温婉而雅致。皮肤,比镇上供销社里卖的最精细的白面馒头还要细腻。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只漏进几缕天光的土屋里,依旧亮得惊人。清澈得像是山巅之上那汪从未被任何人踏足过的、融化了千年冰雪的天池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在那片清澈的湖水深处,却又藏着一丝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倔强的火苗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的惶恐与不安。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像一株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柔弱却又不肯弯折的兰草。
林山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姑娘。
干净得让他这个满手血腥、满心仇恨的人,都感觉有些自惭形秽。
他那颗早已被仇恨和冷漠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酸,很涨。
“姑娘,这…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山。”王秀娥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介绍道,“山子这…这就是…”
她还没说完,那女孩便抬起了头,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怯生生地看了林山一眼然后又迅速地垂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还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特有的糯,像是羽毛,轻轻地搔刮着人的耳膜。
“我…我叫苏晚萤。”
苏。
晚。
萤。
这三个字从她那苍白的嘴唇里吐出来,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林山感觉自己的心,又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苏晚萤。
晚上的晚,萤火虫的萤。
这名字,真他妈好听。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女孩脑子里那些关于“风险”、“麻烦”、“火坑”的理智分析,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那颗两世为人、早已冰冷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就软了。
他想起了前世自己像条野狗一样,病死在破屋里时的那份不甘和孤独。
他想起了今生,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新房子里感受到的那份空虚和寂寞。
或许…
或许有个伴儿,也不错?
或许保护这么一个干净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姑娘会比猎杀一头野猪王,更有成就感?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毫无征兆地就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山子?山子?”王秀娥看着林山那一副呆愣愣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又推了他一下,“你…你觉得这事…行不行啊?”
林山回过神来。
他看着苏晚萤那双充满了不安和忐忑的眸子,又看了看王秀娥那张写满了恳求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鬼使神差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事。”
“我应了。”
王秀娥愣住了。
苏晚萤也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林山自己说完这句话,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妈的,自己一定是疯了。
“山子!你你真答应了?”王秀娥反应过来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嫂子……嫂子替这姑娘,给你磕头了!”
“别!”林山连忙扶住她“嫂子磕头就免了。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八个,嫂子都答应你!”王秀oua现在看林山简直就像看活菩萨。
林山看着苏晚萤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她就是我林山的人。不管以前她是谁经历过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但在我这儿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我能护她周全但她也得知冷知热,会过日子。要是她做不到…”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晚萤听懂了。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倔强。她看着林山,虽然声音依旧很轻,但却异常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我什么都能学。只要…只要能活下去。”
“那什么时候去领证?”王秀娥看着两人急切地问道,“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啊!”
第21章 这媳妇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干啥?
脑子一热,把事应了下来。
但真当林山领着苏晚萤从王秀娥家那破败的院子走出来,迎着全村人那探究、好奇、震惊的目光,朝着自己那座位于村东头的“豪宅”走去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干了件天大的蠢事!
他低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侧的苏晚萤。
女孩依旧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她走得很慢也很沉默像一个精致的、易碎的、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与周围这片充满了泥土和牲口粪便气息的粗粝世界格格不入。
林山的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
他一定是疯了!
才会答应接下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很快,就到了林山那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前。
“到了这就是…我家。”林山指了指眼前这座还散发着新鲜泥土气息的房子,声音有些干涩。
苏晚萤缓缓地抬起头,当她看清眼前这座在整个村子里都显得鹤立鸡群的房子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跟村里其他庄稼汉没什么区别的男人,竟然拥有这样一栋…“豪宅”。
“进来吧。”
林山推开那扇用新木料打造的、散发着松香味的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苏晚萤犹豫了一下也迈着小碎步,跟了进去。
然而当她看清院子里的景象特别是屋子里的陈设时,她那刚升起的一丝惊讶,瞬间就变成了巨大的、无法掩饰的…迷茫。
房子,确实是好房子。
三间正房,宽敞明亮。院子也很大打扫得很干净。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整个屋子,空空荡荡家徒四壁。
除了东边那间卧室里,盘着一个光秃秃的、连张草席都没有铺的土炕,以及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用粗糙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桌子外就再也找不到第四样家具了。
墙,是光秃秃的泥墙。
地,是坑坑洼洼的土地。
整个屋子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刚刚建好的、还没有来得及装修的毛坯房,充满了贫穷和简陋的气息。
巨大的反差感,让苏晚萤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本以为能住上这种房子的就算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至少也该是殷实富足的。
却没想到…
林山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一个糙汉子,对这些倒是无所谓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行。但他也知道,让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住在这种地方确实是委屈她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试图解释道:“那个…刚盖好还没来得及拾掇。等过两天,我再去趟镇上扯几尺布,打两件像样的家具…”
“嗯。”苏晚萤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林山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他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猎人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是个名义上的“媳妇”让他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咳…你你先坐会儿。”他指了指那张唯一的桌子旁的板凳然后指了指墙角立着的那对空空如也的水桶,“我去……我去挑点水。”
说完,他就准备开溜。
“我…我来吧。”
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林山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苏晚萤正低着头,主动地朝着那对水桶走去似乎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林山看着她那瘦削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对至少有十几斤重的空木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你行吗?”他下意识地问道。
“我…我可以试试。”苏晚萤倔强地说道。
她走到水桶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那对空桶给提了起来。
然而,桶刚离地她那柔弱的身体就猛地晃了两下,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连人带桶一起摔倒在地!
林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出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两人的身体第一次,有了接触。
林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掌下那温润细腻的、仿佛上好丝绸般的肌肤,以及那瘦弱得几乎一捏就会碎掉的骨头。
苏晚萤的身体则猛地一僵。一股陌生的、带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后根像两块烧红了的烙铁。
她连忙挣脱开林山的手,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林山也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这也太弱不禁风了吧?
连个空桶都提不起来,这以后还能指望她干点啥?
他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连脸都快埋进胸口的女孩,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她的美貌而升起的旖旎心思,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头疼。
这姑娘,娇贵得就像个瓷娃娃。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穷乡僻壤里,她能活得下去吗?
自己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媳妇,还是找了个祖宗回来供着啊?
他越想心里越没底,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那个决定,就是脑子被野猪给拱了。
一股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了也顾不上什么怜香惜玉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那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我问你,除了这张脸你还会干点啥?”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也太伤人了。
苏晚萤那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血色尽褪。
她那双一直低垂着的长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像两只在风中挣扎的蝴蝶。一滴晶莹的、委屈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苦涩的叹息。
她会什么?
她会弹钢琴,会画画会说两句谁也听不懂的俄语会背上百首唐诗宋词…
可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在眼前这个靠力气吃饭的地方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能当饭吃吗?
能换钱吗?
都不能。
她看着自己那双纤细白皙、连个茧子都没有的手,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才华”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羞愧。
最终她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那苍白的嘴唇,低着头,用一种近乎于蚊子叫的、充满了窘迫的声音小声地回答道:
“我…我会读书。”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怕这个答案不够有分量,又鼓起勇气补充了一句。
“也…也会写字。”
说完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等待着对方那可想而知的、嘲讽的宣判。
林山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女孩那股烦躁的情绪,莫名地就消散了大半。
读书?
写字?
在这片土地上这些东西,确实没什么用。
但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那对水桶转身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苏晚萤一个人,还傻傻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王秀娥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林山领着那姑娘进了新家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旁边的儿子,小名叫“林念”的孩子,好奇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娘那个漂亮的姐姐,以后就是我二婶了吗?”
王秀娥摸了摸儿子的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就是不知道,你二叔他能不能降得住这只从城里飞来的金丝雀啊?”
第22章 假结婚?不,我的媳妇我得护一辈子
夜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整个红松屯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林山的新家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白天那番关于“能干啥”的对话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两个人中间,让本就陌生的关系,更添了几分疏离和窘迫。
晚饭是林山默默地把中午剩下的炖兔子肉热了热又啃了两个冰冷的窝窝头。苏晚萤则是什么都没吃,只说自己不饿,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墙角的板凳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问题来了。
三间大瓦房,却只有一个东屋盘了炕。
虽然那炕大得足够睡下四五个人,但…
林山一个糙汉子倒是不在乎。可看着苏晚萤那副怯生生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吓哭的样子,他再混蛋也做不出让一个黄花大闺女跟自己这个陌生男人睡一个炕上的事。
“你…你睡里屋吧。”他闷声闷气地扔下这么一句然后便自顾自地抱起一捆用来引火的稻草走到冰冷的外屋(堂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直接躺了下去。
稻草很扎人,地上的寒气也不断地往骨头缝里钻。
但林山却觉得,这比待在里屋那令人窒息的氛围里要舒服得多。
里屋苏晚萤听着外面那轻微的翻身声,默默地爬上了那光秃秃的土炕。
她没有脱衣服,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炕角最里面的位置像一只受伤的、无家可归的小猫。
泪水,无声地从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滑落浸湿了身下那冰冷的炕席。
从繁华的上海,到这贫瘠荒凉的、连被褥都没有的土炕;从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到这个连提桶水都会被嫌弃的“累赘”。
巨大的落差和对未来的、深不见底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夜,两个人一墙之隔,各怀心事一夜无话。
…
第二天,天刚亮。
林山领回来一个城里漂亮姑娘当媳妇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红松屯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村口那口每天都有妇女在洗衣服、交换八卦的老井旁,今天更是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哎你们听说了吗?山子那小子,昨天从王秀娥家领回来一个女的!”
“何止是领回来啊!我可听我家那口子说了那女的昨晚就住山子那新房子里了!孤男寡女的,啧啧…”
“真的假的?那姑娘长啥样啊?比得上咱们村的赵春花吗?”
“春花?春花给她提鞋都不配!”一个自称昨晚在村口看到过苏晚萤的妇女立刻夸张地比划了起来“我的娘你们是没看着!那皮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嫩!那腰,细得跟柳条似的!那长相就跟年画里的仙女一模一样!”
这番描述,更是引来了一片惊叹和嫉妒。
“城里来的?那成分能好吗?该不会是…那种不清不楚的女人吧?”
人群中,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老林家的那个搅屎棍,刘兰芝。
她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一大早就跑来散播谣言了。她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自从上次大闹一场,儿子又断了一条腿后,她就像老了十岁但那张嘴却依旧恶毒如初。
“我跟你们说!”她唾沫横飞添油加醋地说道,“那女的我可打听清楚了!就是个从大城市里被赶出来的‘破鞋’!家里成分不好是黑五类!在城里待不下去了,才跑到咱们这山沟沟里想找个老实人接盘呢!”
她这话,说得恶毒至极。
“破鞋”、“黑五类”,这两个词在眼下这个年代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一生。
“她要是身家清白的好姑娘能看得上林山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短命鬼?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依我看啊这俩人,就是一个扫把星,一个狐狸精凑一对正好!指不定哪天,就得给咱们村招来什么祸事呢!”
就在她骂得起劲的时候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你说谁是短命鬼?”
刘兰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回过头,正对上林山那双黑漆漆的、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眸子。
林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肩上担着一对水桶显然是刚从溪边过来。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那些刚才还在七嘴八舌议论的妇女们看到林山,也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就闭上了嘴一个个低着头,假装洗衣服。
“我…我没说你!”刘兰芝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强撑着。
“砰!”
林山将肩上的水桶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巨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刘兰芝的裤脚。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刘兰芝。
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刘兰芝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手脚冰凉。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个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撕破脸的“继子”,绝对会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她按进这口井里!
“我…我衣服还没洗完呢!”她最终还是怂了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然后便抱着木盆落荒而逃。
刘兰芝一走其他那些嚼舌根的妇女,也都作鸟兽散不敢再多待一秒。
林山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眼神却愈发的冰冷。
他知道,堵得住一张嘴堵不住全村人的悠悠之口。
今天,她们怕自己不敢当面说。
但背地里呢?
那些更难听更恶毒的流言蜚语,只会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
而苏晚萤那个连提桶水都会脸红的、敏感又脆弱的女孩,将成为所有这些污言秽语的中心。
一个没有名分的、来路不明的女人,住在一个单身汉的家里。
在这个时代,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非正式的关系,只会让她受到无休止的伤害和欺负。
他既然答应了王秀娥要护她周全,就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跟着自己受这种委屈。
想到这里林山的心中,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并且迅速变得清晰和坚定。
他挑起水转身就走,步履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回到家苏晚萤正拿着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张唯一的、粗糙的木桌,似乎是想努力地为这个简陋的家增添一丝洁净。
她听到脚步声身体下意识地一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山将水倒进水缸,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林山才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说出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苏晚萤那颗早已混乱不堪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明天。”
他看着她那瘦削的背影,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们去镇上,把证领了。”
这不是商量。
也不是演戏。
他要给她的,是一个真正的、能堵住天下所有悠悠之口的、不容置疑的名分。
“你…你说什么?”苏晚萤猛地回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他不是嫌弃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吗?
他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怎么?你不愿意?”林山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眉头微微一挑,问道。
第23章 领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山的人
林山那句“你不愿意?”像一道惊雷,在苏晚萤的脑海里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愿意吗?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根本没资格去谈什么“愿不愿意”。
她的家已经没了父母生死未卜身后是豺狼虎豹般的追兵,脚下是随时可能坍塌的深渊。
她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浮萍,在时代的洪流中飘零,唯一的奢望不过是能找到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能活下去。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粗犷得像野熊却又强大得如同山神般的男人,是她唯一的生机。
他虽然言语粗鲁,嫌弃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但他也在她被村里人嘲笑时,用最霸道的方式维护她的尊严。
他虽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温文尔雅的如意郎君。
但他给她的,却是最渴望的——安全感。
以及一个能让她在人世间立足的,名正言顺的身份。
苏晚萤缓缓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掩盖住了她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这不是一场关于爱情的婚姻。
这是,一场关于生存的交易。
但,她别无选择。
而且,她也明白这是目前能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我…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掉但却异常坚定。
林山看着她那副认命的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像个趁人之危的强盗。
但他很快就将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这是最好的选择。对她好,对自己也好。
“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镇上。”林山沉声说道“你准备准备就…就拿上你那个装书的箱子,别的,什么都不用带。”
苏晚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山就早早地起了床。
他把家里那口唯一的,也是最干净的铁锅刷了又刷,然后热了点昨天剩下的肉汤就着从林子里采摘的野菜胡乱地吃了点。
苏晚萤也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唯一的区别是她的头发被梳理得很整齐用一根黑色的头绳扎成了一条简单的麻花辫,搭在肩头。
她手里,紧紧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旧木箱。
那里面,装着她所有的书也是她唯一能拿出来的“嫁妆”。
林山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木箱没有说话。他拿起院子里那辆独轮车,上面放了一捆用来遮盖的稻草然后对苏晚萤说道:“走吧。”
独轮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艰难地前行。
林山在前面推着车,苏晚萤则坐在车上抱着她的木箱任由颠簸。
她能感受到,周围那些从村庄里投过来的、八卦的、好奇的、探究的目光。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彻底隐藏起来,不让任何的目光触碰到。
一路无话,气氛依旧尴尬。
终于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来到了青山镇的公社大院。
公社大院里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办事,大多是来开介绍信、办证明的村民。
林山推着车带着苏晚萤,来到了“婚姻登记”的窗口。
负责登记的是个五十来岁板着一张脸的矮胖大妈,姓李是公社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这对奇怪的组合。
一个身材高大,面膛黝黑眼神锐利得像只野狼的年轻汉子。
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像只受惊的小鹿还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衣服的年轻姑娘。
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李大妈的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
“领结婚证。”林山直接了当地回答道。
“结婚证?”李大妈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她见过太多包办婚姻,也见过太多被逼无奈的姑娘。她看了看苏晚萤又看了看林山总觉得这俩人之间,透着一股不对劲。
“你们是自愿的吗?”她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苏晚萤。
苏晚萤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看了林山一眼。
林山也在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在告诉她——别怕我在这。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是,我们是自愿的。”
李大妈又看向林山,问道:“你有对象吗?你们家里人同意吗?”
林山从怀里掏出了那份已经泛黄的“断亲书”,递了过去。
“我没对象。我的家庭情况,都在这上面写着。我现在一个人过谁也管不着。”
李大妈接过断亲书仔细地看了一遍,当她看到上面那鲜红的指印和林场革委会的公章时脸色变了变。
这份断亲书在这个年代,可比任何证件都更具说服力。
她知道,林山说的是真的。
“行吧。”李大妈收回目光,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嘀咕但手续齐全她也没法再说什么了。
她拿出两张表格,递给他们。
“填吧。姓名、出身、成分、家庭住址,都给我写清楚了!不准有一点隐瞒!”
林山接过表格,用他那双拿惯了猎枪的手一笔一划地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各项信息。他的字迹依旧有些粗犷但却异常认真。
苏晚萤也拿起笔,在自己的那张表格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苏晚萤”三个字。她的字迹娟秀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两人填完表格,又交上了各自的户口本和介绍信。
李大妈仔细地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拿出两本崭新的、大红色的本子。
本子的封面印着一枚金色的国徽国徽下面,赫然印着“结婚证”三个大字。
她将两本结婚证,分别递给了林山和苏晚萤。
当那本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结婚证,被林山握在手中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看着手中这本小小的红本子,里面的每一行字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从今天起。
他林山,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媳妇。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同样紧紧地攥着结婚证,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一丝不知所措的女孩。
苏晚萤也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她似乎还在消化着眼前这一切的发生。
林山伸出手,轻轻地但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苏晚萤那只拿着结婚证、冰凉而纤细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常年在山林中磨砺出的厚重感。
“拿着它。”
林山的声音不高但却异常坚定如同山间磐石,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山的人。”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诺道。
“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李大妈看着眼前这对怪异的夫妻,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个刚硬的乡下小子,和这个柔弱的城里姑娘未来的日子,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好了证领完了你们小两口,赶紧回家去吧!”她语气不善地催促道。
第24章 洞房花烛夜,这姑娘怎么浑身发抖?
领了证,苏晚萤的户口就算是正式落在了林山的户口本上。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她不再是来路不明的“黑户”而是红松屯的一份子是林山名正言顺的媳妇。
当林山推着独轮车再次回到村里时迎接他们的,是全村人更加炽热、也更加复杂的目光。
如果说昨天大家看苏晚萤的眼神,还只是单纯的好奇和八卦。
那么今天当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仙女似的城里姑娘已经跟林山这个“山王”扯了证成了两口子之后,那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敬畏、嫉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我的天,真领证了?这…这也太快了吧?”
“就是啊!昨天才见面,今天就成两口子了?城里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哼快什么快?我看啊就是那女的成分不好急着找个下家罢了!也就是山子傻,换了我,白给都不要!指不定哪天就得被她连累了!”
“你可拉倒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人家山子现在可是村里的大能人,住着青砖大瓦房娶个城里媳妇那叫门当户对!”
流言蜚语像无形的刀子,在空气中肆意飞舞。
苏晚萤低着头脸色比早上去的时候,更加苍白了几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背上让她坐立难安。
林山默默地推着车,一言不发。
但他那张平静的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冷更硬。
回到家,林山把苏晚萤那个沉重的木箱搬进了东屋放在了炕梢。
“以后,你就住这屋。”他闷声闷气地说道。
然后,他便自顾自地开始忙活起来。
他先是去后山砍了一大捆柴火把院子里的柴火垛堆得满满当当。然后,又挑着水桶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把那口大水缸彻底灌满。
他似乎想用这种无休止的体力劳动来发泄心中的那股无名火,也借此来回避这个家里那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
夜,很快就深了。
没有鞭炮,没有喜宴更没有闹洞房的亲朋好友。
这个所谓的“新婚之夜”,安静得有些过分。
林山看着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野猪肉一咬牙,全都给炖了。他又从自己那点可怜的口粮里拿出了两个白面馒头——这是他卖野猪王时,特地从镇上换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热气腾腾的肉和馒头,端到了苏晚萤的面前。
“吃吧。”他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语气“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苏晚萤看着眼前那碗冒着油花的肉又看了看那两个雪白细腻的白面馒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奢侈”的食物了。
她默默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一顿饭,两人依旧是零交流。
吃完饭林山默默地收拾了碗筷。他烧了一大锅热水,倒进一个木盆里端到了苏晚萤的面前。
“擦擦身子吧,早点睡。”
说完他便主动地退出了东屋,还顺手带上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算是…庆祝?
也算是尽了他这个“丈夫”,唯一能尽到的一点心意。
屋子里,只剩下苏晚萤一个人。
她看着那盆热气腾腾的水,水面上还飘着几片林山不知道从哪摘来的、能散发着清香的野草叶子。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虽然粗鲁,虽然霸道但…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坏。
夜,更深了。
当林山再次走进东屋准备像昨晚一样去堂屋打地铺时,他发现,苏晚萤并没有睡。
她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旧衣服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直挺挺地坐在炕沿边上。
昏暗的煤油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光秃秃的泥墙上显得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无助。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尴尬。
林山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虽然他跟苏晚萤说得很清楚,是“假结婚”。
但,结婚证是真的。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两口子了。
那…今天晚上,该怎么睡?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碰过女人。说对眼前这个仙女似的姑娘没点想法,那是假的。
但他又不是畜生。
他做不出那种趁人之危的下作事。
林山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半天,最终还是默默地抱起了昨天睡过的那捆稻草。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苏晚萤那双放在膝盖上的、绞在一起的双手。
她的手,在抖。
不止是手。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地颤抖着。
那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姑娘,不是在害羞。
她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
害怕这个陌生的环境。
更害怕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家庭的巨变亲人的离散亡命天涯的逃亡…这一连串的打击,早已摧毁了她所有的安全感。她现在,就像一只被扒了壳的蜗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感到致命的威胁。
林山看着她那副瑟瑟发抖的、可怜的模样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绮念,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混杂着怜悯和烦躁的情绪。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稻草。
他没有靠近。
他只是从自己那简陋的行囊里翻出了自己唯一的一床,也是最厚的一床棉被——那是他用那张狐狸皮在镇上换来的,他自己一次都还没舍得盖过。
他将那床还带着阳光气息的厚棉被,远远地扔到了苏晚萤的面前。
被子落在炕上,发出一声柔软的闷响。
苏晚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林山没有看她。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用一种依旧很平淡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
“早点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像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抚平了苏晚GLISh心头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我守着。”
“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东屋还顺手将那扇木门,轻轻地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苏晚萤一个人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床厚实的棉被又看了看那扇已经紧闭的房门。
门外,传来了男人躺在稻草上时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他就这么走了?
他没有…
苏晚萤的心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恐惧的深渊,瞬间被拉到了云端。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她的心底缓缓地淌过,瞬间就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
她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眼前那床厚实的棉被。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第一次感受到的不带任何目的的,纯粹的…善意。
她那根因为恐惧而绷紧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谢谢…”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门外,林山躺在冰冷的草垫上听着里屋那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信任这种东西就像盖房子,急不来。
得一砖一瓦,慢慢地垒。
而今天晚上,他已经亲手放下了第一块基石。
“嫂子,这事儿…就这么成了?”王秀娥家里,她那刚满六岁的儿子林念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娘问道。
王秀娥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叹了口气:“是啊成了。就是不知道,你二叔他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什么时候才能被你二婶这捧雪给捂热了啊?”
第25章 刘兰芝又作妖,满村败坏我媳妇名声
林山领证结婚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红松屯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祝福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但要说反应最激烈,最气急败坏的那还得是老林家的那一位——刘兰芝。
当她从村里碎嘴的婆娘们口中确认林山真的跟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狐狸精”扯了证,成了两口子之后她当场就把手里正在洗的碗给摔了个粉碎!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在自家那破败的院子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暴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那个天杀的短命鬼!小畜生!老娘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现在他出人头地了,有钱了住上青砖大瓦房了,不想着孝敬我这个当妈的不想着拉扯他弟弟一把竟然转头就娶了个外来的野女人!”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她以前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使唤的受气包,现在日子能过得这么红火?
又是打野猪王又是盖新房,现在还娶了个仙女似的城里媳妇!
而她呢?
家里穷得叮当响大儿子躺在炕上成了废人小儿子也断了一条腿,男人更是个窝囊废!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那早已深入骨髓的嫉妒,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近疯狂。
她见不得林山好。
尤其见不得林山娶了个比她亲闺女林珠好看一百倍的城里媳妇!
“妈的老娘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过得舒坦!”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村妇女主任李大嘴。
李大嘴,人如其名一张嘴奇大无比搬弄是非、传播谣言的本事在整个红松屯都是出了名的。她家就住在老井旁边,是村里不折不扣的“广播站站长”。
而且她跟刘兰芝以前还是“牌搭子”,关系不错。
刘兰芝一拍大腿立刻就找到了李大嘴,添油加醋地把她昨天在井边没说完的那些“理论”又绘声绘色地“深化”了一遍。
“嫂子,我跟你说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刘兰芝拉着李大嘴的手说得神神秘秘“你想啊那女的来路不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林山那小子发了横财之后就来了?这里头,能没点猫腻?”
“你是说…”李大嘴的八卦之魂瞬间就被点燃了。
“哼!”刘兰芝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我娘家那边的亲戚说了这女的就是从上海那种大地方来的!家里成分不好,是板上钉钉的‘黑五类’!你想啊要不是在城里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待不下去了一个好好的大姑娘能跑到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来?”
她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啊我听人说她在城里的时候,生活作风就很有问题,不清不楚的,就是个…破鞋!现在八成是看上林山那傻小子手里的钱了跑过来骗吃骗喝的!”
这番话,真假掺半恶毒至极。
但从李大嘴这种人的嘴里传出去,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果然,李大嘴听完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我的娘!还有这种事?我就说嘛!一个仙女似的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林山那小子!原来根子烂在这儿了!”
于是,一场针对苏晚萤的、恶毒的、充满了这个时代最肮脏词汇的谣言就在这两个长舌妇的“通力合作”下,像瘟疫一样迅速地在整个红松屯蔓延开来。
…
苏晚萤对此,一无所知。
这两天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把自己关在那个空荡荡的新家里,不敢出门,也不敢见人。
她努力地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她把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学着林山的样子,去院子外面的溪边洗衣服结果差点被湍急的溪水冲走。她想生火做饭,结果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脸上抹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她越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就越是显得笨手笨脚一无是处。
这天下午,家里的盐没了。
她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拿着一个小碗准备去邻居家借一点。
刚一走出院子她就看到不远处的大槐树下,围着一群正在纳鞋底、唠家常的妇女。
她想绕过去,但已经晚了。
那些妇女们,已经看到了她。
原本还在热火朝天聊着的众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十几双充满了探究、鄙夷和不屑的目光,像针一样齐刷刷地扎在了她的身上。
苏晚GLISh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她们那压低了声音的、充满了恶意的窃窃私语。
“快看,就是她!那个‘破鞋’!”
“啧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骚!”
“听说还是‘黑五类’呢!这种人就是个祸害!离她远点,别沾上晦气!”
那些污言秽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地狠狠地扎进了苏晚萤的心里。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她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
但她又能说什么呢?
在这个陌生的、举目无亲的地方,她的话有人信吗?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转过身,像一只受了伤的、仓皇逃窜的麋鹿,逃回了那个她自以为是“家”的、冰冷的院子。
她“砰”的一声关上大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
巨大的委屈、羞辱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那压抑了许久的、脆弱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
傍晚,林山打猎回来了。
他今天的运气不错,打到了一只肥硕的狍子。他哼着小曲心情很好想着晚上又可以吃肉了。
然而当他推开院门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屋子里冷锅冷灶,没有一丝烟火气。
苏晚萤一个人蜷缩在东屋那个冰冷的炕角,用那床厚厚的棉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单薄的、不断颤抖的背影。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出事了。
他放下手里的狍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东屋。
“你怎么了?”他皱着眉头问道。
被子里的人没有反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我问你话呢!”林山有些烦躁,他伸手就想去掀被子。
然而他的手刚一碰到被子,就听到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抽泣。
林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
哭了?
这个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倔强而坚韧的女孩,竟然…哭了?
他绕到炕的另一头这才看到苏晚萤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早已被泪水打湿,那双清澈的眸子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里面写满了无助和委屈。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林山的心底直冲脑门!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女人哭。
尤其,是他的女人!
“谁欺负你了?”他的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像腊月里的寒冰。
苏晚萤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说!”林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或许是被他吓到了,又或许是心里的委屈再也无法承受。苏晚萤“哇”的一声就彻底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地把下午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都学给了林山听。
林山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色随着苏晚萤的哭诉一点点地,阴沉了下去。
当他听到“破鞋”和“黑五类”这两个词时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燃起了两团熊熊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
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等苏晚萤哭完了,林山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他放下肩上那只还在滴血的狍子,然后径直走到了墙角那块磨刀石旁。
他拿起那把跟他形影不离的、磨得雪亮的剥皮刀在磨刀石上,“唰唰唰”地一下下地,用力地磨着。
那刺耳的、充满了杀气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异常的清晰。
苏晚萤止住了哭声,有些害怕地看着院子里那个沉默的、如同即将出鞘的凶兽般的男人。
“你…你要干什么去?”她带着哭腔,小声地问道。
林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把已经磨得寒光四射的剥皮刀往腰间一插,然后一言不发地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外走了出去。
“山子,你去哪?”王秀娥正在自家门口喂鸡看到林山那副满身杀气的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山没有理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冰冷刺骨的字。
“杀人。”
第26章 护妻狂魔上线,谁敢说我媳妇一句坏话?
林山那句冰冷刺骨的“杀人”把王秀娥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鸡食盆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林山那副如同出鞘利刃般的背影,朝着村头大槐树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要出大事了!
此时的村头大槐树下,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一群干完了活、吃饱了饭的妇女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做着手里的针线活一边兴致勃勃地交流着村里最新的八卦。
而话题的中心,自然就是林山家那个新来的、谜一样的城里媳妇。
作为村里的“广播站站长”妇女主任李大嘴,当仁不让地成了这场八卦盛宴的主讲人。
她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唾沫横飞地向众人广播着她从刘兰芝那里得来的“内部消息”。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啊邪乎着呢!”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压低了声音说得神神秘秘,“那女的就是个‘破鞋’!在城里跟野男人搞破鞋搞大了肚子,待不下去了才被家里人赶到咱们这山沟沟里,想找个老实人当接盘侠呢!”
这番话,说得绘声绘色恶毒至极。
周围的妇女们听得是又惊又咋舌,纷纷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我的天!真的假的?看着挺文静的一个姑娘,没想到骨子里这么骚啊?”
“怪不得呢!我就说嘛,好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林山那小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林山,也是够倒霉的。刚脱离了刘兰芝那个火坑转头又跳进这么一个粪坑里!这辈子算是完了!”
李大嘴听着周围人那随声附和的议论,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掌控了全村舆论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爆点更猛的料。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她身后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你说谁是粪坑?”
这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瞬间就刺穿了现场所有嘈杂的议论声。
整个大槐树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李大嘴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如铁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是林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沉默的杀神。
他的手里,没有拿枪。
但他的腰间,却插着一把刚刚磨过的、在夕阳下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剥皮刀。
“山山子……”李大嘴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七嘴八舌的妇女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从马扎上弹了起来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纷纷后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山没有理会那些人。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像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李大嘴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骂。
他只是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到了李大嘴的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抽出腰间那把雪亮的剥皮刀。
“啊——!”
李大嘴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地上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就浸湿了她的裤裆。
然而林山的刀,并没有砍向她。
而是携着一股恶风,“当”的一声狠狠地插在了她身旁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刀身,入木三分!兀自“嗡嗡”作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林山微微弯下腰,将脸凑到李大嘴的面前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大嘴的心上。
“我媳妇,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
李大嘴看着那把离自己脖子不到半尺远的、还在微微颤动的剥皮刀感受着从林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刺骨的杀气她那根早已被吓断了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我错了!山子!山子大兄弟!不,山子爷!”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是我嘴贱!是我胡说八道!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她一边说,一边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着头。
林山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李大嘴,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知道对付这种长舌妇,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恐惧,才能让她们那张破嘴永远地闭上!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地直起身,将那把还带着树汁的剥皮刀从树干上拔了出来。
然后在所有人那敬畏、恐惧的目光中他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那个方向,是老林家的院子。
所有人都明白正主儿,要登场了。
此时的老林家刘兰芝正坐在炕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幻想着林山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场景,脸上露出了恶毒而快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她家那扇本就破败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木屑纷飞!
刘兰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她刚想破口大骂就看到林山那如同杀神般的身影提着一把雪亮的剥皮刀,从门外,一步步地走了进来。
“你…你…你想干什么?”刘兰芝吓得从炕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里屋的门后,声音都在发抖。
里屋正在养伤的林建国和林宝,也被这动静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林山没有理会像只耗子一样躲起来的刘兰芝。
他只是走到院子中央将那把还在滴着树汁的剥皮刀,“当”的一声狠狠地插在了院子里的那张破桌子上!
他看着里屋那扇不断晃动的门,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刘兰芝,你给我听好了。”
“我媳妇,是我林山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来的!她在我们林家的户口本上有名有姓!”
“她是好是坏,是我林山的事还轮不到你这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外人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以后,要是再让我从村里任何一个人的嘴里听到半句关于我媳妇的坏话不管是谁说的,这笔账我都算在你头上!”
“那份断亲书,可保不住你!”
说完,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刀柄又补充了一句。
“下一次,这把刀插的就不是桌子了。”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刘兰芝躲在门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林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拔起桌上的刀,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干净利落。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整个红松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雷霆万钧的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护妻狂魔!
这个词虽然还没被发明出来,但林山的行为却完美地诠释了它的含义。
他用最直接、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扞卫了自己的女人,也向全村人宣告了他的底线。
林山回到家时苏晚萤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害怕。
她看着林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山看着她那副又怕又担心的模样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莫名地就消散了大半。
他将那把剥皮刀,默默地插回了腰间。
他走到她的面前,闷声闷气地扔下了一句话。
“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
说完他便越过她,走进了院子开始默默地处理那头还放在地上的狍子。
苏晚萤愣愣地看着他那宽阔而沉默的背影,眼眶莫名地就红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心中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有害怕有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山子哥…你…你没事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是隔壁邻居家的一个半大丫头,叫赵春花,平时跟林山关系还不错。她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玉米糊糊显然是家里大人让她送来探探情况的。
林山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那那个李大嘴还有刘兰芝,她们……她们不会再去大队部告你吧?”赵春花担心地问道。
第27章 苏晚萤的嫁妆,竟然是几箱子书?
林山那场惊天动地的“护妻”行动,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第二天,整个红松屯的风气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村头老井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关于苏晚萤的闲言碎语。
那些平时最喜欢嚼舌根的婆娘们现在看到苏晚萤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要么远远地就绕道走要么就主动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怯生生地喊一声“山子媳妇”。
至于李大嘴更是直接“抱病在家”,一连好几天都没敢出门。据说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她连着做了好几宿的噩梦梦里全是林山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把插在树干上“嗡嗡”作响的剥皮刀。
而刘兰芝,也彻底老实了。
她不仅不敢再出来作妖,甚至连门都不敢出。林山那句“断亲书也保不住你”是真的把她给吓破了胆。
丛林法则有时候在人类社会里,同样适用。
当你亮出的獠牙和爪子,足以让所有人感到恐惧时那些恼人的苍蝇和鬣狗自然也就不敢再靠近了。
风波,暂时平息了。
林山家的日子,也重归平静。
这天下午,王秀娥嫂子领着她儿子林念用一辆破旧的板车,吭哧吭哧地拉着两个大木箱来到了林山家。
“山子媳妇!”王秀娥一进院子,就满脸堆笑地喊了起来。自从苏晚萤这事儿平安落地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就算是彻底放下了看林山,怎么看怎么顺眼简直就像看自己的亲兄弟。
“这是…晚萤那丫头带来的行李。那天晚上走得急没来得及拿。我寻思着你们这儿也该添置点东西了,就赶紧给送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招呼着林山,帮她把那两个大木箱从板车上卸下来。
林山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
这两个木箱,可不小!
都是用厚实的樟木打造的边角还镶着铜皮,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而且,分量极沉!他和王秀娥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给抬进了屋里。
林山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丝好奇。
他可是听王秀娥说了,苏晚萤的家里是“资本家”。
那这箱子里,装的会是什么?
是偷偷藏起来的金银细软?还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
要是真有这些东西,那他盖房子的钱可就彻底不愁了!
苏晚萤看到这两个熟悉的木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她快走几步上前,用那双纤细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箱子上那冰冷的铜锁眼神里充满了眷恋仿佛那不是两个普通的箱子,而是她失散多年的亲人。
“嫂子,谢谢你。”她转过头对王秀娥由衷地说道。
“谢啥!傻丫头,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王秀娥爽朗地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一串小小的、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递给了她“给钥匙我一直给你收着呢。”
她看了一眼林山挤眉弄眼地说道:“行了,东西送到了嫂子也该回去了。你们小两口,慢慢收拾吧!”
说完,她便拉着儿子哼着小曲一身轻松地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山和苏晚萤两个人。
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
“咳…”林山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沉默。他指了指那两个大木箱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啊?看着挺沉的。”
苏晚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那串钥匙走到其中一个木箱前,蹲下身将钥匙插进了那古朴的铜锁里。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山的心也跟着这声轻响莫名地提了起来。他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朝着箱子里望去。
然而当苏晚GLISh缓缓地打开箱盖,露出里面装着的东西时,林山脸上的那点好奇和期待瞬间就凝固了。
他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金条也没有什么古董玉器。
满满一箱子,全是…书!
一本本厚薄不一,包装各异的书!
有的是硬壳精装的,封面是外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有的是线装的古籍,纸张已经泛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还有更多的,是各种各样他闻所未闻的工具书——《植物图鉴》、《矿物百科》、《基础化学原理》、《俄语常用词典》…
林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了另一个箱子。
苏晚萤默默地走过去,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结果,还是一样。
满满一箱子,全是书!
《天工开物》、《本草纲目》、《几何原理》…
林山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这两大箱子在他看来连一块窝窝头都换不来的“废纸”又看了看正一脸珍视地抚摸着那些书的苏晚萤心里那股熟悉的、巨大的头疼感,再次涌了上来。
搞什么啊!
这就是所谓的“资本家大小姐”的嫁妆?
闹了半天,就这两箱子破书?
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能当衣穿吗?
连引火烧炕,都嫌它烟大!
苏晚萤却没有理会林山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她像一个守财奴看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藏。她小心翼翼地一本一本地将那些书从箱子里拿出来,用自己的衣袖,轻轻地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专注。那眼神里充满了林山无法理解的光芒。
对她来说,这些书就是她过去世界的全部,是她父母留给她最宝贵的遗产也是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唯一能抓住的、赖以慰藉的东西。
林山看着她那副痴迷的样子看着她那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几分嘲弄和不解的语气开口问道:
“这些书,能当饭吃?”
苏晚萤整理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和不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甚至可以说是倔强的平静和认真。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道:
“有时候。”
“比饭,更重要。”
林山被她这句充满“文青”气息的话,给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饿你三天,看你还说不说这话。
而苏晚萤,也没有再跟他争辩。
她只是默默地,继续整理着她的“嫁妆”。
“山子哥在家吗?”院子门口传来一声怯生生的询问。是隔壁的赵春花。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我…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她说…她说你家来了新人给…给嫂子补补身子。”
林山看着那碗金黄色的鸡蛋羹,又看了看屋里那个还在跟一堆破书较劲的“新媳妇”心里叹了口气。
“春花妹子,谢了。”他接过碗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说这日子,以后可咋过啊?”
第28章 媳妇的第一个建议,竟然是让我挖陷阱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林山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着给他那座“毛坯房”添砖加瓦。他请了村里的李木匠,用剩下的钱打造了一套最简单的桌椅板凳和一张像样的木床。
苏晚萤则像一只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她那两箱子“宝贝”打交道。她会把那些书一本本地拿出来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也努力地想学着做点什么。
学着烧火,结果差点把林山辛辛苦苦砍回来的柴火垛给点了。
学着洗衣服,结果把自己弄得一身是水还差点掉进溪里。
几次下来,林山也懒得说她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大小姐,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理论派”,让她干活还不如他自己动手来得快。
于是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林山负责所有“动手动脚”的体力活,打猎,盖房砍柴挑水…
苏晚萤则负责“安安静静”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给他添乱。
这天林山把家里最后一点狍子肉吃完,家里的米缸也快见底了。
他知道,又该进山了。
虽然打猎一次的收获很大,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一来,风险太高。像上次猎杀野猪王那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运气他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
二来不稳定。山里的野兽,不是地里的大白菜,你想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有。有时候,在山里转悠好几天连个兔子毛都见不着也是常有的事。
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才行。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整理自己的行囊。检查猎枪,备足火药和铁砂把剥皮刀在磨刀石上磨得寒光闪闪。
苏晚萤就坐在炕沿边上,默默地看着他做着这一切。
她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大手,熟练地摆弄着那些冰冷的、充满了杀气的工具。看着他那张因为长期在户外劳作而被晒得黝黑的、棱角分明的脸。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去那个危机四伏的山林里,为这个家搏一份口粮搏一个未来。
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坐在这里,等着他投喂。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和羞愧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那双放在膝盖上的、纤细白皙的手,不受控制地绞在了一起。
她想说点什么。
想跟他说句“小心点”,又觉得太过苍白无力。
想跟他说句“我跟你一起去”,又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就在林山背上猎枪准备出门的瞬间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开口了。
“那个…”
她的声音很轻,很怯像只蚊子在叫。
林山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着她。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话。
“有事?”他问道。
苏晚萤被他那双锐利的眸子一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就泄了一大半。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只是快步走到自己的那个木箱子前,手忙脚乱地从里面翻找了起来。
很快,她就找出了一本封面已经破旧不堪、纸张也已经泛黄的、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几个繁体字——《狩猎常识》。
她把那本小册子像献宝一样,捧到了林山的面前然后翻到了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用最简单的线条画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可笑的、简陋的结构图。图的旁边还标注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这个…”苏晚萤的声音,因为紧张还在微微发抖。她伸出那根白皙得像葱段一样的手指指着图上的某个部分,轻声地说道。
“书…书上说这种…这种利用杠杆原理的重力陷阱,既…既省力,又安全。它…它不用人时刻守着只要布置在野兽经常出没的地方就能…就能自动捕获猎物。”
她似乎是怕林山听不明白,又努力地用她那贫乏的、关于打猎的词汇补充解释道。
“而且而且这种陷阱对猎物的皮毛损伤很小,可以…可以卖个好价钱。或许……或许你可以试试。”
说完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只是低着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他嘲笑的忐忑。
林山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晚萤手里那本破旧的小册子,又看了看上面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堪比儿童简笔画的所谓“陷阱结构图”。
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搞什么飞机?
让他一个在山里混了两辈子、经验比山里石头还丰富的老猎人,去学一本破书上画的、纸上谈兵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是对他专业能力的侮辱!
打猎这玩意儿靠的是经验,是直觉是日积月累的观察和判断。
什么时候,轮到靠几本破书来指手画脚了?
他心里,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嘲讽几句。
比如,“读书读傻了吧?”
或者,“你要是觉得这玩意儿有用你自己去挖一个试试?”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苏晚萤那双充满了期盼和忐忑的、清澈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眸子时。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刻薄的话,却又莫名其妙地被他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她的努力。
读出她那份急于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的、笨拙的善意。
算了。
林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当是…哄孩子了。
“行。”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个字。
他伸出手,从苏晚萤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里接过了那本破旧的小册子。
“我…我试试。”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苏晚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就绽放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璀璨的光芒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苍白的小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如同雨后初荷般动人的笑容。
“那…那你路上,小心点。”
林山看着她那突如其来的笑容,心脏又没出息地漏跳了半拍。
他狼狈地转过身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扛起猎枪,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出了院子。
一边走,他一边在心里暗自唾骂自己。
林山啊林山,你他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一个小娘们儿的笑给勾了魂!
不就是挖个破陷阱吗?
行!
老子今天就陪你玩玩!
我倒要看看你这纸上谈兵的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在咱们这长白山的老林子里套住一根兔子毛!
“山子哥,又上山啊?”村口正在修补篱笆的赵春花,看到林山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林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家那城里来的嫂子呢?咋没见她出来啊?”赵春花又好奇地问道。
“她?”林山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在屋里研究怎么用书本打猎呢!你说,这日子,可咋过?”
第29章 知识就是力量,文化人的法子就是好使
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身体却很诚实。
林山最终还是带着那本破旧的《狩猎常识》,一头扎进了山里。
他倒不是真信了这书上画的鬼东西能有什么用。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去看到苏晚萤那张写满了失望和委屈的小脸。
再说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陪这位“理论派”的大小姐做一场不切实际的实验了。
他按照书上那简陋的图画,和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看得他头昏脑涨的文字说明开始寻找合适的地点。
书上说这种“重力陷阱”最关键的,就是要找到一处地势陡峭、下方是兽道必经之路的地方。
林山在山里转了半天,最终在“外山”和“里山”交界处的一道山梁上找到了一个符合要求的地方。
这里是一条被野兽踩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高速公路”地上能清晰地看到各种动物留下的脚印和粪便。而在兽道的正上方正好有一块凸出来的、重达数百斤的巨大岩石,岩石下方还有一棵歪脖子松树,简直就是天然的杠杆和支点!
“邪了门了,还真有这种地方?”
林山看着眼前这完美得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地形,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不再犹豫,放下猎枪抽出剥皮刀和一把从村民那借来的短柄锄头开始动手。
这个陷阱的原理,说起来简单就是利用杠杆和扳机。
他先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一根粗壮的圆木将那块巨大的岩石极其危险地撬起了一个角度,然后用另一根更粗的木桩作为主支撑,死死地卡住。
最关键的,是扳机。
他砍来一根韧性十足的藤蔓,一头系在作为主支撑的木桩上另一头则穿过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树杈,延伸到下方的兽道上用一根涂抹了野兽喜欢味道的、伪装成树枝的木棍巧妙地卡住。
整个结构,形成了一个极其敏感的平衡。
只要有任何东西,稍微触碰到那根作为扳机的木棍系在主支撑上的藤蔓就会瞬间松脱。那根作为主支撑的木桩,就会在巨大的压力下瞬间倾倒。而被撬起的那块重达数百斤的巨石就会…
轰然砸下!
整个工程,耗费了林山整整一天的时间。
他挖坑、撬石头、砍木头、布置扳机…累得像条死狗,浑身上下都被汗水和泥土浸透了。
当他布置完最后一个细节,用树枝和落叶将所有的痕迹都小心翼翼地伪装好后看着眼前这个凝聚了他一天心血的“杰作”,心里却是一阵没底。
这玩意儿…真的能行吗?
看起来,好像是那么个道理。
但,山里的野兽一个个都精得跟鬼似的能那么傻,乖乖地往你这圈套里钻?
他半信半疑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回了岩洞。
第二天一早,林山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心里还惦记着昨天那个“实验品”胡乱地啃了两口肉干,便朝着那道山梁的方向摸了过去。
一路上,他心里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在他看来,那玩意儿能套住一只瞎了眼的兔子就算苏晚萤那本破书没白读了。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看清山梁下方的情景时整个人,就像是被雷给劈中了瞬间就石化在了原地!
只见那条熟悉的兽道上,一片狼藉!
昨天那块被他辛辛苦苦撬起来的、重达数百斤的巨石,此刻已经轰然砸下深深地陷进了泥土里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而在那块巨石的下面,压着一团黑乎乎的、血肉模糊的东西!
从那标志性的黑色鬃毛和粗壮的四肢来看,那……那分明就是一头
野猪!
虽然个头比不上他上次猎杀的那头野猪王,但也绝对是一头一百多斤的半大野猪!
此时这头倒霉的野猪已经被砸得骨断筋折,脑浆迸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我操!”
林山看着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那颗两世为人、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给狠狠地击中了!
中了!
竟然…真的中了!
而且中的还不是什么兔子野鸡,而是一头一百多斤的大家伙!
这…这他妈也太玄幻了吧?
他辛辛苦苦提着脑袋,在山里追踪了一整天才猎杀了一头野猪王。
而苏晚萤,只是坐在家里动了动嘴皮子翻了翻书就让他不费一枪一弹轻轻松松地,就搞到了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
这效率…
这投入产出比…
简直高得吓人!
林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巨大的陷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经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
难道读书,真的这么有用?
他怀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走下山梁,开始检查其他的陷阱。
结果,更是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个他用鞋带布置的、最简单的“吊套”,竟然也中货了!
而且中的还不是一只,是两只!
一只肥硕的灰兔被高高地吊在半空中,还在徒劳地蹬着腿。
而在它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陷阱里,一只倒霉的狐狸也被死死地勒住了脖子早已断了气。
疯了!
这世界,绝对是疯了!
林山看着眼前这丰硕得有些不真实的战果,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真他妈疼!
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知识…就是力量?”
林山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就冒出了这么一句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以前一直嗤之以鼻的话。
但现在,他信了。
他彻彻底底地,信了!
他看着眼前这些猎物又想起了苏晚萤昨天晚上捧着那本破书,一脸认真地跟他讲解“杠杆原理”时的那副模样。
他那颗糙汉子的心,第一次对“知识”和“文化人”产生了由衷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动手处理这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先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头半大野猪从石头底下拖了出来。然后又把兔子和狐狸解下捆在一起。
他一个人,扛着一百多斤的野猪,手里还提着十几斤的兔子和狐狸像一个移动的肉山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山下走去。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当他扛着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村民都眼红到发狂的猎物,回到家门口时苏晚萤正站在院子里踮着脚,焦急地朝着山上的方向张望着。
她显然是等了一上午,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
当她看到林山,以及他肩上那头巨大的野猪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就绽放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璀璨的光芒!
“你…你成功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林山“砰”的一声,将肩上的野猪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理论派”大小姐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走到她的面前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几分讨好和虚心求教的语气,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那个…你那书上…”
“还有别的陷阱吗?”
第30章 收获满满,小两口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自从林山亲身体验过“知识就是力量”的真香定律后,他家就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在外人看来极其诡异的生产模式。
每天天不亮林山就扛着锄头和斧头,精神抖擞地进山。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满山遍野地去追踪猎物。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个“施工队”。
苏晚萤则成了这个家的“总工程师”和“总设计师”。
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抱着她那堆破破烂烂的宝贝书,冥思苦想。
“林山,书上说野鸡喜欢在向阳的山坡上刨食,而且它们的视力很差我们可以试试用最简单的‘绳套陷阱’多布置一些广撒网。”
“好嘞!”
“林山这本《农业基础》上记载咱们这边的山里,有一种叫‘棒打不走’的傻狍子它们受惊后喜欢沿着固定的路线跑。咱们可以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挖一个‘落穴陷阱’,下面铺上削尖的木桩。”
“没问题!”
“林山,这本哎林山……”
在苏晚萤层出不穷的、充满了科学依据的“理论指导”下,林山在山里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陷阱大建设”。
吊套、绳套、落穴、滚木…各种各样他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稀奇古怪的陷阱,被他布置在了山林的各个角落。
效果,是惊人的!
几乎每隔一两天,他都能从山里带回点什么。
今天是一只肥硕的兔子明天是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后天甚至能从落穴里,拖出来一头一百多斤的傻狍子!
收获,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定和高效!
他们家的日子,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火了起来。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家里的肉,几乎就没断过。
以前林山一个人过日子打到猎物,首先想到的就是卖钱。
但现在家里多了个“吃白饭”的他反而不那么抠了。每次得了猎物,他都会留下一半做成肉干或者腌起来,改善伙食。
苏晚萤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的小脸也渐渐地,有了一丝红润的光泽。虽然还是很瘦但至少,看起来不再像是那种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恹恹的样子了。
而苏晚萤,也并没有真的心安理得地“吃白饭”。
她虽然干不了重活但她那颗装满了各种知识的脑袋却在这个贫瘠的家里,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巨大作用。
她不仅提供各种关于陷阱的“理论支持”,还充分利用起了她那本宝贝得不行的《植物图鉴》。
以前在林山眼中,山里除了那些能换钱的药材和能吃的蘑菇剩下的,就都是一堆没用的杂草。
但现在在苏晚萤的“科普”下,他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多么的孤陋寡闻。
“林山你看这个叫‘婆婆丁’就是蒲公英,它的叶子不仅能当野菜吃清热解毒,根还能晒干了泡水喝,对身体好。”
“还有这个,叫‘刺拐棒’看着吓人,但把皮剥了里面的芯又嫩又脆凉拌最好吃了!”
“呀!快看!这是野生的沙葱!咱们晚上可以包饺子吃了!”
在苏晚萤的带领下林山就像一个刚入门的小学生,重新认识了这片他生活了两辈子的、熟悉又陌生的山林。
那些以前被他视而不见的、漫山遍野的野菜、野果都摇身一变,成了他们餐桌上美味的佳肴。
家里的伙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每天,桌上不再是单调的肉和窝窝头而是多了许多清爽可口、营养丰富的野菜和菌汤。
苏晚萤甚至还展现出了她在厨艺上的惊人天赋。
她会用林山打来的猎物,配上她从山里“寻宝”得来的各种天然香料做出各种各样林山闻所未闻的菜肴。
她会用酸甜的沙果熬成粘稠的果酱,抹在烤得焦黄的馒头片上。
她会把吃不完的野菜用盐腌起来,做成爽口开胃的小咸菜。
她甚至,还凭着记忆和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自己动手用山里的野菊花和甘草,配制出了一种能清热降火的“凉茶”。
这个原本只有冰冷的泥墙和土地的、空荡荡的“毛坯房”在她的巧手打理下,一点一点地,开始有了颜色有了味道有了…烟火气。
每天傍晚当林山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山上回到家时,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灶台和空无一人的屋子。
而是一盏已经点亮的、温暖的煤油灯。
一口锅里永远温着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以及一个会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等着他回家的…人。
林山那颗因为两世孤苦而变得坚硬、冷漠的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如水的相处中一点一点地,被融化了。
他看着家里一天天的变化,看着那个原本连水桶都提不动的、娇贵的大小姐现在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操持起一个家的琐碎。看着她那双不沾阳春水的手因为采摘野菜而被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他的心里,慢慢地被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而踏实的情绪给彻底填满了。
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当初那个脑子一热的决定,是他两辈子以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娶这个媳妇,值!
太他妈值了!
这天晚上,林山又从山里带回来一只肥硕的獾子。
这种动物肉质虽然一般,但它那一身厚厚的脂肪可是能熬出大量的好油。
苏晚萤看着那身珍贵的板油又看了看家里那几个空空如也的陶罐,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林山。”她看着正在处理獾子的林山第一次,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他说道。
“嗯?”林山抬起头。
“我们…我们明天,是不是该去一趟镇上了?”
“去镇上干啥?”林山有些不解,“家里现在又不缺吃不缺穿的。”
苏晚萤看着这个在打猎上精明得像只狐狸,但在生活上却粗糙得像头熊的男人忍不住笑了笑。
她指了指屋里那空荡荡的陈设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林山身上那件同样打着补丁的褂子。
“油,没地方存了。”
“家里的锅,也该再添一口了。”
“还有,咱们俩…”
她顿了顿脸上微微一红,声音也小了下去。
“也该…添两件换洗的衣裳了。”
林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
日子好了,光顾着填饱肚子了。
这生活质量,也该跟着提一提了。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动人的、白里透红的小脸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行!听你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豪气干云地说道。
“明天,咱就进城!给你买…买那个城里人最时髦的‘的确良’布料做衣裳!”
“那…那得花不少钱吧?”苏晚萤有些迟疑地问道。
林山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又有些心疼。
“钱?”他拍了拍胸脯,一脸的得意“你男人我现在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明天,你看上啥咱就买啥!”
第31章 第一次进城,给媳妇买身新衣服
说干就干!
林山是个行动派,既然答应了要带媳妇“进城消费”就绝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那头一百多斤的半大野猪连带着那张品相不错的狐狸皮一股脑地推到了镇上,直接找到了供销社的马国良主任。
马主任一看到林山又推着“硬货”上门了那张弥勒佛似的脸上,笑得更是见牙不见眼。
他二话不说,直接给出了一个让林山都感到满意的“内部友情价”。
野猪肉,一斤四毛五!
狐狸皮,整整六块!
一通盘点下来林山那本就不算瘪的口袋,再次被塞得鼓鼓囊囊。
手头,一下子就宽裕了起来。
林山揣着这笔新鲜出炉的“巨款”,心里那股消费的欲望也跟着膨胀了起来。他回到家,看着正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给几株野菜浇水的苏晚萤心里那股糙汉子的虚荣心和保护欲莫名地就爆了棚。
他自己的女人,怎么能天天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
不行!
必须得给她置办几身体面的行头!
“走!”林山走到苏晚萤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啊?去…去哪?”苏晚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去镇上!”林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得意“不是说好了吗?给你买新衣服去!”
说完他也不管苏晚萤同不同意,直接就推出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这辆车自从上次因为抓住亡命徒被县里奖励下来之后,就成了林山的专属座驾。除了上次带苏晚萤去兜了次风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
这是两人第一次像一对真正的、普普通通的小夫妻一样,一起出门“逛街”。
苏晚萤还有些不习惯。
当林山拍了拍那硬邦邦的后车座示意她坐上去的时候,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她犹豫了半天才像只小猫一样,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坐稳了!”林山喊了一声随即右脚猛地一蹬,自行车便像一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啊!”
苏晚萤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林山那宽厚而坚实的腰。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淡淡的、带着皂角和少女体香的、沁人心脾的香味,顺着他的后背蛮不讲理地就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那颗糙汉子的心,没出息地又“怦怦”狂跳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上那柔软的、惊人的触感,以及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咳…”他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只能故意把车蹬得更快了。
一路的风驰电掣。
很快,两人就再次来到了青山镇那喧闹的供销社。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就是个大杂烩。吃的、穿的、用的从针头线脑到锄头铁犁,只要你能想到的这里几乎都有卖。
林山把车停好,领着苏晚萤径直就杀向了二楼的布匹柜台。
柜台里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料。有最便宜的土棉布,也有稍微贵一点的灯芯绒,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那几匹挂在最中间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光泽的“的确良”。
“同志给我们扯几尺布做身衣裳。”林山对着柜台里那个正在打瞌睡的女售货员,财大气粗地喊道。
那售货员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当她看到林山那一身打补丁的褂子和苏晚萤那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时,眼神里立刻就带上了几分轻蔑。
“自己看看上哪个了,跟我说。”她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林山也不跟她计较他侧过身,对着苏晚萤,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几分温柔的语气说道:“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自己挑。”
苏晚萤看着柜台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布料,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属于年轻女孩的、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喜爱。
但,也仅仅是闪过了一丝。
她走到柜台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那匹最便宜的、灰扑扑的土棉布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然后,她就抬起头对林山小声地说道:“就…就这个吧。这个耐脏也耐磨。”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懂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林山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就有些来火。
他辛辛苦苦打猎赚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的女人能过上好日子,能挺直了腰杆做人吗?
结果倒好,带她来买件衣服她还挑个最便宜的、喂猪的伙夫穿的料子!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不行!”
林山眉头一皱大手一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语气,直接替她做了主。
他指着那匹挂在最中间的、像天空一样澄澈的淡蓝色“的确良”对着那个还在打哈欠的售货员,朗声说道:
“那个!蓝色的!给我们来五尺!”
“的确良”三个字一出口不仅是那个女售货员,就连旁边几个正在挑选布料的顾客都像看外星人一样,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我的天!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舍得买“的确良”?
这玩意儿,一尺布就要两块多钱还得配专门的布票!是城里干部太太们才穿得起的高档货!
那女售货员的瞌睡,瞬间就醒了。
她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乡下汉子,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同志你可看清楚了,这可是‘的确良’!贵得很!你确定要?”
“废什么话!”林山有些不耐烦了,他从怀里掏出钱和布票,往柜台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底气,“钱和票都在这!赶紧的给我剪!”
看着那几张大团结和崭新的布票,女售货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她脸上的轻蔑和不耐烦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谄媚的、热情的笑容。
“哎呦!同志,您看我这眼神!真是对不住!我这就给您剪!这就给您剪!”
她手脚麻利地,从柜台里拿出那匹淡蓝色的“的确良”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下了足足五尺。
苏晚萤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
她愣愣地看着林山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匹在阳光下泛着美丽光泽的、她连摸都不敢摸一下的布料,心里五味杂陈。
“太太浪费了……”她走到林山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地抗议道。
林山看着她那副又心疼又喜欢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他知道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漂亮衣服的诱惑。
他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怎么?不喜欢?”
苏晚萤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不喜欢”,但看着那匹梦幻般的布料又怎么也说不出口。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的、骗不了人的光芒早已将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给出卖了。
“你…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啊!”最终她只能红着脸,嗔怪地说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
那娇俏的模样,看得林山心里一荡。
“嘿嘿这就对了嘛!”他得意地笑了笑又对着那已经把布料包好的售货员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再给我们家这位同志,扯两尺做内衣的棉布!要最软的那种!”
“好嘞!您瞧好吧!”售货员现在看林山简直就像看财神爷,服务态度热情得不行。
就在两人“甜蜜”逛街,享受着周围人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时。
几个穿着邋遢,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叼着烟,从供销社的门口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在整个大厅里扫了一圈,最终不怀好意地落在了苏晚萤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清丽脱俗的脸上。
“呦,虎哥你看那妞儿真他妈正点啊!”其中一个黄毛小子,用胳膊肘捅了捅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挤眉弄眼地说道。
被称作“虎哥”的年轻人眼睛瞬间就亮了,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
“妈的,这山沟沟里还有这种极品?走,哥几个过去会会她!”
第32章 城里遇流氓调戏?一拳一个全撂倒
苏晚萤的美,是一种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如同江南水墨画般的、清丽脱俗的美。
这种美,放在上海那样的大都市里或许只会被衬托得更加雅致。
但,放在青山镇这种常年只有灰、黑、蓝三种主色调的、充满了粗粝感的北方小镇里,就如同黑夜里的一盏明灯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尤其是对那些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二流子”来说,苏晚萤的出现就像是掉进狼群里的一只小白兔瞬间就激起了他们骨子里最原始、最肮脏的劣根性。
被称作“虎哥”的年轻人,是镇上出了名的混混头子叫王老虎。仗着家里有几个亲戚在县里当小干部平日里在镇上横行霸道,调戏妇女、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镇上的人大多敢怒不敢言。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和那身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依旧掩盖不住的、玲珑有致的身段,喉咙不受控制地就滚动了一下一双贼眼,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妈的,真是个极品!”
他把嘴里那根劣质的烟卷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然后对着身后那两个同样一脸淫笑的小弟一挥手。
“走,哥几个过去‘认识认识’这位漂亮的小同志!”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晃晃悠悠地,就朝着布匹柜台的方向围了过去。
此时的苏晚萤还沉浸在林山那句“给你买的确良”的霸道和喜悦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呦,小妹妹也是来扯布的啊?”
一个轻佻的、带着浓浓调戏意味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苏晚萤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对上王老虎那张充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嘻嘻的脸。
一股浓烈的汗臭和烟臭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晚萤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就往林山的身后躲了躲。
林山正在跟售货员结账,听到声音眉头一皱转过身来。当他看到王老虎那副流里流气的德行和那双恨不得长在苏晚萤身上的贼眼时,他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有事?”他将苏晚萤不着痕迹地护在身后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股山林里独有的、冰冷的寒意。
王老虎显然没把林山这个穿着破烂的“乡巴佬”放在眼里。
他甚至都懒得看林山一眼一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苏晚萤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笑得更下流了。
“小妹妹别怕嘛!哥哥我没恶意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哪个单位的啊?看你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往前凑了凑甚至伸出手想去摸苏晚萤那扎着麻花辫的头发。
苏晚萤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都快缩到了林山的身后。
林山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又黄又腻的咸猪手,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燃起了两团熊熊的怒火。
找死!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
也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就在王老虎的手,即将碰到苏晚萤头发的瞬间。
林山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他左手一把将苏晚萤拉到自己身后,右手则化掌为拳用一种极其简单、也极其粗暴的方式直接一记直拳,狠狠地捣在了王老虎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打沙袋般的巨响!
王老虎那嚣张的笑容,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下一秒他的鼻梁骨就以一个肉眼可见的角度,诡异地塌了下去!鲜血,混合着两颗断掉的门牙从他的嘴里狂喷而出!
他那一百三四十斤的身体,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给迎面撞上了一样,直挺挺地就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整个供销社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暴力血腥的一幕,脑子都当机了。
一拳!
仅仅一拳!
就把镇上出了名的混混头子王老虎,给干废了?
这…这也太他妈猛了吧!
跟在王老虎身后的那两个小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看着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不知死活的老大,又看了看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具尸体的林山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就哆嗦了起来。
“你…你他妈敢打我们虎哥!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其中一个黄毛小子,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似乎是想用背景来吓唬林山。
林山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另一个已经吓傻了的、脸上长着几颗麻子的混混,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们,也想试试?”
那麻子脸被林山那冰冷的目光一看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裤裆瞬间就湿了一片。他“妈呀”一声怪叫,转身就想跑!
然而,林山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林山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干净利落,一记凶狠的鞭腿狠狠地抽在了那麻子脸的大腿外侧!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麻子脸的腿,瞬间就以一个反向的角度诡异地弯折了过去!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软倒在地,抱着自己的断腿疼得满地打滚。
不到半分钟!
三个在镇上横行霸道的二流子一个昏死,一个断腿!
只剩下那个最先开口挑衅的黄毛小子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林山缓缓地转过身一步步地朝着那个已经快要吓尿了的黄毛小子,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那黄毛小子的身体,就抖一下。
当林山走到他面前时他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如同实质般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哥!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他带着哭腔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着头。
整个供销社大厅,依旧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山这番雷霆万钧的、凶悍到了极点的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杀神下凡般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而苏晚萤则愣愣地站在林山的身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异样的光彩。
她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为她遮挡了所有风雨的、宽厚而坚实的背影。
看着那个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将所有敢于冒犯她的人全部打倒在地的男人。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暖,很烫。
林山甚至都没有再看那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黄毛小子第二眼。
他只是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个已经打包好的、装着“的确良”布料的包裹然后转身走到了那辆同样见证了这一切的二八大杠旁。
他扶起自行车,转过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苏晚萤用一种依旧很平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语气,说道:
“我们走。”
那份从容那份强大那份视所有敌人如无物的霸气,让苏晚萤看得有些发呆。
“走……走?”供销社的经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着地上一片狼藉,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王老虎急得满头大汗,“同同志!你…你不能走啊!你这…你这把人打成这样这…这得等派出所的同志来了才能处理啊!”
林山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没空等。你告诉派出所的人,人是我林山打的。让他们有事,去红松屯找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推着自行车就准备离开。
“林…林山?”一个同样震惊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是供销社的马国良主任。他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又看了看那个煞神般的林山嘴巴张得老大,“兄弟,你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第33章 苏晚萤的震惊,我男人也太猛了
最终,林山还是在马国良主任那半是劝说、半是和稀泥的斡旋下“从容”地离开了供销社。
当然,所谓的“从容”是建立在马国良拍着胸脯再三保证会把派出所那边“摆平”的前提下的。
毕竟林山现在可是他马国良的“独家供货商”是他的财神爷。财神爷惹了点小麻烦,他这个地头蛇,怎么也得出面擦擦屁股。
回家的路上,苏晚萤一直很沉默。
她依旧侧着身子坐在那辆“二八大杠”冰冷的后车座上。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像来时那样羞涩地只敢用指尖轻轻地捏着林山的衣角。
她的双手紧紧地、甚至可以说是用力地,环着林山那宽厚而坚实的腰。她的脸颊,也毫不避讳地轻轻地贴在他那被汗水浸湿、却异常温暖宽阔的后背上。
自行车“叮铃铃”地响着穿过田埂,穿过树林。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
苏晚GLISh的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在供销社里发生的那一幕。
那个叫王老虎的流氓,那张令人作呕的、不怀好意的脸。
那只伸向自己的、又黄又腻的咸猪手。
以及…
以及林山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将所有危险都焚烧殆尽的、石破天惊的一拳!
“砰!”
那一声沉闷的、如同打沙袋般的巨响,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回荡。
王老虎那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的身体和他嘴里喷出的那道血箭在她眼前,形成了一幅极具暴力美学、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太…太猛了!
这个男人,也太猛了!
苏晚萤从小到大,生活在一个被知识和礼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世界里。
她的父亲,是温文尔雅的工程师。
她的同学,是彬彬有礼的读书人。
在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暴力”这个词只存在于书本和电影里。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近距离地亲眼目睹一场如此纯粹的、不带任何花哨的、原始而凶悍的…暴力。
但,奇怪的是。
她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像一只担惊受怕了许久的小兔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抵御所有豺狼虎豹的、坚固而温暖的巢穴。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后背。
他的背很宽很厚,像一座山。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上面甚至还打着几个补丁。
他的身上,也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山林里独有的、混杂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
他粗鲁霸道不善言辞,有时候说话还噎得人半死。
但…
就是这个男人会在她被全村人非议时提着刀,去堵住那些长舌妇的嘴。
就是这个男人,会在她被流氓调戏时一句话不说直接用拳头,将所有敢于冒犯她的人全部打倒在地。
他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但他每一次,都会用最直接、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种安全感,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强烈。
甚至,比她以前在上海那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家里从她那温文尔雅的父亲身上所能感受到的,还要强烈一百倍!
苏晚萤的眼眶,莫名地就有些发热。
她将自己的脸颊,更深地埋在了这个男人的后背上。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强壮的胸膛里传来的、如同战鼓般“怦怦”作响的、有力的心跳声。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让她感到莫名心安的味道。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嫁给这个男人或许…
或许并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情。
…
林山也在沉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上那两团柔软的、惊人的触感以及那双环在自己腰间、越收越紧的手臂。
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的感觉从他的后背,一直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搞得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一个两世为人的老光棍,什么时候跟女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而且,还是这么一个仙女似的、浑身都散发着香气的女人。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只能把自行车蹬得更快了。
“那个你……你没事吧?”快到村口时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闷声闷气地问了这么一句。
身后,没有回答。
只有那双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林山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
回到家,林山把自行车停好又把买来的那一堆东西都搬进了屋里。
苏晚萤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帮他打着下手。
两人依旧没有说话,但气氛却不再像以前那么尴尬和疏离了。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化学反应。
林山把那匹淡蓝色的“的确良”布料,放在了炕上。
“呐,你的。找个时间让王秀娥嫂子帮你做成衣裳吧。”
苏晚萤看着那匹在阳光下泛着美丽光泽的布料又看了看林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行了,别愣着了。”林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就准备去院子里劈柴“我去做饭了,今天…吃顿好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瞬间。
一只柔软的、带着一丝冰凉的小手,突然从后面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回过头,正对上苏晚萤那双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眸子。
她的脸颊,还有些红。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羞涩。
“今天…”
“谢谢你。”
林an看着她那副娇俏的、动人的模样听着那句如同天籁般的感谢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上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便迅速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他那一直紧抿着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院子里,正在玩泥巴的林念看到林山出来好奇地问道:“二叔,你今天咋这么高兴咧?捡到钱啦?”
林山瞪了他一眼心情却莫名地很好,随口回了一句:“捡钱?比捡钱高兴多了!你小子懂个屁!”
“那…那到底是啥事啊?”林念更好奇了。
林山看着屋里那个正在抚摸着新布料的倩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事儿啊…”他故作深沉地说道“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第34章 黑市上的门道,刀疤刘不是个善茬
感情,是生活的调味剂。
但对现在的林山来说,搞钱才是硬道理。
家里的房子才刚刚起了个框架,后续的门窗、家具、锅碗瓢盆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尤其是家里还多了个金贵的“理论派”大小姐。虽然她现在看起来还算好养活,但总不能真让人家跟着自己一辈子啃窝窝头吧?
钱!
必须得搞更多的钱!
靠着陷阱打点兔子野鸡,虽然稳定但终究是小打小闹发不了大财。
林山把主意,打到了他之前攒下的那几张“硬货”上。
一张,是在围猎时打到的、皮毛油光水滑的成年狐狸皮。
另一张,则是在陷阱里套住的、品相上佳的獾子皮。
这些东西要是拿到供销社去卖,钱掌柜那种老狐狸最多也就给你开个七八块钱还得到处找关系,才能换成不值钱的地方布票。
太亏了!
林山的目标,是那些真正识货也真正敢出价的买家。
而这种买家,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到——黑市。
黑市在这个年代,是个禁忌的词。
它代表着投机倒把,代表着资本主义的尾巴是严打的对象。
但同时它也代表着财富,代表着机遇代表着能搞到一切在市面上买不到的稀罕物。
对于黑市的门道,前世跑了半辈子单帮的林山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青山镇的黑市就藏在镇子最北头那个早已废弃的、据说闹鬼的“义庄”里。而黑市的头子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道上的人都叫他“刀疤刘”。
这天下午,林山没有带苏晚萤。
他一个人将那两张处理干净的皮子用一块破布仔细地包裹好,藏在怀里,然后骑上他那辆破自行车再次来到了青山镇。
他没有去供销社而是直接穿过喧闹的街道,七拐八拐来到了镇子最偏僻的北郊。
这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和镇中心的繁华,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座破败不堪的院子出现在他的眼前。院墙早已塌了大半朱漆的大门也斑驳脱落,门楣上,隐约还能看到“义庄”两个早已模糊不清的大字。
林山停下车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发出“吱呀”怪响的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
一股混杂着腐朽木料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精壮汉子,正围着一个火盆烤火一边烤火一边骂骂咧咧地打着牌。
看到林山这个陌生面孔进来,他们打牌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
十几道充满了警惕和不善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落在了林山的身上。
“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光头大汉,站起身手里还拎着一根明晃晃的钢管恶狠狠地问道。
林山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直接落在了正屋堂前那个坐在唯一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一件黑色的确良褂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从左边眉骨,一直斜着划到右边嘴角的那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盘踞的刀疤。
他甚至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位,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刀疤刘”了。
“刘哥。”林山冲着那人,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有点好东西想请您给掌掌眼。”
刀疤刘那闭着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在林山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当他看到林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他没有立刻赶人。
能在道上混成一方头子,他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他知道有时候越是不起眼的人,越可能给你带来惊喜。
“拿出来看看。”他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林山也不废话,直接将怀里那个用破布包裹的东西放在了院子中央那张石桌上然后缓缓地,解开了包裹。
当那两张皮毛油光水滑、品相上佳的皮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小小的惊呼声。
这些常年在黑市上混的人,自然都是识货的。
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张皮子,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尖货”!尤其是那张火红色的狐狸皮简直没有一丝杂毛一看就是从成年大狐狸身上剥下来的!
刀疤刘的眼睛,也终于彻底睁开了。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缓缓地走到石桌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大手,先是拿起那张狐狸皮迎着光,仔细地看了看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皮毛的厚度和柔顺度。
然后,他又拿起了那张獾子皮。
“不错。”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都是好东西。说吧,想要个什么价?”
“刘哥是行家我听刘哥的。”林山没有报价,而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这是黑市交易的规矩。
先让买家报价,才能掌握主动。
刀疤刘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少年心里暗道一声“有意思”。
“狐狸皮难得。我给你开…十五块。”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又加了五根,“獾子皮,差了点八块。总共二十三块。这个价在整个青山镇除了我刀疤刘没人敢给你开!”
他这话,半真半假。
价钱,确实不低了。
但也绝对没到这两张皮子的真正价值。他这是在试探,试探林山到底懂不懂行。
如果林山是个不懂行的愣头青,那他今天就赚大了。
然而林山听完他的报价,却是笑了。
“刘哥您这价,可有点欺负我这个年轻人了啊。”
他拿起那张狐狸皮,指着狐狸脖颈处那一片没有任何伤痕的皮毛说道:“刘哥您看我这皮子是‘一口清’用套子下的,不是用枪打的,一点破损都没有。这种品相的‘大红货’拿到省城去卖给那些大领导的家属,三十块都有人抢着要。”
他又拿起那张獾子皮。
“这獾子油,更是好东西。我听说城里有些老干部,就喜欢用这玩意儿治烫伤。光是这张皮子里能刮出来的油就不止八块钱了吧?”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把这两张皮子的价值分析得头头是道。
刀疤刘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山里来的愣头青!
他对行情的了解,甚至比自己手下那些最精明的小弟还要透彻!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那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壮汉也都缓缓地站起身,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不怀好意地朝着林山围了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然而,林山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就那么静静地,与刀疤刘对视着。
他在赌。
赌刀疤刘是个聪明人,是个真正的生意人。
一个真正的生意人看重的,是长久的利益而不是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果然,在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后刀疤刘那张狰狞的刀疤脸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小弟都退下。
“好!好小子!有种!有见识!”他对着林山竖起了大拇指,“我刀疤刘在青山镇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有胆色又懂行的年轻人!”
他看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行!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我也不跟你玩虚的了一口价,狐狸皮二十五,獾子皮十二总共三十七块!另外我再送你二十斤全国粮票!怎么样?这下,够意思了吧?”
林山看着他,也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刘哥爽快!”他抱了抱拳,“以后有好货,我还来找你。”
“随时恭候!”
一场充满了试探和博弈的交易最终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和平收场。
林山揣着那笔足以让他彻底翻身的巨款和金贵的全国粮票,走出了那座阴森的义庄。
虽然交易成功,但他心里却很清楚。
跟刀疤刘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今天,他能镇住场子靠的是两世为人的经验和胆色。
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自己,必须得尽快变得更强!
院子里,刀疤刘看着林山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刘哥,就这么让他走了?这小子有点邪门啊。”旁边那个光头大汉凑上前来,低声说道。
“邪门?”刀疤刘冷笑一声“这哪里是邪门,这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啊!”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精光。
“派人给我盯紧了这小子。我倒要看看他下一次,还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刘哥,那…那要是他把货卖给了别人呢?”光头大汉又问道。
刀疤刘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的寒意。
“卖给别人?”他摸了摸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声音沙哑地说道,“那你就去告诉他,我这青山镇的黑市只有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
“那就是我刀疤刘,就是规矩。”
第35章 这根野山参,至少值这个数
跟刀疤刘搭上线,算是解决了林山目前最大的后顾之忧。
他现在,就像一辆加满了油、并且找到了高速公路入口的卡车,唯一要做的就是踩死油门疯狂搞钱!
家里的新房,还需要大量的木料来打造家具、安装门窗。这些东西光靠钱都未必好使还得有专门的“木材票”。
林山的目标,很明确——再干一票大的!
一票,足以让他彻底实现“财务自由”的大买卖!
这天他再次独自一人,深入了“里山”的地界。
他不是去打猎,也不是去布置陷阱。
他是去…寻宝。
凭借着前世那模糊但却深刻的记忆,他知道在这片广袤的老林子里藏着无数的天材地宝。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被誉为“百草之王”的——野山参。
前世他曾在一次追逐紫貂时无意中闯入过一片极其隐蔽的阔叶林。在那片林子里,他曾亲眼见过一棵让他永生难忘的、品相极佳的野山参。
只是,那时候的他又穷又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棵山参,就被村里的韩老六给捷足先登了。
据说韩老六靠着那棵山参,直接从镇上换了一套大院子风光无限。
这件事,成了林山前世最大的遗憾之一。
而现在,他重生了。
这个遗憾,他要亲手弥补!
他凭着记忆,在地形复杂的里山中艰难地穿行着。
他绕过了那片据说有熊瞎子出没的乱石坡,又趟过了一条冰冷刺骨的溪流。
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一片记忆中熟悉的、长满了高大橡树和枫树的阔叶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是这里!
林山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放下了猎枪从腰间抽出那把剥皮刀,然后,像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一步步地走进了这片寂静的、洒满金色阳光的林子。
挖参在赶山人的行话里,叫“放山”。
这是一门极其讲究的技术活,更是一门看运气的玄学。
进山前不能说“挖”要说“请”。找到了要先用红绳把人参的杆子系住行话叫“锁龙”,防止它“跑了”。动土时,要用鹿骨签或者铜针,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把土刨开绝不能伤到一丝一毫的根须。
林山虽然不是专业的“放山人”,但这些规矩他都懂。
他在林子里,极其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搜寻着。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不放过任何一片可疑的草叶。
终于在一棵巨大的、需要两人合抱的橡树底下那抹熟悉的、独一无二的绿色,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棵高约一尺半的人参植株。
它的茎秆,是紫红色的笔直挺拔。
顶端,分出了五个如同手掌般的叶柄每一支叶柄上都不多不少,正好长着五片椭圆形的叶子。
行话,叫“五品叶”。
而在那五片叶子的正中央,一簇由十几颗鲜红欲滴的、如同红玛瑙般的浆果组成的“参籽”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找到了!
就是它!
林山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快要沸腾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红绳。他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一些“山神爷保佑”、“老把头开恩”之类的行话,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红绳系在了那紫红色的茎秆上。
锁龙完毕!
他跪在地上没有用铁制的工具,而是找来一根足够坚硬的树枝学着前世那些老放山人的样子开始从距离人参半米开外的地方,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往下刨土。
这是一个极其磨人的过程。
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因为他知道,一根须就是一分钱。伤了一根主根,那这棵山参的价值就得大打折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但他却浑然不觉。
终于在刨了足足有半米深之后,那根隐藏在地下的、金黄色的、如同人形的主根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根形态极其完美的人参!
主根粗壮,芦碗紧密,两条同样粗壮的“腿”自然地分开上面布满了如同珍珠般的“艼”。而最让人惊叹的是那如同长须般飘逸、密密麻麻、一根都未曾断裂的根须!
完美!
这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林山小心翼翼地将这棵凝聚了他两辈子心血的“宝贝”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然后郑重地,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怀里。
…
当林山把这棵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野山参,摆在苏晚萤面前时。
苏晚萤也惊呆了。
她虽然不懂这东西的市场价值,但她从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里看到过关于极品野山参的描述。
“芦、艼、体、纹、须…无一不全!”她扶着那本厚厚的古籍对照着眼前的这棵山参,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书上说人参一年长一道‘芦碗’。你看这个,上面的芦碗密密麻麻都快数不清了!林山这这棵山参至少有……有三十年的参龄!”
三十年!
林山的心,也跟着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东西金贵却没想到,竟然金贵到了这个地步!
“那…那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他有些紧张地问道。
苏晚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我不知道。书上只说此乃‘续命之神品’,价值…连城。”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贪婪的火焰。
“这东西绝对不能走供销社!”林山当机立断,“马主任的面子再大也吃不下这玩意儿!必须去黑市!”
“找那个…刀疤刘?”苏晚萤有些担忧地问道。
“对!”林山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精光,“只有他才配得上这棵宝贝!”
…
再一次,踏进那座阴森的义庄。
林山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这一次,他是手握王牌的庄家。
刀疤刘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看到林山进来他只是缓缓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小子这才几天不见,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林山没有废话。
他只是将那个用布包裹的“宝贝”,轻轻地放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地缓缓地将它打开。
当那棵形态完美、须发皆全、散发着浓郁土腥味的极品野山参,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就连一向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刀疤刘在看到这棵山参的瞬间,他那双锐利的眸子也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噌”地一下就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石桌前。
他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手,甚至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不敢用手去碰。
他只是凑上去,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独特的、沁人心脾的药香。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充满了贪婪和震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山。
“好…好东西!”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说道,“小子,你…你真是我的福星啊!开个价吧!只要我给得起绝不还价!”
林山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将这棵山参生吞活剥的模样,心里彻底有了底。
他没有立刻报价,而是静静地等着刀疤刘的下文。
刀疤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伸出了五根粗壮的手指。
“五百块!”他一咬牙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当场疯掉的天价“外加一百斤全国粮票!兄弟,这价,够意思了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林山听完这个报价,却是笑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刘哥,您这个价可就不是欺负我了。”
他看着刀疤刘,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是在…侮辱我了。”
刀疤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院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小子,你别太贪心!”旁边那个光头大汉恶狠狠地说道。
林山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刀疤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刘哥三十年的‘五品叶’‘灯台架’的品相,须发无损。这种级别的‘神品’是拿来续命的,不是拿来当药材卖的。”
“这个数。”林山再次伸出了那根手指,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刀疤刘的心上。
“一千块。”
“少一分,我现在就把它带走去省城。”
刀疤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少年,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小子…他不仅懂行,他甚至连这棵参的真实价值都算得一清二楚!
“小子你…你怎么不去抢?”刀疤刘身边的光头大汉,终于忍不住了拎着钢管就想上前。
“住手!”刀疤刘却猛地喝止了他。
他死死地盯着林山沉默了许久,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小子,你凭什么认为它值这个价?”
林山笑了。
他指了指那棵山参,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出了一句让刀疤刘彻底破防的话。
“就凭,我知道谁需要用它来续命。”
第36章 一笔巨款到手,先给家里添置大件
林山那句“我知道谁需要它”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刀疤刘的心坎上。
他那张狰狞的刀疤脸,瞬间就白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山里小子,不仅懂货竟然连他背后最大的那位买家的信息,都了如指掌!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身后,是不是站着什么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无数个念头,在刀疤刘的脑海里疯狂地闪过。
最终他所有的挣扎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妈的,算你狠!”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知道林山这种人神秘,强大,而且背景深不可测。这种人只能当朋友当财神爷供着。
绝不能,得罪。
“一千块!成交!”
刀疤刘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还是同意了林山这个近乎于“抢劫”的价格。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个还在发愣的光头大汉怒吼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我压箱底的钱都给老子取出来!给这位小兄弟,点上!”
…
当林山揣着那沓厚得几乎能当板砖使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大团结”,走出那座阴森的义庄时感觉自己脚下的步子都有些发飘。
一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还只是个传说的年代这笔钱,绝对是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巨款!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重生回来,还不到一个月。
就从一个身无分文、连饭都吃不饱的受气包摇身一变成了整个青山镇,都数得上的“大款”!
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骑上他那辆破自行车,几乎是飞一般地朝着红松屯的方向赶了回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那个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的…人。
当林山把那沓厚厚的、足以亮瞎人眼的钞票,像一座小山似的堆在苏晚萤面前的桌子上时。
苏晚萤也惊呆了。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么多?”她伸出那根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座“钱山”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他真的给了?”
“给了!”林山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孩子一脸的得意“怎么样?你男人我,厉害吧?”
一句“你男人我”,让苏晚萤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林山,只是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谁…谁是你男人了…”
那娇俏的、带着一丝羞涩的模样看得林山心里一荡,哈哈大笑了起来。
巨大的喜悦过后,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
这笔钱,该怎么花?
“我们…我们先把盖房子欠李木匠他们的工钱还了吧?”苏晚萤看着那堆钱,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还债。
“那必须的!”林山点了点头“欠别人的,得第一时间还清。剩下的呢?”
“剩下的…”苏晚萤看着那笔巨款一时间也有些犯了难。她从小到大都没为钱发过愁,但也从未亲手支配过这么大一笔钱。
“要不…我们先存起来?”她试探性地问道。
“存起来?”林山摇了摇头,“钱放在手里,那就是一堆废纸。只有把它花出去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那才叫钱。”
他看着这个空荡荡的、连件像样家具都没有的家,又看了看苏晚萤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走!跟我进城!”他一拍大腿,说道。
“又…又去?”苏晚萤有些不解。
“当然!有钱了不得改善改善生活啊?”林山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是说家里缺锅吗?我再给你买一口!还有,你那两箱子破…咳宝贝书,总不能一直堆在地上吧?我得去木料厂,买几块上好的木板给你打个大书柜!”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上次给你买的那块‘的确良’光做外衣哪够?内衣、鞋子、袜子,都得配齐了!我林山的女人,不能穿得比别人差!”
苏晚萤听着他那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霸道的安排,心里却像是被灌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
再一次来到青山镇林山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财大气粗。
他先是去李木匠和王瓦刀家,把之前欠的工钱连本带利都给结清了还额外送了两条肉,把两个老师傅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他便带着苏晚萤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铁锅!
碗筷!
油盐酱醋!
甚至连暖水瓶、洗脸盆这种“奢侈品”,他都眼也不眨地买了两套!
接着他又杀到了木料厂直接点名要了十块最贵、最厚实的红松木板。那豪横的架势,让木料厂的工人都以为,这是哪个县领导下来视察了。
最后,两人再次来到了供销社的布匹柜台。
还是那个上次狗眼看人低的女售货员。
当她再次看到林山特别是看到他身后那个如同仙女下凡般的苏晚萤时,她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哎呦!同志!大兄弟!你们可来了!”她满脸堆笑,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今天又想扯点什么料子?随便看!随便挑!看上哪个嫂子我给你算最便宜的价!”
林山也懒得跟她计较只是指了指苏晚萤对她说道:“给她从里到外,配一身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好嘞!您就瞧好吧!”
有了林山这句话,苏晚萤的“选择困难症”也治好了。
在售货员那热情如火的推荐下,她最终还是挑选了最柔软的棉布和一双秀气的、在这个年代极其时髦的“小白鞋”。
当所有的东西都买齐了之后,林山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已经被各种大包小包,给彻底堆满了。
就在两人准备满载而归时,他们的目光却被供销社角落里,一个正在闪闪发光的“大家伙”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台崭新的、油漆锃亮的、在这个年代堪称“镇店之宝”的…
“蝴蝶牌”缝纫机!
苏晚萤看着那台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光泽的缝纫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渴望的光芒。
林山瞬间就明白了。
“喜欢?”他问道。
苏晚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摇头:“不…不了,这个…太贵了。”
她知道,这东西一百多块钱一台,还得要专门的“工业票”比一头牛都贵!
然而,林山却笑了。
他走到那台缝纫机前伸出手指在光滑的机身上,轻轻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售货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个,我们也要了。”
当这台崭新的、在整个红松屯都属于独一份的“蝴蝶牌”缝纫机,被林山吭哧吭哧地搬进他们那个虽然简陋但却一天比一天温馨的新家里时。
苏晚萤再也忍不住了。
她伸出那双纤细的手,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光滑、冰冷的机身。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有了它,她就再也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理论派”了。
她可以给这个家,缝制最厚实的被褥。
她可以给这个男人也给自己,做出最干净、最体面的衣服了。
“林山…”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倚在门框上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哽咽,“谢…”
“谢啥!”林山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以后咱家的衣服,可就都包给你了!你要是做得不好看,我可是要‘退货’的!”
苏晚萤被他这句玩笑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百花盛开看得林山又是一阵发呆。
“哥嫂子!”院子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是王秀娥的儿子林念,跑了进来。他看着屋里那台崭新的缝纫机,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哇!嫂子,这是…这是啥啊?还会飞吗?”
苏晚萤被他这童言无忌的话逗得咯咯直笑耐心地解释道:“这个叫缝纫机不会飞,但是…它可以做出很漂亮的衣服哦。”
“那…那你可不可以也给我做一件啊?”林念仰着头,满脸期待地问道。
第37章 买台收音机,全村都跑来听稀奇
如果说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已经足以让红松屯的村民们羡慕得眼珠子发红。
那么,当林山从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里,又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上面布满了各种旋钮和喇叭孔的、看起来就无比精贵的“铁盒子”时所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就彻底不淡定了。
“我…我的娘!那…那是个啥玩意儿?”
“看着…看着咋那么像电影里,那些大干部桌子上摆的…收音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收音机?那玩意儿比缝纫机还金贵!听说得要专门的票,一般人有钱都买不着!”
“收音机”,在这个娱乐生活极度匮e乏除了东家长西家短最大的乐子就是看蚂蚁上树的年代,绝对是一个充满了魔幻色彩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器”。
它代表着外面的世界代表着听不完的新闻、评书和样板戏,代表着一种村民们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的、高级的生活方式。
而现在,这个“神器”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红松屯!
出现在了林山这个刚刚脱离家庭,自立门户才不到一个月的、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的家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羡慕嫉妒恨了。
这是降维打击!
林山对周围那些足以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买这台“红灯牌”晶体管收音机,倒不是为了炫富。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那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女孩能有一个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
他知道,苏晚萤不属于这个贫瘠的山村。
她的世界,应该更广阔。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台对他来说也同样充满了新奇感的收音机,摆在了屋里那张新打的木桌上。
这台收音机花了他足足八十块钱和一张不知道马国良从哪儿搞来的“特殊票证”,几乎是他这次“大采购”中,最贵的一件单品。
苏晚萤也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铁盒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在上海的家里她也有一台更漂亮的收音机。每天晚上,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悠扬音乐和广播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让她感到放松和快乐的时光。
自从家遭变故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听到过那个熟悉的声音了。
“这…这个,能响吗?”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有些迟疑地想去触碰一下那个调频的旋钮但又不敢。
“响不响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山咧嘴一笑。他也是第一次摆弄这玩意儿,心里同样充满了好奇。
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笨拙地安上电池,然后模仿着电影里那些大干部的样子,伸出手“啪”的一声打开了开关。
“沙…沙沙…”
一阵电流的杂音从收音机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林山皱了皱眉,又开始笨拙地转动那个调频的旋钮。
“沙沙…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沙沙…为人民服务…”
一阵断断续续的、但却异常清晰的、标准的普通话,突然从那个“铁盒子”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响了!
真的响了!
苏晚萤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而守在院子门口,伸长了脖子偷听的那些村民们更是瞬间就炸了锅!
“响了!响了!真的响了!”
“我的天!这铁盒子,真的会说话!”
“快去叫人!快去叫你爹来听!山子家买了个会说话的铁盒子!”
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林山家那本就不算大的院子就被闻讯赶来看稀奇的村民们给彻底挤爆了!
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像看什么西洋镜一样,好奇地敬畏地,羡慕地,看着屋里那张桌子上那个正在“口吐人言”的铁盒子。
就连大队长赵铁柱,在听到消息后都揣着他的宝贝烟袋锅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都让让!都让让!挤什么挤!把人家的院墙挤塌了你们赔啊?”他扯着嗓子,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山子”他看着屋里那个神奇的“铁盒子”眼睛里也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羡慕“你…你小子,从哪儿搞来这么个宝贝疙,瘩的?”
林山看着眼前这人山人海的“盛况”,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他不就是买了台收音机吗?
至于搞得跟来了个外星人似的吗?
但他心里,却也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虚荣心。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马国良的样子笑呵呵地说道:“赵大叔,各位叔伯婶子,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来听!进屋来听!”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村民们一听可以进屋更是像潮水一样,疯狂地往里挤。
林山那三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瞬间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围着那张小小的木桌一脸虔诚地,听着从那个小小的铁盒子里传出的、关于国家大事、关于丰收喜讯的广播。
虽然,大部分人都听不太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感到…高级。
苏晚萤被这场面吓到了,只能抱着膝盖蜷缩在炕角最里面的位置。
但她的眼睛却始终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正在播送着新闻的收音机。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清晰地听到过来自“外面世界”的声音了。
那标准的、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让她仿佛又回到了上海的家中回到了那个虽然已经破碎但却充满了书香和温暖的世界。
她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久违的神采。
而林山则靠在门框上,默默地抽着烟。
他没有去听收音机里在说些什么。
他的目光只是在那些围观村民们那一张张充满了羡慕、嫉妒、敬畏的脸上,缓缓地扫过。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林山在红松屯的地位又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靠着拳头和猎枪,让别人怕他。
但现在,他是靠着这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硬实力”让别人…敬他。
怕,只能让人远离你。
而敬却能让人,追随你。
这是一个微妙,但却至关重要的转变。
他不动声色地,再次巩固了自己在这个村子里那独一无二的“能人”地位。
夜,深了。
看稀奇的村民们,终于意犹未尽地散去了。
整个红松屯,都在议论着林山家的那台“会说话的铁盒子”议论着林山那神仙般的日子。
而在村子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
一双充满了怨毒和嫉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村东头那片唯一还亮着灯火的院子。
是韩老六。
自从上次在集体围猎中被林山那惊世骇俗的一枪,狠狠地把脸踩在地上摩擦之后他就成了全村的笑柄。
现在林山又搞回来缝纫机,又搞回来收音机风头一时无两。
这让他心里那股嫉妒的火,烧得更旺了。
“哼一个毛头小子,走了几天狗屎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躲在黑暗中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话语“别得意!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把吃进去的,都给老子吐出来!”
他想起了林山在山里布置的那些让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效率高得吓人的陷阱。
一个阴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慢慢成型。
“爸,山子哥家…真的那么好玩吗?”韩老六家里他的儿子韩小虎,一边揉着自己那还隐隐作痛的胸口一边不甘心地问道。
“好玩?”韩老六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玩的还在后头呢!你等着爸这就给你出气去!”
“爸,你想干啥?”韩小虎有些害怕地问道。
韩老六没有回答他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他不是会下套子吗?那老子就让他尝尝自己套子,是个什么滋味!”
第38章 韩老六眼红下绊子,敢动我的陷阱?
林山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但这份红火在某些人的眼里却像一根烧红了的铁钎,狠狠地烙在他们的心上,烙得他们寝食难安日夜煎熬。
韩老六,就是其中被烙得最狠的那一个。
自从上次在集体围猎中,被林山那惊世骇俗的一枪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脸打得“啪啪”响之后他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以前他是村里猎人圈里的“二把手”,是人人敬畏的“六爷”。
现在他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成了衬托林山这颗新星冉冉升起的、那块又黑又臭的背景板。
巨大的落差让他那本就狭隘的心胸,被嫉妒和怨恨给彻底填满了。
尤其是当他看着林山家又是盖起了全村独一份的青砖大瓦房,又是买回了那会唱歌的“铁盒子”把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时他心里那股火就更是烧得噼啪作响,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给焚烧殆尽。
“妈的一个黄毛小子,凭什么?!”
每天晚上他喝着劣质的烧刀子,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想不通。
论枪法他承认那小子确实有两下子,邪性得很。
但打猎这玩意儿,光靠枪法可不行!更多的时候,靠的是经验是运气!
他韩老六在山里混了几十年,经验比谁都丰富可为什么就没碰上过瞎了眼的野猪王?为什么,就没轮到他发这笔横财?
他不服!
他把林山所有的好运,都归结到了一个他自己无法理解的、神秘的因素上——陷阱。
自从上次林山用陷阱不费一枪一弹就搞回来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后这件事就在村里的猎人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韩老六也偷偷去看过那个已经被破坏的“重力陷阱”的残骸。
但他看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那堆破木头和烂石头到底是怎么把一头野猪给活活砸死的。
在他那套传统、守旧的猎人观念里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正道!
是歪门邪道!
是“邪术”!
“哼那小子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哪个缺德的‘跑山人’那里,学来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损招数!”他恶狠狠地想道,“没了这些邪门歪道的玩意儿我看你还怎么神气!”
一个阴险的、如同毒蛇般的念头在他那被酒精和嫉妒烧昏了的脑子里,慢慢成型。
他要毁了林山的陷阱!
他要断了林山的财路!
他要让这个把他踩在脚底下的小子,重新变回那个任人欺负的穷光蛋!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林山因为要给新家添置一口大水缸,一大早就骑着车带着苏晚萤一起去了镇上。
韩老六在村口亲眼看着他们走远,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的光。
他回到家找出自己那套最隐蔽的行头又揣上了一把锋利的砍刀,然后便像只做贼的老鼠鬼鬼祟祟地,一头扎进了后山。
他不敢去“里山”,他没那个胆子。
但他知道林山那些能套住兔子野鸡的“邪门”陷阱,大多都布置在“外山”和“里山”交界的那片区域。
他凭着自己几十年的猎人经验再加上这几天的暗中观察,没费多大功夫,就在一片熟悉的草坡上找到了林山布置的第一个陷阱——一个用鞋带和树苗做成的“吊套”。
陷阱的旁边,还残留着一些新鲜的兔子毛显然是刚有过收获。
“哼,果然是这种小孩子玩意儿!”韩老六看着那简陋的陷阱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他没有直接破坏陷阱。
那样太明显了,傻子都知道是有人在搞鬼。
他要做的,是更阴险更恶毒的事。
他先是在陷阱的周围,撒上了一泡骚臭的尿液。野兽的嗅觉极其灵敏闻到这股属于人类的、陌生的气味,别说靠近了躲都来不及。
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装着一些晒干的、被碾成了粉末的“狼粪”。
这可是猎人圈里,最阴损的招数之一。
狼,是这片山林里除了熊和老虎之外最顶级的掠食者。它的粪便,对于兔子、狍子这些食草动物来说就是死亡的信号!
韩老六将这些狼粪粉末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洒在了陷阱周围的兽道上。
他敢保证从今天起,别说兔子了就是一只瞎了眼的耗子,都不会再从这里经过!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满足。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更歹毒的东西——一个锈迹斑斑的、带着倒齿的捕兽夹!
这玩意儿是明令禁止使用的。因为它太霸道,太残忍被它夹住的野兽非死即残,而且会破坏皮毛的完整性。
但他今天,就是要用这最歹毒的东西给林山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没有把捕兽夹布置在兽道上,那太容易被发现了。
他将这个已经打开了机关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铁家伙极其阴险地,藏在了距离林山那个“吊套”陷阱不到半米远的、一处茂密的草丛里!
这个位置,刁钻至极!
是任何一个猎人,在收回猎物时都最有可能下脚的地方!
他幻想着当林山兴冲冲地来检查陷阱,却发现一无所获然后在一脚踩空被这布满了倒齿的铁家伙,死死地夹住脚踝时的那副场景。
他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终于露出了一抹病态的、快意的笑容。
“小畜生,跟我斗?老子玩死你!”
用同样恶毒的手法,他接连破坏了好几个林山的陷阱。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土哼着小曲,原路返回了。
…
傍晚,林山满载而归。
他心情很好,新买的大水缸已经稳稳地安放在了院子的角落里。苏晚萤也因为得了新布料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第二天一早他像往常一样,扛着猎枪进山去检查陷阱。
然而当他来到那片熟悉的草坡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陌生的骚臭味。
地面上,也有一些不属于他的、被刻意掩盖过的脚印。
他心中一凛,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靠近自己的陷阱,而是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孤狼绕了一个大圈,从上风口极其小心地开始观察。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布置的那些陷阱,完好无损。
但陷阱的周围却明显有人为动过的痕迹。一些泥土的颜色,和周围的有细微的差别。
这是…有人来过了?
林山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没有声张。
也没有打草惊蛇。
他知道对付这种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卑鄙小人,公开的对骂和指责是最愚蠢,也是最无效的方式。
你没有证据就算闹到赵铁柱那里,最后也只会是不了了之。
他冷笑了一声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到家苏晚萤看到他两手空空,有些意外。
“今天…没有收获吗?”她小声地问道。
“嗯。”林山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可能是昨天运气都用光了吧。”
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当天晚上当苏晚萤睡着之后。
他却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拿枪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苏晚萤送给他的、里面装着不知名药粉的布包。
然后他像一只融入了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再次消失在了后山的密林之中。
“韩老六…”
黑暗中林山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那我就陪你,好好地玩一把!”
“韩…韩六哥,你…你这么晚了要去哪啊?”村口一个负责守夜的民兵看到韩老六鬼鬼祟祟的身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韩老六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故作镇定地说道:“没…没事!我…我就是出来,上个茅房!对,上茅房!”
第39章 将计就计,让韩老六吃个大哑巴亏
林山并没有像韩老六预想的那样大发雷霆,或者跑去找他对质。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天一亮就扛着工具,进了山。然后又在傍晚时分两手空空地回了家。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这反常的举动不仅让时刻关注着他动向的韩老六心里直犯嘀咕也让家里的苏晚萤,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天晚上,吃过饭,苏晚萤看着又在默默擦拭猎枪一言不发的林山终于还是没忍住主动开口了。
“这几天…山里,是没猎物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山擦拭枪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晚萤那双写满了担忧的、清澈的眸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她。
他没必要瞒着。
在这个家里苏晚萤,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单方面保护的“花瓶”了。
她的智慧有时候比他手里的猎枪,还管用。
“猎物,有的是。”林山的声音很平淡,但却带着一股压抑的、冰冷的怒火“只是被一些不开眼的苍蝇给搅和了。”
他将自己在山里发现的那些手脚,原原本本地,跟苏晚萤说了一遍。包括那骚臭的尿液歹毒的狼粪以及那个隐藏在草丛里、足以废掉人一条腿的捕兽夹。
苏晚萤静静地听着。
她的脸色,随着林山的讲述一点点地变得冰冷了下来。
当她听到“捕兽夹”三个字时,那双握着书本的、纤细白皙的手,不受控制地就攥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下绊子了。
这是谋害!
“是…是那个韩老六?”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这个村子里有动机有经验,更有这份歹毒心思的,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八九不离十。”林山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这老狗,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他已经想好了。
既然对方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明天他就也去韩老六常下的套子附近,给他也准备一份“大礼”!
然而,苏晚萤听完他的想法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
“嗯?”林山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这么做跟他,又有什么区别?”苏晚萤看着他,眼神异常的认真“而且没有证据就算你废了他,也只会给自己惹一身骚还会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那你说怎么办?”林山有些烦躁地说道“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毁了咱们的陷阱,断了咱们的财路?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我没说就这么算了。”苏晚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林山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她站起身,走到自己的那个“百宝箱”前手脚麻利地从里面翻出了好几本封面都快磨烂了的书。
一本《狩猎常识》。
一本《机关要术》。
甚至,还有一本《孙子兵法》!
她将那几本书在桌子上一一摊开然后拿起铅笔,在一张草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林山凑过去一看,彻底傻眼了。
只见那张草纸上,画着一个比他之前布置的任何一个陷阱都更复杂、更精妙、也更…缺德的结构图!
“你看,”苏晚萤伸出那根白皙的手指点着图上的某个部分,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闪烁的星星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韩老六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笃定了我们没有证据,拿他没办法。所以我们的目的不是要伤他,而是要…拿到证据,并且让他吃个天大的哑巴亏让他这辈子都再也不敢动这种歪心思!”
她指着图纸,开始讲解她的“将计就计”方案。
“韩老六既然每天都鬼鬼祟祟地去检查他做的手脚,那就说明他比我们还关心陷阱的‘战果’。我们可以利用他这个心理。”
“我们不需要拆除他布下的捕兽夹甚至,还要帮他‘优化’一下。比如把捕兽夹的位置,挪得更隐蔽但却绝不会伤到人的地方。”
“然后我们再利用他做的那些手脚,反向布置一个新的陷阱。一个…无伤人但却极具侮辱性的陷阱!”
林山听着苏晚萤那头头是道的分析和他那个闻所未闻的、充满了恶趣味的陷阱设计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他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眼神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军师”,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我的天!
文化人玩起心眼来,也太他妈脏了吧!
惹不起!
这辈子,都惹不起!
…
当天晚上,林山就按照苏晚萤那份堪称“完美犯罪”的图纸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山里。
他先是极其小心地将韩老六布下的那个捕兽夹,给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
然后,他便开始了他那充满了恶趣味的“施工”。
他利用韩老六撒下的狼粪,反向布置了一个气味诱导。
他又在自己那个“吊套”陷阱的下方挖了一个不深,但面积却不小的坑。
坑里,没有放削尖的竹子。
而是,倒满了附近山坳里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混杂着野猪粪便和腐烂树叶的…黑泥浆!
最后,他用最精湛的伪装技术将这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林山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跟苏晚萤同款的、狡黠的笑容。
“老狗你就等着,接招吧!”
第二天,林山一反常态没有再进山。
他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那宽敞的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哼着小曲慢悠悠地打磨着一块准备用来做桌腿的木料。
那悠闲自得的模样看得路过的村民,都啧啧称奇。
“咦?山子今天咋没上山啊?”
“谁知道呢?八成是前两天没收获,心灰意冷在家躺平了吧?”
苏晚萤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的旁边,手里拿着那件还没做完的“的确良”新衣服,一针一线地缝制着。
阳光,暖洋洋的。
岁月,静悄悄的。
小两口的日子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安逸。
然而,就在临近中午的时候。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愤怒、羞辱和气急败坏的、不似人声的咆哮突然从后山的方向遥遥地传了过来,打破了整个村庄的宁静!
“林山——!!!”
“我日你八辈祖宗——!!!”
林山打磨木料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和身旁的苏晚萤相视一笑。
鱼儿,上钩了。
“山子哥!山子哥!不好了!”一个跟林山关系不错的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从村口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极其古怪的表情。
“咋了?”林山明知故问。
那孩子喘着粗气,指着后山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韩…韩老六!他…他掉粪坑里了!”
“啥玩意儿?”林山故作惊讶地站起身一脸的八卦,“掉哪个粪坑里了?村里的吗?”
“不…不是!”那孩子憋着笑,脸都涨红了“是…是山上的野猪粪坑!他他现在浑身都是屎跟个粪球似的,正在山里头骂街呢!说……说是你害的他!”
第40章 苏晚萤的厨艺,这饭菜也太香了
韩老六掉进野猪粪坑的事,最终还是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当他浑身裹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不可名状恶臭的黑泥浆,像个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粪球”一路骂骂咧咧地回到村里时整个红松屯都沸腾了。
那场面,简直比林山猎杀野猪王时还轰动!
所有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一个个捂着鼻子,指着韩老六那副尊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韩老六气急败坏,一口咬定是林山在山里设了陷阱害他。
他闹到了大队部,让赵铁柱给他做主。
结果,赵铁柱领着几个民兵跟着他去山里一看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个所谓的“陷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用来套兔子的“吊套”。而韩老六掉下去的那个坑就在吊套的正下方。
最关键的是坑的周围,全是韩老六自己那清晰无比的脚印!而林山根本就没来过!
铁证如山!
赵铁柱的脸,当场就黑了。
“韩老六!你他妈还有脸在这恶人先告状?”他指着韩老六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自个儿手脚不干净,想去偷人家山子的猎物结果自个儿不长眼掉进了野猪打滚的泥坑里!你还有脸跑我这来喊冤?我们红松屯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这番话,一锤定音。
韩老六彻底百口莫辩,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他不仅没能报复成林山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臭名远扬。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脸提“陷阱”这两个字了。见到林山都得绕着道走。
…
解决了韩老六这个小麻烦林山家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温馨。
山里的陷阱,重新开始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稳定的肉食来源。
家里的新房也在李木匠的巧手下,一天比一天完善。崭新的桌椅板凳,宽敞结实的木床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给苏晚萤放书的大书柜都一应俱全。
生活条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苏晚萤,似乎也从上次“将计就计”的成功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和自信。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闻不问。
她开始尝试着主动地,去学习如何操持这个家。
尤其是,在“吃”这方面她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以前,林山一个人过日子做饭就一个原则——能吃饱就行。不是炖肉,就是烤肉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但苏晚萤的加入,却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她就像一个神奇的魔法师能将那些最普通、最常见的食材,变成一道道林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美味佳肴。
她会翻阅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用林山从山里采回来的草药加上蜂蜜和野果熬制出酸甜可口、清热去火的“酸梅汤”。
她会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烹饪小识》用最简单的面粉和野菜,做出金黄酥脆、外焦里嫩的“菜盒子”。
甚至在林山又一次,从陷阱里拖回来一头不大不小的野猪时她看着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眼睛亮晶晶地,对林山说:
“林山,我们今天…吃一次红烧肉好不好?”
“红烧肉?”林山愣了一下,“啥玩意儿?不就是炖肉吗?”
“不一样。”苏晚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是…是我在上海的时候吃过的一种菜。很…很好吃的。”
林山看着她那副馋猫似的、充满了向往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大手一挥。
“行!听你的!今天这厨房就交给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这文化人做出来的肉,跟咱这山里头的,有啥不一样!”
于是,苏晚萤便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接管了厨房的“最高指挥权”。
她先是让林山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然后她又指挥着林山,去后山挖了几块做菜用的黄姜又从自己的“小百宝箱”里翻出了一些她从上海带来的、林山见都没见过的香料,比如八角、桂皮。
最关键的,是“炒糖色”。
这是林山两辈子,都没见过的新奇操作。
只见苏晚萤小心翼翼地在烧热的铁锅里,放了一勺猪油又加了两勺白糖。然后她便拿着锅铲,聚精会神地在锅里慢慢地搅动着。
很快锅里的白糖就开始融化冒起了泡泡颜色也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最后,变成了一种诱人的、如同琥珀般的焦糖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果断地将切好的肉块倒进了锅里!
“刺啦——!”
一声巨响!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焦糖甜香和油脂肉香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瞬间就从锅里爆发了出来瞬间就填满了整个厨房,甚至飘满了整个院子!
林山站在一旁闻着这股前所未有的、霸道的香味喉咙不受控制地就滚动了一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的天!
光是闻着这个味儿,就他妈要人命了啊!
接下来苏晚萤又往锅里加入了热水、黄姜、香料,和一点点用来提鲜的盐。然后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地咕嘟咕嘟地炖着。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也是甜蜜的。
林山就坐在灶台前一边烧着火,一边闻着从锅盖缝隙里,不断飘出来的那股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勾人的香味感觉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甜蜜的酷刑。
终于一个多小时后,苏晚萤揭开了锅盖。
“好了。”
林山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那锅里汤汁已经变得粘稠浓郁,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红亮的酱色。而那一块块原本肥腻的五花肉此刻已经被炖得软烂入味颤颤巍巍晶莹剔透,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的部分也吸满了汤汁,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块块红色的宝石!
苏晚萤先是夹起了一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用一种带着几分期盼,又带着几分忐忑的眼神递到了林山的嘴边。
“你…你尝尝?”
林山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一口就将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吞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就瞪圆了!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合的、极致的美味瞬间就在他的口腔里,彻底地爆炸了开来!
甜而不腻,咸香适口!
那块看似肥腻的五花肉一入口,就像一块雪糕,瞬间就融化了开来化作一股浓郁的、充满了胶质感的肉汁,瞬间就包裹住了他的整个舌头!而那瘦肉的部分也早已被炖得软烂无比轻轻一抿就在嘴里散了开来每一丝纤维里都吸满了那鲜甜的汤汁!
太…太好吃了!
林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刻,升华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吃过无数的肉烤的、炖的、煮的…但,没有哪一次,能比得上眼前这一口!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充满了期盼的小脸想夸她几句但嘴里却被那极致的美味给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像一头饿了八百年的野狼,疯狂地,对着那口锅发起了冲锋!
一块!
两块!
三块!
转眼之间半锅红烧肉就被他一个人,给风卷残云般地,消灭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连那浓郁的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刮得一滴都不剩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盘子。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那笑容,发自内心灿烂得如同夏日里最绚烂的阳光。
林山抬起头看着在厨房那温暖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灯光下笑得花枝乱颤的苏晚萤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第一次由衷地感到这,就是家的味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这份温馨和静好之中一个巨大的、潜藏的危机却在悄然酝 F。
千里之外的上海。
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找到了……终于,找到你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的苏晚萤。
“头儿,找到那丫头了?”旁边一个手下恭敬地问道。
“嗯。”男人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寒光,“在东北一个叫…红松屯的山沟沟里。还嫁给了一个当地的猎户。”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男人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照片狠狠地按在了烟灰缸里。
“不急。”
“这一次我要让她,和那个不知死活的猎户,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第41章 知青点白雪的示好,林山:我有媳妇
日子,在平淡而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地过着。
林山依旧每天进山、捣鼓新房苏晚萤则专心研究她的“理论科学”偶尔下厨,给他改善一下伙食。
小两口的日子虽然没有太多激情,但却像山涧里那条清澈的小溪安静,和谐自得其乐。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群“不速之客”给打破了。
这天,村里来了新的一批知识青年。
十几号从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来的年轻男女穿着时髦的蓝布工装裤,背着崭新的军绿色帆布包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给这个沉寂了许久的山村,带来了新的话题和活力。
他们被统一安顿在了村尾,那个早已废弃的旧学堂改造而成的“知青点”。
这些“城里娃”的到来对红松屯的村民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新鲜事。
尤其是村里那些还没娶上媳妇的光棍汉们看着那些个皮肤白皙、说话都带着一股“京油子”味儿的城里姑娘眼睛都快直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变着法儿地往知青点跑不是送两个野果,就是送几根黄瓜,大献殷勤。
而在这些新来的知青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叫白雪的北京姑娘。
这白雪人如其名,皮肤白得像雪,个子高挑扎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一双大眼睛顾盼神飞性格也比其他那些扭扭捏捏的女知青要大方、爽朗得多。
她一下乡,就成了整个知青点的焦点也成了村里所有光棍汉们梦寐以求的“白月光”。
但,白雪的眼光可高着呢。
她对那些围在她身边,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的、满身泥土味的农村青年根本就瞧不上眼。
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一个全村都与众不同、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人物身上——林山。
刚到红松屯没两天她就把林山的“光辉事迹”,听了个遍。
一个人,一把枪干翻三百多斤的野猪王。
集体围猎,一枪命中百米开外的移动靶。
赤手空拳,打得镇上的流氓头子满地找牙。
住着全村独一份的青砖大瓦房,娶了个仙女似的城里媳妇…
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白雪是心驰神往两眼放光。
在她看来那些跟她一起下乡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只会夸夸其谈的男知青,跟林山这种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力量感的男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还没断奶的“妈宝男”!
她对这个神秘的“山王”,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好奇和…征服欲。
这天下午,林山正在自家院子外面修补一个被野猪撞坏了的陷阱。
一阵香风,突然从他身后飘了过来。
“请问…你就是林山同志吧?”
一个清脆的、如同黄鹂鸟般动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山手里的活没停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白雪看着眼前这个只留给自己一个宽厚背影的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他…酷毙了!
她走到林山面前脸上带着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白雪,是新来的知青。我听村里人说,你是咱们这儿最厉害的猎人对山里的东西懂得最多。”
她顿了顿将自己手里拿着的一株植物,递了过去,用一种带着几分崇拜和请教的语气柔声问道:
“林山同志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植物啊?我们老师让我们下来要多收集一些植物标本。”
她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对方又表明了自己“虚心求教”的态度,还顺便展现了一下自己“热爱学习”的知青身份。
换了任何一个村里的年轻人,被这么一个漂亮、大方的城里姑娘搭讪恐怕早就激动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然而,林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自顾自地埋头修理着手里的陷阱,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白雪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彻底地无视!
但,她并没有放弃。
她看着林山那被汗水浸湿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古铜色的肌肉线条,那双大眼睛里欣赏和爱慕的光芒反而更盛了。
真男人!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不像知青点那些小白脸,一个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林山同志”她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撒娇般的暧昧“你就帮我看看嘛!我听赵大娘说,你家也住着一位从城里来的嫂子。大家都是城里人以后,说不定还能做个伴儿呢…”
她这话,就说得有些越界了。
不仅主动套近乎还隐隐地,把自己和苏晚萤放在了一个可以“竞争”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
林山手里的活,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白雪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攻势”起作用了。她连忙挺了挺胸,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自信而迷人的笑容准备迎接这个男人那惊艳的目光。
然而林山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她一下。
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越过她的肩膀,直接看向了她身后那栋青砖大瓦房的窗口。
窗口旁一道纤细、安静的身影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温暖的金光,美得像一幅画。
林山看着那道身影眼神里,那股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冰冷的、生人勿近的寒意在这一刻,竟不自觉地就融化了几分。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的下巴,朝着窗口的方向轻轻地,示意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那双依旧没什么感情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白雪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上。
他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任何一个对他抱有幻想的女人,都当场心碎的话。
“我结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句话更是像一把重锤,直接将白雪所有的念想,都给砸了个粉碎。
“那是,我媳妇。”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僵住的女人再次低下头,继续修理他那还没修好的陷阱。
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白雪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顺着林山示意的方向,回头看去只看到了窗口旁那个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模糊的侧影。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
还是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的…体无完肤!
“嫂子她…一定很能干吧?”她咬了咬嘴唇依旧有些不甘心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
林山这次连头都懒得抬了,只是从鼻子里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那…那她一定比我漂亮吧?”白雪又不死心地问道,她对自己的容貌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一次,林山手里的活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第一次上上下下地,认真地,打量了白雪一遍。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
更像是在…评价一头猎物。
最终他撇了撇嘴用一种极其欠揍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更伤人的话。
“那还用问?”
第42章 我媳妇比你好看一百倍
“那还用问?”
林山这句轻飘飘的、充满了理所当然意味的反问,像一记无形的大逼斗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白雪那张写满了骄傲和自信的脸上!
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不是害羞。
是气的!
是羞愤!
她长这么大,从北京到这穷乡僻壤追她的男人能从知青点排到村口去!
她听过无数的甜言蜜语和阿谀奉承。
她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一个男人敢当着她的面,用一种如此不屑的、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她…不如别的女人?
这比直接骂她丑,还让她难以接受!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羞辱感,像潮水一样瞬间就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不服!
她不甘心!
她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窗口旁的身影。
那女人,确实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病恹恹的、我见犹怜的气质。
但在她这个从小在红旗下长大的、信奉“劳动最光荣”的北京大妞看来,那不叫美。
那叫…矫情!
对!就是矫情!
嫉妒让白雪那张本就因为羞愤而涨红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头那股想要骂街的冲动,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里也开始不自觉地,就往外冒酸水了。
“林大哥可真会疼人。”
她故意把“林大哥”三个字,叫得又甜又腻那声音嗲得能让人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就是嫂子这身子骨也太弱了点吧?在我们城里,管这种叫‘林黛玉’,风一吹就倒。这眼看着就要秋收了怕是……干不了咱们村里这些下地的重活吧?”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充满了浓浓的、不加掩饰的优越感和…挑衅。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媳妇是长得好看,那又怎么样?
还不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点心?
中看不中用!
哪像我,身体健康思想进步,既能陪你风花雪月又能跟你一起战天斗地!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了屋子里。
正在安静看书的苏晚萤,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和…自卑。
是啊。
自己,什么都不会。
在这个家里自己,就是个只会吃白饭的累赘。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只能像一只受伤的蜗牛,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缩回那坚硬的、由书本构筑而成的壳里。
然而,就在这时。
院子外那个一直埋头干活仿佛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男人,却突然有了动作。
林山缓缓地,放下了手里那个已经修补好的陷阱。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他那高大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瞬间就将还沉浸在自己那点小心思里的白雪,给彻底笼罩了进去。
白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极其认真地重新,打量了白雪一遍。
那眼神,依旧平静。
但这一次,那平静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嫌弃。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打量一头他不甚满意的、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母猪。
白雪被他这种充满了侵略性和侮辱性的眼神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你…你看什么?”她色厉内荏地问道。
林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淡但说出的话,却比他手里的剥皮刀还要锋利还要伤人!
“她干不干活,都行。”
他指了指屋里那个纤细的身影,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于蛮不讲理的语气说道。
“我,养得起。”
这五个字,像五记响亮的耳光一记比一记狠,一记比一记响狠狠地抽在了白雪的脸上!
我养得起!
这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承诺。
这更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最霸道,也最动听的宣言!
白雪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又闷又疼。
然而,这还没完。
林山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慢悠悠地补上了那最致命的、足以将她所有骄傲和自信都彻底击得粉碎的…最后一刀。
“再说了…”
他撇了撇嘴,那眼神里的嫌弃更浓了。
“我媳妇,比你好看一百倍。”
轰——!!!
这句话,堪称绝杀!
白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她那张本就忽红忽白的脸,在这一刻彻底涨成了一片猪肝色!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巨大的、毁灭性的打击!
“你…你…”
她指着林山,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最终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一声充满了无尽羞愤和委屈的尖叫!
“啊——!!!”
她猛地一跺脚,转过身捂着脸,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头也不回地哭着跑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只剩下林山一个人,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屋子里。
苏晚萤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真真切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愣愣地坐在炕沿边上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林山刚才说的那两句话。
“我,养得起。”
“我媳妇,比你好看一百倍。”
霸道。
蛮不讲理。
甚至,还有些…幼稚。
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热流,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就冲向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那张本就因为自卑而显得苍白的小脸在这一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染上了一层动人的、如同晚霞般的绯红。
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滚烫滚烫的。
她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涨涨的满满的,还带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他是在…维护我吗?
他竟然说…我比那个女人,好看一百倍?
这个念头,像一颗甜得发腻的糖在她的心湖里,慢慢地融化了开来。
“二叔!二叔!”院子门口林念那颗小脑袋,探了进来他看着哭着跑走的白雪,又看了看院子里一脸平静的林山好奇地问道“那个漂亮阿姨,咋哭着跑了?你欺负她啦?”
林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那叫…战略性撤退!”
“啥叫战略性撤退啊?”林念更好奇了。
林山看着屋里那个已经快把头埋进胸口里连耳根都红透了的“纸老虎”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就是啊…”他故作深沉地拖长了声音“打不过,就跑呗!”
第43章 冬天来了,得准备过冬的物资
赶走了白雪那只不请自来的“绿茶”之后,林山和苏晚萤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虽然两人依旧分屋睡,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疏离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苏晚萤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整天躲在屋子里。她开始尝试着走出房间走出院子去接触这个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新奇的世界。
林山呢也改掉了以前那副“钢铁直男”的臭脾气。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眼神却不再像以前那么冰冷。偶尔看到苏晚萤又在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低级错误时,他甚至还会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了嘲笑意味的笑容。
两人之间,开始有了一丝…烟火气。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而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地过着。
转眼,就进了十月。
长白山的秋天,是短暂的。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那漫山遍野的、如同火焰般绚烂的红叶就在一阵萧瑟的北风中落尽了。
天,越来越短。
风,越来越冷。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属于冬天的味道。
对红松屯的山里人来说,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提醒他们,一年中最漫长、最严酷的考验即将来临的信号。
“猫冬”,要开始了。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氛围之中。
家家户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长达半年的冰封期做着最后的准备。
林山家,自然也不例外。
这可以说是他两辈子以来,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冬天。
他格外地上心。
“得赶紧把剩下的柴火都备足了!不然等大雪一封山,想砍都没地方砍去!”
“还有这墙缝都得用新和的泥,再糊上一层!不然晚上那小北风‘嗖嗖’地往里灌能把人冻成冰棍!”
“对了!还有咱家那几块肉干也得赶紧熏了,挂在房梁上。不然等天一冷就该招耗子了!”
林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每天都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一个人,一把斧头,硬生生地从后山砍回来了一座小山似的柴火垛,把自家那宽敞的院墙都给堆得满满当当严严实实。
然后他又把前段时间攒下来的那些猎物一股脑地,都给处理了。
兔子肉、狍子肉用盐和从山上采来的天然香料,仔细地腌上做成一串串的腊肉,挂在屋檐下风干。
剩下的那些骨头他也舍不得扔,全都剁成小块准备留着冬天熬汤喝。
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柴火和肉香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味道。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干劲的男人看着这个一天比一天充实的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贡献着一份力量。
当她看到林山只是简单地在院子角落里,挖了一个浅坑,准备把从村民那里换来的土豆和白菜就那么直接埋进去时她那“理论派”的强迫症又犯了。
“不行!不能这么存!”她摇着头,一脸的严肃。
“咋了?不都这么存吗?”林山有些不解。
“书上说,咱们这边冬天太冷地会冻得很深。你这么直接埋用不了半个月,这些菜就都得冻成冰疙瘩没法吃了!”
苏晚萤一边说,一边又翻出了她那本宝贝得不行的《农业基础》指着上面的一幅插图开始给林山“上课”。
“你看科学的菜窖必须得挖得足够深,至少要在一米五以下,这样才能保证恒温。”
“而且底下要铺一层干沙土用来吸收潮气。菜和菜之间还得留有空隙,保证通风,不然容易腐烂。”
“最关键的是上面要盖上厚厚的草席和泥土,只留一个通气孔…”
她讲得头头是道,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把林山这个在山里混了两辈子的“老油条”给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行…行吧。”林山看着她那副“好为人师”的、亮晶晶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听你的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挖咱就怎么挖!”
于是,在苏总工程师的“亲切指导”下林山这个“施工队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浩大工程。
挖坑,铺沙码菜封土…
一个完全符合“科学标准”的、崭新的、超大容量的菜窖,很快就在院子的一角顺利竣工了。
解决了蔬菜的储存问题苏晚萤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吃不完的、眼看着就要放坏了的大白菜上。
“林山,咱们把这些白菜腌成酸菜吧?”
“酸菜?”林山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我可不会弄。”
“我会!”苏晚萤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信,“我…我看书学的!”
于是,两人又开始叮叮当当地忙活了起来。
洗菜切菜,烧水码缸…
在苏晚萤这位“理论大师”的指挥下,好几口从镇上新买来的大陶缸很快就被码得满满当当的大白菜和撒了粗盐的热水给彻底填满了。
看着那几口即将为他们提供一个冬天维生素来源的大缸林山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发现自己这个媳妇,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她那颗小脑袋瓜里装的东西是真他妈管用!
这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回来?
这分明是请了个“农业技术顾问”回家啊!
夜,深了。
屋外,北风开始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却温暖如春。
新砌的火炕烧得暖烘烘的。炕桌上,一盏明亮的煤油灯,将整个屋子都照得一片橘黄。
林山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碟苏晚萤刚腌好的爽口小咸菜美滋滋地,喝着从村里换来的劣质烧刀子。
酒很辣,烧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但他的心里,却很暖很踏实。
他看着眼前这满满当当的家。
墙角,是堆积如山的、足够烧到明年开春的柴火垛。
窗外,是挂得满满当当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腊肉和风鸡。
脚下,是埋得满满当当的、足够吃一个冬天的土豆和白菜。
米缸里,也装满了用猎物换来的、金黄的小米和雪白的苞米面。
他重生回来所追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份安稳和富足吗?
他抬起头,看向炕的另一头。
苏晚萤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他那早已破烂不堪的旧棉袄一针一线地极其认真地,为他缝补着。
灯光,柔和地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那本就清丽的容颜更增添了几分动人的、属于妻子的温柔。
林山看着她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他第一次,由衷地感到。
这个地方,才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那个…你看什么呢?”苏晚萤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没…没什么。”林山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端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大口,然后岔开话题道“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估摸着,用不了几天就该下第一场雪了。”
“下雪?”苏晚萤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东北的雪是不是…很大?”
“大?”林山笑了笑得有些豪迈“那何止是大!等真下起来,那都是用瓢泼的!一晚上的功夫就能把门给你堵死!到时候整个冬天,咱们哪也去不了就只能窝在家里,‘猫冬’了。”
“那…那冬天,你还上山打猎吗?”苏晚萤又问道。
林山看着窗外那黑漆漆的夜色,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猎人的、兴奋的光芒。
“当然。”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神秘。
“对咱们这种人来说…”
“这严酷的冬天有时候也意味着,独特的…机遇啊。”
第44章 一场大雪,封山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林山的话。
当天晚上半夜时分,长白山地区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毫无征兆,也下得轰轰烈烈。
起初还只是细碎的雪粒子,夹杂在“呜呜”作响的北风里“沙沙”地敲打着窗户。
但很快雪粒子就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雪片最后,更是演变成了如同棉絮、如同鹅毛般的、铺天盖地的大雪!
那雪下得是那么的急,那么的密那么的…蛮不讲理。
仿佛是天上的银河决了口将积攒了亿万年的星辰和冰晶,一股脑地全都倾泻到了这片沉睡的、黑色的土地上。
第二天一早,当苏晚萤被一阵“咔嚓咔嚓”的铲雪声惊醒,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她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整个世界,都变了。
目之所及,一片银装素裹。
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邻家的屋顶自家的院墙…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层厚厚的、松软的、洁白无瑕的积雪,给彻底覆盖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种颜色——白。
那种白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干净那么的…震撼人心。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林山正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单裤浑身热气腾腾地,挥舞着一把大铁锹在院子里,清理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他那古铜色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和周围那片洁白的、冰冷的世界,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充满了原始野性力量的美感。
“醒了?”林山听到开门声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下…下雪了。”苏晚萤看着眼前这如同童话般的雪国景象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她在上海,也见过雪,但那里的雪大多是吝啬的、落地即化的雪粒子哪里见过如此波澜壮阔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吞没的暴雪?
“这算啥?”林山不屑地撇了撇嘴用铁锹指了指天,“这才刚开始!等再过个把月那雪,能把咱家这房顶都给埋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还在发呆的苏晚萤,继续吭哧吭哧地,跟院子里那厚厚的积雪较着劲。
大雪,封山了。
对于红松屯的绝大多数村民来说,这意味着一年中最难熬,也最清闲的“猫冬”时节正式开始了。
男人们除了每天必要的喂猪、扫雪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吹牛打扑克。
女人们则盘腿坐在暖烘烘的炕头上,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交流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种慵懒的、近乎于停滞的冬眠状态。
但,对于像林山这样的、最顶尖的猎人来说。
冬天,恰恰意味着…机遇。
大雪过后的山林,就像一张巨大的、一尘不染的白纸。
任何从上面经过的走兽,都会留下清晰无比的、无法掩盖的踪迹。
哪里有兔子打洞哪里有狍子刨食哪里有狐狸经过…在这张白纸上,都将无所遁形。
更重要的是,冬天是那些珍贵的“皮货”毛色最丰满、最油亮、最值钱的时候!
一张在夏天只能卖十块钱的狐狸皮到了冬天品相好的,价格甚至能翻上两三倍!
还有那被誉为“雪地之王”的紫貂更是只有在最寒冷的季节,才会出来活动。那玩意儿可是真正的硬通货,一张上好的貂皮足以抵得上一个普通村民辛辛苦苦干上好几年的收入!
所以,当所有人都躲在家里享受着冬日的安逸时。
林山的心,却早已飞到了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危机四伏却也遍地是宝的深山老林里。
这天中午,吃过饭,他便像往常一样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行囊。
他将那把老旧的猎枪,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确保在极低的温度下,也不会出现卡壳的意外。
他又将火药和铁砂用油布包好,揣进了怀里最贴身、最干燥的地方。
他还特地,换上了一身最厚实的、里面絮满了棉花的冬衣脚上也蹬上了那双用狍子皮做的、保暖又防滑的“乌拉草”鞋。
苏晚萤就坐在炕上,默默地看着他做着这一切。
她的心里,充满了担忧。
她虽然没进过山但她从书上,看到过太多关于长白山冬天的、可怕的描述。
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深不见底的积雪,随时可能发生的雪崩以及那些在冬天里因为饥饿而变得异常凶猛的野兽…
她想开口,劝他别去。
但,她也知道她劝不住。
打猎是这个男人的天性,更是他赖以生存的本事。
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地,为他做好后勤。
她看着林山那身厚重的行头又看了看外面那片白得刺眼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雪地,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自己的那个“百宝箱”前,手脚麻利地从里面翻找了起来。
很快她就找出了一块做衣服剩下的、黑色的油布一团干净的棉花,和一根结实的麻绳。
她拿起剪刀又穿上针线,开始叮叮当当地忙活了起来。
林山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在捣鼓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只见苏晚萤的手指上下翻飞,动作娴熟。
很快一个形状有些古怪的、像是后世的“眼罩”一样的东西就在她的巧手下,渐渐成型了。
那东西主体是两层黑色的油布,中间夹着一层厚厚的棉花。眼眶的位置被她极其巧妙地,剪出了两条细细的、只够勉强视物的缝隙。两边还缝上了两条长长的麻绳。
“这是…啥?”林山看着眼前这个造型奇特的“黑眼罩”,一脸的懵逼。
“这个叫‘护目镜’。”苏晚萤的脸上,露出一抹小小的、得意的笑容“书上说长时间在雪地里行走眼睛一直看着白色的雪,容易得一种叫‘雪盲症’的病。得了这种病眼睛会又红又肿,看不清东西严重的甚至会瞎掉!”
她一边说一边将这个简陋但却充满了智慧的“护目镜”,递到了林山的面前。
“你戴上这个虽然看得不是那么清楚,但至少,能保护你的眼睛不被那晃眼的白雪给刺伤。”
林山愣住了。
他接过那个还带着苏晚萤体温和淡淡清香的“护目镜”,心里五味杂陈。
他两辈子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了不知道多少年,还真是第一次听说看雪看多了,还能把眼睛给看瞎了!
但他看着苏晚萤那双充满了关切和认真的眸子,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默默地,将那个造型有些可笑的“护目镜”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行了我走了。”他背上猎枪,闷声闷气地说道。
“等等!”
苏晚萤又叫住了他。
她快步走进厨房很快,又跑了出来。
她的手里,多了一个用干净的布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布包。
布包,还冒着丝丝的热气。
她将那个温热的布包,塞进了林山那只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了老茧的大手里。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这个时代,一个妻子对即将远行的丈夫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担忧。
“早点回来。”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手心里那个温热的、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布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波流转、充满了牵挂的女孩。
他那颗糙汉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暖很烫。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身,没有再说一句话,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那片苍茫的、风雪交加的世界里。
苏晚萤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坚毅的背影在漫天的风雪中,越走越远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她的心也跟着那个背影一起,飞向了那片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深山。
“山子哥!又…又上山啊?”隔壁,正在自家门口扫雪的赵春花看到林山的身影,忍不住大声地喊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风雪中,没有传来回答。
只有一行渐渐被风雪覆盖的、坚定的脚印在诉说着一个猎人,那永不屈服的征程。
“嫂子外面冷快进屋吧。”赵春花走到苏晚萤身边,小声地劝道,“山子哥他…他不会有事吧?这么大的雪…”
苏晚萤摇了摇头看着远方那片苍茫的雪山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不会的。”
“他,可是林山啊。”
第45章 雪地追踪,狡猾的紫貂哪里跑
大雪过后的山林,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寂静纯白,但也…危机四伏。
林山穿行在这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一望无垠的林海雪原之中,像一个孤独的、融入了这片天地的幽灵。
他戴上了苏晚萤给他做的那个、看起来有些可笑的简易护目镜。
起初,他还觉得有些多余。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这玩意儿的好处。
当刺眼的阳光,照射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上反射出亿万道晃眼的白光时这个简陋的“黑眼罩”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些足以刺伤人眼的光线都给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清晰。
“这娘们儿…还真有两下子。”
林山在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那些傻大黑粗的野猪、狍子。
而是那些在冬天里,才显得格外珍贵的“皮货”!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侦探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地搜寻着这片巨大的、一尘不染的“白纸”上,任何可能泄露天机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就在一棵巨大的红松树下停下了脚步。
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极其细小的、排列整齐的、如同梅花瓣般的脚印!
这脚印很特别每一个“梅花瓣”,都由五个小小的爪印组成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肉垫印记。脚印很浅,但却异常清晰一路蜿蜒着消失在了前方的密林深处。
林山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一滞!
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了起来!
是它!
紫貂!
被誉为“皮毛之王”、“雪地之王”的长白山林区里,最珍贵也最狡猾的猎物!
这玩意儿,金贵到了极点!
在黑市上,一张品相上好的成年紫貂皮足以换回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
是真正的,一件衣服换一套房的“硬通货”!
但,它也极其的狡猾和机警。
它的听觉、嗅觉,都灵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一有风吹草动它就会立刻钻进雪洞或者树洞里让你连个毛都找不着。
而且,猎杀它绝对不能用枪。
土制猎枪里的铁砂一枪下去,就能把那张价值连城的皮毛给打成一张不值钱的破布。
只能用最原始、最古老的法子——下套子,或者用一种特制的、叫做“蹚子”的捕猎工具。
林山今天,就是要挑战这个最高难度的“副本”!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他卸下了身上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只留下了一把锋利的剥皮刀和几根用最坚韧的马鬃搓成的、细若无形的套索。
然后,他便像一只最耐心的、融入了这片雪地的猞猁,顺着那串梅花状的小脚印悄无声息地追踪了上去。
这是一场关于耐心和意志的、漫长的较量。
那只紫貂,显然是个中老手。
它从不走直线。
它时而窜上积雪覆盖的树干,在枝桠间灵活地跳跃时而又钻进厚厚的雪层之下潜行一段距离,再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迷惑和摆脱任何可能存在的追踪者。
换了任何一个经验不足的猎人,恐怕不出半个钟头就得被它这套“蛇皮走位”给彻底绕晕了。
但,它今天遇到的是林山。
一个拥有着两世猎人经验的、顶级的“怪物”!
林山不急不躁始终与那串时断时续的脚印,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能通过雪地上爪印的深浅,判断出紫貂的体重和奔跑速度。
他能通过雪层下那微不可察的、隆起的痕迹,判断出它的潜行方向。
他甚至能通过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独特的腥臊气味来锁定它的大致方位。
他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牢牢地掌控着这场追踪游戏的主动权。
从清晨,到正午。
林山滴水未进一口气,追出了十几里地。
终于那串梅花状的脚印,在一棵巨大的、早已枯死多年的、被白雪覆盖了大半的枯树下彻底消失了。
林山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棵平平无奇的枯树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猎人特有的、兴奋的光芒。
找到了。
这家伙的老巢,就在这里!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原地,极其耐心地又等待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
直到他确认,那只狡猾的小东西已经彻底放松了警惕,在温暖的树洞里进入了梦乡。
他这才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棵枯树,摸了过去。
他在距离枯树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枯树那被白雪半掩的根部,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黑漆漆的树洞。
他甚至能隐约地,听到从树洞里传出的、极其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就是现在!
林山从怀里,掏出了那根早已准备好的、用马鬃搓成的套索。
他将套索,极其巧妙地布置在了那个黑漆漆的树洞口。
然后他又从地上,捡起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他没有选择用烟熏。
因为烟味太大,容易让那只紫貂在树洞里,直接窒息而死。到时候想把它从里面弄出来就得劈开整棵树费时又费力。
他要做的,是把它“请”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里的那块石头用尽全力,朝着枯树的树干中部狠狠地砸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敲鼓般的巨响在寂静的雪林里,骤然响起!
下一秒!
一道黑褐色的、如同闪电般的影子猛地从那个黑漆漆的树洞里,窜了出来!
然而,它才刚一探出头。
就一头,撞进了林山早已为它布下的、那个细若无形的马鬃套索里!
林山的手腕,闪电般地一抖!
套索,瞬间收紧!
“吱——!”
那只倒霉的紫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惊恐的尖叫便被死死地,勒住了脖子,吊在了半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它那四只毛茸茸的小爪子。
成了!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被他成功捕获的、价值连城的“小东西”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这只还在不断挣扎的紫貂,从套索上解了下来。
这是一只成年的雄性紫貂体型硕大毛色油光水滑,在阳光下,闪烁着如同锦缎般的光泽。
完美!
这绝对是他两辈子以来捕获过的,品相最好的一只紫貂!
提着这只还在“吱吱”乱叫的战利品,林山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他知道光是手里这个小东西,就足以抵得上一个普通村民不吃不喝,辛辛苦苦干上大半年的收入!
但他,并没有就此满足。
他也没有立刻停留下来,处理这只紫貂。
他只是将它,小心地放进了一个随身携带的、透气的布袋里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更远、更深、也更危险的林海雪原深处。
他有一种预感。
今天他的运气,会很好。
非常好!
“这玩意儿,也不知道那娘们儿会不会收拾。”林山提着布袋在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她要是见了这活物该不会…吓得哭出来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前方那片未知的雪林继续走去。
“咦?那是什么?”
没走多远,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雪地上,有一片极其杂乱的、看起来像是大型动物搏斗过的痕迹!
而在那片杂乱的痕迹中央,一抹刺眼的、如同红宝石般的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第46章 火炕上的悄悄话,两颗心慢慢靠近
当林山的身影,沐浴着漫天的星光再次出现在院门口时屋子里那扇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像一只盼着主人归巢的乳燕,从门里冲了出来。
“你…你回来了?”
苏晚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的喜悦,和一整天的担惊受怕。
林山看着她那副冻得鼻尖通红、眼眶也有些红肿的模样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莫名地,就软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傻姑娘肯定是在家担心了一整天。
“嗯,回来了。”他应了一声然后将手里提着的那个、还在“吱吱”乱叫的布袋,和肩上扛着的那张血淋淋的、散发着浓重腥臊气的狼皮往地上一扔。
“今天…运气不错。”
苏晚萤看着地上那张比她整个人都还大的狼皮,和那个不断蠕动的布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但,她没有问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她的目光只是落在了林山那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上,和他那双早已被冻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还带着几道细小伤口的大手上。
她的眼眶莫名地,就又红了。
“快…快进屋!我…我烧了热水!”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林山冰冷的手就往屋里拽。
屋子里,温暖如春。
新砌的火炕被烧得滚烫滚烫的。炕桌上,一盏明亮的煤油灯将整个屋子,都照得一片橘黄。
锅里还“咕嘟咕嘟”地,温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粥。
林山用苏晚萤烧好的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脸,又喝了两碗热乎乎的野菜粥感觉自己那被冻僵了的身体终于又活了过来。
他脱掉鞋子,盘腿坐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感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了开来。
舒服!
这他妈才叫日子!
他从那个还在不断蠕动的布袋里,将那只倒霉的紫貂给掏了出来。
苏晚萤看到这个毛茸茸的、长得像黄鼠狼又像松鼠的“小东西”,非但没有害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反而闪过了一丝好奇和…喜爱。
“这就是…紫貂吗?好…好可爱。”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有些迟疑地想去摸一摸那只紫貂油光水滑的皮毛。
“可爱?”林山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给逗笑了“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可是个能换回一台缝纫机的‘硬通货’!金贵着呢!”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还在跟紫貂“大眼瞪小眼”的苏晚萤拿出了他那把宝贝得不行的剥皮刀和一张用来绷皮子的木板,开始处理今天最大的战利品——那张完整的狼王皮。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技术和耐心的精细活。
他需要用刀,将狼皮内壁上残留的那些脂肪和筋膜,一点一点地极其小心地刮干净。刮得太深,会伤到皮板;刮得太浅又会影响皮毛的品相和价格。
林山很专注。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异常的沉稳和…迷人。
苏晚萤也没有再去打扰他。
她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炕的另一头,手里捧着一本她最喜欢的诗集,安安静静地看着。
屋子里,很静。
只有林山那把锋利的剥皮刀,刮过皮板时发出的“沙沙”声。
和苏晚萤偶尔翻动书页时,那细微的“哗啦”声。
以及,窗外那“呜呜”作响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的北风声。
屋外,是冰天雪地的凛冬。
屋内,却是温暖如春的、静谧安逸的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被这温暖而安逸的氛围所感染,苏晚萤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正在灯下聚精会神地处理着狼皮的林山鬼使神差地第一次,主动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我小的时候,在上海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像咱们院外那么大的槐树。”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林山手里的活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他只是竖起了耳朵,静静地听着。
“每年夏天,槐树开花的时候我阿婆,就会用槐花给我做槐花饼吃。甜甜的,香香的可好吃了…”
“后来我长大了,上了学。我的老师是个从苏联回来的老教授,他会说很多很多我听不懂的话。他还教我画画说我…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她就那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说起了她那温文尔雅的工程师父亲说起了她那知书达理的大学教授母亲,说起了她家那个种满了兰花的、漂亮的玻璃花房…
她说的都是一些很琐碎,很平淡的小事。
但林山,却听得入了神。
他仿佛能通过她那轻柔的、带着一丝怀念和忧伤的语调,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阳光、书香和鲜花的世界。
他也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
“槐花饼?那玩意儿能好吃?”
“苏联?那是在哪个山旮旯里?比咱们这还冷吗?”
他的问题很土,很没文化。
但苏晚萤,却没有丝毫的嘲笑。
她只是耐心地,一点一点地为他解释着。
两颗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孤独的心就在这静谧的、温暖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火炕上,一点一点地,慢慢地靠近了。
聊到最后,气氛变得很柔和。
屋子里,只剩下煤油灯那“噼啪”作响的、燃烧的灯芯声。
苏晚萤看着林山那双因为长时间在户外劳作,而被冻得又红又肿、甚至还裂开了好几道细小口子的、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心里,莫名地就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就是这双手。
为她,搭建起了这座能遮风避雨的房子。
就是这双手,为她猎来了一身身温暖的皮毛和果腹的食物。
也是这双手,为她挡住了所有的流言蜚语和豺狼虎豹。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纤细白皙、温暖如玉的小手。
然后轻轻地,碰了一下林山那只正在处理着狼皮的、粗糙而冰冷的大手。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里的剥皮刀,都差点掉在炕上。
一股柔软的、温润的、仿佛带着电流般的触感,从他的手背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地,抬起头。
正对上苏晚萤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星光和一汪春水的、清澈的眸子。
他没有躲开。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情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你……你的手…”苏晚萤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就红了。她看着林山手上那几道还在往外渗着血丝的口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还还疼吗?”
林山看着她那副娇羞的、动人的模样,喉咙不受控制地就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不…不疼。”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那那我明天,去……去给你找点草药,敷一敷吧?”苏晚萤看着他又小声地问道。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嫂子!嫂子你在家吗?”
就在这气氛暧昧到了极点的时刻,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属于赵春花的、带着哭腔的敲门声!
“我我爹他……他好像不行了!”
第47章 媳妇竟然会算数?帮我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赵春花她爹的“危机”,最终被证明是一场虚惊。
只是老头子晚上喝多了,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把自己给憋过去。
林山过去一看用在山里学来的土法子在他后背上狠狠地拍了几下,老头子“嗝”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人就没事了。
虽然只是个小插曲,但林山那“不仅能打猎还会点医术”的名声,却又一次在村里悄然传开了。
日子,重归平静。
“猫冬”的生活,是漫长而无聊的。
林山每天除了劈柴、扫雪剩下的时间,就是捣鼓他那些宝贝皮货,和规划着明年开春之后的大计。
房子,已经基本完工了。
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才能让日子,过得更红火。
不能总靠打猎。
打猎,终究是看天吃饭不稳定,风险也高。
他想到了苏晚萤那些关于“陷阱”的奇思妙想。
或许…可以把陷阱的规模,再扩大一些?
或者,干脆就在后山自己围个场子,养点什么?
养兔子?还是养鸡?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不断地冒出来又被他一个个地否决掉。
想要干大事,就得有本钱。
他决定,先把家底给盘算清楚。
他找出了一个专门用来记账的破本子,又从苏晚萤那里借来了半截铅笔。
然后,他就盘腿坐在炕上对着那沓厚薄不一的钞票和一堆花花绿绿的票证,开始了他那堪称“灾难级”的算账过程。
“卖野猪王,得了四十八块二…”
他用那双拿惯了猎枪的大手,捏着那根小小的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道道的“正”字。
“买砖瓦,花了二十块……木料,十五块…工钱五块买锅碗瓢盆花了…”
他一边算一边掰着手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眉头,拧得比麻花还紧。
算来算去加加减减,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他就被那一堆“柴米油盐”的数字,给彻底绕晕了。
账本上,画得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似的。
他自己,都快看不懂了。
“妈的这算账,怎么比打熊瞎子还他妈难!”
林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不干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
苏晚萤坐在一旁,已经默默地看了他很久了。
看着他那副愁眉苦脸、抓耳挠腮的、跟一堆数字较劲的模样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她觉得,眼前这个在山里能跟虎狼斗,在镇上能把流氓打得满地找牙的男人此刻竟然有那么一丝…可爱。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地,走到了林山的身边。
“我…我来试试?”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你?”林山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会算账?”
在他看来,苏晚萤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会的,应该都是些风花雪月、之乎者也的玩意儿。这柴米油盐的算计她能懂?
苏晚萤没有反驳。
她只是默默地,拿过了林山面前那个画得乱七八糟的账本和那半截铅笔。
她没有像林山一样,急着去算那些数字。
她先是拿起铅笔在账本崭新的一页上,极其认真地,画出了几道清晰的横线和竖线将整个页面分成了几个整齐的、一目了然的区域。
然后,她在那几个区域的顶端,分别写下了几个林山看不懂但却感觉很厉害的、娟秀的小字。
“收入。”
“支出。”
“结余。”
接着她才抬起头看着林山,柔声地问道:“你跟我说,我们…我们家,一开始有多少钱?”
“一开始?”林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卖野猪王四十八块二。”
苏晚萤点了点头。
然后,林山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苏晚萤在那“收入”一栏的下面并没有画“正”字,而是写下了一串他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符号——“48.2”。
然后,她又开始询问“支出”的部分。
“买砖瓦,花了多少?”
“二十块。”
苏晚萤便在“支出”那一栏,写下了“砖瓦:20”。
“木料呢?”
“十五块。”
“木料:15”。
“请师傅的工钱?”
“五块。”
“工钱:5”。
…
她就这么,一问一答。
林山负责口述,她则负责记录。
她的记录方式清晰,有条理把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那笔在林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糊涂账,就在苏晚萤的笔下变得井井有条一目了然。
最后,她在纸的末尾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林山就看到她用那根小小的铅笔,在那张草纸上开始飞快地,进行着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极其高端的运算。
只见她将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上下对齐然后嘴里念念有词。
“2减0等于2…8减5再减5等于负2,向前借一位…4减2再减1等于1…”
最后,她在横线的下面,极其肯定地写下了一串最终的数字。
“16.2。”
“算好了。”她抬起头看着林山,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我们家现在,还剩下…十六块两毛钱。”
林山彻底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着账本上那清晰的条目,又看了看那个最终的、精准到了“毛”的数字,最后看了看眼前这个脸上带着几分小得意的“账房先生”。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这…这就…算出来了?
还他妈算得这么快?这么清楚?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牛逼的算账方法!
“你…你这写的…是啥玩意儿?”他指着那些“1”、“2”、“3”的符号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不耻下问。
“这个啊,”苏晚萤笑了,耐心地解释道“这个叫‘阿拉伯数字’是一种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很方便的计数符号。”
“那…那你刚才那个算法,又叫啥?”
“那个叫‘竖式减法’,是我们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教的。”
小学…
林山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文化”和“没文化”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巨大的鸿沟。
原来…原来读书,真的这么有用!
“那个…你刚才说有些开销,是不必要的?”林山看着账本又想起了什么,虚心地请教道。
“嗯。”苏晚萤点了点头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了“买锅”那一项上。
“你看,你买了两口铁锅一口大的一口小的。但其实我们家现在,就两个人吃饭一口大锅就足够了。那口小锅的钱,本来是可以省下来的。”
她又指向了“买盐”那一项。
“还有你买的是镇上供销社的细盐八分钱一包。但其实我们可以去废品站,找那个黄老板,跟他换一些不要票的粗盐,虽然口感差了点但价格能便宜一半不止…”
她就这么,一条条地帮他分析着。
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把一个家的柴米油盐算计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林山听得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发着光的“女诸葛”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任何轻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钦佩。
他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你…真是我的‘活算盘’啊!”
苏晚萤被他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
“那…那这本账,以后,就交给你了?”林山看着她试探性地问道。
“嗯!”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充满了自信。她终于,在这个家里,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发光发热的位置。
“不过…”她看着账本上那可怜的“16.2”的结余又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咱们家,这点钱怕是撑不到过完年了。明年开春你还要盖房子买种子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林山看着她那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小模样,心里一阵好笑又有些感动。
他伸出手故作神秘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放心吧。”
他咧开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你男人我啊…”
“早就给你准备好,过年的‘大红包’了!”
“大红包?什么大红包?”苏晚萤捂着额头,好奇地问道。
林山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白雪皑皑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深山。
“这个嘛…”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48章 林宝嫉妒发狂,带人来砸我家?
林山家的日子,过得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但这份红火对几十米外的老林家来说,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烧红了的刀子,一刀刀地凌迟着他们那早已被嫉妒和怨恨填满的心。
每天刘兰芝都能从村里那些碎嘴的婆娘们口中,听到关于林山家的“最新动态”。
“听说了吗?山子家那口子就是那个城里来的仙女,可会过日子了!能用野菜做出比肉还香的饼子!”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山子把他打猎挣的钱都交给他媳妇管着呢!那叫一个宝贝哦!”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你看人家山子,这才分出来几天啊?又是盖新房又是娶仙女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再看看咱们…”
这些话听在普通村民的耳朵里,是羡慕是感慨。
但听在刘兰芝和林宝的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让他们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被他们踩在脚底下当了十几年牛马的窝囊废,现在能过上这种神仙日子?
而他们,作为这个家曾经的“主人”,却只能窝在这个破屋里每天啃着拉嗓子的窝窝头喝着清汤寡水的野菜汤?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林宝那本就扭曲的心理,变得更加阴暗和疯狂。
尤其是当他听说,林山前几天又从山里搞回来了一只价值连城的紫貂时,他那双因为嫉妒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紫貂!
那可是能换回一台缝纫机的宝贝啊!
那本该是他的!
是林山!是林山那个天杀的小畜生,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妈!我受不了了!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林宝躺在炕上像条蛆一样疯狂地扭动着,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身下那冰冷的土炕,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林山那个小畜生现在肯定又有钱了!他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搂着那个狐狸精过着神仙日子!而我们呢?我们连口肉汤都喝不上!妈!这不公平!不公平!”
刘兰芝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几近癫狂的模样心里,也是又气又恨又心疼。
“那能怎么办?”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小畜生现在翅膀硬了!连赵铁柱都护着他!我们…我们斗不过他啊!”
“斗不过?”林宝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如同恶鬼般的笑容,“明着斗不过咱们就来暗的!”
他凑到刘兰芝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恶毒无比的计划。
“妈我打听清楚了。林山那小子,过两天要去镇上送皮货。到时候家里,就只剩下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精一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到时候咱们就多叫几个人,直接冲进去!把他家那些值钱的东西缝纫机、收音机,还有他藏起来的钱,都给抢出来!顺便再把那个狐狸精给……嘿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下流的笑声,和那充满淫邪的眼神已经将他内心最肮脏的想法,暴露无遗。
他不仅要抢东西,他还要…毁了那个女人!
他要让林山,戴上一顶全村最大的绿帽子!
他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小畜生,尝一尝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
刘兰芝听完儿子的计划,非但没有阻止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反而也亮起了一股兴奋而恶毒的光。
“好!好儿子!就这么办!”她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容“老娘我早就看那个狐狸精不顺眼了!这次非得让她知道知道,咱们老林家的厉害!”
…
两天后。
林山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起了床。
他将那张处理好的狼王皮和紫貂皮仔细地用油布包好,准备送去镇上交给刀疤刘。
这可是两件“硬货”,他不敢大意。
“你在家把门锁好。要是有不认识的人来敲门别开。”出门前他看着正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的苏晚萤破天荒地,多叮嘱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这眼皮,总是跳得厉害心里也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的感觉。
“嗯我知道了。”苏晚萤乖巧地点了点头,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担忧“你…你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
林山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便推着车迎着清晨的寒风,消失在了村口的小路上。
他前脚刚走。
后脚,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就从村子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林宝。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村里那几个最臭名昭着的无赖——韩小虎、李狗剩、王麻子!
“宝哥那小子,真走了?”韩小虎看着林山远去的背影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他上次被林山一脚踹断了肋骨,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走了!我亲眼看着他走远的!”林宝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今天他那辆破自行车,至少也得中午才能回来!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几个各怀鬼胎的“同伙”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
“兄弟们!那小子家里的好东西你们是知道的!缝纫机!收音机!还有他藏起来的,至少上百块的大团结!”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把火。
“最关键的是,他家里还藏着一个仙女似的娘们儿!”
“今天,只要咱们干成了这一票!钱,咱们平分!至于那个娘们儿…”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嘿嘿也让兄弟们都尝尝鲜!”
韩小虎等人听完,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干了!”
“宝哥,你说怎么干吧!我们都听你的!”
“好!”林宝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恶狠狠地说道,“现在,都跟我走!今天咱们就让他林山人财两空!”
一行四人气势汹汹地,就朝着村东头,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的青砖大瓦房冲了过去!
此时的苏晚萤对此,一无所知。
她送走林山后便像往常一样把院门从里面插好,然后回到屋里安安静静地,坐在炕上看起了书。
然而,没过多久。
“砰!”
“砰砰砰!”
一阵粗暴的、几乎要将门板拆掉的砸门声,突然在院子门口疯狂地响了起来!
苏晚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谁…谁啊?”她壮着胆子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门外,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林宝那充满了恶毒和嚣张的、变了调的狂笑声!
“开门!苏晚萤!你男人不在家哥哥我啊,来看你了!”
伴随着这下流的笑声,还有韩小虎等人那更加污秽的、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苏晚萤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用自己那瘦弱的身体,死死地顶住了那扇正在被疯狂撞击的、不断发出“吱呀”怪响的木门。
她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林山…
林山你快回来啊…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在几个壮汉的合力撞击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门栓,应声而断!
大门,轰然敞开!
林宝、韩小虎等人那一张张充满了贪婪和淫邪笑容的、如同恶鬼般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完了。
苏晚萤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林宝等人狞笑着,准备冲进院子享受他们那即将到来的“饕餮盛宴”时。
一声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毫无征兆地,幽幽地响了起来。
“你们…”
“在找死吗?”
林宝等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本该早已远在镇上的林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手里,没有拿枪。
也没有拿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他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所翻涌着的,那股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的、滔天的杀意却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
胆寒!
“林…林山?”林宝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煞神声音都在发抖,脸上血色尽褪“你你怎么……回来了?”
第49章 关门打狗,今天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林山是怎么回来的?
他不是去镇上了吗?
为什么会像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无数个充满了恐惧的疑问,在林宝等人的脑海里疯狂地闪过。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答案了。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跑!”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从那如同实质般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中反应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尖叫了一声!
这个字,就像一道发令枪!
林宝、韩小虎等人,瞬间就炸了窝!
他们那几张刚才还充满了贪婪和淫邪笑容的、如同恶鬼般的脸此刻早已被无边无际的恐惧给彻底填满了。他们一个个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过街老鼠,掉转头就想朝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然而…
他们跑得快林山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林山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动了!
只见他几个大步上前,根本没有理会那几个已经吓破了胆的无赖而是抢先一步冲到了那扇已经被撞坏了的、敞开的院门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伸出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抓住那两扇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狠狠地合上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如同死神镰刀般冰冷的落锁声在寂静的院门口,骤然响起!
完了。
林宝等人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就凉了半截。
关门,打狗!
他们看着那扇被彻底关死的、断绝了他们所有生路的大门又看了看那个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冰冷得如同在看一群死人的林山。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们彻底淹没!
“林…林山…哥!爷!”韩小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地上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哭腔,开始求饶。
“误会!这…这都是误会啊!我们…我们就是路过!对!路过!看……看您家这门坏了,想想过来帮您修修门!”
“对对对!修门!我们是来修门的!”旁边的李狗剩和王麻子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着头。
只有林宝,还拄着拐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林山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裤裆里早已是一片湿热。
林山没有理会那几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废物。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像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林宝那张早已面无人色的、惨白的脸上。
他将手里提着的那个、装着皮货的布包,随意地往地上一扔。
他没有用枪。
也没有用刀。
对付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杂碎,用那些东西都是对武器的侮辱。
他只是缓缓地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节脆响。
然后,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即将展开杀戮的猛虎,一步步地朝着那几个已经吓破了胆的猎物走了过去。
“既然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森然寒意。
“那就都别走了。”
“今天咱们就把新账旧账,一起,算个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
他动了!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
第一个遭殃的,是跪在最前面的韩小虎!
林山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一记凶狠无比的鞭腿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砰!”
一声巨响!
韩小虎那张本就不算英俊的脸,瞬间就以一个肉眼可见的角度凹了下去!鲜血混合着几颗断掉的牙齿,从他的嘴里狂喷而出!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直挺挺地就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然后缓缓地滑落下来,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秒杀!
剩下的李狗剩和王麻子,看到这暴力血腥的一幕彻底吓傻了!
他们甚至连求饶都忘了,只是连滚带爬地想往墙角躲。
但在这片被彻底封锁的、属于林山的“猎场”里他们,又能躲到哪去呢?
林山的身影,如影随形!
他追上李狗剩,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地,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咚!”
“咚!”
“咚!”
三下!
李狗剩便像一滩烂泥,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紧接着,是王麻子!
林山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将他踹得跪倒在地。然后,抓住他的双臂反向一拧!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王麻子的两条胳膊瞬间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彻底地废掉了!
“嗷——!!!”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疼得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不到一分钟!
三个在村里横行霸道的壮汉就被林山用最原始、最残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全部解决掉了!
整个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林宝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看着那三个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同伴”。
又看了看那个缓缓转过身,将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重新锁定在自己身上的、如同魔神般的林山。
他那根早已被吓断了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不要别过来…”
他惊恐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想往后退。
但,他那条本就没好利索的断腿却成了他最大的累赘。
林山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
然后一脚重重地,踩在了他那只还打着石膏的、受伤的左腿上!
“嗷——!!!”
林宝再次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剧痛,让他那张惨白的脸瞬间就扭曲成了一团!
林山没有理会他的惨叫。
他只是缓缓地蹲下身一把抓住林宝那只因为疼痛而疯狂挥舞的手然后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按在了地上。
他看着林宝那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跟情人说悄悄话。
但他说出的话,却让林宝如坠冰窟!
“我问你。”
“哪只手,想抢东西?”
“哪只脚,想踹门?”
说完,他不等林宝回答只是将脚,缓缓地从他那条受伤的左腿上移开。
然后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嗷——!!!”
林宝那凄厉的、足以传遍整个村庄的惨嚎声,再次在寂静的清晨响了起来!
院子门口早已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吸引来了无数闻讯赶来的村民。
他们透过门缝,看着院子里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暴力血腥的一幕。
看着那个如同杀神附体般、手段狠厉到令人发指的林山。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快…快去叫大队长!”一个村民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再…再不去真要出人命了!”
第50章 派出所来了?郑所长是个明白人
林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官方,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当赵铁柱带着几个民兵急匆匆地赶到现场,看到院子里那如同修罗场般的、一片狼藉的景象时,饶是他这个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眼皮子都忍不住狠狠地跳了一下。
好家伙!
这小子,下手也太他妈黑了!
一个断腿一个断手,两个昏迷不醒。这也就是没出人命,要是真出了人命那他这个当大队长的都得跟着吃挂落!
而始作俑者林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拿着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
他身后,苏晚萤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惊恐但当她看到林山那宽厚而坚实的背影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又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定。
赵铁柱的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
这事儿,他管不了了。
也管不起了!
他只能一边让人赶紧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废物抬去村里的赤脚医生那看看,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地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
…
刘兰芝是在去派出所的半路上,被村民截住的。
当她披头散发地跑到镇上一头冲进派出所的大门看见人就“噗通”一声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林山那“惨无人道”、“故意杀人”的滔天罪行时,整个派出所的干警,都被她这出色的“演技”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杀人了?在哪杀的人?杀了谁?”
负责接待的年轻公安,被她哭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我们村!红松屯!”刘兰芝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我那可怜的儿子啊!还有韩家的、李家的、王家的娃啊!都被那个天杀的林山给活活打死了啊!求求你们了!求求公安同志为我们做主啊!快去把那个杀人犯给抓起来!枪毙!必须枪毙!”
她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还真以为红松屯出了什么灭门惨案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里屋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肩膀上扛着两颗红星,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只有军人才有的、铁血硬朗的气质。
他,就是青山镇派出所的所长郑毅。
郑毅是个退伍军人参加过真刀真枪的战斗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撒泼打滚、颠倒黑白的泼妇。
他皱着眉头,听完刘兰芝的哭诉,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声问道:“你说打人的是谁?”
“林山!就是那个前两天刚分出去的、没人性的白眼狼!”刘兰芝恶狠狠地说道。
“林山?”
郑毅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前不久不就是这个小子,一个人赤手空拳,干翻了三个调戏妇女的流氓吗?
当时他就觉得这小子,是个有血性、有胆色的好苗子。
怎么今天,就成了杀人犯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撒泼的刘兰芝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为难的年轻公安,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小王带上两个人跟我走一趟。”他沉声吩咐道“我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杀人放火!”
…
当郑所长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长江750”挎斗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红松屯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派出所的人来了!
这下,事情可闹大了!
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都想看看这赵所长到底会怎么处理林山这个“煞神”。
郑毅一下车没有先去找林山,也没有理会那几个躺在门板上哼哼唧唧的“受害者”。
他是个老侦察兵,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是眼见为实。
他先是走进了林山家的院子。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扇被彻底撞断了门栓的、破败不堪的大门。
他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一片狼藉的、明显是经过一场激烈搏斗的痕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静静地坐在屋檐下,手里还捧着一本书但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的、仙女似的女孩身上。
只一眼郑毅那颗早已被战场和岁月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就瞬间了然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你就是林山?”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的少年。
“是。”林山点了点头。
“人,都是你打的?”
“是。”
“为什么?”
“他们想砸我的门抢我的东西欺负我的…媳妇。”林山的声音很平淡,但“媳妇”两个字,却咬得格外重。
郑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过身,走出了院子开始挨个地询问那些目睹了事情经过的村民。
“大娘你跟我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是…是林宝他们,先去砸的山子家的门!”
“我…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好几个人跟土匪似的把山子家那新装的门,都给撞烂了!”
“我还听见…听见林宝在外面喊,说要…要让山子家那个城里媳妇好看…”
一个两个,三个…
郑毅一连问了好几个村民,得到的答案都惊人的一致。
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他那颗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大脑里,迅速地被还原了出来。
寻衅滋事在前。
入室抢劫(未遂)在后。
至于林山…
顶多,也就是个防卫过当。
不在这种情况下,连防卫过当都算不上!
这他妈就是英雄行为啊!
当他把最后的结果,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出来时。
刘兰芝彻底傻眼了。
“什……什么?正当防卫?”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了起来“郑所长!你你怎么能偏袒那个小畜生?我儿子我儿子腿都断了!他们……他们都快被打死了啊!”
郑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腿断了?”他冷笑一声,“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大白天带人闯进别人家里意图不轨的?”
“再说了,”他指着那几个还在门板上哼哼唧唧的废物,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死了吗?没死!没死就给我闭嘴!”
“刘兰芝林宝!”他厉声喝道,“我现在正式警告你们!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地破坏了集体治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念在你们是初犯又受了伤,这次我就不把你们送到公社去了!”
“罚你们,把村里那个最脏的牲口棚给我打扫一个月!一天都不准少!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敢去骚扰林山同志一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这番话,一锤定音!
不仅彻底地,为林山洗清了所有的“罪名”。
更是旗帜鲜明地,表明了官方的态度——林山是我罩着的!谁敢动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刘兰芝面如死灰,彻底瘫坐在了地上。
她知道,她完了。
她们老林家,彻底完了。
郑毅处理完这一切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林山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林山的肩膀。
然后,他凑到林山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地说了一句,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警告的话。
“小子,下手利索。”
“但,别真出了人命。”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戴上头盔跨上那辆威风凛凛的挎斗摩托“突突突”地,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林山看着他那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红松屯,算是彻底地,站稳了脚跟。
“山子哥…你…你没事吧?”赵春花看着那几个被民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无赖,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林山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崇拜。
林山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还在发呆的“媳妇”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豪情。
“没事。”他淡淡地说道,“有我在能有什么事?”
“那…那个郑所长,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赵春花又担心地问道。
第5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刘兰芝一家成了全村的笑话
郑所长大义凛然地,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这句号,对林山来说是扬眉吐气。
对老林家来说,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经过派出所这么一闹老林家,在红松屯算是彻底地,臭了。
以前村民们虽然也看不惯刘兰芝那尖酸刻薄的德行,和林宝那好逸恶劳的懒样。但多多少少碍于乡里乡亲的情面再加上对林建国这个老实人的几分同情大家表面上,还都过得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偷东西偷到自己刚分出去的儿子(继子)家里,被人抓了个现行,打断了腿,还恶人先告状跑到派出所去撒泼打滚最后被人家所长同志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戳穿了西洋镜罚去扫牲口棚!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丢人”了。
这是把老林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给按在地上来来回回碾了七八遍!
从此以后老林家就彻底成了红松屯的反面教材,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成了所有人在茶余饭后,都津津乐道的…笑柄。
村头,老井旁。
“哎你们听说了吗?林宝那小子昨天去扫牲口棚,又让人给揍了!”
“真的假的?谁啊?这么不开眼,连个瘸子都打?”
“还能有谁?韩老六呗!他儿子韩小虎,不就是跟着林宝去砸门结果被山子给一拳干废的吗?韩老六现在正愁没地方撒气呢!可不就逮着林宝这个罪魁祸首往死里收拾吗?”
“我的天!那…那刘兰芝没去闹?”
“闹?她敢吗?她现在出门,都得拿个头巾把脸蒙上跟个过街老鼠似的!昨天去打猪草还被几个半大孩子追在屁股后面扔牛粪呢!哈哈哈,笑死我了!”
“啧啧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想当初,她是怎么磋磨山子那孩子的?现在报应来了吧!”
“可不是嘛!这就叫风水轮流转!你看人家山子现在住着青砖大瓦房守着仙女似的媳妇,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再看看他们家一个瘸子一个窝囊废一家子,算是彻底完了!”
…
村尾,知青点。
“哎白雪你听说了吗?就咱们村那个英雄林山,前两天又干了件大事!”一个男知青,神秘兮兮地凑到白雪身边,一脸的八卦。
白雪正在看书,听到“林山”两个字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情绪。
“什么事?”她故作平静地问道。
“他那个不是人的后妈和弟弟,带人去砸他家门想抢东西,还想…还想欺负他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媳妇!”男知青说得是绘声绘色“结果你猜怎么着?林山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当场就把那几个流氓给打了个半死!派出所的人来了都说他是正当防卫还把他那不要脸的后妈和弟弟给罚去扫牛棚了!你说,解不解气?”
“解气!”周围几个女知青听得是义愤填膺,拍手称快。
“这种人,就该这么收拾!”
“林山同志,真是太帅了!简直就是咱们贫下中农的保护神啊!”
白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书本上那早已看不进去的文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林山那天,为了维护他媳妇对自己说出的那句充满了霸道和嫌弃的话。
“我媳妇,比你好看一百倍。”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酸很涩。
…
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
刘兰芝每天出门,都要面对全村人那指指点点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林宝更是成了过街老鼠,连门都不敢出。
而林建国则彻底地,垮了。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那原本还算硬朗的腰杆也一天天地,佝偻了下去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茄子。
这个曾经虽然贫穷,但也算完整的家在刘兰芝母子那无休止的“作”之下终于,彻底地散了。
对于这一切,几十米外的林山和苏晚萤充耳不闻。
他们家的生活,早已和那个充满了肮脏和算计的院子彻底地割裂了开来。
林山依旧每天进山打猎,布置陷阱。
苏晚萤则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看书做饭偶尔还会坐在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前,笨拙地学着做一些针线活。
经过上次那场惊心动魄的“砸门”事件后,她对林山的依赖更深了。
以前她看他,是看一个“合作伙伴”一个能为她提供庇护的、临时的“房东”。
但现在她再看他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东西。
有感激有敬佩有崇拜,还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爱慕。
她开始,不自觉地去关心他。
他出门前,她会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他“路上小心”。
他打猎回来她会第一时间,就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她亲手熬制的姜汤。
她甚至,还用那些他看不上的、零碎的布头为他缝制了一个可以装火药和铁砂的、精致的布袋。
而林山,也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他话依旧不多,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了。
他会把自己从山里带回来的、最漂亮的野花,插在窗前的那个破陶罐里。
他会把自己打到的、最鲜嫩的猎物留下来,让苏晚萤变着法儿地做成各种好吃的。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那火炕里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升温了。
那层隔在他们中间的、看不见的坚冰,也正在悄然地融化着。
然而就在这份温馨和静好之中一个潜藏在苏晚萤内心深处的、巨大的危机,却在一个暴雪过后的、宁静的夜晚毫无征兆地,暴露了出来。
那天晚上,屋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屋内火炕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林山睡得正香却突然,被一阵压抑的、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哭泣声给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雪地反射的微光看向了睡在炕梢的苏晚萤。
只见她依旧紧闭着双眼,但那张秀美的小脸上却布满了泪水。她的身体在厚厚的被子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里还无意识地反复地,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胡话。
“爸爸爸…快跑……”
“火好大的火……”
“不要…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困在噩梦里,无法挣脱的蝴蝶。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她的过去,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和黑暗得多。
“喂醒醒!”他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她。
“别碰我——!!!”
苏晚萤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尖叫着坐了起来!
第52章 苏晚萤的秘密,夜深人静的噩梦
又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暴雪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渐渐停歇。
屋外,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这皑皑的白雪给彻底洗涤了一遍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屋内,火炕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经过上次那场“砸门”风波之后林山和苏晚萤之间那层无形的、尴尬的隔阂,就算是彻底被打破了。
虽然依旧分睡在炕的两头,中间隔着一个能跑马的距离。
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连呼吸都觉得多余了。
林山睡得很沉。
“猫冬”的日子是他两辈子以来过得最安逸,也最舒坦的时光。
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受人欺负。
每天吃饱了,喝足了身边,还多了一个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人。
这种日子给他个神仙,他都不换。
然而就在他睡得正香梦里正跟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
一阵压抑的、细碎的、如同小猫呜咽般的哭泣声却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林山的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
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眸子。
屋子里,很暗。
只有窗外那厚厚的积雪,反射着天边那微弱的星光给屋里的物件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银灰色的轮廓。
哭声是从炕梢的方向,传来的。
林山悄无声息地从枕头下摸出了那把早已成了他身体一部分的剥皮刀然后像一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坐了起来。
他朝着哭声的来源,望了过去。
只见睡在炕梢最里面的苏晚萤,不知何时已经将被子踢开了一半。
她依旧紧闭着双眼,但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秀美小脸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
她的身体,在厚厚的棉衣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落叶。
她的嘴唇也在不断地翕动着,仿佛正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无意识地,反复地念叨着一些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模糊不清的胡话。
“爸…爸爸…快跑…”
“火…好大的火…”
“不要……不要过来”
“求求你们…放过他…放过我爸爸…”
她的声音很轻很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一刀刀地狠狠地,扎在了林山的心上。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姑娘,又做噩梦了。
自从她来到这个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如此的…撕心裂肺。
他看着她那副被梦魇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模样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无助和绝望的小脸心里,莫名地就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心疼。
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她的心里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秘密。
一个,足以将任何人都彻底压垮的秘密。
他想把她叫醒。
但他又怕自己这粗手粗脚的,会吓到她。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伸出了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试探性地,朝着她那不断颤抖的、单薄的肩膀轻轻地推了过去。
“喂,醒醒!”
他的声音刻意地,放得很轻很柔。
“醒醒!做噩梦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苏晚萤肩膀的瞬间!
异变陡生!
“别碰我——!!!”
苏晚萤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蛰了一下,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她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恐惧和抗拒的尖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命地将自己的身体,往炕角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里缩去!
她那双刚刚睁开的、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早已被惊恐和茫然所彻底填满!
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焦距。
仿佛,她的灵魂还停留在那个充满了火焰和鲜血的、可怕的梦境里没有回来。
林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晚萤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急促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和窗外那“呜呜”作响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的北风声。
过了许久。
或许是屋子里那熟悉的、简陋的陈设又或许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独特的、让她感到莫名心安的味道终于让她那涣散的瞳孔,重新汇聚起了焦距。
她看清了。
看清了眼前这个坐在她面前,一脸错愕和担忧的男人。
不是那些在梦里,追杀了她无数次的、如同恶鬼般的面孔。
是林山。
是她的…丈夫。
那根因为恐惧而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就彻底地断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后怕,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就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还在不断颤抖的、冰冷的小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那压抑了许久许久的、脆弱的、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的哭声便再也无法抑制地从她的指缝间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呜呜呜呜……”
那哭声一开始,还只是压抑的、小声的抽泣。
但很快,就演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绝望。
仿佛,要将她这辈子所受到的所有的委屈、痛苦和恐惧,都通过这场眼泪给一次性地彻底地宣泄出来。
林山彻底慌了。
他一个在山里跟虎狼斗在镇上跟流氓打,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铁血硬汉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女人哭。
尤其是,像苏晚萤这种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肝肠寸断的他更是连一丁点的办法都没有。
打?
舍不得。
骂?
张不开嘴。
哄?
他…他也不会啊!
他手足无措地在炕上坐立难安。想走又怕她一个人再出什么意外。不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听着那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都为之动容的哭声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知道。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她的过去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和黑暗得多。
那个让她在睡梦中都无法摆脱的噩梦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血海深仇般的秘密。
“那个……你…你别哭了。”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毫无用处的安慰,“有有啥事,你说出来我…我给你做主!”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着。
那哭声像一把把无形的、锋利的小刀,一刀刀地凌迟着林山那颗糙汉子的心。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林山终于还是“投降”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炕上跳了下来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门。
苏晚萤听到关门声,哭声微微一顿。
她缓缓地从指缝间,抬起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红肿的眼睛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自嘲。
是啊。
自己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他又凭什么,要来安慰自己这个累赘呢?
然而,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
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林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还冒着甜丝丝香气的搪瓷碗重新,走了进来。
“喏。”他将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递到了她的面前,声音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
“喝了它。”
“我娘以前说女人家心里不舒坦的时候,喝点这个能好受点。”
“那…那你娘呢?”苏晚萤看着那碗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红糖水下意识地带着哭腔,问了这么一句。
林山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可见骨的伤痛。
“我娘?”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早死了。”
第53章 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自从那天晚上的噩梦之后,苏晚萤就变了。
她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也更沉默了。
以前她虽然话不多,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偶尔还会闪烁着一丝属于年轻女孩的好奇和灵动。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大部分时间都只剩下了一种空洞的、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般的…茫然。
她时常会一个人抱着膝盖蜷缩在炕角一坐,就是一下午。
不说话,也不看书。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洁白的雪景发呆。
没有人知道,她那颗小小的、脆弱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充满了火焰和鲜血的噩梦到底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创伤。
她就像一只受了重伤的、漂亮的蝴蝶,折断了翅膀再也无法飞翔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凋零。
林山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他是个粗人。
他会打猎,会杀人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解决所有看得见的敌人。
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心已经“死”了的姑娘。
他没有去追问,那天晚上的噩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有些伤疤藏在心里比揭开来要好受得多。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笨拙的、一个糙汉子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去默默地,安抚着她。
他会在每天早上都提前烧好一锅滚烫的热水然后,默默地,倒上一碗放在她发呆的炕头。
他会在每次进山时都特地绕远路去那片向阳的山坡上,采摘一些即便是冬天也依旧挂在枝头上的、被霜雪冻得又甜又脆的野果然后,挑出最大、最红的那几颗放在她的枕边。
他会在每次打猎回来时都刻意地在院子门口,将身上沾染的那些血迹和腥臊气,都弄干净了再走进那扇门。因为他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拖回野猪王时那张被吓得惨白的小脸。
他甚至还破天荒地央求村里的李木匠,用最好的一块松木,为她精心打造了一个小小的、可以放在炕上写字看书的“炕桌”。
这些举动,都很笨拙。
也很细微。
甚至,带着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别难过”、“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苍白无力的安慰话。
他只是用行动,默默地为她搭建起一个温暖的、安全的、可以让她舔舐伤口的巢穴。
而这一切苏晚萤,都看在眼里。
她虽然依旧沉默但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偶尔会因为炕头那碗热气腾腾的水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 漪。
会因为枕边那几颗红得像玛瑙的野果,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暖意。
更会因为看到那个男人在冰冷的溪水里,用力地搓洗着身上那洗不掉的血腥味时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不受控制地就抽痛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她。
这天晚上,屋外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北风在窗外,“呜呜”地如同鬼哭狼嚎。
屋内,火炕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林山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碟咸菜喝着闷酒。
而苏晚萤则又一次,抱着膝盖,蜷缩在炕角看着窗外那片被风雪搅得一片混乱的黑暗世界发呆。
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又挂上了一滴晶莹的、怎么也忍不住的泪珠。
林山看着她那副孤单、脆弱的、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漫天风雪给彻底吞没的模样心里那股压抑了好几天的烦躁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酒碗,挪了过去。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瞬间就将苏晚萤那瘦小的身体给彻底笼罩了进去。
苏晚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但,已经晚了。
林山伸出了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粗糙的大手。
然后,在苏晚晚萤那震惊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有过的、笨拙的、近乎于温柔的动作轻轻地擦去了她眼角那滴即将滑落的泪珠。
他的手指很粗糙像砂纸一样磨得她的皮肤,有些微微的刺痛。
但,也很温暖。
像冬日里那最暖的、透过云层,洒下的第一缕阳光。
苏晚萤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棱角分明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气息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怕。”
林山看着她那双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充满了无助和惶恐的眸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很哑,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安定的力量。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那个噩梦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但,从今天起。”
“你记住了。”
“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这番话,不华丽也不动听。
甚至,还带着几分乡下汉子特有的、蛮不讲理的霸道。
但听在苏晚萤的耳朵里,却比她这辈子听过的所有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更让她…心安。
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的、漂泊的心,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温暖而坚实的港湾。
那根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紧绷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伸出那双冰冷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林山那粗糙的、温暖的大手,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那压抑了许久许久的、脆弱的、充满了委屈和后怕的哭声再次,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但这一次,她的哭声里却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宣泄。
林山没有再躲开。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那滚烫的泪水将自己的手掌彻底浸湿。
窗外,风雪依旧。
但,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屋子里两颗孤独的心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靠近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几乎要将门板拍碎的砸门声,突然在院子门口疯狂地响了起来!
“山子!山子在家吗?出大事了!”
是村里民兵队长赵大壮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惶恐。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苏晚萤的后背然后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咋了?大晚上的鬼叫什么?”他拉开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就灌了进来。
赵大壮的脸上早已被冻得通红,眉毛上都挂着冰霜。他喘着粗气指着村里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不…不好了!大大队长!赵大叔他…他不知道咋了突然就……就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
“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了,也说也说没招了!让……让准备后事了!”
第54章 猎人之间的较量,冬猎竞赛开始了
林山那句“天塌不下来”的承诺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苏晚萤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虽然,她依旧没有说出那个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血淋淋的秘密。
但她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而林山,也因为误打误撞,救了赵铁柱一命他在村里的威望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现在村里人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里面不仅有敬畏,有羡慕更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信赖。
仿佛只要有这个年轻人在,他们红松屯就有了主心骨,天就真的塌不下来。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中一天天地滑向了深冬。
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整个村子,都被彻底地封锁在了这片白色的、寂静的世界里。
“猫冬”的生活是安逸的,但也是…无聊的。
家家户户的存粮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这天,刚刚大病初愈的赵铁柱看着自家那日渐干瘪的米缸和窗外那白茫茫的一片,终于坐不住了。
他召集了村里所有能扛得动枪的猎人在大队部的院子里,开了一场动员大会。
“爷们儿们!”赵铁柱的声音,依旧洪亮如钟充满了力量,“这雪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咱们村的存粮可撑不了多久!再这么干耗下去,开春之前就得有人家断粮!”
他那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咱们是猎人!是靠山吃饭的!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男人,都热血沸腾的决定!
“我宣布!从明天开始咱们村,要搞一个‘冬猎大赛’!”
“冬猎大赛”四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就炸了锅!
“啥玩意儿?冬猎大赛?”
“我的天!这可是好多年都没有过的热闹事了!”
赵铁柱抬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声,继续说道:
“规矩很简单!为期三天!所有报名的猎人都可以自由进山!三天之后所有人把自己的猎物,都拿到这打谷场上来!谁猎到的猎物按供销社的收购价,折算出来的总价值最高谁就是咱们红松屯今年的…‘冬王’!”
“‘冬王’,不仅能得到大队奖励的五十斤苞米面,二十斤猪肉和十尺布票!”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更能得到,咱们全村人发自内心的尊敬!以后,在咱们这猎人圈里他说话就是份量最重的!”
这番话像一把火,瞬间就点燃了在场所有猎人心中的那股原始的、属于男人的好胜心和荣誉感!
在这个尚武的、靠实力说话的山村里,“冬王”这个称号所代表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奖励。
它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
是一种足以让一个男人,在全村人面前挺直了腰杆横着走的资本!
一时间,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人群中,有一个人的反应最为激烈。
是韩老六。
自从上次掉进粪坑,又被赵铁柱当着全村人的面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他就彻底成了村里的笑柄连门都不敢出。
他心里那股对林山的怨恨,也早已积攒到了一个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现在,机会来了!
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一个翻身的机会!一个能让他一雪前耻,重新夺回声望把林山那个小畜生狠狠地踩在脚底下的唯一的机会!
枪法他承认那小子,邪性得很。
但打猎,可不是光靠枪法就行的!
比的,是经验,是耐力是对山林的熟悉是对猎物习性的判断!
而这些,他韩老六浸淫了几十年自认,绝不会输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哼歪门邪道,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被一群年轻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林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然后故意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对身边的人说道。
“真正的猎人靠的,是手里的这杆枪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真本事!而不是那些个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只会挖坑下套的、上不了台面的阴损招数!”
他这话说得不大不小但却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焦了过来。
谁都知道,他这是在指桑骂槐,公开地向林山叫板了!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靠在墙角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猎枪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少年。
看他,如何应对。
林山当然听到了韩老六那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话。
说实话,他对这个所谓的“冬王”称号一点兴趣都没有。
虚名而已。
能当饭吃吗?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韩老六那双充满了怨毒和挑衅的眸子时。
他知道。
这一战,他不想打也得打。
有时候你退一步换来的,不是海阔天空。
而是,对方的得寸进尺。
他要在这红松屯安安稳稳地站稳脚跟,就必须用一次无可争议的、碾压式的胜利彻底地,打断所有敢于挑衅他的人的脊梁骨!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股冰冷的、如同火焰般的战意。
他看着韩老六,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你,也配?
韩老六被他这充满了轻蔑的眼神,刺激得是火冒三丈!
“好!好你个林山!”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林山,对着赵铁柱朗声说道“大队长!既然是比赛那光有奖励可没意思!我提议,咱们还得加点彩头!”
“彩头?”赵铁柱皱了皱眉,“你想加什么彩头?”
韩老六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看着林山,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恶毒的赌注!
“谁输了,就在这打谷场上当着全村爷们的面给赢家,磕三个响头!再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爷’!”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这他妈赌的,已经不是输赢了!
这赌的,是一个男人的…尊严!
“韩老六!你别太过分了!”赵铁柱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然而,没等他说完。
林山,却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韩老六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山子!”赵铁柱急了,“你…你别冲动!这”
“赵大叔。”林山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既然韩六爷这么有兴致,想跟我这个后生玩一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就,奉陪到底。”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看着韩老六,慢悠悠地说道“光磕头叫爷,多没意思啊?”
“那…那你想怎么样?”韩老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将一军,弄得一愣。
林山笑了。
笑得,像一只即将展开杀戮的、狡猾的狐狸。
“不如,咱们再加一条?”
“谁输了…”
“谁,就自断一根手指。从此以后金盆洗手再也不碰这杆枪了。怎么样?”
第55章 韩老六的挑衅,谁输了谁磕头
林山那句“自断一根手指”,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本就波涛汹涌的人群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大队部的院子,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语出惊人、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笑容的少年,脑子都当机了。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磕头叫爷,那赌的还只是脸面和尊严。
可自断手指,金盆洗手…
这赌的,可就是一个猎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山子!你胡闹什么!”赵铁柱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这只是村里为了储备粮食搞的一场竞赛!不是你们俩解决私人恩怨的赌场!都给我把那点花花肠子收起来!”
他知道这事儿要是再不制止,非得出人命不可!
韩老六也被林山这突如其来的、比他还狠的赌注,给镇住了。
他那张本就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瞬间就白了几分。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一直靠着“歪门邪道”上位的毛头小子骨子里,竟然比他这个在山里混了几十年的老炮,还他妈野!还他妈狠!
他敢赌磕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输了凭着几十年的脸皮,也能混过去。
可断指…
他不敢。
他这一身的本事,都在这双手和这杆枪上。断了手指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怎么?”林山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怂样,嘴角的嘲讽更浓了“韩六爷,不敢了?”
“谁…谁说我不敢!”韩老六被他这么一激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地吼道。
“那你倒是应啊?”林山步步紧逼。
“我…”韩老六被他噎得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了赵铁柱。
赵铁柱的脸,早已黑得能滴出水来。
“都他妈给我闭嘴!”他怒吼一声,将手里的烟袋锅狠狠地往桌上一摔“这事就这么定了!只比打猎!谁也不准再给我提什么狗屁彩头!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我赵铁柱不念乡里乡亲的情面!”
他这话既是说给韩老六听的,也是说给林山听的。
一场即将失控的豪赌最终,在赵铁柱的强力干预下被强行按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
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林山和韩老六之间必然会有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猎人之间的终极较量!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红松屯的村口,就已经聚集了所有报了名的猎人。
十几号精壮的汉子,一个个都背着自己那杆擦得锃亮的猎枪,腰间别着砍刀和干粮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即将奔赴战场的、彪悍的气息。
村里剩下的那些老少爷们也都跑出来看热闹把整个村口,围得是水泄不通。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赵铁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简单地讲了几句“注意安全”、“友谊第一”之类的场面话,然后,看了一眼天边那即将升起的朝阳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地宣布:
“时辰到!出发!”
“嗷——!”
猎人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像一群脱了缰的野马,三三两两地朝着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充满了未知和机遇的深山,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一个人,却逆着人流缓缓地走到了林山的面前。
是韩老六。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此刻早已被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挑衅,所彻底填满。
他走到林山面前,站定,然后当着所有还没散去的村民的面用一种不大但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子,昨天的赌虽然被大队长给搅黄了。”
“但在我这儿,还算数。”
他这是要把事情,彻底搞大!
他就是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林山逼到墙角让他无法退缩!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焦了过来。
林山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你敢不敢”的、挑衅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老狗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扰乱他的心神。
“哦?”林山只是平静地,抬了抬眼皮“你想怎么算?”
韩老六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土地,又指了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光比赛没意思!咱们,就加个彩头!”
“三天之后,还是在这儿!当着全村爷们的面!”
“谁输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谁就给赢家,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响头!”
“再老老实实地,叫一声…‘爷’!”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没有了“断指”那么血腥。
但这个赌注,却更加的…诛心!
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靠脸面和名声吃饭的猎人来说当着全村人的面给自己的对手,下跪,磕头叫爷…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这赌的,已经不是输赢了!
这赌的,是一个男人这辈子都无法洗刷的…尊严!
“韩老六!你他妈别太过分了!”
人群中几个跟林山关系不错的年轻人已经忍不住,骂出声来。
赵铁柱的脸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他刚想上前阻止,却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是林山。
他看着韩老六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怨毒和挑衅的眸子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冷笑。
他知道。
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
退缩,只会让对方更加的得寸进尺。
那就…战吧!
用一场无可争议的、碾压式的胜利彻底地,将这只敢于挑衅雄狮的疯狗给彻底地,踩进泥里!
在所有人那紧张、担忧、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林山看着韩老六,缓缓地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好”字,说得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但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疯了!
这两个人,都他妈疯了!
“山子!”赵铁柱急了,“你…你别冲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赵大叔。”林山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转过头看着那已经因为奸计得逞而笑得合不拢嘴的韩老六慢悠悠地,说道:
“磕头,叫爷。”
“我等着。”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扛起猎枪转过身,第一个,踏入了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广袤无垠的林海雪原。
只留下一个孤傲的、决绝的、充满了无尽战意的背影。
韩老六看着他那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残忍的笑容。
“小子,你就狂吧!三天之后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狂得起来!”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一个个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的天!赌上了!真的赌上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你们说,这俩人谁能赢啊?”
“不好说啊!韩老六是老猎手经验丰富。但山子那小子,也邪性得很!这简直就是…龙争虎斗啊!”
“管他谁输谁赢呢!反正三天之后,咱们有磕头大戏看了!哈哈哈!”
“哎你们说”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道“这赌上了尊严的一战他们俩各自的目标,会是什么级别的猎物啊?”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人,深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眼神凝重地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雪山缓缓地说道:
“兔子,野鸡那都是小打小闹了。”
“想稳赢…”
“他们俩这次的目标至少,也得是…”
“熊瞎子!”
第56章 深入老林子,目标是那头熊瞎子
赵铁柱一声令下,十几号憋足了劲的猎人便如同撒了欢的野狗嗷嗷叫着,四散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那片茫茫的林海雪原之中。
有人,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求的是稳妥。
有人,则独来独往艺高人胆大图的是清净。
但所有人的方向,都出奇的一致——“外山”。
只有林山。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在外围区域打转的“同行”一眼,便一个人扛着猎枪径直地,朝着那片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显得愈发深邃、神秘、也更加危险的“里山”也就是老林子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
兔子?
野鸡?
傻狍子?
这些东西就算打得再多,也都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韩老六是几十年的老猎手,经验丰富枪法也不赖。三天的时间,他肯定也会拼了老命去猎杀那些价值最高的猎物。
林山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要的,不是赢。
而是一场无可争议的、碾压式的、足以让韩老六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完胜!
所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熊!
也就是山里人谈之色变的,“熊瞎子”!
只有熊这种级别的、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猛兽,无论是从价值,还是从震撼力上才能确保他稳操胜券!
一张完整的熊皮,一对锋利的熊掌还有那堪比黄金的熊胆…
这任何一样东西拿出来都足以秒杀韩老六三天之内,可能猎到的所有猎物!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计划。
猎熊尤其是在冬天,猎杀那些正在冬眠的熊是所有猎人行当里最危险,也最刺激的活计没有之一!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你惊扰了它那长达数月的沉睡之后迎接你的,将会是怎样一场毁天灭地般的、不死不休的狂怒!
前世林山就曾亲眼见过一个号称“熊王”的老猎手因为一时大意在猎杀一头冬眠的熊时,被对方一巴掌连人带枪,都给拍成了一滩肉泥!
但林山,依旧选择了这条最危险的路。
因为,他有挂。
一个足以让他藐视所有风险的、逆天的外挂——重生的记忆!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村里就曾传出过消息。说韩老六走了狗屎运,在里山的一处隐蔽山坳里发现了一个熊瞎子的冬眠洞穴并且成功地猎杀了那头还在沉睡中的黑熊。
正是靠着那头熊韩老六不仅在那一年的“冬猎”中大放异彩更是赚得盆满钵满,风光了好几年。
而现在,林山重生了。
这个天大的“狗屎运”,也该换个主人了!
他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跋涉着。
里山的雪,比外山更厚也更松软。
一脚踩下去,积雪常常能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但林山,却像是感觉不到疲惫。
他的心里只有一股炽热的、如同火焰般的战意,在熊熊燃烧!
他绕过了那片在前世曾让他迷失过方向的“迷魂林”,又翻过了一座陡峭得近乎于九十度的冰封山脊。
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
一片记忆中熟悉的、地形极其隐蔽的、坐北朝南的山坳,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是这里!
林山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放下了背上的猎枪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雪亮的剥皮刀,然后,像一只最谨慎的、即将踏入未知领地的雪豹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调整到了最缓慢的频率一步步地朝着那片寂静的山坳,摸了过去。
山坳里,很静。
静得,有些诡异。
连风声,都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只有他踩在积雪上时,发出的那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山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探照灯仔细地搜寻着山坳里的任何蛛丝马迹。
很快,他就在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巨大的岩石下方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那里的积雪,有轻微的、被融化过的迹象。
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极其腥臊的、只有大型食肉动物身上才会有的独特味道。
林山的心脏,猛地一缩!
找到了!
熊洞!
他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极其耐心地,在原地又等待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
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一动不动地与周围这片冰冷的世界,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他在听。
听洞里的动静。
终于,一阵极其沉重的、极有规律的、如同在拉一个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顺着冰冷的空气极其微弱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呼…”
“吸…”
“呼…”
就是它!
是熊瞎子!
而且,从这沉稳的呼吸声来判断这家伙睡得很沉,很死完全没有被惊醒的迹象!
林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他知道这场豪赌,他已经赢了一半!
他缓缓地,从雪地里站起身。
然后,像一个即将展开一场神圣仪式的祭司一步步地,朝着那个被积雪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走了过去。
他在距离洞口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既能保证他一枪毙命,也能在他失手之后有足够的反应和后退的时间。
他缓缓地将那把早已填装了双倍份量火药和铁砂的猎枪,举了起来。
他将那冰冷的枪托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将那根粗糙的准星,稳稳地对准了那个正在不断吞吐着白色哈气的、黑漆漆的洞口。
他的食指轻轻地,搭在了那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扳机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那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怦怦”狂跳的心跳声。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如同刀子般的空气。
然后缓缓地,吐出。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来宣判这头沉睡中的山林之王的死刑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踩断了一根枯枝般的声响,却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的密林里幽幽地,响了起来。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即将喷射出复仇火焰的眸子里,瞬间就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还有人?!
这地方除了自己,竟然还有别人?!
“谁?!”
他想都没想猛地转过身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
然而密林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挂满了冰凌的树梢时发出的那“沙沙”的声响。
仿佛,刚才那一声脆响只是他的错觉。
但,林山知道。
那,绝对不是错觉!
他两世为人的、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预警!
有危险!
一个意想不到的、致命的危险正在悄然地,接近!
“朋友,别…别开枪!”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颤抖和惊恐的声音从那片密林里,传了出来“我……我没有恶意!我我就是路过!”
第57章 生死一刻,我媳妇教的化学知识救我一命
“路过?”
林山看着那个从树林里举着双手,颤颤巍巍地走出来的身影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就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杀意。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跟他赌上了男人尊严的、不共戴天的死对头——韩老六!
此刻的韩老六,脸上早已没了前两天的嚣张和得意。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尴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偷偷摸摸地跟在林山屁股后面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结果竟然跟到了一个…熊瞎子的老巢!
当他看到那个黑漆漆的熊洞和林山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时他那颗早已被嫉妒烧昏了的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一个恶毒无比的念头!
他要搅黄了!
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山,再猎到一头足以让他彻底封神的“硬货”!
“山……山子…你你听我解释!”韩老六看着林山那黑洞洞的枪口吓得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我…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往里山走不不放心想想跟过来给你……给你搭把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林山看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和那双不断瞟向熊洞的、充满了贪婪和恶毒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搭把手?
怕是想在背后,捅刀子吧!
但他,没有立刻揭穿。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跟这条老狗算账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洞里那头“大家伙”给安安稳稳地请出来!
“行啊。”林山缓缓地放下了枪口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韩六爷,这么有心想来搭把手。那,就在旁边好好地看着吧。”
“看我是怎么把这家伙,给请出来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韩老六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黑漆漆的熊洞上。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捆用油布包裹的、浸满了松油的干草。
这是最传统的“熏熊”法子。
用浓烟,将正在沉睡中的熊给活活地,呛出来。然后在它被浓烟熏得头昏脑涨、战斗力大减的时候再给它来个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林山点燃干草准备将那冒着滚滚浓烟的火把扔进熊洞的瞬间!
“嗖——!”
一块拳头大小的、带着凌厉风声的石头,突然从他侧后方的密林里闪电般地飞了出来!
目标,不是他。
而是,那个黑漆漆的熊洞口!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头不偏不倚地正砸在了熊洞口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足以惊醒任何沉睡生物的巨响!
“不好!”
林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想都没想猛地一个懒驴打滚,就朝着旁边的雪地里扑了过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愤怒、狂暴、以及起床气的、足以让整座山林都为之颤抖的、毁天灭地般的咆哮,猛地从那个黑漆漆的熊洞里爆发了出来!
紧接着!
一个硕大的、黑漆漆的、如同小山般的庞然大物携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和一股足以将人掀翻在地的狂暴气浪,猛地从那狭小的洞口里,挤了出来!
是那头被彻底激怒的…熊瞎子!
它那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此刻早已因为狂怒而变得一片赤红!它人立而起,那比林山整个人都还要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了一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巨大阴影!
它那蒲扇般大小的、布满了剃刀般锋利指甲的熊掌,狠狠地拍在了洞口的岩壁上!
“轰——!”
一声巨响!
那坚硬的岩石瞬间就被拍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完了!
林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韩老六这条老狗竟然敢玩这么一手歹毒到极点的阴招!
他这不是想搅黄自己的好事!
他这是…想要自己的命啊!
“吼!”
那头狂暴的黑熊在确定了攻击目标后,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四肢着地像一辆失控的、黑色的重型坦克朝着刚刚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林山疯狂地冲了过来!
跑!
林山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想都没想举起手里的猎枪,朝着那黑色的洪流,就仓促地开了一枪!
“砰!”
一声巨响!
无数的铁砂,狠狠地轰在了黑熊那宽厚如山的肩膀上!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那身厚实的、如同铠甲般的皮毛和脂肪将大部分的伤害,都给抵消掉了。铁砂,只是嵌进了它的皮肉里非但没能阻止它的冲锋反而更激起了它那滔天的凶性!
“吼——!”
黑熊吃痛,咆哮着速度更快了!
十米!
八米!
五米!
林山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从它那血盆大口里,喷出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所翻涌着的、毫不掩饰的、嗜血的杀意!
死定了!
林山的脑子里,一片冰冷。
他知道以自己和这头畜生之间的这点距离他根本来不及,装填第二发子弹!
而一旦被它近身…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个被他遗忘在了脑海深处的、属于苏晚萤那轻柔而认真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里,闪电般地响了起来!
“……林山你看,这本《基础化学》上说硫磺和咱们平时吃的辣椒粉按一定的比例混在一起点燃会产生一种叫‘二氧化硫’和‘辣椒素’的混合气体。这种气体,对哺乳动物的眼睛和呼吸道有剧烈无比的刺激性”
“…我知道这东西平时没什么用。但,你不是经常进山吗?我我给你包了一小包,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万一…万一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对了!
那个小布包!
林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想都没想猛地从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掏出了那个由苏晚萤亲手缝制的、一直被他当成“护身符”一样带着的、小小的布包!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承载了他所有生机和希望的小布包狠狠地朝着他身前那堆还在冒着火星的、用来引火的干草堆,扔了过去!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轰——!”
只见那堆原本只是冒着火星的干草在接触到布包里那些黄色粉末的瞬间,仿佛是被浇上了一桶汽油,猛地就爆燃了起来!
一股黄色的、刺鼻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呛人味道的浓烟,瞬间就冲天而起!
那股浓烟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蛮不讲理!
正处在下风口的黑熊,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撞进了那片黄色的毒雾之中!
“吼——嗷——!!!”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凄厉更痛苦更充满了惊恐的咆哮,猛地从那片黄色的浓烟里,爆发了出来!
那头不可一世的、狂暴的黑熊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就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它疯狂地,用那蒲扇般大小的熊掌揉搓着自己的眼睛,拍打着自己的鼻子嘴里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的咳嗽声!
那刺鼻的浓烟对它那灵敏的嗅觉和脆弱的眼睛所造成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它,瞎了!
至少,是暂时性地瞎了!
机会!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在浓烟里疯狂咆哮,原地打转的庞然大物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劫后余生的、璀璨的精光!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怀里,掏出了备用的火药和铁砂!
装填!
压实!
举枪!
瞄准!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他将那根冰冷的准星再一次稳稳地,对准了那个在浓烟中,若隐现的、硕大的、黑色的头颅!
然后,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姗姗来迟!
而这一次,是真正的…死神之音!
“韩韩六爷…”远处,一个跟在韩老六屁股后面想来捡漏的年轻村民看着眼前这如同神仙打架般的、戏剧性的一幕早已吓得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声音都在发抖“那…那小子……他他还是人吗?”
韩老六没有回答。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在浓烟和火光中缓缓放下猎枪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邪术?!”
第58章 猎杀黑熊,林山的名号彻底打响
第二声枪响,如同死神的判决。
那头还在黄色浓烟里,疯狂咆哮、原地打转的巨大黑熊那硕大的、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充满了狂暴和痛苦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足以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的巨响!
那头不可一世的、几乎将林山逼入绝境的山林之王终于,耗尽了它所有的生命力。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堵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黑色的肉墙,轰然倒地!
激起漫天雪雾!
死了。
终于,死了。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猎杀的、庞大的、充满了原始震撼力的生命那根因为极度紧张和兴奋而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潮水般的疲惫和虚脱感,瞬间就冲向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他自己也一屁股瘫坐在了那冰冷刺骨的雪地上张开嘴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那冰冷的、带着浓烈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那身厚厚的棉衣。
此刻,被山谷里那刺骨的寒风一吹冷得,像是直接往骨头缝里灌冰碴子。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他的血液,还在沸腾!
他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活着!
他还活着!
而且,他还赢了!
赢得了这场与山林之王的、生死一线的终极较量!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成就感像一道暖流,瞬间就冲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寒意和疲惫!
他咧开嘴看着眼前那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个被自己亲手猎杀的、庞大的战利品,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是那么的嘶哑,那么的疯狂那么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
在这片寂静的、被冰雪覆盖的、只有死亡的山坳里,显得是那么的…刺耳。
远处,密林里。
早已被眼前这如同神仙打架般的一幕吓得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的韩老六,听到林山这充满了挑衅和嘲弄的、肆无忌惮的笑声,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他那张本就因为恐惧而惨白如纸的老脸,瞬间就变得更加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那个瘫坐在雪地上,放声狂笑的、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少年。
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死状凄惨的、庞大的、黑漆漆的尸体。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跑!
必须得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占据了他那早已被恐惧填满的、空白的大脑!
他毫不怀疑,以林山现在这种“杀红了眼”的状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那杆还冒着青烟的、刚刚才屠戮了山林之王的凶器,对准自己的脑袋!
他想都没想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就想朝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然而…
“韩六爷。”
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同催命符般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这么急着,是想去哪啊?”
韩老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正对上林山那双黑漆漆的、在漫天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冰冷、愈发不似人类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弄。
只有一片纯粹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杀意!
韩老六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雪地里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哭腔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山…山子……不!山子爷!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我就是个畜生!求求你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着头。
那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然而,林山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从雪地里,捡起了那把还在散发着余温的猎枪。
然后,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天空。
“砰!”
“砰!”
“砰!”
三声清脆的、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接连不断地在寂静的山谷里,轰然炸响!
枪声穿过层层的密林越过皑皑的雪山在整个山谷里,久久地,回荡着。
这是猎人之间,自古流传下来的规矩。
一种请求帮助的信号。
当猎人,独自一人猎杀了像熊、老虎这种级别的、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运回村里的大型猛兽时,就会朝天鸣三枪。
听到枪声的、在附近打猎的其他猎人无论彼此之间,有什么恩怨。
都必须,无条件地放下手里的活,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这是规矩。
也是,道义。
韩老六听到这三声枪响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重新将猎枪背回了背上,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的少年。
他…他不杀我?
他竟然,不杀我?
林山确实没打算,现在就杀了他。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而且,也会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要的不是让这条老狗痛痛快快地,死。
他要的,是让这条老狗在无尽的羞辱和恐惧中生不如死!
他要让全村人都亲眼看看,跟他林山作对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
枪声,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
远处,就传来了“沙沙”的踩雪声和人声。
“是这边!枪声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快!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很快,七八个正在附近打猎的、同村的猎人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山坳的入口。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美感的景象时。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集体石化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那个瘫坐在雪地上浑身是血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的少年。
又看了看,在他身旁那头小山似的、早已死透了的、硕大的黑熊尸体。
最后看了看,还跪在不远处雪地里,浑身抖如筛糠一脸死灰的…韩老六。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我的老天爷啊”
一个年轻的猎人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头巨大的黑熊,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熊……熊瞎子?”
“是山子…是山子一个人,干的?”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们。
整个山坳,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
所有人的心里在这一刻,都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充满了敬畏的念头。
从今天起。
眼前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沉默寡言的少年,不再是那个运气好的“后生”。
他是红松屯,无可争议的…
山王!
“都…都还愣着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年长的猎人才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反应了过来。他看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敬佩,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快快搭把手!把……把咱们的‘山王’,和他的战利品都给…都给抬回去!”
“那……那韩六爷他他怎么办?”一个年轻人,指了指还跪在那里的韩老六小声地问道。
那年长的猎人,看都没看韩老六一眼只是不屑地啐了一口。
“他?”
“让他自己,爬回去!”
第59章 一张完整的熊皮,价值连城
林山猎杀了一头熊瞎子!
这个消息像一颗原子弹,在平静的红松屯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巨大轰动!
整个村子,都疯了!
还在家里“猫冬”的男人们一个个丢下了手里的扑克牌和酒碗,连棉袄都来不及穿严实,就嗷嗷叫着冲出了家门。
女人们也顾不上纳鞋底和唠家常了抱着自家还在流鼻涕的娃,跟在男人身后,朝着村口的方向疯狂地涌去。
熊!
那可是熊啊!
是长白山林区里除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山神爷”(东北虎)之外,最顶级的、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猛兽!
是所有猎人,终其一生都梦寐以求的…终极猎物!
而现在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终极猎物”竟然,被他们村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给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干翻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厉害”了!
这是神话!
是传奇!
当赵铁柱亲自带着村里几十个最精壮的汉子,浩浩荡荡地赶到那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山坳里时。
饶是他们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那头小山似的、散发着浓重腥臊气的黑熊尸体时所有人,还是被震撼得,集体失语了。
“我的……老天爷啊”
“这这他妈……得有五百斤了吧?”
“山子…山子他人呢?”
赵铁柱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靠在一棵大树下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猎枪的少年。
他的身上,还沾染着大片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的脸色因为脱力,依旧显得有些苍白。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更是燃烧着一股如同火焰般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赵铁柱看着他那张一向严肃的、古铜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激赏和…敬畏的复杂表情。
“好小子”他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林山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你……没给咱们红松屯丢脸!”
…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用最粗的圆木,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他们喊着震天的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头沉重如山的黑熊给抬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整个队伍都沉浸在一种近乎于狂热的、打了大胜仗般的喜庆氛围之中。
而林山则像一个凯旋的将军,被所有人众星捧月般地,簇拥在队伍的最中央。
当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那头足以震惊所有人眼球的巨大猎物出现在村口时。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村民们,瞬间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回来了!回来了!”
“天呐!真的是熊!真的是熊瞎子!”
“山子!山子牛逼——!”
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苏晚萤也站在人群中。
她看着那个被所有人簇拥在中心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男人。看着他身上那还未干涸的血迹和那双在人群中第一时间,就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黑漆漆的眸子。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就漏跳了半拍。
眼眶,也莫名地就红了。
…
巨大的黑熊尸体,被抬到了村里那片最宽敞的打谷场上。
在全村人那充满了好奇和敬畏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下。
一场属于猎人的、最原始、也最神圣的“解剖”仪式,开始了。
主刀的自然是今天这场盛宴,当之无愧的主角——林山。
只见他脱掉上衣,露出那一身精壮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腱子肉。
他没有用村里张屠户那把专门用来杀猪宰羊的屠刀。
他用的,是他自己的那把薄如蝉翼却又锋利无比的…剥皮刀。
他先是绕着黑熊的尸体,走了一圈似乎是在观察在构思。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却异常的稳健和精准。
那把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剥皮刀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那身厚实的、如同铠甲般的熊皮上上下翻飞。
划开,剥离切割…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那不是在解剖。
那简直,就是在进行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让人赏心悦目的…艺术创作!
周围那些自诩为“老猎手”的男人们,看着林山那精湛得如同教科书般的刀法一个个都看得是目瞪口呆自愧不如。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跟眼前这个年轻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上的差距了。
那是一种…天赋上的,碾压!
不到一个钟头的功夫。
一张巨大的、几乎没有任何破损的、油光水滑的、完整的熊皮,就在林山的巧手下被完美地剥了下来!
按照村里不成文的规矩。
冬猎大赛期间,所有猎物都归集体所有。
但,像熊、老虎这种级别的“神物”例外。
熊肉,必须归公由大队统一分配让全村人都跟着沾光。
但猎物身上,那最值钱的、也是最能代表一个猎人荣誉的三个部分——
完整的熊皮。
一副锋利的熊掌。
以及,那堪比黄金的、有价无市的…熊胆。
则归猎杀者,个人所有!
这是对一个挑战了山林之王的、真正的勇士,最崇高的敬意!
当林山从那温热的胸腔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颗墨绿色的、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淡淡苦涩药香的熊胆时。
周围的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和…贪婪的吸气声。
林山将那颗价值连城的熊胆,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郑重地交到了苏晚萤的手中。
然后他又将那张巨大的、还散发着余温和浓重血腥气的熊皮,像一件战利品披风一样随意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扛着那张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熊皮在全村人那充满了敬畏、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中一步步地,走回了自己那个位于村东头的、安静的院子。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依旧在为即将到来的“熊肉盛宴”而欢呼的人群。
他只是将那张油光水滑的、巨大的熊皮,铺在了自家那宽敞的院子里。
那张熊皮,太大了。
铺在地上,就像一张天然的、黑色的、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震撼人心的巨大地毯。
这张熊皮,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
它更是一枚勋章!
一枚足以证明,他林山才是这片山林无可争议的王者的…勋章!
苏晚萤愣愣地看着院子里那张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熊皮,又看了看那个正站在熊皮旁身上还沾染着血迹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的男人。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那个看似荒唐的、被逼无奈的决定或许…
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咕嘟。”
院子门口,林念那颗小脑袋探了进来。他看着那张巨大的熊皮,又看了看林山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崇拜。
“二…二叔…”他结结巴巴地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语气,问道“你…你就是孙悟空吗?”
林山被他这童言无忌的话逗得一乐,心里的那点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孙悟空?”他撇了撇嘴一脸的得意“那猴子,算个屁!”
“你二叔我啊…”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村口打谷场的方向,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寒意。
“是来…收妖的!”
“那…那你要收哪个妖啊?”林念更好奇了。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一个…不知死活的,老狗。”
第60章 韩老六,当着全村的面给我磕头
三天之期,已到。
红松屯的打谷场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从自家那温暖的炕头上爬了出来,顶着刺骨的寒风,将整个打谷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在等。
等一场足以载入红松屯史册的、猎人之间的终极对决!
打谷场的正中央早已按照“冬猎大赛”的规矩,摆满了这三天来所有猎人的战利品。
兔子、野鸡、傻狍子、狐狸…
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小鱼小虾”。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最中央的、那两个最引人注目的“庞然大物”上。
一边,是韩老六的战利品。
不得不说这老家伙,为了挽回自己的尊严这次也是拼了老命了。
三天的时间他凭着几十年的老道经验,硬生生地猎到了一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外加几只狐狸和兔子总价值,估算下来至少也有六七十块钱!
这个成绩放在往年,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冬王”!
但,可惜的是。
他今年,遇到的是林山。
在他的对面只孤零零地,摆着一样东西。
一头小山似的、黑漆漆的、散发着浓重血腥气和无尽压迫感的…
熊瞎子!
两者之间,高下立判!
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赵铁柱站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看着眼前这泾渭分明的“战果”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铁皮做的土喇叭扯着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声音当众宣布:
“我宣布!红松屯,本年度‘冬猎大赛’的最终胜利者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将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到了顶点!
“林——山——!!!”
“嗷——!!!!”
话音刚落!
整个打谷场,瞬间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山子牛逼!”
“山王!山王!山王!”
所有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在这一刻都发自内心地为他们村里,诞生了这么一个百年不遇的“英雄少年”,而感到由衷的骄傲和自豪!
林山,就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战利品”旁边。
他没有笑。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缓缓地,抬起头将那双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眸子投向了人群中,那个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的身影。
韩老六。
赵铁柱显然也没忘了他。
他放下手里的土喇叭,看着脸色惨白的韩老六声音也冷了下来。
“韩老六!”
“你,给我滚出来!”
韩老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人群后面缩。
但,已经晚了。
周围的村民们早已自发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通往“审判台”的、充满了鄙夷和嘲弄的道路。
“出来!快出来!”
“是爷们儿,就别当缩头乌龟!”
“自己约的炮,含着泪也得打完啊!”
在所有人的推搡和起哄声中韩老六像一条被从窝里拖出来的、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一步步地,极其艰难地挪到了打谷场的正中央。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如同刀子般的、充满了鄙夷、嘲弄、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那张早已被冻得通红的老脸在这一刻更是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老六。”赵铁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赌约是你自己定的。现在结果,也出来了。”
“你是想,自己体面点?”
“还是,想让大伙儿帮你体面?”
韩老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充满了屈辱、不甘以及一丝最后的、垂死挣扎的…怨毒。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想说几句场面话耍赖拖延的时候。
林山却突然,开口了。
“赵大叔,各位叔伯婶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声。
“在履行赌约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大家做个见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了他。
只见林山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韩老六的面前。
他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笑容。
“韩六爷,我问你。”
“比赛之前,你口口声声说真正的猎人要靠真本事不能靠那些‘歪门邪道’。这话,是你说的吧?”
“是…是我说的…”韩老六硬着头皮,回答道。
“好。”林山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
“在山里,背后下黑手用石头惊扰别人正在猎杀的猛兽差点害死同村的兄弟。这种行为算不算…‘歪门邪道’?”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韩老六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谁……谁看见了?”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了起来!
“我看见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猛地响了起来!
只见那天,跟着韩老六一起想去捡漏的那个年轻村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指着韩老六,一脸的愤怒和羞愧!
“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他!他偷偷跟在山子哥后面在山子哥马上就要得手的时候用石头,惊醒了那头熊瞎子!差点…差点就把山子哥给害死了!”
“还有我!”另一个当时在场的猎人也站了出来,“我们后来去支援的时候就看到了韩老六他那鬼鬼祟祟的脚印!就在熊洞附近!他绝对没安好心!”
人证!
物证!
俱在!
这一下韩老六,彻底百口莫辩了!
整个打谷场,瞬间就炸了!
“我操!真的假的?这老东西,也太他妈歹毒了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下绊子了!这他妈是想杀人啊!”
“畜生!真是个畜生!我们红松屯,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所有的村民,都怒了!
他们看向韩老六的眼神里,不再是简单的鄙夷和嘲弄。
而是,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唾弃!
韩老六被这排山倒海般的、充满了愤怒的声讨,给彻底地吓傻了。
他“噗通”一声就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
他完了。
从今天起他韩老六在这红松屯算是彻底地,身败名裂了。
林山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这张虚伪的、丑陋的画皮给一层一层地,彻底地撕下来!
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磕头!”
不知是谁,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紧接着!
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愤怒的声讨声,响彻了整个打谷场!
“磕头!”
“磕头!”
“磕头——!!!”
在全村人那充满了鄙夷和愤怒的目光注视下。
在这一声声如同催命符般的、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
韩老六那早已被压垮了的、最后一丝尊严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他像一条真正的、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缓缓地屈辱地跪了下去。
然后对着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地冷冷地看着他的少年。
重重地,磕下了第一个响头。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尘土飞扬。
林山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一拜。
他知道。
从今天起。
眼前这个男人在这红松屯再也,抬不起头了。
而他林山在这片土地上的地位,也再无任何人可以撼动!
“韩六爷”一个跟韩老六关系还算不错的、看不下去的老人走上前想把他扶起来叹了口气,劝道“行了头也磕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然而,林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地上那个如同烂泥般的韩老六,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算了?”
“谁说,算了?”
他淡淡地说道。
“头,是磕完了。”
“可还…差一声‘爷’呢。”
第61章 这家伙竟然耍赖?那就打到他服为止
三个响头。
磕完了。
每一个都像是砸在韩老六自己的天灵盖上,把他那点可怜的、所剩无几的尊严给砸了个粉碎。
他趴在冰冷的、沾满了尘土的地上,额头上一片红肿甚至还渗出了一丝血迹。整个人就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散发着一股屈辱和死灰般的气息。
打谷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给镇住了。
那个之前还想上来劝和的老人看着韩老六这副惨状,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想把韩老 six 从地上扶起来。
“行了行了…头也磕了,这事儿我看,就算了吧?”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煞神”。
然而林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地上那滩如同烂泥般的韩老六,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算了?”
“谁说,算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瞬间就刺穿了现场那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头,是磕完了。”
他顿了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嘲弄。
“可还…差一句呢。”
还差一句!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啊!
按照赌约磕完头,还得…
叫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唰”地一下,聚焦在了地上那个还在装死的韩老六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期待、兴奋和毫不掩饰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韩老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充满了屈辱、不甘和一丝最后的、垂死挣扎的怨毒!
磕头,他认了!
技不如人,他认了!
背后下黑手被戳穿,他也认了!
但让他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对着一个比他儿子还小的毛头小子开口,叫“爷”?
这…这比直接拿刀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那根名为“尊严”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彻底压垮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愤怒像火山一样,瞬间就从他的心底爆发了出来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林山——!!!”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那张本就因为屈辱而涨红的老脸,此刻更是因为狂怒而扭曲成了一团像一只被逼到了绝路上的、即将展开临死反扑的疯狗!
“你他妈别欺人太甚——!!!”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挥舞着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拳头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朝着林山那张在他看来充满了嘲弄和轻蔑的脸上,疯狂地扑了过来!
然而…
他想多了。
林山,早就料到了。
他知道像韩老六这种滚刀肉不把他彻底打服打怕,打到骨子里,他是绝不会老实的。
就在韩老六那充满了愤怒的拳头,即将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林山动了。
他的动作甚至比之前在山里对付那些流氓混混时,还要简单还要干脆!
他没有躲。
也没有闪。
他只是在韩老六扑到他面前的那一刻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一脚正蹬!
狠狠地,踹在了韩老六那早已被掏空了的、毫无防备的小腹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如同擂鼓般的巨响!
韩老六那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充满了狂怒的脸,瞬间就凝固了。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猛地向外凸起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大虾,瞬间就弓成了一团!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直挺挺地,倒飞了出去!
“噗通!”
一声巨响!
他那早已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冰冷的打谷场上溅起一片尘土然后,像一滩烂泥,蜷缩在那里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的呻吟。
一脚!
又是干脆利落的,一脚!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暴力而又充满了美感的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太…太他妈狠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啊!
林山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的目光。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裤脚。
然后一步步地走到了那个像蛆一样,在地上蜷缩蠕动的韩老六面前。
他缓缓地,抬起脚。
然后,重重地踩在了韩老六那不断起伏的胸口上。
他微微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老脸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我,欺你了吗?”
韩老六痛苦地呻吟着,说不出话。
“赌约,是你定的。”
“黑手,是你下的。”
“现在输了,就想耍赖?”
林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的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森然寒意!
“红松屯,没这个规矩!”
说完他那只踩在韩老六胸口上的脚,缓缓地稍稍地用了一点力。
“嗷——!!!”
韩老六瞬间就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给压住了一样胸口的骨头,都发出了“咯咯”作响的、即将断裂的声音!
“我我错了…我错了…”
他那根最后的、顽抗的神经,终于被这无法承受的剧痛给彻底地压垮了!
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
“山……山子爷我我错了!我…我不是人!我……我就是条狗!求求求你了…饶饶了我这次吧”
林山看着他那副卑微如狗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只是,缓缓地将脚又抬起了一点点。
“叫什么?”他淡淡地问道。
韩老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林山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知道,今天这个坎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屈辱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两行浑浊的、充满了悔恨和绝望的老泪从他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滚落下来。
他闭上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那早已被屈辱和痛苦填满了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比蚊子叫还小的、充满了无尽颤抖的…字。
“爷…”
这一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精气神。
说完他便像一条真正的死狗,瘫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林山看着他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终于,缓缓地将自己的脚从他的胸口上,挪开了。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个人,废了。
他那所谓的尊严、脸面、和几十年来,在这片山林里积攒下来的所有名声都在这一刻,被自己亲手彻底地碾了个粉碎!
他没有再多看地上的这条死狗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在全村人那充满了敬畏、恐惧、甚至是一丝崇拜的复杂目光中,一步步地走回了苏晚萤的身边。
整个打谷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
“赵赵大队长”一个年轻的民兵结结巴巴地走到早已被眼前这番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赵铁柱身边,小声地问道,“那…那个韩老六还…还管吗?”
赵铁柱回过神来,看着那个已经彻底沦为全村笑柄的韩老六又看了看那个正一脸平静地跟自己那仙女似的媳妇低声说着什么的林山。
他深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感慨的、复杂的笑容。
“管?”
“管个屁!”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红松屯啊…”
“要变天了。”
“就是不知道”他将目光投向了村子最深处那座几乎从不与外人来往的、孤零零的小院,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孙爷他老人家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啊?”
第62章 孙爷的认可,这小子以后是山里的王
一场充满了暴力和屈辱的闹剧,以韩老六的彻底溃败而画上了一个句号。
林山用一场无可争议的、碾压式的胜利向整个红松屯,宣告了新王的诞生。
打谷场上,依旧人声鼎沸。
村民们,正围着那头巨大的黑熊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晚上该如何享受这场来之不易的“熊肉盛宴”。
而林山却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属于胜利者的喧嚣。
他没有沉浸在众人的吹捧和崇拜之中。
他只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那个安静的院子。
然后,从那块由苏晚萤亲手包裹的、干净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颗墨绿色的、晶莹剔透的、价值连城的…熊胆。
他看着手中这颗凝聚了他胆识、智慧、甚至是一丝运气的“战利品”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屋里用一种充满了担忧和一丝崇拜的复杂目光看着自己的苏晚萤轻声地,说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他便揣着那颗珍贵的熊胆一个人顶着刺骨的寒风朝着村子最深处那座几乎从不与外人来往的、孤零零的小院,走了过去。
那里,住着红松屯上一代的“山王”——孙敬山孙爷。
…
孙爷的家,很冷清。
院子里扫得很干净,但却看不到一丝烟火气。
屋门,虚掩着。
林山走到门口没有敲门,只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屋里朗声喊了一句。
“孙爷,山子给您请安来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仿佛早已被岁月遗忘了的声音。
“进来吧。”
林山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也很干净。
一张土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孙爷,就盘腿坐在那烧得并不算旺的火炕上,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烟袋锅眯着一双浑浊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身旁还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是他的孙女,叫孙小凤。看到林山进来,小丫头的脸上露出一丝怯生生的、好奇的表情。
“孙爷。”林山走上前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将怀里那颗用布包好的熊胆,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炕桌上。
“爷您腿脚不好落下的是老寒腿的病根。我听说,这玩意儿,对您那病有好处。”
他没有提“冬猎大赛”也没有提“冬王”的称号,更没有提自己是如何猎杀这头熊的。
他只是用一种最朴素、也最真诚的、晚辈孝敬长辈的语气,说道。
“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您,就收下吧。”
孙爷那双浑浊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颗散发着淡淡苦涩药香的熊胆上,缓缓地移到了林山那张平静的、不卑不亢的脸上。
他看了很久。
看得林山的心里,都有些发毛。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终于,孙爷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东西,太金贵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也很平静。
“我这条烂腿,早就没救了。用这玩意儿糟蹋了。”
他没有接受。
甚至,连碰都没有碰一下那颗足以让任何一个猎人都为之疯狂的熊胆。
他只是将手里的烟袋锅在炕沿上,轻轻地,磕了磕。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和寥落的语气,缓缓地讲述了一段,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血淋淋的往事。
“二十年前,我也跟你一样。”
“年轻,气盛总觉得,这天底下就没我孙敬山不敢去的地方不敢猎的畜生。”
“那时候村里就传,说这老林子的最深处,有个‘阎王沟’,里面住着山神爷活人进去了就出不来。”
“我不信邪。”
孙爷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
“我带着我那两个最好的、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三个人,三杆枪就闯了进去。”
“结果…”
他伸出那只干瘦如柴的手,拍了拍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结果山神爷,没见着。”
“倒是把自个儿的命,和兄弟的命都给留在了那儿。”
“一个,被瘴气毒瞎了眼疯了。另一个失足掉下了悬崖,连个尸首都找不着。”
“只有我,命大,拖着这条断腿从那鬼地方爬了回来。”
说到这里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悔恨的泪光。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
他看着林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山子,你记住了。”
“咱们猎人,靠山吃饭,但也得敬山畏山!”
“本事,是把双刃剑。它能让你活得比谁都风光但也能让你死得比谁都快!”
“能力越强,就越要懂得敬畏!”
这番话,是忠告。
更是,警告!
是一个老猎王对一个即将登顶的新王最郑重,也最真诚的…传承。
林山静静地听着,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孙爷这是在用自己那血淋淋的教训,来提醒他不要被眼前的胜利和荣誉,冲昏了头脑。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炕上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重重地,鞠了一躬。
“孙爷。”
“您的教诲,山子没齿难忘!”
孙爷看着他那副恭敬而真诚的模样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行了东西你拿回去吧。”他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用不上。你留着以后,还能换回个媳妇本。”
然而林山,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把熊胆拿走。
他只是,用自己那把锋利的剥皮刀极其小心地,从那颗完整的熊胆上切下了约莫指甲盖大小的、很小的一块。
“爷整颗的您不要,是心疼我这个后生。”
“但这一小块,您必须得收下。”
“这,是我这个当晚辈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将那剩下的大半颗熊胆重新包好,揣进怀里然后转身离去。
孙爷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块小小的、却重如千钧的熊胆,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充满了激赏和感慨的光芒。
他知道。
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小子不仅有本事,有胆色。
他更有…情义。
也懂…分寸。
他缓缓地将那块小小的熊胆,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对着身旁那个还一脸懵懂的小孙女和闻讯赶来的几个邻居,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感慨和一丝释然的语气,沙哑地说出了一句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红松屯并且,彻底将林山推上了“神坛”的话。
“咱们啊…”
“都老了。”
“以后,这片山…”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传承的火炬。
“是山子(林山的小名)的了。”
院子门口一个刚刚被熊肉的香味吸引过来的、鼻子上还挂着鼻涕的半大孩子好奇地,拉了拉自己娘的衣角。
“娘,娘孙爷爷说的是真的吗?以后,咱们这片山都是山子哥的了?”
他娘摸了摸他的头看着村东头那座已经亮起了温暖灯火的、气派的青砖大瓦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向往和羡慕的笑容。
“是啊,傻孩子。”
“以后啊,咱们村都得指望着你山子哥过好日子呢!”
“那…那我们家,是不是也能天天吃上肉了啊?”
“能!肯定能!”他娘笑着一脸的笃定,“你看着吧!跟着你山子哥,咱们这红松屯的好日子啊还在后头呢!”
第63章 过年了,我家的年货堆成山
一场轰轰烈烈的“冬王”之争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林山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和一次充满了智慧与情义的拜访彻底奠定了自己在这片山林里,无可动摇的、新一代“王”的地位。
而红松屯的村民们,也在赵铁柱的组织下享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熊肉盛宴”。
那几天,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让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家家户户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只有在过年时才能见到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林山”的年轻人带给他们的。
不知不觉中林山,已经成了这个村子里一个如同“图腾”般的存在。
…
“熊肉盛宴”过后,日子重归平静。
“猫冬”的生活,依旧在继续。
只是空气中那股慵懒的、无聊的氛围,却渐渐地被一种充满了期盼和喜悦的、崭新的气息,所取代了。
年,快到了。
对于在这个贫瘠的年代里苦苦挣扎了一整年的人们来说,“年”是一个神圣的、充满了魔力的字眼。
它意味着可以暂时地,忘掉一年的辛劳和苦楚。
意味着,可以穿上一年都舍不得穿的新衣裳。
更意味着,可以吃上一顿一年到头都吃不到的、真正的饱饭!
整个红松屯都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而忙碌了起来。
家家户户都开始扫房子,贴窗花杀年猪…
而林山家,无疑,是整个村子里最富足也是最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那一户。
在“冬猎大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林山就一个人悄悄地,去了镇上。
他没有走供销社的渠道。
而是直接,找到了那个在黑市上呼风唤雨的“地头蛇”——刀疤刘。
当林山将那张巨大的、完整的、油光水滑的熊皮和那颗价值连城的紫貂皮以及那对锋利如匕首的熊掌,摆在刀疤刘面前时。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黑市头子,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再次被无尽的震惊和…狂喜,所彻底填满了!
“好…好小子!”他激动得搓着手,语无伦次“你…你他妈真是我的活财神爷啊!”
他知道眼前这些东西任何一样,都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是足以让省城里那些大人物,都为之疯狂的“神品”!
这一次,刀疤刘没有再玩任何虚头巴脑的试探。
他直接,给出了一个让林山都感到心跳加速的、充满了诚意的“天价”!
熊皮,一百块!
紫貂皮,八十块!
熊掌,一对五十块!
总共,二百三十块钱!
外加两百斤的全国粮票,五十尺的布票还有各种各样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专门用来买糖果、糕点、烟酒的“特殊票证”!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林山揣着那沓厚得像板砖似的、足以让他一跃成为整个青山镇“首富”的巨款,和那一大叠花花绿绿的票证心里也是豪情万丈。
他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直接,杀向了镇上那本就人山人海的、充满了年味的供销社!
开启了“扫货”模式!
大米!
白面!
豆油!
这些在平时,村民们想买都买不到的“精细粮”林山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每样来了一百斤!
猪肉!
他更是财大气粗,直接割了半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精瘦的里脊还有那带着脆骨的排骨,堆了满满一车!
还有那些只有在过年时,才能见到的、城里孩子专属的“奢侈品”——
大白兔奶糖!
鸡蛋糕!
水果罐头!
瓜子!
花生!
林山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苏晚萤可能会喜欢吃的,他通通买!买!买!
当他推着那辆早已被各种琳琅满目的年货给彻底堆成了一座小山的“二八大杠”,满载而归时。
整个红松屯,都因为他的这次“凯旋”而彻底地陷入了疯狂!
“我的天!快看!山子回来了!”
“那那车上装的是……是大米和白面?”
“还有肉!我闻到肉香了!好家伙!那得有半扇猪吧!”
“糖!我看到大白兔奶糖了!我儿子做梦都想吃那玩意儿!”
所有的村民,都跟在林山的车屁股后面,像是在参观一个移动的“百货商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里都快冒出绿光了!
而苏晚萤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给惊动了。
当她走出院子看到林山,以及他身后那座如同小山般的“年货山”时。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写满了她这个年龄的女孩,该有的…震惊和…呆萌。
“你…你这是…把供销社给搬回来了吗?”她看着林山,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
林山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可爱的模样心里,一阵得意。
他从车上拿起一包还散发着香甜气息的鸡蛋糕,像献宝一样递到了她的面前。
“喏。”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过年了。”
…
接下来的几天林山家,就彻底沉浸在了一种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之中。
林山,负责“动武”。
他将那半扇猪仔细地分解。一部分做成了喷香的腊肉和腊肠挂在了屋檐下。一部分,则剁成了肉馅,准备用来包饺子。
苏晚萤,则负责“动文”。
她翻阅着那些古籍,指挥着林山炸丸子,做扣肉蒸年糕…
她甚至,还第一次拿起了毛笔和红纸学着书上画的样子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副充满了希望和祝福的春联。
上联是:辞旧岁,家和万事兴。
下联是:迎新春,人勤百福来。
横批:好日子。
字,写得并不算好。
但,当林山将这副还散发着墨香的春联郑重地贴在自家那崭新的大门上时。
他却觉得,这比城里任何一个书法大家写的都更好看。
除夕夜。
屋外,大雪纷飞。
屋内,温暖如春。
火炕,烧得滚烫。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村民都为之疯狂的年夜饭。
两人,相对而坐。
没有太多的言语。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的、只属于“家”的味道。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子的、由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丰盛,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风雪覆盖的、黑暗而冰冷的世界。
她那颗一直漂泊不定的、充满了不安和恐惧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从今天起。
这里,就是她的根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正狼吞虎咽地、跟一根大骨头较劲的男人,那张清丽的、不施粉黛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灿烂的笑容。
她举起手里的、盛满了甜甜果子酒的碗对着林山轻声地,说道:
“这…”
“好像,才叫过年。”
林山啃着骨头,抬起头看着她那在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的、灿烂的笑脸,心里也是一片火热。
“是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豪气干云地说道,“以后,哥年年都带你过这种好年!”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光吃饱了可不行。等会儿哥再给你看个更好玩的东西!”
“更好玩的东西?”苏晚萤好奇地问道,“是什么啊?”
林山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屋外那片漆黑的、正在飘着雪的夜空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个嘛…”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64章 媳妇亲手做的红棉袄,心里真暖
物质生活,富足了。
精神生活,自然也不能落下。
自从家里添置了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之后,苏晚萤就彻底迷上了这个会“飞针走线”的、神奇的铁家伙。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只知道抱着那些“之乎者也”的古籍看。
她把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这台缝纫机上。
起初,她还只是拿一些林山看不上的、零碎的布头笨拙地学着踩踏板,学着走直线。
那“哒哒哒”的、充满了韵律感的机器声几乎成了林山家院子里除了风声和林山的劈柴声之外,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渐渐地,她的技术越来越娴熟。
她开始尝试着,做一些真正的东西。
比如,给林念那个小屁孩缝制了一个可以装弹弓和石子的、像模像样的小布兜。
比如,给自己那张冰冷的木床铺上了一层用柔软棉布缝制的、带着漂亮花边的床单。
而现在,随着年关将至,她给自己也给林山定下了一个更宏伟的目标——
做新衣!
做两件崭新的、可以穿着过年的新棉袄!
布料,是现成的。
就是林山上次,硬逼着她买下的那匹、像天空一样澄澈的淡蓝色“的确良”。
棉花,也是林山用几斤野猪肉从村里唯一一个种棉花的村民那里换来的、最上等的、雪白松软的好棉花。
万事俱备。
苏晚萤的热情,空前高涨。
她先是给自己做。
她心灵手巧再加上以前在上海,耳濡目染,见过不少时髦的款式。她做的棉袄,样式新颖剪裁合体跟村里那些妇女们穿的、臃肿难看的“大面包”完全就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只可惜她手生,做了好几天才勉强做好了一件。
接着,她便开始给林山做。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除了自己的父亲之外的、第二个男人亲手做衣服。
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紧张、期待和一丝羞涩的异样情绪。
她做得,比给自己做时还要认真还要用心。
“你…你站好,别动!”
她拿着一根用草绳做的简易皮尺让林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屋子中央。
然后,她便红着脸,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开始为他量尺寸。
肩宽,胸围袖长…
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会产生一些近距离的接触。
苏晚萤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那古铜色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滚烫的身体上,传来的那股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灼人的热气。
她的脸颊,烫得像火烧一样。
心,也“怦怦”地跳得厉害。
而林山,也好不到哪去。
他像一根真正的木头桩子,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一股淡淡的、如同兰花般的、沁人心脾的少女体香,不断地蛮不讲理地往他的鼻子里钻。
搞得他浑身燥热,口干舌燥,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在上蹿下跳。
好不容易,才量完了尺寸。
两人都像刚打完一场大战一样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萤便彻底地进入了“闭关”状态。
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那堆布料和棉花剪剪裁裁,缝缝补补。
那“哒哒哒”的缝纫机声几乎从早到晚,都没有停过。
林山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跟猫抓似的好奇得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这位“理论派”的大小姐到底能给他做出个什么花样的衣裳来。
终于,在除夕的前一天。
这件凝聚了苏晚萤无数心血的“神秘作品”,终于完工了。
那是一件崭新的、厚实的、看起来就无比暖和的大棉袄。
只是,那颜色…
却让林山,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红。
大红色!
那种只有在过年过节,或者谁家娶媳妇时才能见到的、充满了喜庆和骚包气息的…正红色!
“你你这是……给我做的?”林山指着那件红得有些晃眼的棉袄,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一个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糙汉子穿这么一身红出去,那…那还不得被村里人给笑掉大牙?
“嗯。”苏晚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期待和一丝羞涩的笑容“快…快过年了嘛。红色,喜庆。”
她顿了顿,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也…也希望能给你,带来点好运。”
林山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盼的眸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了那件在他看来,有些“娘们唧唧”的红棉袄。
他脱掉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旧棉袄,然后将这件崭新的、还带着一股淡淡清香的新衣服穿在了身上。
嘿!
你还别说!
这衣服一上身林山的感觉,瞬间就不同了!
首先,是暖和!
那厚实的、被苏晚萤塞得满满当当的棉花像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整个人都给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瞬间就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其次,是合身!
苏晚萤那堪比专业裁缝的手艺将这件棉袄的每一个尺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肩是肩腰是腰,一点也不像村里那些棉袄一样穿在身上,臃肿得像个球。
最关键的是…
精神!
太他妈精神了!
林山走到那面他从镇上买回来的、能照出人影的小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剑眉星目面膛黝黑,身材挺拔。那一身扎眼的大红色非但没有让他显得“娘炮”,反而,将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如同火焰般的野性和悍气给衬托得淋漓尽致!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团即将燃爆的、行走的荷尔蒙!
林山一个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糙汉子,看着镜子里那个帅得连他自己,都有点不敢认的“精神小伙”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不自然的、类似害羞的红晕。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
“怎…怎么样?”他回过头,看着苏晚萤闷声闷气地问道。
苏晚萤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着一种林山从未见过的、近乎于痴迷的、璀璨的光芒。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改造”出来的、英武不凡的男人,那张清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满足的、灿烂的笑容。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真好看。”
这三个字像三股暖流,瞬间就淌进了林山那颗糙汉子的心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比穿上这件厚实的棉袄,还要暖还要烫。
“咳…”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只能故意找茬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就是这扣子咋还不一样呢?”
他这才发现,这件棉袄的扣子很有特色。不是普通的布扣而是用一种他没见过的、打磨得油光锃亮的、褐色的兽骨,做成的。
“这个啊,”苏晚萤笑了脸上露出一抹小小的得意,“这是用你上次打回来的那头狍子的腿骨做的。我看着好看就留下来给你做了扣子。你…你喜欢吗?”
“还…还行吧。”林山嘴上说着“还行”,但那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的嘴角早已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给出卖了。
“二叔!二叔!快出来看!下雪了!又下雪了!”院子门口,林念那充满了兴奋的叫声传了进来。
林山走到门口一看,果然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如同柳絮般的雪花。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洁白的氛围之中。
“是啊,下雪了。”林山看着那漫天的飞雪心里,却是一片火热“瑞雪兆丰年啊。”
他转过头,看着屋里那个正坐在灯下为他缝补着旧衣裳的、温柔的、如同画中人般的妻子。
又想起了几十米外,那个在风雪中显得愈发破败、愈发冷清的、早已与他无关的院子。
他的心里忍不住,感慨万千。
“就是不知道…”他喃喃自语道“他们那个家这个年,又该怎么过啊?”
第65章 大年三十,刘兰芝一家在喝西北风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是中国人一年中最重要,也最期盼的日子。
天刚擦黑,整个红松屯就彻底沉浸在了一片喜庆而喧嚣的海洋之中。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浓浓的炊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鞭炮的硝烟味、柴火的焦香味和各种食物的…香味。
虽然,大部分人家,所谓的“年夜饭”也不过是比平时多了一盘炒鸡蛋或者一碗炖得烂熟的土豆炖粉条。
但即便如此,那份独属于“年”的、充满了希望和喜悦的味道,依旧是那么的让人沉醉。
而在这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中最霸道最浓郁,也最让人…嫉妒的,无疑,就是从村东头林山家那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里飘出来的那股味道。
那股味道,太复杂了。
有红烧肉那甜而不腻的酱香。
有小鸡炖蘑菇那浓郁醇厚的鲜香。
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油炸食品的、让人闻了就忍不住流口水的焦香!
这股味道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蛮不讲理地就笼罩了小半个村子。
让那些正在啃着窝窝头、喝着菜粥的村民们,一个个都馋得是抓心挠肝恨不得现在就端着碗冲到林山家去,蹭一顿饭。
林山家,堂屋里。
一张崭新的八仙桌,摆在屋子正中央。
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国营饭店的大厨都自愧不如的…硬菜!
晶莹剔透、颤颤巍巍的红烧肉。
香气扑鼻、汤汁浓郁的小鸡炖蘑菇。
外焦里嫩、金黄酥脆的炸丸子。
还有一整条用葱姜蒜和豆油清蒸的、鲜美无比的大鲤鱼!
鸡鸭,鱼肉…
四四方方八大碗,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阵仗,别说是红松屯了就算是拿到镇上去那也是独一份的豪横!
而在桌子的旁边林山和苏晚萤正并肩站着,手里拿着擀面杖和面团有说有笑地,包着象征着“团圆”和“财富”的…饺子。
“哎,你这…你这包的是啥玩意儿?跟个烧麦似的,也太丑了吧?”林山看着苏晚萤手里那个被她捏得奇形怪状的“饺子”忍不住开口嘲笑道。
苏晚萤被他笑得是满脸通红,不服气地反驳道:“你…你懂什么!我们……我们上海的饺子就长这样!叫叫‘元宝’!这叫艺术!艺术你懂吗?”
“还元宝?我看像个被狗啃过的窝窝头!”林山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他将苏晚萤包的那个“丑元宝”,小心翼翼地和自己包的那些个头饱满的饺子摆在了一起。
“行了行了,艺术品。”他笑着,将一块沾了面粉的白面偷偷地抹在了苏晚萤那光洁的鼻尖上“赶紧的吧,‘艺术家’再不快点外面的鞭炮声都该响了!”
两人打打闹闹欢声笑语,不断地从那扇贴着崭新春联的大门里传了出来。
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暖、幸福和一股浓浓的…家的味道。
然而…
天堂的几十米开外,便是地狱。
就在林山家,这片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温暖的人间仙境的几十米外。
老林家那座破败的、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院子里,却是一片死寂。
屋子里,没有灯。
只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那微弱的、冰冷的雪光。
火炕也早已凉得,像块冰疙瘩。
刘兰芝林建国林宝,林珠…
一家四口,就那么像四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死气沉沉地围坐在那张破旧的、连桌腿都缺了一角的饭桌旁。
桌上,没有鸡鸭鱼肉也没有饺子元宝。
甚至,连一盘炒鸡蛋都没有。
只有,四个黑乎乎的、硬得能当石头使的、用最粗的苞米面混合着糠皮做成的…窝窝头。
和,一盆清汤寡水的、连一滴油花都见不着的、用雪水煮的…野菜汤。
这就是,他们老林家的…年夜饭。
自从林山走后这个家,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地,垮了。
没了林山这个最主要的劳动力光靠林建国一个人挣来的那点工分,连换取最基本的口粮,都困难。
再加上之前为了给林宝治那条断腿家里本就不多的那点积蓄,也早已被掏空了。
现在的他们,是真正的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吃啊!都他妈愣着干什么?不吃,连这个都没得吃了!”
刘兰芝看着眼前这凄惨的“年夜饭”又听着从几十米外林山家那隐隐约约传来的、充满了刺耳的欢声笑语,心里那股压抑了一整个冬天的怨恨和嫉妒终于,再也忍不住,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抓起桌上一个黑乎乎的窝窝头,狠狠地就朝着炕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林宝砸了过去!
“吃!你他妈还有脸吃!”她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那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是那么的尖利,那么的…可悲。
“要不是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听了我的话去招惹那个小畜生!咱们家,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林宝被她砸得一愣,随即也爆发了。
“怪我?你还有脸怪我?”他捂着自己那条还打着石膏的腿,歇斯底里地反驳道“当初是谁说的要把那小畜生往死里使唤的?又是谁说的要去抢人家的肉,抢人家的钱的?现在倒好出了事,就把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了?”
“你…你个不孝子!你还敢顶嘴!”
“顶嘴怎么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这个家就是被你这个又蠢又毒的老娘们儿给一步步作没的!”
“我…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来啊!你打啊!你有本事,现在就打死我!”
母子俩像两条疯狗,当着林建国和林珠的面,毫无顾忌地撕咬了起来。
各种恶毒的、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充斥着整个冰冷的屋子。
林珠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脸上,写满了麻木和不耐烦。
而林建国,则像个真正的窝囊废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那个黑乎乎的窝窝头死死地攥在手里。
然后,将那张布满了皱纹和悔恨的老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两行浑浊的、充满了无尽悔恨的老泪从他那干枯的眼角无声地,滚落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林山的亲娘,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虽然也穷。
但,每到过年,那个温柔的、善良的女人总会变着法儿地给他给年幼的林山包上一顿热气腾腾的、虽然没有肉,但却充满了韭菜和鸡蛋香味的饺子。
那时候的家虽然穷,但是暖的。
而现在…
他听着耳边,那如同魔咒般的、恶毒的咒骂声。
又闻着空气中,那从几十米外飘来的、充满了诱惑和嘲讽的、浓郁的肉香。
他的心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刀刀地,来来回回,凌迟着。
他知道。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亲手将一个最温暖的、最完整的家,给作没了。
他也亲手将一个最孝顺、最懂事的儿子,给逼成了最冷酷、最决绝的…仇人。
可是…
一切,都晚了。
“砰!”
“噼里啪啦——!”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密集的鞭炮声!
紧接着是林山家,那隐隐约约传来的、充满了幸福和喜悦的欢呼声!
“过年了!嫂子过年好!”
“哈哈哈!明年,哥带你过更好的年!”
听着那充满了刺耳的欢声笑语刘兰芝那张本就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变得更加狰狞。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她对着窗外那片被烟火照亮的、喜庆的夜空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如同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咒骂道:
“林山…苏晚萤…”
“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咒你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爹娘你们别吵了…”一直沉默的林珠,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绝望“我我饿……”
刘兰芝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自己那面黄肌瘦的女儿又看了看炕上那个早已成了废人的儿子,最后看了看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丈夫。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哀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哇”的一声就彻底地,崩溃了。
“我的天爷啊…”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这…这跟喝西北风,有啥区别啊?”
第66章 除夕夜的枪声,有人偷猎?
这是一个充满了幸福和希望的除夕夜。
窗外,风雪依旧。
屋内,温暖如春。
林山和苏晚萤,吃完了他们重生以来的、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年夜饭。
桌上,杯盘狼藉。
两人,都吃撑了。
林山靠在烧得暖烘烘的炕头上摸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充满了满足感的饱嗝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巅峰。
有房有钱,有肉吃。
身边,还坐着一个仙女似的、会做红烧肉、会写春联、还会跟他斗嘴的…媳妇。
这种日子,给他个皇帝他都不换!
苏晚萤也显然是被今晚的气氛所感染喝了两口林山自己酿的果子酒那张本就白里透红的小脸上,更是飞上了两抹动人的、如同晚霞般的酡红。
她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水汪汪的,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宝石,看得林山心里是直痒痒。
按照北方的规矩大年三十,是要守岁的。
一家人,围着火炕唠着家常,一直熬到第二天凌晨迎接新年的第一缕曙光。
林山没那么多讲究。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睡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正在飘着雪的夜空,又看了看身旁这个眼神迷离、娇俏动人的“小媳妇”,心里那股属于男人的、不安分的“浪漫”细胞开始蠢蠢欲动。
“走!”他突然从炕上一跃而起拉起苏晚萤那只温润如玉的小手,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
“哎?去…去哪啊?”苏晚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带你看个好东西!”林山咧开嘴,笑得像个即将要去恶作剧的孩子一脸的神秘。
他拉着她,来到院子中央。
然后在苏晚萤那充满了好奇和不解的目光中,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是一挂,他特地从镇上买回来的、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一百响的大地红!
“你…你买这个干什么?”苏晚萤看着那挂红彤彤的鞭炮,有些心疼地说道“这得花不少钱吧?”
“嗨!过年嘛!图的就是个热闹!”林山大大咧咧地一挥手,然后他将那挂鞭炮,小心翼翼地挂在了院子里那根用来晾衣服的长竹竿上。
他点燃一根从灶台里拿出来的、还在燃烧的木柴然后,对着苏晚萤得意地眨了眨眼。
“看好了啊!”
说完,他便将那燃烧的木柴凑向了那根长长的、绿色的引线!
“嗤——”
一声轻响!
火花四溅!
“快!捂上耳朵!”林山大喊一声,一把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苏晚晚萤给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晚萤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浓烈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霸道而又充满了安全感的气息,瞬间就将她彻底包裹!
她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害羞。
“砰!”
“噼里啪啦——!!!!”
一阵震耳欲聋的、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炸声,骤然在寂静的雪夜里疯狂地炸响!
火光,瞬间就照亮了整个院子!
也照亮了,相拥在一起的、两张年轻的、充满了幸福和希望的脸。
…
夜,渐渐深了。
守岁的村民们也都熬不住各自回屋,进入了梦乡。
整个红松屯,都陷入了一片宁静。
只有那厚厚的积雪还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清冷的、银白色的光。
林山家,东屋里。
苏晚萤早已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地睡去。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甜甜的笑意,显然是做了个好梦。
而林山,却依旧盘腿坐在炕上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只是静静地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杆早已成了他身体一部分的、冰冷的老猎枪。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夜半时分。
“砰…砰砰…”
一阵极其沉闷的、若有若无的、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穿过那呼啸的北风,极其微弱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擦拭枪管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眸子,猛地就睁大了!
枪声!
是枪声!
他瞬间就判断了出来!
而且是从村子后头,那片深不见底的、寂静的老林子里传来的!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偷猎!
哪个不开眼的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竟然敢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跑到这山里来,偷猎?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
这枪声,不对劲!
林山两辈子,跟枪打了半辈子的交道。他对枪声的敏感早已深入了骨髓。
村里猎户们用的,都是土制的、前膛装药的猎枪。那声音,是“轰”的一声沉闷且响亮。
但刚才那几声枪响却是“砰砰”的,短促,清脆且带着一种连发的、独特的节奏感!
那声音…
倒像是…
军用步枪?!
林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知道,事情绝对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大过年的深更半夜跑到这冰天雪地的老林子里来,还用这种只有在部队或者派出所才能见到的“大家伙”。
这伙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偷猎贼!
绝对是…善茬不来,来者不善!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警觉,像一道电流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都没想立刻就从炕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嗯…怎么了?”
炕上,睡得正香的苏晚萤,似乎是被他下炕的动静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问了一句。
林山看着她那副睡眼惺忪的、充满了依赖的模样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他走过去,将被子为她掖好。
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的语气轻声地,安抚道:
“没事。”
“外面风大,把窗户吹响了。”
“你睡吧。”
说完他便不再犹豫,迅速地穿上了那身厚实的棉衣,蹬上了那双保暖的“乌拉草”鞋。
最后他拿起那杆早已被他擦得锃亮的老猎枪和一包用油布包好的火药、铁砂,像一只融入了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消失在了那片冰冷的、充满了未知的黑暗之中。
当他走到院子门口时,他发现,村里已经不止他一个人被惊醒了。
几个同样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也都披着棉袄扛着猎枪从自家那黑暗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村口。
“都…都听到了?”一个叫赵大奎的老猎人,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
“听到了!”另一个猎人,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凝重“那枪声不对劲!不是咱们的家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的、沉默的身影。
林山。
他们现在的主心骨。
“山子”赵大奎看着林山,一脸的严肃“这…这大过年的,山里头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鬼?”林山冷笑一声,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我倒希望,是鬼。”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阴森、愈发深不见底的老林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怕就怕…是比鬼,还难缠的东西!”
“那…那我们现在咋办?”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林山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大奎叔你们几个,枪法好经验足。你们就守在村口,把守住下山的必经之路防止他们狗急跳墙窜进村里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至于山上…”
“我一个人,上去看看。”
“什么?!”赵大奎大惊失色“不行!山子,这太危险了!对方手里拿的可是正经的家伙!你一个人上去,那不是送死吗?”
“是啊山子!要不,咱们等天亮了,去镇上报案吧?”另一个猎人也劝道。
林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他看着那些还在犹豫的猎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你们也都是在山里混了一辈子的人!你们应该清楚,大过年的跑到这山里来动枪的会是什么好人吗?”
“这,是咱们的地盘!”
“咱们的地盘上来了狼难道,还要等别人来帮咱们打吗?!”
“那……那伙盗猎贼,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赵大奎看着林山那副决绝的模样声音都在发抖。
第67章 狭路相逢,遇上了一伙亡命徒
安顿好村口的“防线”后,林山没有片刻的耽搁。
他一个人,一把枪,像一道融入了黑夜的、孤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就消失在了那片被清冷月光映照得一片惨白的林海雪原之中。
雪,已经停了。
但风,依旧很大。
刺骨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林山将苏晚萤给他做的那个简易“护目镜”,戴了起来。
他逆着风朝着刚才枪声传来的大致方向,开始了他那堪比野兽般的、无声的追踪。
雪地,是最好的追踪场。
但,也是最容易暴露自己的地方。
林山没有走直线。
他凭借着两世为人的、早已深入骨髓的猎人本能,专门挑那些被岩石、灌木、或者巨大树木的阴影所覆盖的黑暗区域穿行。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么,像一个在雪地里潜行的、最顶级的刺客,一步步地朝着那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黑暗摸了过去。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他终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那是一串串杂乱的、深深地陷进了雪地里的脚印!
从脚印的尺寸和深度来看,至少有三个人!
而且他们穿的,都不是山里人常穿的那种“乌拉草”鞋而是某种…底盘更大、更硬的制式皮靴!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还未被风雪彻底掩盖的脚印边缘轻轻地,捻起了一点雪。
雪,还是松软的。
说明这些人,刚从这里经过没多久!
他们,就在附近!
林山的神经,瞬间就绷紧到了极限!
他将那把早已填装好了弹药的老猎枪,从背上,取了下来端在了手里打开了保险。
然后,他像一只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的狸猫顺着那串清晰的脚印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摸了过去。
脚印一路蜿蜒着,最终消失在了一个地势下陷的、背风的山谷里。
还没等林山靠近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就顺着那冰冷的寒风,蛮不讲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林山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没有贸然下去。
而是极其耐心地,爬上了山谷旁边的一处制高点。
他拨开身前那被积雪覆盖的、厚厚的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只见下方的山谷里,一片狼藉!
雪地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刺目的血迹!
而在那片血迹的中央,一头体型硕大的、早已死透了的麋鹿正躺在那里。
三个穿着黑色棉大衣、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围着那头麋鹿的尸体手脚麻利地进行着解剖。
他们的动作,很娴熟也很…专业。
剥皮,剔骨分割…
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一看,就是惯犯!
而更让林山心惊胆战的,是他们立在身旁雪地里的那三杆…武器!
那不是村里猎户们用的那种,打一枪就得重新装填半天火药的“烧火棍”!
那是三杆通体黝黑、枪身修长、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的…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林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惹上了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偷猎贼?
这分明就是一伙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心狠手辣的…
亡命徒!
林山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三个正在“处理”战利品的身影。
他能清晰地,从他们那虽然看似轻松但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和那股即便是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的、浓烈的、如同实质般的彪悍匪气中判断出来——
这几个人手上绝对,有人命!
甚至,可能不止一条!
一个疯狂的、让他自己都感到后背发凉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就冒了出来。
逃犯!
这伙人很可能,就是从哪个劳改营里跑出来的、背着人命的…重刑逃犯!
只有这种亡命之徒才敢在这大过年的、冰天雪地的夜里,冒着被枪毙的风险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动用这种军用武器猎杀大型野兽补充给养!
林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了。
一个,能要了他命的马蜂窝!
跑!
必须得跑!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占据了他那早已被震惊和恐惧填满了的大脑!
他知道,以自己手里这杆“烧火棍”跟对方那三杆能连发的“大杀器”硬碰硬那纯粹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趁着对方还没发现自己,悄无声息地退回去!
然后,带着赵大奎他们连夜去镇上报案!
让郑所长,让国家机器的力量来对付这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
想到这里,林山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他像一只壁虎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开始将自己那早已被冻得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地,从灌木丛后面,往后挪。
然而…
天不遂人愿!
就在他即将彻底地,退回到安全区域的瞬间。
下方那个正在专心剔骨的、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猛地,就抬起了头!
他那双如同野兽般警惕的眸子像两把利剑,瞬间就穿透了重重的黑暗,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林山藏身的那片、正在微微晃动的灌木丛上!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知道。
完了!
暴露了!
“谁?!”
那络腮胡子猛地爆喝一声,声音充满了警惕和杀意!
下一秒!
“哗啦!”
“哗啦!”
“哗啦!”
三声清脆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同时在寂静的山谷里骤然响起!
那三个原本还在专心“工作”的亡命徒,瞬间就完成了从“屠夫”到“战士”的转变!
他们以一种林山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极其专业的战术姿态,迅速地散开!
然后三支黑洞洞的、足以将任何生命都撕成碎片的枪口,不约而同地,对准了林山藏身的那个方向!
“那里有人!”
其中一个瘦高个,指着那片还在微微晃动的灌木丛声嘶力竭地尖叫道!
“出来!”
那为首的络腮胡子,用一种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的声音喝道。
“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三…”
“二…”
林山趴在冰冷的雪地里感受着那三道如同实质般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地,锁定了。
他那颗两世为人、早已见惯了生死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跑?
往哪跑?
在这片空旷的、一览无余的雪坡上他跑得再快,能有子弹快吗?
拼了?
拿什么拼?
拿自己这杆打一枪就得歇半天的“烧火棍”,去跟人家那三杆能“突突突”的半自动硬碰硬?
那不是拼命。
那是…送死!
“一!”
就在那络腮胡子,即将喊出最后一个数字并且,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的瞬间!
一个疯狂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林山的脑海!
“别…别开枪!”
他猛地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恐惧和…颤抖。
“我…我就是…路过打猎的!”
“几几位大哥,这是……这是在干啥呢?”
第68章 林山的狠辣,犯我林海者必诛
投降?
求饶?
不存在的!
林山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眼前这群早已泯灭了人性的亡命徒任何的示弱和妥协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之所以选择站出来,不是为了求饶。
而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唯一可能存在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就在那三个亡命徒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投降”而微微一愣,紧绷的神经,出现了刹那松懈的瞬间!
林山动了!
他那双高高举起的、看似充满了顺从和恐惧的双手猛地,就握紧了那杆早已被他藏在了身后的、打开了保险的、蓄势待发的老猎枪!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甚至,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
凭借着两世为人、早已深入骨髓的、野兽般的战斗直觉他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对着那三个亡命徒头顶上方那根早已被厚厚的积雪,压得不堪重负、摇摇欲坠的巨大松树枝狠狠地就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充满了无尽怒火和杀意的轰鸣,骤然撕裂了这片死寂的、冰冷的雪夜!
无数的、滚烫的铁砂像一道黑色的、死亡的扇面,铺天盖地般地就轰在了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松树枝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下一秒!
“轰隆隆——!!!!!”
那根比水桶还粗的巨大树枝裹挟着上面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天、重达数百斤的积雪和冰凌,像一场小型的、突如其来的雪崩携着一股毁天灭地般的、足以将任何生命都彻底掩埋的恐怖气势,轰然砸下!
“不好!快躲开!”
那为首的络腮胡子,反应极快!
他在林山开枪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想都没想猛地一个懒驴打滚,就朝着旁边的空地扑了过去!
但他,快!
雪崩,比他更快!
他只来得及扑出去一半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混合着冰雪和断木的“白色洪流”,就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半身上!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个破麻袋被远远地,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然后缓缓地滑落下来不知死活。
而他那两个反应稍慢了半拍的小弟更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铺天盖地的冰雪和断木给彻底地活活地,掩埋了!
整个山谷,瞬间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那簌簌下落的积雪,和林山那因为剧烈运动而发出的、粗重的喘息声。
赢了?
就这么…赢了?
林山看着眼前那片狼藉的战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也没想到。
自己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枪,竟然能造成如此恐怖的、堪比“地图炮”般的毁灭性效果!
但,他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知道,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像一头经验最丰富的孤狼,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一个翻滚就地十八滚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躲进了一块巨大的、足以充当掩体的岩石后面。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砰砰砰——!!!”
一阵充满了无尽愤怒和后怕的、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枪声,骤然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疯狂地炸响!
无数的子弹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死亡气息,狠狠地射入了他身后的那片雪地里,激起一团团纷飞的雪雾!
是那个络腮胡子!
他竟然,没死!
林山躲在岩石后面,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只要再慢上哪怕半秒钟。
现在,就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小兔崽子!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老子今天,非得把你这张皮给活活地剥下来不可!”
络腮胡子那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杀意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着。
林山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躲在岩石后面,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始给他那杆早已滚烫的“烧火棍”装填第二发弹药!
火药!
铁砂!
压实!
每一个动作,都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微微的颤抖。
但,却异常的稳健!
这是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
比他之前,猎杀任何猛兽都更危险也更…刺激!
“砰砰砰!”
枪声,依旧在耳边疯狂地咆哮着。
子弹像雨点一样不断地,击打在他身前的这块岩石上,溅起一串串刺眼的火星和纷飞的石屑!
林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这块岩石,虽然能暂时地为他提供掩护。
但也同样将他,困死在了这里!
而对方,手里拿的是半自动步枪!
子弹,几乎是无限的!
他等得起!
自己,却耗不起!
必须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林山的脑子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周围这片他无比熟悉的丛林地形。
陡坡…
灌木…
陷阱!
对了!陷阱!
一个大胆的、近乎于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他知道在这附近,就有一个他前几天刚刚布置好的、由苏晚萤亲手“设计”的…“连环套”!
赌了!
就赌这一把!
“操你妈的!有种别当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络腮胡子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了。
林山能清晰地,听到他那踩在积雪上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脚步声。
就是现在!
林山猛地,从岩石后面一跃而起!
他没有还击。
也没有逃跑。
而是,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猎豹朝着山谷更深处的那片、地形更加复杂的密林,疯狂地冲了过去!
“想跑?!”
络腮胡子看到他那逃窜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想都没想举起手里的半自动步枪,一边追,一边疯狂地扣动着扳机!
“砰砰砰!”
无数的子弹像一条条毒蛇擦着林山的身体,呼啸而过!
有好几次,他都感觉到了子弹划过自己脸颊时那灼热的、死亡的气息!
但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他只能,凭着自己对这片山林的、早已深入骨髓的熟悉,和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不断地做着各种规避动作不断地将自己暴露在最危险的边缘!
终于!
他冲进了那片记忆中熟悉的、布满了各种伪装陷阱的密林!
他猛地,一个飞扑,就地十八滚再次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
而紧追不舍的络腮胡子,也狞笑着一头扎了进来!
然而,他才刚一踏进这片看似平静的密林。
脚下,就猛地一空!
“不好!”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
但,已经晚了!
一个被白雪和落叶,完美伪装起来的“落穴陷阱”瞬间就吞噬了他那庞大的身躯!
“啊——!!!”
一声充满了惊恐和痛苦的惨嚎,骤然响起!
陷阱里,没有削尖的竹子。
但,却布满了各种尖锐的、足以刺穿他那厚实皮靴的碎石和树根!
剧痛,让他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就在他掉进陷阱的瞬间!
一个与他身体相连的、极其隐蔽的扳机,被触发了!
下一秒!
“嗖——!”
一张由坚韧的藤蔓编织而成的、布满了倒刺的巨网,猛地从天而降!
像一只巨大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蜘蛛瞬间就将他,和那个还在雪堆里挣扎的、他的另一个同伙都给死死地,罩在了里面!
“不——!!!”
络腮胡斯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他疯狂地,用手里的步枪扫射着挣扎着!
但,没用了!
那张浸过水的藤蔓,坚韧无比!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只会越收越紧!
而林山则像一个早已宣判了他们死刑的、冷酷的死神,从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端着那杆早已重新装填好了弹药的老猎枪将那黑洞洞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枪口,对准了那个还在巨网里疯狂咆哮的、如同困兽般的络腮胡子。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世界终于,安静了。
林山缓缓地放下那杆还在冒着青烟的猎枪,看着倒在雪地里那三具早已冰冷的尸体,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这些人,不仅违法。
更不懂得,敬畏山林。
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对这片养育了自己的土地…残忍!
犯我林海者,必诛!
“大…大哥…”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声音,从那个早已被冰雪和断木掩埋了大半的雪堆里传了出来。
“饶…饶命…”
林山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着那个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满脸是血,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最后一个幸存者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饶你?”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开始给他那杆滚烫的猎枪装填第三发弹药。
“可以啊。”
“不过,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是…是谁,派你们来的?”
第69章 缴获的贼赃,又发了一笔横财
面对林山那黑洞洞的枪口,和那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冰冷眼神。
那个被压在雪堆里唯一幸存的亡命徒,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给交代了个底朝天。
然而结果,却让林山大失所望。
这伙人,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并不是什么有组织的、针对某个特定目标的“杀手”或者“特务”。
他们,就是一伙真正的、流窜作案的…亡命徒。
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子,叫“孟山”外号“山爷”是个背着两条人命的、从黑龙江那边流窜过来的重刑通缉犯。
另外两个也都是他一路上,纠集的、手上不怎么干净的狠角色。
他们这次之所以会冒着天大的风险,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原因,很简单——
搞钱搞粮,过冬。
顺便,躲避风头。
至于他们手里的那三杆“大杀器”,也是他们之前在抢劫一个偏远地区的林场时从林场的武装民兵队那里,抢来的。
“就…就这些了…大哥…爷…我…我知道的,都…都说了”
那个幸存者看着林山那依旧冰冷的眼神,吓得是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求…求求你了…饶…饶我一命吧!我…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林山就毫不犹豫地,一记手刀狠狠地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幸存者白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林山没有杀他。
他需要,留个活口。
一个能向派出所,证明这一切的…人证。
确认三人都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后林山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那三具“尸体”旁,开始了他最喜欢的环节——
摸尸,舔包。
不,是…
搜缴,战利品!
他先是将那三杆还散发着余温和硝烟味的“五六式半自动”给一一地,收缴了过来。
当那冰冷的、充满了金属质感和死亡气息的枪身,被他握在手中的那一刻。
林山那颗糙汉子的心,不受控制地就“怦怦”狂跳了起来!
好东西!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男人的玩具啊!
比他那杆打一枪就得歇半天的“烧火棍”,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在这片山林里他才算是真正的,横着走了!
除了三杆步枪他还从这几个亡命徒的身上,搜出了四个备用弹匣和上百发黄澄澄的、还未开封的子弹!
这在武器匮乏的年代简直就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猎人,都为之疯狂的巨额财富!
林山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几个被他们丢在一旁的、沉甸甸的帆布背包。
他走过去,解开第一个背包。
一股浓烈的、骚臭的、混杂着血腥味和铜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背包里,装得满满当当。
除了几件换洗的、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衣裳,和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的、又干又硬的黑面包。
剩下的,全是…钱!
一沓沓的、皱巴巴的、沾染着各种污渍的“大团结”、“拾圆”、“伍圆”…
粗略一数,至少也有七八百块!
林山的心,又狠狠地跳了一下!
发财了!
又他妈发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解开了第二个背包。
这个背包里钱,不多。
但东西,却更金贵!
是几张被他们粗暴地,卷在一起的、珍贵的皮货!
一张,是品相上佳的火狐狸皮!
一张,是雪白无瑕的白狐皮!
甚至,还有两张虽然处理得有些粗糙但依旧价值不菲的…紫貂皮!
显然,这伙人在被自己发现之前已经在这片山林里,“狩猎”了不止一天了。
林山看着这些本该属于这片山林的“财富”,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而当他,解开最后一个也是那个络腮胡子头领的背包时。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背包的最底下,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沉甸甸的、方方正正的盒子里。
静静地,躺着五根黄澄澄的、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迷人的、罪恶光芒的…
“小黄鱼”!
金条!
林山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现金皮货,黄金…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证明,这伙人绝对是作案累累,恶贯满盈!
林山将这些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贼赃”重新,打包好。
然后,他用从那些亡命徒身上解下来的皮带,将那两个还活着的家伙给结结实实地捆了个五花大绑。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的耽搁转身,就朝着山下跑了回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村口时。
守在那里的赵大奎等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早已是急得团团转。
“山…山子!你可算回来了!”赵大奎看到林山的身影第一个就冲了上去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怎么样?山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你没受伤吧?”
林山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些同样充满了紧张和关切的目光心里流过了一丝暖流。
“我没事。”他喘着粗气指了指山上,言简意赅地说道。
“人,都解决了。”
“三个,一死两活。”
“都…都解决了?”赵大奎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可是三个,手里拿着“连发”的悍匪啊!
就…就这么被他一个人,给…解决了?
“别废话了!”林山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快!大奎叔多叫几个胆子大的、靠得住的兄弟!跟我上山!把那几个畜生和他们的家伙都给老子,抬下来!”
…
当林山带着村里十几个最精壮的汉子将那两个早已被冻得半死不活的亡命徒,和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以及那三杆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半自动步枪,都给抬回到村里那片宽敞的打谷场上时。
整个红松屯,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闻讯赶来的村民,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看看地上那三个凶神恶煞的悍匪。
又看了看,那三杆在火把的映衬下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大杀器”。
最后,将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抽着烟的少年。
所有人的心里在这一刻,都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充满了无尽敬畏和一丝恐惧的念头。
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猎人”了!
这他妈…
是保卫家园的…
英雄啊!
“快…快去镇上!不!去县里!直接去县公安局报案!”
赵铁柱看着眼前这足以惊动整个省里的大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他那杆宝贝烟袋锅,哆哆嗦嗦地,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看着那个在火光中,显得愈发高大、也愈发神秘的少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知道。
从今天起。
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是龙。
而这小小的红松屯怕是,再也困不住他了。
“山子啊…”赵铁柱走到林山身边看着那三杆令人心悸的步枪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这次,可是……可是立了大功了啊!”
林山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家那扇亮着温暖灯火的窗户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屋子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这就,够了。
“那…那山子哥这次这次官方,会会给你什么样的反应和……奖励啊?”一个年轻的村民,看着那三杆步枪眼睛里都快冒出光来了一脸崇拜地问道。
第70章 郑所长的震惊,你小子立大功了
大年初一。
当家家户户都还沉浸在新年的第一缕曙光,和那充满了希望的懒觉之中时。
一阵“突突突”的、充满了急促和威严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却骤然撕裂了红松屯清晨的宁静!
村里,来人了!
而且来的,还是“大人物”!
当郑毅所长带着镇派出所仅有的几名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风尘仆仆地赶到红松屯的打谷场上时。
饶是他这个上过战场、见过血、自认为早已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兵,在亲眼看到眼前这如同电影大片般的一幕时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还是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一个大写的…懵逼。
地上,躺着一个早已被冻得僵硬的尸体。
尸体旁边,还五花大绑着两个同样被冻得半死不活、只剩下半口气的…俘虏?
而在那三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悍匪身旁,赫然还摆着一头同样早已僵硬的、体型硕大的麋鹿尸体!
以及…
以及那三杆让他这个当派出所所长的,都眼红不已的、保养得油光锃亮、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郑毅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脸“我他妈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解释”的赵铁柱。
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倚靠在一堆柴火垛旁,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正在闭目养神的…少年。
郑毅的眼皮猛地,就跳了一下。
怎么…怎么又是这小子?!
他上次不是刚把镇上那几个有后台的流氓头子,给打了个半死吗?
这才几天不见,怎么…怎么又升级了?
这次,直接就干上持枪的悍匪了?
还他妈…一干三?
而且看这架势,还他妈…赢了?!
“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郑毅走到赵铁柱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一丝颤抖的语气,问道。
赵铁柱苦笑一声,将手里的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郑所长,这事儿…说来话长。”
他将昨天半夜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堪比神话故事般的“雪夜枪战”,原原本本地跟郑毅说了一遍。
当然其中,自然是免不了添油加醋地,将林山那光辉伟岸的、充满了英雄主义色彩的形象给狠狠地拔高了一大截。
郑毅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色随着赵铁柱的讲述,阴晴不定。
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后怕,最后只剩下了一股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充满了无尽激赏和…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听完,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走上前,亲自给那两个还活着的悍匪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然后,便开始了连夜的、高强度的…突审!
结果,是惊人的!
当他将那两个早已被冻得精神崩溃的亡命徒的口供和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那些足以证明他们身份的蛛丝马迹通过电话,上报给县公安局再由县局,上报给省厅时。
整个省城的公安系统都因为这通来自偏远山村的电话而彻底地,炸了!
通缉犯!
而且,还是省里挂了名的、通缉了很久的、背着两条人命的、持枪抢劫杀人的…A级通缉犯!
孟山!
这个让黑龙江和吉林两省公安,都头疼了小半年的名字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村里的毛头小子,给…端了?
郑毅放下电话,看着那个依旧在闭目养神,仿佛早已睡着了的林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这里面,有后怕。
后怕这小子,万一失了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更多的却是…欣赏!
一种老兵,对一个天生的、好兵苗子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他缓缓地,走到了林山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枪茧的大手,没有说任何一句责备的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林山那瘦削但却异常坚实的肩膀。
“你小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任何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感慨和一丝后怕的语气,说道:
“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他顿了顿眼中,迸发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璀璨的精光!
“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天大的功劳!”
…
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
县里公安局在接到省厅的指示后立刻,就派了一辆威风凛凛的军用吉普车,连夜赶到了红松屯。
他们没有声张。
只是,悄无声息地将那三具“战利品”和那三杆“大杀器”,都给连夜运走了。
临走前,带队的县局王副局长亲自,握着林山的手说了很多“感谢人民群众”、“你是人民的英雄”之类的、充满了激动的场面话。
最后,他将那几个从亡命徒身上搜出来的、装满了“贼赃”的背包重新递回到了林山的手中。
“林山同志!”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这些都是你冒着生命危险缴获的战利品!按照政策理应,归你个人所有!”
“至于,你这次立下的功劳…”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神秘的笑容。
“我们县局已经连夜向市里,给你请功了!”
“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但却在整个红松屯,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县里的领导,亲自来嘉奖!
缴获的贼赃,全部归个人所有!
还要上报市里,请功!
我的天!
这…这是要一步登天的节奏啊!
所有村民看着那个站在晨光中,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背包,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少年眼神里那股敬畏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而林山却早已对这些,感到了一丝麻木。
他只是,默默地提着那几个沉甸甸的、足以让他再次实现“财务自由”的背包,转身走回了自己那个亮着温暖灯火的家。
他知道。
屋子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这就,够了。
“山子哥!山子哥!”赵春花看着那辆消失在村口的、威风凛凛的吉普车,又看了看林山那平静的背影,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早已是异彩连连充满了无尽的崇拜。
她跑到同样一脸感慨的赵铁柱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好奇地问道:“爹,你说县里…会给山子哥,一份什么样的‘重奖’啊?”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看着远方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奖励?”
他笑了。
“你山子哥这次立下的功,可不是简单的用钱,就能衡量的了。”
“那…那会是什么啊?”赵春花更好奇了。
赵铁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前途…无量啊。”
第71章 县里给的奖励,一台崭新的自行车
县里的“好消息”,比林山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高调。
大年初五。
就在红松屯的村民们,还沉浸在“年”那即将逝去的、最后一点余韵之中时。
一阵“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一阵“哐哐哐”的、充满了喜庆和激昂的锣鼓声却毫无征兆地从村口的方向,浩浩荡荡地传了过来!
整个村子瞬间,就炸了!
“咋回事?咋回事?谁家大白天的放鞭炮呢?”
“听这动静,好像是从村口传来的!还有锣鼓声!该不会是…县里的文工团下乡来慰问演出了吧?”
“走走走!快去看看!”
一时间家家户户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丢下了手里的活计,潮水般地朝着村口的方向疯狂地涌去!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充满了“官方”和“喜庆”气息的盛大场面给彻底镇住了!
只见村口那片宽敞的打谷场上,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辆威风凛凛的军用吉普车!
车子的旁边还站着一排,穿着崭新的、四个口袋的干部服的“大人物”!
为首的,正是青山镇派出所的郑毅所长和供销社的马国良主任!
而在他们身后几个穿着红棉袄、红棉裤的“宣传队”队员正卖力地,敲着锣打着鼓,将整个场面的气氛都烘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这是…要干啥?
就在所有人都一头雾水,议论纷纷的时候。
郑毅所长走上了前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铁皮做的土喇叭扯着嗓子,用一种充满了威严和激昂的声音朗声宣布:
“红松屯的乡亲们!同志们!”
“今天,我们是代表县公安局,县革委会来,为咱们青山镇为咱们红松屯的群众英雄——林山同志送奖状送奖励来的!”
话音刚落!
整个打谷场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山子那小子,肯定得受表彰!”
“我的天!县里的大领导亲自来送奖励!这…这可是咱们红松屯,祖祖辈辈头一份的荣耀啊!”
“快!快去叫山子出来!”
在一片混乱和喜庆的氛围中林山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他显然也是刚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给吵醒身上还穿着苏晚萤给他做的那件,骚包的大红色新棉袄。脸上,也带着一丝还没睡醒的、不耐烦的慵懒。
然而,当他一出现。
一个穿着红棉袄的、长得挺水灵的宣传队女队员就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不由分说地,就将一朵用大红绸子做的、比他脸还大的大红花给结结实实地戴在了他的胸前。
林山,彻底懵了。
搞…搞什么飞机?
这阵仗怎么跟要送谁去参军,或者批斗谁似的?
“林山同志!”
郑毅所长走上前,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激赏和…一丝羡慕的复杂笑容。
他先是郑重地将一张印着烫金大字、盖着县革委会鲜红大印的“一等功”奖状,递到了林山的手中。
然后,又将一个沉甸甸的、装着二百块钱“巨款”奖金的信封塞进了他的怀里。
“小子”他用力地拍了拍林山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一丝酸味的语气说道,“你这次,可是…彻底地出名了!”
“你的事迹,不仅上了县里的报纸,还被市里当成了‘军民联合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先进典型通报表扬了!”
二百块钱奖金!
市里通报表扬!
周围的村民们,听着这些从郑所长嘴里不断蹦出来的、足以让他们当场晕厥的“关键词”一个个都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然而…
这,还不是全部!
“林山同志!”
郑毅所长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吉普车的方向猛地一挥手!
“为了表彰你的英勇事迹!县里,特地奖励你…”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调动到了顶点!
“‘永久牌’自行车,一辆!”
话音刚落!
两个公安干警就从吉普车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抬出了一个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崭新的、通体漆黑、油光锃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车身,是那么的流畅!
车座,是那么的锃亮!
就连那车铃铛,都比别人家的要响亮得多!
当这辆代表着这个时代“工业美学”最高水平的、充满了力量感和奢侈气息的“神器”,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整个打谷场,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那辆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光泽的自行车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赤裸裸的…贪婪和…渴望!
自行车!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可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代步工具!
它,是“三大件”之首!
是身份是地位,是财富的象征!
更是,所有未婚青年在梦里都梦寐以求的…终极“泡妞神器”!
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其杀伤力,比后世的什么宝马、奔驰还要大上一百倍!
谁家要是有一辆,那说媒的门槛都得被踏破了!
而现在,这辆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神车”就这么活生生地,成了林山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的…私人财产!
“咕嘟。”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反应了过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紧接着!
山呼海啸般的、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疯狂、更炽热的议论声,彻底地引爆了整个打谷场!
“我…我操!自行车!真的是自行车!”
“还是‘永久牌’的!新的!这…这得多少钱啊?!”
“钱?这玩意儿,光有钱你都买不着!还得有专门的‘工业票’!那可是县长级别才能搞到的宝贝啊!”
“完了完了,这下,山子是真成神了!以后咱们村谁还敢惹他啊?”
林山胸前戴着那朵土得掉渣的大红花,静静地站在那辆足以亮瞎所有人眼睛的“神车”旁接受着全村人那如同实质般的、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洗礼。
他看着眼前这辆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光泽的二八大杠心里,也是一阵火热。
前世,他做梦都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没想到这个梦想竟然,在今生,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实现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光滑的车把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但他,没有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荣誉和财富冲昏头脑。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层的、激动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人群的最后面那个正静静地,看着他的、纤细的身影上。
苏晚萤。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上前来围观,起哄。
她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
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温柔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的笑容。
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的嫉妒和贪婪。
只有,满满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
骄傲。
仿佛那个正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接受着所有人顶礼膜拜的英雄,就是她自己的…男人。
林山看着她心里那股因为虚荣而带来的巨大满足感,在这一刻,竟被一种更温暖、也更踏实的情绪所彻底取代了。
他突然觉得。
眼前这一切的荣耀,和风光。
都因为,有了那个女人的存在才变得…更有意义。
“山子哥!山子哥!你…你快骑上让我们看看啊!”赵春花那充满了兴奋和崇拜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过来。
林山回过神看着眼前这辆威风凛凛的“神车”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小媳妇”心里,一个大胆的、充满了浪漫气息的念头,油然而生。
“骑,是肯定要骑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不过…”
他顿了顿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苏晚萤,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语气大声地说道:
“这么好的车,一个人骑多没意思啊?”
“不得,带上我那城里来的、漂亮媳妇一起去兜兜风吗?”
第72章 骑着“二八大杠”带媳妇兜风,太拉风了
林山,是个天生的猎人。
一个顶级的猎人最需要具备的素质,就是——平衡感。
所以学骑自行车这种在别人看来至少需要摔个七八跤,才能勉强掌握的“高难度”技能,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只用了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就在村里那片宽敞的打谷场上在一群小屁孩那充满了崇拜和羡慕的“山子哥牛逼”的欢呼声中,彻底地掌握了这辆崭新的、还散发着机油香味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健步如飞。
甚至,他还能玩出“双手脱把”、“单脚站立”这种高难度的骚操作!
那拉风的架势看得周围那些还没学会的年轻人,一个个都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围着看了!耽误我…咳耽误我山子哥带嫂子去兜风!”
赵春花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挥舞着手臂,将那些还想上来摸一摸“神车”的村民都给赶走了。
然后,她跑到苏晚萤身边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道:“嫂子,我跟你说坐山子哥的车你可得抱紧了!他那车骑得可比山里的兔子,还快呢!”
苏晚萤被她这充满了调侃意味的话,弄得是满脸通红羞得都快抬不起头来了。
终于,在一个天气晴好的、难得没有风的午后。
林山,终于要兑现他那“带媳妇去兜风”的承诺了。
他将那辆早已被他擦得一尘不染、油光锃亮的“二八大杠”,从屋里推了出来。
阳光,照在崭新的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上来吧。”他拍了拍那硬邦邦的后车座对着那个早已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上还带着一丝期待和一丝羞涩的苏晚萤,说道。
苏晚萤“嗯”了一声,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坐稳了!”
林山长腿一跨,猛地一蹬!
那辆充满了力量感的“神车”便载着两个人,和一整个村子的羡慕嫉妒恨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欢快地,冲出了院子朝着村外那片一望无垠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田野飞驰而去!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车铃声在寂静的、冰冷的空气中,回荡着。
苏晚萤坐在那虽然有些颠簸,但却异常坚实的后车座上。
她的双手,紧紧地环着身前这个男人那宽厚而坚实的腰。
她的脸颊,也毫不避讳地轻轻地贴在他那穿着厚实棉袄的、宽阔而温暖的后背上。
呼呼的风声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吹起了她那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和她那淡蓝色的衣角。
冬日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她的身上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沿途,遇到了不少正在地里拾柴火、或者聚在一起唠家常的村民。
当他们看到这辆如同“陆地飞行器”般,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的“神车”以及车上那对如同神仙眷侣般的璧人时。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善意的、充满了羡慕的笑容。
“呦,山子带媳妇去赶集啊?”
“看这小两口,多恩爱!多般配!”
“那可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听着那些充满了善意和祝福的话语,苏晚萤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她知道。
从今天起。
她,不再是那个来路不明的、成分不好的“外来者”了。
她,是林山的媳妇。
是这个村子里,被所有人都承认了的…一份子。
她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在了这个男人的后背上。
她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独特的、充满了阳光和汗水气息的、让她感到莫名心安的味道。
她觉得。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冰冷的东北之后,最惬意也最…放松的一刻。
…
自行车最终在一个无人的、向阳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这里,视野极佳。
可以俯瞰整个红松屯,那错落有致的、冒着袅袅炊烟的屋顶。
也可以,看到远处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如同咸蛋黄般的、巨大的夕阳。
林山停下车,长腿一撑稳稳地站住了。
两人,没有说话。
就那么并肩坐在那辆冰冷的自行车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壮丽的、充满了诗情画意的雪日黄昏。
夕阳,将天边的云彩都染成了一片绚烂的、如同火焰般的橘红色。
那橘红色的光也洒在了两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温暖的、充满了浪漫气息的金色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被眼前这温柔的景象所感染,又或许是被这静谧的氛围所融化。
苏晚萤缓缓地,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林山那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梦话。
“林山…”
“嗯?”
“有你…”
“真好。”
这四个字,像四股暖流瞬间就淌进了林山那颗糙汉子的心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彻底地填满了。
涨涨的,满满的。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轻轻地覆在了苏晚萤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冰凉的小手上。
然后,紧紧地握住。
夕阳,落下了地平线。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
夜,要来了。
“冷…冷吗?”林山感受着怀里那具微微有些颤抖的、柔软的身体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
苏晚萤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身体,又往他那温暖的怀里缩了缩。
“不……不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贪恋“有有你在不冷。”
“那那我们,是不是该……该回家了?”
“再再待一会儿好吗?”苏晚萤仰起头,那双在晚霞的映衬下,亮得惊人的、如同盛满了星光的眸子里充满了恳求“就……就一会儿。”
林山看着她那副娇俏的、动人的模样喉咙,不受控制地就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那…那你刚才说…说什么?”他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苏晚萤的脸瞬间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我…我没说什么啊…”她低下头像只鸵鸟,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林山的后背里不敢再看他。
林山看着她那副害羞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又有些得意。
“真没说?”他故意逗她,“我可听到了。你说有我…”
“哎呀!你…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啊!”苏晚萤被他逗得是又羞又急伸出小手,在他那坚实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哈哈哈!”
林山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一阵爽朗的、充满了快意的大笑声!
笑声在寂静的、冰冷的山坡上久久地,回荡着。
“对了”笑完之后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我听王秀娥嫂子说,你…你在城里念过…念过书?”
“嗯。”苏晚萤点了点头,有些不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那…那你认不认识,一种叫…叫‘阿拉伯’的字?”林山又问道。
“‘阿拉伯数字’?”苏晚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认识啊。怎么了?”
林山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那你会不会,用那玩意儿…算账啊?”
第73章 苏晚萤的笑容,像春天的花儿一样
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堪比生死考验的“除夕夜枪战”。
又经历了,那场充满了无上荣耀和无限风光的“颁奖典礼”。
林山和苏晚萤之间那层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薄如蝉翼的隔阂,终于被彻底地,打破了。
两颗孤独的、漂泊的心前所未有地,靠近了。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苏晚萤。
她变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当成一个寄人篱下的、惊弓之鸟般的“外来者”。
她那张清丽的、总是带着一丝忧郁和不安的小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那笑容,不再是以前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浅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开般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笑容。
她也不再做噩梦了。
每天晚上,她都能在那个虽然简陋但却异常温暖和安全的屋子里,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甚至还开始,主动地去关心林山的生活。
她会像一个真正的小妻子一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山每天早上起床,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锅灶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她亲手熬制的、香甜软糯的小米粥。
他每次打猎回来迎接他的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屋子,而是一个会站在门口踮着脚,焦急地朝着山路上张望的、纤细的身影。
她会接过他手里那沉重的猎物会为他端上早已准备好的热水会像个小管家婆一样,絮絮叨叨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添什么新的伤口。
林山,也渐渐地习惯了。
习惯了,家里有个人等他。
习惯了,每天都能喝到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更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那个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的、温柔的、如同画中人般的…身影。
他那颗因为两世孤苦而变得坚硬、冷漠的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如水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相处中一点一点地,被融化了。
他变得,不再像以前那么“独”了。
他会把自己从山里带回来的、最漂亮的野花,插在窗前那个破陶罐里只为能看到她那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会把自己打到的、最鲜嫩的猎物留下来,让苏晚萤变着法儿地做成各种他闻所未闻的、充满了“知识”味道的好吃的。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充满了温馨和甜蜜的…默契。
虽然他们依旧分睡在炕的两头,中间还隔着一个能跑马的距离。
虽然他们之间还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关于“爱”和“喜欢”的、肉麻的话。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这两个原本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融为一体。
他们,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
这天晚上屋外,依旧是滴水成冰的、哈气成霜的严冬。
屋内火炕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林山像往常一样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准备抱起自己的那捆“专属”稻草,去堂屋打地铺。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炕的瞬间。
一只柔软的、温润如玉的、带着一丝冰凉的小手,却突然从后面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回过头。
正对上苏晚萤那双在昏黄的、跳跃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眸子。
她的脸颊,有些红。
不知道,是因为屋里的热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外…外面冷。”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的羞涩。
“就…就在这儿睡吧。”
林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女孩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屋子里,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充满了暧昧和紧张的、滚烫的气息。
林山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
他看着苏晚萤那因为害羞而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精致的耳垂看着她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的、微微翕动的樱唇。
一股原始的、属于男人的、无法抑制的冲动像一道电流,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丢下了手里的那捆稻草。
然后,像一头终于决定不再忍耐的、饥饿的野兽缓缓地朝着那个早已等待了许久的、属于他的、最甜美的猎物一步步地,靠了过去。
夜,很长。
也很…暖。
当苏晚萤那压抑的、如同小猫呜咽般的、充满了痛苦和一丝解脱的嘤咛声在寂静的屋子里,缓缓响起时。
林山轻轻地,将那个早已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的、娇嫩的身体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在她的耳边,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有过的、沙哑的、充满了无尽温柔和一丝怜惜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地,呢喃着。
“别怕。”
“有我在。”
苏晚萤在梦中,感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她只是,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疲惫的乳燕,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源头缩了缩然后,便带着一丝浅浅的、甜甜的笑意更安稳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
当林山从一阵鸟叫声中,悠悠醒来时。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他的臂弯里睡得正香的…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那张恬静的、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睡颜上给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色光晕。
林山看着她那颗糙汉子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个女人才算是真正的,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一个人了。
他忍不住低下头,在那光洁的、如同上好丝绸般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便像个做贼心虚的毛头小子,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他要去给她,做早饭。
“山子哥!山子哥!”院子门口,传来赵春花那充满了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叫声“不…不好了!你你快去看看吧!我家……我家好像要塌了!”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看着炕上那个还在熟睡的“小媳妇”,又听着院外那急促的呼喊声心里一阵烦躁。
他娘的!
这好日子,才刚开始。
怎么,就又他妈出事了?
“咋了?”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没好气地问道“什么塌了?”
“是…是雪!”赵春花带着哭腔指着自家那不断发出“咯吱咯吱”怪响的房顶惊恐地说道,“这雪,下得太大了!把…把我家那房梁都给…都给压弯了!”
第74章 开春了,该琢磨点赚钱的新门道
漫长而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当第一缕带着暖意的春风,吹过长白山光秃秃的枝桠时。
当第一滴夹杂着泥土芬芳的雪水,从屋檐上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脆响时。
整个沉睡了半年的世界都仿佛在一瞬间,苏醒了过来。
冰雪消融溪水欢唱,万物复苏。
红松屯的村民们也脱掉了那身厚重的、穿了一整个冬天的棉袄扛起了锄头和铁犁,重新投入到了那场充满了希望和汗水的、春耕的战斗之中。
整个村子,都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和喧嚣。
林山家,自然也不例外。
经过一个冬天的“蜜月期”,他和苏晚萤之间的关系早已是突飞猛进。
虽然,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太多肉麻的甜言蜜语。
但那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需言语的默契和…甜蜜。
林山,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行动派的糙汉子。
苏晚萤,也依旧是那个安静温柔的、充满了书卷气的“理论派”大小姐。
但当这两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真正地,融合在一起时却爆发出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惊人的能量
一个,负责“打天下”。
一个,负责“安天下”。
小日子过得是既安稳,又富足羡煞了整个红松屯的村民。
然而林山却渐渐地,开始不满足于眼前的这种安稳了。
他骨子里终究,还是一个充满了野心和冒险精神的…猎人。
安逸的生活,只会消磨掉他的爪牙和斗志。
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看着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与这个贫瘠山村格格不入的、优雅气质的女孩。
他知道。
她不应该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小的山沟沟里跟着自己,过这种虽然安逸但却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他想带她,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他想让她,重新过上那种属于她的、体面的、富足的生活。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最基础,也最现实的东西——
钱!
很多很多的钱!
单纯地依靠打猎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陷阱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林山对未来的规划了。
他需要,找到一条更稳定更长久也更…光明正大的生财之道
他开始,整天整天地往山里跑。
但,这一次他没有带枪。
他只是像一个考察民情的干部,背着手在这片他生活了两辈子的、广袤的宝库里,一圈一圈地溜达着。
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盯着那些能换钱的猎物。
而是,落在了那些以前被他视而不见的、漫山遍野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上。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解冻的黑土地上一丛丛鲜嫩的、带着露珠的婆婆丁、刺拐棒、野沙葱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潮湿的、腐烂的树干上一朵朵肉嘟嘟的、散发着独特菌香的黑木耳、榛蘑、猴头菇也开始,探出了它们那可爱的小脑袋。
还有那些漫山遍野的,不知名的野花。
它们在春风的吹拂下肆意地,绽放着。
将整个山林,都变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花的海洋。
这些东西,在普通村民的眼里或许,只是一盘聊以果腹的野菜或者是一道不值钱的风景。
但在林山这个开了“重生挂”的挂逼眼里,这些,通通都是…钱
是绿油油的、数都数不过来的…大团结啊!
他知道再过个十几年当改革的春风,吹遍这片古老的土地时。
这些现在还烂在山里无人问津的“山珍野味”,将会以一种极其夸张的价格被摆上城里那些大饭店的餐桌
一盘小鸡炖蘑菇卖你个百八十块,那都是良心价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占先机!
把这些“垃圾”,变成“黄金”
但,问题是…
怎么变?
他一个人就算不吃不喝,一天又能采多少?
采回来了,又怎么运出去?
运出去了,又卖给谁?
一个个现实的问题像一盆盆冷水将他那颗因为“发现商机”而变得火热的心,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一连几天都愁眉不展吃嘛嘛不香连最爱的红烧肉,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苏晚萤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她看着那个又在院子里,唉声叹气来回踱步的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端着一碗刚泡好的、散发着清香的菊花茶,走到了他的身边。
“又在…为钱的事发愁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拂过心湖的春风。
“嗯。”林山点了点头没有隐瞒。他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然后将自己这几天来的困惑和那些不切实际的“商业构想”都原原本本地跟苏晚萤,说了一遍。
他知道,自己这个“理论派”的媳妇虽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但,她那颗小脑袋瓜里装的东西有时候,比他这杆老猎枪还管用。
苏晚萤静静地听着。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随着林山的讲述,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到最后简直,就像两颗在黑夜里被彻底点燃了的、璀璨的星辰
等林山说完,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碗筷那张清丽的、不施粉黛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了自信和智慧光芒的、认真的表情。
她看着林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一句,彻底颠覆了林山两辈子认知的话。
“打猎,是索取。”
“但我们或许可以,尝试…”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璀璨的光芒。
“‘创造’。”
“创…创造?”林山愣住了他有些不解地问道,“啥意思?这山里的东西不都是山神爷给的吗?咱们还能自个儿创造出来不成?”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土包子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百花盛开,看得林山又是一阵发呆。
“当然能”她收起笑容一脸的笃定那模样,像极了一个正在给自己的笨蛋学生,上课的女先生。
“我问你,”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远处那片花的海洋问道“那漫山遍野的野花在你眼里是什么?”
“是…是花啊。”林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苏晚萤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我眼里它们,是蜜。”
“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黄色的…蜜”
“蜜?”林山更懵了,“那玩意儿咋…咋创造啊?”
第75章 媳妇的提议:咱们可以养点什么
面对林山那充满了“没文化真可怕”的疑惑眼神。
苏晚萤没有再多做口头上的解释。
理论,终究是苍白的。
她只是,转身走进了屋里。
然后,在林山那好奇的注视下像一个即将展示自己秘密武器的将军从她那个早已被林山在心里默默定义为“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的宝贝木箱里,搬出了一本又厚又大的…“板砖”。
那是一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但纸张却保存得极好的精装书。
书的封面上,印着一张张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彩色的图片。
有金黄的麦浪有饱满的稻穗还有各种各样,林山见都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农作物。
苏晚萤将那本厚重的“板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然后像一个最耐心的老师,翻到了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幅插图,对着林山这个“笨蛋学生”开始了她那充满了“知识就是力量”的、生动的“科普”课程。
“你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充满了智慧光芒的自信。
插图上画着一群嗡嗡作响的、勤劳的小蜜蜂正围绕着一个木头做的、方方正正的箱子,进进出出。
箱子的旁边,还画着一个戴着草帽、穿着防护服的、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养蜂人”。
“这个叫‘活框蜂箱’。”苏晚萤指着那个木头箱子解释道,“是一种很科学的、可以人工饲养蜜蜂的工具。”
“书上说,蜜蜂是一种很神奇的昆虫。它们采集花蜜经过自身的酿造就能产生一种营养价值极高、味道也极甜美的食物——蜂蜜。”
她顿了顿又将书,翻到了另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长白山地区常见的、蜜源植物的分布图。
椴树槐树荞麦,油菜花…
密密麻麻,琳琅满目。
“而咱们这片长白山,拥有着全世界最好也最丰富的蜜源植物”
苏晚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兴奋
“咱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然资源,去尝试着,人工饲养蜜蜂”
她看着林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蜂蜜不仅可以直接卖钱而且销路极广城里那些干部、领导都喜欢用这玩意儿,泡水喝送人情!”
“我们甚至还可以把它做成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蜂蜜糖蜂蜜糕点,甚至是…蜂蜜酒”
“这,比你辛辛苦苦提着脑袋去山里打猎,要稳定得多”
“也…也安全得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和…后怕。
显然,林山每一次进山她那颗悬着的心就从未真正地,放下过。
林山彻底地,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正滔滔不绝地,为他描绘着一幅宏伟商业蓝图的“女先生”。
又看了看那本画着各种稀奇古怪图片的、在他看来,如同“天书”般的《农业百科》。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养蜂?
卖蜂蜜?
这…这他妈也行?!
他两辈子,在这片山林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他知道,山里有野蜂。
他也知道,那玩意儿的蜜很甜很好吃。
但,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这东西,竟然还可以…人工饲养?
还可以,变成一门…生意?
这个念头,对他那颗早已被“打猎”、“卖钱”这种简单粗暴的思维模式给彻底固化了的大脑所造成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是毁灭性的!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充满了智慧光芒的小脸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看似柔弱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理论派”大小姐产生了由衷的、发自内心的…
钦佩!
和一丝……自愧不如。
是啊。
自己跟她比起来终究,只是个会用蛮力的…莽夫。
只会从这座宝库里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去“索取”。
而她想到的,却是,如何用一种更高级、更文明的方式去“创造”
这,就是差距
是“文化人”和“睁眼瞎”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养…养蜂?”
林山看着苏晚萤,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茫然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自信。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第一次对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两世为人的“经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打猎,他是在行。
杀人,他眼都不眨。
但…养蜂?
这玩意儿可比猎杀一头野猪,要难多了啊
那需要的,不再是单纯的力气和胆色。
而是…
技术。
是他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接触过的、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
他看着苏晚萤那双充满了自信和鼓励的、亮晶晶的眸子,心里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搓了搓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粗糙的大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和…退缩。
“我…”
“能行吗?”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充满了不自信的“怂样”,心里一阵好笑。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了自己那只纤细白皙的、温暖如玉的小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粗糙的大手上。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能行。”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
“我相信你。”
“那…那这玩意儿,该…该怎么弄啊?”林山看着那本如同天书般的《农业百科》,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这…这总不能直接去山里把那马蜂窝给捅了吧?”
苏晚萤被他这充满了“文盲”气息的发言,逗得“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当然不是”她白了他一眼那娇俏的模样看得林山,又是一阵发呆。
“书上说,第一步是要先找到野生的蜂群。”
“然后再用一种特殊的法子,把它们给引到咱们自己做的蜂箱里来。”
“那…那上哪儿找啊?”林山问道。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这个嘛…”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就得,靠你这个无所不能的…‘山王’了啊。”
第76章 养蜂?这可是个技术活
苏晚萤那句充满了信任和鼓励的“我相信你”像一股暖流瞬间就驱散了林山心中,那因为面对未知领域,而产生的最后一点不自信。
是啊。
怕个鸟!
不就是养蜂吗?
老子连熊瞎子都敢干,连亡命徒都敢杀还会怕这几只嗡嗡叫的小东西?
再说了。
自己,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四体不勤,但脑瓜子里却装着一个“百宝箱”的“理论派”媳妇心里,瞬间就有了底气。
“行”林山一拍大腿那股属于“山王”的豪气又回来了,“不就是养蜂吗?干了!”
他看着苏晚萤,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和一丝狡黠的笑容。
“不过,咱可得提前说好了。”
“分工得明确!”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那片广袤的深山。
“我负责动手!”
然后他又伸出另一根手指,指了指苏晚晚萤和她手边那本厚得像板砖似的《农业百科》。
“你负责动脑!”
“一个,当‘施工队’。一个当‘总工程师’。”
“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怎么样?”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充满了干劲的、甚至还带了点“痞气”的模样被他这充满了现代感的、新奇的比喻给逗得“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那笑容,发自内心灿烂得像窗外那漫山遍野的、盛开的野花。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创业激情的火焰“一言为定”
说干就干!
这对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文盲+理论派”组合立刻,就投入到了这场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伟大的“甜蜜事业”之中。
分工,很明确。
林山,充分发挥出了他作为一名顶级猎人的、所有的专业技能。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地在山里瞎逛。
他开始有针对性地,去寻找野蜂的踪迹。
他会像追踪紫貂一样,极其耐心地,趴在溪水边一趴就是一下午。只为观察那些前来饮水的野蜂它们飞离的方向。
他会像攀岩走壁的猴子,爬上那些最陡峭的、人迹罕至的悬崖。只为寻找那些隐藏在岩石缝隙里、最原始的、也是最危险的“石蜂”巢穴。
他甚至,还会像个真正的“放山人”在山里一待就是好几天。只为,摸清这片山林里所有蜜源植物的分布,和它们的…花期。
而苏晚萤,则彻底地变成了一个“书呆子”。
她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将自己沉浸在了她那两箱子“宝贝”的海洋之中。
她把所有关于“农业”、“生物”、“化学”,甚至是《天工开物》这种古籍里关于“养蜂”的记载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如何根据《木工指南》,用最简单的工具制作出符合“科学标准”的、冬暖夏凉的“活框蜂箱”?
如何根据《植物图鉴》利用野蜂的趋光性和对特殊气味的喜好,制作出最高效的“引蜂剂”?
如何根据《本草纲目》,用山里那些常见的草药来预防和治疗,最常见的“蜂螨”和“烂仔病”?
…
一个,又一个的难题被她,从书本里给一一地攻克了。
然后,再由林山,这个动手能力mAx的“超级施工队”将这些“理论知识”给一一地变成了…现实。
过程,是曲折的。
充满了,失败和…血的教训。
第一次,林山兴冲冲地从一棵几十米高的枯树上端回了一整个巨大的野蜂窝。
结果,没等他把蜂王给引出来。那数以万计的、被惹毛了的野蜂就像一架架轰炸机,将他那张英俊的脸给蜇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猪头。
第二次苏晚萤信心满满地,用蜂蜜和几种野花的汁液调配出了一款她自认为“香甜无比”的“引蜂剂”。
结果蜜蜂,没引来。
倒是,引来了一头闻着味儿找上门来的、同样嘴馋的…熊瞎子
要不是林山反应快当机立断,将那罐“引蜂剂”给远远地扔了出去。
他俩,差点就成了那头熊瞎子的…“饭后甜点”。
…
失败,并没有让他们气馁。
反而更激起了两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
林山开始学着如何用烟雾,来驱赶和安抚蜂群。
苏晚萤也开始学着如何用更科学的配比,来调制出,真正有效的“信息素”。
终于!
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和不知道多少个不眠之夜的钻研之后。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充满了花香的午后。
成功,姗姗来迟
当林山将一块涂抹了最新研制的、混杂着蜂蜡和特殊植物气味的“引蜂剂”的木板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个他们刚刚发现的、巨大的野生蜂巢附近时。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蜂巢里躁动不安的蜂群在闻到这股独特的、充满了诱惑力的气味后竟然,真的,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
它们,一窝蜂地从蜂巢里,涌了出来
然后,浩浩荡荡地跟在林山那块移动的木板后面像一支纪律严明的、黄黑相间的军队,一路尾随到了…
林山家那个早已虚位以待的、崭新的、散发着松香味的“活框蜂箱”里!
当那只体型明显比其他蜜蜂要大上好几圈的蜂王,在工蜂们的簇拥下终于,慢悠悠地爬进了那个崭新的“王宫”时。
林山和苏晚萤,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他们看到那成千上万的工蜂,在新家里安顿了下来。
看到它们开始像往常一样,嗡嗡作响地从蜂箱里飞出又带着金黄色的花粉,飞回。
开始,它们那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崭新的…采蜜工作时。
两人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像两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喜悦和巨大成就感的…欢呼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苏晚萤激动得,又蹦又跳,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她甚至,都忘记了矜持,像一只快乐的蝴蝶,猛地就扑进了林山的怀里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那宽厚而坚实的腰
林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的举动,弄得是一愣。
随即,他便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大手,也紧紧地,将怀里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妖精”给拥入了怀中
阳光,暖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花香和希望的味道。
“山子哥!嫂子”
院子门口,赵春花那充满了好奇的脑袋探了进来。
“你们…你们俩在干啥呢?咋…咋弄了这么多马蜂回来啊?这玩意儿蜇人可疼了!”
林山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一阵得意。
“马蜂?”他撇了撇嘴一脸的炫耀,“你这丫头头发长见识短这叫…蜜蜂!懂吗?”
“蜜蜂?”赵春花更懵了“那…那弄这玩意儿回来,有啥用啊?能…能下蛋吗?”
第77章 苏晚萤的知识储备,简直是个宝库
成功,引来了第一窝野蜂。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苏晚萤那宏伟的“甜蜜事业”规划蓝图,想要形成规模靠这一箱蜜蜂,那纯粹就是杯水车薪连给林山塞牙缝都不够。
必须得扩大规模!
越多越好!
林山干劲十足第二天就准备再去山里如法炮制,多端几个野蜂窝回来。
然而他的这个“莽夫”计划,却被苏晚萤,给毫不留情地一票否决了。
“不行!”苏晚萤摇着头,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写满了“你这个文盲”的表情,“你这么干太慢了也太危险了”
“那你说咋办?”林山有些不服气“总不能让它们自己,一窝变两窝吧?”
“为什么不能?”苏晚萤白了他一眼那娇俏的模样,看得林山心里又是一阵痒痒。
她像个真正的“女先生”再次搬出了她那本厚得像板砖似的《农业百科》,翻到了关于“蜜蜂养殖”的章节指着上面的一幅插图,开始了新一轮的“扫盲”课程。
“你看,”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智慧的光芒“书上说,一个成熟的蜂群,在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是会自然‘分蜂’的。”
“‘分蜂’?”林山凑过去看着那幅画着一只老蜂王带着一部分工蜂飞离蜂巢的插图,一脸的懵逼,“啥意思?分家?”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苏晚萤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道“老蜂王会带着一部分蜜蜂,离开原来的蜂巢,去寻找新的家园。而留在原地的那些蜜蜂,则会培育出一只新的蜂王继续繁衍生息。”
她顿了顿,又指向了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看得林山头昏脑涨的文字说明。
“而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蜜蜂的这种习性,进行…人工分蜂!”
“在蜂群发展到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们,就人为地将蜂王和一部分工蜂、蜂巢分离出来放进一个新的蜂箱里。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一箱蜂变成两箱!”
林山听得是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他感觉自己听的,不是什么养蜂技术。
而是…天书。
“这…这玩意儿真能行?”他看着苏晚萤,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苏晚萤一脸的笃定。
“那…那咱就…试试?”
于是,在苏总工程师的“理论指导”下林山这个“施工队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高端操作”。
过程,依旧是曲折的。
充满了,各种各样让人啼笑皆非的…幺蛾子。
第一次“分蜂”林山因为太过紧张手一抖差点把那只金贵的蜂王,给当场捏死。吓得苏晚萤在一旁,是惊声尖叫花容失色。
第二次“分蜂”,他们又因为没有掌握好时机分出去的蜂群还没在新家里待热乎呢,就集体“叛逃”飞回了老巢来了个“胜利大会师”。
…
但,这对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憨憨组合”却并没有因此而气馁。
失败,是成功他妈。
林山,开始发挥出他那作为顶级猎人的、惊人的耐心和观察力。他每天,都像个痴汉一样趴在蜂箱前一趴就是好几个小时。观察着蜂群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苏晚萤,也彻底地变成了一个“数据狂人”。她拿出纸和笔,极其认真地记录着蜂群每天的“工作日志”。
什么时候,工蜂出巢最积极?
什么时候,蜂王产卵最频繁?
什么时候,蜂巢里的蜜储量达到了顶峰?
…
一个又一个的数据被她,用那些林山看不懂的“阿拉伯数字”,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终于!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和无数个不眠之夜的钻研之后。
他们,成功了
当林山按照苏晚萤计算出的“最佳时机”,极其熟练地将一个成熟的蜂群,一分为二并且成功地让那两窝蜜蜂都在各自的新家里,安顿了下来开始正常地采蜜、产卵时。
两人,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像两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击掌相庆欢呼雀跃
一箱蜂,变成了两箱
两箱蜂,又变成了四箱
…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林山家那宽敞的院子角落里就摆满了整整齐齐的、十几个崭新的、散发着松香味的“活框蜂箱”
成千上万的蜜蜂在院子里嗡嗡作响地,飞进飞出。
将整个小院,都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小小的…养蜂场
这下,连赵铁柱都被惊动了。
“我的天!山子”他看着眼前这蔚为壮观的“蜂群阵”震惊得连手里的烟袋锅都差点掉在了地上,“你…你小子,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林山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一阵得意。
“赵大叔,这叫…科学养蜂”
而苏晚晚萤的“神操作”,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成功地解决了“量”的问题之后,她又开始着手于,解决“质”的问题了。
她再次搬出了她那本宝贝得不行的《植物图鉴》和一张她亲手绘制的、极其简陋,但却异常清晰的“红松屯周边地形图”。
然后她便像一个真正的、运筹帷幄的将军,对着那张地图开始了她那充满了智慧的…“排兵布阵”。
“林山,你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根据书上的记载,和咱们这几天的观察。咱们后山那片向阳的山坡上种的大多是槐树和椴树。这两种树的花期,是在五月到六月。它们产出的蜜颜色浅味道清香,是上等的‘春蜜’。”
她又将手指,移到了另一片区域。
“而村西头,那片荒地里,种的大多是荞麦和油菜花。它们的花期是在七月到八月。它们产出的蜜颜色深味道浓郁,营养价值也更高是最好的‘秋蜜’。”
“所以…”
她看着林山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和智慧的、运筹帷幄的笑容。
“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山里不同季节、不同植物的开花时间为咱们的这些‘小宝贝’们规划出一条…‘采蜜路线图’!”
“春天,就把蜂箱,都搬到后山去采百花蜜”
“夏天,就转战到西山采椴树蜜”
“秋天再杀回村口,采荞麦蜜”
“这样一来,不仅能大大地,提高蜂蜜的产量更能根据不同的花种生产出不同种类、不同口味、也不同价值的…高端蜂蜜”
林山,彻底地听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正拿着一根小小的铅笔在地图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女先生”。
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充满了智慧光芒的、绝美的小脸。
看着她嘴里,不断蹦出来的那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花期”、“蜜源”、“高端蜂蜜”之类的、充满了“知识”味道的新鲜词汇。
他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经验,给塞得满满当当的脑袋在这一刻,彻底地当机了。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自己和她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巨大的鸿沟。
他娶回来的,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小姐”?
这分明,就是娶回来了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活神仙啊!
他彻底地,服了。
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
“媳…媳妇”他看着苏晚萤,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如同在看神明般的……钦佩和……崇拜,“你你这脑子是是咋长的啊?”
苏晚萤被他这句充满了“文盲”气息的、直白到近乎于粗鲁的夸奖,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咋长的!书上…书上都写着呢”她红着脸,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那……那咱们这这第一个产品是…是啥啊?”林山搓着手一脸的期待,像个等着分糖吃的小学生,好奇地问道。
第78章 我负责动手媳妇负责动脑绝配
在苏晚萤这位充满了“科学发展观”的“总工程师”的英明领导下林山家的“甜蜜事业”,正式步入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蜂箱,从最初的一个变成了十几个。
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院子那个阳光最充足的角落里,像一排等待检阅的、纪律严明的士兵。
成千上万只勤劳的小蜜蜂,每天天不亮就嗡嗡作响地从它们那温暖舒适的新家里倾巢而出。
然后,浩浩荡荡地奔赴那片充满了无限希望的、花的海洋。
傍晚时分,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两条沾满了金黄色花粉的“大长腿”满载而归。
整个院子都因此,变得生机勃勃。
空气中,也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沁人心脾的花香。
林山和苏晚萤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的“合作模式”。
林山彻底地,沦为了一个快乐的“工具人”。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负责“动手”。
检查蜂箱清理巢脾,搬运蜂箱驱赶那些偶尔前来“打秋风”的马蜂和蚂蚁…
这些需要力气和胆色的活计他一个人,全包了。
而苏晚晚萤,则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她的“甩手掌柜”。
她每天的任务就是,负责“动脑”。
她会像个真正的学者,戴上林山从废品站淘来的、不知道从哪儿淘汰下来的老花镜抱着她那些宝贝得不行的“天书”一看就是一天。
她会用那根小小的铅笔在一张张草纸上写写画画计算着一些林山看不懂,但却感觉很厉害的“数据”。
“林山书上说咱们这边,春天的气温还不稳定。晚上容易起霜。你得记得给蜂箱,加一层稻草做的‘保温层’,别把咱们的‘小宝贝’们给冻坏了。”
“好嘞!”
“林山,我计算过了。根据蜜蜂的采蜜半径和咱们后山蜜源植物的分布密度,咱们的蜂箱摆放得太密集了这样会造成‘内卷’影响效率明天你得把它们,分散开来每个蜂箱之间至少,要保证十米的‘安全距离’”
“没问题!”
“林山我发现有几箱蜜蜂,最近的出勤率明显下降了我怀疑它们可能是…生病了你今天晚上把那几箱的巢脾拿出来我看看。我得对照一下《蜜蜂病理学图鉴》,给它们…会个诊!”
“得令!”
两人一个,是拥有着mAx级别动手能力的“超级施工队”。
一个,是拥有着堪比“超级计算机”般知识储备的“最强大脑”。
一个,是力量和执行力的完美化身。
一个,是智慧和规划的绝对权威。
当这两个看似完全不搭界的人组合在一起时却爆发出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惊人的、堪称“王炸”级别的化学反应!
这个小小的、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养蜂场就在他们这堪称“绝配”的、默契的配合下一天比一天,兴旺发达。
…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
瑰丽的晚霞,将西边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绚烂的、如同火焰般的橘红色。
林山和苏晚萤像往常一样,并肩坐在院子门口那道高高的门槛上。
看着那成千上万只勤劳的小蜜蜂,迎着晚霞的余晖拖着一身的金黄浩浩荡荡地,归巢。
那嗡嗡作响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和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丝丝的花香交织在一起。
像一首最优美的、只属于他们的…交响乐。
“真好啊。”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充满了希望和生机的景象,那张清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身旁这个男人那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现在,对她来说,已经变得那么的自然那么的…习惯。
“是啊,真好。”
林山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蜂群看着这个一天比一天像“家”的院子,看着身边这个一天比一天爱笑的、仙女似的媳妇。
他那颗糙汉子的心,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苏晚萤那瘦削的、单薄的肩膀给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看着远方那轮即将落山的夕阳,和那片被染成了金红色的、连绵不绝的群山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也有些…感慨。
“以前…”
他缓缓地,开口了。
“我一个人,进山的时候。”
“总觉得这天够大。这地,够广。”
“我一个人一把枪,就够了。”
他顿了顿将怀里那个柔软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身体,搂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在晚霞的映衬下,亮得惊人的、如同盛满了星光的眸子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道:
“但,现在。”
“我却觉得。”
“有你…”
“才是,完整的。”
这或许是林山这个不解风情的糙汉子这辈子,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苏晚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暖,很烫。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那个充满了阳光和汗水气息的、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那张本就因为幸福而泛着红晕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天边那最绚烂的晚霞还要动人的…笑容。
夕阳,彻底地落下了地平线。
夜,要来了。
“二…二叔二婶!”
就在这气氛温馨而暧昧到了极点的时刻。
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了兴奋的童音,却毫无征兆地在院子门口响了起来。
是林念。
这小屁孩,现在一天八趟地往林山家跑比回他自己家还勤。
“你们看!你们快看我…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献宝似的将自己那双黑乎乎的小手,伸到了两人的面前。
只见他的手心里,赫然躺着几块黄澄澄的、还在往下滴着蜜的…蜂巢
“这是…哪来的?”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我…我从咱们家那个…那个蜂箱里,抠出来的”林念一脸的得意“二叔你快尝尝!可甜了”
林山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看着那几块被这熊孩子给无情“偷猎”了的、本该是他们第一批“收成”的蜂巢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小兔崽子”他一把就将林念给拎了起来假装生气地在他那脏兮兮的小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谁让你乱动的?这…这可是咱们家即将产出的、第一批…心血的结晶啊!”
“啊?”林念被他打得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那我是不是…闯祸了?”
“你说呢?”林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下好了,咱们的‘第一桶金’,还没捂热乎呢就让你小子给提前…截胡了”
第79章 第一桶蜂蜜,甜到了心里
在经历了林念那个小屁孩的“截胡”事件之后,林山和苏晚萤对自己家那十几箱“宝贝疙瘩”,看得更紧了。
两人就像两个守护着金山银山的吝啬鬼,每天都要围着那些蜂箱转上好几圈,才肯放心。
日子,就在这种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的、甜蜜的等待中一天天地过去。
终于!
在苏晚萤这位“总工程师”,经过了无数次的、严密的“科学计算”之后。
在一个阳光明媚、花香四溢的、宜“开张”的黄道吉日。
她郑重地向林山这个“施工队长”,下达了最高指示——
可以,割蜜了
这一天,林山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上山。
而是,极其有仪式感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然后,便在苏晚萤的“远程指导”下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甜蜜的收割”。
“小心点动作一定要轻!千万别惊扰到蜂群”
“对了对了,先用烟熏一下让它们…让它们冷静冷静”
苏晚萤站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手里捧着那本早已被她翻得卷了边的《农业百科》,像个真正的“理论大师”一脸严肃地指挥着。
林山哭笑不得。
但心里,却很踏实。
他按照苏晚晚萤的指示,先是用艾草点燃了一小堆浓烟对着蜂箱的入口轻轻地,熏了几下。
那原本还在蜂箱里,嗡嗡作响的蜂群在闻到这股独特的、带有安抚性气味的浓烟后果然,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小心地极其缓慢地打开了蜂箱的盖子。
“嗡——”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花香、蜜香和蜂蜡气息的、让人闻了就忍不住流口水的独特味道瞬间就从那小小的蜂箱里喷涌了出来!
林山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那小小的蜂箱里早已挂满了整整齐齐的、金黄色的、沉甸甸的蜂巢!
每一个蜂巢的巢孔里,都灌满了粘稠的、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如同琥珀般迷人光泽的…
蜂蜜!
成功了!
他们,真的成功了
林山强压住内心的狂喜,用一把专门的割蜜刀极其小心地从蜂箱里取出了一块最饱满、最沉重的蜂巢。
他将那块还沾染着几只小蜜蜂的蜂巢,捧在手心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在苏晚萤那充满了期待和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地用割蜜刀轻轻地,划开了蜂巢表面那层薄薄的蜂蜡。
下一秒!
金黄色的、粘稠的、如同流动的黄金般的蜂蜜便再也无法抑制地顺着刀口缓缓地,流淌了下来!
在阳光的照耀下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晶莹剔透的、充满了无尽诱惑力的…蜜丝!
苏晚萤再也忍不住了!
她像一只快乐的蝴蝶从屋里,捧出了一个早已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金黄色的蜂蜜顺着瓶口,缓缓地流入了瓶中。
发出“咕嘟咕嘟”的、如同天籁般的、动听的声音。
很快一个干净的玻璃瓶,就被这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液体给彻底地灌满了。
苏晚萤将那满满一瓶的“战利品”像个得了满分的孩子高高地,举了起来。
阳光,穿透了晶莹剔透的瓶身将那金黄色的蜂蜜映照得,愈发的充满了梦幻般的、不真实的色彩。
她看着眼前这瓶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和汗水的“第一桶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着一种名为“成就感”的、璀璨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了自己那根纤细白皙的、如同青葱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还在往下滴着蜜的蜂巢上轻轻地,蘸了一下。
然后,在林山那充满了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将那根沾满了金黄色蜂蜜的手指递到了…
林山的嘴边。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在阳光下,美得不可方物的、带着一丝羞涩和一丝期盼的绝美笑脸。
又看了看那根停留在自己嘴边,沾染着晶莹蜜珠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玉指。
他感觉自己的心,又没出息地漏跳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有些迟疑。
“怎么?嫌…嫌脏啊?”苏晚萤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模样脸上微微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没…没有!”
林山回过神来老脸一红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张开嘴一口,就将苏晚萤那根沾满了蜂蜜的手指给…含进了嘴里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合的、极致的甜蜜瞬间就在他的口腔里彻底地爆炸了开来!
甜!
太他妈甜了!
那不是白糖那种齁人的、单调的甜腻!
而是一种充满了层次感的、清新的、带着浓郁的百花芬芳的…清甜!
那股清甜顺着他的喉咙一路,滑进了他的胃里。
又从他的胃里一路涌上了他的心头!
将他那颗糙汉子的心都给彻底地泡在了这罐蜜里!
林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刻,升华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苏晚萤被他这充满了侵略性的、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是浑身一僵!
一股酥麻的、如同电流般的触感,从她的指尖瞬间就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脸“轰”的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闪电般地就将自己的手指从那个充满了灼热气息的、霸道的嘴里给抽了出来!
“你…你…”她指着林山又羞又气,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林山看着她那副娇羞的、动人的模样又回味了一下嘴里那还未散去的、残留着一丝少女清香的甜蜜,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和满足的、傻子般的笑容。
“嘿嘿…”
苏晚萤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模样气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看着林山那副心满意足的、仿佛吃到了全世界最美味东西的表情自己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蘸了一点蜂蜜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股清甜的花香瞬间,就在她的味蕾上绽放了开来。
这是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换来的第一份收获。
意义,非凡。
她看着林山那张清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比这蜂蜜还要甜上三分的、灿烂的笑容。
“真甜。”
这不仅是,蜂蜜的味道。
更是,幸福的味道。
“那是”林山拍了拍胸脯一脸的得意,“也不看看是谁种的花!”
“噗嗤”苏晚萤被他这强行揽功的无赖行为,逗得是咯咯直笑。
“对了”笑完之后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问道,“媳妇你看咱们这‘第一桶金’也到手了。”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琢磨琢磨,怎么让它…变成实实在在的…财富了?”
第80章 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收割”,就变得顺理成章也更加的熟练了。
林山和苏晚萤,这对堪称“黄金搭档”的“夫妻匪徒”开始了他们对那十几个早已“嗷嗷待哺”的蜂箱的、甜蜜的“洗劫”。
摇蜜过滤,装瓶…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一个负责“动武”用那蛮牛般的力气,将一块块沉甸甸的蜂巢从蜂箱里,取出来。
一个,负责“动文”,用那双灵巧的、仿佛会跳舞的手将那金黄色的、粘稠的蜂蜜一点点地从蜂巢里,分离出来再用细密的纱布过滤掉所有的杂质装进一个个早已准备好的、干净的陶罐和木桶里。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丝丝的、沁人心脾的…蜜香。
第一批蜂蜜的产量喜人得超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足足,装满了两大桶和七八个大小不一的陶罐
粗略一估至少也有一百多斤!
看着眼前这片由金黄色的“液体黄金”,所组成的、充满了丰收喜悦的“甜蜜海洋”。
林山和苏晚萤,都像两个刚刚打赢了一场大胜仗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无比满足的灿烂笑容。
“发财了!媳妇咱们这次,是真他妈发财了”
林山看着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木桶和陶罐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符号般、璀璨的光芒
他知道,光是眼前这些东西,就足以抵得上他之前辛辛苦苦猎杀一头野猪王的全部收入了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第一次的收成!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可持续发展的、绿色的、环保的…财路
“嗯”苏晚萤也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了一层动人的红晕“林山,我们成功了!”
“那是!”林山拍了拍胸脯一脸的得意,“也不看看,是谁在背后运筹帷幄”
“噗嗤”苏晚萤被他这强行揽功的无赖行为,逗得是咯咯直笑。
笑完之后她又有些担忧地看着那些装满了蜂蜜的木桶,皱了皱眉。
“这么多…能…能卖得出去吗?”她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毕竟在这个年代蜂蜜还算是一种“奢侈品”,不是普通人家,能消费得起的。
“卖不出去?”林山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媳妇你这就不懂了吧?”
“好东西,从来就不愁卖”
他看着苏晚萤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男人我啊…”
“早就给你找好‘下家’了!”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林山就起了床。
他将那两个装满了“液体黄金”的、沉甸甸的大木桶,小心翼翼地搬到了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后座上用粗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他又回屋对着那个还在镜子前,梳理着头发的苏晚萤,大声地喊了一句。
“走了老板娘视察市场去咯!”
“啊?我…我也去?”苏晚萤愣了一下,有些迟疑“我我就不去了吧?我……我有点怕…”
“怕个鸟”林山不由分说地,就将她从屋里给拉了出来“你是咱们这‘甜蜜事业’的总工程师!是技术总监!是董事长你去都不去这像话吗?”
“再说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有你这么个漂亮的老板娘坐镇,咱们的蜂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苏晚萤被他这番连哄带骗的“歪理”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但心里,却甜丝丝的。
最终,她还是半推半就地跟着林山,一起出了门。
这一次座位,换了。
后座被那两个沉甸甸的木桶,给牢牢地占据了。
苏晚萤只能,被林山像抱小孩一样给一把,抱到了前面那根冰冷的、坚硬的横杠上。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小罐她特地挑选出来的、成色最好的“样品”。
“坐稳了!”
林山长腿一跨意气风发地喊了一声!
然后,猛地一蹬
那辆承载着一个家庭所有希望和甜蜜的“二八大杠”,便在一阵清脆悦耳的“叮铃铃”声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欢快地冲出了院子朝着那充满了无限希望的、崭新的未来,飞驰而去
阳光,明媚。
道路,平坦。
春风,和煦。
苏晚萤坐在那虽然有些硌人,但却异常宽阔和安全的“宝座”上。
她的后背紧紧地,贴着身后那个男人那充满了力量感的、滚烫的胸膛。
她的鼻翼间,全都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充满了阳光和汗水气息的、让她感到无比心安的味道。
她看着眼前那飞速倒退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田野和山林。
看着那个正迎着朝阳,奋力地蹬着车的、充满了干劲的男人。
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第一次充满了对未来的、毫不掩饰的…
憧憬。
她知道。
从今天起。
她的人生,将不再是黑暗的无助的。
而是,光明的甜蜜的。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身后那个男人那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比这春天还要灿烂还要动人的…笑容。
林山感受着怀里那具柔软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身体,又感受着身后那沉甸甸的、代表着他们第一份“心血结晶”的重量。
他那颗糙汉子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看着前方那条在朝阳的映衬下仿佛铺满了一层碎金的、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是那么的爽朗那么的肆意,那么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正仰着头用一种充满了爱慕和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孩咧开嘴,用一种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霸道的语气,说道:
“等卖了钱。”
“给你,买条新裙子。”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眸子里,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她没有拒绝。
也没有说“浪费”。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温柔和一丝娇羞的、甜得发腻的声音回答道:
“好。”
这一个“好”字是承诺是期许,更是…爱。
两人都知道。
凭借着他们的双手,和智慧。
属于他们的,好日子…
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完)**
“二叔二婶!”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这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氛围之中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了焦急的童音却突然从村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是林念。
他正迈着两条小短腿气喘吁吁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疯狂地追赶着。
“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缓缓地,停下了车。
“咋了?”他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大清早的,又鬼叫什么?”
林念跑到车前,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镇上的方向,带着哭腔说道:
“是……是镇上镇上的供销社,出出事了”
“我听…我听隔壁的王大爷说马马主任他…他好像被人给……给打了!”
第81章 这蜂蜜,城里人抢着要
马主任被人打了?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二话不说长腿一蹬那辆本就骑得飞快的“二八大杠”,瞬间就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镇上的方向疯狂地,飙了过去
马国良现在可是他的“独家合作伙伴”,是他那宏伟的“甜蜜事业”,最重要的销售渠道
是他的财神爷!
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他的财神爷?
然而,当林山杀气腾腾地赶到镇上供销社时。
看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那血肉横飞的场面。
供销社里,一切正常。
马国良主任正安安稳稳地,坐在他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喝着热茶。
只是他那张本就圆润的、弥勒佛似的脸上此刻,却多了一个清晰的、红肿的…巴掌印。
看起来,有些滑稽。
“马…马大哥,你…你没事吧?”林山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哎呦!我的亲兄弟哎你可算来了”
马国良一看到林山就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就从椅子上冲了下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没事一点小误会!一点家庭内部的小矛盾已经…已经解决了!”他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办公室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看起来比山里的熊瞎子还壮实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正抱着胳膊,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恶狠狠地,盯着马国良。
林山,瞬间就秒懂了。
搞了半天所谓的“被人打了”就是…被自己家那口子,给挠了?
“咳…”林山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将身后那个还在偷笑的苏晚萤,拉到了身前强行,转移了话题。
“那个…马大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这是我媳妇,苏晚萤。”
他又指了指自行车后座上,那两个沉甸甸的大木桶。
“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买卖。”
“买卖?”马国良一听这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什么家庭矛盾什么母老虎,瞬间就被他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搓着手,一脸的期待和兴奋。
“兄弟!你…你又搞到什么好东西了?”
林山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苏晚萤怀里那个装着“样品”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瓶接了过来。
然后当着马国良的面,缓缓地拧开了盖子。
“嗡——”
一股浓郁的、纯粹的、充满了百花芬芳的、甜得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独特香气瞬间就从那小小的瓶口里,喷涌了出来!
瞬间就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就连角落里那个还在生闷气的“母老虎”闻到这股味道都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马国良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也是识货的人。
光是闻着这个味儿他就知道这里面装的,绝对是…宝贝!
“这…这是…蜂蜜?”他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嗯。”林山点了点头,将那个玻璃瓶递了过去“马大哥,你尝尝?”
马国良再也忍不住了!
他接过瓶子甚至都来不及找个勺子,直接就伸出了自己那根肥硕的小拇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然后像个最虔诚的信徒,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
他的眼睛,猛地就瞪圆了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合的、极致的甜蜜,瞬间就在他的口腔里彻底地,爆炸了开来
甜!
但却不是白糖那种齁人的、单调的甜腻!
而是一种充满了层次感的、清新的、带着浓郁的百花芬芳的…清甜!
那股清甜顺着他的喉咙一路,滑进了他的胃里。
又从他的胃里一路,涌上了他的心头
将他那颗早已被柴米油盐和夫妻矛盾,给塞得满满当当的心都给彻底地,泡在了这罐蜜里
“好…好蜜!好蜜啊”
他闭着眼睛,一脸的陶醉嘴里,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充满了无尽满足的赞叹
他马国良,在供销社干了这么多年收购过的蜂蜜,没有一百斤也有八十斤。
但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他这辈子就没尝过这么纯正这么香甜,这么…高级的蜂蜜!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两千瓦灯泡般璀璨的、炽热的光芒!
他看着林山就像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他一把就抓住了林山的手,那力气大得差点没把林山的骨头给捏碎了!
“兄弟”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蜜!你…你有多少?”
林山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生吞活剥了的“财迷”模样心里,彻底有了底。
他伸出手指淡定地指了指门外,那两个沉甸甸的大木桶。
“都在那儿了。”
马国良的目光,瞬间就投向了门外
当他看到那两个比水桶还粗的大木桶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都…都是?”
“嗯。”
“我的天爷啊!”
马国良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他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连滚带爬地就冲了出去
他打开其中一个木桶的盖子将脑袋,深深地埋了进去像一头贪婪的狗熊,发出了“库库”的、充满了幸福的呻吟
“发了!发了!这次是真他妈发财了”
他抬起那张沾满了金黄色蜂蜜的、油光锃亮的胖脸看着林山那眼神,炽热得都快把他给融化了!
“兄弟开个价吧”他一抹嘴豪气干云地说道,“只要我给得起,绝不还价”
林山笑了。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毛一斤。”
“什么?”马国良愣了一下随即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山“兄弟你……你没搞错吧?现在,市面上,最好的蜂蜜收购价也就三毛五一斤!你你这一开口,就要五毛?”
“马大哥。”林山没有跟他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我这蜜跟市面上那些用白糖勾兑出来的‘糖水’,能一样吗?”
马国良,沉默了。
是啊。
不一样。
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他知道林山这蜜别说五毛了,就算是卖到县里去,卖给那些不差钱的大领导卖上一块钱一斤那都得是抢着要的节奏!
“行”他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五毛就五毛!兄弟你这蜜我全要了”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奸商”特有的、狡黠的笑容,“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这蜜,只能卖给我一个人”马国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做你这‘甜蜜事业’的,独家…总代理!”
…
最终两大桶,总共一百三十斤的蜂蜜,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成交了。
林山那本就鼓鼓囊囊的口袋再次被塞得,满满当当。
而马国良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这批足以让他一飞冲天的“王炸”产品。
他当场就让人把这些蜂蜜,分装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最精美的玻璃瓶里。
然后,贴上了他连夜请人设计的、充满了“高级感”的标签——
“长白山,百花蜜”。
第一批蜂蜜当天下午就在供销社的柜台上,限量发售了。
结果,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
就被那些闻讯而来的、镇上的“有钱人”给彻底地,抢购一空
甚至还有好几个从县里下来办事的、消息灵通的小干部在得知消息后特地开着吉普车跑来打听,想走个“后门”,高价,求购两瓶
整个青山镇都因为这瓶小小的“百花蜜”,而彻底地,陷入了疯狂
马国良看着眼前这火爆到了极点的“盛况”,看着自己那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就翻了好几番的“利润”那张胖脸都快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知道。
他赌对了!
他拉着还没走远的林山的手那眼神,炽热得,都快把他给点燃了
“兄弟!”
“不!”
“亲哥!”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咱们的…独家买卖来了!”
“那那个马主任”旁边,一个同样被这火爆场面给彻底镇住了的年轻售货员结结巴巴地,指着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母老虎”小声地,提醒道,“嫂……嫂子她……好像还在生气呢”
马国良回头一看果然,自家那口子正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随即脸上,又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去。
“媳妇媳妇你别生气了你看!我…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滚!”
“哎好嘞!”
林山看着他那副“妻管严”的怂样,心里一阵好笑。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同样在偷笑的“小媳妇”心里,一片火热。
“媳妇,”他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坏笑着问道,“你看,咱们的‘独家买卖’也来了。”
“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规划规划,更…更宏伟的蓝图了?”
第82章 马主任乐开了花,这是独家买卖啊
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了自家那只随时可能爆发的“母老虎”。
马国良主任,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趾高气扬地将林山和苏晚萤这对“财神爷夫妇”,给毕恭毕敬地请进了他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来来来!兄弟!弟妹!快坐!快坐!”
他的态度,比刚才又热情了不止一百倍!
他亲自给两人,泡上了他自己都舍不得喝的、从省城托人买来的“西湖龙井”那殷勤的模样,看得门外那些售货员一个个都目瞪口呆以为自家主任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林山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柔软的沙发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跟眼前这个“笑面虎”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简单的“供货商”和“采购方”了。
而是,平等的甚至,是他占据了绝对主导地位的…商业合作伙伴!
“马大哥,你这…也太客气了。”林山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不紧不慢地说道。
“哎!客气啥!咱们谁跟谁啊!”马国良一屁股,就坐在了林山的旁边那张胖脸笑得,都快挤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搓着那双肥硕的大手,那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的光芒!
“兄弟!”他凑到林山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激动和一丝颤抖的语气说道“你…你可真是我的活财神爷啊!”
“你知不知道,就刚才那不到一个钟头的功夫咱们…赚了多少?”
他伸出了五根肥硕的手指。
“五十块?”林山眉头一挑。
“五十块?”马国良撇了撇嘴,一脸的“你太小看你哥我了”的表情“翻一倍!”
“一百块?!”饶是林山也被这个数字,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一百多斤的蜂蜜,成本六十五块。
一个小时,转手就赚了一百块?
这他妈…比抢钱还快啊!
“嘿嘿”马国良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模样心里,一阵得意,“这还只是个开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奸商”特有的、老谋深算的笑容。
他看着林山,开始了他那充满了诱惑力的、“商业规划”的分析。
“兄弟,你听我跟你说。”
“你这蜜是宝贝!是神品!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当成普通的农产品,大路货给贱卖了!”
“那…那该怎么卖?”林山虚心地请教道。
“走高端路线!”马国良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准备从县里的玻璃厂,专门,定制一批最精美的玻璃罐子!再请县里最好的设计师给咱们设计一个最高级的、最上档次的标签!”
他顿了顿一拍大腿,说出了自己的核心构想!
“标签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长白山贡蜜’!”
“‘贡蜜’?”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这名字,也太他妈敢起了!
“对!就是‘贡蜜’!”马国良一脸的笃定“你想啊古代,那都是给皇帝老爷们吃的东西!现在,咱们卖给谁?卖给县里那些跟皇帝老爷们也差不多的…大领导!大干部!”
“咱们不走寻常路!不摆在柜台上卖!”
“咱们,就走‘内部特供’!”
“你想想那些领导干部,逢年过节是不是得走动走动送点礼?送烟送酒,太俗!送钱?那是作死!”
“但送咱们这包装精美、味道甜美、还打着‘长白山贡蜜’旗号的蜂蜜,那就不一样了!”
“这叫什么?这叫,送健康!送品位!送面子!”
“到时候咱们这蜜别说卖一块钱一斤了!就是卖上两块钱一斤,那都得是抢着要的节奏!”
马国良说得是口沫横飞,眉飞色舞。
林山听得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娘的!
不愧是当主任的!
这脑子,就是比他这个只会打猎的糙汉子好使!
他这才明白,自己以前是多么的“暴殄天物”!
光有好东西,没用!
还得会包装,会营销会讲故事!
这才是把东西,卖出价值的关键啊!
而坐在一旁的苏晚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同样,异彩连连。
她没想到,在这个贫瘠的、落后的小镇上竟然还有像马国良这样,充满了“商业头脑”的人物!
他的这套“品牌化”、“高端化”、“精准营销”的打法,甚至,比她从书本上看到的那些所谓的“商业理论”还要更接地气更…有效!
“马大哥高!实在是高!”林山由衷地对着马国良,竖起了大拇指。
“嘿嘿一般一般全县第三。”马国良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他看着林山那张胖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和…一丝恳求。
“兄弟,你也看到了。”
“这门生意有多大的前景,不用我多说了吧?”
“所以,哥哥我今天就想跟你交个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极其郑重地,说道:
“我希望咱们,能签订一个…长期的、独家的供货协议!”
“以后你所有的蜂蜜,都,只能卖给我!”
“价钱,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全县最高的价!”
“销路,你更不用担心!我马国良要是连这点东西都卖不出去那我这供销社主任,也别干了!”
“怎么样?兄弟,给哥哥我一个准话!”
林山看着他那充满了期盼的、真诚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
这是把东西,卖出价值的关键一步。
也是将自己的利益,和眼前这个“地头蛇”彻底捆绑在一起的…最重要的一步!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马大哥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哈哈!好!好兄弟!”马国良见他答应,立刻大喜过望!他用力地握住了林山的手,那张胖脸都快笑成了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以后,你负责生产!我负责销售!”
“咱们兄弟联手,保证把这小小的青山镇给搅个…天翻地覆!”
两只充满了力量和智慧的大手在空气中,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个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生产力的“技术流”。
一个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生产关系的“渠道王”。
他们之间的联盟从这一刻起就注定了,将会在这个贫瘠的年代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甜蜜”的…财富风暴!
“那个……马大哥”林山看着马国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说这蜂蜜,除了能卖钱还能…干点别的?”
马国良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神秘、也更加狡黠的笑容。
“那是当然!”他凑到林山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林山,都感到心跳加速的话。
“兄弟你知道,咱们县里,最大的官是谁吗?”
“是…是高书记?”
“对!”马国良点了点头“那你知不知道,高书记他老人家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
“据说就是因为血糖的问题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你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要是咱们,能把这瓶不含一丝白糖的、纯天然的‘长白山贡蜜’送到他老人家的桌子上…”
“那,会是个什么效果?”
第83章 钱越赚越多,有人坐不住了
跟马国良这个“奸商”达成了战略同盟之后,林山那宏伟的“甜蜜事业”算是彻底地走上了正轨。
有了稳定的、高价的销售渠道。
林山的干劲,更足了。
苏晚萤的“科研热情”,也空前高涨。
两人,就像两台马力全开的、永动机。
一个,负责“生产”。
一个,负责“研发”。
几乎每隔一个星期林山都会骑着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载着两大桶金黄色的“液体黄金”,去镇上“进贡”一次。
而每一次,他都能从马国良那个“笑面虎”手里换回一沓厚厚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大团结。
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就进了林山那早已鼓鼓囊囊的口袋。
家里的日子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奢华了起来。
米缸里装的,不再是拉嗓子的苞米面而是雪白细腻的精白米。
墙上挂的,不再是单调的腊肉而是多了几只金黄油亮的风鸡和板鸭。
就连苏晚萤,都换上了用最新潮的“的确良”布料亲手缝制的、款式新颖的连衣裙看起来,更是美得不像个凡人。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羡煞旁人。
然而…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林山靠着卖一种“金黄色的糖水”,发了大财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很快,就飞回了那个贫瘠而又充满了嫉妒的、小小的红松屯。
整个村子彻底地,炸了!
“听说了吗?山子那小子,又…又发财了!”
“何止是发财啊!我可听我镇上那表舅说了山子现在可是供销社马主任跟前的红人!他家那什么…什么蜂蜜在镇上都卖疯了!听说,一斤,能卖这个数!”
一个消息灵通的村民,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毛?!”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爷啊!一斤糖水,卖五毛钱?这…这他妈不是抢钱吗?”
“可不是嘛!我听说山子家院子里摆了十几箱那玩意儿!一箱,一天就能出好几斤!你们算算,这一天下来得挣多少钱?”
这笔账,没人敢算。
因为,算出来太他妈吓人了!
也太他妈…让人眼红了!
如果说,之前林山靠着打猎,挣钱盖房娶媳妇。
村民们虽然也羡慕,也嫉妒。
但终究,还是能理解的。
毕竟,那是玩命的活!
是提着脑袋跟山里那些熊瞎子、野猪王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没那个胆子没那个本事,你也只能干看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养蜂?
卖蜂蜜?
这玩意儿听起来,好像…门槛没那么高啊?
不就是,养几只虫子吗?
能有多难?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家里劳动力多,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的村民们。
他们看着林山家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青砖大瓦房。
闻着从他家院子里,飘出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蜜香。
再看看自己家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黑乎乎的米缸。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心理落差和一种原始的、对财富的渴望像两颗疯狂的种子,在他们那颗本就充满了嫉(j)妒和不甘的心里迅速地,生了根发了芽!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山就能过上这种神仙日子?
而我们,就得在这穷山沟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都没个出头之日?
不公平!
这不公平!
于是林山家的院子门口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
每天,都会有一些村民借着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由头跑到他家来,“串门”。
“哎呦山子在家呢?叔就是路过,过来看看你。顺便咳顺便问问,你家那…那啥……是咋养的啊?看着挺有意思的哈。”
“山子媳妇!又在忙呢?嫂子家今天炖了点土豆给你端一碗过来尝尝。对了你家那蜂子,不蜇人吧?我瞅着,咋那么老实呢?”
“山子哥!山子哥!我……我帮你把柴火劈了吧!不要工分!就…就想跟你,学两手养蜂的本事!”
一个个的都跟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旁敲侧击想从林山的嘴里,套出那“点石成金”的秘方。
林山对此,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却一个字,也没透露。
不是他小气。
而是,这玩意儿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这里面,涉及到的技术、知识太多了!
光是一个“人工分蜂”一个“病虫害防治”,就足以让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脑子都炸了!
他要是真把这技术,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
那不是在帮他们。
那是在…害他们!
到时候万一出了点什么岔子,把蜂子给养死了那亏的,可都是他们自己的血汗钱!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跟马国良,是有“独家供货协议”的。
这东西一旦烂了大街,那就不值钱了!
所以面对所有人的“旁敲侧击”林山都只能,打着哈哈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哎呦王大叔,这玩意儿,邪性得很!都是我媳妇从一本破书上看来的!我也搞不懂!纯粹就是…运气好!运气好!”
“李嫂子您可千万别碰那玩意儿!蜇人可疼了!也就是我皮糙肉厚,不怕!”
时间一长,村民们也看出来了。
林山这小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不想把这发财的道儿,告诉他们!
是想…吃独食!
一时间村里,那原本因为林山“英雄事迹”而对他充满了敬佩和信赖的氛围,渐渐地就变了味儿。
一些酸溜溜的、充满了嫉妒和不满的闲话开始在背地里,悄然地流传了起来。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养几只破虫子吗?看把他给牛的!”
“就是!还‘山王’呢!我看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自己发了财,就忘了咱们这些穷哈哈的乡亲了!”
“这人啊,就是不能有钱!一有钱就忘了本了!”
林山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风向的变化。
他走在村里那些以前,看到他都热情地喊着“山子”的村民们,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躲闪,和…冷漠。
他知道。
自己,被孤立了。
被全村人那股无形的、充满了嫉(j)妒的“人民的汪洋大海”,给孤立了。
他看着那些,既眼红又不敢明说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的村民们。
他知道。
单纯地拒绝,只会引来更大的嫉妒和排挤。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
也是,最难对付的东西。
如何才能在保住自己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又安抚好,这些早已“红了眼”的村民们?
这,成了他重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难题。
一个比猎杀熊瞎子,比对付亡命徒,都更让他感到头疼的难题。
一个足以考验他是否具备,成为一个真正的“领袖”的…新考验。
“媳妇,”晚上林山看着那个还在灯下,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蜜蜂的自我修养》的苏晚萤一脸的愁容忍不住问道,“你说这人心…咋就这么难伺候呢?”
苏晚萤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难伺候吗?”她笑了笑,反问道“我倒觉得挺简单的。”
“简单?”林山愣了一下“那你说说,咋…咋个简单法?”
第84章 村里人想学养蜂?行,但我有条件
苏晚萤那句“挺简单的”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就抚平了林山心中,那因为被全村人“孤立”而产生的最后一点烦躁。
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带来惊喜的“宝藏媳妇”,咧开嘴笑了。
“行,那我倒要听听你这个‘女诸葛’,又有什么锦囊妙计了?”
苏晚晚萤被他这充满了调侃意味的“雅号”弄得是俏脸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然后,她便像个真正的“军师”开始为她这个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的“莽夫将军”分析起了眼前的局势。
“其实,村民们的想法很简单。”
“无非,就是两个字——”
“利益。”
“他们羡慕你,嫉妒你,甚至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归根结底,不是因为你人不好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打破了村里长久以来的‘平衡’。”
“你想想,大家都是一样的穷哈哈突然,就你一个人开着宝马,住着别墅天天山珍海味。换了是你你心里,能平衡吗?”
林山被她这个充满了“现代感”的比喻,给逗笑了。
“好像…是这个理儿。”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苏晚萤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光靠‘堵’,是没用的。你堵得住一张嘴堵不住全村人的悠悠之口。唯一的办法就是…‘疏’。”
“疏?”
“对!”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把你的利益,分一部分出去。让大家,都跟着你,沾点光喝点汤。让他们觉得,你林山过上好日子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他们非但不会嫉妒你反而会把你,当成财神爷给供起来!”
林山听得是茅塞顿开,一拍大腿!
“媳妇!你…你真是我的神仙军师啊!”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可…可这养蜂的技术,不是谁都能学的啊!万一他们给养死了那亏的,可都是他们自己的血汗钱!到时候,还不得把这笔账都算到我头上?”
“所以”苏晚萤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这就是咱们接下来要谈的…‘条件’了。”
…
第二天。
就在村里那些因为嫉妒和不满而滋生的流言蜚语,即将达到一个顶峰的时候。
几个跟林山关系还不错的、家里也确实困难的村民,在私下里,商量了半天之后终于还是壮着胆子硬着头皮,找上了门。
为首的,是村里的张屠户。
他为人豪爽,跟林山的关系也一直不错。
“山……山子……”张屠户搓着那双满是油污的大手,看着林山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讨好的笑容“那个叔……叔今天来,是是想厚着脸皮跟你跟你打听个事儿。”
他身后的那几个村民,也都一脸的紧张和期盼。
林山看着他们那副欲言又止的、充满了忐忑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没有点破。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热情地将他们请进了屋里。
“张叔,有啥事您就直说。跟我,还客气啥?”
“哎!”张屠户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还是把心一横开门见山地说道,“山子!叔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们…我们几个就是想问问你家那个…那个养蜂的道道,还…还收不收徒弟啊?”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张屠户身后的那几个人,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都在等着。
等着林山的,宣判。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林山听完,非但没有生气也没有一口回绝。
他只是,笑了笑。
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坐在炕沿边上看书的苏晚萤。
他把这个充满了“人性考验”的难题,极其光棍地抛给了自己家的“神仙军师”。
“这事儿啊…我可做不了主。”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妻管严”的无奈表情。
“我们家现在是这位,苏总工程师,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终,都一言不发的、仙女似的女孩身上。
张屠户等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凉了半截。
完了。
这城里来的大小姐,一看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这事儿八成,是黄了。
然而…
苏晚萤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地开口了。
“学,可以。”
“但我们,有几个条件。”
这话一出,张屠户等人,瞬间就石化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苏晚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可以?
竟然…真的,可以?!
“啥啥条件?”张屠户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弟妹!不苏…苏工程师!您……您说!别说几个了!就是几十个!我们,都答应!”
苏晚萤看着他们那副激动得,快要当场磕头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但却充满了自信和智慧光芒的笑容。
她伸出了三根,纤细白皙的、如同青葱般的手指。
“第一。”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想学的必须是,咱们村里人品好,肯吃苦,信得过的人家。那些个游手好闲、偷奸耍滑的我们,坚决不要!”
这话,等于直接就将村里那些个“害群之马”给一竿子,打死了。
张屠户等人,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城里媳妇”,第一次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第二。”
“这养蜂的技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既然要学就得守规矩。所有的技术,都由我,统一,免费为大家进行培训。”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不按我教的规矩来自作聪明把蜂子给养死了那亏了本,可别怪到我们头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屠户拍着胸脯,保证道“谁要是敢这么干,不用你们说!我第一个就打断他的腿!”
“好。”苏晚萤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那最关键的、也是最核心的…第三个条件。
“为了保证咱们红松屯蜂蜜的品质和价格。也为了,能让大家,都挣到钱。”
“我要求,所有从我们这里,学了技术的人家以后产出的所有蜂蜜都必须,统一,交由我们来对外进行销售!”
“至于价格你们放心。我们绝不抽成!供销社给什么价,我们就给你们,结什么价!”
“怎么样?这三个条件你们,能接受吗?”
这三个条件一出!
整个屋子,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张屠户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地,傻眼了!
他们,被苏晚萤这堪称“神之一手”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商业构想”给彻底地,镇住了!
这…这是什么神仙条件啊?!
免费,教技术!
还不抽成,帮忙卖!
这他妈…这哪里是合作啊?
这分明就是菩萨下凡,来给他们这些穷哈哈,送钱来了啊!
短暂的震惊过后!
“噗通!”
张屠户这个杀了一辈子猪的、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第一个,就给苏晚晚萤,跪下了!
“弟弟妹!不!财神奶奶!”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泪纵横,“您…您就是我们红松屯的活菩萨啊!我们……我们都听您的!以后,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对对对!都听您的!”
身后那几个村民,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给苏晚萤,磕一个!
林山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又看了看身旁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小媳妇”,心里那股钦佩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高!
实在是,高!
这几个条件看似,是把所有的利益,都让了出去。
但实际上,却是,将最核心的“技术”和“销售渠道”,给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是一种,他两辈子,都没见过的、全新的…“双赢”模式!
“行了行了,张叔,快起来!”林山连忙将张屠户给扶了起来,“咱们这就算说定了?”
“说定了!说定了!”张屠户擦了擦眼泪,一脸的笃定,“以后咱们就跟着你们小两口,干了!”
“那那咱们这个……这个小团体叫…叫个啥名啊?”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苏晚萤闻言,笑了。
她看着窗外那片充满了希望的田野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在未来即将响彻整个东三省的…字。
“就叫…”
“‘红松屯,养蜂合作社’吧。”
第85章 成立养蜂合作小组,我媳妇是技术顾问
林山要带着大伙儿,一起“科学养蜂”共同致富的消息像一阵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红松屯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那些还在为生计发愁,为明天吃什么而焦虑的村民们一个个都像是看到了救星,看到了金光闪闪的“财神爷”,眼睛里都冒出了绿油油的光!
“我的天!真的假的?山子那小子真愿意把那发财的道道,教给咱们?”
“可不是嘛!我三舅家的大表哥,就是张屠户的邻居!他亲耳听见的!山子媳妇说的!免费教技术!还帮着卖!还不抽成!”
“菩萨!这小两口,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啊!”
“还愣着干啥?报名啊!晚了,名额可就没了!”
一时间整个红松屯,都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报名热潮”。
几乎所有符合“人品好,肯吃苦”这个条件的家庭都挤破了脑袋,想加入这个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充满了“钱”途的“养蜂合作社”。
赵铁柱看着眼前这空前高涨的群众热情,和他那个又一次,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队部院子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
他这个大队长,已经被拍在沙滩上了。
眼前这个叫林山的年轻人,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凭着他那神乎其神的本事和那远超常人的格局,彻底地征服了整个村子的人心!
他,才是这个村子真正意义上的…“王”!
赵铁柱是个实在人,也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是发自内心地,为村里能出这么一个“能人”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当机立断用大队部的名义,正式为这件事,“盖章认证”!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充满了希望的午后。
红松屯历史上第一届,“养蜂合作小组”,在打谷场上,那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中,正式成立了!
成立大会上,赵铁柱亲自主持。
他先是,唾沫横飞地讲了一通“感谢国家”、“感谢政策”、“紧跟时代步伐,争当致富先锋”之类的、充满了时代特色的场面话。
然后,便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
选举,领导班子!
这个,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
“我提议!由林山同志,担任咱们‘养蜂合作小组’的第一任组长!大家同不同意?”
赵铁柱话音刚落!
“同意——!!!”
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无尽拥护和狂热崇拜的呐喊声瞬间,就响彻了整个打谷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正穿着一件骚包的红棉袄,懒洋洋地靠在一棵大槐树下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少年。
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信赖,和一种近乎于“个人崇拜”的…狂热!
林山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昂”的盛况心里,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他本来就是想安安稳稳地,搞点钱,过自己的小日子。
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人民的领袖”了?
但他,也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个“组长”的头衔他必须得当。
这不仅是一种荣誉。
更是一种,责任。
一种,能让他将“销售渠道”给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上了那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
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废话只是,对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期盼的、朴实的脸,重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叔伯兄弟信得过我林山。”
“别的,我不敢保证。”
“但,只要大家,肯跟着我干守我的规矩。”
“我林山就敢保证!不出一年,就让在座的各位家家户户,都住上,跟我家一样的…青砖大瓦房!”
“嗷——!!!!”
这番充满了“钞能力”的、朴实无华的宣言,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点燃群众的热情!
整个打谷场,再次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彻底淹没!
然而…
就在这气氛热烈到了极点的时刻。
林山却突然,又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重磅炸弹!
“我这个组长,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负责帮大家把东西,卖出去换成钱。”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台下,人群中那个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的、纤细的身影。
他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无比的温柔。
“咱们这个小组真正的主心骨,真正的灵魂人物…”
“另有其人!”
他伸出手极其郑重地,指向了苏晚萤的方向用一种充满了无尽骄傲和一丝炫耀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向全村人,隆重宣布:
“我宣布!”
“从今天起,咱们‘养蜂合作小组’的,‘技术总顾问’就是我的妻子——”
“苏晚萤,苏工程师!”
这话一出!
整个打谷场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集体石化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那个被林山指着早已吓得是花容失色、手足无措的、仙女似的女孩。
又看了看,台上那个一脸骄傲、仿佛在炫耀自己最宝贵珍宝的林山。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啥…啥玩意儿?
技术总顾问?
工程师?
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城里来的娇小姐,来当咱们这些整天跟土地打交道的、糙汉子们的…“老师”?
这…这不是扯犊子吗?!
短暂的震惊过后!
人群中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怀疑和不解的窃窃私语!
“搞……搞什么啊?让一个女人,来当咱们的顾问?山子这这不是胡闹吗?”
“就是啊!她一个城里来的大小姐,连锄头都没摸过吧?她能教咱们啥?”
“唉完了完了我看啊,山子这小子,就是被他那个狐狸精媳妇给迷了心窍了!这‘合作小组’,还没开始呢我看,就得黄!”
尤其是,那些思想传统、骨子里就瞧不起女人的老一辈们更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林山对台下那此起彼伏的、充满了质疑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这一切,早就在他和苏晚萤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想要让这群思想早已僵化的庄稼汉,去相信一个女人的“知识”比让他们相信山里有鬼,还难!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办法。
他看着台下那些议论纷纷的村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下一项议程。
“明天晚上,就在我家院子里。”
“由咱们的,苏顾问亲自为大家,讲第一课。”
“有想发财的,就来。”
“不想来的,我也不勉强。”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了起来,“丑话说在前面!明天,不来听课的人以后也别想再加入咱们这个小组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台下那些,面面相觑,一脸懵逼的村民。
他走下台径直,走到了那个早已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的苏晚萤面前。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鼓励和一丝坏笑的表情。
“媳妇”他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轻声地,问道“怎么样?明天晚上,能不能,用你那充满了‘知识’的大道理把这群不开化的‘土包子’都给…镇住啊?”
苏晚晚萤看着他那充满了信任和一丝调侃的眼神,又看了看台下那些充满了怀疑和好奇的目光。
她那颗本就紧张得快要跳出来的心,在这一刻,反而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自信和…战意的火焰!
“没…没问题!”
“不过…”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既然是上课,那…那总得有点‘教具’吧?”
“教具?”林山愣了一下,“啥教具?”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院子里,那几个还在嗡嗡作响的蜂箱,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个嘛…”
“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第86章 苏晚萤第一次“讲课”,全村人都听呆了
第二天晚上。
林山家那座在整个红松屯都堪称“地标性建筑”的青砖大瓦房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养蜂合作小组”的第一次“全体成员大会”暨“首席技术顾问”苏晚萤同志的“就职演讲”,即将在这里隆重举行。
院子里早已被闻讯而来的村民们,给挤得是水泄不通。
有的是,第一批就毫不犹豫地报名加入了“合作小组”的“铁杆粉丝”。
有的是还在犹豫,想先来看看情况的“观望群众”。
但更多的,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他们一个个搬着小马扎嗑着瓜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架势,不像是在参加什么严肃的技术培训大会。
更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哎你们说山子家那个城里媳妇到底,能讲出个什么花来啊?”
“谁知道呢?我估计啊也就是照着书,念几段咱们听不懂的鸟语罢了!”
“可不是嘛!养蜂这玩意儿靠的是经验是手感!光靠嘴皮子,能养出蜜来?我反正是不信!”
“嘘…小点声!人…人出来了!”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晚萤抱着一沓厚厚的、画着各种稀奇古怪图案的纸从屋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林山。
林山的手里则端着一个更加奇怪的东西——一个被他从中间,剖开了一半的、废弃的旧蜂箱。
蜂箱里空空如也,但却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复杂的、如同迷宫般的内部结构。
苏晚晚萤今天,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
她穿上了那件,由她亲手缝制的、淡蓝色的“的确良”连衣裙。
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那张本就清丽脱俗的小脸上因为紧张,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在院子里那几盏临时点起的、明亮的煤油灯的映衬下,整个人美得就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让在场所有见惯了自家婆娘那粗糙面容的糙汉子们,一个个都看得是眼珠子都快直了连嗑瓜子都忘了。
然而…
当她站定,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
“各位叔伯,兄弟大家晚上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还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特有的糯。
但却异常的,清晰。
也异常的,镇定!
没有丝毫的,胆怯和不安!
她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更是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自信和智慧光芒的…火焰!
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一开始,就讲那些枯燥的、听不懂的大道理。
她只是将手里那沓画满了各种图案的纸,一一地分发给了在场的所有“小组成员”。
“大家,先看看手里的这几张图。”
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接过了那几张还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图纸。
第一张图上,画着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栩栩如生的…蜜蜂。
蜜蜂的旁边还用娟秀的小字,清晰地标注着它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触角、复眼、翅膀、以及…尾部那根最致命的武器蜇针。
“我们今天要讲的第一课,就是认识我们的‘伙伴’——蜜蜂。”
苏晚萤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大家不要怕蜜蜂,不是马蜂。它很温顺只要我们不去主动攻击它它就绝对不会,蜇人。”
“而且你们知道吗?一只小小的蜜蜂为了酿造出一公斤的蜂蜜,需要采集至少两百万朵花!飞行的距离,加起来足以绕咱们这个地球…好几圈!”
这话一出!
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被这个充满了“知识”味道的、惊人的数据给彻底地,镇住了!
两百万朵花?
绕地球好几圈?
我的天!
这…这小小的虫子,竟然这么牛逼?
看着众人那副目瞪口呆的、被刷新了世界观的模样,苏晚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她知道。
她的第一步,成功了。
她成功地用一个充满了震撼力的数据勾起了这些“土包子”们,对“知识”的…好奇心!
紧接着,她又拿起了第二张图。
那张图上,画着一个被从中间剖开的、结构极其复杂的…蜂巢。
蜂王、工蜂、雄蜂…
蜂卵、幼虫、蜂蛹…
每一个部分每一个阶段,都被她用最简单、最直观的图画和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描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个健康的蜂群,就像一个纪律严明的、分工明确的大家庭。”
“蜂王,是这个家的‘妈妈’它唯一的工作就是,不停地生孩子。”
“工蜂,是这个家的‘女儿’,它们负责所有的体力活采蜜筑巢喂养幼虫…”
“而雄蜂呢…”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它们,就是这个家里的‘败家子’!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等着,跟新的蜂王‘入洞房’!一辈子就干这么一件事!”
“哈哈哈哈——!”
这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生动形象的比喻瞬间,就引来了全场的一阵哄堂大笑!
原本那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的、严肃的氛围,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打破了!
所有人都听得是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他们这才明白。
原来这小小的蜂巢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多,他们一辈子都闻所未闻的…大学问!
苏晚萤的“课程”,还在继续。
从蜜蜂的种类,讲到不同花期的影响。
从如何制作蜂箱,讲到如何预防蜂螨。
从如何辨别蜜源,讲到如何科学地割蜜…
她讲得是那么的深入浅出,那么的引人入胜。
那些在她口中不断蹦出来的“信息素”、“蛋白质”、“生物习性”之类的、充满了“高级感”的专业术语,非但没有让村民们感到枯燥。
反而,让他们听得是愈发的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到最后整个院子,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一群正在听先生讲课的小学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生怕会错过任何一个,能让他们发家致富的…知识点!
他们这才,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人家,懂的。
是他们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门道!
是真正的,科学!
课程结束时。
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
“啪!啪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反应了过来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紧接着!
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骤然在寂静的院子里疯狂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兴奋,和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敬佩!
他们看苏晚萤的眼神,已经彻底地变了。
从最初的怀疑,不信任甚至是一丝轻蔑。
变成了,彻彻底底的…
信服!
和,一种近乎于“个人崇拜”的…狂热!
“苏…苏顾问!”张屠户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第一个,站了起来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和一丝羞愧“我…我老张,是个粗人!之前还怀疑您…我…我跟您道歉!我…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对对对!苏顾问!我们,都给您道歉!”
“您,才是真正的有大学问的人啊!”
“以后我们就都听您的了!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面对众人那充满了真诚和狂热的“追捧”,苏晚晚萤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那张清丽的小脸上,飞上了两抹动人的红晕。
“那…那个大家还有…还有什么问题吗?”她看着众人,有些紧张地问道。
“有!有!”一个年轻的村民,高高地举起了手一脸的兴奋像个真正的小学生“苏老师!我…我想问问,您刚才说的那个…那个雄蜂它……它跟蜂王‘入完洞房’之后就…就真的死了吗?那那它也太…太亏了吧?”
第87章 我媳妇,就是这么有文化
一场堪称“降维打击”的、充满了“知识就是力量”的“科普”大会终于在村民们那经久不息的、充满了狂热崇拜的掌声中,落下了帷幕。
苏晚萤,一战封神!
她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彻底地,征服了这群思想传统、骨子里就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庄稼汉!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林山身后的、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而是他们“养蜂合作小组”的,当之无愧的“技术总顾问”!
是所有人,都必须得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苏老师”的…存在!
送走了那些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对未来那充满了“钱”途的无限憧憬之中,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村民们。
林山家那喧闹了一整个晚上的院子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晚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那根因为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课”,而紧绷了一整个晚上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和…成就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院子。
看着那些,被她亲手“启蒙”了的、对未来充满了干劲的村民。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着一种名为“价值”的、璀璨的光芒!
她知道。
从今天起。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吃白饭的“累赘”了。
她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为这个男人,撑起半边天!
她一边想着,一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满足的灿烂笑容开始默默地收拾起了桌上那些被她画得满满当当的图纸和“教案”。
而林山就那么静静地,倚靠在堂屋的门框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痴迷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那个在灯下忙碌着的、纤细的身影。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和一丝羞涩,而微微泛着红晕的、美得不可方物的绝美侧脸。
看着她那双在跳跃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充满了智慧光芒的清澈眸子。
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翕动的、如同雨后樱桃般娇嫩的樱唇。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就漏跳了半拍。
他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捡到宝了。
一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宝。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缓缓地,走上前。
然后在苏晚萤那充满了惊愕和一丝慌乱的目光中,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强壮有力的臂膀从她的身后轻轻地但却不容置疑地将那个还在发愣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柔软的娇躯,给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苏晚晚萤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浓烈的、充满了阳光和汗水气息的、霸道而又充满了安全感的男性荷尔蒙,瞬间就将她彻底包裹!
她的脸,“轰”的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你……你干什么…”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和甜蜜。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搁在了她那瘦削的、单薄的、却异常温暖的香肩上。
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她那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如同黑色瀑布般的秀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沁人心脾的芬芳,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将他那颗糙汉子的心,都给彻底地融化了。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有过的、沙哑的、充满了无尽的骄傲和一丝…炫耀的语气由衷地,赞叹道:
“媳妇。”
“你今天…”
“真厉害。”
这五个字像五股暖流,瞬间就淌进了苏晚萤那颗本就因为激动而狂跳不已的心里。
她那张本就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小脸上,更是烫得像两块烧红了的烙铁。
但她的心里却甜滋滋的,像吃了蜜一样。
她知道。
她终于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这个男人,发自内心的…
尊重!
这比任何的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到…开心!
她没有再挣扎。
只是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安安静静地,靠在了那个宽阔而坚实的、足以为她遮挡所有风雨的温暖怀抱里。
任由他那么霸道地,抱着。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这一刻他们的心,却前所未有的靠近了。
那层隔在他们之间的、最后的一丝、因为身份和背景的差异,而产生的隔阂在这一刻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但却至关重要的质变。
从最初的,只是为了生存和庇护而组成的“搭伙过日子”的合作关系。
真正地,开始向着那种可以彼此依靠、彼此欣赏、彼此成就的…
“灵魂伴侣”的方向,发展了。
夜,很静。
月,很明。
“咳…”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山才终于从那温柔乡里回过神来。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松开了怀里那个早已软成了一滩春水的“小媳妇”强行,转移了话题。
“那个…我看村民们这干劲,都挺足的哈。”
“嗯。”苏晚萤也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那么的软糯动听“只要咱们能带着他们真正地挣到钱。他们的干劲,只会更足。”
“那是肯定的!”林山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信,“有你这个‘神仙军师’在背后运筹帷幄再加上我这个‘常胜将军’在前线冲锋陷阵!咱们这对‘王炸’组合一出那还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噗嗤!”苏晚萤被他这充满了“现代感”的、臭屁的比喻,逗得是咯咯直笑。
“就你贫!”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看得林山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对了,”笑完之后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咱们这…一下子铺这么大的摊子会不会太招摇了点?我怕……我怕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啊。”
他所指的,自然是苏晚萤那还未曾解决的、如同悬在他们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身世危机。
苏晚萤闻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知道,林山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他们的事业,蒸蒸日上。
但,越是这样就越容易暴露在阳光之下。
也越容易,被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不怀好意的眼睛给…盯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咱们倒是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林山好奇地问道。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问你”她不答反问“咱们这红松屯除了你这个‘山王’,还有没有别的…‘能人异士’啊?”
“能人异士?”林山愣了一下,随即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个叼着烟袋锅一脸高深莫测的、神秘老头的身影。
“你是说…”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废品站的…黄老邪?”
第88章 废品站的黄老邪,这人深不可测
“养蜂合作小组”的成立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暮气沉沉的红松屯。
整个村子,都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希望和干劲的…创业热情!
第一批加入小组的十几户人家在苏晚萤这位“神仙军师”的“远程指导”和林山这个“魔鬼教官”的“手把手教学”下,很快,就掌握了最基本的养蜂技术。
一排排崭新的、散发着松香味的蜂箱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了村子的各个角落。
林山家的“甜蜜事业”也正式从“个体户”,升级为了“集团公司”的雏形。
摊子,铺得越来越大。
问题,也随之而来。
蜂蜜的产量,上去了。
但,包装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马国良主任虽然答应会从县里的玻璃厂,帮忙定制一批“高端”的玻璃罐子。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看着第一批“集团蜂蜜”,就要新鲜出炉了。他们却连一个像样的、能装蜂蜜的容器都找不到!
总不能,还用那黑乎乎的、又笨又重的破木桶吧?
那也太掉价了!
就在林山为这事,愁得是抓耳挠腮吃嘛嘛不香的时候。
苏晚萤,又一次像个真正的“贤内助”,为他指明了方向。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镇上是不是有一个很神秘的…废品收购站?”
林山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那个叼着烟袋锅,一脸高深莫测的神秘老头的身影。
黄老邪!
…
第二天一早,林山就骑上了他那辆“二八大杠”载着苏晚萤,再次来到了镇上。
他没有去供销社。
而是,径直杀向了那个位于镇子最北头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闹鬼”废品站。
还是那扇破败的、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朱漆大门。
还是那股混杂着腐朽木料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的霉味。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被淘汰下来的“破烂”。
生锈的铁犁掉齿的锄头,还有堆积如山的、沾满了各种污渍的…玻璃瓶!
药瓶酒瓶,酱油瓶…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林山看着那座由玻璃瓶组成的“小山”,眼睛瞬间就亮了!
来对地方了!
院子中央那个被村民们传得神乎其神的“黄老邪”,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戴着一顶黑色的狗皮帽懒洋洋地,躺在一张破旧的摇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他那杆从不离手的旱烟袋。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到林山和苏晚萤进来他也只是,缓缓地掀了掀眼皮,那双浑浊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呦,稀客啊。”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山王’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垃圾堆’里来视察工作了?”
他竟然,也知道“山王”这个外号。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对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愈发的忌惮了。
他知道,这老头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黄大爷您说笑了。”林山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主动,递上了一根,他特地从马国良那里“敲”来的“大前门”香烟。
“小子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淘换点…宝贝。”
“宝贝?”黄老邪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香烟没有接。他依旧抽着自己的旱烟,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儿,除了破铜烂铁可没什么宝贝。”
“您这儿的宝贝,可多着呢!”林山也不在意他指了指墙角那堆积如山的玻璃瓶开门见山地说道“大爷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我想要,一批干净的、大小差不多的玻璃瓶,您看您这儿有吗?”
黄老邪闻言那双浑浊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他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一遍林山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仙女似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苏晚萤。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装点…土特产。”林山含糊其辞地说道。
黄老邪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是装,‘糖水’吧?”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这老头,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自己猎杀了野猪王,知道自己当上了“山王”,甚至连自己正在搞的“甜蜜事业”他都一清二楚!
这…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手眼通天的本事,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将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深不可测的老头,后背,第一次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既然大爷您是明白人,那小子我也就不跟您藏着掖着了。”林山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也摊牌了,“我需要,大量的玻璃瓶。有多少要多少。您开个价吧。”
黄老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堆“玻璃山”前用手里的烟袋锅在上面,敲了敲。
“瓶子,有的是。”
他转过头看着林山,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但我这儿的规矩,你也知道。”
“我,不要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要,票。”
“或者用别的东西,来换。”
林山闻言,笑了。
“巧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沓厚厚的、足以亮瞎人眼的全国粮票和布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啊,也正好不喜欢钱。”
“我这人就喜欢,交朋友。”
黄老邪看着他手里那沓连镇长都未必能搞到的“硬通货”,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看走眼了。
眼前这个小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哈哈!好!好小子!”他愣了半天终于,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你这个朋友我黄老邪交了!”
最终林山用一个极其公道的价格从黄老邪这里,换取了上千个干净的、大小统一的玻璃药瓶。
不仅如此黄老邪,甚至还“附赠”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就在林山,准备满载而归时。
黄老邪突然,叫住了他。
他叼着那杆从不离手的旱烟袋看着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深山看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
“小子。”
“最近,这山里可不怎么太平啊。”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不太平?什么意思?”
“多了些…生面孔。”黄老邪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一个个,都精悍得很不像是什么好人。”
“你小子平时,也别总往那老林子里钻。”
“多留个…心眼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那张破摇椅上继续,晒起了他那懒洋洋的太阳。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一个普通老人对一个晚辈的、随口的关心。
但林山的心里,却“咯噔”一下瞬间,就凛然了。
他知道。
黄老邪这种人,从不轻易开口。
一旦开口,那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他谢过了黄老邪,心里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警惕。
“媳妇你说…”回去的路上,林山看着身旁那个同样一脸凝重的苏晚萤忍不住问道“黄大爷说的那些‘生面孔’,会…会是什么人啊?”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林山的衣角。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恐惧。
“该…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第89章 山里来了陌生人,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黄老邪那句“山里不太平”的提醒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林山那本已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阵阵涟漪。
回到家后,苏晚萤那惶恐不安的眼神更是让他增添了几分警惕。
他知道,自己和他这个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举一动,都可能引来未知的窥伺。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生活,依旧如常。
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扛着工具,进山。
只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横冲直撞。
他的身上,重新带上了那把早已被他束之高阁的、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老猎枪。
他的眼神,也恢复了以往那种属于顶级猎人的、鹰隼般的警惕和锐利。
他在等。
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不怀好意的“老鼠”,自己露出马脚。
机会,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这天他按照苏晚萤制定的“采蜜路线图”去后山那片槐树林,考察夏季的蜜源植物分布情况时。
真的,就遇上了几个…陌生人。
那是在一片地势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
林山刚一拐过弯,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三个男人正围着一棵巨大的、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指指点点像是在测量着什么。
林山的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就将自己的身体,藏在了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悄无声息地观察着。
那三个人穿着打扮,很奇怪。
他们穿着统一的、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深蓝色工装服,脚上蹬着厚实的翻毛皮鞋。
每个人的身后,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帆布背包。
背包上,还挂着一些林山见都没见过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怪工具——地质锤罗盘,还有一个可以伸缩的、看起来就很高级的望远镜。
这…这是什么人?
林山的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一个词——
勘探队?
可,不对啊!
要是公家派来的勘探队,那肯定得先去村大队部报备再由村里派人领着上来。
哪有像他们这样,鬼鬼祟祟的自己摸上山来的?
就在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
那三个人,似乎也发现了他。
“谁?!”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是个领头的中年男人。他猛地一回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瞬间,就锁定在了林山藏身的这个方向!
那眼神,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林山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索性,也不再躲藏。
他扛着那把老旧的猎枪,从树后面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几位同志是…是外地来的吧?”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庄稼汉特有的、憨厚的笑容,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那三个陌生人看到他,特别是看到他肩上那杆黑洞洞的老猎枪时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也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是啊小同志。”他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但却带着一股林山听不出来的、奇怪的口音“我们是…是省里中医药研究所的,来…来这边采集中草药标本的。”
“采药的?”林山心里冷笑一声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哎呦!那可是文化人啊!稀客!稀客!”
“小同志,看你这身打扮,是…是这附近的猎户吧?”那中年男人看似随意地跟他拉起了家常。
“是啊。”林山点了点头,“祖祖辈辈都靠这座山吃饭。”
“那感情好啊!”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我们正想找个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呢!小同志,你对这附近,熟吗?”
“熟!那太熟了!”林山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豪“别说这片外山了就是再往里走几十里地的老林子,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哦?是吗?”中年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看似无意地,问道“那…这附近人烟,多吗?除了你们那个…红松屯还有别的村子吗?”
来了!
林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
“人烟?那可就多了去了!”他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啊从这儿往东翻过那座山梁,就是‘靠山屯’。往西,趟过那条河,是‘下河村’。还有…”
他一口气,说出了七八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瞎编的村名。
那三个陌生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那…那你们这红松屯有多少户人家啊?村里有没有什么…外来的人口啊?”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看起来像是个知识分子的瘦高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问道。
林山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
这伙人,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的“采药队”!
哪有采药的不问药,净他妈问这些跟人口、地形有关的机密的?
这分明,就是在…摸底!
“外来人口?那可没有!”林山摇了摇头一脸的笃定,“咱们这山沟沟里穷得叮当响,谁愿意来啊?也就是前两天,从城里来了十几个下乡的知青现在都住在村尾那个知青点呢。”
他又故意,叹了口气抱怨道。
“哎,说起这事,就来气!那帮城里来的‘少爷小姐’一个个金贵得不行地也不会种活也干不了就知道给咱们添乱!”
林山这番充满了“阶级立场”的抱怨似乎,打消了对方不少的疑虑。
那为首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林山手里的猎枪笑着问道:“小同志,你这枪法怎么样啊?这山里,猎物,多吗?”
“嗨!别提了!”林山一脸的“谦虚”,“我这枪法,稀烂!平时,也就打个兔子摸个野鸡混口饭吃罢了。哪像我们村那个…那个‘山王’人家那本事才叫一个神呢!”
他故意,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哦?‘山王’?”那三人果然,都来了兴趣。
“是啊!”林山一脸的崇拜,开始了自己的“商业互吹”“那可是我们村百年不遇的能人!一个人一把枪,干翻过三百多斤的野猪王!还猎过熊瞎子!那本事简直神了!”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着三人的表情。
他发现,当他说到“野猪王”和“熊瞎子”时那三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但当他说到那个“山王”,娶了个“仙女似的城里媳妇”时。
那为首的中年男人和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却同时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极其感兴趣的…精光!
找到了!
林山的心里,瞬间就凛然了!
他知道。
这伙人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苏晚萤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应付了那几人几句。
然后,便借口说自己还要去别的地方下套子跟他们分道扬镳了。
然而…
在他转身,离开后。
他并没有,真的走远。
他只是绕了一个大圈,然后像一只最耐心的、融入了这片山林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三个鬼鬼祟祟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不速之客”身后。
他倒要看看。
这几个王八蛋到底,在搞什么鬼!
“头儿”林子里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看着林山远去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对着为首的中年男人,说道,“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啊。”
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是有点。”
“他,太镇定了。”
“而且…”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总觉得他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三头已经掉进了陷阱里的……猎物。”
“那…那咱们还要继续吗?”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满脸横肉的壮汉,有些担忧地问道。
那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
他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手里的罗盘最终,一咬牙恶狠狠地说道:
“继续!”
“根据线报,那丫头就在这附近!”
“今天,就算是把这片山给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她,给我…找出来!”
第90章 苏晚萤的警觉,他们的口音很特别
夜,深了。
屋外,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发出“滴滴答答”的、催人入眠的声响。
屋内,火炕烧得暖烘烘的。
林山家那张崭新的八仙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由苏晚萤亲手烹制的下酒小菜。
但,桌旁的两个人却都没有动筷子。
气氛,有些凝重。
林山将白天在山里跟踪那三个神秘“采药队”的所见所闻,以及,从他们那颠三倒四的谈话中偷听到的、那几句含糊不清的关键词——“丫头”、“猎户”、“图纸”…都原原本本地跟苏晚萤说了一遍。
他的脸色,很平静。
但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他知道。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苏晚萤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里,还捧着一碗早已凉透了的、没有喝完的米粥。
那张本就因为初春的寒意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清丽小脸上,此刻更是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当她听到“图纸”那两个字时那双握着碗的、纤细白皙的小手不受控制地,就猛地一抖!
滚烫的米粥,洒了出来溅在了她的手背上烫出了一片刺目的红痕。
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林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股巨大的、难以掩饰的…
恐惧!
“他…他们长什么样?”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都在微微发抖。
林山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吓晕过去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将她那只被烫红了的、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别怕。”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像一座山瞬间就抚平了苏晚萤心中,那大部分的慌乱。
“有我在。”
他将那三个人的体貌特征仔仔细细地,跟苏晚萤描述了一遍。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很黑,眼神跟狼一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瘦高个看起来,像个文化人。但,我总觉得他那镜片后面的眼神,比那个国字脸还他妈阴。”
“最后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看起来像个打手。”
苏晚萤静静地听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迷茫。
她摇了摇头。
“不…不认识。”
“我…我没见过他们。”
林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熟人?
那就更麻烦了!
这说明,对方是专门派来的、陌生的“杀手”!
“你再仔细想想,”他看着苏晚萤提醒道,“他们说话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苏晚萤歪着头努力地,回忆着。
“对!”林山点了点头,“比如口音。”
他将自己白天听到的、那几句蹩脚的、充满了违和感的对话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遍。
“……小同志侬不是,你,对这附近熟吗?”
“…阿拉…咳我们,就是想找个向导没别的意思。”
起初,苏晚萤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她听到林山模仿的、那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将“你”发成“侬”,将“我”说成“阿拉”的口音时。
她那张本就惨白如纸的小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唰”的一下彻底地,褪尽了!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上海话!
虽然,对方已经极力地在用标准的普通话,来掩饰。
但,那种早已深入骨髓的、独属于上海某个特定老城区的、极其细微的口音特征还是被她这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给一瞬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惊肉跳!
也让她,瞬间就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测!
这些人,不是她父亲的那些仇家派来的!
因为,她父亲的那些仇家大多都是北方的“官僚”!
而这口音…
这口音,分明就是…
她家里,以前的那些“老邻居”!
是那些在她家飞黄腾达时,天天上门巴结,一口一个“苏先生”、“苏小姐”叫得比谁都亲热。
但在她家一朝落难之后,却第一个冲进她家里打砸抢烧甚至,还想对她图谋不轨的……
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她的脑海!
难道,他们跟那些想要得到“图纸”的、北方的仇家联手了?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怎么了?”林山看着她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充满了恐惧的脸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你想起什么了?”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抓着林山那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林…林山…”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前所未见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
“他们,可能不是冲着山货来的。”
她抬起那双早已被恐惧和泪水所彻底填满了的、清澈的眸子看着林山一字一句地,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充满了绝望的语气,说道:
“他们…”
“是冲着…人,来的。”
“冲着人?”林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冲着你?”
苏晚萤,没有再说话。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那压抑了许久的、脆弱的泪水,便再也无法抑制地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林山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一把就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给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哭!哭个屁!”
他的声音,很粗鲁很霸道。
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安定的力量!
“天,还没塌呢!”
“有我在这儿谁他妈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就先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那…那他们…他们到底是…是你家里,派来的人?”林山抱着她,又有些不解地问道“还是…还是你的仇人啊?”
第91章 冲着人参来的?没那么容易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
林山的预感,就应验了。
那伙鬼鬼祟祟的、所谓的“采药队”竟然,真的找到了村里来!
而且一反昨天在山里那副“偷偷摸摸”的作风,变得异常的…高调。
他们直接,就找到了村大队部找到了大队长赵铁柱。
为首的那个国字脸中年男人,自称叫“黄申”是省城中医药研究所的“教授”。
他拿出了一个盖着鲜红大印的介绍信(真假未知)满脸堆笑地跟赵铁柱,拉起了关系。
说了一通“响应国家号召,开发山区宝藏”之类的、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之后。
他终于,图穷匕见。
“赵大队长”他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两条,在当时堪称“硬通货”的“大生产”香烟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赵铁柱的手里“我们这次来除了采集一些普通的药材标本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山里人都为之疯狂的“关键词”!
“我们,是来…寻宝的!”
“寻宝?”赵铁柱愣了一下。
“对!”黄申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神秘笑容,“我们得到了可靠消息!说在你们这片长白山的深处生长着一种…‘百草之王’!”
“‘百年’的,野山参!”
“百年野山参”六个字一出口!
整个大队部,瞬间就炸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赵铁柱在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百年的野山参?
那…那是什么概念?
那玩意儿别说是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说过啊!
那…那要是真找到了不得直接,一步登天,成仙了?
“黄……黄教授,”赵铁柱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您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黄申一脸的笃定,“所以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出大价钱请一位咱们红松屯最厉害的,最有经验的猎人,当我们的向导!带我们,进山寻宝!”
“至于报酬…”
他顿了顿,伸出了五根粗壮的手指。
“只要,能找到!”
“我们,愿意出…这个数!”
“五…五百块?!”赵铁柱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黄申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是…五千!”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小小的、贫穷的红松屯,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疯了!
五千块!
那是什么概念?
那足以把他们整个红松屯,都给买下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村东头那座最气派的、正在冉冉升起炊烟的青砖大瓦房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名字——
林山!
…
这伙人,果然没安好心!
林山听着前来报信的赵春花,那充满了兴奋和一丝担忧的讲述心里冷笑一声。
他知道。
这,就是对方放出来的烟雾弹!
什么狗屁的“百年野山参”!
什么狗屁的“五千块”!
都他妈是假的!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自己,现身!
然后再利用“向导”这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把自己骗进那危机四伏的、他们的“主场”——深山老林里!
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是任由他们说了算?
好一招,引蛇出洞!
好一招,请君入瓮!
“山子哥!你去不去啊?”赵春花看着林山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纠结“五千块啊!那可是五千块啊!有了这笔钱你…你都能把嫂子,当成真正的皇太后,给供起来了!”
“但…但我总觉得,那几个人怪怪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林山看着她那副又想让他去,又怕他出事的纠结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吧。”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一只即将展开反猎杀的、狡猾的狐狸。
“这么好的发财机会我怎么可能,错过呢?”
他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必须得去。
因为,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与其天天在家里,提心吊胆地防着这几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你一口的毒蛇。
不如,主动出击!
把他们,一次性地彻底地解决在…
那片,他最熟悉的、属于他的“主场”里!
…
当林山扛着猎枪,一脸“财迷心窍”的、憨厚的笑容出现在大队部时。
黄申等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鱼儿,上钩了!
“哎呦!这位,想必,就是咱们红松屯大名鼎鼎的‘山王’,林山同志了吧?”黄申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客气了客气了。”林山搓着手,一脸的“见钱眼开”的局促和贪婪“那个……黄教授我我听说了,你们…你们要找人,进山挖…挖那个百年的…大家伙?”
“没错!”黄申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林山兄弟你愿意带我们走一趟!那五千块的报酬咱们现在就可以,白纸黑字立下字据!”
“干了!”林山一拍大腿装出了一副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急不可耐的模样“啥时候走?现在,就走!”
“哈哈!好!林山兄弟,果然是爽快人!”黄申大喜过望!
一场各怀鬼胎的、充满了杀机和算计的“合作”就这么在众人那充满了羡慕和一丝担忧的目光中,达成了。
临走前,林山回了一趟家。
苏晚萤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她显然,也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
“你…你真的要去?”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嗯。”林山点了点头“我不去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他看着她那双充满了不安的、清澈的眸子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入了怀里。
“放心吧。”
他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但却异常坚定地,说道。
“别忘了。”
“你的男人,可是…‘山王’啊。”
说完,他便松开了她。
然而,就在他转身即将离开的瞬间。
苏晚萤,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她快步,跑进屋里。
很快,又跑了出来。
她的手里,多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的纸包。
她将那个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林山最贴身的怀里。
“这个,你拿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前所未有的凝重“里面,是我用…用一些东西磨成的药粉。很…很刺鼻。”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让林山都感到心悸的…冰冷。
“万一…”
“万一要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
“你就把它,点燃了扔出去。”
林山愣愣地,看着怀里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就从一只柔弱的小白兔蜕变成了一只充满了智慧和一丝狠厉的“小狐狸”的…媳妇。
心里,五味杂陈。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身扛着那把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老猎枪,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深山老林之中。
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三个,各怀鬼胎的、自以为是“猎人”的…
猎物。
“头儿,”林子里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看着前方那个正一脸兴奋地为他们带路的林山压低了声音对着黄申问道,“这小子真没问题吧?我…我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呢?”
黄申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冷笑。
“不踏实?”
“放心吧。”
他拍了拍腰间那硬邦邦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家伙”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进了老林子,到了咱们的地盘。”
“他就该知道什么,叫他妈的…‘踏实’了!”
第9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山的耐心
一踏入“里山”的地界空气中那股轻松、和谐的氛围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黄申等三人那原本还挂在脸上的、充满了虚伪的笑容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如同狼群进入了自家领地般的…警惕和…凶狠。
他们,开始暴露了他们的真实目的。
“林山兄弟”为首的黄申,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刚才说你一个人,干翻过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那玩意儿皮糙肉厚不好对付吧?你那杆枪…够劲儿吗?”
“呵呵还行吧。”林山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财迷心窍的模样“主要还是…运气好,运气好。”
“运气?”队伍最后面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满脸横肉的胖子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在这山里头,光靠运气可是活不长的。”
“是啊是啊。”林山连连点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几位大哥,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以后还得多跟几位大哥,学着点!”
他表现得,越是“憨厚”越是“贪财”。
黄申等人心里的那点警惕,也就越是放松。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所谓的“山王”不过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脑子里,除了钱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的…蠢货罢了。
而对付这种蠢货,他们有的是办法。
他们对那虚无缥缥的“百年野山参”,早已是心不在焉。
反而,开始不断地从各个角度试探起了林山的实力,和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
“林山兄弟前面那条河,深吗?能不能过去?”
“林山兄弟你看看,那是什么动物的脚印?值钱吗?”
“林山兄弟你家那个城里来的媳妇,漂亮是漂亮就是…太瘦了点,能生养吗?”
各种各样充满了试探和一丝侮辱性的问题不断地从他们嘴里,冒了出来。
林山都一一地,用他那“憨厚”的、充满了“山里人”特色的方式给应付了过去。
但他的心里却早已,冷笑连连。
来了。
终于,来了。
这些杂碎终于,要露出他们那早已按捺不住的…狐狸尾巴了。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依旧像个最尽职尽责的“向导”,一脸兴奋地,带着这三头早已被他当成了“猎物”的“蠢狼”在这片地形复杂的、充满了危机的原始森林里开始…
兜圈子。
“黄教授,你们看!前面那片林子紫气升腾一看就是有宝物出世的吉兆啊!咱们,得过去看看!”
“哎呀!不对不对!我记错了!我爹以前跟我说真正的宝贝,都长在阴面的山坡上!咱们得往这边走!”
“咦?这地方,我咋感觉有点眼熟呢?好像…咱们刚才来过?”
林山充分地,发挥出了他那堪比“影帝”级别的演技。
他一会儿,指东打西故弄玄虚。
一会儿,又装傻充愣原地打转。
硬生生地带着这三个各怀鬼胎的“文化人”,在这片他熟悉得,就像自家后院一样的老林子里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一日游”!
起初,黄申等人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但,渐渐地他们就发现问题,大条了。
他们非但,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野山参”的蛛丝马迹。
反而还莫名其妙地,吃尽了苦头!
一会儿是走着走着为首的黄申,一脚踩空,半个身子都陷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散发着恶臭的沼泽泥潭里。
要不是林山“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他今天,怕是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一会儿又是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不知死活地,想去摘一朵看起来很漂亮的野花。
结果,手还没碰到呢就被草丛里窜出来的几只色彩斑斓的“长虫”(毒蛇),给吓得是屁滚尿流鬼哭狼嚎。
还有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更是倒霉。
他只是,靠在一棵树上想歇口气。
结果不知怎么的,就捅了马蜂窝!
被一群愤怒的马蜂,追着蛰了满头的大包,那张本就肥硕的脸更是肿得像个发了面的猪头!
一时间整个队伍,是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妈的!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黄申从泥潭里好不容易爬了出来,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他看着自己这两个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猪头”队友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对着林山,就爆发了出来!
“林山!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带路?!”
林山看着他们那副狼狈的模样心里,早已笑开了花。
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无辜和委屈的表情。
“黄黄教授这……这可不赖我啊!”他一脸的“冤枉”,“这山里的道道本来就邪性!我我平时一个人走都没事。谁知道今天,咋就这么倒霉呢?该不会是……是几位大哥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惹了…惹了山神爷不高兴了吧?”
他这番充满了“封建迷信”的、神神叨叨的话差点没把黄申,给当场气得吐出血来!
但他,又无法反驳!
因为林山,从头到尾都走在最前面!
可偏偏,所有的倒霉事都他妈让他们三个给摊上了!
而这小子却连根毛,都没伤到!
这他妈…上哪说理去?
“行了!别他妈给老子扯那些没用的了!”黄申看着天边那轮即将落山的夕阳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知道,不能再跟这小子耗下去了。
再耗下去他们非得被这小子,给活活地玩死在这片邪性的林子里不可!
是时候,该摊牌了!
他对着身后那两个同样狼狈不堪的“猪头”队友,使了一个眼色。
然后,三人便不约而同地将手,伸向了自己腰间那硬邦邦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家伙”上!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掏出武器,撕下那层虚伪的画皮,对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猎物”展开最后的“猎杀”时。
他们,才惊恐地发现!
不知何时。
他们早已陷入了一个,由无数根坚韧的藤蔓和绊索所组成的…
天罗地网之中!
而那个一直被他们,当成“蠢货”的、任由他们摆布的“猎物”。
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憨厚和贪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嘲弄和无尽杀意的…
冷笑!
“几…几位大哥”林山看着脚下那三只,早已掉进了陷阱里却还不自知的“蠢狼”缓缓地,举起了手里那杆早已填装好了弹药的、黑洞洞的老猎枪,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
“这…这出戏,你们演得还开心吗?”
黄申看着周围那突然冒出来的、数不清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绊索和藤蔓。
又看了看,巨石上那个如同死神降世般的、浑身都散发着恐怖杀气的少年。
他那颗早已被鲜血和杀戮,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你他妈…到底是谁?!”他指着林山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林山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恶魔。
“我?”
他缓缓地,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黄申那张写满了震惊和恐惧的脸。
“我是送你们,上路的…人!”
“头儿……这…这下该该怎么办啊?”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看着周围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陷阱,早已吓得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声音都在发抖。
黄申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巨石上那个如同死神般的少年,眼中闪过了一丝最后的、垂死挣扎的疯狂!
“别…别慌!”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咱们,手里有枪!”
第93章 一网打尽,把他们送去见郑所长
“有枪?”
林山看着脚下那三只还在做着垂死挣扎的、不知死活的“蠢狼”,笑了。
笑得无比的轻蔑,也无比的…残忍。
“有枪,了不起吗?”
他缓缓地,将那根早已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的食指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在我这片林子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如同神明般、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我,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
他动了!
他没有开枪!
而是,猛地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身旁那棵,早已被他提前做好了手脚的、一人合抱粗的巨大枯树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那棵本就早已被白蚁蛀空了的巨大枯树,在林山这充满了千钧之力的、致命的一脚之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
它那庞大的、如同巨兽般的树冠,发出一阵“咯咯”作响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声!
然后携着一股毁天灭地般的、足以将任何生命都彻底碾成齑粉的恐怖气势,朝着下方那片早已被死亡气息所笼罩的陷阱区,轰然倒下!
“不——!!!!”
黄申等人看着头顶上方那片迅速放大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巨大阴影,那双本就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真正的…
死灰!
他们想跑!
想躲!
但他们那早已被无数根坚韧的藤蔓和绊索给死死缠住的双腿,却让他们,连挪动一步,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棵如同“天罚”般的巨木,在他们的瞳孔里,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足以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的巨响!
地动山摇!
烟尘四起!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
林山,利用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修罗场”和对这片丛林地形的绝对掌控。
不费一枪一弹。
甚至连手,都没脏。
就轻轻松松地,将这三个自以为是“猎人”的、穷凶极恶的“猎物”给…
一网打尽了。
他缓缓地,从那块巨石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几个早已被压成了肉泥还是被砸成了半身不遂的倒霉蛋。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他们那几个,在刚才的混乱中早已散落一地的帆布背包旁。
然后,开始了他最喜欢的环节——
搜缴,战利品。
第一个背包,是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的。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衣裳和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的、又干又硬的黑面包。
就只剩下,一沓被揉得皱巴巴的、面值大小不一的…钞票。
粗略一数大概,有二三十块。
“穷鬼。”
林山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第二个背包,是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的。
里面的东西,稍微“高级”了一点。
除了钱,还有两包在这个年代堪称“硬通货”的“大前门”香烟,和一个看起来就很精贵的、德国造的望远镜。
林山将望远镜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心里,还算满意。
而当他打开最后一个,也是那个为首的“国字脸”黄申的背包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在背包的最底下,除了大量的现金之外。
他还发现了两样,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东西!
一样,是一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漆漆的、充满了冰冷死亡气息的…
五四式,手枪!
枪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压满了黄澄澄子弹的…备用弹匣!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而另一样东西更是让他,不寒而栗!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用专业的绘图纸,绘制的…
详细的,军事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铅笔清晰地,标注着一条蜿蜒的、充满了目的性的行进路线!
而那条路线的终点…
赫然,就是那个他刚刚才获得了土地所有权的、贫穷而又偏僻的…
红松屯!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林山的心脏!
他知道。
这伙人,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的“盗参贼”!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
苏晚萤,来的!
林山将那把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手枪,和那张足以证明他们罪行的地图,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才转过身,朝着那片早已被夷为平地的“陷阱区”,走了过去。
万幸。
那棵巨大的枯树,并没有将他们,直接砸成肉泥。
只是,将他们的腿,给彻底地压断了。
此刻那三个倒霉蛋正像三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躺在废墟里哼哼唧唧,进气多,出气少。
林山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走上前用从他们身上解下来的皮带,将这三个早已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俘虏”,给一个接一个地捆了个五花大绑。
然后便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
当林山一个人,拖着三个半死不活的“俘虏”像个凯旋的将军再次,出现在镇派出所的大门口时。
整个派出所,都炸了!
“我……我操!那…那不是前两天,刚立了大功的那个‘山王’吗?”
“他……他拖着的是…是人?”
“我的天!这小子,又…又他妈干啥了?”
正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纸的郑毅所长,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当他看清门口那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时。
饶是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铁面所长”,那端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狠狠地抖了一下。
“林…林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林山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郑所长。”
他指了指地上那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俘虏”,一脸的“无辜”。
“我又给您,送温暖来了。”
“我怀疑,这几个人,是想进山‘黑吃黑’的盗参贼。”
郑毅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那三个,不是断手就是断腿的、凄惨无比的“盗参贼”。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人畜无害”的、仿佛只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少年。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他妈…
到底谁,才是贼啊?
“行了别废话了!”他黑着一张脸对着身后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年轻公安怒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都给我,抬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将那三个“倒霉蛋”,抬进去的时候。
林山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把,还散发着余温和硝烟味的、黑漆漆的五四式手枪和那张充满了秘密的军事地图。
然后,在郑毅那骤然收缩的、充满了震惊的瞳孔注视下缓缓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郑所?。”
林山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
“我想…”
“他们,可能不只是,简单的…‘贼’。”
郑毅看着桌上那把足以在整个青山镇都掀起滔天巨浪的“大杀器”,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来的、最终的目的地——红松屯。
他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
事情,不简单了。
他看着林山,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担忧。
“小子。”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山的肩膀。
“你放心。”
“这件事,我一定会,把他们所有人的底细,都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林山,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出了这个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派出所。
虽然眼前的危机,暂时,是解决了。
但,他的心里却更加的,沉重了。
他知道。
这,只是个开始。
一场更大的、足以将他们这个小家都彻底吞噬的…风暴,即将来临。
“对了,林山兄弟!”派出所门口一个年轻的公安突然叫住了他,递给了他一封,看起来很旧的信。
“这是前两天,一个从南方来的、戴眼镜的文化人,托我们转交给你的。说是…是给你媳妇的。”
“给…给我媳妇的?”林山愣了一下,接过了信。
他看着信封上那陌生的、娟秀的字迹,和那个来自“上海”的邮戳,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那人,长什么样啊?”他下意识地问道。
“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哦,对了,”那年轻公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他的嘴角好像还有一颗…黑痣。”
第94章 神秘的来信,苏晚萤脸色都白了
将那三个不知死活的“盗参贼”,打包送给了郑所长之后。
林山的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更加的沉重了。
他知道。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更大的、足以将他们这个刚刚才安稳了没几天的、脆弱的小家,都给彻底吞噬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生活,依旧如常。
他把从那几个倒霉蛋身上,“缴获”来的所有战利品都藏到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绝对安全的秘密地方。
然后,便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依旧扛着锄头,上山下地捣鼓着他那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养蜂事业”。
仿佛,那天在老林子里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噩梦。
他在等。
等郑所长那边的消息。
也在等那些隐藏在更深黑暗中的、真正的敌人,自己露出马脚。
然而…
他没等来郑所长的消息。
却等来了一封足以让他,也让苏晚萤都彻底陷入万劫不复深渊的…
催命符。
这天下午,供销社的马国良主任,破天荒地亲自骑着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吭哧吭哧地来到了红松屯。
他不是来收蜂蜜的。
而是,来送信的。
“兄弟!我的亲兄弟哎!”
马国良一进院子就扯着他那副公鸭嗓,大呼小叫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我他妈给你办了件天大的事”的兴奋和邀功。
“你猜,我今天在县里碰到谁了?”
“谁啊?”林山放下手里的活,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县邮局的刘局长!”马国良一脸的得意“我跟他喝酒的时候,无意中听他说有一封从‘上海’寄过来的、给你们红松屯的信!我一听,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肯定是弟妹娘家那边来信了!”
“我二话不说就拍着胸脯把这活,给揽下来了!说我跟你们熟保证亲手把信,交到你们手上!”
他一边说,一边像献宝一样,从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因为被汗水浸湿而显得有些皱巴巴的…信封。
信封,很普通。
是用最常见的那种黄色的牛皮纸,糊成的。
但,当林山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那一行娟秀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的字迹上时。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磨砺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却“咯噔”一下,猛地,就沉了下去!
只见那信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大字——
“苏晚萤(收)”。
而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那信封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如同滴血般的邮戳——
上海!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他的心脏!
屋子里,正在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的苏晚萤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放下手里的书,缓缓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表情都有些古怪的男人有些不解地问道。
“弟妹!弟妹你快看!”马国良看到她,更是像个邀功请赏的孩子兴冲冲地就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你娘家…你娘家来信了!”
苏晚萤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封还带着一丝陌生男人体温的、皱巴巴的信封。
然而…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那一行她再熟悉不过的、娟秀的字迹上时。
她那张本就白里透红的、清丽的小脸,“唰”的一下就彻底地白了!
那是一种,瞬间就褪尽了所有血色的、惨白!
她那双握着信封的、纤细白皙的小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像两片在寒风中,凋零的落叶。
“怎…怎么了?”马国良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反应,也被吓了一跳“弟…弟妹,你…你没事吧?这…这信有…有什么问题吗?”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信封上,那一行对她来说如同催命符般的、熟悉的字迹。
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股巨大的、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
恐惧!
和,一丝…绝望!
她知道。
这字迹,不是她父亲的。
也不是,她母亲的。
而是…
而是那个在她家遭难之后第一个,带着人冲进她家里,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洗劫一空。
甚至还想对她,图谋不轨的、她父亲最信任的那个“学生”…
张文皓的!
他…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他又是怎么,把信寄到这里来的?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冰冷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用那双还在剧烈颤抖的、冰冷的小手颤颤巍巍地,撕开了那个对她来说,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信封。
信封里,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张小小的、普通的信纸。
信纸上也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但,就是这短短的几句话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烧红了的刀子,一刀刀地狠狠地扎进了她那颗本就早已千疮百孔的、脆弱的心里!
她看着那几行,充满了无尽的威胁和嘲弄的、冰冷的文字。
她的身体猛地,就晃了一下。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最后的一丝光芒,也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手中的信纸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白色的蝴蝶从她那无力的、冰冷的手中,飘然,落地。
“晚萤!”
林山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一把就扶住了她那摇摇欲坠的、冰冷的娇躯!
“媳妇!你怎么了?!”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漂亮的木偶靠在他的怀里,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眸子里不断地,有大颗大颗的、绝望的泪珠滚落下来。
林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张,飘落在地上的、致命的信纸。
只见那张雪白的信纸上用一种充满了戏谑和残忍的、冰冷的笔迹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胆寒的…
死亡宣告。
“我们,知道你在这里。”
“别想跑。”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
也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赤裸裸的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嘲弄的…
威胁。
林山看着那行充满了嚣张和挑衅的字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早已被吓得,浑身冰冷,瑟瑟发抖的、失魂落魄的女孩。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磨砺,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
无能为力!
和,滔天的…
愤怒!
“妈的!”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燃起了两团熊熊的、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怒火!
“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旁,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给彻底看傻了的马国良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张充满了不祥气息的信纸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信…是……是谁寄来的啊?”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信纸上,那两个被刻意加粗了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字——
“我们”。
“我们”?
他妈的又是,“我们”?
“难道…难道是…是她家里派来的人?”马国良看着苏晚萤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又开始了他那充满了“狗血”的猜测,“还是还是她的……仇人啊?”
第95章 她的过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封来自上海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神秘来信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碎了林山家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和温馨。
整个家,都笼罩在了一片压抑的、让人窒息的阴云之下。
苏晚萤,彻底地垮了。
她不再看书不再研究菜谱,甚至连那台她最心爱的缝纫机,都再也没碰过。
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漂亮的蝴蝶,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灵魂。
她整天整天地,把自己关在那个昏暗的、冰冷的屋子里。
不说话,不吃饭也不睡觉。
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炕角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漂亮的雕像一坐就是一天。
到了晚上,她更是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充满了火焰和鲜血的、如同地狱般的画面,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会在梦里,发出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会不受控制地流泪,颤抖像一个迷失在无边黑暗里的、无助的孩子。
林山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仿佛随时都会香消玉殒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着又闷又疼。
他那股因为“一无所知”,而产生的无名火也渐渐地被一股更深沉的、充满了无力感和…心疼的情绪,所彻底取代了。
他知道。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这个姑娘非得被她自己心里的那个“鬼”给活活地,折磨死不可!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他必须得弄清楚那封信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一个怎样血腥而残酷的秘密!
他必须得知道那些隐藏在黑暗中,对她也对他这个家,虎视眈眈的敌人到底是谁!
否则他们,将永远处于被动!
永远,都只能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等着那把悬在头顶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的…屠刀!
这天晚上。
林山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堂屋打地铺。
他点亮了那盏他特地从镇上,买回来的、最亮的煤油灯。
然后,端着一碗他亲手熬制的、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放了很多很多糖的小米粥走到了那个,依旧像尊雕像一样蜷缩在炕角的、纤细的身影旁。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陪着她一起,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子里,很静。
静得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那淅淅沥沥的、充满了愁绪的春雨声。
和,两人那交织在一起的、一个沉稳一个紊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被这难得的、充满了安全感的静谧所感染。
又或许是感受到了身旁这个男人,那沉默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陪伴。
苏晚萤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眸子里终于缓缓地,汇聚起了一丝…光。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的男人。
那双早已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眸子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不解。
“你…为什么不问我?”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变得,有些沙哑。
林山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将手里那碗还散发着余温的小米粥,递到了她的面前。
“先,把这个喝了。”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像一块磐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有些吓人的、充满了执拗的眸子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碗粥。
然后像个听话的孩子一口一口地,将那碗充满了甜腻味道的、温暖的小米粥,给喝了个底朝天。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滑进了她那早已冰冷的胃里。
也滑进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冰冷的心里。
她那一直紧绷着的、脆弱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现在,可以说了吗?”林山看着她那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小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问道:
“告诉我。”
“到底是谁,在找你?”
“我们…”
他顿了顿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粗糙的大手,极其坚定地握住了她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冰凉的小手。
“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击穿了苏晚萤那颗,早已被恐惧和绝望给层层包裹起来的、脆弱的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充满了坚定、执拗、和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关切的眸子。
看着他那张虽然粗糙,但却异常真诚的、写满了“有我在这儿别怕”的脸。
她那根早已因为长久的压抑和恐惧,而紧绷到了极限的、最后的一根名为“坚强”的弦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就彻底地断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后怕、和无助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就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哇”的一声,就彻底地崩溃了!
她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的、迷航了许久的孩子,猛地就扑进了林山那宽阔而坚实的、充满了安全感的怀抱里!
她伸出那双冰冷的小手死死地,环住了他那粗壮的腰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那充满了阳光和汗水气息的、温暖的胸膛里!
那压抑了许久许久的、脆弱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的哭声,便再也无法抑制地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呜…呜呜呜…”
林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反应,给弄得是一愣。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那么放肆地哭着。
他伸出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可怜的小猫,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那不断颤抖的、单薄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哭累了。
又或许是,将心里那积攒了许久的、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给彻底地,宣泄了出来。
苏晚萤的哭声终于,渐渐地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恨意的…
讲述。
“我的家……没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碎像是在说梦话。
“爸爸妈妈……也都没了…”
“就因为就因为一份,所有人都想得到的…‘图纸’……”
“那些人…他们,冲进了我的家…”
“他们像一群疯了的野兽,砸东西抢东西…”
“他们,还放火…好大的火…”
“爸爸,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那份只存在于我脑子里的图纸…他…他把我,从花房的后窗推了出去…”
“然后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
“还有张文皓…那个我爸爸,最信任的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看待的学生…他竟然是第一个,背叛我们的人…”
“是他!就是他!是他带着那些人,冲进了我的家!”
“也是他!现在又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阴魂不散地追到了这里!”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苏晚萤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讲述着那个关于她的家庭关于那份“图纸”,关于背叛关于火焰和鲜血的…
残酷的,秘密。
林山静静地听着。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的滔天杀意从他的身上疯狂地,弥漫了出来!
“媳妇”苏晚萤哭得有些累了,她抬起那双早已红肿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的眸子看着林山,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你说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林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用他那粗糙的、却异常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擦去了她脸颊上那还未干涸的泪痕。
然后,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冰冷的、还带着一丝泪痕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怎么办?”
他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疯狂的火焰!
“很简单。”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等着。”
“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亲手把他们,一个个地都给…”
“撕碎!”
“那…那…那个,惊天的秘密…”苏晚萤看着他那副充满了杀意的模样,声音都在发抖“到底…到底是什么啊?”
第96章 别怕,不管是谁我都会护着你
在林山那充满了无尽温柔和一丝霸道的鼓励下。
苏晚萤那根早已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紧绷到了极限的、最后的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她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对象的、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伏在林山那宽阔而坚实的、充满了安全感的怀抱里,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那个被她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为之疯狂的…
血腥而残酷的秘密。
她的父亲叫苏振国,是解放前,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国内最顶尖的、专门研究“特种合金”的工程师。
她的母亲,叫林慧是上海一所着名大学的、德高望重的文学教授。
她的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
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被知识、艺术和爱,所层层包裹起来的、如同象牙塔般的、完美的世界里。
然而…
这一切的美好都在半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席卷了整个时代的风暴中,被彻底地,撕了个粉碎。
她的父亲,因为在一项极其重要的、关于“新型航空航天材料”的国防科研项目中,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被一些隐藏在暗处的、早就对这项技术,垂涎已久的、国内外的敌对势力,给…
盯上了。
那些人明面上,给她父亲,扣上了一顶“里通外国”的、莫须有的“卖国贼”的帽子。
暗地里,却用尽了各种卑鄙无耻的、下三滥的手段威逼利诱想从她父亲的手里得到那份,足以改变整个国家航空航天事业格局的…
核心技术图纸!
她的父亲,宁死不从。
最终在一场被人为制造的、充满了阴谋和背叛的“意外大火”中为了保护那份早已被他,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藏”在了自己女儿脑海里的图纸和他的妻子一起,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而那些没有得到图纸的、穷凶极恶的敌人,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所有的目标,都锁定在了她这个苏家唯一的幸存者也是那份“活图纸”的唯一载体…
身上!
追杀,从此开始。
从繁华的上海,到这贫瘠荒凉的、鸟不拉屎的东北山村。
她,亡命天涯。
“…那个张文皓,就是我爸爸最信任的学生。也是,第一个为了得到那份图纸而出卖我们的人…”
苏晚萤的声音,很轻很碎,像是在说梦话。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冰刀狠狠地扎在了林山的心上。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我只知道他们像一群跗骨之蛆,阴魂不散…我跑到哪里他们就能,追到哪里…”
“林山,我……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怕我哪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更怕…”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的眸子看着林山声音,都在发抖。
“我怕,会连累你…”
林山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类似于“别怕”、“有我在”之类的、苍白无力的安慰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大手,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的滔天杀意,从他的身上,疯狂地弥漫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娶回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宝贝”!
这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小姐”?
这分明,就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身怀足以改变国运的惊天秘密、并且还在被一群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势力,疯狂追杀的…
“移动的宝库”啊!
换了任何一个普通男人,在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足以将自己,和整个家庭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秘密时。
恐怕,早就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跟眼前这个“天大的麻烦”划清所有的界限了!
但,林山没有。
他那张一向平静的、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
兴奋!
一种,猎人,在遇到了一个足以让他赌上性命的、最顶级的、终极猎物时才会有的、嗜血的兴奋!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那个还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更紧地,拥入了怀中。
仿佛,要将她,彻底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显得愈发楚楚可怜的、我见犹怜的绝美小脸。
他,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恶魔。
“怕什么?”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却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疯狂!
“不就是,杀几个人吗?”
“这玩意儿…”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我,专业。”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怀里那个早已被他这番充满了“魔鬼宣言”的、霸道言论给彻底镇住了的、目瞪口呆的女孩。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大手极其霸道地,但却又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擦干了她脸颊上那还未干涸的泪痕。
然后用一种最朴实,也最有力,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大男子主义的霸道语气一字一句地郑重地,承诺道:
“从今天起。”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不管他们,是谁。”
“不管他们,有多少人。”
“想动你…”
他顿了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滔天狠厉!
“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击穿了苏晚萤那颗,早已被黑暗和绝望所彻底填满了的、冰冷的心!
给她带来了,第一缕,也是唯一的一缕…
光!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将她和她的全世界都毫不犹豫地扛在了自己那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的男人。
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红肿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着一种名为“希望”的、璀璨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那双冰冷的小手,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仿佛那里,就是她此生唯一的,也最安全的…
港湾。
…
“咚咚咚!”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这充满了悲壮和一丝甜蜜的、复杂的氛围之中时。
一阵急促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敲门声却毫无征兆地,在院子门口,响了起来!
“山子!山子在家吗?出…出大事了!”
是赵春花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惊恐!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怀里那个,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女孩然后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咋了?大晚上的,又鬼叫什么?”他拉开门,一股夹杂着冷雨的寒风瞬间就灌了进来。
只见赵春花披头散发,浑身湿透,那张本就普通的脸上此刻更是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不不好了!山子哥!”她带着哭腔一把就抓住了林山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我……我爹他…他出事了!”
“赵大叔?他出什么事了?”林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他今天去镇上林场,拉木头结果……结果被被山上滚下来的木头,给…给砸了!”
“人…人现在,还在镇上的医院里躺着呢!”
“医生说…医生说,伤得太重了!”
“让…让我们,准备…准备后事了!”
第97章 林场出了事故,林建国受伤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林山,还沉浸在苏晚萤那惊天的、足以将他们这个小家都彻底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秘密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
一个同样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意想不到的坏消息,却毫无征兆地再次,传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
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就响了。
那刺耳的、充满了焦急的广播声瞬间,就打破了红松屯清晨的宁静。
“社员同志们请注意!社员同志们请注意!”
“刚刚接到镇上林场通知!昨天下午林场后山,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伐木事故!”
“一棵大树突然倒塌,砸伤了好几名正在作业的工人!”
“其中,就有我们村的…林建国同志!”
“林建国同志伤势严重现在,正在镇上的卫生院,紧急抢救!请…请他的家属速去医院!”
广播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它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却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平静的红松屯轰然炸响!
整个村子,都疯了!
“啥玩意儿?林场出事了?”
“林建国被砸了?我的天!那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他要是倒了刘兰芝那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活该!我倒觉得是报应!谁让他们一家,那么磋磨山子那孩子的?现在,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嘘…小点声!别胡说!”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充满了震惊、同情、幸灾乐祸的、复杂的议论之中。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村东头,那座最气派的、早已成了全村地标的青砖大瓦房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充满了八卦意味的念头——
林山,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去吗?
…
屋子里,一片死寂。
林山,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喝着他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仿佛,外面那足以让整个村子都为之震动的广播,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苏晚萤坐在一旁,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有些吓人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想说点什么。
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那是他,和那个家之间,早已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她一个“外人”没资格,插嘴。
“咳…”
最终还是林山,先开了口。
他放下手里的碗筷抬起头看着苏晚萤那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解的、清澈的眸子,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看我干啥?”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吃饭。”
“吃完了,咱们还得去山里,看看那几个新下的套子呢。”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心里,却莫名地一沉。
她知道。
他,越是这样,就说明他心里越是在意。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是那个,虽然懦弱虽然无能但,却给了他生命的…男人啊。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也低着头,继续,喝着自己碗里那碗早已食之无味的粥。
一顿早饭,两人吃得是,食不知味各怀心事。
吃完饭林山像往常一样,扛起了猎枪,准备出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那扇门将所有的是是非非,都彻底地,关在身后的瞬间。
一只柔软的、带着一丝冰凉的小手,却突然从后面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
“干啥?”他的声音,有些硬。
“去…去看看吧。”
苏晚萤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拂过心湖的春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
林山的心,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回过头。
正对上苏晚萤那双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充满了理解和一丝…心疼的眸子。
“他…”
“毕竟,是你的父亲。”
苏晚萤看着他,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道。
她知道,林山的心里,一直都有一道坎。
一道,关于“亲情”的、迈不过去的坎。
她不想,这道坎成为他一辈子的…心魔。
林山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充满了挣扎和一丝…痛苦的情绪。
父亲?
他,也配?
那个,在他被刘兰芝,当成牲口一样打骂使唤的时候只会,躲在屋里装聋作哑的男人?
那个在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愤然离家的时候只会说一句“别冲动”的男人?
那个在他,拿出那封充满了决绝的“断亲书”时,毫不犹豫地就按下了手印的…男人?
他也配,当自己的…父亲?
林山的心里,冷笑一声。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冰冷,给彻底冻结的心没有丝毫的,动摇。
在他看来。
那个家,早已不存在了。
那个男人,也早已死了。
他正准备,毫不留情地拒绝。
然而…
当他的目光,再次对上苏晚萤那双充满了善良和理解的、清澈的眸子时。
当他想起这个同样,被自己的家庭伤得体无完肤的女孩,却依旧保留着这世间,最难得的…善良时。
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地,就…
软了一下。
算了。
就当是…
为了她吧。
去,看一眼。
就当是去跟那个,早已死在了自己心里的、懦弱的男人,做一次最后的…告别。
也算是,为自己那早已腐朽的、充满了不堪的过去,画上一个彻底的…
句号。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个字。
然后,转过身,将那把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老猎枪重新挂回了墙上。
“我,去去就回。”
“嗯。”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充满了担忧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我等你回来。”
“对了”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叮嘱了一句,“这几天不太平。你在家,把门锁好。除了王秀娥嫂子,谁来都别开。”
“我知道了。”
…
林山骑着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朝着镇上的方向飞驰而去。
然而,他还没骑出村口。
一个披头散发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拦路虎”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刘兰芝。
她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同样一脸哭丧相的…林珠。
“林山!你个天杀的小畜生!你还知道回来!”
刘兰芝一看到林山,就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张牙舞爪地,就扑了上来!
“你爹…你爹他,快不行了!你…你得拿钱!拿钱救你爹啊!”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看着眼前这个到了现在,脑子里还只想着“钱”的、无可救药的女人,心里,那刚刚才被苏晚晚萤给抚平了的、最后的一丝温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
冰冷。
“那…那这次又是…又是谁出的主意啊?”林山看着她那副丑陋的嘴脸,冷冷地,问道。
刘兰芝被他这充满了嘲讽的、冰冷的眼神,看得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理直气壮的表情!
“主意?这还要谁出主意?”她拍着大腿理直气壮地尖叫道,“他…他可是你亲爹啊!他现在,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都快没命了!你…你这个当儿子的出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第98章 刘兰芝上门撒泼,让我出医药费?
林山终究,还是低估了刘兰芝这个女人的无耻程度。
他还没等走出院子,去镇上的医院给他那个所谓的“父亲”进行最后的“告别”。
刘兰芝就已经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最贪婪的鬣狗主动地,杀上了门!
“开门!开门!林山!你个天杀的白眼狼!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给老娘我滚出来!”
一阵粗暴的、几乎要将那扇崭新的木门,都给拍碎的砸门声伴随着刘兰芝那充满了恶毒和焦急的、尖利的咒骂声毫无征兆地,就在院子门口疯狂地响了起来!
屋子里那刚刚才缓和了一点的、温馨的氛围,瞬间就被这不合时宜的噪音,给彻底地撕了个粉碎!
苏晚萤那张本就因为担忧,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瞬间就变得更加没有一丝血色。
而林山那张本就因为林建国的事而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在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如同魔音灌耳般的咒骂声时更是瞬间,就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刚刚才被苏晚萤的温柔给抚平了的那一丝涟漪,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
冰冷!
和,滔天的…
厌恶!
他没有立刻去开门。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个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的苏晚萤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怕。”
他的声音,很沙哑。
“一群烦人的苍蝇罢了。”
“我去,处理一下。”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门外那越来越嚣张越来越难听的咒骂声。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扇正在被疯狂摧残的、可怜的院门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那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就浓重一分!
当他走到门口猛地一把将那扇门,从里面,拉开时!
他身上那股积攒了两辈子的、早已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的滔天怒火和杀意,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轰然爆发!
“吵吵吵!吵你妈啊吵!”
他对着门外那张因为错愕而瞬间僵住的、丑陋的嘴脸,爆喝一声!
“大清早的,在这儿哭丧呢!”
“怎么?林建国,死了?”
刘兰芝和跟在她身后的林珠,都被林山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给彻底地镇住了!
她们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恐怖杀气的少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还是那个她们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使唤的闷葫芦吗?
这分明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
猛虎啊!
“你…你…”刘兰芝被他那充满了杀意的眼神,盯得是心里发毛手脚冰凉。但,一想到还躺在医院里,不知死活的丈夫和家里那早已揭不开锅的米缸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瞬间就战胜了恐惧!
她心一横眼一闭,腿一软!
“噗通”一声!
一屁股,就坐在了林山家那干净的、冰冷的青石板上!
然后,便开始了他最拿手的、也是最无耻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表演!
“哎呦!我的天爷啊!没天理了啊!”
她一边拍着自己那早已干瘪的大腿,一边扯着她那副破锣嗓子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
那声音,凄厉的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大家快来看啊!快来评评理啊!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这没良心的白眼狼!他爹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在林场都快被人给砸死了!他这个当儿子的,不仅不闻不问现在还咒他亲爹死啊!”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她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瞬间就吸引来了,全村所有“吃瓜群众”的注意!
无数个充满了好奇和八卦的脑袋从各个院落的墙头,探了出来。
林山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在地上,尽情地表演着她那拙劣演技的、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女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那颗刚刚才被苏晚萤的善良给捂热了那么一丁点的心在这一刻,又重新变得比这长白山的万年玄冰,还要冷,还要硬。
他知道。
对付这种,早已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
任何的怜悯,和同情。
都是对自己,最大的…
残忍!
“说完了吗?”
他等她,嚎够了才缓缓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地问了一句。
“说完了,就快说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别在这儿,脏了我的地。”
刘兰芝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被林山这充满了侮辱性的、冰冷的话语,给噎得是半天没喘上气来。
但,她终究是她。
脸皮,早已比城墙还厚。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林山的鼻子用一种理直气壮到近乎于无耻的语气,尖叫道:
“干什么?我问你干什么?!”
“林山!我告诉你!”
“你爹他这次是为了给家里多挣几个工分,多换点粮食,才受的伤!”
“现在他倒了!我们这个家,也完了!”
“你!”她伸出那根干瘦的、如同鸡爪子般的手指几乎,快要戳到林山的鼻子上!
“现在,出人头地了!住上青砖大瓦房了!娶上城里来的狐狸精了!”
“你就必须!得承担你爹他,所有的医药费!”
“还有我们一家老小,以后的…赡养费!”
“不然!你就是,不孝!是畜生!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这番充满了“道德绑架”的、无耻到了极点的宣言,不仅,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都听得是目瞪口呆。
就连,屋子里那个早已被外面的动静,吓得,花容失色的苏晚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都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愤怒!
然而…
林山,却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到了现在,脑子里还只想着“钱”和“算计”的、早已无可救药的女人。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和愤怒,而扭曲得不似人形的、丑陋的嘴脸。
他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冰冷。
也那么的…
可悲。
他心中那刚刚才因为苏晚萤的劝说而升起的,那最后一丝,去医院看一眼的…
怜悯。
在这一刻,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
彻骨的,冰冷。
他看着刘兰芝就像在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
跳梁小丑。
“说完了?”他淡淡地,问道。
“说……说完了!”刘兰芝被他那充满了轻蔑的、冰冷的眼神看得是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怎么?你你还想赖账不成?”
“赖账?”林山笑了“我跟你们,还有账吗?”
“那…那…那医药费你…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一直躲在刘兰芝身后不敢出声的林珠,终于,壮着胆子小声地,问了一句。
第99章 一分钱没有要么去死,要么自己想办法
“给,还是不给?”
林珠这句充满了试探和一丝贪婪的问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就点燃了现场那早已剑拔弩张的、充满了火药味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林山那张冰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
他们在等。
等他的,回答。
刘兰芝,更是停止了那拙劣的表演。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叉着腰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和“胜券在握”的、狰狞的笑容!
在她看来这场仗她,赢定了!
没错!
林山这小畜生,是能打!
是能挣钱!
是能耐了!
但,那又怎么样?
只要,他还姓林!
只要林建国,还是他亲爹!
那这“孝道”二字,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能把他,给活活地压死!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众目睽睽之中。
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他要是敢那他,就别想再在这红松屯抬起头来做人了!
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活活地,淹死!
然而…
她,还是低估了林山那颗,早已被两世的冰冷给彻底淬炼得坚如磐石的心。
也高估了,那层早已名存实亡的、可悲的…血缘。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到了现在还试图用“道德”来绑架他的、无可救药的女人。
他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冰冷。
也那么的…
嘲弄。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在所有人那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伸出手伸进了自己那件由苏晚萤亲手缝制的、崭新的棉袄的、最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掏出了一张早已被他,盘得有些泛黄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
纸。
当那张对林山来说意义非凡的“纸”,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刘兰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林建国那张早已没有了一丝血色的、灰败的脸,更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们,当然认识!
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上面还印着,林建国那充满了无尽悔恨和懦弱的、鲜红的…
指印!
是那张,早已被所有人都快要遗忘了的…
断亲书!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张,对他来说如同“新生证明”般的断亲书展开。
然后当着所有,闻讯赶来的、围观村民的面,高高地举起!
那神情,庄严得像是在,宣读一份神圣的…判决!
“今有红松屯村民林山因与继母刘兰芝、继弟林宝,性情不合积怨已深,实难共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铿锵有力!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兰芝,和林建国那颗早已脆弱不堪的心上!
“…为免日后纷争,经双方同意自愿脱离家庭关系!”
“自立字据之日起林山与林建国、刘兰芝、林宝、林珠一家,恩断义绝!”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其生养死葬,互无干系!”
当最后那八个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决绝的字,从林山的嘴里缓缓吐出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林山缓缓地,放下那张早已宣判了所有人“死刑”的断亲书。
他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眼前那个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的女人。
然后,冷冷地说道:
“白纸。”
“黑字。”
“红手印。”
“刘兰芝你告诉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账’,好算的?”
刘兰芝的身体,猛地一晃!
她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在这一刻“唰”的一下,就彻底地白了!
她张着嘴,想反驳想撒泼想说“那都是你逼的”。
但在眼前这份,铁证如山的“判决书”面前任何的语言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周围的村民们,也瞬间就炸了!
“我操!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就是啊!上次林宝偷东西被打断了腿他们自己当着赵大队长的面,签的字,按的手印!”
“这这白纸黑字的写得明明白白‘生养死葬互无干系’!那……那林建国是死是活,跟山子确实,是没关系了啊!”
“可不是嘛!这刘兰芝也太不要脸了吧?自己签的字转头就不认了?还想上门来,道德绑架?”
舆论的风向瞬间,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山的身上转移到了刘兰芝那张早已毫无血色的、丑陋的脸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
鄙夷!
和,唾弃!
刘兰芝被这排山倒海般的、充满了指责和嘲弄的议论声给彻底地,淹没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知道。
她,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至于他的医药费…”林山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是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他是林场的正式职工出了工伤,林场会负责。”
“这轮不到你,更轮不到我来操心。”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最绝情,也最…诛心的话。
“至于你们…”
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刘兰芝扫过林珠,也扫过,那个从始至终都躲在人群后面不敢露头的、他的“亲生父亲”。
“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想活下去要么,自己想办法。”
“要么…”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就去死。”
这番无情但却又占尽了所有道理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彻底地将刘兰芝所有的撒泼,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希望都给斩了个,支离破碎!
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噗通”一声,就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而周围的村民们,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也都纷纷地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活该!真是活该!”
“就是!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吧!”
林山没有再多看地上的这个女人一眼。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个家和他,算是彻底地两清了。
他那颗,被禁锢了两辈子的心在这一刻,也终于彻底地自由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敬畏、同情、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中一步步地,走回了那个只属于他的、温暖的家。
“砰!”
一声闷响。
那扇崭新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也将所有的吵闹所有的肮脏,所有的过去都彻底地,隔绝在了…
门外。
屋子里苏晚萤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你没事吧?”
林山看着她那张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事。”
他走上前伸出手,将那个还在为他担心的、善良的女孩,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从今往后…”
他闻着她发间那淡淡的清香,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就真的,没事了。”
“那那你爹他……你还,去医院吗?”苏晚萤靠在他那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小声地问道。
林山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连绵不绝的群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去。”
他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去,送他最后一程。”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好吗?”苏晚萤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
林山看着她,笑了。
“好。”
第100章 林建国的悔恨,可是一切都晚了
青山镇,卫生院。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来苏水味道混合着伤口腐烂的腥臭味,在阴冷的、充满了绝望气息的走廊里弥漫着。
病床上,林建国像一截被掏空了的、腐朽的枯木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的左腿被倒下的巨木,给彻底地砸成了粉碎。
虽然,经过医生连夜的抢救命是保住了。
但腿却是彻底地,废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离了拐杖,就无法行走的…废人了。
“…爸!你是没看着啊!林山他…他简直就不是人啊!他…他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拿出那张断亲书!说…说你的死活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还说让我们要么自己想办法,要么就去死!”
“妈……妈她当场,就给气晕过去了!现在全村人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呢…”
林珠坐在病床边一边削着一个早已干瘪了的、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苹果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白天在村里发生的、那场让她们老林家彻底颜面扫地的…闹剧。
她,是在告状。
也是在,煽风点火。
她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像以前一样勃然大怒!
然后,再利用那“孝道”的大山,去狠狠地压垮那个让他们一家都恨之入骨的“逆子”!
然而…
她,失望了。
病床上,那个本该勃然大怒的男人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没有愤怒。
也没有咒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片因为潮湿而晕染开来的、丑陋的霉斑。
那张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只有一片,死灰般的…
平静。
和,无尽的…
悔恨。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起他这失败的、窝囊的、可悲的…一生。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林山的亲娘还在世的时候。
那个温柔的、善良的、总是带着浅浅笑容的女人。
她从来,都不会像刘兰芝这样尖酸刻薄,算计。
她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和年幼的林山。
那时候,家里虽然也穷。
但,家是暖的。
心,也是热的。
他又想起了,林山小的时候。
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会,在自己下工回来时像个小大人一样为他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洗脚水。
他会把自己好不容易才从树上掏来的鸟蛋,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带回来,给他和他的母亲改善伙食。
他会在看到自己,被林场的主任欺负了之后,一个人偷偷地跑到主任家的窗户下用弹弓打碎他家的玻璃…
那时候的儿子,虽然也沉默寡言。
但他的心里,是有光的。
是有对这个家,对他这个父亲最纯粹的、孺慕之情的!
可,后来呢?
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他将那个叫“刘兰芝”的女人,领进家门的那一天起?
还是从,他在那个女人的枕边风下渐渐地,对亲生儿子的苦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习以为常的那一刻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亲手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儿子一点点地推向了深渊。
他也亲手将一个,最孝顺最懂事的孩子逼成了,一个最冷酷最决绝的…
仇人。
断亲书?
呵呵…
那张纸与其说,是林山写给他的。
不如说,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的…
判决书!
是他,自己亲手斩断了那根本该是世界上,最牢固的…血脉亲情!
“爸爸你怎么了?你……你别吓我啊!”
林珠看着那个,突然就泪流满面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父亲吓得连手里的苹果,都掉在了地上。
林建国没有理她。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充满了压抑和绝望的天空。
两行浑浊的、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一丝解脱的老泪从他那干枯的、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角,无声地滚落下来。
他知道。
他这辈子…
完了。
…
而另一边。
通往红松屯的、泥泞的乡间小路上。
林山,正骑着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
车的前面载着他那个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小媳妇”。
车子,骑得很慢。
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沉闷。
“你…还在,想他的事?”
最终,还是苏晚萤先开了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这个男人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所压抑着的、如同火山般的…复杂情绪。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在春雨的洗礼下,显得愈发青翠、也愈发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连绵群山。
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
坚定!
和,滔天的…
战意!
他知道。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再多的悔恨和纠结,都已毫无意义。
斩断了,那早已腐朽的、充满了不堪的过去。
他才能,更好地去守护眼前这个,来之不易的…现在。
和,未来。
他伸出手将苏晚萤那只,因为紧张,而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然后一字一句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无尽的霸道和温柔的语气,说道:
“从今天起。”
“我的家,只有你。”
“我的命,也只为你。”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坚定和一丝疯狂的眸子听着那充满了占有欲的、霸道的宣言那颗本就充满了担忧的心,瞬间就漏跳了半拍。
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知道。
一场更大的、足以将他们这个小家都彻底吞噬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能为她撑起整片天空的…
男人。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我也是。”
林山看着她,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王者。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远方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群山,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坚定的念头——
保护好,我的家。
让所有,胆敢窥伺胆敢伤害它的敌人…
有来无回!
**(第二卷 危机正式展开)**
“山子哥!山子哥!”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这充满了悲壮和一丝甜蜜的、复杂的氛围之中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了焦急的童音,却突然从村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是林念。
他正迈着两条小短腿气喘吁吁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疯狂地,追赶着。
“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缓缓地,停下了车。
“咋了?”他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大清早的又鬼叫什么?”
林念跑到车前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山上的方向带着哭腔,说道:
“是…是山里!山里,来了好多…好多奇奇怪怪的…陌生人!”
“他们,还拿着…拿着跟你一样的…‘大镜子’(望远镜)!”
“正……正鬼鬼祟祟地,朝着朝着咱们村的方向摸过来了!”
第101章 林宝把主意打到了我家的蜂蜜上
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所有羁绊林山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松懈。
因为,他知道。
一场更大的、足以将他,和他那刚刚才安稳了没几天的“小家”都彻底吞噬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将苏晚萤,暂时托付给了,最信得过的王秀娥嫂子。
然后便一个人,一杆枪,像一道融入了山林的、孤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连绵的群山之中。
他在,布局。
布一个,足以让所有,胆敢窥伺他这个“家”的敌人都有来无回的…天罗地网!
…
而就在林山为了守护这个家,而在深山里,与天斗与地斗,与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斗智斗勇的时候。
几十米开外,那个早已腐朽的、充满了肮脏和算计的院子里。
一场新的、充满了愚蠢和贪婪的阴谋,却在悄然地酝酿着。
林建国,废了。
刘兰芝,疯了。
老林家的日子,彻底地雪上加霜。
没了家里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顶梁柱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算是彻底地,垮了。
家里的存粮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别说吃肉了。
就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问题。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刘兰芝和林宝看来只有一个——
林山!
是林山那个天杀的小畜生,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是林山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抢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
尤其是,林宝。
他那条本就没好利索的左腿,又添了新伤,算是彻底地成了个瘸子。
他每天,都只能像条蛆一样躺在那个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土炕上听着自己那个早已被现实,给逼疯了的母亲,日复一日的、充满了怨毒的咒骂。
他的人生,完了。
而林山呢?
他过得,却是神仙般的日子!
住着青砖大瓦房!
守着仙女似的媳妇!
甚至还搞出了那个,能下“金蛋”的、会自己生钱的…“养蜂场”!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那早已深入骨髓的嫉妒,像两条最毒的、啃食着腐肉的毒蛇日日夜夜疯狂地啃噬着他那颗,早已扭曲了的、阴暗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山就能过上这种,他做梦,都梦不到的好日子?
而自己,就得像条狗一样,躺在这里等死?
不!
我不甘心!
一个恶毒的、充满了疯狂和贪婪的念头,像一颗毒草,在他那早已被嫉妒给彻底填满了的、贫瘠的心里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既然,林山不给!
那他就,自己,去…
偷!
去抢!
他认为是,林山,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那他现在,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都给…
一样一样地,拿回来!
“妈!我受不了了!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闻到了从隔壁院子里,飘出来的那股甜得让人发腻的、充满了诱惑力的蜜香。
他那根早已被嫉妒给绷断了的神经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他像条疯狗,在炕上疯狂地扭动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林山那个小畜生!他又在吃香的喝辣的了!而我们呢?我们连口热乎的粥,都喝不上!”
“妈!这不公平!不公平!”
刘兰芝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几近癫狂的模样,心里也是又气又恨,又心疼。
“那能怎么办?”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小畜生现在就是个活阎王!连韩老六那样的滚刀肉,都让他,给治得服服帖帖!我们…我们斗不过他啊!”
“斗不过?”林宝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如同恶鬼般的笑容,“明着斗不过,咱们就来暗的!”
他凑到刘兰芝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恶毒无比的计划。
“妈,我打听清楚了。林山那小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山里,捣鼓什么鬼东西经常好几天,都不回家!”
“到时候家里,就只剩下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精,一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狐狸精,是个废物咱们不怕!但他家院子里那些会蜇人的‘马蜂’,却是个麻烦!”
“不过我,有办法!”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智慧”的、得意的笑容!
“我听村里人说那玩意儿,最怕的,就是烟!”
“到时候咱们就多叫几个人趁半夜,用烟,先把那些‘马蜂’给熏晕了!”
“然后,再冲进去!把他家那些装着‘糖水’的木桶和罐子,都给…搬出来!”
“到时候咱们也学他,拿去镇上卖!那可都是钱啊!白花花的,大团结啊!”
刘兰芝听完儿子的计划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瞬间,就亮起了一股兴奋而贪婪的光!
“好!好儿子!就这么办!”她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容“老娘我早就看那些嗡嗡叫的玩意儿不顺眼了!这次非得让它们,也知道知道咱们老林家的厉害!”
…
于是一场充满了愚蠢和贪婪的、自以为是的阴谋就在这对“卧龙凤雏”般的母子的策划下,悄然地,展开了。
林宝,发挥出了他那为数不多的“社交能力”。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找到了村里,那几个同样对林山充满了嫉妒和怨恨的、被“养蜂合作小组”,给拒之门外的“失意者”。
比如,那个,被林山一脚踹断了肋骨的韩小虎。
和,那两个同样被林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李狗剩、王麻子。
“几位哥哥,”林宝将他们请到了自己家那破败的院子里,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难道你们,就甘心,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山那小子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
“咱们就得在这穷山沟里,一辈子,都没个出头之日?”
“我这儿,有个发财的道儿…”
他将自己那个“完美”的计划,添油加醋地跟这几个,早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同道中人”说了一遍。
果然,韩小虎等人一听,有钱分!
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当场就拍着胸脯,答应了!
“干了!”
“宝哥!你说怎么干吧!我们,都听你的!”
于是这伙由“残兵败将”组成的、充满了“复仇”意味的“敢死队”,便开始了他们那充满了“技术含量”的、周密的…
暗中观察。
他们,像一群最专业的“间谍”日日夜夜,轮流地蹲守在林山家附近的山坡上。
摸清了林山家,那个用来存放蜂蜜的、独立的小棚子(仓库)的位置。
也摸清了,林山和苏晚萤的…作息规律。
“报告宝哥!”这天晚上负责“站岗”的李狗剩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写满了兴奋,“那……那小子,又又上山了!看样子没个两三天回不来!”
“好!”
林宝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那张因为兴奋和贪婪,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如同恶鬼般的笑容!
“兄弟们!”
“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同样一脸兴奋的“同伙”,恶狠狠地,说道:
“今天晚上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不对,是…干大事的好时候!”
“都给我,准备好家伙!”
“咱们,就…今晚动手!”
“那…那个,宝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麻子,看着林宝有些担忧地问道“万一…万一要是,失手了咋办啊?”
林宝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充满了自信的冷笑。
“失手?”
“放心吧。”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的笃定。
“这次,咱们可是…有备而来!”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咱们这边!”
“你说咱们,怎么可能会失手?”
第102章 偷东西偷到我头上,腿给你打折
月黑,风高杀人夜。
哦,不。
是偷蜜夜。
林宝和他那群由“残兵败将”组成的“复仇者联盟”,自以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们,等到了一个,林山“离家出走”好几天都没回来的“天赐良机”。
他们,准备了好几个,用艾草和湿柴火捆成的、据说能熏晕一切牛鬼蛇神的“大杀器”。
万事俱备。
只欠,动手!
当天深夜,当整个红松屯都陷入了最深沉的、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时。
四道鬼鬼祟祟的、如同老鼠般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就摸到了村东头那座早已被他们,觊觎了无数个日夜的、“金库”的门口!
“都…都准备好了吗?”
林宝躲在墙角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病态的兴奋和贪婪。
“准…准备好了,宝哥!”韩小虎等人,也是一脸的激动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些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大杀器”。
“好!”
林宝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
“行动!”
一声令下!
韩小虎等人,便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手脚麻利地翻过了那道并不算高的院墙!
然后将手里那些冒着滚滚浓烟的“生化武器”,一股脑地就扔向了院子角落里,那十几个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钱”途的…蜂箱!
浓烟瞬间,就弥漫了开来!
那原本还在蜂箱里安静地,沉睡着的蜂群,瞬间就炸了窝!
然而…
还没等它们冲出来,蜇人。
就被那充满了特殊草药味道的、霸道的浓烟给熏得,是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一个个都像喝醉了酒的醉汉从蜂箱里,掉了出来,在地上徒劳地,挣扎着。
成功了!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成功!
林宝看着眼前这“喜闻乐见”的一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残忍的笑容!
他推开那扇本就没锁的院门,一瘸一拐地,就走了进来。
“兄弟们!干得漂亮!”他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夸奖道,“别愣着了!快!动手!把他家那个装‘糖水’的仓库给我…撬开!”
“好嘞!”
韩小虎等人闻言,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扔掉手里的“凶器”从怀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铁钎和撬棍气势汹汹地,就朝着院子另一头那个用来存放蜂蜜的、独立的小棚子(仓库),冲了过去!
那小棚子的门上,只挂着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铜锁。
在韩小虎这几个“惯犯”的、专业的“技术”面前简直,就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锁,开了!
一股浓郁的、甜得让人发腻的、充满了无尽诱惑力的蜜香,瞬间,就从那黑暗的仓库里喷涌了出来!
闻到这股味道林宝等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就冲了进去!
仓库里,黑漆漆的。
但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墙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好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木桶!
发财了!
这次,是真的发大财了!
林宝再也忍不住了!
他扔掉手里的拐杖,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猪第一个,就冲了上去!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其中一个,最沉的木桶给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然后转身,就想跑!
然而…
他,想多了。
他以为林山,不在家?
他以为这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黄雀?
呵呵…
他不知道。
从他们,踏进这个院子的第一步起。
他们就已经掉进了一个由真正的“猎人”,为他们,精心准备的…
死亡陷阱!
就在林宝扛着那个沉重的木桶一只脚,刚刚,踏出仓库门口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只感觉自己的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绊了一下!
下一秒!
他那本就没好利索的、重心不稳的身体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平衡!
“啊——!”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整个人连带着肩膀上那个,至少有五六十斤重的木桶,像一根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就朝着前方那坚硬的、冰冷的青石板狠狠地摔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足以让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响!
紧接着!
“哗啦——!!!!”
木桶,四分五裂!
那金黄色的、粘稠的、充满了罪恶和贪婪的蜂蜜像一场金色的暴雨瞬间,就将那个还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的林宝给从头到脚,淋了个…
透心凉!
“我…我操!”
跟在他身后的韩小虎等人看到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全都,傻眼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那个像只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金黄色的“落汤鸡”,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林宝,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他妈…是演的哪一出啊?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个幽灵般的、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却在他们身后,那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地响了起来。
“好玩吗?”
韩小虎等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本该远在几十里地之外的、深山老林里的林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的手里,没有拿枪。
也没有拿刀。
只是,拎着一根手臂粗的、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还沾着新鲜泥土的…
房梁!
不,是…
木棍!
月光下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显得,是那么的,冰冷。
也那么的…
狰狞!
“林…林山?!”
韩小虎等人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煞神吓得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他们想都没想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林山根本就没给他们,任何逃跑的机会!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即将展开杀戮的猛虎拎着那根充满了力量感的木棍一步步地,朝着那几个,早已吓破了胆的“猎物”走了过去!
“偷东西,偷到我头上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森然寒意!
“你们的胆子…”
“很大啊。”
说完!
他动了!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
三声惨叫!
韩小虎等人,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就被林山,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一人一棍,干净利落地全部放倒在地!
整个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林宝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出的、“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看着那三个,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同伴”。
又看了看那个,拎着木棍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如同魔神般的林山。
他那根早已被吓断了的神经,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不不要……别过来…”
他惊恐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想往后退。
但那满身的、粘稠的蜂蜜,却像胶水一样,将他死死地粘在了地上!
林山走到他的面前缓缓地,蹲下身。
他看着林宝那张,沾满了蜂蜜和恐惧的、扭曲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哥。”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然后,在林宝那充满了惊恐和哀求的目光中缓缓地举起了手里那根,还沾染着新鲜脑浆和血迹的…
木棍!
“上次,是左腿。”
“这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该轮到,右腿了吧?”
说完!
他不等林宝回答,手中的木棍,就携着一股足以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地朝着林宝那条,还完好无损的右腿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林宝那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划破了这死寂的、充满了罪恶的夜空!
“啊——!!!!!”
“我的…我的腿…我的腿啊——!!!!”
几十米开外,老林家的屋子里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好消息”的刘兰芝听到儿子那声熟悉的惨叫,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宝儿?我的宝儿!”她连鞋都来不及穿,疯了一样地,就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你个杀千刀的林山!你又把我儿子,怎么了?!”
第103章 这家人,已经烂到根了
林宝那杀猪般的惨嚎,再一次,毫无意外地惊动了整个红松屯。
当那些早已对这种“午夜凶铃”习以为常的村民们举着火把,睡眼惺忪地,赶到林山家那早已是一片狼藉的院子里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充满了“甜蜜”和“暴力”气息的、极具冲击力的一幕,给彻底地,镇住了。
地上,躺着四个,不知死活的“糖人”。
韩小虎,李狗剩,王麻子…
一个个都像刚从糖浆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沾满了金黄色的、粘稠的蜂蜜,看起来,是那么的…“秀色可餐”。
而最惨的,无疑就是那个躺在仓库门口抱着自己那条早已扭曲成了一个诡异“S”形的右腿,疼得,是死去活来,进气多,出气少的…
林宝。
他那张本就不算英俊的脸,此刻,更是被蜂蜜和泥土,糊得连他亲妈都快认不出来了。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得发腻的蜜香,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而始作俑者,林山,则像个没事人一样静静地,倚靠在堂屋的门框上。
他的手里,还拎着那根,沾染着新鲜血迹和…一丝甜蜜的木棍。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冰冷的表情。
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四个大活人。
而是,四只被他,随手打死的…苍蝇。
“林山!你个天杀的!杀千刀的!不得好死的畜生!你又把我儿子,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丝惊恐的、尖利的咆哮声,从院子门口传了过来!
是刘兰芝!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护崽的母狼,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地就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躺在地上,那个早已不成人形的、浑身沾满了“黄金”的“糖人”儿子时。
她那根早已被嫉妒和怨恨,给绷断了的神经,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我的儿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然后便像个疯婆子一样朝着那个,在她看来,毁了她的一切的“罪魁祸首”,疯狂地,扑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然而…
她,想多了。
林山甚至,连手,都懒得动一下。
就在她那干瘦的、如同鸡爪子般的手,即将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林山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一脚,正蹬!
狠狠地,踹在了她那早已被掏空了的、毫无防备的小腹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足以让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响!
刘兰芝那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张充满了狂怒和怨毒的脸,瞬间,就凝固了。
下一秒,她的眼珠子,猛地向外凸起,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大虾瞬间就弓成了一团!
她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直挺挺地,倒飞了出去!
“噗通!”
一声巨响!
她那干瘦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冰冷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混合着蜂蜜和泥土的…“糖浆”。
然后,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蜷缩在那里,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的呻吟。
一脚!
又是,干脆利落的,一脚!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暴力而又充满了“美感”的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狠!
太他妈狠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活阎王啊!
连自己的“后妈”,都敢下这么重的手!
林山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的目光。
他甚至,都没有再多看地上那滩,还在不断蠕动的“烂泥”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那个,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早已吓破了胆的林宝面前。
然后像拖一条真正的死狗一样,抓着他那条,还打着石膏的、早已成了“废品”的左腿。
一步步地,将他从这个,沾满了他的罪恶和贪婪的院子里,拖了出去!
那粘稠的、金黄色的蜂蜜,和殷红的、刺目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在冰冷的、干净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林山就那么,拖着他。
穿过,那一道道,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的、自动为他让开的目光。
最终,来到了那个,早已腐朽的、充满了肮脏和算计的、他曾经称之为“家”的院子门口。
“砰!”
一声闷响。
他像扔一件真正的垃圾一样,将那个,早已不成人形的、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甜腻和血腥味的“糖人”,狠狠地扔了进去!
然后,他转过身。
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闻讯赶来的村民。
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躲在人群后面,不敢露头的、他的“亲生父亲”——林建国的身上。
“看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森然寒意。
“这就是,贼的下场。”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院子里那扇被撬坏了的仓库大门,和那满地的、狼藉的蜂蜜。
“人证,物证,俱在。”
“谁,不服?”
“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或者,去镇上,去公社,去县里…随便你们去哪儿告。”
“我林山…”
他挺直了,那比标枪,还笔直的腰杆!
“奉陪到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
和,院子里,那此起彼伏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的呻吟声。
面对,这人赃并获的铁证。
面对,这个,早已脱胎换骨的、如同杀神降世般的“逆子”。
刘兰芝所有的哭闹,所有的撒泼所有的算计,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只是,像一条真正的死狗,瘫在那里,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和,无尽的…
绝望。
她知道。
她,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最后的一丝,翻盘的希望都…
没了。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可悲,又可恨的家庭。
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因为贪婪、愚蠢、和懦弱而扭曲得,不似人形的、丑陋的嘴脸。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那层早已名存实亡的血缘,而带来的烦躁,和纠缠。
在这一刻,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那颗被禁锢了两辈子的心,在这一刻,也终于,彻底地自由了。
他知道。
这家人…
已经烂了。
从根上,就彻底地,烂透了。
再也,无药可救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敬畏、同情、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中一步步地,走回了那个,只属于他的、温暖的家。
当他,走到自家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对着所有,还在发愣的村民平静地但却异常清晰地,宣布了一句,足以让任何一个还对他,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人,都彻底断了念想的…
“最终审判”。
“从今往后。”
“谁,再敢动我家,一针一线。”
“下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只会,比他,更惨!”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进屋,关门。
将所有的,是是非非都彻底地,隔绝在了…
门外。
屋子里,苏晚萤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你没事吧?”
林山看着她,那张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事。”
他走上前,伸出手,将那个还在为他担心的、善良的女孩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从今往后…”
他闻着她发间那淡淡的清香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就真的,没事了。”
“那…那接下来,咱们…”苏晚萤靠在他那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小声地问道。
林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正在下着淅淅沥沥春雨的、充满了压抑的天空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接下来啊…”
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怕是,要变天了。”
第104章 山洪暴发,黑龙溪发大水了
林山那句“要变天了”,一语成谶。
只不过,他没算到。
这天变得,这么快。
也变得,这么…狠!
彻底斩断了与老林家那腐朽的过去之后林山家的日子,重归平静。
但红松屯的天却渐渐地,变得,阴沉了下来。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起初,还只是“润物细无声”的牛毛细雨。
但,渐渐地雨势越来越大。
从牛毛,变成了黄豆。
最后,更是演变成了如同瓢泼般的…倾盆暴雨!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像无数根从天上,射下来的利箭疯狂地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怖声响!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一片灰蒙蒙的、充满了压抑和不安的雨幕之中。
村边那条,平时温顺得像个大家闺秀的“黑龙溪”此刻,也彻底地撕下了它那虚伪的面具!
浑浊的、夹杂着泥沙和枯枝败叶的溪水,暴涨了!
那水流,湍急得像一万匹脱了缰的野马奔腾咆哮,狠狠地撞击着两岸的堤坝发出了“轰隆隆”的、如同闷雷般的巨响!
整个红松屯,都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我的天爷啊!这雨是捅了天上的窟窿吗?怎么……怎么还不停啊?”
“黑龙溪…黑龙溪的水位,都快…都快漫上来了!再这么下下去咱们村…不会被淹了吧?”
“快!快去加固堤坝!不然,咱们的庄稼可就全完了!”
赵铁柱带着村里所有的青壮年披着蓑衣,扛着铁锹日日夜夜,守在河边与那不断上涨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洪水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抗争。
然而…
人,终究是斗不过天的。
这天夜里。
当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以为,这场该死的暴雨,终于要停歇的时候。
一个,更可怕的、足以将所有人,都彻底推入绝望深渊的噩耗却毫无征兆地传了过来!
“不好了——!!!”
“垮了——!!!!”
一个负责在上游放哨的民兵,连滚带爬地从泥泞的堤坝上冲了下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上…上游的水库……撑撑不住了!”
“开始…开始泄洪了——!!!!”
“泄洪”两个字一出口!
所有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知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上游的那座小型水库,是悬在他们红松屯头顶上的、一把真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它开始泄洪…
那,后果不堪设想!
“快——!!!!”
“快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巨大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恐惧中,反应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尖叫了一声!
这个字,就像一道发令枪!
整个红松屯,瞬间就炸了!
哭声!
喊声!
叫骂声!
…
无数种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声音在漆黑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雨夜里,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乱了!
彻底地,乱了!
“轰隆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一股由浑浊的、夹杂着泥沙、乱石、甚至是连根拔起的巨木的、充满了无尽的毁灭气息的黄色洪流,就如同一头从地狱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远古巨兽!
携着一股足以摧毁一切,吞噬一切的恐怖气势!
从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河道里,疯狂地喷涌了出来!
然后,以一种无可匹敌的、蛮不讲理的姿态朝着那片,早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脆弱的村庄狠狠地,扑了过去!
地势较低的村西头瞬间,就遭了殃!
那汹涌的、足有一人多高的洪水像一头贪婪的巨兽毫不留情地就吞噬了那些,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脆弱的土坯房!
“救命啊——!!”
“我的房子…我的房子塌了——!!”
“娃…我的娃还在里面——!!!”
凄厉的、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的呼救声,瞬间就响彻了整个雨夜!
但很快就被那更巨大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轰隆隆”的洪水咆哮声,给彻底地,淹没了!
整个红松屯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
而此时。
位于村子最东头地势最高的林山家,却像一座矗立在惊涛骇浪中的、孤独的…
诺亚方舟。
林山,早就醒了。
在第一个炸雷响起的瞬间,他就醒了。
他那两世为人早已被各种危险给磨砺得,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就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
危险!
他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早已被洪水和黑暗所彻底吞噬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
看着那些在洪水中,徒劳地,挣扎着呼喊着的、绝望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那双在昏暗的灯光下,黑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
凝重!
“林…林山…”
苏晚萤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给吓醒了。
她看着窗外那如同炼狱般的、恐怖的景象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上,更是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色。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我……我们该怎么办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林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极其用力地将那个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冰冷的娇躯,给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别怕。”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像一座山,瞬间就抚平了苏晚萤心中那大部分的慌乱。
“我们的房子地势最高。水,淹不上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便不再犹豫。
他松开了怀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孩。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墙角。
他没有拿枪。
而是,拿起了一件早已被他遗忘在了角落里的、用棕榈叶编织而成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
蓑衣。
他又从墙上解下了一盘,用来捆绑猎物的、结实无比的粗麻绳。
最后他拿起那把,被他磨得寒光闪闪的…
开山斧!
“你…你要干什么去?”苏晚萤看着他这副“全副武装”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林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件充满了沧桑气息的蓑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无尽的担当和一丝…疯狂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在家里待着。”
“把门,锁好。”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身后那个,早已泪流满面的女孩。
他拉开门,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孤独的…
逆行者。
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黑暗和…毁灭的暴雨之中!
“林山——!!!”
苏晚萤看着那个,瞬间就被黑暗和暴雨所彻底吞噬的、决绝的背影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一丝骄傲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你…你小心啊——!!!”
回答她的只有,那越来越大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
风雨声。
“那…那是…山子?”
远处一个正抱着一根木头在洪水中苦苦挣扎的村民,看着那个,逆着人流朝着灾情最严重的村西头,冲过去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他不要命了?!”
“他…他这是…要去干啥啊?”
第105章 危急时刻,林山的担当
雨,下得更大了。
洪水,也涨得更凶了。
整个红松屯,都彻底地沦陷了。
变成了一片,充满了哭喊、绝望和死亡气息的…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在洪水中,徒劳地,挣扎着呼喊着的、绝望的身影。
到处都是,被洪水无情地,冲垮了的、断壁残垣。
人们,像一群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无头苍蝇。
只知道尖叫着哭喊着,本能地朝着地势更高的地方疯狂地,逃窜着。
然而…
就在这片,充满了绝望和混乱的、奔逃的人流之中。
却有一个身影,是…逆行的!
林山!
他披着那件,早已被暴雨彻底浸透了的蓑衣。
肩上,扛着一盘沉甸甸的粗麻绳。
手里提着那把在昏暗的雨幕中,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开山斧。
他像一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力量感和安全感的…战神!
逆着那足以将任何生命,都彻底吞噬的、奔腾咆哮的黄色洪流!
逆着那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只知道逃命的混乱人流!
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早已被洪水,彻底淹没了的、灾情最严重的…村西头冲了过去!
“山…山子?!”
一个正抱着一根房梁在洪水中,苦苦挣扎的村民看到了那个,如同神兵天降般的、熟悉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你…你不要命了?!还往里冲?!”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他那双在雨幕中,亮得有些吓人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
因为,他知道。
那里,还有人!
还有,被困在洪水里来不及逃出来的、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孩子!
村西头早已,变成了一片泽国。
浑浊的、夹杂着泥沙和各种杂物的洪水几乎快要淹没,那些土坯房的房顶。
“救命啊——!!”
“谁…谁来救救我啊——!!”
一阵阵微弱的、充满了绝望的呼救声从不远处的、一棵只露出了半截树冠的歪脖子老槐树上,传了过来。
林山循声望去。
只见,村里那个已经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吴老蔫正像只猴子一样死死地,抱着一根随时都可能被洪水给冲断的树杈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的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早已被雨水和泪水,给彻底地,打湿了。
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吴大爷!别怕!我来了!”
林山爆喝一声!
声音像一道炸雷瞬间就穿透了那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雨幕和风声,清晰地,传到了吴老蔫的耳朵里!
吴老蔫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身影时。
那双早已被绝望,所彻底填满了的浑浊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股名为“希望”的、璀璨的光芒!
“山…山子?”
林山没有废话。
他凭借着自己那远超常人的、恐怖的核心力量和对脚下这片,早已被洪水淹没了的土地的、绝对熟悉!
硬生生地,在足以将任何一个成年人都瞬间冲走的、湍急的洪流中站稳了脚跟!
他将手里的麻绳一头,死死地绑在了自己腰间的皮带上。
然后将另一头,奋力地,朝着吴老蔫的方向扔了过去!
“吴大爷!抓住了!”
吴老蔫伸出那双早已被冻得没有了一丝知觉的、枯瘦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了那根对他来说如同救命稻草般的…绳子!
“抓紧了!”
林山爆喝一声!
双脚像两根钉子,深深地钉进了水下的泥土里!
他那古铜色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瞬间,贲张到了极限!
他像一头正在与巨浪搏斗的、愤怒的公牛,一步步地硬生生地将那个早已被冻得失去了所有力气的老人,从那棵,随时都可能倒塌的歪脖子树上给拖了回来!
一个!
紧接着!
是第二个!
第三个!
…
被困在房顶上的、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抱着门板在洪水中,载沉载浮的年轻媳妇!
林山,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充满了无尽力量的…救世主!
他一个人,一把斧头一根绳子。
在这片,早已变成了人间炼狱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修罗场里来回地穿梭着!
将被困在绝望深渊里的、一个又一个的生命给硬生生地,拖回了…人间!
他那冷静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身影。
他那矫健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动作。
他那沉稳的、充满了担当的眼神。
像一根真正的,定海神针!
瞬间,就稳住了那些早已被恐惧,给彻底冲垮了的、慌乱的村民们的心!
“快!快去帮山子!”
“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拼命!”
那些刚刚才被林山,从死亡线上给拉了回来的青壮年们看着那个依旧在洪水中,奋不顾身地,来回穿梭的、如同战神般的身影那早已被恐惧和自私所麻痹了的血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沸腾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都自发地加入了这场,充满了悲壮和希望的…
生命救援!
然而…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哇——!!!”
一阵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稚嫩的哭声,突然从不远处那片更加湍急的水流中,传了过来!
林山猛地,一回头!
只见村里张屠户家那个才刚刚满五岁的、虎头虎脑的小孙子,不知何时竟然从他父母的怀里,脱了手!
他,正抱着一块小小的木板,像一片,在惊涛骇浪中随时都可能被吞噬的、脆弱的树叶被一个巨大的浪头,卷着朝着下游那片更加危险的、布满了乱石和漩涡的区域疯狂地冲了过去!
“我的儿啊——!!!”
张屠户那五大三粗的、铁塔般的汉子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想都没想,就要纵身跳进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暴的洪流之中!
“别动!”
林山,爆喝一声!
制止了他那,无异于“自杀”的、愚蠢的行为!
他知道。
现在能救那个孩子的,只有…
他!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手里那盘还剩下大半的粗麻绳一头,死死地,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然后将另一头,奋力地扔给了岸边那几个早已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吓傻了的村民手里!
他看着他们那双在雨幕中,亮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威严!
“拉紧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身后那充满了惊恐和担忧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即将展开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猎豹!
纵身一跃!
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死亡和…毁灭的,狂暴的洪流之中!
“山子——!!!”
岸边,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能,成功地救下那个孩子吗?”
一个村民,哆哆嗦嗦地看着那个瞬间就被黄色巨浪,所彻底吞噬的、渺小的身影声音,都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充满了恐惧和…一丝期盼的念头。
“山子……你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第106章 救下落水儿童,全村人的感激
“噗通!”
一声闷响!
林山的身影,瞬间,就被那浑浊的、冰冷的、充满了无尽的毁灭气息的黄色巨浪给彻底地吞噬了!
“山子——!!!”
岸边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晚萤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就当场晕厥了过去!
洪水,太急了!
也太,冷了!
那冰冷刺骨的、夹杂着泥沙和乱石的洪水像一万把锋利的刀子,疯狂地撕扯着林山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头狂暴的巨兽给死死地咬住了,身不由己地就被卷着朝着下游那片,更加危险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黑暗,冲了过去!
好几次他都被那巨大的浪头,给狠狠地拍进了水底!
浑浊的、充满了泥沙的洪水疯狂地,倒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不敢放弃!
也不能放弃!
因为,他知道。
岸上有一个人,在等他。
也因为,他知道。
就在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更弱小的、更需要他去拯救的…生命!
“给老子…开——!!!!”
林山爆喝一声!
他那双在洪水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的求生欲和…战意的疯狂光芒!
他将两世为人,所积攒下来的、所有的力量和意志,都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正在与天地搏斗的远古巨龙!
用那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硬生生地撕开了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暴的洪流!
他看准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
那个抱着一块小小的木板,早已被吓得昏死过去的、小小的身影!
就是现在!
林山猛地在水下,一蹬!
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就穿透了那重重的浪涛!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他,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强壮有力的大手!
一把就抓住了那个即将被一个巨大的漩涡,所彻底吞噬的…小小的身体!
抓住了!
真的,抓住了!
“快——!!!!”
“快拉——!!!!”
岸边早已被眼前这如同神话般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村民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都像疯了一样!
用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死死地,拽着那根连接着他们所有希望的…
救命绳索!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希望和汗水的、齐心协力的呐喊声中!
那根被绷得如同弓弦般的粗麻绳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从那狂暴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洪流中,被…
拉了回来!
终于!
当林山抱着那个早已没有了一丝气息的、冰冷的小小身体,被众人,七手八脚地从那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洪水中拖上岸时。
所有人都脱力地,瘫坐在了那泥泞的、冰冷的地上。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充满了无尽喜悦的…笑容!
“活…活下来了…”
“我们,都活下来了…”
然而…
“哇——!!!!”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却骤然打破了这短暂的喜悦!
是张屠户的媳妇!
她看着自己怀里那个,早已没有了一丝呼吸脸色青紫身体冰冷的…孙子。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希望”的弦“啪”的一声,就彻底地,断了!
她“噗通”一声,就瘫软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张屠户那个杀了一辈子猪的、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也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地上,用那双沾满了鲜血和油污的大手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周围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
沉寂。
和,无尽的…
悲哀。
是啊。
人,是救回来了。
但,也只是一具冰冷的…
尸体。
然而…
就在这片,充满了绝望和悲哀的、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一个清冷的、但却异常坚定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都让开!”
是苏晚萤!
她不知何时也从那座,安全的“诺亚方舟”里跑了出来!
她那身本该一尘不染的、淡蓝色的“的确良”连衣裙此刻早已被泥水和雨水,给彻底地,浸透了!
那张本该清丽脱俗的、绝美的小脸上,也沾满了泥污和泪痕!
但,她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
冷静!
和一种,充满了智慧光芒的…
坚定!
她拨开人群快步,走到了那个早已没有了一丝气息的、冰冷的孩子身边。
她没有哭。
也没有,放弃。
她只是,蹲下身伸出那双,本该是用来弹钢琴画画的、纤细白皙的小手。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希望的目光注视下。
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奇怪动作!
她先是将孩子,平放在地上。
然后,解开他那早已湿透了的衣裳。
接着她将自己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了孩子那小小的、早已没有了任何起伏的胸膛上!
一下一下地,极其有节奏地,用力地按压着!
“一二,三四…”
她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数。
“这…这是在干啥?”
“不知道啊看着,咋那么像……跳大神呢?”
“唉弟妹她…八成是,急疯了吧?”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她那充满了“仪式感”的、奇怪的动作,一个个都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只有林山。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的、圣洁的脸。
看着她那虽然笨拙,但却异常坚定的、充满了希望的动作。
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痴迷。
“噗——!”
就在这时!
奇迹,发生了!
那个,本该早已死透了的、冰冷的孩子在苏晚晚萤那充满了“魔力”的按压下突然猛地就喷出了一大口,浑浊的、充满了泥沙的…
洪水!
紧接着!
“哇——!!!!”
一声虽然微弱,但却异常响亮的、充满了无尽的生命力的…
啼哭声!
骤然响彻了整个,死寂的雨夜!
活了!
真的,活了!
这个,已经被所有人都宣判了“死刑”的孩子竟然,真的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充满了神秘感的“城里媳妇”给…
从鬼门关里,给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像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依旧在专心致志地,为孩子清理着口鼻异物的、浑身都散发着圣洁光芒的…
“女菩萨”。
短暂的震惊过后!
“噗通!”
“噗通!”
张屠户和他那早已哭成了泪人的媳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们像两座山,重重地跪在了那泥泞的、冰冷的地上!
然后对着那个给了他们儿子,第二次生命的林山,和苏晚萤。
重重地,磕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紧接着!
那些同样被林山从死亡线上,给拉了回来的、劫后余生的村民们也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
他们看着眼前这对浑身湿透满脸疲惫,但身上却仿佛,散发着万丈光芒的…
“神仙眷侣”。
那早已被恐惧和绝望,给麻痹了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最真挚也最…
狂热的…
感激!
和,敬佩!
“山子哥…嫂子…”赵春花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神圣和感动的、万人朝拜般的景象,那双早已红肿的眸子里,也闪烁着无尽的崇拜和…一丝羡慕。
她走到,同样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赵铁柱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带着哭腔问道:
“爹,你说这天灾过后咱们村……会…会变成什么样啊?”
赵铁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正被所有人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心的、年轻的身影那张一向严肃的、古铜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感慨和…一丝欣慰的复杂笑容。
“变?”
他深吸了一口那充满了雨水和泥土气息的、冰冷的空气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或许…”
“是,新生吧。”
第107章 赵铁柱的感慨:林山,是条汉子
那场如同天罚般的山洪,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第二天雨过天晴,第一缕充满了希望的、金色的阳光再次,洒向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时。
红松屯,早已,是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被洪水,冲垮了的断壁残垣。
被泥沙,掩盖了的田埂庄稼。
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死亡的腐臭味。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足以让所有人,都永生难忘的……人间炼狱。
幸存下来的村民们一个个,都像丢了魂一样,麻木地站在自家的废墟前。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对未来那深不见底的……迷茫。
家,没了。
粮食,也没了。
这日子……
还怎么过啊?
就在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充满了绝望和压抑的、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时。
一个充满了力量感和……希望的声音,却骤然,打破了这片死寂!
“都他妈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在这哭丧了!”
“房子塌了,咱就再盖!”
“粮食没了,咱就再去挣!”
“只要,人还在!”
“这天,就他妈塌不下来!”
是赵铁柱!
他那张本就黝黑的、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更是写满了疲惫和憔悴。
但他那双锐利的、如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依旧燃烧着一股,如同火焰般的、永不熄灭的……斗志!
他像一头,永远也不会被击垮的、愤怒的雄狮!
用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洪亮如钟的咆哮声重新点燃了,所有村民心中那早已被洪水,给浇灭了的……希望的火苗!
“都给我,动起来!”
“男人,跟我去修堤坝清淤泥!”
“女人去收拾还能用的家当,清点损失!”
“咱们红松屯的爷们儿,还没死绝呢!”
“天灾,怕个鸟!”
“只要,咱们还拧成一股绳!”
“就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
一场轰轰烈烈的、充满了汗水和希望的“灾后重建”工作,就在赵铁柱这充满了“战前动员”意味的咆哮声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在这场,重建家园的战斗中。
有一个人的身影,无疑是最忙碌,也最……引人注目的。
林山。
他几乎是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
修堤坝,他永远都冲在最前面!那几百斤重的沙袋,他一个人就能扛起来两个健步如飞!
清淤泥他更是一马当先!那把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铁锹舞得,是虎虎生风,效率比任何一个壮劳力都高上好几倍!
甚至,在干完了自己分内的活之后他还主动,去帮助那些家里受灾最严重的、失去了劳动力的孤寡老人!
挑水,劈柴修补房梁……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充满了无尽力量的……铁人!
用他那并不算宽阔的肩膀硬生生地为这个,早已风雨飘摇的村庄扛起了,最沉重的那片天!
而苏晚萤,也没有闲着。
她虽然,干不了重活。
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她早已当成了“家”的地方,贡献着一份独一无二的力量。
她主动承担起了,村里,“临时卫生员”的工作。
她用自己,从书本上学来的那些,充满了“科学”味道的急救知识,为那些,在洪水中受了伤的村民清洗伤口包扎止血……
她的动作,很笨拙。
但却异常的,认真。
也异常的,有效。
她甚至,还翻阅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带着村里的孩子们去后山,采摘一些可以清热解毒、预防瘟疫的草药。
然后再亲手,将它们,熬成一锅锅虽然很苦但却充满了希望的……
药汤。
这对,在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神秘和传奇色彩的“神仙眷侣”。
就这么一个,负责“治身”。
一个,负责“治心”。
用他们那充满了力量和智慧的、独特的方式一点点地将这个早已濒临崩溃的村庄,重新,拉回了……正轨。
……
晚上,大队部。
赵铁柱,正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和村会计钱有才一起清点着这次洪灾给村里,造成的巨大损失。
“西头的王寡妇家,房子全塌了……粮食,也全被泡了……”
“还有李老蔫家,那头刚养肥的猪,也被冲走了……”
钱有才,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唉声叹气那张本就精于算计的脸上此刻更是写满了愁容。
“大队长这……这损失,太大了!光靠咱们村自己,怕是……怕是熬不过这个坎了啊!”
赵铁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那双锐利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无尽的……凝重。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统计伤亡的那一栏。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他指着那份名单,声音都有些发抖,“这……这张纸上写的……是真的?”
钱有才凑过去一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后怕和……一丝敬佩的复杂表情。
“是啊大队长。”他感慨万千地说道,“我……我也是刚统计出来的。我问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只见那张记录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救援”的、粗糙的草纸上。
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为之动容的……
数字!
“本次洪灾,共计,被困村民二十三人。”
“其中由林山同志一人,亲手救回的,就有……”
“一十……六人!”
赵铁柱,彻底地,被这个数字给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力和一丝……传奇色彩的数字。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林山救了人。
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救了……这么多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见义勇为”了!
这,简直就是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小半个村子的……
活菩萨啊!
“而且……”钱有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
“我听说……山子他今天还把他家,仅剩的那点存粮,和那几块一直没舍得吃的腊肉,都给……都给送到那几家受灾最严重的孤寡老人家里去了……”
“他说……他说,他年轻有的是力气饿几天,没事……”
“但,老人……不能挨饿……”
赵铁柱彻底地,沉默了。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烟袋锅。
然后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他看着远处,那个位于村子最东头,早已成了全村“灯塔”的、唯一还亮着温暖灯火的院子。
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古铜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羞愧的复杂笑容。
他知道。
自己以前,看错这小子了。
他不仅仅是,有本事。
他,更有……
情义!
有,担当!
他那颗看似冰冷的心里,装的,不仅仅是他自己那个小家。
更是……
他们,整个红松屯!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屋里那几个,同样一脸感慨的村干部和门外,那些,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过来的、充满了敬佩和感激的村民们。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骄傲的,洪亮如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道:
“以前!”
“我觉得山子这小子,只是,有本事!”
“但,今天!”
“我,才知道!”
“他心里,装的,是咱们整个村!”
“是条,顶天立地的……”
“汉子!”
这句话,一锤定音!
也正式,确立了林山,在这个村子里除了财富和武力之外的……
第三种也是,最坚不可摧的……
“德望”!
“那……那大队长”钱有才看着赵铁柱,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咱们村这损失……这么大。接下来该……该怎么办啊?”
赵铁柱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怎么办?”
他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神秘,和充满了无尽宝藏的……
深山。
“你忘了?”
“咱们村,可是,刚出了一位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山王’啊。”
“这洪水,虽然是灾难。”
“但,有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也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礼物’啊。”
第108章 洪水过后,山里冲出了好东西
洪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它冲垮了房屋淹没了良田,带走了生命。
但有时候,它也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
“礼物”。
红松屯的灾后重建工作,在赵铁柱和林山这两个“新老核心”的带领下进行得是如火如荼。
村民们,也渐渐地从那场足以摧毁一切的噩梦中走了出来。
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眼里也重新,有了……希望。
这天在帮着村里加固好了最后一段堤坝之后,林山终于有时间,去处理一下,自己家的“私事”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他那个,刚刚才初具规模的“甜蜜事业”——
养蜂场。
虽然他家的地势高,蜂箱,没有被洪水直接淹没。
但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和那足以将碗口粗的大树都连根拔起的山洪,对那些以花蜜为生的、脆弱的小蜜蜂来说,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他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
当他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走到那片,早已是一片狼藉的后山时。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彻底地傻眼了。
蜂场,还在。
那十几个,由他亲手打造的、凝聚了他和苏晚萤无数心血的蜂箱虽然被暴雨冲刷得,东倒西歪。
但却依旧,顽强地屹立在那片,早已被泥沙覆盖了大半的土地上!
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
那些他本以为,早已被洪水给冲得七零八落的“小宝贝”们,此刻竟然,都安然无恙地待在它们那温暖的家中!
甚至,还在“嗡嗡作响”地进行着它们那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灾后重建”工作!
“我……我操!”
林山看着眼前这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奇迹般的一幕,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走上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发现。
原来,是苏晚萤。
是苏晚萤在他冲出去救人的时候一个人顶着那足以将人掀翻的狂风暴雨,用绳子,将那十几个蜂箱,都给一个接一个地牢牢地固定在了一起!
并且,还用一块巨大的、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油布将它们给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起来!
正是,她这个充满了智慧和……一丝疯狂的举动。
才保住了他们这个家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
“经济命脉”!
林山看着那些,完好无损的蜂箱和他那个同样,完好无损的“宝贝媳妇”,那颗糙汉子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后怕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开始巡查起了蜂场周围那早已被山洪,给冲刷得面目全非的……地貌。
他要,为他的这些“小宝贝”们重新规划出一条,安全的、崭新的……
“采蜜路线图”。
山洪,是无情的。
它冲垮了山坡,改变了河道。
也带出了一些本该,永远,都埋藏在地下的……
秘密。
林山正沿着那条,早已被洪水给拓宽了好几倍的、新的河道,仔细地观察着。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被河边,一截从那被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裸露的河岸上,露出来的、黑漆漆的……
木头,给吸引住了。
那截木头,很粗也很长。
大部分,还埋在泥沙里。
只露出了,约莫一米多长的一截。
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像,一根,被山洪从上游冲下来的、普通的……
枯木。
林山起初,也没在意。
但,当他从那截木头旁走过时。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极其独特的……
香气,却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普通的木香。
也不是,植物腐烂的霉味。
而是一种极其古朴极其沉郁,还带着一丝……药香的、他从未闻过的……
异香!
林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转过身,走到了那截黑漆漆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枯木”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那截还沾染着新鲜泥沙的木头上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
声如,金石!
沉闷而又,坚实!
林山的心,猛地一跳!
他又伸出手用那把,锋利的剥皮刀在那黑漆漆的、如同被墨染过的木头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嗤啦——”
一声轻响。
那层黑色的、如同包浆般的外皮,被刮开了。
露出了里面那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如同乌金般的、深邃的……
黑褐色!
木质,坚硬如铁!
纹理,细腻如丝!
甚至还带着一丝在阳光下,流转的、如同金丝般的……
华光!
最关键的是!
当那层外皮,被刮开的瞬间!
那股,原本还若有若无的、独特的异香,瞬间就变得浓郁了数倍!
直冲,他的脑门!
让他感觉自己那因为连日的劳累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就为之一清!
这……
这他妈……
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枯木!
林山,彻底地被眼前这截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黑木头”,给镇住了!
他两辈子在这片山林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见过,成百上千种树木。
但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他从未,见过如此……
奇特的木头!
质地,坚硬如铁!
入水,则沉!
久埋,而不腐!
甚至,还自带异香!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山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疑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狂喜!
他知道。
自己,八成是……
捡到宝了!
一个足以让他,再次实现“财务自由”的……
天大的,宝贝!
他站起身,围着那截还大半埋在泥沙里的“黑木头”转了好几圈。
他的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疯狂地,闪烁着前世他从那些“走南闯北”的“跑山人”嘴里听来的、各种各样,关于“山里宝物”的……
传说。
突然!
一个充满了神秘和传奇色彩的、早已被他,遗忘在了记忆深处的……
名字!
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让他整个人,都如遭雷击!
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阴沉木!
也就是,传说中那由地震、泥石流、山洪将地面上的古木深埋于地下在缺氧、高压,和微生物的共同作用下经过了至少,成千上万年的碳化才形成的……
“乌木”!
那可是真正的,宝贝中的宝贝!
是古代的帝王,才能用得起的“帝王之木”!
在市场上更是,有价无市!
寸木,寸金!
传说,那玩意儿不仅,能辟邪能镇宅。
更能入药,延年益寿!
是真正的,可遇而不可求的……
神品!
“我……我操……”
林山看着眼前这截黑漆漆的、充满了无尽的“王霸之气”的“枯木”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磨砺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发财了!
这一次,是真他妈的……
发大财了!
“媳……媳妇!”他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山下,冲了回去!
“快……快出来,看上帝啊!”
“不!看……看宝贝啊!”
苏晚萤正在家里,整理着她那两箱子“破烂”听到林山这充满了“语无伦次”的、兴奋的咆哮声有些不解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林山拉着她,就往河边跑。
“媳妇!”他指着那截,黑漆漆的木头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快!快用你那充满了‘知识’的脑子,帮我看看!”
“这玩意儿……”
“到底,是个啥?”
“它……它到底,值多少钱啊?”
第109章 百年乌木?这玩意儿可是宝贝
发现了疑似“神品乌木”的踪迹林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打了鸡血般的兴奋状态!
他二话不说直接就从家里,抄起了那把他平时用来开山劈石的、最沉重也最锋利的开山斧,和一把大铁锹!
然后便像一头,发现了宝藏的、精力无限的疯牛开始了,他那充满了“暴力美学”的……
挖掘工程!
“嘿咻!”
“嘿咻!”
他赤膊着上身,那古铜色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在阳光下,贲张到了极限!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后背、胸膛,疯狂地涌出,很快就将他脚下那片,本就湿润的土地给彻底地浸透了!
苏晚萤,也被他这股,充满了原始野性力量的、近乎于疯狂的干劲给感染了。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
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充满了希望和未知的“寻宝之旅”,贡献着一份独一无二的力量。
她一会儿,跑回家为他,端来一碗刚泡好的、散发着清香的菊花茶。
一会儿,又像个真正的“贤内助”,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去额头上,那不断滚落的汗珠。
两人一个,负责“动武”。
一个,负责“动文”。
配合得,是那么的默契。
也那么的……
温馨。
……
“轰隆隆——”
终于!
在林山,那堪比“人形挖掘机”般的、不计成本的疯狂输出之下!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那根早已被泥沙,和岁月,给掩埋了不知道多少个春秋的、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黑木头”,终于露出了它的……
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根,极其巨大的、通体漆黑如墨的……
巨木!
它足有,七八米长!
水桶般粗细!
静静地,躺在那被挖开的、巨大的深坑里。
像一头,从远古的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和……王霸之气的……
黑色巨龙!
林山和苏晚萤都像两个第一次,见到神迹的、渺小的信徒愣愣地,站在那深坑旁,仰望着眼前这根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为之疯狂的……
“神品”!
“我……我操……”
林山看着眼前这根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上好几倍的“黑龙”,忍不住又一次,爆了句粗口!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磨砺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发财了!
这一次,是真他妈的……
发血财了!
……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找来了村里,那几个关系最好的壮劳力帮忙。
林山才终于将这根,沉重如山的“黑龙”给吭哧吭哧地,运回了,自家那宽敞的院子里。
当这根,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黑木头”出现在红松屯时。
整个村子再次,被引爆了!
“我的天!那……那是个啥玩意儿?黑不溜秋的,跟个烧火棍似的!”
“你懂个屁!这叫……这叫……我也不知道叫啥!反正,我听山子说是宝贝!天大的宝贝!”
“宝贝?我咋瞅着,就跟咱们后山那被雷劈了的、烧焦了的烂木头,没啥区别呢?”
村民们围着这根,充满了“王霸之气”的“烧火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苏晚萤则像个真正的“考古学家”,戴上了她的老花镜,抱着她那两箱子堪比“四库全书”的“天书”开始了,她那充满了“科学严谨”精神的……
学术研究!
她一会儿,翻开那本早已被她翻得卷了边的《植物图鉴》仔细地,比对着那“黑木头”上,那早已模糊不清的、独特的纹理。
一会儿,又捧起那本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天工开物》,念念有词地查阅着关于“古木”的……记载。
最后,她甚至,还拿出了那本林山连看都看不懂的《基础化学原理》试图从“碳化”和“物质结构”的角度来论证,眼前这根“烧火棍”的……真实身份!
林山,也紧张地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像一个正在等待着老师,公布考试成绩的……
小学生。
终于!
在经过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充满了“学术气息”的严谨论证之后。
苏晚萤,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抬起头那张,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显得有些疲惫的清丽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不确定和……一丝兴奋的复杂表情。
“怎么样?媳妇?”林山搓着手一脸的期待,紧张地,问道“是……是那玩意儿吗?”
“我……我不敢百分之百地确定。”苏晚萤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毕竟我,也只是从书上看的。”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根据《植物图鉴》上的记载,这根木头的纹理和咱们长白山地区,一种极其罕见的‘红松变种’,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而,《天工开物》上,也明确地记载过。‘古松沉于江河,深埋于泥沙历经千年其质,坚如金石其色黑如玄铁其香沁人心脾,是为……乌木’!”
“所有的特征,都……都对上了!”
林山的心,猛地一跳!
“那……那这玩意儿,真……真的值大钱?”
“何止是,大钱!”苏晚晚萤的眼中也闪烁着,如同“¥”符号般璀璨的光芒!“书上说这种东西,在古代是只有皇帝才能用得起的‘帝王之木’!一小块,就足以换回,一座金山!”
“如果……如果,这根真的是,百年的乌木……”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林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结论!
“那我们,就……发财了!”
“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林山彻底地,被这个,充满了“知识”味道的、惊人的结论给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根黑不溜秋的“烧火棍”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那……那还等啥!”他一拍大腿当机立断!“走!咱们,现在就去镇上!找那个老狐狸,给咱,掌掌眼!”
他知道。
在这十里八乡唯一能镇得住这件“神品”也唯一,有渠道能把它,变成“真金白银”的人,只有一个——
黄老邪!
……
当林山,推着那辆,早已不堪重负的“二八大杠”载着那根充满了“王霸之气”的“烧火棍”,再次出现在那座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废品站门口时。
那个,正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的黄老邪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浑浊的眸子猛地,就睁开了!
他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瞬间就穿透了重重的空间,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根黑不溜秋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
“烧火棍”上!
他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震惊!
他“噌”的一下就从那张,破旧的摇椅上,弹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林山的面前!
他没有理会林山,也没有理会苏晚晚萤。
他只是,像个见到了绝世美女的“老色批”,围着那根“烧火棍”一圈,一圈地转着。
一会儿,伸出手,在上面摸一摸。
一会儿又凑上去,用鼻子,闻一闻。
那副如痴如醉的、充满了“痴汉”气息的模样看得林山,是,一愣一愣的。
“大……大爷,”他试探性地问道,“您……您这是……看上我这根……烧火棍了?”
黄老邪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根“烧火棍”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震惊,和,一丝……狂喜!
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感慨和……一丝羡慕的复杂笑容。
他看着林山,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道:
“小子。”
“你这回……”
“是真的,捡到宝了。”
“那……那大爷”林山搓着手一脸的期待紧张地,问道,“您……您给估个价?这……这玩意儿,它……它到底值多少钱啊?”
第110章 一个神秘的买家,出了个天价
“值多少钱?”
黄老邪听到林山这充满了“铜臭味”的、急不可耐的问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小子。”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这玩意儿,在我这不值钱。”
“啥?!”林山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大爷您……您没开玩笑吧?这……这可是……乌木啊!”
“我知道,是乌木。”黄老邪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且,还是乌木里最顶级的‘金丝楠’乌木。”
“但,那又怎么样?”
他指了指自己这堆满了破铜烂铁的、充满了“穷酸”气息的院子,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是废品站。”
“不是,博物馆。”
“你这根‘神木’在我这,跟那堆,生锈的铁犁没什么区别。”
“最多……”他伸出了五根,干瘦的手指“我给你五块钱。当……劈柴,收了。”
林山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知道,这老头是在跟他……开玩笑。
也是在,点他。
“那……那大爷,”他耐着性子,虚心地请教道“您的意思是?”
黄老邪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点就透的、聪明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欣赏。
“这东西,”他指了指那根,充满了“王霸之气”的“烧火棍”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能在本地出手。”
“为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黄老邪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玩意儿,要是让刀疤刘那种认钱不认人的滚刀肉知道了。你觉得你和你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媳妇,还能睡得着觉吗?”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黄老邪说的,是实话。
“那……那该怎么办?”
“等。”黄老邪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等?”
“对。”黄老邪点了点头,“这东西,得找真正识货也真正‘吃’得下它的……大买家。”
他看着林山,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你小子,运气不错。”
“我,正好,就认识这么一位。”
“你把东西,先放我这儿。”
“三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也是,煎熬的。
林山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坐拥金山,却穷得叮当响”的……痛苦。
他每天,都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一会儿跑到村口,眼巴巴地,望着镇上的方向。
一会儿又跑回屋里缠着苏晚萤,让她,再给他“科普”一遍,关于“金丝楠乌木”的、光辉历史。
苏晚萤被他这副充满了“土财主”气息的、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但她的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知道。
这个男人这么拼命,这么爱财。
为的,不仅仅是他自己。
更是为了能给她,一个,更安稳也更……体面的未来。
……
终于!
第三天,傍晚。
那个让林山,望眼欲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村口!
黄老邪!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领导范儿”的……
中年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微有些发福。
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那双隐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锐利的眸子里,更是闪烁着一种,只有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不怒自威的……
气场!
林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
正主儿,来了!
“来,小林我给你介绍一下。”黄老邪指着身旁那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介绍道“这位,是,从省城来的‘大玩家’,高老板。”
“高老板,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走了狗屎运的……‘山王’,林山。”
“高老板您好。”林山伸出手,不卑不亢地,说道。
“呵呵,林山同志你好啊。”那位高老板也笑着,伸出手,跟林山握了握。
他的手很厚,也很软。
但林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那看似温和的笑容背后所隐藏着的、那股,如同鹰隼般锐利的……
审视!
“东西呢?”
简单的寒暄过后,高老板,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在屋里。”
林山将两人,请进了,自家那虽然简陋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
当那位,见惯了大场面的高老板,看到,静静地躺在院子中央那根充满了“王霸之气”的、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大乌木时。
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锐利的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炽热的……
狂喜!
和,贪婪!
他“噌”的一下,就冲了过去!
他甚至,都顾不上,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中山装!
直接就趴在了那根,还沾染着新鲜泥沙的乌木上!
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朝拜自己心中,那至高无上的……
神明!
他一会儿,伸出手,在上面痴迷地抚摸着。
一会儿又凑上去用鼻子,深深地,陶醉地,呼吸着那股独特的、沁人心脾的异香!
那副如痴如醉的、近乎于“癫狂”的模样,看得林山和苏晚萤是,一愣一愣的。
“宝贝!宝贝啊!”
他抬起那张,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看着林山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
激动!
“林山同志!开个价吧!”
他一抹嘴,豪气干云地说道!
“只要,你肯把它,转让给我!”
“价钱!”
“随便你开!”
林山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跟这根“烧火棍”拜堂成亲的“痴汉”模样。
心里,彻底地有了底。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高老板,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山,摇了摇头。
“一万?”高老板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林山,依旧摇了摇头。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缓缓地吐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70年代的中国,都为之疯狂的……
天价!
“十……十万?!”
饶是,那位,见惯了大场面视金钱如粪土的“高老板”在听到这个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数字时。
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林山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哭笑不得。
“小……小同志,你……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林山,笑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高老板。”
他指了指,那根充满了“王霸之气”的乌木,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卖的,可不只是木头。”
“更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与他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老谋深算的智慧光芒!
“一个能让您跟真正的‘大人物’,搭上线,并且,还能救他一命的……”
“天大的人情!”
高老板,彻底地被林山这番,充满了“杀伤力”的、一针见血的话给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将所有一切都看穿的、深不可测的少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
自己,今天是遇到……
高人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苦涩的复杂笑容“小同志!我……我服了!”
“十万!成交!”
……
交易,达成了。
当林山的手里,突然,多了一张足以改变他和他这个家一生的……
巨额支票时。
他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
狂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纸。
心中,想的却是:
有了这笔钱,就能,更好地保护苏晚萤了。
也能,为这个生他养他,也接纳了他的……
村子,做更多的事了。
“那……那个高……高老板”院子门口一个,同样,被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年轻村民,结结巴巴地,指着那张薄薄的支票声音都在发抖,“那……那上面写的……是……是真的吗?”
高老板闻言,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真的?”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是一个,全新的……时代的,开始。”
第111章 有钱了第一件事是把家里修成砖房
手握一笔足以在这个时代,横着走的巨款。
林山,并没有,像那些突然暴富的“土财主”一样迷失自己。
他没有去镇上,大吃大喝挥霍无度。
也没有,给自己和苏晚萤,添置什么金银首饰绫罗绸缎。
他依旧是那个,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吃着窝窝头就着咸菜,也甘之如饴的……山里娃。
仿佛那张,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巨额支票对他来说就真的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
但,他也在变。
变得,更沉稳。
也更……有格局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让整个红松屯的村民们,都大跌眼镜也……心服口服。
他,要盖房!
而且不是盖,那种,用泥巴和稻草糊起来的、冬冷夏热的土坯房。
他要盖的是,只有在县城里那些“大领导”们,才有资格住的……
青砖!
大瓦房!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红松屯再次,被引爆了!
“啥玩意儿?山子要盖……青砖大瓦房?”
“我的天!他……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啊?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没个千八百的,连个地基都打不起来!”
“你懂个屁!我可听说了,山子前两天,又……又从山里刨出来一根‘神木’!卖了……这个数!”一个消息灵通的村民伸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窒息的……手势!
“一……一万?!”
“我的老天爷啊……”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酸溜溜的柠檬海之中。
而林山,却早已像个真正的“总包工头”,风风火火地忙活了起来。
他先是去镇上把那张薄薄的支票,换成了一沓沓,厚得能当板砖使的“大团结”。
然后便开启了,新一轮的“扫货”模式。
青砖!
瓦片!
上好的,红松木房梁!
他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就包圆了,镇上建材站和木料厂,所有的……库存!
那财大气粗的、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豪横架势让建材站的王经理,和木料厂的张厂长这两个,在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对他是点头哈腰恭敬得,像是在伺候自己的亲爹!
当一辆辆满载着青砖瓦片,和木料的“东风”大卡车,浩浩荡荡地,开进这个连拖拉机都算稀罕物的贫穷山村时。
整个红松屯的村民们,都被眼前这充满了“工业文明”气息的、史诗级的盛大场面给彻底地,镇住了!
他们一个个,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正站在卡车上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卸货的……
“土皇帝”。
……
房子,正式动工了!
林山这次,没有再小打小闹。
他直接,从镇上请来了最好的施工队!
他自己,则当起了“总设计师”和“总监工”。
他不要那种,普普通通的“火柴盒”。
他要盖的,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
四合院!
三间,坐北朝南的宽敞正房!
东西,两面再各起三间厢房!
中间,围出一个巨大的、足以跑马的……
天井!
这设计,不可谓不大胆!
也不可谓不……奢侈!
但林山,有这个资本!
而他,接下来的一个举动更是让所有,还在背后说他“烧包”、“忘了本”的村民都彻底地闭上了嘴!
他,主动找到了大队长赵铁柱。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大团结”,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他的手里。
“赵大叔”他的声音很真诚“咱们村上次发大水不是还有好几户人家,房子,都塌了吗?”
“您看我这儿,正好请了施工队。不如,就让他们顺手,也帮着把那几家的房子都给……修了吧?”
“钱,算我的。”
赵铁柱彻底地被林山这充满了“高风亮节”的、堪称“菩萨下凡”的举动,给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沓至少也有好几百块的“巨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的、仿佛只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少年。
他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古铜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羞愧的复杂笑容。
他知道。
自己跟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格局差得,太远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
整个红松屯再次,沸腾了!
那些,原本还对林山,充满了嫉妒和一丝不满的村民们在这一刻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
感激!
和,发自内心的……
拥护!
“我的天!山子这孩子,真是……真是活菩萨啊!”
“可不是嘛!发了财还不忘本!还知道拉扯咱们这些穷哈哈一把!这心肠,真是……没得说!”
“以后,谁他妈再敢在背后说山子一句坏话!老子,第一个就打断他的腿!”
一时间林山在村里的威望,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甚至已经隐隐,超过了大队长赵铁柱的……
巅峰!
他,成了这个村子里无可争议的……
“无冕之王”!
……
房子在所有人的期盼中,一天天地拔地而起。
当最后一片青色的瓦片被稳稳地,安放在屋顶上时。
一座充满了古朴和大气气息的、在这个贫瘠的、落后的山村里,堪称“地标性建筑”的崭新四合院终于,彻底地落成了!
那气派的门楼那高大的院墙,那宽敞明亮的窗户……
无一不彰显着,它主人的……
豪横!
和,地位!
林山看着眼前这座由自己亲手,一砖一瓦,设计出来的、凝聚了他两辈子心血和梦想的“豪宅”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孤独。
他知道。
这个家还差一个,真正的……
女主人。
“那个……山子哥……”院子门口赵春花看着眼前这座比镇上的供销社,还气派的“宫殿”,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爱慕。
她红着脸,走到林山身边小声地,问道:“你……你这房子这么大一个人住得过来吗?”
林山闻言,笑了。
他看着远处那片依旧充满了神秘和危险的群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一个人?”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
“那……那还有谁啊?”赵春花,更好奇了。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他早已在心里默默规划了无数次的……
未来。
“快了。”
他喃喃自语道。
“就快了。”
第112章 全村第一家砖瓦房,太气派了
林山家,乔迁新居。
这在红松屯绝对是一件,比过年还热闹的头等大事!
新房落成那天,林山破天荒地又一次大出血!
他直接从镇上拉回来了一整头早已被张屠户,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肥猪!
然后就在他家那宽敞得,足以跑马的崭新院子里支起了十几口大锅!
摆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
流水席!
全村无论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请了过来!
猪肉,管够!
白面馒头,管饱!
那场面,简直比后世的什么“海天盛筵”还要豪横!
整个红松屯都彻底地陷入了一片,充满了肉香和欢声笑语的、幸福的海洋之中!
而林山家那座充满了“王霸之气”的崭新四合院也正式地取代了村头的老槐树和那口老井,成为了红松屯,最新的、也是最热门的……
“网红打卡地”。
几乎所有的村民在吃饱喝足之后都会像逛公园一样背着手三五成群地,走进这座对他们来说如同“皇宫”般,充满了神秘和奢侈气息的院子,“参观指导”。
“我的天爷啊!这……这就是,青砖大瓦房啊?!”
“也……也太气派了吧?!”
“你们看这地!铺的都是青石板!比咱们家那炕头,都平整!”
“还有这窗户!我的娘!这么大!还……还镶着玻璃!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值!太值了!你看着没?坐在这屋里往外看能把咱们大半个村子,都给瞅见!这……这就叫‘龙脉’!懂吗?”
村民们,一个个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摸摸这,敲敲那。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发自灵魂深处的……
羡慕!
和,一丝……敬畏!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
这座院子的主人和他们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
喧嚣,总会过去。
当最后一波,恋恋不舍的“参观团”也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
林山家那座热闹了一整天的院子,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林山,和苏晚萤,像两个真正的主人并肩站在这座属于他们的“宫殿”的中央。
看着那高大的院墙那宽敞的厢房,那干净的青石板……
两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不真实感。
“我……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比她,在上海的家,还要气派的院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梦幻般的光芒。
“嗯。”林山点了点头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家……”
苏晚萤,轻轻地,呢喃着这个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词。
眼眶莫名地,就红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身旁这个,给了她一个全新的“家”的男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发自灵魂深处的……
感激。
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爱慕。
“林山……”
“嗯?”
“谢谢你。”
“谢啥。”林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傻子“你,是我媳妇。”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
有了新家生活自然,也要有新气象。
林山依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会儿去后山巡查他那,规模越来越大的“甜蜜事业”。
一会儿又扛着猎枪,钻进老林子为这个家添置一些,额外的“野味”。
而苏晚萤则像一个真正的“女主人”,开始,用她那充满了“知识”和“艺术气息”的小脑袋和那双越来越灵巧的小手,一点点地改造着这个还略显“粗糙”的家。
她,先是在院子那空旷的、巨大的天井里,用石头围出了两块大小不一的……
“试验田”。
一块,她按照《农业基础》上的记载撒上了她从村民那里,换来的各种蔬菜种子——
黄瓜豆角,大白菜……
她要在这里,打造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可以“自给自足”的……
小菜园。
而另一块,更小的地里她则种上了一些她从后山小心翼翼地,移植回来的、不知名的……
野花。
“种……种这玩意儿干啥?”林山看着她那,小心翼翼地,侍弄着那些“杂草”的模样有些不解地问道“又不能吃又不能卖钱的。”
“你不懂。”苏晚萤白了他一眼那张,因为劳动而微微泛着红晕的清丽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向往的笑容,“这叫……生活。”
林山,似懂非懂。
但,他也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阳光下,辛勤地,劳作着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身影。
心里,一片宁静。
很快,在苏晚萤这位“园艺大师”的精心照料下。
那个原本,空旷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院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嫩绿的黄瓜藤,爬上了新搭的竹架。
鲜嫩的豆角也结出了一串串,喜人的豆荚。
而那片被林山一度嗤之以鼻的“野花圃”里,更是,开出了五彩斑斓的、充满了诗情画意的……
花海!
红的,黄的紫的……
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将整个,充满了“乡土气息”的院子都点缀得,如同一个充满了“小资情调”的……
秘密花园!
这个家在她的布置下既有,山里人的实用。
又有,文化人的雅致。
成为了,整个红松屯一道独一无二的……
靓丽风景线!
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由他们,亲手一点一滴创造出来的……
“世外桃源”。
苏晚萤那颗,一直漂泊不定的、充满了不安和恐惧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
从今天起。
这里,就是她的根了。
“林山。”
这天晚上她靠在林山那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如同白玉盘般的明月轻声地,呢喃了一句。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哽咽。
“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林山闻言将怀里那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柔软的娇躯搂得更紧了。
“傻瓜。”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如同上好丝绸般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我们,是夫妻。”
……
然而……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充满了温馨和甜蜜的、崭新的生活之中时。
一个潜藏在黑暗中的、巨大的危机,却在悄然地爆发了。
“头儿!找到了!”
千里之外的,上海。
一个,阴暗的房间里。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狂喜和……一丝狰狞的笑容!
“那丫头,和那个不知死活的猎户的……所有资料都……查到了!”
“哦?”
被称作“头儿”的男人,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残忍的光芒。
“说。”
“那丫头,现在叫……苏晚萤。那个猎户叫……林山。”
“他们现在,就在……”
“东北吉林省一个叫……红松屯的,山沟沟里!”
“而且……”
那手下,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们还查到了一个,更有趣的消息!”
“据说那个叫林山的猎户,前不久刚从山里挖出来一根,价值……连城的……”
“百年乌木!”
“哦?”
“头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贪婪的光芒!
“有意思。”
他缓缓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黑漆漆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手枪。
“看来……”
他将那冰冷的枪口对准了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咱们是时候该去,会会这位,既有美人又有宝物的……‘山王’了。”
第113章 刘兰芝的眼睛都嫉妒红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林山家,正沉浸在那乔迁新居的、充满了无尽的喜悦和希望的氛围之中时。
几十米开外那个早已腐朽的、充满了绝望和怨恨的院子里,气氛却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刘兰芝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每天,都像个幽灵一样躲在自家那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的窗户后面。
偷窥着。
偷窥着几十米开外,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刺眼的“皇宫”。
她看着,那高大的、气派的门楼。
看着,那宽敞的、干净的院墙。
看着,那院子里,那些她见都没见过的、五彩斑斓的“野花”。
更看着那个,本该被她踩在脚底下当牛做马使唤一辈子的“小畜生”现在,却像个真正的“土皇帝”,在那座属于他的“宫殿”里,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她的心,就像被一万只蚂蚁,在疯狂地啃噬着!
又疼,又痒!
又恨,又……嫉妒!
尤其是,当她每天都能从村里那些碎嘴的婆娘们口中听到,关于那个“小畜生”的、各种各样,神乎其神的“光辉事迹”时。
她那颗本就早已被嫉妒,给彻底扭曲了的心更是,被刺激得几近癫狂!
“听说了吗?山子那小子,又……又出钱了!帮着村里把那几家遭了灾的房子,都给修了!青砖大瓦房!跟他们家一模一样!”
“我的天!这……这孩子,是活菩萨下凡吗?!”
“可不是嘛!发了财,还不忘本!这心肠,真是……啧啧没得说!”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你看人家山子,现在是名利双收!再看看咱们家……唉……”
这些话,听在别人的耳朵里是赞美,是感慨。
但,听在刘兰芝的耳朵里却像一把把烧红了的、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地,狠狠地扎在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脆弱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山,就能名利双收受万人敬仰?
而她,就得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凭什么他就能,住着青砖大瓦房,搂着仙女似的媳妇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而她,就得守着这个一贫如洗的破家,和两个一个比一个废物的……废物?
她缓缓地,转过头。
看向了,那个正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早已成了个瘸子的……小儿子林宝。
又看了看,那个,因为工伤而彻底废了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丈夫林建国。
最后看了看那个,因为“婚骗”的丑闻而彻底嫁不出去的、整天,只知道以泪洗面的……赔钱货,林珠。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心理落差,和一种,被全世界都给抛弃了的……绝望!
像两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甘心!
她,恨!
她恨林山!
更恨,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抢走了本该属于她儿子的一切的……
狐狸精!
“都是她!都是那个狐狸精!”
她的嘴里,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呢喃。
“要不是她,林山那个小畜生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厉害!”
“要不是她,用那狐媚子的手段勾了那小畜生的魂!我们家,怎么可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她!就是她!是她,毁了我的一切!”
一个恶毒的、充满了疯狂和非理性的念头像一颗毒草在她那早已被嫉妒和怨恨给彻底填满了的、贫瘠的心里,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她,要报复!
她,要毁了那个狐狸精!
她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小畜生也尝一尝,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
她开始,像一条真正的、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悄然地行动了起来。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到处撒泼。
她变得,很安静。
也很……阴险。
她,开始,利用自己那为数不多的“人脉”和那张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的“破嘴”在村里那些,同样对林山,充满了嫉妒和不满的“失意者”之间,悄然地散播起了一些更恶毒,也更……诛心的谣言!
“哎,王家嫂子,我跟你说个悄悄话啊……”
她拉着一个同样因为好吃懒做,而被“养蜂合作小组”给拒之门外的懒妇,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就不觉得林山那小子最近运气,好得,有点……邪乎吗?”
“是……是有点……”
“哼!”刘兰芝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他那笔,盖房子的钱,来路不正!”
“不正?什么意思?”
“他,是挖了人家的……祖坟!”刘兰芝说得是绘声绘色,言之凿凿,“你想啊除了挖祖坟还有什么买卖能一夜之间,就挣来上万块的?”
“而且啊,我还听说他家那个,城里来的狐狸精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会……妖术!”
“妖术?”
“对!”刘兰芝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想啊,要不是会妖术,她能把林山那个,以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闷葫芦,给迷得神魂颠倒连亲爹亲娘都不认了?”
“是她!就是她在背后,给林山使了妖法!吸走了,咱们整个村子的……气运!”
“所以,他才会,越来越富!”
“而我们,才会越来越穷!”
这番充满了“封建迷信”和“阶级斗争”色彩的、恶毒的谣言,不可谓不狠!
在眼下这个本就充满了愚昧和动荡的年代足以将任何一个人,都给彻底地,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
她,还是失算了。
她以为,她这番“诛心”的言论会像以前一样,一呼百应。
但这一次,她等来的,却不是随声附和。
而是……
一个响亮的,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的……
耳光!
“啪——!”
“哎呦!”
刘兰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当场打懵了!
她捂着自己那火辣辣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前两天还跟自己,一起在背后,骂林山的“盟友”。
“你……你打我干什么?!”
“打你?”那个懒妇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我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她指着刘兰芝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黑了心肝的烂货!你自己没本事,过不上好日子,就见不得别人好?!”
“山子,怎么了?山子吃你家大米了?”
“人家,凭自己的本事挣钱!盖房!那是人家的能耐!”
“人家发了财,还知道拉扯咱们一把!出钱帮咱们修房子!你呢?你除了,会像个长舌妇一样,在背后嚼舌根,你还会干啥?!”
“我呸!”
她一口浓痰,就吐在了刘兰芝的脸上!
“以后,再让老娘听到你,在背后说山子一句坏话!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刘兰芝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个,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的……
背影。
刘兰芝,彻底地傻眼了。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那张本就扭曲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不明白。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
变了?
……
疯狗,乱咬人虽然没用。
但有时候却能在不经意间,提醒,真正的猎人。
黑暗中,有,危险正在……
悄然,靠近。
“头儿”上海那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手下,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来的、充满了财富和……死亡气息的名字有些担忧地问道“这小子连军用武器,都能搞到。看起来不好对付啊。咱们,就这么直接杀过去?”
被称作“头儿”的男人,闻言笑了。
笑得,像条毒蛇。
“谁说咱们,要直接,杀过去了?”
他缓缓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崭新的、盖着鲜红大印的……
介绍信。
“对付这种,有点本事的‘土皇帝’……”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咱们得用,更……‘文明’的法子。”
“你看着吧。”
“这一次我要让他,和那个小贱人,都……”
“死得,明明白白。”
第114章 入秋,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疯狗,乱咬人虽然没用。
但,刘兰芝那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恶毒谣言却像一根无形的、冰冷的针,狠狠地扎在了林山的心上。
让他那颗因为安逸的生活而渐渐变得有些松懈的心,瞬间,就凛然了!
他知道。
平静,只是暂时的。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真正的危险,就像一群潜伏在深水里的、最耐心的鳄鱼,随时都可能窜出来给他,和苏晚萤致命的一击!
他必须得,时刻,保持警惕!
……
日子,在平静和一丝压抑的暗流中一天天地,过去。
转眼,就入了秋。
长白山的秋天是短暂的,也是,最富饶的。
那漫山遍野的枫树,被秋霜,染成了一片如同火焰般的、绚烂的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丰收的喜悦和……一丝萧杀的、好闻的味道。
而对于,像林山这样的猎人来说。
秋天则意味着,一年中,最盛大的……
狩猎季节,到来了!
山林里的野兽为了,能熬过那即将到来的、漫长而严酷的寒冬。
一个个都把自己,吃得是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无论是肉质,还是皮毛的品相都达到了一年中的……巅峰!
林山那颗早已沉寂了许久的、属于猎人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虽然,他现在靠着那十几箱勤劳的“小宝贝”,收入已经很可观了。
足以,让他和苏晚萤过上让全村人,都为之疯狂的“神仙日子”。
但,他的骨子里终究,还是一个充满了野性和冒险精神的……
猎人!
安逸的生活,只会,磨平他的爪牙消磨他的斗志。
让他变成一只,只知道,在温暖的巢穴里吃了睡,睡了吃的……
家猪!
他,需要,回到那片充满了危险和未知的、熟悉的丛林里去!
去,重新找回那种,与天斗,与地斗与最凶猛的野兽斗智斗勇的……
血性!
和,激情!
更重要的,是。
他需要,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储备足够的……
肉食!
也需要磨炼自己的技艺,时刻,保持着最敏锐的……
警惕!
“我,要进山一趟。”
这天晚上,吃过饭,林山看着那个,正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的苏晚萤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
坚定。
苏晚萤翻动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担忧。
“现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不舍。
“嗯。”林山点了点头,“入秋了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可是……”苏晚萤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放心吧。”林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像往常一样,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和一丝……宠溺的笑容。
“忘了?”
“你男人我,可是……‘山王’啊。”
“在这片林子里还没人,能伤得了我。”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充满了自信和……一丝疯狂的、黑漆漆的眸子。
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打猎,是这个男人的天性。
更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地为他做好后勤。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
“快则三天,慢则五日。”
“嗯。”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站起身默默地,开始为他准备,行囊。
一张,可以抵御风寒的、用狍子皮做的厚实皮袄。
几块,用白面和肉馅做成的、便于携带的“菜盒子”。
还有一个,装满了她亲手熬制的、可以清热去火的“菊花茶”的……
水壶。
她的动作,很轻也很柔。
像一个,真正的小妻子在为自己那即将远行的丈夫打点着,行装。
林山就那么,静静地倚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在灯下为他,忙碌着的、温柔的、如同画中人般的……
身影。
心里一片,火热。
也,一片……
宁静。
……
第二天一早。
林山,像一头,即将重返山林的猛虎全副武装精神抖擞!
他背上了那杆,早已被他擦得锃亮的老猎枪。
腰间,别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剥皮刀。
怀里揣着,苏晚萤,为他准备的、还散发着余温和……爱意的“爱心便当”。
“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那个,正站在晨光中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女孩。
“在家,把门锁好。”
“嗯。”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舍。
“等我回来。”
林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那片被秋霜染成了,一片金黄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
山林之中。
……
一踏入这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丛林。
林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
沸腾了!
他像一头真正的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猛虎,将自己那早已因为安逸的生活,而变得,有些迟钝的感官,彻底地释放了开来!
风声,草动鸟鸣,兽吼……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幅幅,最清晰的画卷,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地展开。
然而……
走着走着,他那张本就充满了警惕的脸上却渐渐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山林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过分。
按理说,秋天,是山林里最热闹的季节。
兔子,野鸡傻狍子……
都该,出来撒欢,觅食。
可现在,他走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
竟然,连一根兔子毛,都没看到!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他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地面上那些本该,很丰富的……
痕迹。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发现。
在那些属于食草动物的脚印旁竟然,多了一些,极其杂乱的、充满了杀戮和血腥气息的……
新的,脚印!
那是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梅花状的、比狼的脚印,更大也更……
沉重的脚印!
而且,从脚印的数量和分布来看这绝对不是,一两只!
而是一个,规模不小的……
族群!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林山的心脏!
他知道。
这片他,自以为,已经掌控了的“后花园”里。
来了,一群,他也未必能惹得起的……
不速之客!
“这……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山看着地上,那充满了侵略性和死亡气息的、陌生的脚印那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凝重。
也,一丝……
不安!
“嗷呜——”
就在这时!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暴虐和……一丝挑衅的、悠长的嚎叫突然,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是狼!
也不是,熊!
而是一种他,两辈子,都从未听过的、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它的人都为之胆寒的……
恐怖嘶吼!
“这……这是……什么动静?”山脚下,一个正在拾柴火的村民,听到这声充满了穿透力的咆哮,吓得,手里的柴火都掉在了地上一脸的惊恐。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深山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山魈’!”
“传说中那,吃人的……‘山魈’!”
第115章 狼群!遇上山里最难缠的对手
那声充满了原始暴虐气息的恐怖嘶吼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林山那本就,因为发现了未知脚印而变得有些凝重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山魈?
吃人的山魈?
林山的心里,冷笑一声。
他两辈子在这片山林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熊瞎子,他杀过。
东北虎,他也见过。
但,就是没听说过这山里,还有什么吃人的“山魈”。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那些胆小如鼠的村民,自己吓唬自己的……
无稽之谈。
但,他也知道。
无风,不起浪。
能让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谈之色变的“东西”。
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这片他自以为已经掌控了的“后花园”里一定,是来了什么他,也未必,能惹得起的……
不速之客!
林山的心里,那股因为安逸的生活,而渐渐变得有些松懈的警惕在这一刻瞬间就提到了顶点!
他没有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山里瞎逛。
而是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
谨慎!
他放弃了,那些价值虽高,但却行踪诡异的“大家伙”。
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一种相对温顺也相对常见的猎物身上——
梅花鹿。
秋天,是梅花鹿最肥美的季节。
也是它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他很快就在一片,长满了鲜嫩青草的溪水边发现了一串串,清晰的、如同弯月般的……
鹿蹄印。
林山的心里,一喜。
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而是像个最耐心的狙击手潜伏在了下风口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
他在等。
等那个傻乎乎的“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然而……
他等来的却不是,梅花鹿。
而是一群,他最不想遇到的……
死神!
就在他潜伏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
一阵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抑了的“沙沙”声,突然,从他侧后方的密林里传了过来!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瞬间就眯了起来!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串串,他再熟悉不过的……
梅花状的脚印!
那脚印,不大。
但却异常的,清晰!
也异常的充满了,一种团队协作的、充满了纪律性的……
杀戮气息!
狼!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了!
而且,从脚印的数量和分布来看,这绝对不是一两只不成气候的独狼!
而是一个规模不小纪律严明,而且,还充满了“智慧”的……
狼群!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林山的心脏!
他两辈子,最不愿意招惹的就是这玩意儿!
熊,虽然猛。
虎,虽然凶。
但,它们都是“独行侠”。
一对一,单挑林山谁也不怵!
但,狼不一样!
它们,是这片山林里,最聪明最团结也最……记仇的猎手!
它们懂得,什么叫“战术”!
什么叫“包抄”!
什么叫“车轮战”!
一个经验再丰富的老猎人一旦,被一个成规模的狼群,给盯上了。
那,下场只有一个——
死!
而且,会死得很惨!
会被活活地耗尽所有的力气和弹药然后,再被,一群,嗜血的畜生给活活地撕成……
碎片!
跑!
必须得跑!
林山的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唯一的念头!
他,不想,跟这群不讲“武德”的畜生硬碰硬!
他要暂时地,避其锋芒!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自己那早已被冷汗浸湿了的身体一点点地从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退了出来。
然后像一只,真正的打了败仗的、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掉转头就想,朝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然而……
已经,晚了。
就在他刚刚,退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脊上时。
“嗷呜——”
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一丝戏谑的狼嚎突然,从他正前方的密林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
“嗷呜——”
“嗷呜——”
……
一声又一声的狼嚎,如同死神的号角从他的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将他所有的退路,都给彻底地,堵死了!
林山,停下了脚步。
他那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凝重。
也,一丝……
苦笑。
他知道。
自己,被包围了。
被一群早已,将他当成了“猎物”的、真正的……
猎手,给包围了!
月光缓缓地,从那厚厚的云层里探出了头。
将这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寂静的雪林,映照得,一片惨白。
也照亮了,那一双双在黑暗的林中,缓缓亮起的、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和……嗜血的……
绿油油的……
眼睛!
一只。
两只。
三只。
……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像一盏盏从地狱里,点燃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鬼火!
林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地,将那把,早已被他握得滚烫的老猎枪举了起来。
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危险和……死亡的黑暗。
“畜生们……”
他舔了舔那早已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疯狂和……一丝绝望的滔天战意!
“想吃我?”
“那就都他妈,给老子……”
“拿命来换!”
“哥……哥几个……”山脚下一个同样被这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给吓破了胆的年轻猎人哆哆嗦嗦地,指着山上,那片亮起了一片“鬼火”的黑暗声音,都在发抖“那……那上面咋……咋回事啊?该……该不会是,山子哥他……”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看着山上那片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黑暗,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一丝,同情。
“完了……”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小子……”
“完了。”
第116章 头狼的智慧,这是一场硬仗
恐惧?
绝望?
林山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字!
越是,深陷绝境。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磨砺,给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就越是冷静!
也越是,疯狂!
他知道。
现在,跑是死路一条。
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那,一声声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狼嚎声中。
林山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周围这片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形!
树林!
灌木!
岩石!
……
悬崖!
对了!悬崖!
一个大胆的、近乎于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他看准了!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处,地势陡峭的、足有十几米高的……
断崖!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也是,他最后的……
堡垒!
“来啊!畜生们!”
林山爆喝一声!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的疯狂和……滔天战意的火焰!
他没有再丝毫的犹豫!
他猛地,一个转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猎豹朝着那处充满了希望和……死亡的断崖疯狂地冲了过去!
身后的狼群,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早已被它们当成了“盘中餐”的“猎物”竟然,还敢主动挑衅!
“嗷呜——!!!!”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暴虐和……一丝被戏耍了的愤怒的咆哮,骤然响起!
十几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瞬间,就从那黑暗的林中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像十几支离弦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利箭朝着那个正在疯狂奔逃的、渺小的身影,疯狂地,追了过去!
快!
快!
再快一点!
林山将自己那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和爆发力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
景物,在眼前飞速地倒退!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充满了腥臊气息的、死亡的……
呼吸!
终于!
就在那最前面的一只野狼那锋利的、如同匕首般的獠牙即将,碰到他后腿的瞬间!
他,到了!
他猛地一个飞扑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极其危险地攀上了那陡峭的、几乎与地面呈九十度角的断崖!
然后手脚并用地,像一只真正的壁虎,飞快地向上爬去!
最终,在那群只能在悬崖下急得是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的野狼那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的咆哮声中。
成功地抢占了这片,易守难攻的……
制高点!
林山,靠在那冰冷的、坚硬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那冰冷的、充满了硝烟味的空气。
他那颗早已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而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在这一刻才终于,缓缓地平复了下来。
他知道。
自己,赌对了。
他,暂时安全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悬崖下那十几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绿油油的、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和……嗜血的“鬼火”。
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嘲弄的……
冷笑。
然而……
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
在那群焦躁不安的、不断地在悬崖下,来回踱步的狼群后面。
缓缓地,走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
身影!
那是一头体型明显比其他野狼,要大上好几圈的、通体雪白无瑕的……
巨狼!
它的毛色,是那么的纯粹。
在清冷的月光下甚至,还散发着一股如同绸缎般的、神圣的光泽。
但,它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所闪烁着的却是与它那神圣外表截然不符的……
冰冷!
狡猾!
和一种,充满了智慧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为之胆寒的……
残忍!
头狼!
而且还是一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已,成精了的……
狼王!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自己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
开始!
那头,雪白色的狼王并没有像它那些,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手下”一样急于进攻。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用一种充满了审视和……一丝戏谑的目光静静地打量着,悬崖上这个,让它感到了一丝“意外”的……
“猎物”。
然后它缓缓地抬起头,对着天空那轮惨白的圆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无尽的威严和……一丝命令的……
嚎叫!
“嗷呜——!!!!”
那声音,不高。
但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王者般的……
穿透力!
瞬间就压下了,现场所有嘈杂的咆哮声!
悬崖下,那群本还焦躁不安的野狼,在听到这声嚎叫后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纪律严明的士兵,极其有条理地分成了三拨!
一拨依旧,守在悬崖下虎视眈眈!
一拨则,悄无声息地朝着悬崖的左侧迂回了过去!
另一拨则朝着,右侧!
包抄!
这家伙,竟然还他妈懂“战术”?!
林山的脸色彻底地,变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遇到的不是什么普通的畜生!
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军事家”!
它没有急于,进攻。
而是在不断地用这种,试探性的骚扰来消耗,林山的……
精力和……
弹药!
它在等!
等林山,露出破绽!
等他,弹尽粮绝!
然后,再给他致命的……
一击!
林山彻底地被这头,已经“成精”了的畜生,那充满了智慧和……残忍的“战术”给镇住了!
他知道。
这,将会是一场极其艰难的……
硬仗!
一场,关于意志和……智慧的终极较量!
他必须得保持,绝对的……
冷静!
在弹药,耗尽前!
找到,一个足以让他,脱身甚至……
反击的……
机会!
“擒贼先擒王……”
林山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充满了东方智慧的……
词语。
他缓缓地,将那杆冰冷的老猎枪举了起来。
那黑洞洞的枪口穿透了重重的黑暗,遥遥地对准了远处那块巨石上那个,通体雪白充满了王者气息的……
身影!
“畜生……”
他舔了舔,那早已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疯狂和……一丝兴奋的滔天战意!
“想玩?”
“好啊。”
“老子今天,就陪你好好地……”
“玩一把!”
“那……那个是……是头狼?”山脚下,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看着山上那片充满了肃杀之气的黑暗和那个通体雪白的、充满了王者气息的“神兽”,声音,都在发抖。
另一个更年长的老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绝望的、苦涩的笑容。
“头狼?”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那,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恐惧。
“狼……神!”
第117章 利用地形,跟狼王斗智斗勇
对峙,开始了。
这是一场,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死亡气息的……无声的战争。
一方,是占据了天时地利的、狡猾如狐的……狼王。
一方是,背靠着悬崖绝壁的、悍不畏死的……人王!
“嗷呜——”
远处那头通体雪白的狼王,再次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冰冷杀意的……低吼。
仿佛,是进攻的号角!
下一秒!
三只体型最为健硕的野狼,像三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从那黑暗的林中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它们,兵分三路!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以一种充满了战术素养的、完美的“品”字形朝着悬崖上,那个看起来孤立无援的渺小身影,疯狂地扑了过去!
快!
太快了!
那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
林山,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更是,古井无波。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三只早已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先锋”。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里那杆早已饥渴难耐的……老猎枪。
然后对着其中一只,即将,攀上悬崖的野狼不紧不慢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骤然,撕裂了这片死寂的雪夜!
无数的、滚烫的铁砂像一道黑色的、死亡的扇面,铺天盖地般地就轰在了那只,倒霉的野狼的……
脸上!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凡间生物能发出的惨嚎骤然响起!
那只,本还气势汹汹的野狼像一架被击中了引擎的战斗机,猛地在半空中一僵!
然后,便像一块,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便,一动不动了。
而另外两只,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巨响,和同伴的惨状给吓破了胆!
它们,想都没想猛地一个急刹车,掉转头就想往回跑!
但,已经晚了!
林山根本就没给它们,这个机会!
他像一个最高效的、冷酷的杀戮机器,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怀里,掏出了备用的火药和铁砂!
装填!
压实!
举枪!
瞄准!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第二只,倒霉的野狼应声倒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剩下的那最后一只更是被吓得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夹着尾巴,就逃回了黑暗的林中,再也不敢露头。
一时间整个山谷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
寂静。
林山缓缓地放下那杆,还在冒着青烟的老猎枪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
喜悦。
他知道。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是那头,狡猾的狼王对他的一次……
试探!
果然!
远处,那块巨石上。
那头通体雪白的狼王看着地上那,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愤怒。
反而闪过了一丝,充满了人性化的、玩味的……
赞赏。
它没有再发动,第二次的进攻。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用一种充满了审视和……一丝戏谑的目光静静地,打量着,悬崖上,这个让它感到了一丝“惊喜”的……
“猎物”。
它在等。
等林山耗尽,所有的……
精力和……
弹药!
林山,自然也明白它的意图。
他知道。
自己手里的子弹,有限。
绝对,不能再这么被动地,耗下去了!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自己身下这片唯一可以倚仗的……
“堡垒”。
悬崖,虽然陡峭。
但,并非无懈可击。
上面布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岩石,和,一些在严寒中顽强生长的……
灌木。
一个大胆的、近乎于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他要在这里布下一个足以让所有,胆敢来犯的敌人,都有来无回的……
“死亡阵地”!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那把还散发着余温的猎枪暂时,放在了一边。
然后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
剥皮刀!
他先是用刀,砍下了一些坚韧的灌木枝条,将它们削尖!
然后像一个个最恶毒的钉子,极其阴险地,插在了那些最有可能成为,攀爬落脚点的岩石缝隙里!
接着他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几块早已松动的、人头大小的巨石,极其危险地,推到了悬崖的边缘!
只需要,轻轻一碰。
这些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滚石”,就会携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做完这一切,他还觉得不够!
他又从怀里掏出了,几根早已准备好的、用来下套的,细若无形的钢丝!
然后像一个最专业的“蜘蛛侠”将它们,极其巧妙地,布置在了,悬崖下方那几处最不起眼的……
必经之路上!
……
就在林山热火朝天地,布置着他那充满了“智慧”和“歹毒”的“死亡防线”时。
他,也在不断地观察着,远处那头一直在“看戏”的……
狼王!
他发现。
那家伙,很聪明。
也,很……自负!
它似乎,对自己的“智慧”,有着绝对的自信!
它,总是喜欢站在那块视野最好,也最……显眼的巨石上发号施令!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擒贼!
先擒王!
只要,能干掉这头已经“成精”了的畜生!
那剩下的那些,群龙无首的“小喽啰”,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但这,谈何容易?
那块巨石距离他,至少也有一百多米!
而且那家伙,警惕性极高!
稍有风吹草动它就会立刻,消失在,黑暗的林中!
他,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让那头狡猾的畜生,彻底,放松警惕的……
办法!
他心生一计!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
然后,故意,将自己的身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狼王的视野之下!
甚至,还装出了一副因为长时间的对峙,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的、六神无主的……
“破绽”!
果然!
远处那头,一直在“看戏”的狼王在看到他这副,充满了“漏洞”的模样时。
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轻蔑!
它以为这个,已经弹尽粮绝的“猎物”,终于要崩溃了!
它缓缓地抬起头那高傲的头颅,再次,对准了天空那轮惨白的圆月!
它要发出,总攻的……
号角!
然而……
它,不知道。
它所有的自负和轻蔑,都在,那个可怕的人类的……
算计之中!
就在它,张开嘴即将发出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咆哮的瞬间!
林山,动了!
他那双一直充满了“焦躁”和“不安”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
滔天杀意!
他,以一种与他那“疲惫”的身体完全不符的、闪电般的速度!
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举枪!
瞄准!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没有打那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发动总攻的“先锋”!
而是,将那黑洞洞的、充满了无尽的死亡气息的枪口,遥遥地对准了远处那块巨石上那个还在对他,充满了轻蔑的、高傲的、雪白的……
身影!
“畜生……”
林山看着准星中,那个,即将被他宣判死刑的“王者”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死神般的……
冷笑!
“将军了!”
“砰——!!!!”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希望和……一丝疯狂的枪响,骤然,响彻了整个死寂的雪夜!
“那……那……那是什么声音?”山脚下一个早已被山上那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氛围给吓破了胆的年轻村民,哆哆嗦嗦地,问道。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绝望和……一丝期盼的复杂笑容。
“是……是枪声。”
“是,山子开的枪。”
“那……那他,打中了吗?”
老猎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和……死亡的黑暗,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听……”
“天由命吧。”
第118章 一夜激战,枪都打红了
“砰——!!!!”
枪响了!
那声,充满了林山所有希望和……一丝疯狂的枪响如同死神的咆哮骤然撕裂了这片,死寂的雪夜!
无数的、滚烫的铁砂,像一道黑色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死亡扇面携着,雷霆万钧之势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
精准无误地朝着远处那块巨石上,那个还在对他,充满了轻蔑的、高傲的、雪白的“王者”铺天盖地般地,轰了过去!
成了!
林山的心里,爆喝一声!
他知道!
这一枪,是他,两辈子以来射出的最完美也最……致命的一枪!
这么近的距离!
这么大的目标!
他,不可能失手!
然而……
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早已“成精”了的畜生,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
就在那,致命的铁砂,即将将它那高傲的头颅给彻底轰碎的、千钧一发的瞬间!
那头通体雪白的狼王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充满了人性化的……
惊恐!
它,察觉到了危险!
它想都没想,那矫健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身体猛地就地一滚!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刀子割破皮革般的声响,骤然响起!
滚烫的铁砂,终究还是快了一步!
虽然避开了,最致命的头颅。
但依旧有一大半,狠狠地,轰在了它那来不及躲闪的……
后腿上!
“嗷——!!!!!!!!!”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凄厉更痛苦,也更……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丝疯狂的咆哮猛地,从那头狼王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它那雪白无瑕的、如同绸缎般的皮毛上,瞬间就绽放出了一朵妖艳的、刺目的……
血花!
受伤了!
这头不可一世的、将所有“猎物”,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王者”,竟然受伤了!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自己,失手了。
也,彻底地,惹毛了这头早已“成精”了的……
疯子!
果然!
那头后腿上鲜血淋漓的狼王,在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咆哮之后。
它那双,本还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瞬间就被一片,赤红的、充满了无尽的暴虐和……嗜血的疯狂所彻底取代了!
它,疯了!
它,要报复!
它要将眼前这个,敢于挑衅它“王者”尊严的、渺小的、该死的人类,给活活地撕成……
碎片!
“嗷呜——!!!!!!!!!”
它猛地抬起头,那高傲的头颅再次,对准了天空那轮惨白的圆月!
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不计伤亡的、决死冲锋的……
总攻号角!
“嗷呜——!”
“嗷呜——!”
……
悬崖下那十几只,早已按捺不住的野狼在听到这声,充满了疯狂和杀戮意味的“王者”号令之后!
瞬间,就炸了!
它们,不再试探!
也不再,包抄!
它们像一群,被彻底激怒了的、悍不畏死的“敢死队”!
一个个都红了眼,龇着牙流着哈喇子像一道道,黑色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洪流朝着那片,在它们看来早已是唾手可得的……
“死亡阵地”疯狂地,扑了过来!
林山,的脸色彻底地变了!
他知道。
真正的,硬仗来了!
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
血战!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像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孤独的……
斯巴达勇士!
端着那杆,早已重新装填好了弹药的老猎枪!
一个人,一把枪!
悍然,迎上了那足以将任何生命,都彻底撕成碎片的……
死亡洪流!
“砰——!!!”
一声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最为健硕的野狼应声倒地!
但它的尸体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倒下!
就被它身后那更加,疯狂的、悍不畏死的同伴,给无情地踩在了脚下!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又一只,野狼倒下了!
但,没用!
根本,就没用!
狼,太多了!
它们,悍不畏死!
它们,前仆后继!
林山,那堪比“神技”的、精准的枪法在这如同潮水般的、“狼海战术”面前显得是那么的……
苍白无力!
很快!
第一只野狼就冲上了,悬崖!
它那双闪烁着,绿油油的“鬼火”的眸子里充满了,嗜血的疯狂!
它张开那,布满了剃刀般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朝着林山的喉咙,就狠狠地咬了过去!
然而……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刀子入肉般的声响!
林山的眼神,冰冷如铁!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只,近在咫尺的“死神”一眼!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里那把,早已饥渴难耐的剥皮刀,狠狠地送进了,它的……
心脏!
然后,一脚,将它那还在抽搐的尸体给狠狠地踹下了悬崖!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只!
第三只!
……
越来越多的野狼像一群,疯了的恶鬼从那陡峭的、布满了死亡气息的悬崖上,疯狂地涌了上来!
林山彻底地,陷入了……
苦战!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充满了无尽力量的杀戮机器!
用,猎枪!
用,剥皮刀!
甚至,用那些他早已,布置好的、充满了“智慧”和“歹毒”的……
陷阱!
和,石头!
树枝!
与这群,早已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畜生展开了一场,最原始也最……
血腥的……
肉搏!
血!
到处,都是血!
有,狼的!
也有,他的!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开了多少枪!
也记不清,自己,捅出了多少刀!
他只知道。
杀!
杀!
杀!
杀光,眼前,所有敢于挑衅他“王者”尊严的……
畜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地失去了意义。
从,午夜。
到,黎明。
这场充满了无尽的血腥和……疯狂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
当,第一缕,充满了希望和……一丝暖意的阳光再次洒向这片,早已被鲜血和死亡所彻底染红了的“修罗场”时。
世界,终于安静了。
林山像一尊早已被鲜血所彻底染红了的、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丝疯狂的雕像拄着那杆,早已,打得滚烫的、甚至还在冒着青烟的老猎枪,静静地站立在那片,尸横遍野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山巅之上。
他的身上早已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血污。
他,精疲力竭。
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杆,永不弯折的……
标枪!
而在他的周围那片,本该洁白无瑕的雪地上。
早已,躺满了七八具,早已冰冷的、死状凄惨的……
野狼的尸体!
山风,吹过。
卷起,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也,卷起了他那早已被鲜血和汗水,给彻底浸透了的……
黑发。
“嗷……呜……”
远处,传来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不甘、和……一丝恐惧的沙哑的哀鸣。
然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林山知道。
那头,狡猾的、被打断了腿的老狗……
跑了。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那双早已因为彻夜的激战而变得布满了血丝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
疲惫。
“那……那……那是什么声音?”山脚下一个听了一晚上“鬼哭狼嚎”的、早已吓破了胆的年轻村民,哆哆嗦嗦地,问道“结……结束了吗?”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复杂笑容。
“嗯。”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结束了。”
“那……那战斗的……最终结果……如何啊?”
老猎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在晨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悲壮,和充满了无尽的神秘的……
山巅。
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
“知道。”
第119章 击毙狼王,狼群退散
山风,吹过。
卷起,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也,吹醒了那个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短暂的疲惫中的……
杀神。
林山,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早已,因为彻夜的激战而变得布满了血丝的、通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放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
冰冷!
和,滔天的……
杀意!
他知道。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活着!
只要那头,狡猾如狐残忍如魔的畜生,还活着一天!
那这场,充满了血腥和死亡的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他缓缓地,转过身。
将那双,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冰冷的眸子投向了,远处那块同样被鲜血,所染红了的……
巨石!
那里,一道,通体雪白的、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丝恐惧的“王者”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准备消失在那片充满了失败和屈辱的……
黑暗之中。
那头,不可一世的狼王看着自己那损失惨重的族群。
看着那片早已,被自己同伴的鲜血,所彻底染红了的“修罗场”。
更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之中,依旧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般,屹立不倒的、如同魔神降世般的……
人类!
它那颗早已被杀戮和狂暴,所彻底填满了的、属于“王者”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
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眼前这个,比它还更像“野兽”的、可怕的人类的……
原始恐惧!
它,怕了。
它,想跑!
它想带着,自己那,仅剩的、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逃离这个让它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气息的……
恐怖之地!
它,缓缓地抬起头那高傲的头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给它带来了无尽的屈辱和……失败的“宿敌”。
然后,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一丝仓皇的……
哀鸣!
“嗷呜——”
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王者的威严和……霸气。
而是像一只,真正的被打断了脊梁骨的……
丧家之犬!
它,要撤退了!
然而……
它,想得太美了。
林山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
放虎归山?
不。
放狼归山,后患无穷!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知道。
狼,是这片山林里最记仇的动物!
今天,要是让这头已经“成精”了的畜生,给跑了!
那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永无宁日的、充满了无尽的骚扰和……报复!
他,不能!
也绝不,允许!
这种事情的发生!
“想跑?”
林山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充满了失败和屈辱的雪白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如同死神般的……
冷笑!
“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爆喝一声!
那早已因为彻夜的激战而濒临极限的身体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
滔天意志!
他用尽了自己那,最后一丝力气!
缓缓地,将那杆早已因为过度的杀戮而变得滚烫的、甚至,还在冒着青烟的……
死亡凶器!
再一次,举了起来!
他那双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模糊的眼睛在这一刻却变得前所未有的……
清晰!
和,明亮!
他,将那根,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准星再一次稳稳地,对准了远处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雪白的……
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地,静止了。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那个早已被他宣判了死刑的……
“王者”。
“畜生……”
林山舔了舔,那早已因为干涸,而裂开了血口的嘴唇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疯狂和……一丝释然的滔天火焰!
“给老子……”
“留下吧!”
说完!
他缓缓地扣动了,扳机!
打出了,那早已储存在枪膛里的、最后一颗……
复仇的子弹!
“砰——!!!!!”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无尽的希望和……一丝终结的枪响骤然,响彻了整个即将迎来黎明的……
天空!
远处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雪白的身影,猛地,一僵!
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和,一丝……解脱。
一道,妖艳的、刺目的血线从它那,高傲的、雪白的咽喉处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然后迅速地,扩大……
“轰——”
一声闷响。
那头,不可一世的、差一点就将林山逼入绝境的、充满了智慧和……传奇色彩的“狼神”。
终于耗尽了它,所有的生命力。
它那高傲的、雪白的身体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精美的雕像,缓缓地,倒在了那片本该,属于它的……
王国里。
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嗷……呜……”
远处那几只幸存的、早已被吓破了胆的野狼,在看到,自己那,不可战胜的“王者”轰然倒下的瞬间。
它们那双,绿油油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和,绝望!
它们,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像一群真正的,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发出一阵充满了悲伤和……恐惧的哀鸣!
然后,便作鸟兽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死亡和……失败的密林之中。
世界终于,彻底地安静了。
林山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充满了恐惧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早已,冰冷的、雪白的尸体。
那根一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而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潮水般的疲惫和虚脱感瞬间,就冲向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掉在了那片被鲜血,所染红了的雪地上。
他自己也一屁股,瘫坐在了那冰冷刺骨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尸山之上。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那双早已因为彻夜的激战而变得,布满了血丝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
疲惫。
和,一丝……茫然。
“我……我还,活着?”
他伸出那双早已被鲜血,所彻底染红了的、不断颤抖的手看着远处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充满了希望和……一丝暖意的朝阳,喃喃自语。
“是啊……”
“我还,活着……”
“那……那接下来该……该怎么办啊?”山脚下,一个听了一晚上“枪林弹雨”的、早已,吓破了胆的年轻村民看着那终于恢复了平静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山巅,哆哆嗦嗦地问道。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复杂笑容。
“等。”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等,咱们的‘山王’……”
“凯旋。”
“那……那要是……要是,他……他回不来了呢?”
老猎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在晨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悲壮和充满了无尽的神秘的……
山巅。
缓缓地,说道:
“那咱们,就……”
“给他,收尸。”
第120章 浑身是宝的狼王,连骨头都能卖钱
不知,过了多久。
林山才终于,从那劫后余生的、巨大的虚脱感中,缓缓地回过了神来。
朝阳,早已喷薄而出。
金色的阳光,穿透了层层的密林洒在了这片早已被鲜血和死亡,所彻底染红了的“修罗场”上。
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的暖意。
反而,将这片充满了暴力和血腥的画面映照得,愈发的……
触目惊心!
林山缓缓地从那,由七八具狼尸所堆积而成的“尸山”上,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被狼爪,抓出的伤口。
被牙齿,撕裂的皮肉。
还有那因为彻夜的激战,而早已透支到了极限的……
身体。
都在向他,疯狂地抗议着。
他从怀里,掏出了苏晚萤,为他准备的、那个充满了“爱意”的布包。
里面除了几块,早已冰冷的“菜盒子”。
还有一小包,她亲手,为他配置的……
金疮药。
他,没有吃东西。
只是将那些充满了刺鼻药味的药粉胡乱地,撒在了自己身上那些,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的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他那本已有些麻木的神经,再次为之一振!
他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然后,便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具早已冰冷的、雪白的……
尸体。
狼王!
他那双,早已,因为彻夜的激战,而变得布满了血丝的、通红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发自内心的……
火热!
和,贪婪!
他知道。
眼前这个,差一点就要了自己小命的畜生浑身上下,可都是……
宝!
一张,完整的、雪白无瑕的狼王皮!
一副,完整的、锋利如匕首的狼牙!
甚至就连它那,充满了力量感的骨头,都是不可多得的、可以用来泡“壮骨酒”的……
上等药材!
这一整头狼王,要是拿去黑市卖给刀疤刘。
换回来的钱,足以让他和他那个“败家”的小媳妇,舒舒服服地奢侈上……
好几年!
发财了!
这一次,是真他妈的……
用命,换来的泼天富贵啊!
林山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个,最贪婪的财主拖着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那具充满了无尽的诱惑力的“宝藏”走了过去。
他,抽出那把,早已被鲜血所彻底染红了的剥皮刀。
然后,便开始了他那充满了“仪式感”的……
战利品,收割仪式!
……
当,林山带着一身还未干涸的血迹。
肩上扛着一张比他整个人,都还要大的、雪白无瑕的、充满了无尽的“王霸之气”的巨大狼王皮。
再次出现在,红松屯的村口时。
整个村子,都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所有闻讯赶来的村民都像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从晨光中缓缓走来的、如同地狱修罗般的……
身影!
他们,看看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又看了看他肩上那张,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足以证明一切的……
王者勋章!
最后,将目光,都投向了他那张虽然,充满了疲惫和……一丝疯狂但,腰杆却依旧挺得比标枪还笔直的……
脸!
所有人的脑子里,在这一刻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赢了?
他……他竟然,真的……
赢了?!
一个人!
一把枪!
单挑一整个,狼群!
还他妈……
赢了?!
这……这他妈……
已经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这,简直就是……
神迹!
“山……山王……”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巨大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震撼中反应了过来。
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充满了无尽的狂热和……崇拜的语气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
紧接着!
山呼海啸般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疯狂也更……
真诚的……
欢呼声!
彻底地,引爆了整个红松屯!
“山王!”
“山王!”
“山王——!!!!”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
纯粹的,崇拜!
而林山在这一刻,也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那根一直,因为那股不服输的意志力,而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潮水般的疲惫和……黑暗瞬间,就将他,彻底地淹没了!
他,眼前一黑。
“噗通”一声。
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了那片充满了欢呼声和……希望的……
雪地里。
失去了,所有的……
知觉。
“山子——!!!”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一丝心疼的、撕心裂肺的尖叫骤然,在混乱的人群中响了起来!
是苏晚萤!
她像一只失去了所有方向的、疯狂的蝴蝶,拨开那层层的人群连滚带爬地就朝着那个早已,不省人事的、浑身是血的身影,扑了过去!
她将他,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用自己那,早已冰冷的、不断颤抖的身体,试图去温暖,他那同样冰冷的……
体温。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从她那双早已红肿的眸子里,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林山……”
“林山你醒醒……”
“你……你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去看,更广阔的世界的吗……”
“你……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
“嫂……嫂子……”
不知过了多久赵春花才终于,从那,巨大的混乱和……悲伤中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那个正抱着林山哭得肝肠寸断的、梨花带雨的苏晚萤,那双同样红肿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担忧。
“山子哥他……他……他不会,有事吧?”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这个,为她,挡住了,所有风雨的男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
坚定!
和,一丝……
疯狂!
“不会的。”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泪痕的、梨花带雨的绝美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是我的男人。”
“我绝不,会让他有事的!”
“那……那……那这次,浴血奋战会给……会给你和山子哥的关系带来……带来怎样的升华啊?”赵春花看着她又好奇地,问道。
第121章 林山“打狼”的事迹,传遍了十里八乡
林山,又一次出名了。
而且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
彻底!
如果说之前他猎杀野猪王,击毙熊瞎子靠的,还只是单纯的、个人的“武勇”。
那么这一次他,一个人,一把枪,单挑一整个狼群并且还成功地击毙了那头早已“成精”了的“狼神”的“神迹”则彻底地将他,推上了一个,全新的、近乎于“神话”般的……
高度!
这个充满了暴力、血腥、和……一丝传奇色彩的英雄故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近乎于“病毒传播”般的恐怖速度迅速地,就飞越了红松屯那小小的地界!
传遍了周边的,每一个村屯!
每一个,林场!
甚至就连,十几里地之外的青山镇都因为这个,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神话故事”而彻底地陷入了……
沸腾!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着那个,充满了传奇和……神秘色彩的名字——
林山!
故事,也在人民群众那充满了“艺术加工”的、丰富的想象力中变得,越来越……
玄乎。
版本一:写实派。
“听说了吗?红松屯那个叫林山的‘山王’前两天在山里,跟一窝狼,干起来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那他,没事吧?”
“没事?何止是没事!我可听我三舅姥爷家的大外甥说了,那小子简直就不是人!一个人一把枪硬生生地,干死了七八只!最后还把那头狼王,都给一枪爆了头!”
“我操!这么牛逼?!”
版本二:魔幻派。
“哎你们那个版本都过时了!我这儿,有内部消息!”
“据说啊那个林山,根本,就不是凡人!他是咱们长白山的‘山神爷’下凡历劫来了!”
“他懂兽语!能跟那山里的虎豹豺狼,对话!”
“那天晚上他根本就没动手!只是王八之气一震,对着那狼王虎躯一震说了句‘大胆畜生还不给朕跪下’!那狼王,就当场,给吓破了胆自己,一头撞死在了树上!”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那可不!不信?你去红松屯打听打听!现在全村人,都快把他当活神仙,给供起来了!”
版本三:走近科学派。
“都别瞎传了!什么山神爷下凡,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有更科学的解释!”
“我听说啊那个林山娶了个,从上海来的、会‘妖术’的仙女媳妇!”
“那天晚上,他根本就没去!是他那个媳妇,画了张符念了几句咒!然后,‘biu’的一声就把那狼王给收了!”
……
故事,被越传越神。
林山也被彻底地,神化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在红松屯,有点名气的“能人”。
而是成了附近,所有猎人和山民心中,一个如同“图腾”般的、活着的……
传奇!
……
而此时。
这个早已被外界给传得神乎其神的“传奇人物”,却像条真正的死狗,一动不动地趴在自家那温暖的火炕上嘴里,发出了杀猪般的……
惨嚎!
“嘶——!疼疼疼!”
“媳妇!你……你轻点!轻点啊!”
“再他妈使劲,我这胳膊就要被你给卸下来了!”
屋子里充满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草药味。
苏晚萤,正板着一张充满了严肃和……一丝心疼的清丽小脸。
手里拿着一根,早已被酒精,消过毒的绣花针和一根用马鬃做成的细线。
极其专注地为林山,处理着他背上那几道,被狼爪抓出来的、最深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清洗,消毒缝合……
她的动作很轻,也很柔。
但每一次,当那冰冷的、锋利的针尖穿透皮肉时。
林山还是疼得是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那副跟英雄形象截然不符的“怂样”,看得苏晚萤是又好气,又好笑又……
心疼。
“知道疼了?”她白了他一眼,那双本就因为哭过,而显得有些红肿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嗔怪。
“早干嘛去了?”
“谁让你,一个人逞英雄的?”
林山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能咋办啊?”他一脸的“委屈”“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群畜生给当成‘盘中餐’吧?”
苏晚萤,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一针一线地为他缝合着,那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伤口。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
那么的,专注。
仿佛那不是,在缝合伤口。
而是,在,修补一件早已破碎的、她最心爱的……
稀世珍宝。
灯光下,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
一滴,晶莹的、充满了无尽的后怕和……一丝心疼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那早已红肿的眼角悄然滑落。
“啪嗒”一声。
滴在了林山那,宽厚的、充满了伤痕的……
后背上。
滚烫滚烫的。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倔强的女孩那颗糙汉子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地就……
软了。
“哎你……你哭啥啊?”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慰道“我……我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苏晚晚萤闻言那压抑了许久的、脆弱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丢下手里那还沾着血迹的针线,“哇”的一声,就彻底地崩溃了!
她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无助的小猫,伸出那双,冰冷的小手死死地抱住了林山那宽阔而坚实的、充满了安全感的腰,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你……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
后怕。
“我……我真怕……真怕你,就那么回不来了……”
林山,彻底地沉默了。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那个,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怦怦”狂跳的……
心跳。
他也能,清晰地,闻到从她发间,传来的那股独特的、让他感到无比心安的……
清香。
“傻瓜。”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冰冷的、还带着一丝泪痕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我,舍不得。”
……
屋外,那些还在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林山“光辉事迹”的村民们不知道。
他们心中那个,如同“神明”般的、无所不能的“山王”。
此刻正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自家那个仙女似的媳妇,给死死地按在炕上。
接受着,最严厉的……
“思想教育”。
“林山!”苏晚萤擦干了眼泪那双,早已红肿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
严肃!
和,一丝不容置疑的……
威严!
“我不管,你是什么‘山王’还是‘神仙’!”
“我只知道你,是我男人!”
“是我苏晚萤,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我不准你,再像这次一样去冒,那么大的险!”
“不准你再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更不准你……”
她顿了顿伸出那只,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粗糙的大手一字一句地,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语气,说道:
“再让我,为你担惊受怕了!”
“听到了吗?!”
林山看着她那副,充满了“女王”气息的、霸道的小模样非但没有丝毫的生气。
反而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真正的傻子。
“听到了。”
“媳妇大人。”
“那……那你以后,还……还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苏晚萤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
林山闻言,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
“去,是肯定要去的。”
他看着窗外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宝藏的深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猎人特有的兴奋的光芒。
“但,你放心。”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担忧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郑重地,承诺道:
“以后,我会更……
“小心的。”
第122章 县里武装部都来请他去做报告
林山那堪比“神迹”般的“打狼”事迹,所掀起的风暴远比他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这股风暴,不仅席卷了红松屯周边的十里八乡。
甚至还一路,刮到了……县里!
狼群袭扰,一直以来都是困扰着整个长白山林区的、一个巨大的、也是最老大难的……
祸患!
每年因为狼群下山,而造成的牲畜损失庄稼毁坏甚至是……人员伤亡,都不在少数。
县里也曾多次组织过,大规模的“打狼队”。
但收效,甚微。
那些,狡猾如狐残忍如魔的畜生,总是,能凭借着,它们对这片山林的、绝对熟悉和那充满了“智慧”的团队协作一次又一次地从人类的围剿中全身而退。
甚至还会展开,更疯狂的……
报复!
搞得,是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而现在……
这个,困扰了县里领导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老大难”问题。
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偏远山村的、还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给……
以一种近乎于“神话”般的、摧枯拉朽的姿态,给……
解决了?!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惊动了,县里,那个充满了神秘和……威严的部门——
武装部!
……
这天就在林山,还躺在自家那温暖的火炕上,享受着苏晚萤那“女王”般的、充满了温柔和……一丝霸道的“伤后护理”时。
一阵“突突突”的、充满了“官方”和“威严”气息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却毫无征兆地,再次打破了红松屯,那难得的宁静!
一辆比郑所长那辆还要威风,还要崭新的“长江750”挎斗摩托车在一群充满了好奇和敬畏的村民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就开到了,林山家那气派的四合院门口!
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一身,笔挺的、崭新的绿军装的……
军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肩膀上扛着两颗,闪闪发光的红星!
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更是闪烁着一种只有,真正的军人才会有的、不怒自威的……
铁血气质!
整个红松屯,都因为这两个,充满了“王霸之气”的“不速之客”而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大气,都不敢出。
“请问,”为首的那个中年军官,看了一眼眼前这充满了“土豪”气息的崭新四合院又看了看,门口那群早已被吓傻了的村民,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力量感“哪位是林山同志啊?”
……
县武装部的领导亲自下乡,来找林山!
这个充满了“爆炸性”的消息,像一颗真正的原子弹在小小的、贫穷的红松屯,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一个个都像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红棉袄被赵铁柱从屋里半推半就地,“请”出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不耐烦的……
“传奇人物”。
我的天!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先是,惊动了派出所的郑所长!
现在又把,县里武装部的“大领导”都给……
招来了?!
这……这他妈,是要一步登天的节奏啊!
“你,就是林山?”
那位,国字脸的武装部领导,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还带着一身伤但,腰杆却挺得,比标枪还笔直的少年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激赏!
他,是军人。
他最欣赏的就是像林山这种,有血性有胆色,敢打,也敢拼的……
兵王苗子!
“是。”林山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我叫,周卫国是县武装部的部长。”周卫国,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这次来,一是想核实一下关于你一个人,打退狼群的……情况。”
“二是……”他顿了顿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欣赏的笑容,“想亲眼,见一见,咱们县,这次涌现出来的……打狼英雄!”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山家,那宽敞的堂屋就临时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军事化”气息的……
“战情研讨会”。
周卫国,问得很仔细。
林山也答得,很坦然。
从他是如何,发现狼群的踪迹。
到他是如何,利用地形,跟狼王斗智斗勇。
再到,最后,他是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败为胜的……
整个过程他都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但,听在周卫国这个,真正的“行家”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道惊雷!
在他的脑海里自动就脑补出了一幅,充满了无尽的血腥和……史诗般悲壮的……
“一人,独战群狼”的英雄画卷!
当他听到,林山,竟然还懂得,利用“化学武器”和“心理战术”来对付那头早已“成精”了的狼王时。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更是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两千瓦灯泡般璀璨的、炽热的……
光芒!
人才!
这他妈绝对是,一个百年不遇的……
天才!
一个,天生的……
兵王!
“好!好!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激动和……
狂喜!
他知道。
自己这次,是真他妈的捡到宝了!
“林山同志!”他看着林山,那双,炽热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
威严!
“我,代表,县武装部正式邀请你!”
“去县里,为咱们全县,各个村的民兵队长做一场,关于‘如何在山地中与猛兽搏斗’的……”
“经验报告!”
这话一出!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去……去县里?
做报告?
给,全县的民兵队长当……老师?
我的天!
这……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这简直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啊!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尽的羡慕和……
一丝,理所当然。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林山在听完这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村民都当场,激动得,晕厥过去的“天大喜讯”时。
那张,平静的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
喜悦。
他,只是缓缓地皱了皱眉。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嫌麻烦”的、懒洋洋的语气,说道:
“报告?”
“不去。”
“啥?!”周卫国愣住了。
“没空。”林山又补充了一句,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还得,在家养伤呢。”
周卫国彻底地被林山这充满了“个性”的、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给镇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当面,拒绝他这个“武装部部长”邀请的……
牛人!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的时刻。
一个,清冷的、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却突然从里屋传了过来。
“他去。”
是苏晚萤。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她看着林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
温柔。
“这不是,为了出名。”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为了,让更多的像你一样的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
“活下来。”
“你的经验,很……
“宝贵。”
林山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智慧和……一丝骄傲的眸子沉默了。
他知道。
自己,又被这个女人给……
说服了。
“那……那个周……周部长,”一旁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神仙打架”气息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赵铁柱,哆哆嗦嗦地指着林山那还缠着绷带的胳膊小声地,提醒道“山……山子他这……这身上,还有伤呢。您看……”
周卫国闻言,笑了。
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有伤?”
“没事!”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咱们,武装部有全县最好的……
“医生!”
“顺便,也让他去县里好好地,检查检查!”
“那……那个林山同志”旁边一个同样,被林山那充满了传奇色彩的“英雄事迹”,给彻底征服了的年轻警卫员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一丝好奇,“我……我就想问问您……您一个,不善言辞的猎人该……该如何在全县的‘精英’面前,做报告啊?”
第123章 苏晚萤:我男人是个大英雄
最终,林山还是没能拧过,自家那个充满了“大局观”的“女王大人”的大腿。
他,答应了。
答应了周卫国部长那个,在他看来比让他再去跟一头熊瞎子,干一架还他妈难受的……“无理要求”。
去县里,做报告。
……
做报告的,前一晚。
林山,失眠了。
他,一个两辈子加起来,大字都不识一箩筐的“文盲”。
一个只会,用拳头和猎枪解决问题的“莽夫”。
让他站到,全县所有民兵队长那些“精英”的面前去,唾沫横飞地传授什么狗屁的“打狼经验”?
这……这不是赶鸭子上架,逼良为娼吗?!
他对着,那面,他从镇上好不容易才淘换回来的、能照出人影的破镜子坐立不安来来回回,踱了不下一百遍。
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娘的……”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好不容易才长出来一点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到时候,老子往台上一站该……该说点啥啊?”
“总不能,跟他们说老子,是靠着开挂才赢的吧?”
“要不……就干脆,说自己是山神爷附体?”
“不行不行这太他妈扯淡了,封建迷信要不得……”
就在他为了明天的“演讲稿”,而愁得是抓耳挠腮,吃嘛嘛不香的时候。
一个,带着一丝浅浅笑意的、清冷的声音却突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有那么难吗?”
是苏晚萤。
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手里还拿着,一张崭新的稿纸,和一根早已削尖了的铅笔。
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清澈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
“嫌弃”。
“你……”林山看着她那副“学霸”看“学渣”的、充满了“智商碾压”意味的表情,老脸一红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地,反驳道“你……你懂个屁!这叫……这叫‘战术性紧张’!是……是大战来临前的正常反应!”
“噗嗤!”
苏晚萤被他这充满了“现代感”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骚话”逗得是,咯咯直笑。
那笑声像一串,清脆悦耳的银铃瞬间就抚平了林山心中,那所有的烦躁和……不安。
“行了行了我的‘大战神’。”她白了他一眼那娇俏的模样看得林山,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她,将手里的纸和笔放在了桌上。
然后像个真正的“心理辅导师”,拉着林山,在炕沿边上坐了下来。
“你,别紧张。”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拂过心湖的春风。
“你不用,去想该怎么说。”
“你只需要,告诉我。”
“那天晚上,你都做了些什么。”
“就行了。”
林山看着她那双充满了鼓励和……一丝崇拜的、亮晶晶的眸子,那颗本还七上八下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地就……
安定了下来。
“我……我做了些什么?”他挠了挠头努力地,回忆着。
“我……我先是,找了个背靠悬崖的……好地方?”
“嗯。”苏晚萤点了点头手里的铅笔,开始在纸上飞快地记录了起来“很好。这个,叫‘合理利用地形优势,构建防御阵地’。”
“然……然后我就看到,那头带头的‘狼神’了?”
“嗯。”苏晚萤的笔没停,“这个叫‘第一时间,锁定敌方指挥官为‘斩首行动’做准备’。”
“接……接着我就……我就朝它,开了一枪?”
“嗯。”苏晚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这个,叫‘先发制人打乱敌方部署夺取战场主动权’。”
……
一个负责用最朴素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语言,去回忆。
一个则负责,用最专业的、充满了“知识”味道的语言去……
总结,和升华。
林山,那零散的、杂乱的、充满了血腥和……一丝运气的“实战经验”。
就在苏晚萤这充满了“智慧”的、堪称“神之一手”的“艺术加工”之下。
一点点地变成了一篇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战价值的……
完美的,讲稿!
如何,判断狼群习性?
如何,选择有利地形?
如何,合理分配体力?
如何,在绝境中制造机会?
……
一桩桩,一件件都被苏晚晚萤用一种林山,听不懂但却感觉很牛逼的“军事术语”给总结得,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林山,彻底地听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正拿着一根小小的铅笔在纸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女先生”。
看着她那张因为过度的专注,而显得愈发圣洁,和充满了智慧光芒的绝美侧脸。
他感觉,自己娶回来的,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
这分明,就是娶回来了一个无所不能的……
“神仙军师”啊!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
当周卫国部长那辆威风凛凛的“长江750”,再次出现在村口时。
林山,早已是整装待发。
他,换上了那件由苏晚萤亲手,为他缝制的、崭新的红棉袄。
怀里,揣着那份凝聚了他们夫妻二人,共同心血的……
“必胜法宝”。
那张,一直充满了“战术性紧张”的脸上,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自信。
“媳妇”临走前,他看着那个,一直,将他送到村口的苏晚萤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不舍“我,走了。”
“嗯。”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无尽的骄傲和……一丝担忧“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
林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
英雄。
他,第一次,以一种充满了“官方”和“荣耀”气息的“英雄”身份坐上了那辆足以让全村男人都为之疯狂的……
军用吉普车。
苏晚萤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村口。
看着那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在漫天的雪尘中越走越远最终彻底地,消失在了那条,通往更广阔世界的……
地平线上。
她的心里没有丝毫的,不舍。
只有,满满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
自豪。
因为,她知道。
那个,坐在车里的男人。
是她的,男人。
也是一个,真正的……
大英雄。
“嫂……嫂子……”赵春花看着那辆早已消失不见的吉普车又看了看身旁那个一脸“痴汉笑”的苏晚萤,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羡慕和……一丝好奇。
“你……你就不怕山子哥他,这一去……就……就不回来了?”
苏晚萤闻言,笑了。
笑得,充满了自信。
“不会的。”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天底下还没有,能留得住他的地方。”
“除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咱们这个,家。”
“那……那嫂子”赵春花看着她,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说山子哥他这次去县城,会……会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人和事吗?”
第124章 一个陌生的访客,自称是苏晚萤的“表叔”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就在林山正意气风发地,奔赴他那充满了无上荣耀和无限风光的“光明前途”时。
一场,他和苏晚萤都始料未及的、充满了无尽的黑暗和……死亡气息的巨大危机却在悄然地,降临了。
……
当天,下午。
就在林山那充满了“乡土气息”和“实战经验”的“打狼报告”,刚刚进行到一半正引得台下那些,眼高于顶的“民兵队长”们阵阵喝彩的时候。
一辆从县城开来的、破旧的长途汽车,“吭哧吭哧”地停在了,红松屯的村口。
车上,走下来一个与这个贫瘠的、落后的山村格格不入的……
“城里人”。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身材,中等。
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堪称“体面”的、半新不旧的灰色中山装。
头上还戴着一顶,可以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的鸭舌帽。
他,一下车,便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充满了“乡土气息”的、陌生的村庄。
但他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与他那“好奇”的表情截然不符的……
冰冷!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
阴鸷!
他,不是来“旅游”的。
他,是来……
找人的!
他,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黑色人造革皮包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村子。
很快他就遇上了村里,第一个也是,最不该遇到的……
“热心肠”。
李大嘴!
自从上次被林山,用一把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剥皮刀给吓得是屁滚尿流,当众失禁之后。
这位曾经的“广播站站长”,就彻底地老实了。
每天,除了下地干活就是回家,带娃。
连村口那充满了八卦气息的老井,都不敢再靠近半步。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她看到村里,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充满了“故事”的“城里人”时。
她那颗早已,沉寂了许久的八卦之魂瞬间就又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她,主动地迎了上去。
脸上,堆满了,她自认为最淳朴也最……和善的笑容。
“哎呦!这位同志您……您是,从城里来的吧?”
“看您这面相,是来……走亲戚的?”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充满了“亲和力”的笑容。
“是啊大姐。”他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但却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南方口音“我……我是来找我一个,失散多年的……侄女的。”
“侄女?”李大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沧桑”和“思念”的复杂表情“我听说她前不久,嫁到了你们这个村子。我……我这当叔叔的实在是不放心,就……就特地,从上海赶过来看看她。”
“上海?!”
李大嘴的嘴巴瞬间就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上海!
那……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比县城,还大还繁华的……
大都市啊!
而他们村唯一一个,能跟“上海”,这两个充满了“高级感”的字扯上关系的,只有……
一个人!
苏晚萤!
林山家那个,仙女似的……
城里媳妇!
“哎呦!我的天爷啊!”李大嘴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恍然大悟”和……一丝狂热的表情“您……您是,山子媳妇的……表叔?!”
中年男人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山子?哦哦哦,对对对!就是林山同志!”他,故作,激动地说道“那……那孩子就是我那苦命的侄女婿!大姐!您……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快!快带我去见见他们!我……我都快想死我那侄女了!”
“哎呦!瞧您说的!这有啥啊!不就是,带个路嘛!”
李大嘴被他这番充满了“感激”的“糖衣炮弹”,给砸得,是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她,想都没想就拍着胸脯,把这活给揽了下来!
她,甚至都没有,去怀疑一下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表叔”的……
真实身份。
她,只知道。
自己,好像又掌握了一个足以,引爆整个红松屯的……
独家,猛料!
于是她便像个,最热情的导游,领着这个心怀鬼胎的“不速之客”一路唾沫横飞地介绍着,林山,和苏晚萤的“光辉事迹”浩浩荡荡地就朝着村东头那座早已成了全村“地标”的崭新四合院,走了过去!
……
而此时。
苏晚萤,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
而是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女主人”开始,学着整理这个,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家。
她先是将林山,那十几箱宝贝得不行的“小可爱”们给一一地,检查了一遍。
然后,又去院子里那个由她亲手,开辟出来的“秘密花园”里给那些,早已含苞待放的蔬菜和野花浇了浇水。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她很喜欢现在,这种充满了烟火气和……安全感的生活。
也很,享受。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充满了礼貌的、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突然在院子门口,响了起来。
“谁啊?”
苏晚萤有些疑惑地,走了过去。
她以为是王秀娥嫂子或者,赵春花又来给她,送什么好吃的了。
她,没有丝毫的防备。
甚至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就将那扇,本该被林山千叮咛万嘱咐,要“锁好”的木门给……
从里面,拉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认识的、村里那个,叫“李大嘴”的、据说很不好惹的妇女主任。
而另一个……
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中山装脸上还带着一丝和善笑容的……
陌生男人。
“你……你们是?”苏晚萤看着眼前这奇怪的组合,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
然而……
还没等李大嘴,开口介绍。
当苏晚萤的目光落在那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时。
她那颗本还充满了宁静和……一丝甜蜜的心在这一刻“咯噔”一下,猛地,就沉了下去!
她那张本还,因为幸福而微微泛着红晕的清丽小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唰”的一下彻底地褪尽了!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她的心脏!
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但,她认识!
她,认识那双眼睛!
那双充满了无尽的,冰冷残忍,和一丝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
阴鸷的眼睛!
那是曾经第一个,带着人,冲进她家里将她那温文尔雅的、手无寸铁的父亲,给活活打断了腿的……
那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的……
眼睛!
虽然,他努力地在挤出笑容。
但那眼神深处的,那股,早已深入了骨髓的……
暴戾和……
杀意!
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苏晚萤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
凝固了!
“侄……侄女?”
李大嘴看着苏晚萤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充满了恐惧的脸也被吓了一跳。
她有些不确定地指着身旁那个,还在,努力地,挤着笑容的“表叔”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们……不……不认识?”
没有人,回答她。
苏晚萤,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让她如坠冰窟的……
“不速之客”。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恨意!
“那……那个……弟妹,”李大嘴看着这充满了诡异气息的、尴尬的场面心里也,有些发毛了“你……你男人呢?山子他……他没在家吗?”
第125章 代号“老K”,这眼神不对劲
好的,指令已全面解析。我将严格遵循您的所有要求,特别是关于紧张氛围的营造、人物智斗以及“去AI化”的核心指令为您创作第一百二十五章的正文。
### **第125章:代号“老K”,这眼神不对劲!**
在那一瞬间,苏晚萤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尖叫?
求救?
还是,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猛地关上大门然后,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等待着,那早已注定了的、悲惨的命运?
不!
她,不能!
她,若是慌了。
那,就真的一切,都完了!
她想起了林山,在离开前跟她说的,那句话——
“别怕。”
“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的勇气像一道暖流瞬间就冲散了她心中,那大部分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恐惧!
她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她那双本已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有些涣散的眸子里却重新,汇聚起了,一丝,冰冷的……
镇定!
和一种,充满了智慧的……
冷静!
她没有立刻,关门。
她知道。
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会让眼前这个早已将她,当成了“猎物”的“恶魔”彻底地,撕下那层虚伪的画皮!
她,强作镇定。
脸上,挤出了一个充满了“疑惑”和“疏离”的、恰到好处的表情。
她,假装不认识眼前这个,早已被她在心里凌迟了,千百遍的“仇人”。
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的乡下少妇对一个陌生“城里人”的……
好奇。
和,一丝……警惕。
“大……大姐”她没有理会那个还在努力地挤着笑容的“表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那个,早已被眼前这诡异气氛给弄得,一头雾水的李大嘴,“这……这位同志是?”
李大嘴闻言,一愣。
随即,一拍大腿!
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恍然大悟”和……一丝八卦的笑容!
“哎呦!我的傻弟妹哎!你……你该不会是,‘贵人多忘事’,连你自家的亲戚都……都给忘了吧?”
她指着身旁那个,同样一脸“错愕”的中年男人大声地,介绍道。
“这位!可是,从上海,大老远地跑来看你的、你的亲……表叔啊!”
“表叔?”
苏晚萤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迷茫”的表情。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辜。
“可……可我,不认识他啊……”
这话一出!
全场,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尴尬。
那个自称是“表叔”的、代号为“老K”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地,僵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
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脸上也立刻,换上了一副,充满了“痛心”和“悲伤”的复杂表情。
“哎……”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也……也难怪……”
“你走的时候,才那么点大。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认不出来也……也正常。”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早已,泛黄的、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虎头虎脑的小女孩。
正一脸幸福地,依偎在一个,戴着眼镜的、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的怀里。
“你看,”他指着照片上,那个模糊不清的背景里一个只露出了半张脸的、年轻的身影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和……一丝哽咽。
“这个,就是我。”
“那时候,我,还只是你父亲身边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苏晚萤看着那张,充满了岁月痕迹的照片那颗本还充满了警惕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就……
颤抖了一下!
照片上,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是……
是她的,父亲!
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就是……
小时候的,她!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像潮水一样瞬间,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让她差点,就当场,失态!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是在演戏!
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因为那场大火而“失忆”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红肿的眸子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
迷茫。
“我……我还是,想不起来……”
“不过……”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良”和“礼貌”的笑容“既然您是我父亲的学生,那……那也就是我的长辈了。”
“叔叔您快,请进屋坐吧。”
她,说着,就要侧身让开道路。
“哎!好!好!好!”
老K闻言,大喜过望!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成功了!
只要,能进了这屋子!
那,接下来是“叙旧”还是“动手”,还不是,任由他说了算?
然而……
就在他,即将踏进那扇,充满了“希望”和……一丝“财富”的大门的瞬间!
苏晚萤,却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柔弱无骨的小手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和……一丝“为难”的表情。
“那个……叔叔,真是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
“您看,我男人他,今天刚好不在家。”
“我……我一个女人单独把您请进屋里……怕……怕是,有点,不太方便。”
“容易,让村里人说……闲话。”
这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合情,又,合理!
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老K那只即将,踏进门槛的脚,瞬间就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地,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单纯,但,心思却如此缜密的……
“猎物”。
他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凝重!
和,一丝……恼羞成怒!
他知道。
自己,小看她了。
这个,看似,柔弱得像只小白兔的女人,骨子里却藏着一只比狐狸还狡猾的……
小狐狸!
“这……这……”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而一旁那个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高端局”气息的、云里雾里的对话给彻底绕晕了的李大嘴,却终于,找到了,可以插嘴的机会!
“哎呦!我说,弟妹!”她,一拍大腿大大咧咧地说道“这有啥不方便的?!”
“这可是,你娘家的亲戚!又不是什么外人!”
“再说了,”她又一脸八卦地凑了过去“你家山子,去哪了啊?咋……咋把你一个人,扔家里了啊?”
苏晚萤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骄傲”和……一丝“甜蜜”的笑容。
“他啊,”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充满了希望和……一丝神秘的群山,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被县里武装部的领导请去,做报告了。”
这话一出!
老K那张本就,有些难看的脸上,瞬间,就又白了几分!
他知道。
自己今天,是,没机会了。
“咳……那……那既然林山同志不在家。”他,干笑了两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那我,就不打扰了。”
“我……我先去镇上,住下。”
“等……等林山同志,回来了我,再来拜访。”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过身带着一身未曾得逞的……
阴鸷和,不甘。
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那条,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泥泞的,小路上。
苏晚萤看着他,那渐渐远去的背影。
那根,一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一丝后怕而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一股,冰冷的、无力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后背,早已被一层,冰冷的……
冷汗,所彻底浸透!
“哎,弟妹,”李大嘴看着那个说走就走的“表叔”又看了看身旁这个脸色惨白的苏晚萤,一脸的八卦,和,不解“你……你这表叔,咋……咋这么奇怪啊?”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他……他到底是,干啥的啊?”
第126章 林山的试探,这家伙身上有杀气
县武装部,礼堂。
林山那充满了“乡土气息”和“实战智慧”的“打狼报告”,大获成功!
他没有讲,任何一句,假大空的废话。
他只是用最朴素,也最……接地气的语言将自己,那用鲜血和……一丝“外挂”总结出来的“干货”,原原本本地,分享给了台下,那群早已听得是如痴如醉的“兵王”们。
那场面堪称,一场,史诗级的……
“技术扶贫”!
报告,结束时。
整个礼堂,都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所有,之前还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子”充满了不屑和质疑的“精英”们在这一刻,都被他那充满了“实战美学”的、纯粹的个人魅力,给彻底地……
征服了!
周卫国部长更是,当场拍板!
特批奖励了林山,一把,崭新的、保养得油光锃亮的……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和整整一百发,金灿灿的……
子弹!
林山,捧着那杆充满了力量感和……死亡气息的“大杀器”,心里是豪情万丈!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才算是真正地,鸟枪换炮!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在这片长白山林区里,别说是熊瞎子、狼王了!
就是,他妈的神仙下凡!
他,也敢,给他崩下来看看!
……
当天,下午。
林山,载誉而归。
他坐着周卫国部长,派来的、威风凛凛的军用吉普车,在一群,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村民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就回到了自家那同样气派的四合院门口。
然而……
当他推开院门,看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那个,会像只快乐的乳燕,扑进他怀里的……
小媳妇。
而是一个抱着膝盖,蜷缩在门槛上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后怕的,苍白的身影。
林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一声:出事了!
“怎么了?”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给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苏晚萤,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那个,充满了阳光和……一丝硝烟味的、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然后,那压抑了一整个下午的、脆弱的泪水,便再也无法抑制地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她,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将白天,发生的那场让她,如坠冰窟的……
“认亲”闹剧原原本本地,跟林山,说了一遍。
林山,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色,随着苏晚萤的讲述,一点点地阴沉了下去。
当他听到,“表叔”那两个字时。
当他,看到苏晚萤那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恨意的眸子时。
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燃起了两团熊熊的、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滔天怒火!
“妈的!”
他爆喝一声!
那声音,像一道炸雷!
瞬间,就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
他一把就推开了怀里那个,早已被他,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孩!
然后转过身从吉普车上,抄起那杆,还散发着崭新机油味的、充满了无尽的死亡气息的“大杀器”!
“他,在哪儿?”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老子现在,就去,崩了他!”
“别!”苏晚晚萤被他这充满了“魔鬼”气息的、疯狂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她连滚带爬地就冲了上去,一把,就抱住了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坚实的臂膀!
“你……你别冲动!”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他们不是普通人!你……你这么去只会,打草惊蛇!会……会暴露我们的!”
林山,看着她那张,充满了担忧和……一丝理智的、梨花带雨的绝美小脸那颗早已被愤怒,给彻底冲昏了的脑袋,在这一刻才终于缓缓地冷静了下来。
是啊。
硬来,是下下策。
对付,这种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必须得,用更……
聪明的法子!
两人,商量了一整夜。
最终,定下了一条充满了危险和……一丝疯狂的……
“引蛇出洞”之计!
……
第二天,一早。
林山,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山。
他,只是将自己前两天从陷阱里,捕获的几张品相还算不错的兔子皮和野鸡皮,给收拾了出来。
然后,便像个普普通通的、勤劳的猎户骑上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朝着镇上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供销社。
也没有,去黑市。
而是,径直来到了,镇上那家唯一的也是,最破败的……
国营旅馆。
他,没有进去。
只是将车停在了旅馆对面,那个,卖茶水的大娘的茶摊旁。
然后,便像个,真正的等活的“力工”,一边喝着,那淡得像水一样的粗茶,一边看似,无意地打量着旅馆门口那人来人往的……
每一个,陌生人。
他在等。
等那条,自投罗网的……
毒蛇!
终于!
在临近中午的时候。
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灰色中山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充满了“文化人”气息的中年男人,从旅馆里走了出来。
就是他!
林山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
滔天杀意!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强压住,内心的杀意。
脸上挤出了一个,庄稼汉特有的、憨厚的、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笑容!
他主动,迎了上去!
“哎呦!这位大哥!您……您也是,从上海来的吧?”
那个,代号为“老K”的中年男人闻言,愣了一下。
他,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来熟的“乡巴佬”。
“你……你是?”
“我啊!”林山一拍胸脯,一脸的自豪,“我是苏晚萤的……男人!林山!”
“哦?!”老K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我……我听我媳妇说,”林山搓着手一脸的“局促”和“贪财”“她有个从上海来的、老有钱的……表叔,来找她了?那……那个人,就是您吧?”
老K,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是啊。”他点了点头“我就是她的表叔。你,找我,有事?”
“有事!有事!当然有事!”林山连连点头像个,真正的“妻管严”“我媳妇说了!您是贵客!是亲戚!大老远地,来了哪有,住旅馆的道理啊?!”
“她让我,无论如何,都得,把您请到我们家去!给您接风洗尘!”
“她说,她还亲手,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红烧肉呢!”
老K,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仿佛,脑子里,除了“钱”和“媳妇”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的“蠢货”心里那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拍了拍林山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长辈”的、慈祥的笑容。
“好!好!好!”
“还是,我侄女懂事!”
“走!”
“带我,去尝尝她的手艺!”
……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村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路上,林山表现得是那么的,热情。
那么的,健谈。
他,一会儿跟老K吹嘘着,自己那神乎其神的“打狼”事迹。
一会儿又一脸“贪财”地向他,打听着,上海的“繁华”。
而老K也乐得,跟他,虚与委蛇。
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真正的久别重逢的……
“亲戚”。
但,就在两人近距离的、看似“亲密无间”的接触中。
林山那颗,早已,因为两世的磨砺,而变得如同野兽般敏锐的心却猛地,一沉!
他,闻到了!
他从眼前这个,看似斯斯文文的“文化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被那股廉价的香皂味,给死死掩盖住的……
血腥气!
和一种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
杀气!
他,瞬间就断定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表叔”……
手上绝对,有人命!
而且还不止,一条!
“那……那个林山兄弟,”老K看着林山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我听说你们这要办一场……鸿门宴?那……那是啥啊?也是你们这的……特色菜吗?”
第127章 他不是亲戚,是敌人
鸿门宴。
开席了。
林山家那宽敞明亮的堂屋里,一张崭新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
桌上,摆满了苏晚萤这位“神厨”级别的“理论大师”,亲手烹制的、四菜一汤。
晶莹剔透、肥而不腻的红烧肉。
香气扑鼻、滑嫩爽口的葱烧木耳。
还有一盘金黄酥脆的炸河虾,和一盘清爽可口的凉拌野菜。
汤则是用林山,刚从山上打回来的野鸡,慢火熬炖的、浓郁醇厚的……
鸡汤。
这阵仗,别说是在这贫瘠的红松屯了。
就算是拿到县里的国营大饭店去,那也绝对是招待“贵宾”的……
最高规格!
老K,也就是那个,自称是苏晚萤“表叔”的中年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上座。
他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硬菜”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诧异。
他,显然也没想到。
这个在他看来早已是“落难凤凰不如鸡”的、娇滴滴的“大小姐”竟然,还有,如此……
“接地气”的一面。
他,更没想到。
这个,在他看来,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脑子里除了钱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的“乡巴佬”竟然,能把日子过得如此……
“小资”。
“来来来!表叔!”
林山,像个,最热情好客的“主人”亲自为老K,倒上了一杯他用那价值连城的熊胆泡制的、充满了“王霸之气”的……
药酒!
“您大老远地,来看我们,我们这山沟沟里也没啥好招待的。”
他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了一个庄稼汉特有的、憨厚的、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笑容!
“这杯酒,算我跟晚萤敬您的!”
“您,随意!”
“我,干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老K那充满了“审视”和“探究”的目光,仰起头,将那杯辛辣刺喉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姿态是那么的,豪爽!
那么的,不设防!
老K看着他那副充满了“乡巴佬”气息的、耿直的模样,心里那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笑了。
笑得像只早已,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老狐狸。
“好!好!好!”
他,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山兄弟,果然是性情中人!”
“我们家晚萤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桌上的气氛也渐渐地,变得“热络”了起来。
林山依旧扮演着他那,“热情但粗鲁”的猎人角色。
他一会儿,跟老K吹嘘着,自己那神乎其神的“打狼”事迹。
一会儿又一脸“好奇”地,向他打听着,上海的“繁华”。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演得是,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而苏晚萤,则,更是将一个“温顺但怯懦”的、不谙世事的“小媳妇”形象给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林山的身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偶尔在老K,那充满了“慈爱”和“关切”的目光扫过来时。
她还会,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地往林山那宽阔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后背,躲一躲。
那副,充满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得老K,是心花怒放,彻底地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失忆了!
这丫头绝对是被那场大火,给吓傻了!
她什么,都忘了!
想到这里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贪婪!
和,狂喜!
他开始,图穷匕见!
他看似,无意地夹起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放进了苏晚萤的碗里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慈爱”和“怀念”的复杂表情。
“晚萤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
也充满了,诱惑。
“你还,记得吗?”
“小的时候,你最喜欢吃的就是你家门口,那家‘老正兴’的……红烧肉了。”
“你每次,考试得了第一名你爸爸,就会,带着你去那儿解馋……”
苏晚萤握着筷子的小手,猛地一僵!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恨意,像潮水一样,瞬间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迷茫”和“无辜”的表情。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恰到好处的……
困惑。
“老……老正兴?”
她歪着头像个,真正的失忆的病人,喃喃自语。
“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和“悲伤”的苦涩笑容。
“叔叔,真是不好意思。”
“自从家里出了那场事之后,很多以前的事我……我都,记不清了。”
“医生说我,这叫……选择性失忆。”
这番,充满了“科学依据”和“悲情色彩”的、天衣无缝的表演,彻底地打消了老K心中那最后的一丝……
怀疑!
他,彻底地信了!
“哎……可怜的娃啊……”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眼眶甚至还“恰到好处”地,红了。
但,他的心里却早已,是乐开了花!
一个,失忆的“金丝雀”!
一个,脑子里除了钱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的“蠢货”猎户!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一份……
天大的,厚礼啊!
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地掌控了这场游戏的……
主动权!
是时候,该收网了!
他将杯中那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虎骨酒,一饮而尽!
然后,借着那三分的酒意和七分的假装开始了他那,充满了“试探”和……一丝杀机的最后一步!
“哎!对了!林山兄弟!”他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听村里人说你前不久,还一个人单挑了一整个狼群?还把那头,‘成精’了的狼王,都给……干掉了?”
“那……那是!”林山闻言,立刻,就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男人都懂”的、得意的笑容“不瞒您说表叔!就那头畜生,当时离我就这么点距离!”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我,眼皮都没眨一下!‘砰’的一声!就把它给当场爆了头!”
“厉害!厉害啊!”老K由衷地赞叹道,“林山兄弟,你这本事不去参军真是……屈才了啊!”
“那……那个,兄弟我,能不能厚着脸皮求您一件事啊?”
“啥事?表叔您说!”林山,拍着胸脯一脸的豪爽。
老K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我,就想……见识见识!”
他,指了指立在墙角,那杆充满了传奇色彩的……
老猎枪。
“那把,打死了狼王的……神枪!”
林山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害!我当是啥事呢!”
“没问题!”
他站起身像个真正的“土财主”,在向客人,炫耀自己最宝贵的珍藏一样,大步流星地就朝着那杆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猎枪走了过去!
然而……
就在老K,那双,充满了贪婪和……一丝杀意的眸子也跟着亮了起来!
伸出手即将,碰到那杆充满了诱惑力的“神枪”的……
瞬间!
林山那张本还,充满了“憨厚”和“得意”的笑容的脸却,毫无征兆地冷了下来!
他,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
滔天杀意!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枪。
而是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握住了,那冰冷的……
枪托!
“这东西。”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外人,碰不得。”
空气,瞬间凝固!
双方,都明白。
试探……
结束了。
“林……林山兄弟”老K看着林山那双充满了杀意的、不似人类的眸子,和他那,握着枪托的、青筋暴起的大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
冷笑!
“没什么意思。”
“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请,‘表叔’您……”
“上路了。”
第128章 苏晚萤的坦白,我的家庭……
最终,那场充满了杀机和……一丝滑稽的“鸿门宴”,还是不欢而散了。
老K,走了。
不应该说,是……
落荒而逃了。
在林山那,充满了无尽的、如同实质般的滔天杀意的逼视下。
这位自以为,能将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老江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他,甚至都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只是留下了一句,“改……改天再来拜访”的、苍白无力的场面话。
然后,便像一只,真正的被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未知的……
黑暗之中。
他走后林山家那座本还,充满了“温馨”和“烟火气”的院子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沉寂。
和,凝重。
桌上,那盘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充满了诱惑力的红烧肉,早已冰冷。
苏晚萤,像一尊早已失去了所有灵魂的、漂亮的雕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清丽小脸上,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本该,清澈如水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无尽的……
空洞。
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绝望。
她知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自己那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伪装”,被……
撕破了。
那群隐藏在黑暗中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恶魔”,终究还是……
找上门来了。
而她,和她身旁这个被她无辜地拖下了水的男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
深渊!
林山,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
默默地将那把,还散发着冰冷杀意的老猎枪,重新挂回了墙上。
然后,又将桌上那,早已冰冷的残羹剩饭给一一地收了下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仿佛生怕会惊扰到,那个,早已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的、脆弱的……
女孩。
屋子里,很静。
静得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那淅淅沥沥的、充满了愁绪的春雨声。
和两人那,交织在一起的、一个沉稳一个紊乱的……
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被这,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沉默给彻底地,压垮了。
又或许是,感受到了身旁这个男人那沉默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
陪伴。
苏晚萤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眸子里,终于缓缓地汇聚起了一丝……
光。
她知道。
自己,不能再瞒下去了。
她有权利,知道自己到底,惹上了一个怎样天大的麻烦。
她更有义务,让这个一次又一次,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的男人,知道他即将要面对的,是一群多么恐怖的……
敌人!
“林山……”
她的声音很轻很碎,像一阵即将,消散在风里的……
叹息。
林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默默地将最后一只,沾满了油污的碗放进了冰冷的锅里。
“嗯。”
“对不起。”
林山洗碗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我骗了你。”
“我知道。”
“那……那你还想听吗?”苏晚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颤抖。
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期盼。
林山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
也没有,她想象中的不耐烦。
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
郑重!
和一丝她从未,在他眼中,见到过的……
温柔。
苏晚萤的心猛地,一颤!
她知道。
他,想听。
她那根早已,因为长久的压抑和恐惧,而紧绷到了极限的、最后的一根名为“坚强”的弦,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就彻底地断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后怕、和无助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就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像个,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对象的、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伏在那张,冰冷的桌子上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那个被她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它的人,都为之疯狂的……
血腥而残酷的,秘密。
“我的家……没了……”
“爸爸……妈妈……也都没了……”
她将自己,那显赫的、充满了书香气息的家庭背景。
将她那身为国家顶级工程师的父亲,和那身为,大学教授的母亲。
将那份,足以改变整个国家航空航天事业格局的、重要的,关于“新型合金材料”的……
“技术图纸”!
以及那些,隐藏在黑暗中,为了得到这份图纸而不择手段的、穷凶极恶的……
敌人!
和,那场充满了阴谋和背叛的、将她所有的一切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滔天大火!
都原原本本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眼前这个她此生,唯一的……
男人。
林山,静静地听着。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的滔天杀意,从他的身上疯狂地弥漫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娶回来了一个,什么样的……
“宝贝”!
这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
这分明,就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身怀足以,改变国运的惊天秘密、并且还在被一群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势力疯狂追杀的……
“移动的,活国宝”啊!
他,也终于明白了。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
寻仇了。
而是一场,涉及到国家利益的……
斗争!
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
战争!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哭成了泪人的、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女孩。
那颗,本就,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丝疯狂的心在这一刻更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责任感和……一丝豪情,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
他只是缓缓地走上前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更紧地拥入了怀中。
仿佛要将她,彻底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哭!哭个屁!”
他的声音,很粗鲁很霸道。
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安定的力量!
“天,还没塌呢!”
“有我在这儿谁他妈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就先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他知道。
这件事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一个人的……
能力范围。
他,需要帮助。
需要,一个真正有分量的、能镇得住场子的……
“大人物”!
“媳妇”他看着怀里那个还在抽泣的女孩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被我在雪地里,救过的……
“老头吗?”
“老……老头?”苏晚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你……你是说,那个给你留了个北京军区电话的……”
“陈……陈司令?!”
林山,笑了。
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他!”
“这事儿……”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丝疯狂的光芒!
“我看是时候,该请这位‘大人物’……”
“出山了!”
“那……那个,林山同志,”屋外传来一个充满了焦急和……一丝惶恐的、年轻的声音,“您……您在吗?县……县武装部的周部长让我给您带个话!”
林山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他,松开怀里那个还在发愣的女孩,大步流星地就走了出去!
“咋了?”他看着门外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的警卫员沉声问道。
“周……周部长说”那警卫员喘着粗气一脸的凝重,“让……让您,小心点!”
“您上次,送来的那几个‘盗参贼’……”
“都……都死了!”
第129章 老K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老K,感觉自己最近有点水逆。
他,代号“老K”是组织里最顶尖的“外勤”之一。
从业,十几年。
经手的“脏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从未,失手过。
然而这一次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贫瘠落后的东北山村里。
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挫败感!
自从那天,在那场充满了“乡土气息”和“杀机”的“鸿门宴”上,被那个看似“憨厚”实则比狐狸还狡猾的“乡巴佬”,给狠狠地“将军”了一次之后。
他就彻底地,陷入了……
僵局!
他在镇上那家唯一的,也是最破败的国营旅馆里待了,足足有三四天。
每天,除了,面对旅馆招待所里那个比男人还粗鲁的“服务员”大妈的白眼。
就是,吃着那足以,把人的后槽牙都给硌掉的、又干又硬的苞米面饼子。
他那颗早已,被大上海的“灯红酒绿”给养刁了的胃,都快要造反了!
但他,不敢走。
也不能走。
“老板”的死命令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上——
找不到“图纸”,或者那个“活图纸”。
就,提头来见!
于是,他只能耐着性子像一只最阴险的、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机会的降临。
他尝试过用“钱”,来开路。
他拿出了,自己私藏的“小金库”,试图去收买一些,看起来就“贼眉鼠眼”的、贪财的村民。
想从他们的嘴里套出,一些,关于那个“猎户”和那个“小贱人”的……
有用情报。
然而……
他,又一次失算了。
他严重地低估了,那个叫“林山”的“乡巴佬”在这个贫瘠的山村里,那近乎于“邪教”般的……
恐怖影响力!
“啥玩意儿?打听山子哥的事?”
“你谁啊你?外地来的吧?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给你钱?我呸!你当我们红松屯的人,都是什么人?是那种,为了点臭钱就能出卖自己兄弟的叛徒吗?”
“赶紧滚!再不滚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去叫山子哥来,把你也给打成‘猪头’!”
……
老K被怼得,是灰头土脸怀疑人生。
他,想不通。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民风,也太他妈……彪悍了吧?!
软的,不行。
那就来,硬的!
老K决定,亲自出马!
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行头,像一个,真正的“潜行者”准备趁着夜色,潜入那个充满了“财富”和“秘密”的……
“龙潭虎穴”!
然而……
他,又一次华丽丽地失败了。
他才刚刚摸到,林山家那,高大的院墙外面。
还没等他找到一个,可以下脚的、翻墙的地方。
“汪!汪汪汪——!!!”
一阵充满了警惕和……一丝疯狂的狗吠声,就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夜空中,疯狂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
整个红松屯的狗,都像是被传染了一样此起彼伏地,跟着叫了起来!
那场面,简直比他妈的交响乐还他妈……
震撼!
老K,被吓得是魂飞魄散!
他想都没想夹着尾巴,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
“妈的!这他妈,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在院子外面,养了一条,不是一群比狼还他妈凶的……
“土狗?!”
……
硬的,也不行。
老K彻底地,没招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蜘蛛网里的苍蝇,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只会被那张,无形的、充满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气息的巨网给死死地缠住!
他,意识到。
想在红松屯这个,早已被那个叫“林山”的“乡巴佬”给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的“独立王国”里带走苏晚萤那个“小贱人”。
几乎,是……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必须得改变策略!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那颗,早已被挫败感给彻底填满了的脑子里慢慢成型。
既然,山不来就我。
那,我就去就山!
既然,在村里动不了手。
那就把他们,给引出来!
引到,那片没有任何规则也没有任何秩序的、真正的……
法外之地!
深山老林!
去,解决!
……
这天就在老K,已经收拾好了行囊买好了回省城的车票,准备暂时,“战略性撤退”回去,调集更多的“人手”和“资源”再来跟这对难缠的“狗男女”决一死战的时候。
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好消息”,却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哎同志,你听说了吗?”
旅馆里,一个同样,来镇上办事的“外地人”神神秘秘地凑到他的耳边一脸的八卦。
“听说红松屯那个‘山王’明天,要进山去,给咱们县里那位,快不行了的‘高书记’挖一棵能‘续命’的……
“百年野山参”!”
老K闻言那双本已,有些灰败的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炽热的……
狂喜!
和,贪婪!
机会!
这他妈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
天赐良机啊!
他想都没想就将那张早已买好的车票,给撕了个,粉碎!
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
冷笑!
“林山……”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一丝兴奋的字。
“这可是,你自己……”
“找死啊。”
……
“头儿”省城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手下,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好消息”,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兴奋的笑容“老K那边,好像要……要成功了!”
被称作“头儿”的男人闻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高深莫测的……
冷笑。
“成功?”
“不。”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是……送死。”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
“头儿”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等他把那条隐藏在暗处的大鱼,给咱们,钓出来。”
“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再,把他们给……
“一网打尽!”
第130章 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老K,想跑?
林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得,美。
你把我这红松屯,当什么地方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公共厕所吗?
这天,下午。
林山像往常一样,去镇上的废品站,找黄老邪“换”玻璃瓶。
顺便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不速之客”的动向,跟他通了个气。
“哦?”
黄老邪听完,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浑浊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诧异。
他,显然也没想到。
竟然真的有人敢来捋他眼皮子底下,这头早已,亮出了獠牙的“小老虎”的……
虎须。
“那小子”他将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问道,“准备,跑路了?”
“嗯。”林山点了点头,“我听旅馆的服务员大妈说他买了,今天下午回省城的车票。”
“那你,准备怎么办?”黄老邪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高深莫测的智慧光芒“就这么,让他走了?”
“放虎归山?”
林山,笑了。
笑得,像只真正的狡猾的狐狸。
“怎么可能?”
他看着黄老邪那双,充满了探究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给他准备了一份……
“大礼。”
……
当天,晚上。
一则充满了“爆炸性”的、足以让整个青山镇,都为之疯狂的“小道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近乎于“病毒传播”般的恐怖速度,迅速地就飞遍了镇上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哎你们听说了吗?县里那位,快不行了的‘高书记’病情,又恶化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那可怎么办啊?咱们县可不能,没了他老人家啊!”
“别急!别急!我有内部消息!”一个自称是县政府“扫地大爷”的“舅舅”的“知情人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说啊,高书记的家人,正四处,悬赏求购一种能‘续命’的……
“神药!”
“百年野山参!”
“据说,只要谁能提供线索或者,能搞到这玩意儿!”
“赏金……”
“这个数!”
“五……五千?!”
“不!”
“是,五根……
“小黄鱼!”
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青山镇,都疯了!
所有的人无论是干部,还是,群众。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一个个都红了眼像一群,被打了鸡血的疯子扛着锄头,拿着铁锹浩浩荡荡地,就朝着那片充满了“财富”和“希望”的后山冲了过去!
妄图能成为,那个被“命运”所选中的……
幸运儿!
而,这个充满了诱惑力的“好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那个,本已,准备“战略性撤退”的……
老K的耳朵里。
他那颗本已有些灰败的、充满了挫败感的心,在这一刻瞬间,就又死灰复燃了!
机会!
这他妈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
天赐良机啊!
他知道。
自己,一个“外地人”,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找到那个,虚无缥缥的“小贱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如果是,找东西呢?
比如……
百年野山参?
那,就不一样了!
他,需要一个向导!
一个真正,熟悉这片地形的、最顶级的……
向导!
而在整个青山镇,乃至,整个长白山林区还有谁比那个号称能“屠神灭佛”的“山王”……
林山,更合适呢?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那颗,早已被贪婪和杀意所彻底填满了的脑子里慢慢成型。
既然,山不来就我。
那我,就去就山!
既然,在村里动不了手。
那,就把他们给引出来!
引到那片没有任何规则,也没有任何秩序的、真正的……
法外之地!
深山老林!
去,解决!
他,想都没想就将那张早已买好的车票,给撕了个粉碎!
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
冷笑!
“林山……”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一丝兴奋的字。
“这可是你,自己……”
“找死啊。”
……
第二天,一早。
林山家那充满了“田园气息”的院子门口,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老K。
他,一改前两天的颓废和……阴鸷。
脸上重新,堆满了那“长辈”的、充满了“亲和力”的慈祥笑容。
手里还提着,两瓶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茅台酒”,和一包印着外文的“高级点心”。
那架势仿佛真是,来走亲戚的。
“林山兄弟!侄女!”他人还没到,那充满了“热情”的、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叔叔我……来看你们了!”
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的……
冷笑。
鱼儿……
上钩了。
“哎呦!表叔!您怎么来了?!”林山像个真正的“势利眼”,在看到他手里那两瓶价值不菲的“茅台酒”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一路小跑地就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快!快请进!媳妇!快!给表叔泡茶!泡我那,藏在床底下的‘西湖龙井’!”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模样演得是,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老K看着他那副,充满了“贪婪”和“愚蠢”的模样心里,那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并且,许下了那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为之疯狂的……
天价报酬!
果然!
林山,一听有钱挣!
而且还是,五根“小黄鱼”!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他想都没想,一拍大腿就当场,答应了!
“干了!”
“表叔!您放心!”
“别说,是‘百年野山参’了!就是天上的月亮,只要您给得起价!”
“我,都给您摘下来!”
……
一场,各怀鬼胎的、充满了杀机和算计的“合作”,就这么在苏晚萤那充满了“担忧”和“不舍”的目光中再次达成了。
临走前。
苏晚萤像个,真正的“贤内助”,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的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林山最贴身的怀里。
“这个,你拿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前所未有的凝重。
“万一……”
“要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
“你就把它点燃了,扔出去。”
林山,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疯狂的眸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便扛着那把,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老猎枪,一脸“财迷心窍”地带着那个自以为是“猎人”的……
猎物。
义无反顾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未知和……死亡的……
深山老林之中。
“头儿”林子里,老K看着前方那个,正一脸兴奋地为他带路的林山压低了声音对着,那藏在袖口里的、微型对讲机汇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按计划,行事。”
“记住。”
“我,要活的。”
“那……那个林山呢?”老K迟疑了一下,问道。
对讲机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充满了无尽的残忍和……一丝兴奋的字。
“随你。”
“嘿嘿……”老K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魔般的……
冷笑。
他看着前方那个在他看来,早已是个死人的背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林山啊林山……”
“这可是,你自己……”
“找死啊。”
“那……那头儿”院子里,苏晚萤看着那两个消失在山林里的背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对着那藏在袖口里的、同样,微型的对讲机轻声地,问道,“咱们什么时候收网啊?”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充满了“宠溺”和……一丝无奈的熟悉声音。
“不急。”
“等,他玩够了……”
“再说。”
第1章 重回七零,开局就是一记耳光!
头好痛。
像是被人用斧子劈开,又用一盆滚烫的辣椒水浇了进去,火辣辣地疼,混沌一片。
林山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破败的、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房梁,悬着一根孤零零的蜘蛛网,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烂菜叶子的潮湿气味,粗暴地钻进他的鼻腔,呛得他一阵恶心。
这不是他病死时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但该死的熟悉。
“一个破碗都端不稳,老林家养你这个丧门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愣着干什么?装死狗吗?今天的猪草还没打,猪饿死了你替它去拱食?”
耳边,一个女人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像一把生锈的锥子,一下下扎着他的耳膜。
这声音……
林山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打补丁的蓝色土布褂子,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刀片的女人,正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是她。
刘兰芝。
那个榨干他一生血汗,把他当牛做马使唤了一辈子,最后连一口饱饭都不肯给他的后妈。
怎么回事?她不是早就搬去跟她那宝贝儿子住了吗?我不是已经病死在破屋里了吗?
地狱里,还能见到这个老虔婆?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刘兰芝见他还不动弹,心头的火气更盛。她扬起干瘦的手掌,携着一股恶风,狠狠地朝林山的脸上扇了过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昏暗的土屋里炸响。
林山的脑袋被这股巨力打得猛地一偏,左边脸颊瞬间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火烧火燎地疼。
但就是这一巴掌,这股剧痛,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困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骇,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滔天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狂喜与恨意!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在地狱!
他重生了!
他回到了1970年,回到了他十八岁的这一年!
这一天,他因为连着干了两天两夜的活,身体实在撑不住,在端饭的时候手一滑,打碎了刘兰芝亲儿子林宝专用的那个豁口碗。
然后,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前世,他就是在这记耳光之后,懦弱地跪在地上,不停地道歉,换来的却是更恶毒的咒骂和一顿拳打脚踢,并且被罚不准吃饭。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就彻底滑向了深渊。他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被刘兰芝这对母子骑在身上,拉了一辈子的磨,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汗,供着继弟娶妻生子,供着继妹风光出嫁,最终在四十多岁的年纪,就一身是病地死在了那间连房顶都塌了半边的破屋里……
临死前,他像条野狗一样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外面刘兰芝一家传来的欢声笑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他恨!
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愚孝,恨这一家子喝他血、吃他肉的吸血鬼!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林山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那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所有的怨气、恨意、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凝聚成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还在喋喋不休咒骂的刘兰芝,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畏缩和恐惧。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不见底,像长白山老林子里最冷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仇恨。
刘兰芝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被林山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吓了一跳,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这小畜生今天是怎么了?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一样?
“你……你看什么看?”她色厉内荏地吼道,“还想翻天不成!”
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身材干瘦、满脸怯懦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是林山的父亲,林建国。
“兰芝,少说两句吧……”他畏畏缩缩地说了一句。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要不是你这个窝囊废,老娘用得着受这份气?”刘兰芝回头就骂,把对林山的气全撒在了丈夫身上。
林建国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出声。
而一直坐在炕上嗑瓜子的继弟林宝,则幸灾乐祸地吐掉瓜子皮,阴阳怪气地喊道:“妈,跟他废什么话,打一顿就老实了!一个碗两毛钱呢,让他赔!”
林山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刘兰芝,前世今生的仇恨在他胸中激荡,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当场扭断这个女人的脖子。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简单的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他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摆脱这个吸血的家,如何活出个人样!他要让她为自己前世今生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在刘兰芝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山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
他甚至没有再看刘兰芝一眼。
他只是漠然地转过身,用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把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目瞪口呆的刘兰芝。
刘兰芝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她刚想破口大骂,却看到林山径直走向了屋子最阴暗的那个墙角。
那里,靠墙立着一把老旧的单管猎枪。
枪身是暗红色的木托,枪管因为常年缺乏保养,已经泛起了一层锈迹。这是他亲生父亲,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林场工人,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林山的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枪身。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土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刘兰芝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林宝嗑瓜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就连里屋的林建国,也再次探出了头,眼中满是震惊。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手握猎枪的少年身上。
“哥,你……你拿枪干啥?”林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ange的颤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还想动手不成?”
第2章 分家!这吸血的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刘兰芝那张刻薄的脸上,惊恐的神色瞬间被暴怒所取代。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尖利的声音几乎要掀翻这破屋的房顶。
“反了!反了天了!林山,你这个没人养的狗崽子,你敢拿枪指着我?老娘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翅膀硬了,想弑母不成!”
她一边尖叫,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开始上演她最拿手的撒泼戏码。
里屋的林建国再也坐不住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看到儿子手里的猎枪,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哆嗦着:“山子!山子你干啥!快把枪放下!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炕上的林宝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他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兴奋地煽风点火:“爸,你跟他废什么话?我看他就是想杀了我们,好独吞这个家!白眼狼!养不熟的东西!”
整个屋子,瞬间被各种咒骂、指责和惊惧的声音填满,像一口烧开了的沸水锅,嘈杂而混乱。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山,却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叫嚣。
前世二十多年的折磨和临死前的彻骨悔恨,早已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亲情和懦弱焚烧得一干二净。现在的他,就像一块从长白山深处挖出来的万年寒冰,除了复仇的火焰,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只是抬起眼皮,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扫过面前这三张丑陋的嘴脸,然后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分家。”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屋子里的嘈杂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失了。
刘兰芝的哭嚎卡在了喉咙里,林建国的劝阻停在了嘴边,林宝脸上的幸灾乐祸也僵住了。
他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啥?”刘兰芝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问道。
林山没有重复,只是将手中的猎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清晰地列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一,从今天起,我林山,自愿脱离这个家。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是死是活,也跟你们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屋里那几件破旧的家具。
“第二,这个家里的一切,桌子、板凳、粮食、布票……所有东西,我一概不要,全部留给你们。”
听到这里,刘兰芝和林宝的眼中都闪过一丝贪婪。净身出户?这敢情好啊!
但林山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第三,我要带走两样东西。”
他的手,再次抚上了那冰冷的枪身。
“这把枪,是我爹留下的,归我。”
接着,他指向了炕梢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那是一个很旧的箱子,边缘的木头都已经被磨得圆润发亮,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那个箱子,是我亲娘唯一的遗物,也归我。”
说完,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林建国和刘兰芝,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就这三条,你们同意,我马上就走,以后绝不踏进这个门。你们不同意……”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寒。
短暂的震惊过后,刘兰芝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分家?
让这个家里最能干活、最不要钱的壮劳力滚蛋?这怎么可能!
林山一走,以后谁去挣那最多的工分?谁去伺候她宝贝儿子?谁当那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你想得美!”刘兰芝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当即就跳了起来,指着林山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林山,只要我刘兰芝还活着一天,这个家就分不了!老娘养你这么大,你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门儿都没有!你想走可以,把你这些年吃的、穿的,都给老娘我折算成钱吐出来!”
“就是!”林宝也在一旁帮腔,“哥,你走了,以后家里的重活谁干?我这身子骨可干不了!你不能这么自私啊!”
这对母子一唱一和,说出的话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林山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前世,他就是被这些所谓的“养育之恩”和“亲情”绑架了一辈子,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这一世,还想故技重施?
“养我?”林山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我从八岁开始打猪草、挖野菜,十岁就跟着大人上山砍柴,十三岁挣的工分就比你儿子还多!这些年,我吃的是什么?是你们吃剩的窝窝头!我穿的是什么?是你儿子不要的破烂衣裳!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养谁?”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中重生带来的煞气,压得刘兰芝和林宝节节后退。
“你……”刘兰芝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色厉内荏地强撑着,“你……你住口!我好歹是你后妈!林建国,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他就是这么跟你媳妇说话的?”
皮球,被踢到了林建国脚下。
林建国满头大汗,看看一脸凶狠的妻子,又看看眼神冰冷的儿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懦弱。
“山子啊……你妈她……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分家的事,就……就别再提了,啊?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听到这话,林山心中最后一丝对这个父亲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他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也有些释然。
也好,这样,他走得才更没有牵挂。
他不再跟这家人废话,也不再看他们一眼。他扛起那把沉重的猎枪,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那片唯一的光亮走去。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刘兰芝彻底慌了,她没想到林山这次竟然来真的!她尖叫着冲上去,想从后面抱住林山的大腿。
“不准走!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然而,她还没碰到林山的衣角,就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推开,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林山的脚步,甚至没有因此停顿分毫。
“不同意?”
他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浓浓的嘲讽。
“那我就当没这个家。”
说完,他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即将踏入外面的世界。
“爸,妈,他……他就这么走了?”林宝看着那决绝的背影,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慌。
第3章 扛起猎枪进深山,全村都说我疯了
林山一脚迈出老林家那腐朽的门槛,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屋外,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里不再是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而是混杂着泥土芬芳和牲口粪便的、鲜活的乡村气息。他贪婪地吸了一口那粗粝的空气涌入肺里,像是给一堆即将熄灭的炭火浇上了一勺滚油让他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他出来了。
他终于从那个禁锢了他两辈子的、不见天日的牢笼里,走了出来。
此时正值傍晚上山下地干了一天活的村民们扛着锄头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林山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早就吸引了全村的注意。
当林山那瘦削却挺拔得像一杆标枪的身影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从那扇门里走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了过来。
“出来了出来了!是林家那小子!”
“老天爷,他真扛着枪出来了!这是要干啥去?”
“你看他那眼神,我的娘跟要杀人似的。刚在屋里头肯定打大仗了!”
村头的大槐树下,是红松屯的消息集散中心。村妇女主任外号“李大嘴”的婆娘正唾沫横飞地向一群闲汉和婆姨们广播着她刚打探到的“内幕消息”。
“还能为啥?跟刘兰芝那婆娘闹翻了呗!我可听得真真的说什么要分家,净身出户呢!这孩子八成是被逼疯了!”
一个叫赵二狗的年轻村民撇撇嘴不屑地说道:“疯了?我看是傻了。就他那老实巴交的性子,离了那个家他能活过三天?刘兰芝再刻薄好歹有口饭给他吃。”
“不好说啊…”旁边一个抽着旱烟的老人,赵大爷忧心忡忡地看着林山远去的背影“你们看他走的方向那是往后山老林子里去的。这天都快黑了他一个半大孩子扛着把破枪进山…别是想不开,要寻短见吧?”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日子再苦,也没人敢轻易拿生死开玩笑。被后妈逼得活不下去愤而进山寻死这可是能传遍十里八乡的大新闻。
一时间所有看向林山的目光都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怜悯、同情还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对于身后那越来越响亮的议论,林山充耳不闻。
那些声音就像一群恼人的苍蝇嗡嗡作响却再也无法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条通往大山深处的土路以及路的尽头,那片如巨兽般匍匐在天际线下、苍茫无尽的林海。
在别人眼中,那是充满未知和危险的禁地。
但在林山眼中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家是他唯一的生路是他未来帝国的疆场!
他无视了所有指指点点的目光步伐沉稳而坚定一步步地走出了这个禁锢了他十八年的村庄,走向了那片墨绿色的山林。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山脊吞没,山脚下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一踏入林区,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高大的红松和白桦遮天蔽日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脚下踩断枯枝的“咔嚓”声。
林山没有丝毫的慌乱和迷茫。
他的脚,仿佛认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凭借着前世二十多年“赶山”生涯积累下来的记忆他就像一个回到自己领地的王者,从容不迫。他没有走村民们常走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只有老猎人才能辨认出来的小径。
他记得,沿着这条路走上大概一里地有一片野兔子最喜欢打洞的草坡。
果然,没走多久一片半人高的茅草坡就出现在眼前。林山停下脚步,放下猎枪开始在草丛中仔细地搜寻。很快他就发现了几条被踩踏出来的、光滑的兽道。
他蹲下身从自己那双破了洞的解放鞋上小心翼翼地解下了一根还算结实的鞋带。然后他寻到一棵弹性十足的白桦树苗将其用力弯成一个弓形,用石头固定住。他将鞋带系成一个活套巧妙地布置在兽道正上方再用一根小小的木棍作为扳机,轻轻地卡住。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娴熟、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老练得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这套简易的“吊套”只要有兔子经过头部或身体一碰到扳机被压弯的树苗就会瞬间弹直,将活套猛地收紧,把猎物吊在半空中。
做完第一个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在附近另外几条兽道上,接连布置了三个陷阱。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林山没有停留继续往山里走。他记得在这附近的山壁上,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岩洞洞口朝南干燥避风,是他前世有一次被暴雨困在山里时无意中发现的。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凭着肌肉记忆,很快就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下找到了那个记忆中的洞口。
洞不大,约莫七八个平方但足以容纳他一个人。他钻了进去一股干燥的、带着岩石气息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这里,就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家。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先在洞口附近捡拾了一些干枯的松枝和引火物。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火镰石和一小撮火绒——这是他身上除了这身破衣服外,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嗤…嗤啦!”
几下敲击火星溅射在火绒上冒起一缕青烟。林山凑上去,轻轻一吹一簇橘红色的火苗便欢快地跳跃了起来。
很快,一堆篝火就在岩洞里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山林的寒气也带来了光明和安全感。
肚子在这时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凉水。
林山在附近找了找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棵还没落干净果实的沙果树。他摘了几个,个头不大,又酸又涩难以下咽。
但在此时的林山嘴里,这却是他两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因为这是他靠自己得来的,是自由的味道。
他靠在温暖的岩壁上一边啃着酸涩的野果一边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心中一片宁静。
“嗷呜——”
远处,深山里传来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嚎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普通村民,听到这声音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但林山却只是抬了抬眼皮辨认了一下狼嚎传来的方向和距离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和对未来那如火焰般炽热的渴望。
去他娘的刘兰芝!
去他娘的吸血鬼!
从今天起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片广袤无垠的长白山,就是我的天下!
夜色渐深,红松屯的村口几个还没散去的老人依然望着黑漆漆的大山方向议论纷纷。
“唉这都啥时候了山子那孩子…还没回来。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赵大爷磕了磕烟斗,满脸愁容。
旁边的赵二狗往地上啐了一口满不在乎地说道:“出事就出事呗自己找死还能怨谁?就他那小身板,别说遇上狼了就是掉哪个山沟里,一晚上也得冻死!”
“你这后生,嘴上积点德!”赵大爷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向另一个沉默的老人“老孙头你说一个活人真能在山里头过一夜吗?”
第4章 一夜暴富?不,这只是开始!
天刚蒙蒙亮,林山就醒了。
山里的清晨空气冷冽得像冰碴子吸进肺里,能把五脏六腑都给激得一个哆嗦。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前世今生,贫穷都是最好的闹钟。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林山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虽然只睡了几个小时,睡的还是坚硬的岩石地面但他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像是卸掉了千斤的重担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他走到洞口用冰冷的溪水简单地洗了把脸,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朝着昨天布置陷阱的草坡走去。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场“考试”,成绩如何直接关系到他今天能不能吃上饭。
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己做记号的那棵白桦树苗正直挺挺地立着跟昨天压弯的样子完全不同。
成了!
林山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拨开半人高的茅草,眼前的景象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个陷阱鞋带系成的活套正死死地勒着一只灰兔的脖子兔子早已断了气,身体还挂在半空中微微晃动。个头不小估摸着有三四斤重,肥得很。
开门红!
他解下兔子,又走向第二个陷阱。
第二个陷阱也有收获同样是一只兔子个头稍小一些,但也足够饱餐一顿了。
当他检查到第三个陷阱时,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这次套住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也就是山里人常说的“七彩锦鸡”。这玩意儿可比兔子金贵,肉质更鲜美不说那一身漂亮的羽毛,还能卖给供销社做装饰品。
四个陷阱,中了三个收获两只兔子一只野鸡。
这成绩,足以让村里任何一个老猎人都竖起大拇指。
林山熟练地将猎物捆好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他没打算立刻就把这些东西填进自己那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
肉,可以以后再吃。
但有些事,必须现在就办!
从红松屯到镇上,有十几里山路,腿脚快的也得走上一个多小时。林山常年干活脚力惊人不到一个钟头青山镇那一片青灰色的瓦房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此时的镇上,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喧嚣。
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干部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街道背着书包的孩子们嬉笑着跑向学校供销社的大门前,已经有家庭主妇在排队希望能买到今天新到的处理品。
林山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了供销社的后门。这里,是专门收购山货的地方。
负责收购的是个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山羊胡老头,姓钱大家都叫他钱掌柜。他在这行干了一辈子眼光毒得很什么货色什么价钱,他扫一眼心里就有数。
“呦这不是红松屯老林家的那小子吗?今天怎么有空上镇上来了?”钱掌柜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山在村里是闷葫芦在镇上更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钱掌柜对他有印象,还是因为他爹林建国以前偶尔也送点不值钱的山货来。
林山没跟他废话,直接将手里的三样猎物往柜台上一放。
“钱掌柜,给个价。”
钱掌柜的目光落在猎物上,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兔子是好兔子肥硕健壮皮毛完整。野鸡更是上品翎羽鲜亮,一看就是刚打下来的新鲜货。
最关键的是这三样猎物身上都没有任何伤口,显然不是用枪打的而是用套子下的。这说明,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半大小子是个下套的好手!
钱掌柜心里有了计较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慢悠悠地拿起一只兔子,捏了捏然后报了个价:“这只兔子三斤半按一毛五一斤算五毛二。这只小点的,三毛。野鸡嘛…难得算你一块钱。总共一块八毛二。”
说完他眯着眼看着林山,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这个价钱不高不低,是给普通村民的通价。要是换了旁人八成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但林山是谁?
他前世跟这些收购站的掌柜们打了半辈子交道这里面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钱掌柜,您这账算得可不太对啊。”林山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拿起那只野鸡指着它尾部长长的、色彩最艳丽的那几根翎羽,说道:“这几根凤尾翎单独拿出来,一根就能卖五分钱。您这给我算在一块钱里可有点不厚道了。”
他又提起那只大兔子:“还有这兔子您看这皮,一点破损都没有。一张完整的兔皮冬天能卖两毛,现在天热也能值一毛。您这光算肉价可没算皮钱啊。”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闷声不响的小子居然还是个行家!
他重新打量起林山,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呵呵小兄弟倒是懂行。”钱掌柜干笑了两声也不再藏着掖着“行算我老钱看走了眼。这样我给你凑个整两块钱,怎么样?这价钱,可不低了!”
两块钱,在1970年是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天活,累死累活也就挣七八个工分折算下来不到一毛钱。这两块钱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干二十多天的收入!
对任何一个村民来说,这都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林山,却依旧摇了摇头。
他盯着钱掌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钱掌柜我是带着诚意来做买卖的。两只兔子连皮带肉,一块五。这只野鸡肉一块,翎子单算三毛。总共,两块八。少一分我就拿到隔壁废品站找黄老邪他那儿也收这个。”
“黄老邪”三个字一出口,钱掌柜的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废品站的黄老邪,是这镇上一个谁也摸不清底细的神秘人物路子野得很什么都敢收,价钱也给得高是所有供销社收购站的眼中钉。
林山这是在敲打他。
钱掌柜沉默了。
他看着林山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今天想占便宜是不可能了。这小子哪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分明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
“行!两块八就两块八!”钱掌柜一咬牙,从抽屉里数出了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又找了八毛钱的零票,拍在柜台上“小子以后有好货记得还送我这儿来!”
“一定。”
林山接过钱,仔细地点了点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钱货两清,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钱掌柜我这钱想换成五斤全国粮票,剩下的再给现金行吗?”
在这个年代光有钱没用没有粮票你连个窝窝头都买不到。而全国粮票,更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比省内粮票、市内粮票金贵得多。
钱掌柜深深地看了林山一眼没多问什么点了点头,给他换了粮票。
揣着钱和粮票,林山走出了供销社。
怀里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重生后的第一桶金,到手了!
这笔钱,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一笔巨款可以省吃俭用过上好几个月。
但对林山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他未来的商业帝国,需要无数个“两块八”来堆砌。
他没有像其他乍富的村民一样,立刻去买几斤粗粮或者扯几尺布。
他穿过喧闹的街道,径直走到了镇子另一头的国营肉铺前。
肉铺的案板上正摆着半扇刚杀的猪白花花的肥肉和鲜红的瘦肉,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光。几个穿着干部服的城里人正在排队售货员正不耐烦地用刀割着肉。
林山的目光越过那些排队的人,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块最大、最肥、层次最分明的五花肉上。
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分泌出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尝过肉味了。前世在那个家里有点肉腥也都是紧着林宝和他那个金贵的爹。他能得到的最多就是一勺油汪汪的肉汤泡饭。
现在,他有钱了。
他要吃肉!
吃大块的,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他走到队伍后面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块五花肉,仿佛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饿狼。
排在前面的一个大婶回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那身破烂的衣服和直勾勾的眼神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对同伴说道:“这乡下小子,八成是疯了吧?看他那样,买得起肉吗?”
同伴也捂着嘴偷笑:“你看他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八成是没见过猪肉啥样跑这儿来看热闹解馋的吧?”
第5章 拿着钱先买肉,馋死那帮白眼狼
林山无视了周围那些鄙夷和嘲笑的目光。
别人的看法,能当饭吃吗?
他安静地排着队像一头耐心潜伏的孤狼,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案板上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下一个!”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一脸的“阶级斗争”相,看谁都像欠她八百吊钱。她抬起眼皮不耐烦地扫了林山一眼,“要什么?搞快点后头还排着队呢!”
“同志,要那块五花肉。”林山伸手指了指。
“那块?”售货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撇了撇嘴“那块可不轻你确定要?”
“确定。”
“切多少?”
林山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两?”售货员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普通人家偶尔开次荤,买个三两二两的回去炒菜也就顶天了。
然而林山却摇了摇头,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斤。”
三斤?!
售货员的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
周围排队的人也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山,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这小子要买三斤肉?”
“疯了疯了绝对是疯了!三斤肉,那得多少钱?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的口粮了!”
“吹牛不上税呗!你看他那穷酸样,浑身上下掏得出两毛钱吗?”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林山没有争辩。
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和一把零钱,平静地放在了油腻腻的柜台上。
“同志三斤五花肉,二斤全国粮票。钱和票都在这您看够不够?”
红色的“拾圆”大钞在这个年代,有着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当那两张大团结出现在柜台上时,整个肉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的嗤笑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刚才还在嘲笑林山的那个大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张红票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售货员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青一阵白一阵比川剧变脸还快。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叫花子还穷酸的乡下小子,竟然是个“大款”!
“咳…够够了!”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小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切!”
她拿起明晃晃的屠刀,麻利地在那块最大的五花肉上比划了一下手起刀落一块肥瘦均匀、层次分明的极品五花肉就被割了下来。她放到秤上一称嘿,不多不少正好三斤出头。
“小同志看您是爽快人那点零头我就给您抹了!”她用一张油纸麻利地将肉包好,又用一根草绳系紧,双手递给了林山那态度恭敬得像是对待领导。
林山接过肉将找回的钱和票揣好,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那些已经惊掉下巴的人一眼。
他提着这沉甸甸的三斤肉又去副食店买了半斤粗盐和一些最基础的调味品,然后在镇上所有人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中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慢悠悠地走回了村里。
他就是要这么招摇!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林山,离开了那个吸血的家不仅没饿死反而活得更滋润了!
回到山脚下那个熟悉的岩洞,林山放下东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到家了。
他看着那包油纸里的五花肉,眼中燃烧着两团火焰。
复仇,有很多种方式。
对付刘兰芝那种自私刻薄、见不得别人好的女人,最好的报复不是打她也不是骂她而是用她最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去馋她,去折磨她让她在嫉妒和悔恨中抓心挠肝!
林山拿出那把用了多年的剥皮刀,开始处理五花肉。
他的刀法很好,动作干净利落。
他先将五花肉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肥肉多的被他切成了一块块均匀的小块扔进了他从山下捡来的一个破陶罐里。另一部分瘦肉多的,则被他切成了厚厚的肉片。
他架起陶罐,升起篝火。
很快随着温度升高,“滋啦滋啦”的声响开始在岩洞里回荡。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纯粹的油脂香气开始从陶罐里疯狂地弥漫出来。肥肉块在高温下迅速收缩,变得焦黄酥脆大量的猪油则被熬炼出来在陶罐里欢快地冒着泡。
林山将熬好的猪油小心地倒进一个竹筒里封存这可是以后炒菜的宝贝。剩下的那些金黄酥脆的油渣,他撒上一点盐直接扔进嘴里。
“咔嚓!”
又香又脆,满口流油!
仅仅是一口油渣,就让林山那沉寂了两辈子的味蕾瞬间苏醒了过来。
他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久违的美味,感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接着,他将切好的瘦肉片倒进还留有底油的陶罐里稍微翻炒几下等肉片表面变得焦黄再加入清水和他在附近采摘的一些能去腥增香的野菜。
随着火势越来越旺,陶罐里的水开始翻滚。
肉香、野菜的清香、油脂的焦香…无数种霸道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味洪流。
傍晚的山风恰到好处地从洞口吹过卷起了这股浓郁的肉香,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它托举起来送向山下的红松屯。
这股味道,太霸道了。
它飘过村头的打谷场,让那些正在玩闹的孩子们都停了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使劲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
“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是肉!是炖肉的味儿!”
“谁家啊?谁家这么阔气,炖了这么多肉?”
这股香味飘过了一家家正在冒起炊烟的土屋,让那些正在啃着窝窝头、喝着菜粥的村民们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味。
而这股香味最清晰、最浓烈地,钻进了村尾那间破败的老林家的院子。
此时,老林家的饭桌上气氛一片死寂。
桌上摆着三个黑乎乎的、能噎死人的玉米面窝窝头,和一盆清汤寡水的野菜汤。
林建国闷头吃饭,一言不发。
刘兰芝则黑着一张脸,把筷子戳得碗砰砰响。
自从林山走后,这个家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一下子就垮了。没了最主要的劳动力光靠林建国一个人挣来的工分连糊口都难。
就在这时,那股霸道的肉香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
正在跟一个窝窝头较劲的林宝,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妈,你闻着没?啥味儿啊?”
刘兰芝也闻到了她放下碗筷走到门口迎着风使劲嗅了嗅,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是肉味…好浓的肉味!”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勾了出来。他丢下手里那难以下咽的窝窝头跑到刘兰芝身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肉!我想吃肉!妈,咱们家今天也吃肉好不好?”
“吃吃吃!吃个屁!”刘兰芝一巴掌拍在林宝的后脑勺上气不打一处来,“家里连买盐的钱都快没了拿什么给你买肉?”
“那我不管!我就要吃肉!”林宝被惯坏了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即就坐在地上,开始打滚撒泼“这味儿是从山脚下飘来的肯定是林山那个小畜生在吃独食!妈,你去找他要!让他把肉分我一半!”
刘兰芝看着撒泼的儿子又闻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浓、越来越馋人的肉香,心里的嫉妒和怒火像是被浇上了一桶油噌地一下就烧到了头顶。
她又气又疑。
那个小畜生昨天才净身出户滚出去,哪来的钱买肉?还买了这么多?
“妈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就不活了!”林宝还在地上打着滚哭天喊地。
“去!我去!”刘兰芝一咬牙,心一横脸上露出一抹狠色“老娘我今天倒要看看他哪来的胆子,敢背着我们偷吃好东西!”
第6章 后妈上门讨钱?门都没有!
刘兰芝被那股霸道的肉香牵着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脚下摸来。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要是林山这小畜生真搞到了什么好东西,她今天必须得全部弄到手!钱也好肉也好一根毛都别想剩下!他既然还姓林吃的喝的就都该是老林家的!
越想,她心里的底气就越足。
很快,她就顺着越来越浓的香味找到了那个被火光映照得一片橘红的岩洞。
当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清洞里的景象时那双三角眼瞬间就瞪圆了,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只见昏暗的岩洞里一堆篝火烧得正旺。火堆上架着一个破陶罐,罐子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大块大块的肉片和翠绿的野菜那股馋死人的香味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而在火堆旁林山正靠着岩壁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碗一口肉,一口野菜,吃得满嘴流油不时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往嘴里灌一口金黄色的液体——那是刚熬好的猪油!
奢侈!
败家!
这是刘兰芝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被林山随手放在地上的那串钱给吸引住了。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还是一眼就看清了那里面除了几张毛票赫然还有一张青色的一元大钞!
钱!
肉!
刘兰芝的眼睛,“噌”地一下就红了。
嫉妒和贪婪像两条毒蛇,瞬间就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再也忍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进了岩洞,脸上瞬间堆满了她自认为最亲切、最和蔼的笑容声音也捏得又甜又腻,像是抹了蜜。
“哎呦我的山子哎!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跑这深山老林里来了?可让妈担心死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呢!快跟妈回家,啊?”
她一边说一边就想去拉林山的手,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锅肉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林山像是没看到她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肉里的油脂和肉汤混合在一起,在他的口腔里爆开那股美妙的滋味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他两辈子以来,吃得最香、最舒坦的一顿饭。
刘兰芝见林山不理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一看到那锅肉,她又把火气给压了下去。
她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开始打起了亲情牌。
“山子啊妈知道前两天是妈不对妈脾气不好下手重了点。可妈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你爸他饭都吃不下,你弟弟宝儿也想你想得直哭…”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演技堪比县里文工团的台柱子。
“家里日子不好过,你也是知道的。你爸在林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挣不来几个钱。你弟弟身子又弱干不了重活。全家就指望你了啊!你现在倒好一个人躲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你让我们娘几个以后可怎么活啊?”
说到最后她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指着那锅肉,又指了指地上的钱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这孩子,就是不懂事。有了钱有了好东西也不知道先孝敬长辈!快把这肉和钱都给妈妈拿回家去给你弟弟补补身子。你放心妈给你留碗汤喝!”
说完,她就伸出那干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要去拿地上的钱。
整个过程林山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他就那么自顾自地吃着仿佛眼前这个声泪俱下、撒泼卖惨的女人,就是一团空气。
直到刘兰芝的手即将碰到那串钱的瞬间。
林山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了手里的碗抬起头,用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我的。”
声音很轻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这两个字却像两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刘兰芝所有的“表演”热情。
“你…你说什么?”刘兰芝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钱这肉都是我的。”林山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跟你,跟那个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刘兰芝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这个以前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畜生,现在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装不下去了!
她那副虚伪的慈母面孔瞬间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尖酸刻薄的本来面目。
“好你个林山!你个白眼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次使出了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看家本领“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钱和肉都交出来!不然我就不走了!我就死在这儿!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是怎么把你亲妈逼死的!”
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林山等着他像以前一样,被自己吓住然后乖乖地屈服。
然而,她失望了。
林山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嘲讽,就像在看一只在泥地里打滚的、令人作呕的蛆虫。
“想死?可以。”林山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洞口,指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往那边走,有的是悬崖。或者再往里走几里地那边的狼很喜欢你这种又老又柴的肉。”
“你…你…”刘兰芝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明白了,这小畜生是铁了心了!硬的软的都不吃!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娘不客气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她的心头。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饿疯了的母狼,张牙舞爪地就朝着那锅肉扑了过去!
她想得很清楚,只要把这锅肉抢到手端回家那就是她的了!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陶罐一道黑影就从她眼前闪过。
“砰!”
一声闷响。
林山把他刚刚吃完肉、啃得干干净净的一根骨头,狠狠地砸在了她脚前半尺远的地上。
他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挡在了刘兰芝和那锅肉之间。
岩洞里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刘兰芝那张因贪婪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林山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剥皮刀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盯着刘兰芝,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气。
“再往前一步,我让你躺着出去。”
刘兰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气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山里最凶狠的野兽盯上了一样,从头皮一直凉到了脚后跟。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动一下眼前这个少年,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腿。
她怕了。
发自内心地怕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继子嘴唇哆嗦着,想放几句狠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最终她只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苍白无力的威胁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让她感到恐惧的岩洞,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山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没完?
不,这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火堆旁,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汤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而逃回村里的刘兰芝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硬的不行,她还能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小畜生吃香的喝辣的?
一个更恶毒的念头,在她脑中慢慢成型。
她找到了村里有名的混混,韩老六的儿子韩小虎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小虎啊,婶子跟你说个发财的道儿…”
第7章 村里人眼红了,想占便宜没那么容易
农村里没有秘密。
尤其是在红松屯这种巴掌大的地方,东家长西家短一泡尿的功夫就能传遍全村。
刘兰芝气势汹汹地去找林山要肉,结果灰头土脸地被一句话给怼了回来这事儿简直比林山扛着枪离家出走还劲爆!
第二天一早,整个红松屯都炸了锅。
村头大槐树下,再次成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听说了没?刘兰芝那婆娘昨天去找山子,想抢人家的肉结果被山子一句话给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来了!”
“真的假的?山子那孩子,以前不是闷葫芦吗?见了刘兰芝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啥时候这么硬气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个自诩为“知情人士”的村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可听说了山子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在山里头捡到宝了!昨天不仅炖了三大斤的肉兜里还揣着好几块钱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林山的态度是同情和怜悯,那么现在这同情里就掺杂了另外一些更复杂的东西——嫉妒眼红还有一丝丝的蠢蠢欲动。
凭什么啊?
大家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凭什么你林山一脱离家庭就能又是吃肉又是揣钱的?
人性就是如此见得你穷,见不得你富。
尤其是村里那几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心思一下子就活络了起来。
其中最活跃的就是韩老六的儿子,韩小虎。
韩小虎今年二十出头仗着他爹是村里的老猎手从小就在村里横着走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个人见人嫌的滚刀肉。
昨天刘兰芝就是找的他许诺了好处让他去“教训教训”林山,把钱和肉都给弄回来。
韩小虎本来还有点犹豫,毕竟林山手里有枪。但转念一想林山不过是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以前还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能有多大胆子?他手里的枪八成也就是吓唬吓唬刘兰芝那种老娘们罢了。
富贵险中求!
只要把林山手里的钱搞过来,他就能去镇上的小酒馆好好搓一顿了!
于是韩小虎找上了村里另外两个跟他臭味相投的混混——李狗剩和王麻子三人一合计,决定去会会这个“发了横财”的林山。
此时的林山,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岩洞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去检查了陷阱。收获依旧不错,套住了一只兔子。
他没有再拿去卖。兔子肉虽然不如猪肉肥美,但也能解馋。他准备中午就把它给炖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提着兔子,扛着猎枪从山上下来准备去溪边把兔子处理干净。
刚走到村边的小树林,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前世二十多年的丛林生涯让他对危险有了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扫向前方。
“呦,这不是山子哥吗?打猎回来了?收获不错啊!”
一阵嬉皮笑脸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韩小虎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地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李狗剩和王麻子。三个人呈一个品字形隐隐地将林山的去路给堵死了。
林山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没有说话。
“山子哥听说你昨天发财了?”韩小虎走到林山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羊,“你看哥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借点钱花花?”
他嘴上说着“借”但那语气和神态,分明就是明抢。
跟在他身后的李狗剩和王麻子也嘿嘿地笑了起来,摩拳擦掌一脸的不怀好意。
在他们看来这事儿,成了。
林山不过一个人年纪又小。他们这边可是三个人而且都是打架的好手。只要吓唬吓唬,林山还不得乖乖把钱交出来?
前世的林山遇到这种情况恐怕真的会因为害怕,选择破财消灾。
但现在…
林山看着眼前这三个在他眼中如同土鸡瓦狗一般的混混,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刘兰芝让你们来的?”
韩小虎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山一开口就猜中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嘴脸:“谁让我们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山子哥,你今天这钱是借还是不借?”
“不借。”林山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
韩小虎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林山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他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往地上一吐,恶狠狠地说道“今天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兄弟们,给我上!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李狗剩和王麻子就狞笑着扑了上来!
然而他们扑上来的快,飞出去的更快!
就在他们即将碰到林山的瞬间,林山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没有用枪甚至连手里的兔子都没放下。只是在李狗剩的拳头即将打到他面门时,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拳头然后右脚闪电般地踹出,正中李狗剩的小腹!
“嗷!”
李狗剩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腰就倒飞了出去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山左手手肘向后猛地一撞,狠狠地砸在了从另一侧偷袭的王麻子的鼻梁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王麻子的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抱着鼻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壮汉就被林山轻描淡写地给解决了!
韩小虎彻底看傻了。
他张着嘴,脸上的嚣张和狞笑还凝固着眼神里却充满了惊骇和不可思议。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林山吗?
这身手,也太他妈吓人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林山已经转过身将冰冷的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韩小虎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转身就想跑!
但林山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林山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韩小虎的后衣领,然后腰部一发力用了一个最简单、最实用的过肩摔!
“砰!”
一声巨响韩小虎整个人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半天没喘上气来。
林山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韩小虎的胸口上。
他微微弯下腰将脸凑到韩小虎的面前用一种不大却极具威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山里的野兽我都敢碰,你算个什么东西?”
韩小虎看着林山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带来的血腥味,终于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少年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踩断他的肋骨。
“我…我错了…山子哥…不,山子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韩小虎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求饶。
林山冷哼了一声,这才缓缓地把脚从他胸口上挪开。
他没有再理会这三个在地上呻吟的废物只是提着兔子,扛着枪继续朝着溪边走去。
经过这一出,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仅仅是能打还不够。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不够强不够狠,就会有无数的苍蝇和鬣狗,想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一个能遮风避雨,也能抵御所有豺狼虎豹的、坚固的巢穴。
他看着远处那片属于红松屯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时候,该有个正式的住处了。
韩小虎躺在地上看着林山那渐行渐远的、孤傲的背影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身边的王麻子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带着哭腔问道:“虎…虎哥,咱…咱就这么算了?”
韩小虎咬了咬牙眼神怨毒却又充满了恐惧:“算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你等着,我…我去找我爹!这小子再能打还能打得过我爹手里的猎枪不成?”
第8章 选个好地方,这新家我说的算
收拾完韩小虎那几个不开眼的混混,林山在溪边利落地处理好了兔子。
他没有立刻回岩洞,而是提着兔子扛着枪径直走向了村子中央那座最气派的、用青砖砌成的院子。
这里,是红松屯大队部也是村大队长赵铁柱的家。
赵铁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膛黝黑,当过兵打过仗在村里说一不二威信极高。他为人还算正直处事也公道是林山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通过正规渠道解决问题的人。
林山走到院门口时赵铁柱正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显然,村里这两天发生的鸡飞狗跳他这个当大队长的都知道了。
“赵大叔。”林山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赵铁柱抬起眼皮,看了看林山,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兔子眼神有些复杂。他吐出一口浓烟用那口粗粝的烟嗓问道:“山子你来找我有事?”
“有事。”林山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跟大队申请一块宅基地盖房子。”
“盖房子?”赵铁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一个人盖什么房子?再说了,你跟家里…”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你跟家里闹成那样,现在又不清不楚地一个人住在山里整个一“黑户”村里怎么可能凭白给你一块地?
在这个集体主义至上的年代,林山这种脱离家庭的“独行侠”本身就是个不安定因素是管理者最头疼的对象。
“我跟那个家已经没关系了。”林山平静地陈述着事实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
赵铁柱疑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这是一封镇上林场开具的证明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兹证明我厂职工林建国之子林山因家庭内部矛盾自愿脱离家庭独立生活。该同志思想端正,吃苦耐劳,望红松屯大队予以支持和帮助。
信的末尾,还盖着林场革委会鲜红的大印!
“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赵铁柱震惊了。
林场的章,可不是谁都能盖的。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居然把手续都给办妥了?
“我爹在林场干了二十年这点面子,场长还是给的。”林山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当然不会说为了这封信他把手里仅剩的那点钱都换成了一瓶好酒和两条烟,送给了林场的周光明场长。
他更不会说他抓住了周场长急于甩掉林建国这个“工伤包袱”的心理软硬兼施,才换来了这纸“护身符”。
赵铁柱看着手里的介绍信,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平静、做事却滴水不漏的少年心里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这小子,跟他那个懦弱的老爹完全是两种人!
心思缜密手段老辣,这哪像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咳…”赵铁柱干咳了一声,把介绍信还给林山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有这封信按理说批块宅基地给你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你一个人,哪来的钱盖房子?总不能一辈子住个茅草棚吧?那不是给我们红松屯丢人吗?”
这才是关键。
没钱,一切都是白搭。
林山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昨天剩下的那张皱巴巴的一元大钞和几张毛票。
“钱,我有。”
虽然钱不多但足以证明,他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而不是个需要村集体救济的累赘。
他又将手里那只刚收拾干净的兔子递了过去。
“赵大叔我知道您为难。这只兔子,算是我孝敬您的。我林山今天在这跟您保证只要大队能批给我一块地,我绝对不给村里添麻烦。以后按时上交该交的遵守村里所有的规矩。我要是做不到您随时把地收回去!”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有理、有据、有礼、有节,把赵铁柱所有的顾虑都给打消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少年,终于掐灭了烟头从门槛上站了起来一拍大腿。
“行!好小子,有种!比你爹强!”
赵铁柱是个爽快人,既然决定了也就不再拖泥带水。
“走,我带你去选地方!”
他带着林山,在村子里转了起来。
村里的好地方那些靠着大路、地势平坦的宅基地早就被占满了。剩下的,都是些犄角旮旯的歪瓜裂枣。
“你看这块怎么样?”赵铁柱指着村西头一户人家旁边的一小块空地“地方是小了点,但离水源近。”
林山摇了摇头。
这里离村子太近,人多嘴杂他不喜欢。
“那…那这块呢?”赵铁柱又带着他来到村北头这里靠近牲口棚,味道有些冲。
林山依旧摇头。
转了半天赵铁柱都有些不耐烦了指着村子最东头、紧挨着山脚的一大片荒地没好气地说道:“那就只剩下这儿了!这地方邪性以前是乱葬岗,后来又荒了好些年,又偏又远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你总不能要这儿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林山看到这片荒地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风水宝地啊!
在别人看来,这里偏僻、荒凉、不吉利。
但在林山眼中,这里简直完美!
首先,这里背靠大山。以后他进出山林打猎采药神不知鬼不觉方便至极。
其次这片地旁边就有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澈小溪,水源的问题完美解决。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地势比村里其他地方要高出一截,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村子。不管是通风采光还是防范潜在的危险都是绝佳的位置。
至于什么“乱葬岗”的说法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赵大叔,就要这儿了!”林山毫不犹豫地拍板。
“啥?你要这儿?”赵铁柱以为自己听错了“山子,你可想好了!这地方邪性得很晚上闹鬼的!”
“没事我不怕。”林山笑了笑,“我这条命比鬼还硬。”
赵铁柱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既然你小子自己选的那以后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简单地画了个范围就算把这块地正式划给了林山。
事情办妥,赵铁柱便背着手回家吃饭去了。
林山一个人站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从今天起他林山在这世界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他没有耽搁,直接从附近村民家借来了一把锄头和一把镰刀走到了这片荒地的中央。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的新家画下第一道痕迹定下未来的基石。
周围,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对着这片荒地指指点点。
“啧啧,山子这孩子真是傻了。放着好地方不要偏偏选了这么个鬼地方。”
“可不是嘛!这地方白给我我都不要,晚上睡觉都瘆得慌!”
“我看啊,他就是穷疯了。这地方这么大他一个人连地都平不完还想盖房子?做梦呢!”
“他哪来的钱盖房子啊?”一个村民好奇地问道。
另一个消息灵通的立刻接话:“钱?他有个屁的钱!我可听韩小虎说了那小子昨天不知道从哪弄来几块钱,全买了肉一顿就给吃光了!现在八成是身无分文了!”
“我的天,那他要这块地有啥用?难不成真打算在这搭个茅草棚住一辈子?”
第9章 老猎人孙爷的提点,山里的规矩得懂
林山对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的议论,置若罔闻。
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脚下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片荒地因为多年无人打理,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带刺的灌木地面也坑坑洼洼乱石嶙峋。
这是个大工程。
但林山有的是力气,和两辈子加起来都用不完的耐心。
他脱掉身上那件破烂的上衣露出虽然瘦削但线条分明的上身。常年干重活,让他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油光。
他挥舞起镰刀,一刀刀地割着杂草。又抡起锄头一下下地刨着地面上的乱石和草根。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有节奏。每一次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力量。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的头发,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那片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土地里。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村民,看着看着脸上的嘲讽渐渐就收敛了。
他们都是庄稼人最懂得出力的活计。林山这副不要命的架势,让他们明白这小子是来真的。
渐渐地看热闹的人散去了。偌大的荒地上只剩下林山一个人,和“嘿咻嘿咻”的喘气声以及锄头刨进土地的“噗嗤”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林山直起腰用那件破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后生歇会儿,喝口水吧。”
林山回头一看,微微有些诧异。
来人是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身材佝偻的老人。他左边的裤管空荡荡的,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拐杖,正眯着一双浑浊但却异常锐利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是孙敬山,村里人都叫他孙爷。
这位孙爷,可是红松屯的一个传奇人物。
他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山把头”是公认的第一猎手。据说他枪法如神能一枪打中百米开外飞鸟的眼睛;他对山林的熟悉甚至超过了自家的炕头。村里现在这些所谓的“老猎手”,比如韩小虎他爹韩老六,当年都只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捡漏的小角色。
只可惜二十年前,孙爷在一次深入老林子之后虽然活着回来了却永远地留下了一条腿,从此便金盆洗手再也不进山了。
他平时深居简出性格孤僻村里的小孩见了他都绕着走。林山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自己。
“孙爷。”林山恭敬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尊重,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孙爷拄着拐杖慢慢地踱了过来。他浑浊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林山脚下那片已经被清理出来的、湿润的黑土地然后又抬头,望向了远处那片云雾缭绕的深山。
他没有问林山为什么要跟家里闹翻,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选这么个“鬼地方”。
他只是看着远方的山,眯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山说。
“山里的东西,有它的规矩。”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老祖宗传下来的话叫‘靠山吃山’。这山,就是咱们这些人的衣食父母得敬着得畏着。”
林山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像孙爷这样的老猎人,从不轻易开口一旦开口说的必然是金玉良言。
“赶山不能赶尽。”孙爷的拐杖在地上轻轻地点了点,“你今天把一窝兔子都给端了明年这片坡上,就连个兔子屎都找不着了。凡事得留一线。”
“打猎,不能打绝。”他又说道“怀崽的母兽不能打。还没长大的兽崽子,不能碰。这既是给它们留条活路也是给咱们自己给咱们的子孙后代留条后路。”
这些话,林山都懂。
前世,他也是在无数次血的教训中才悟出了这些道理。只是没想到今天会从孙爷的口中听到。
“山里的东西金贵。人参、鹿茸、熊胆、好皮子…都能换大钱。”孙爷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但人心要是被钱给迷了就容易走上邪路。为了钱不守规矩,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干。这种人,山神爷是会收的。”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林山心中一动他知道孙爷这是在提点他,也是在…警告他。
“孙爷,您的教诲我记住了。”林山郑重地说道。
孙爷缓缓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第一次正视着林山的眼睛。他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看了许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满意。
“你是个好苗子。比韩老六那帮只知道认钱的夯货,强多了。”
他拄着拐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咱们这片山,分外山和里山。外山你随便折腾。但里山深处有些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说完,他便拄着拐杖一步步地消失在了村道了尽头只留下一个孤独而佝偻的背影。
林山站在原地,却如遭雷击。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孙爷说的是什么地方!
阎王沟!
在里山的最深处有一条常年被瘴气笼罩的、深不见底的大峡谷,村里人祖祖辈辈都管那里叫“阎王沟”意思是阎王爷住的地方,活人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传说,当年孙爷就是和两个兄弟一起闯进了阎王沟才落得个一死一疯一残废的下场。
前世的林山对这个传说嗤之鼻。他艺高人胆大也曾数次在阎王沟的外围徘徊但最终,都被那股诡异的、让人心悸的氛围给逼退了。
他没想到,孙爷今天会亲自开口警告他。
这是老一辈猎王,对一个后起之秀的、最郑重的提醒。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孙爷那早已消失的背影,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这份情他领了。
送走了孙爷,林山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只开垦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荒地又摸了摸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口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孙爷提点的,是长远的规矩。
但眼下,他还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需要解决。
盖房子。
在这个年代盖一所最简单的土坯房也需要木料、石灰、请人帮忙的工钱和饭钱。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字——钱。
而他现在浑身上下,连一块钱都掏不出来了。
光靠在外山下套子打几只兔子野鸡,一天挣个一两块钱猴年马月才能攒够盖房子的钱?
不行!
必须得想个办法,尽快搞到一笔启动资金!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连绵不绝的深山。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目光越过了那片熟悉的外山,投向了更深、更远、也更危险的“里山”!
孙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不去那劳什子的“阎王沟”只在里山的外围转转,总可以吧?
那里虽然危险,但也遍地是宝!
一头几百斤的野猪一只熊瞎子,甚至是一棵上了年份的野山参…只要能搞到一样他盖房子的钱就全都有了!
干了!
林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险,哪来的出头之日!
他将借来的工具还了回去,又跟村民道了谢。
“山子,天都快黑了你这是又要上山?”那户借给他工具的大叔看他又背上了猎枪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是啊叔。”林山笑了笑,“这光有地不行啊总得想办法把盖房子的钱和材料给弄回来不是?”
“你小子,可别乱来啊!”大叔好心地提醒道“里山那地方邪性得很!你一个人可千万别往里闯!”
“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林山摆了摆手,转身便朝着山上走去“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第10章 第一次出手,就猎了头大家伙!
做出决定后,林山没有片刻的耽搁。
想要干一票大的,就得有万全的准备。他回到岩洞,将那只打来的兔子剥皮、清理干净用盐腌上再用火燎烤成半干的肉干。这就是他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他又检查了一遍那把老旧的猎枪用一块破布蘸着猪油,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枪管内部,确保它在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火药和铁砂他都用油纸分成了几份小心地揣在怀里。
一切准备就绪。
第二天拂晓,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林山就背上了猎枪腰间别着剥皮刀怀揣着肉干和火镰像一道孤狼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通往“里山”的密林深处。
一踏入里山的地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外山的树木多是些白桦、松树虽然也茂密,但总归还能见到阳光。而里山的树却是真正的参天古木,动辄几人合抱的红松、水曲柳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在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几缕斑驳的光斑投射在厚厚的、终年不见阳光的腐殖层上。
林子里,很静。
静得有些诡异。
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几声只有风吹过林海时,发出的那种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呜”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的、植物腐烂和野兽腥臊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普通村民走到这里,腿肚子早就开始打哆嗦了。
但林山,却像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主场。
他没有走那些看似平坦的大路,因为他知道那往往是大型猛兽巡视领地的“高速公路”。他凭借着前世的经验专门挑那些看似无路可走的、被灌木和岩石覆盖的崎岖小径穿行。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脚步轻盈而敏捷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则像鹰一样锐利不断地扫视着周围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要找的,不是兔子、野鸡那种小打小闹的东西。
他要找的是一个真正的大家伙!一个足以让他一战定乾坤,彻底解决所有资金问题的硬货!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他在一处潮湿的泥地上,停下了脚步。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巨大而清晰的脚印!
那是一个分裂成两瓣的蹄印,比他一个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深深地陷进了泥土里边缘还带着刚被踩踏过的新鲜湿润的痕迹。
林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野猪!
而且从这脚印的尺寸和深度来看,绝对是一头分量不轻的成年野猪!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蹄印旁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浓烈的、带着土腥味的臊臭,直冲脑门。
没错,就是它!
林山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了起来。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头追逐猎物的野兽。
他顺着那断断续续的蹄印,开始了他耐心的追踪。
没走多远他又在一片草丛里发现了一坨尚有余温的、黑乎乎的粪便。粪便里,还夹杂着一些没有消化完的植物根茎和橡子壳。
“还很新鲜…”林山在心里默念着“这家伙,就在这附近。”
他更加小心了。他甚至逆着风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迂回以确保自己的气味不会被猎物提前察觉。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看到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下半部分被蹭掉了一大块树皮上面还沾着一些干涸的泥浆和几十根黑色的、又粗又硬的猪鬃。
林山走到树前,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蹭痕的高度,大约在他胸口的位置。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家伙的个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野猪了,这简直就是一头“野猪王”!
猎杀这种级别的猛兽,风险极大。它那身厚皮普通的土制猎枪在远距离上甚至都无法击穿。一旦被它那剃刀般锋利的獠牙拱上一下开膛破肚都是轻的。
但风险,也意味着巨大的回报!
这样一头野猪王,宰了之后光是肉就能出二三百斤!再加上一张完整的猪皮,一副锋利的獠牙全部卖掉足以让他盖起一栋村里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干了!
林山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和贪婪的光芒。他将猎枪从背上取了下来,打开了保险往里面填装了双倍份量的火药和最大的那一把铁砂。
他屏住呼吸像一个幽灵顺着野猪留下的最后痕迹朝着前方一个地势下陷的山坳,一步步地摸了过去。
“哼哧…哼哧…”
一阵阵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伴随着啃食植物根茎的“咔嚓”声,从山坳下方传了上来。
林山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
他知道,猎物就在眼前!
他拨开身前最后一片厚实的蕨类植物叶子,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下方的山坳里是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地。泥地中央,赫然是一个小型的野猪群!
一共五头!
两头体型稍小的母猪,带着两头还在吃奶的猪崽子正在泥地里悠闲地打着滚。
而在它们旁边,一头体型硕大如小牛犊子一般的、浑身披着黑色鬃毛的巨大公野猪正用它那长长的、如同铁犁般的嘴巴用力地拱着地面,将一块石头掀翻津津有味地啃食着下面的草根。
它的嘴角两根至少有半尺长的、因为常年在树干上摩擦而变得雪白锋利的獠牙,像两把弯曲的匕首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就是它!
野猪王!
林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稳稳地托住了那冰冷的枪身。
他不能冲动。
野猪是群居动物,一旦他开枪没能一击毙命惹毛了整个猪群那他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片老林子了。
他必须等。
等一个最佳的机会,一个能一枪致命的机会!
他在草丛中耐心地潜伏着,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调整到了最缓慢的频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机会来了!
那头野猪王在吃饱喝足后似乎有些犯困。它走到一棵大树下,侧过身子开始用身体去蹭树干似乎是在挠痒。
就是现在!
它将自己最脆弱的、没有任何厚皮和脂肪保护的耳后根位置,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林山的枪口之下!
林山缓缓地举起了枪。
他将那根粗糙的准星,稳稳地对准了野猪王耳后那片不断晃动的区域。
他的食指,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
“畜生…”
林山看着准星中那头硕大的猎物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拿你的命,来给我盖房子吧。”
第11章 这头野猪王,三百斤都打不住!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像一记炸雷,骤然撕裂了老林子维持了千百年的死寂!
双倍份量的火药让这把老旧猎枪的后坐力大得惊人。林山的肩膀被枪托撞得一阵剧痛,但他握枪的双手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在扣下扳机的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大捧混合着铁砂和怒火的弹丸形成了一道致命的扇面精准无误地覆盖了那头野猪王整个硕大的头颅!
山坳里,瞬间炸了锅!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凡间生物能发出的、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嚎叫,从野猪王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疯狂地原地打起转来。鲜血,混合着一些白花花的脑浆从它的左眼眶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它半边狰狞的脸。
林山这一枪目标并不是他之前预想的耳后根。在最后一刻,野猪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一下。而林山则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临时调整了目标将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在了它最脆弱、也是最致命的部位——眼睛!
铁砂直接贯穿了眼球,深深地钻进了它的大脑!
“轰隆隆…”
剩下的那几头母猪和小猪崽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头领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一窝蜂地朝着密林深处仓皇逃窜转眼就没了踪影。
林山没有理会那些逃兵。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在那头已经陷入癫狂的野猪王身上。
他没有立刻装填第二发子弹。
他知道,没必要了。
伤到了脑子就算山神爷下凡也救不活它。它现在剩下的,不过是野兽临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果然那头野猪王在疯狂地转了几圈,撞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小树后似乎是剧痛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竟掉转头朝着林山藏身的山坡,发动了死亡冲锋!
那庞大的身躯,那雪亮的獠牙那悍不畏死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一个经验不足的猎人吓得当场尿裤子。
但林山,只是静静地趴在草丛里冷冷地看着它。
他甚至连枪都放下了只是从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把磨得锃亮的剥皮刀。
冲吧。
你冲得越快,死得也就越快。
野猪王庞大的身躯在陡峭的山坡上,显得笨拙无比。它那被鲜血模糊的视线让它根本无法看清前方的道路。
它只知道那个让它感受到致命威胁的人类,就在那个方向!
“咚!”
它的一只前蹄,重重地踩在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下一秒脚下一滑,它那几百斤重的庞大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个滚动的肉球,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从陡峭的山坡上一路翻滚了下去。
“轰——”
最终,它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山坳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山没有立刻下去。
他依旧保持着潜伏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耐心地等待着。
这是老猎人的规矩。
有些狡猾的野兽,最擅长装死等你靠近了再给你来个致命一击。前世他就曾亲眼见过一个同伴,因为心急被一头装死的熊瞎子撕掉了半边脸。
他足足等了有十分钟。
直到那头野猪王的身下,汇聚了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泊直到它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凉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林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赢了。
他走到那头已经死透了的野猪王身边看着眼前这个小山似的庞然大物即便是死过一次的他,心中也忍不住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家伙,太大了!
它躺在那里,就像一堵黑色的肉墙。那一身钢针般的黑色鬃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那两根雪白的獠牙即便是在它死后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
林山伸出手在它那厚实的、如同铠甲般的猪皮上拍了拍,发出了“砰砰”的闷响。
他估算了一下。
这头野猪王从头到尾,至少有两米长!这体重三百斤都打不住甚至可能接近四百斤!
发财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发大财了!
光是这一头野猪,就足以抵得上他前世辛辛苦苦干上好几年!
盖房子的钱,有了!
娶媳妇的彩礼,有了!
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都有了!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心脏。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因为,一个最现实、也是最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把它弄下山?
这可是三百多斤的纯肉啊!别说是在这无路可走的老林子里就算是在平地上,凭他一个人的力气也休想挪动它分毫。
林山围着野猪王的尸体转了好几圈,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就地分解?
不行。
那样一来他就得来来回回跑上好几趟不仅耗费时间也容易被山里其他的野兽比如狼群,给盯上。到时候,别说吃肉了连他自己都可能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它完整地弄回去!
只有一整个地拖回去才能造成最大的视觉冲击,才能让全村人都看看他林山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打量着四周的地形,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坚韧的、从树上垂下来的藤蔓上。
有了!
他抽出剥皮刀砍下几根最粗壮的藤蔓搓成一股结实的绳子。然后他将藤蔓的一头,死死地绑在了野猪王那两根锋利的獠牙上。
他将猎枪重新背好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藤蔓的另一头,像纤夫一样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起!”
林山爆喝一声,双脚深深地陷进泥土里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他将两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刻!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贲张到了极限!手臂上脖子上,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虬龙!
“咯吱…咯吱…”
那三百多斤重的庞大身躯在他的拖拽下,终于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极其艰难地在地面上移动了一寸!
有门!
林山心中一喜咬紧牙关,继续发力。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仿佛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后背、胸膛疯狂地涌出,很快就湿透了他那身破烂的衣裳。
从清晨到正午,又从正午到黄昏。
林山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最虔诚的苦行僧在这片原始森林里,拖拽着他那沉重的、足以震惊所有人的“战利品”一步一步地朝着家的方向挪去。
他的肩膀早已被粗糙的藤蔓磨得血肉模糊。他的双手被地上的乱石和荆棘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口子。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全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力,在硬撑着。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下时。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拖着一头小山似的、同样浑身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巨大野兽,终于出现在了红松屯的村口。
村口,几个正在玩泥巴的小孩第一个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一个小孩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愣了半天然后猛地张开嘴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妈呀——!杀人了!林山…林山杀人了!!!”
这声尖叫,划破了村庄傍晚的宁静。
正在家里准备晚饭的村民们,闻声都纷纷跑了出来。
“咋了咋了?谁杀人了?”
“是二蛋家的娃在喊!快去看看!”
当他们跑到村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集体石化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一头比牛犊子还大的野猪。
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狠狠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瞳孔里。
“我的…老天爷啊……”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头野猪,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野猪王!他…他一个人猎了头野猪王?”
第12章 全村轰动,赵铁柱大队长都惊了
“妈呀——!杀人了!林山…林山杀人了!!!”
小孩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划破了红松屯傍晚时分的宁静。
这年头虽然日子苦,但也太平。别说杀人了,就是村里打架打破头都算是能议论上好几天的大新闻。
一石激起千层浪!
“啥玩意儿?谁杀人了?”
“听着是林山?不可能吧!那孩子平时闷声不响的,能有那胆子?”
“走走走!快去看看!”
一时间,家家户户的土屋里都涌出了闻讯而来的村民。他们手里还拿着碗筷嘴里还嚼着窝窝头,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好奇潮水般地朝着村口涌去。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集体愣在了原地。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确实站着一个“血人”。
那人浑身上下都被暗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泥污覆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的衣服更是烂成了布条勉强能遮住身体。他一手拄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另一只手,则拽着一根粗大的藤蔓。
而在他身后,藤蔓的另一头赫然拖着一头小山似的、同样浑身血污的…庞然大物!
那玩意儿太大了!
黑色的鬃毛硬得像钢针,巨大的头颅狰狞可怖嘴角两根雪白的獠牙,即便沾满了泥土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哪里是杀人了?
这分明是屠了一头从山里跑出来的妖怪啊!
“是…是野猪!”
人群中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猪?你管这叫猪?你家猪长獠牙啊!”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这是山里头的野猪!而且…而且是野猪王!”
“野猪王”三个字一出口,人群瞬间就炸了!
“我的老天爷!真是野猪王!你们看那獠牙,都快赶上镰刀了!”
“这…这得有三百斤打底吧?我活了五十多岁,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
“这…这是山子一个人打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才多大?就凭他那把破枪?”
所有的目光,都从那头巨大的野猪王身上转移到了那个浑身是血、沉默不语的少年身上。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同情和怜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一个人一把枪,一天的时间,从危机四伏的里山拖回来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
这不是神话故事,这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这小子不是疯了,也不是傻了。
他是一头下了山的猛虎!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亮出了自己獠牙和爪子的…猛虎!
林山对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太累了。
从清晨到现在他滴水未进,全靠着一股意志力在硬撑着。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
他松开肩膀上的藤蔓,那沉重的野猪王尸体“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自己也因为脱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及时用猎枪撑住了地面。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村大队长赵铁柱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村会计钱有才和几个村干部。
赵铁柱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没有先看林山,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头野猪王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先是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在那身厚实的猪皮上摸了摸又捏了捏那剃刀般锋利的獠牙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野猪王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左眼眶上。
那是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显然是致命伤。
赵铁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过兵,玩过枪自然看得出来,这是被土制猎枪里的铁砂在极近的距离上糊了满脸!
一枪毙命!
干净利落!
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多准的枪法?多冷静的头脑?
赵铁柱缓缓地站起身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眼前的林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那双眼睛在黄昏的光线下亮得吓人,像两颗寒星。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林家小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卒!
赵铁柱围着野猪王一言不发地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们这位说一不二的大队长给这件事定性。
终于,赵铁柱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了林山的面前看着他那双倔强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了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没有说任何责备或者质疑的话,只是重重地,拍在了林山那瘦削但却异常坚实的肩膀上。
“好小子!”
赵铁柱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赞赏和肯定。
“有本事!”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一句话像一把重锤,一锤定音,彻底奠定了林山在红松屯新的地位。
“比你爹强!”
这句话一出口,等于是在全村所有人的面前,正式地、官方地认可了林山的能力认可了他独立于那个家庭之外的、一个全新的身份!
林山看着赵铁柱眼中那真诚的赞赏,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林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闷葫芦”了。
“赵大叔”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能……能找几个人帮我把这家伙抬到我那块地上去吗?”
“抬!必须抬!”赵铁柱大手一挥,直接点了几个村里最壮实的后生“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啥?没看山子都快站不住了吗?赶紧搭把手!”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年轻人,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
人群的另一头,老林家的院子里。
刘兰芝和林宝,自然也听到了村口的动静。
“妈外面咋咋呼呼的出啥事了?”林宝躺在炕上,不耐烦地问道。
“不知道,八成是谁家丢了鸡在那吵吵呢。”刘兰芝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她心里还在琢磨着该怎么才能把林山手里的钱给弄过来。
就在这时隔壁的王大婶,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兰芝!兰芝你快出去看看吧!你家…不林山那小子,出大事了!”
刘兰芝眉头一皱不高兴地说道:“他能出什么大事?八成是在山里头饿得受不了跑回来求饶了吧?我告诉你,没门!”
“求饶?”王大婶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他从里山拖回来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现在全村人都围着看呢!赵大队长亲口夸他,说他比建国还有本事!”
“啥?!”
刘兰芝和林宝,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从炕上弹了起来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说他弄回来个啥?”
“野猪王!三百多斤的野猪王!”王大婶激动地比划着,“就他一个人!我的娘那场面你是没看着啊…”
第13章 继弟眼红来偷肉?直接打断他的腿
林山猎杀野猪王的事,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红松屯。
他彻底出名了。
以前,村民们提起他印象大多是“老林家那个闷葫芦”、“受气包”、“可怜娃”。
但现在他的名字前面被冠上了一系列全新的、闪闪发光的标签——“能人”、“好汉”,甚至是“山王”!
走到哪都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递烟倒水,态度热情得判若两人。就连村里平时最高傲的几个老猎手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山子”。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尊重。
对于这一切,林山表现得很平静。他没有因此沾沾自喜也没有刻意疏远谁。
他很清楚人情这东西,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在赵铁柱的见证下,他请来了村里的张屠户,将那头巨大的野猪王开膛破肚。过秤一称好家伙去掉内脏和骨头净出肉三百二十斤!
按照村里的规矩这种大型猎物猎杀者本人可以留下一半,另一半则要上交集体,由大队统一分配。
林山没有那么做。
他只要了自己应得的那一半里最精华的八十斤肉包括两条最值钱的后腿,剩下的全都交给了赵铁柱。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拿出二十斤好肉,分给了赵铁柱、张屠户以及那几个帮他抬猪的年轻人。
这一手,玩得敞亮!
既遵守了规矩又送足了人情,还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利益。
赵铁柱看着林山,眼神里的赞赏又多了几分。这小子,不仅有本事还会做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林山把他分到的那八十斤猪肉小心地搬到了他那块宅基地上。他用几根木头和一些茅草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草棚,用来存放这些“启动资金”。
白天他就在宅基地上挥汗如雨地平整土地;晚上,就睡在这个四面漏风的草棚里守着他那堆积如山的猪肉。
他成了村里最炙手可热的名人,也是最富有的“穷光蛋”。
这一切都被几十米外,老林家的那几双眼睛看得真真切切。
刘兰芝和林宝,这两天简直快要疯了。
村里到处都在传颂着林山的“英雄事迹”,那口气简直快把他夸成天上下凡的二郎神了。每多听一句他们的心里就多一分嫉妒,多一分怨恨。
尤其是当肉香从村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来的时候那种折磨,简直比拿刀子剜他们的心还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小畜生打的猪全村人都能跟着沾光吃肉就他们家,连口肉汤都喝不上?
那些肉,本来都应该是他们的!
林宝躺在炕上嘴里淡出个鸟来,闻着空气中那无孔不入的肉香,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抓心挠肝。他看着窗外那片属于林山的宅基地看着那个简陋的草棚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恶毒的光。
“妈你看那小畜生一个人占了那么多肉!两条后腿!那可是最值钱的肉啊!就那么堆在那个破棚子里,他一个人吃得完吗?那都是咱们家的!”他咬牙切齿地对刘兰芝说道。
刘兰芝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她这两天,做梦都梦见那两条油光锃亮的猪后腿。
“那能怎么办?”她气急败坏地说道,“那小畜生现在是铁了心了!赵铁柱又向着他!咱们现在去找他他肯定不给!”
“他不给,咱们就自己拿!”林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现在一个人住在那个破棚子里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咱们趁半夜偷偷摸过去,扛一条腿就跑!谁能知道是我们干的?”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毒草在母子俩的心里疯狂地滋生。
他们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神不知,鬼不觉。
拿回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整个红松屯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从老林家的院子里溜了出来。
是林宝。
他不敢惊动懦弱的林建国,一个人踮着脚像只做贼的老鼠,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林山那片宅基地摸了过去。
他趴在草丛里,观察了许久。
草棚里,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从里面传出来。
睡着了!
林宝心中一喜。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试探性地朝着草棚扔了过去。石头落在茅草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草棚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睡得真死!
林宝这下彻底放了心。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潜入到草棚前,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层当门帘用的破草席。
一股浓郁的生肉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两条巨大的猪后腿就那么随意地挂在一根横梁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林宝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他搓了搓手,伸出罪恶的双手朝着其中那条更大、更肥的猪后腿摸了过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身后几米远的黑暗中,一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山,根本就没睡。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太了解刘兰芝和林宝那贪婪无耻的德行了。他敢肯定这对母子,绝对会把主意打到他的猪肉上。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等。
他在等这条贪婪的蛆虫,自己钻进他布下的陷阱里。
就在林宝的手指,即将碰到那条冰凉的猪后腿时。
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在他身后,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好看吗?”
这声音很轻很平淡,但在如此死寂的夜晚却像一声炸雷,在林宝的耳边轰然炸响!
林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月光下,林山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就离他不到半米远。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鬼火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啊——!!!”
林宝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发出一声惊恐到变了调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但,晚了!
林山怎么可能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地一脚踹在了林宝那条没受伤的腿的腿弯处!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异常刺耳!
“嗷——!!!”
林宝那惊恐的尖叫瞬间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杀猪般的惨嚎!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软倒在地抱着自己那条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的右腿,疼得满地打滚。
林山冷冷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林宝,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对付这种屡教不改的畜生,任何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缓缓地走到草棚门口,捡起一根之前用来加固草棚的、手臂粗的木棍。
他拎着木棍,一步步地走到了林宝的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林宝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将木棍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拍了拍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第一次。”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林宝一眼转身走回了草棚。
而林宝那凄厉的、足以传遍整个村庄的惨嚎声,依旧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几十米外老林家的屋子里,刘兰芝正焦急地等待着。当她听到儿子那声熟悉的惨叫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宝儿?我的宝儿!”她连鞋都来不及穿,疯了一样地就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你个杀千刀的林山!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第14章 断亲书,当着全村的面给我签了
林宝那杀猪般的惨嚎,最终还是惊动了整个红松屯。
当村民们举着火把,睡眼惺忪地赶到林山那片宅基地时看到的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林宝像一滩烂泥,躺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自己那条扭曲的右腿疼得死去活来进气多出气少。
刘兰芝则像个疯婆子,披头散发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而事件的另一个主角林山,却只是平静地倚靠在草棚的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根手臂粗的木棍,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一言不发。
天亮了。
刘兰芝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她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块破门板让几个沾亲带故的远亲抬着还在哼哼唧唧的林宝,一路哭天抢地,浩浩荡荡地就杀到了村大队部。
“没天理了啊!杀人了啊!”
“赵大队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那林山,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畜生!他要把我们一家都给逼死啊!”
刘兰芝一进院子就直接跪在了赵铁柱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她颠倒黑白绝口不提偷窃之事只说林山因为分家的事怀恨在心,故意设下陷阱残忍地打断了她儿子的腿。
“他这就是故意伤害!是犯罪!赵大队长,你必须把他抓起来!送去劳改!不然…不然我们就去公社告!去县里告!”
她这么一闹,整个大队部瞬间就被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给围得水泄不通。
赵铁柱坐在屋里听着刘兰芝那漏洞百出的哭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烟袋锅一下下地磕着桌子,显示出他内心的烦躁。
说实话,他烦透了老林家这点破事。
但现在事情闹大了出了人伤他这个当大队长的,就不能不管。
“去,把林山给我叫来!”他对着门口一个民兵吩咐道。
没过多久,林山就来了。
他还是昨天那身破烂的衣服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平静得仿佛昨晚那个打断人腿的凶神,根本就不是他。
他一进院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有好奇有质疑,也有幸灾乐祸。
“林山!你这个杀千刀的畜生!你还敢来!你看你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我今天跟你拼了!”刘兰芝一看到林山,就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林山甚至连躲都懒得躲只是一个侧身,就轻松地让了过去。
“赵大叔。”他没有理会像个泼妇一样在地上打滚的刘兰芝而是径直走到赵铁柱的面前,不卑不亢地说道,“事情的经过我想您应该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林宝的腿,是你打的?”
“是。”林山供认不讳。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一片哗然。
刘兰芝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林山尖叫道:“听到了没?听到了没!他亲口承认了!赵大队长这就是证据!你快把他抓起来!”
赵铁柱的脸色更沉了,他盯着林山:“你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林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躺在门板上哼哼唧唧的林宝身上。
“我为什么打他?”
林山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因为他,是个贼!”
“贼”字一出口,全场皆惊!
“昨天半夜,他鬼鬼祟祟地潜入我的住处想偷我那两条准备卖钱盖房子的猪后腿。被我当场抓获。按照村里的规矩对待偷到家里的贼,打断他的腿过分吗?”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村民们瞬间就炸了锅,议论纷纷。
“啥?林宝是去偷东西,才被打的?”
“我就说嘛!山子那孩子平时老实得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下那么重的手!”
“活该!偷东西偷到自己家人头上,这种人打死都不冤!”
舆论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刘兰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没想到林山竟然会把这事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捅出来!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谁看见了?你有证据吗?”
“证据?”林山笑了他指了指林宝那条打着石膏的左腿又指了指他那条刚断的右腿“他上次去我那‘拿’肉,被打断了左腿。这次,又去我那‘拿’肉被打断了右腿。这算不算证据?”
他又看向周围的村民朗声说道:“各位叔伯婶子,你们可以去我那草棚门口看看。那里还有他昨天晚上因为惊慌打翻在地的一摊猪油!这,算不算证据?”
铁证如山!
刘兰芝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赵铁柱看着眼前这清晰的局势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够了!别再这给我丢人现眼了!”他指着刘兰芝,怒喝道“教出这么个儿子你还有脸在这闹?盗窃集体社员的私人财产这要是送到公社去,光这一条就够你儿子喝一壶的!还不快给我抬回去!”
刘兰芝被他吼得一个哆嗦,气焰瞬间就灭了。
但林山,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知道只要这层所谓的“亲情”关系还在,像今天这样的狗皮膏药以后就会没完没了地贴上来。
他要做的就是一次性把这块已经腐烂流脓的烂肉,从自己身上,彻底地割掉!
“赵大叔,各位叔伯婶子。”
林山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沓崭新的信纸,和一支从镇上买来的钢笔。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走到赵铁柱的办公桌前,铺开信纸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他的字写得并不好看,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今有红松屯村民林山因与继母刘兰芝、继弟林宝,性情不合积怨已深实难共处。为免日后纷争,经双方(单方)同意自愿脱离家庭关系。”
“自今日起林山与林建国、刘兰芝、林宝、林珠一家恩断义绝,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其生养死葬互无干系。空口无凭,立此为据!”
写完,他放下笔拿起那张还散发着墨香的“断亲书”,高高地举起面向了人群中那个早已面无人色的、他的亲生父亲——林建国。
“爸。”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称呼这个男人。
“签了它。”
林建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看着儿子那双决绝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村民们那指指点点的目光,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山子…你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逼你?”林山笑了笑得无比凄凉,“从你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她打骂看着我吃不饱穿不暖看着我像头牲口一样被他们使唤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今天你要么签了它,我们一别两宽。”
“要么我现在就带着林宝去公社派出所。盗窃罪,加上之前他带人来砸我的门,数罪并罚他下半辈子就在劳改农场里过吧。”
“你自己,选。”
林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林建国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上。
一边,是名声和脸面。
另一边,是刘兰芝母子的未来。
“建国!你不能签!你签了,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刘兰芝回过神来发疯似的尖叫道。
周围的村民,也都议论纷纷。
“唉,山子这孩子是真被伤透了心了。”
“换我我也这么干!有这么一家子吸血鬼,谁受得了?”
“签吧签吧,签了对谁都好!”
在排山倒海般的舆论压力下,在林山那冰冷决绝的目光逼视下林建国那懦弱了一辈子的腰杆终于彻底垮了。
他颤抖着,伸出了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接过了那份断亲书。
他不需要笔。
赵铁柱默默地将桌上的红色印泥,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建国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滚落下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那张决定了他后半生命运的纸上。
“不——!!!”
刘兰芝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昏死了过去。
林山从林建国那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张印着鲜红手印的断亲书。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吹干然后郑重地,折好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当这张纸落入他怀中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那被禁锢了两辈子的灵魂仿佛瞬间挣脱了所有的枷锁变得无比的轻盈。
天,还是那片天。
地,还是那片地。
但从今往后他林山,只为自己而活!
“哥…哥你真不要我们了?”炕上的林宝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终于感到了害怕,带着哭腔问道。
林山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看向赵铁柱平静地说道:“赵大叔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第15章 新房起梁,半个村的人都来帮忙
揣着那份彻底斩断过去的断亲书,林山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搞钱,盖房过上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起了床将剩下的那八十斤猪肉和那张价值不菲的完整猪皮用从村里借来的独轮车,一股脑地推到了镇上。
还是供销社后院,还是那个山羊胡钱掌柜。
当钱掌柜看到林山推来的那堆积如山的猪肉和那张几乎没有任何破损的野猪王皮时,他那副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我的我的老天爷!”他围着独轮车,像看稀世珍宝一样转了好几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兄弟!你……你这是把野猪王的老窝给端了?”
林山没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钱掌柜别的话不多说开个实诚价。东西要是合意,我以后得了好货还往您这送。价钱要是不地道,那我现在就推走镇上想收这东西的人可不止您一家。”
钱掌柜闻言立刻收起了那副震惊的表情,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个人物!以后说不定就是这十里八乡的“山王”,这种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瞧您说的!”他一拍大腿表现得无比豪爽“小兄弟你信得过我老钱我还能坑你吗?这样,猪肉,现在是淡季我给你算四毛一斤这价全镇最高!猪皮你这张是上等货,我给你开十块!獠牙也难得,五块!你看怎么样?”
这个价格,可以说相当公道甚至还带了几分刻意结交的意味。
林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交。”
一通盘点下来所有的东西,总共卖了四十八块二毛钱!
四十八块钱!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名副其实的巨款!
钱货两清林山揣着这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村民都眼红到发狂的“启动资金”,没有片刻的耽搁直接杀向了镇上的建材站和木料厂。
青砖!
瓦片!
上好的松木房梁!
他几乎是甩着钱买东西那豪横的架势,让建材站的工人都看傻了眼。
当一辆辆满载着青砖、瓦片和木料的牛车,浩浩荡荡地开进红松屯最终停在村东头那片荒地上时整个村子,再次被引爆了!
“我没看错吧?那…那是青砖?盖城里人住的房子的那种青砖?”
“我的娘!还有大瓦片!这…这山子是要盖瓦房啊?”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咱们村连赵大队长家住的都还是土坯房,他一个毛头小子敢盖青砖大瓦房?”
嫉妒羡慕,不可思议…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村民们的心中交织。
但这一次,却没有人再说风凉话了。
因为林山,是用他那提着脑袋换来的、实打实的本事在为自己挣一个未来!
有了钱有了材料,盖房子的事情正式提上了日程。
林山没有请专业的施工队,那太贵。他只请了村里手艺最好的李木匠和王瓦刀当“技术指导”负责把控质量。至于其他的力气活比如和泥、搬砖、砌墙,他准备自己一个人慢慢干。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打好地基,准备开始砌第一面墙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援军”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村里的张屠户。他扛着一把大铁锹,嗓门洪亮:“山子!盖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张叔说一声?你上次送我那块肉我家里人到现在还念着呢!这活算我一个!”
紧接着,是那几个帮他抬过猪的年轻人。“山子哥!有活干咋能忘了我们兄弟几个呢?”
然后,是越来越多被他分过猪肉的村民是那些敬佩他本事、欣赏他为人的朴实庄稼汉。
“山子,我家那口子让我来的!他说你是个爷们!”
“算我一个!谁家盖房还不搭把手啊!”
短短半天的功夫,林山那片原本冷清的宅基地上就聚集了二三十个精壮的汉子!
这些人,有的是为了还林山的人情有的是单纯的敬佩,但更多的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集体荣誉感所感染。
林山已经成了他们红松屯的“牌面”!他盖的房子,就是全村的脸面!
看着眼前这些主动前来帮忙的、一张张晒得黝黑的、带着憨厚笑容的脸林山那颗因为两世为人而变得有些冰冷坚硬的心,第一次被一股暖流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眼圈对着所有人重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叔伯兄弟了!”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
“开干吧!”
一时间,整个宅基地上热火朝天!
男人们赤膊着上阵,和泥的、搬砖的、砌墙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女人们则自发地组织起来烧水、送饭成了最坚实的后勤保障。就连村里的孩子们,也在一旁帮忙捡着小石子玩得不亦乐乎。
整个红松屯,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团结向上的喜庆氛围之中。
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地增高。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三间宽敞明亮、坐北朝南的青砖大瓦房,就拔地而起!
终于,到了最关键也最喜庆的一天——上梁!
按照规矩上梁是盖房过程中最重要的仪式,必须摆酒席请所有帮忙的人好好吃一顿。
这一天,林山一大早就从镇上割了二十斤猪肉又买回了鸡和鱼在宅基地上,支起了三张从大队部借来的大桌子。
李木匠选定了吉时,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高声喊道:“上梁咯——!”
十几个最壮实的汉子,齐心协力地将那根最粗、最长、上面还系着红布条的顶梁木稳稳地抬了起来。
“一抬金,二抬银!”
“三抬四季保太平!”
“四抬福禄寿喜进家门!”
在众人的吆喝声和欢笑声中,那根承载着一个家未来的顶梁木被稳稳地安放到了屋顶的正中央。
鞭炮齐鸣,欢声雷动!
林山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房梁看着周围一张张洋溢着真诚笑容的脸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和鞭炮的硝烟味,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在这个时代感受到了“家”的暖意。
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由他亲手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真正的家!
酒席上,林山端着酒碗一桌桌地敬了过去。
“张叔,谢谢您!”
“柱子哥,这杯我敬你!”
所有人都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赵铁柱端着酒碗走到林山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感慨:“好小子!真给你干成了!咱们红松屯终于也有第一家青砖大瓦房了!你,给咱们村长脸了!”
林山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房子,有了。
事业,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
夜深人静,当他一个人躺在那个虽然还未完工但已经能遮风避雨的新家里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听着窗外的风声,一种莫名的、巨大的孤独感却悄然涌上了心头。
这个家,似乎还缺点什么。
缺一个能跟他说话的人。
缺一个,能让这个房子真正变成“家”的女主人。
村里的王媒婆看着林山这气派的新房,心思也活络了起来热情地凑到赵铁柱身边挤眉弄眼地说道:“大队长你看咱们山子,现在也是有房有产的大能人了这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赵铁柱一愣,随即一拍大腿:“你还别说是这个理儿!这小子,也该成个家了!你说咱们村哪个姑娘能配得上他?”
第16章 林山的枪法,那叫一个神
房子起了梁,接下来的内部装修和家具打造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活了。
林山倒也不急,慢工出细活。
就在他每天不紧不慢地捣鼓着自己新家的时候,村里一年一度的秋季集体围猎开始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山里的野兽也为了过冬把自己吃得膘肥体壮。这个时候组织一场集体围猎,既能为村集体储备过冬的肉食,也能有效减少野兽下山毁坏庄稼的风险是一举两得的大事。
往年这种活动,林山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他年纪小枪法也稀烂,跟着去也是个累赘。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他可是凭一己之力,干翻了一头三百多斤野猪王的人物!
赵铁柱第一个就找到了他,热情地邀请他加入今年的猎人队。
对此村里的大部分人是没意见的,甚至觉得理所应当。林山有这本事就该为集体多做贡献嘛!
但总有那么几个人,心里不是滋味。
尤其是以韩老六为首的几个老猎人。
韩老六也就是韩小虎他爹自诩为村里除了孙爷之外,枪法最好、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以前每次集体围猎,他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和指挥。
可现在,林山横空出世风头一下子就盖过了他这让他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哼不就是运气好走了狗屎运,碰上一头瞎了眼的野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私下里,韩老六不止一次地跟自己的几个跟屁虫嘀咕“真到了围猎场上,靠的是枪法是经验是配合!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个屁!”
嫉妒,是原罪。
在分配围猎任务的时候,韩老六作为“副指挥”就动起了歪心思。
按照惯例集体围猎需要十几个人从几个方向将一片山林包围起来,然后由几个人负责“赶山”把野兽从藏身处惊扰出来驱赶进包围圈,最后由埋伏在各个卡口的人开枪射杀。
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那些埋伏的卡口。
有的位置是野兽逃跑的必经之路视野开阔,机会多,被称为“肥差”。
有的位置,则偏僻崎岖,野兽很少从那儿过纯粹是为了防止包围圈出现漏洞这种位置就被称为“死口”。
韩老六眼珠子一转,就给赵铁柱提议:“大队长,山子虽然有本事但毕竟年轻没参加过集体围猎,缺乏经验。为了安全起见我看啊不如就让他去东边山脊那个卡口吧。那里地势高看得远安全。”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东边山脊那个卡口就是个典型的“死口”!
那里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别说野猪了,就连兔子都嫌硌脚很少从那边跑。把林山安排到那儿,摆明了就是想让他坐一天冷板凳一枪都捞不着开好当着全村人的面搓一搓他的锐气。
赵铁柱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韩老六说的“安全”二字,也让他无法反驳。毕竟林山现在可是村里的宝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他可担待不起。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山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他只是平静地领了任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猎枪和弹药然后就一个人默默地爬上了东边那座陡峭的山脊。
韩老六看着他那孤零零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小子,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
围猎,正式开始!
“砰!砰砰!”
“嗷——”
山谷的另一头负责“赶山”的几个年轻人,开始敲锣打鼓,放声呐喊还点燃了鞭炮。
沉寂的山林,瞬间就被搅动了起来。
一只只受惊的野鸡、兔子、狍子从各自的藏身处窜了出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这边!往这边赶!”
“堵住那个口子!”
“砰!”
山谷里,枪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打中了!我打中一只兔子!”
“哈哈!我这边是头傻狍子!”
韩老六占据了最有利的一个隘口视野极佳。他凭着老辣的经验,不紧不慢地抬枪,稳稳地放倒了一只窜到他枪口下的狐狸引来一阵喝彩。
整个围猎场,一片热火朝天。
只有林山所在的东边山脊静悄悄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他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像一尊雕像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那片混乱的丛林,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急躁。
他在等。
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眼看着围猎就要进入尾声,山谷里的枪声也渐渐稀疏了下来。韩老六那边,已经收获了两只兔子一只狐狸战果斐然。
他得意地朝着山脊的方向瞥了一眼心中冷笑:小子,傻眼了吧?坐了一上午冷板凳滋味不好受吧?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只体型健硕的成年狍子,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大的惊吓竟然没有像其他野兽一样顺着山谷往外跑,反而像疯了一样,掉转头专门挑那些最难走的山路朝着东边山脊的方向拼命地窜了上来!
它跑得太快了!
矫健的四肢在陡峭的山壁上跳跃,就像一道黄褐色的闪电!
“快看!有大家伙往山脊上去了!”
“我的天!这傻狍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完了完了!那地方是死路!它这是要跑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纷纷扼腕叹息。
韩老六更是急得直跳脚。这可是一头大狍子啊!至少能出四五十斤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跑掉?
他急忙举起枪,朝着那道闪电般的身影瞄准。
但,太远了!
而且狍子还在不停地跳跃,根本无法锁定!
“砰!”
他不信邪地开了一枪结果子弹打在狍子身后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反而让那狍子跑得更快了!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眼看着那头狍子几个纵跃,就要翻过山脊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但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从那座一直沉寂的东边山脊上,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道正在空中做着跳跃动作的、黄褐色的闪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拍了一下,猛地在半空中一僵!
下一秒,它便像一块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翻滚了几下便躺在山坡上一动不动了。
死了?
一枪,就这么…死了?
整个山谷,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座山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什么神仙枪法?
移动靶!
高速移动靶!
而且还是在那么远的距离上!
韩老六举着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一枪就算让他来打,一百枪里也未必能蒙中一枪!
这小子…他不是靠运气!他是真的有通天的本事!
山脊上,林山缓缓地从巨石后面站起身。
他吹了吹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远处,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一直拄着拐杖默默观战的孙爷那双始终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一股璀璨的精光。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自言自语般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小子…是块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这一枪让所有质疑他的人,都彻底闭上了嘴。
林山用无可争议的实力,向全村人证明了他不是靠运气。
他,就是真正的“山王”料子!
“山子!好样的!”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山子牛逼!”
“这枪法,神了!”
韩老六听着周围那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每一声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他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猎枪,眼神灰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所谓的“老猎手”的名头算是彻底被这后生给踩在脚底下了。
“赵…赵大队长,”一个年轻的民兵结结巴巴地跑到赵铁柱身边,激动地说道“那……那狍子咋办?还还用不用人上去抬啊?”
赵铁柱看着山脊上那个孤傲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抬!当然要抬!通知下去今天晚上,咱们大队部开席!给咱们的英雄,庆功!”
第17章 供销社马主任,以后咱们常打交道
林山那惊世骇俗的一枪不仅彻底征服了红松屯的村民,也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荡漾到了十几里外的青山镇。
一时间,关于“红松屯出了个少年山王”的传闻成了镇上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有人说他天生神力,能生撕虎豹。
有人说他得了山神爷的真传,枪法如神。
传闻越传越玄乎,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确认的——那就是这个叫林山的年轻人是个能搞到“硬货”的真本事的人!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镇上供销社主任,马国良的耳朵里。
马国良四十来岁身材微胖,长着一副笑呵呵的弥勒佛面相,见谁都三分笑是镇上有名的“笑面虎”。
他可不是钱掌柜那种只懂收购山货的老古董。他脑子活,路子野深谙人情世故和投机之道。
在他看来山里那些野猪、狍子,是肉也是钱。但真正值钱的,是那些上等的皮货、稀有的药材、能摆上大领导桌面的山珍!
而这些东西只有最顶尖的猎人,才能搞到。
显然林山,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种人!
所以在听说林山猎到野猪王又在集体围猎中大放异彩之后,马国良坐不住了。
他特地骑上了供销社唯一的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带了两瓶好酒一盒糕点,亲自来了一趟红松屯。
当马国良那辆在镇上都算稀罕物的自行车出现在红松屯的村口时,立刻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呦,那不是镇上供销社的马主任吗?他咋来了?”
“我的天还提着酒和点心!这是要走亲戚啊?咱们村,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在村民们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中,马国良笑呵呵地找人一打听便径直朝着村东头林山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青砖大瓦房走去。
此时的林山,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给新家的墙壁抹着泥灰。
“请问哪位是林山,林山同志啊?”马国良推着车,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林山停下手里的活,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主动上门的“大人物”。
他认识马国良,前世没少跟他打交道。他知道这个笑面虎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我就是。”林山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哎呦!你就是林山同志啊!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马国良立刻把车梯子一打,快走几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林山那只还沾着泥灰的手“我叫马国良在镇上供销社混口饭吃。早就听闻林山同志你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宇不凡!”
他这一通高帽子戴下来,把旁边看热闹的村民都给听愣了。
我的娘,这还是镇上那个眼高于顶的马主任吗?怎么对山子这么客气?
林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平静地说道:“马主任客气了,我就是个山里打猎的当不起什么‘同志’。您来找我,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马国良也不绕圈子,他知道跟这种有本事的实在人打交道就得拿出诚意来。
他指了指车把上挂着的酒和点心,笑着说:“林山兄弟初次登门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我是特地来想跟你交个朋友,谈一笔长久买卖的。”
“长久买卖?”林山眉头一挑。
“对!”马国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兄弟我知道,凭你的本事以后肯定少不了能搞到好东西。比如完整的狐狸皮、紫貂皮,上了年份的野山参还有那些城里人稀罕的猴头菇、榛蘑…这些东西你卖给后院那个老钱,可惜了!”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老钱那个人死脑筋就知道给个死价钱。但在我马国良这儿,不一样!”
他拍了拍胸脯,说得斩钉截铁。
“以后,你只要得了这些‘尖货’别找别人,直接来找我!我保证给你一个全镇,不全县都拿不到的最高价!而且,我路子广有些你不好出手的‘特殊玩意儿’我也能帮你消化掉。钱票还是换别的稀罕物都好说!”
这番话,可以说是诚意满满了。
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收购了,而是想把林山发展成他最顶级的“独家供货商”。
林山看着马国良那双闪烁着精明光芒的小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马国良这是看中了自己的潜力想提前投资。而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打猎的本事,而是一个稳定、可靠、能将利益最大化的销售渠道!
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就像没头的苍蝇,打到了好东西也未必能卖出好价钱甚至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如果跟马国良这样在镇上有头有脸、手眼通天的“地头蛇”捆绑在一起,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等于,给自己找了一个官方的“销赃”渠道和保护伞!
“马主任是个爽快人。”林山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伸出了自己的手“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哈哈!好!兄弟也是个爽快人!”马国良见他答应立刻大喜过望用力地握住了林山的手,“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常打交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完美的商业联盟。
送走了马国良林山看着他留下的那两瓶好酒和一盒他自己都舍不得买的糕点又看了看自己那座一天比一天气派的新房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销路,解决了。
房子,也快盖好了。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中最好的方向发展。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重生以来从未如此的轻松和充满希望。
然而,他并不知道。
有时候,麻烦总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敲响你的门。
夜,深了。
辛苦了一天的林山,躺在草棚里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很沉。
“咚。”
“咚咚。”
一阵轻微的、压抑的、仿佛带着某种犹豫的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深夜里,响了起来。
林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警惕。
谁?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找他?
他悄无声息地从床板上滑了下来像一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顺手抄起了立在墙角的那把冰冷的猎枪,缓缓地朝着那扇用木板临时钉起来的门,摸了过去。
门外敲门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带着一丝紧张和恳求的、压得极低的声音。
“山子……林山兄弟在家吗?我是你王秀娥嫂子,找你有点急事。”
第18章 嫂子深夜找上门,带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王秀娥嫂子?
林山握着猎枪的手,微微一顿。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大嫂”,他的印象并不算差。
王秀娥是邻村嫁过来的,为人爽利心肠也不坏。大哥还在世的时候她没少背着刘兰芝偷偷塞给自己几个窝窝头。大哥在林场出事走后,她一个年轻寡妇拉扯着一个孩子日子过得也很艰难但从没像刘兰芝那样尖酸刻薄,算得上是那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给过他一丝温暖的人。
只是,她这三更半夜的找自己能有什么急事?
林山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放下了戒备走过去轻轻地拉开了那扇临时拼凑起来的木门。
“嫂子,这么晚了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王秀娥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她反手就将木门死死地关上还哆哆嗦嗦地想找门栓把它插上,结果发现这只是个临时搭建的草棚根本就没有门栓。
林山看着她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这才看清了王秀娥的脸。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泼辣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惊慌和恐惧像是身后有狼在追一样。
“嫂子,出什么事了?”林山沉声问道。
“嘘——!”王秀娥猛地回过头将一根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样子仿佛墙外有鬼在听一样。
她紧张地侧耳倾听了半天,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差点瘫软在地。
“山子…”她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嫂子…嫂子这次,怕是摊上天大的事了!思来想去这整个村子,不这十里八乡能救嫂子这条命的恐怕就只有你了!”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王秀娥不是那种咋咋呼呼、小题大做的女人。能让她吓成这个样子的事,绝对小不了!
“嫂子你先别急坐下慢慢说。”他指了指自己那张简陋的床板,然后转身,点亮了桌上的那盏煤油灯。
“噗”的一声,一簇豆大的、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驱散了屋里部分的阴冷也让王秀娥那张惶恐的脸,显得更加清晰。
王秀娥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眼神却异常沉稳镇定的少年那颗慌乱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她没有坐,只是快步走到林山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那手劲,大得惊人。
“山子,嫂子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连野猪王都敢一个人去猎,连韩小虎那样的滚刀肉都敢打。你…你是个有担当的真爷们!”
她先是给林山戴了一顶高帽,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嫂子今天来找你,不是求你别的是想…是想求你救个人!”
“救人?”林山更加疑惑了,“救谁?”
王秀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剧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说道:“山子这事,我本来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但现在火烧眉毛了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极快的语速讲述了一件让林山都感到震惊的往事。
原来王秀娥娘家那边,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姨,解放前在上海的大户人家当过保姆。前段时间这个表姨通过秘密渠道辗转联系上了她求她办一件事。
“我那表姨说她以前伺候的那家东家,遭了难。家里的男主人和女主人都被抓了起来生死不明。只留下一个刚成年的女儿托付给了她。但现在,好像有人在到处找这个姑娘想把他们家赶尽杀绝!”
王秀娥说到这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那表姨没办法就想把那姑娘送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找个老实巴交的本地人嫁了隐姓埋名躲过这场风头。她知道我男人没了,一个人过得苦就…就许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帮忙…”
林山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这不就是旧社会里,大户人家遭难把千金小姐托付给忠仆送到乡下避难的戏码吗?
只是,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姑娘,人呢?”他问道。
“就…就在我家!”王秀娥像是扔下了一个炸弹直接把林山给炸懵了,“昨天晚上刚到的!我那表姨托人连夜把她从县里送过来的!”
“在你家?”林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应该好好藏着她,跑我这来干什么?”
“我藏不住啊!”王秀娥都快急哭了“我一个寡妇人家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的大姑娘,这事能瞒几天?村里李大嘴那帮人眼睛比鹰还尖!不出三天全村都得知道!到时候,万一追查的人找上门来我…我们娘俩都得跟着没命啊!”
林山沉默了。
他知道,王秀娥说的是实话。
在一个封闭的村庄里想藏住一个大活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看着王秀娥,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
“所以山子,嫂子求你了!”王秀娥“噗通”一声,就准备给林山跪下被林山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嫂子,有话好好说。”
“山子!”王秀娥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充满了恳求和希冀,“我想来想去全村上下,只有你!只有你最合适!”
“你刚跟家里分出来一个人过身边多个女人,别人只会以为你是要成家了,不会多想!”
“你又有本事能打猎连赵大队长都高看你一眼,村里没人敢惹你!”
“最关键的是,你心善!嫂子知道你不是那种坏人!”
王秀娥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理由,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林山。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无比的、最终的请求。
这个请求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林山的脑门上,让他那颗两世为人、早已古井无波的心,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差点掉在了地上。
“山子…”
王秀娥看着他那副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声音颤抖着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嫂子求你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那姑娘也当是帮嫂子一个天大的忙…”
“你…你就把她娶了吧?”
第19章 啥?给我送个媳妇?还是资本家小姐?
林山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旱天雷给劈中了外焦里嫩,半天没反应过来。
啥玩意儿?
娶了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恳求、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王秀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两辈子加起来杀过熊斗过狼,跟最凶狠的亡命徒玩过命,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今天王秀娥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他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啊!
“嫂子你…你没发烧吧?”林山缓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探王秀娥的额头。
这事儿,太荒唐了!
荒唐得就像是戏台子上唱的戏,不比戏还离谱!
“我没发烧!我清醒得很!”王秀娥见他这副见了鬼的表情急得直跺脚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山子嫂子跟你说实话!这姑娘是从上海来的,家里成分不好,是…是资本家!”
“资本家”三个字,在眼下这个年代就像一个最恶毒的诅咒谁沾上谁倒霉。
“她家里遭了难,父母都…都进去了现在就剩她一根独苗。可她家以前的仇人还不肯放过她,派人到处找她想斩草除根!”
王秀娥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恐惧。
“我那表姨把她送到我这儿来就是想让她在咱们这山沟沟里,找个靠得住的男人嫁了改名换姓,当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媳妇这样才能躲过一劫!”
她顿了顿看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山子嫂子想来想去这全村不这十里八乡,最合适的人,就是你!”
“你看你刚跟老林家断了亲户口本上就你一个人干净!你现在又是有本事的人,连赵大队长都高看你一眼村里没人敢惹你!最关键的是你现在正准备盖新房,这房子盖好了娶个媳妇回来住,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谁都不会怀疑!”
王秀娥的嘴,像上了弦的机关枪把所有的利弊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但林山听完,脑子里却更乱了。
他重生回来,计划得很清楚。
第一步,脱离那个吸血的家。
第二步凭着自己的本事,打猎赚钱盖房置地。
第三步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把前世没享受过的福都给补回来。
在他的计划里,根本就没“娶媳妇”这一项!
更别说,娶的还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成分不好的、身后还跟着一堆杀身之祸的“资本家大小姐”!
这哪里是媳妇?
这分明就是一个烫手到能把人活活烫死的山芋!一个随时都可能引爆的炸药包!
“不行!”林山几乎是脱口而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嫂子这事儿,我干不了。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开什么玩笑!
他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现在又要让他主动跳进另一个更深、更旺的火坑里?他脑子又没被门挤过!
“山子!”王秀娥见他拒绝得如此干脆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嫂子知道,这事是为难你。可…可现在除了你真的没人能救她了啊!那姑娘,才十八岁跟你一样大长得水灵灵的,人也知书达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些人抓回去那……那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王秀娥话锋一转开始下猛药“山子嫂子也不能让你白帮忙!我那表姨说了,只要能把这姑娘安顿好,她…她愿意出这个数!”
说着她颤抖着,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块?”林山眉头一挑。
王秀娥摇了摇头一咬牙,说道:“五根…五根‘小黄鱼’!”
“小黄鱼”,也就是金条!
林山的心,猛地一跳!
五根金条!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到发狂的、可以改变命运的巨额财富!
有了这笔钱,他别说盖青砖大瓦房了就是盖个小洋楼都绰绰有 V!
不得不说,这一刻他心动了。
但,也仅仅是心动了一瞬间。
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钱,是好东西。
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为了钱去接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值吗?
他看着王秀娥那张焦急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
“嫂子,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这事风险太大了。我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我不想再掺和到这些是是非非里去。”
他的态度,依旧坚决。
王秀娥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用钱也砸不动他了。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林山要是不同意那姑娘怕是真的没活路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又补充了一句。
“山子!你…你别误会!嫂子不是让你真娶她!”
“嗯?”林山疑惑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王秀owen像是怕他听不明白,说得又急又快,“就是假结婚!走个形式!去公社领个证把她的户口落到你名下让她有个正大光明的身份,能在这儿待下去!你们…你们就当是兄妹一样处着!等过个几年,风头过去了她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到时候就说你们俩性格不合离了就是!对你没什么损失的!”
她看着林山那依旧紧锁的眉头,又加了一句。
“真的!就是挂个名分!那姑娘也同意了!她说只要能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求求你了山子你就当是行行好积积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王秀娥声泪俱下地恳求着。
林山的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假结婚?
挂个名分?
这操作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是头一次听说。
他重生回来只想打猎赚钱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怎么这剧本,越走越偏了?莫名其妙地,就要给他送上门一个媳妇?
还是个成分不好、身后跟着一堆追兵的资本家大小姐?
这算什么事啊!
他看着王秀娥那张几乎快要哭花了的脸又想起她以前背着刘兰芝,偷偷塞给自己窝窝头时的那份善意。
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嫂子,这事…这事也太大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犹豫“你…你让我想想,行吗?”
王秀oua一听这话,知道有门儿!
她连忙点头如捣蒜:“行行行!你想!你好好想!嫂子不逼你!但是山子,这事儿不能拖太久那姑娘在我家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那…那姑娘,她叫啥名啊?”林山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王秀娥连忙回答:“她说她叫苏晚萤。晚上的晚,萤火虫的萤。你说,这名字好不好听?”
第20章 苏晚萤,这名字真好听
送走王秀娥后,林山一夜未眠。
他躺在那张冰冷的床板上睁着眼睛,看着茅草屋顶的缝隙里漏下的、清冷的月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娶媳妇?
还是个“资本家大小姐”?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一股邪性。
他重生回来是来复仇,是来过好日子的不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
理智,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敲着警钟:离这个麻烦远点!沾上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但,王秀娥那张几乎快要哭花了的脸,和她最后那句声泪俱下的“救人一命”却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林山,不是个好人。
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他可以比山里最凶狠的野兽还狠。
但他也不是个坏人。
他有自己的一杆秤,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王秀娥,对他有过一饭之恩。
在这冰冷残酷的人世间那一两个热乎乎的窝窝头,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的、能感受到的温暖。
这份情,他得还。
“唉…”
林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床板上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颗两世为人、早已被磨得坚硬如铁的心终究还是被王秀娥给撬开了一道缝。
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王秀娥因为这件事被拖下水也做不到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即将被推入深渊的姑娘,见死不救。
“妈的,就当是还了嫂子的人情!”
林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下定了决心。
“先去见一面再说!要是长得跟刘兰芝似的老子扭头就走,谁也别想道德绑架我!”
…
第二天一早林山把自己那身唯一还算干净的衣服换上又用溪水仔细地洗了把脸,这才朝着王秀娥家走去。
王秀娥家住在村西头是村里最破败的几间土坯房之一。大哥走后她一个女人家,拉扯着孩子院子也无力修缮,显得有些萧条。
林山走到门口,还没等敲门那扇破旧的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王秀娥显然是一夜没睡,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她看到林山,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把就将他拉了进去然后做贼似的探头探脑地朝外面看了半天才把门重新关上。
“山子你…你想好了?”她搓着手,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我先看看人。”林山没有把话说死。
“应该的!应该的!”王秀娥连连点头,然后朝着里屋那扇用破布帘子挡着的门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姑娘……你你出来一下。昨天跟你说的那个…那个林山兄弟,他来了。”
布帘后面,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然后那块洗得发白的破布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有些颤抖的手,轻轻地掀开了。
一个女孩从昏暗的里屋,走了出来。
当林山看清那个女孩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半拍。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属于王秀娥的粗布衣裳宽大的袖口和裤腿,让她那本就瘦削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脸色是一种长期营养不良和担惊受怕所造成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她很狼狈,也很憔悴。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她那与生俱来的、与这个贫瘠的山村格格不入的清丽和秀美。
她的眉眼像是用最细腻的笔墨,在中国最上等的宣纸上精心勾勒出的山水画温婉而雅致。皮肤,比镇上供销社里卖的最精细的白面馒头还要细腻。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只漏进几缕天光的土屋里,依旧亮得惊人。清澈得像是山巅之上那汪从未被任何人踏足过的、融化了千年冰雪的天池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在那片清澈的湖水深处,却又藏着一丝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倔强的火苗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的惶恐与不安。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像一株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柔弱却又不肯弯折的兰草。
林山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姑娘。
干净得让他这个满手血腥、满心仇恨的人,都感觉有些自惭形秽。
他那颗早已被仇恨和冷漠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酸,很涨。
“姑娘,这…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山。”王秀娥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介绍道,“山子这…这就是…”
她还没说完,那女孩便抬起了头,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怯生生地看了林山一眼然后又迅速地垂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还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特有的糯,像是羽毛,轻轻地搔刮着人的耳膜。
“我…我叫苏晚萤。”
苏。
晚。
萤。
这三个字从她那苍白的嘴唇里吐出来,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林山感觉自己的心,又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苏晚萤。
晚上的晚,萤火虫的萤。
这名字,真他妈好听。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女孩脑子里那些关于“风险”、“麻烦”、“火坑”的理智分析,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那颗两世为人、早已冰冷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就软了。
他想起了前世自己像条野狗一样,病死在破屋里时的那份不甘和孤独。
他想起了今生,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新房子里感受到的那份空虚和寂寞。
或许…
或许有个伴儿,也不错?
或许保护这么一个干净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姑娘会比猎杀一头野猪王,更有成就感?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毫无征兆地就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山子?山子?”王秀娥看着林山那一副呆愣愣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又推了他一下,“你…你觉得这事…行不行啊?”
林山回过神来。
他看着苏晚萤那双充满了不安和忐忑的眸子,又看了看王秀娥那张写满了恳求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鬼使神差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事。”
“我应了。”
王秀娥愣住了。
苏晚萤也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林山自己说完这句话,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妈的,自己一定是疯了。
“山子!你你真答应了?”王秀娥反应过来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嫂子……嫂子替这姑娘,给你磕头了!”
“别!”林山连忙扶住她“嫂子磕头就免了。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八个,嫂子都答应你!”王秀oua现在看林山简直就像看活菩萨。
林山看着苏晚萤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她就是我林山的人。不管以前她是谁经历过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但在我这儿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我能护她周全但她也得知冷知热,会过日子。要是她做不到…”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晚萤听懂了。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倔强。她看着林山,虽然声音依旧很轻,但却异常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我什么都能学。只要…只要能活下去。”
“那什么时候去领证?”王秀娥看着两人急切地问道,“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啊!”
第21章 这媳妇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干啥?
脑子一热,把事应了下来。
但真当林山领着苏晚萤从王秀娥家那破败的院子走出来,迎着全村人那探究、好奇、震惊的目光,朝着自己那座位于村东头的“豪宅”走去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干了件天大的蠢事!
他低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侧的苏晚萤。
女孩依旧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她走得很慢也很沉默像一个精致的、易碎的、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与周围这片充满了泥土和牲口粪便气息的粗粝世界格格不入。
林山的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
他一定是疯了!
才会答应接下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很快,就到了林山那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前。
“到了这就是…我家。”林山指了指眼前这座还散发着新鲜泥土气息的房子,声音有些干涩。
苏晚萤缓缓地抬起头,当她看清眼前这座在整个村子里都显得鹤立鸡群的房子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跟村里其他庄稼汉没什么区别的男人,竟然拥有这样一栋…“豪宅”。
“进来吧。”
林山推开那扇用新木料打造的、散发着松香味的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苏晚萤犹豫了一下也迈着小碎步,跟了进去。
然而当她看清院子里的景象特别是屋子里的陈设时,她那刚升起的一丝惊讶,瞬间就变成了巨大的、无法掩饰的…迷茫。
房子,确实是好房子。
三间正房,宽敞明亮。院子也很大打扫得很干净。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整个屋子,空空荡荡家徒四壁。
除了东边那间卧室里,盘着一个光秃秃的、连张草席都没有铺的土炕,以及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用粗糙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桌子外就再也找不到第四样家具了。
墙,是光秃秃的泥墙。
地,是坑坑洼洼的土地。
整个屋子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刚刚建好的、还没有来得及装修的毛坯房,充满了贫穷和简陋的气息。
巨大的反差感,让苏晚萤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本以为能住上这种房子的就算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至少也该是殷实富足的。
却没想到…
林山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一个糙汉子,对这些倒是无所谓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行。但他也知道,让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住在这种地方确实是委屈她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试图解释道:“那个…刚盖好还没来得及拾掇。等过两天,我再去趟镇上扯几尺布,打两件像样的家具…”
“嗯。”苏晚萤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林山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他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猎人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是个名义上的“媳妇”让他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咳…你你先坐会儿。”他指了指那张唯一的桌子旁的板凳然后指了指墙角立着的那对空空如也的水桶,“我去……我去挑点水。”
说完,他就准备开溜。
“我…我来吧。”
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林山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苏晚萤正低着头,主动地朝着那对水桶走去似乎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林山看着她那瘦削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对至少有十几斤重的空木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你行吗?”他下意识地问道。
“我…我可以试试。”苏晚萤倔强地说道。
她走到水桶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那对空桶给提了起来。
然而,桶刚离地她那柔弱的身体就猛地晃了两下,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连人带桶一起摔倒在地!
林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出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两人的身体第一次,有了接触。
林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掌下那温润细腻的、仿佛上好丝绸般的肌肤,以及那瘦弱得几乎一捏就会碎掉的骨头。
苏晚萤的身体则猛地一僵。一股陌生的、带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后根像两块烧红了的烙铁。
她连忙挣脱开林山的手,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林山也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这也太弱不禁风了吧?
连个空桶都提不起来,这以后还能指望她干点啥?
他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连脸都快埋进胸口的女孩,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她的美貌而升起的旖旎心思,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头疼。
这姑娘,娇贵得就像个瓷娃娃。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穷乡僻壤里,她能活得下去吗?
自己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媳妇,还是找了个祖宗回来供着啊?
他越想心里越没底,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那个决定,就是脑子被野猪给拱了。
一股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了也顾不上什么怜香惜玉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那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我问你,除了这张脸你还会干点啥?”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也太伤人了。
苏晚萤那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血色尽褪。
她那双一直低垂着的长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像两只在风中挣扎的蝴蝶。一滴晶莹的、委屈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苦涩的叹息。
她会什么?
她会弹钢琴,会画画会说两句谁也听不懂的俄语会背上百首唐诗宋词…
可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在眼前这个靠力气吃饭的地方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能当饭吃吗?
能换钱吗?
都不能。
她看着自己那双纤细白皙、连个茧子都没有的手,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才华”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羞愧。
最终她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那苍白的嘴唇,低着头,用一种近乎于蚊子叫的、充满了窘迫的声音小声地回答道:
“我…我会读书。”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怕这个答案不够有分量,又鼓起勇气补充了一句。
“也…也会写字。”
说完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等待着对方那可想而知的、嘲讽的宣判。
林山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女孩那股烦躁的情绪,莫名地就消散了大半。
读书?
写字?
在这片土地上这些东西,确实没什么用。
但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那对水桶转身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苏晚萤一个人,还傻傻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王秀娥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林山领着那姑娘进了新家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旁边的儿子,小名叫“林念”的孩子,好奇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娘那个漂亮的姐姐,以后就是我二婶了吗?”
王秀娥摸了摸儿子的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就是不知道,你二叔他能不能降得住这只从城里飞来的金丝雀啊?”
第22章 假结婚?不,我的媳妇我得护一辈子
夜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整个红松屯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林山的新家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白天那番关于“能干啥”的对话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两个人中间,让本就陌生的关系,更添了几分疏离和窘迫。
晚饭是林山默默地把中午剩下的炖兔子肉热了热又啃了两个冰冷的窝窝头。苏晚萤则是什么都没吃,只说自己不饿,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墙角的板凳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问题来了。
三间大瓦房,却只有一个东屋盘了炕。
虽然那炕大得足够睡下四五个人,但…
林山一个糙汉子倒是不在乎。可看着苏晚萤那副怯生生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吓哭的样子,他再混蛋也做不出让一个黄花大闺女跟自己这个陌生男人睡一个炕上的事。
“你…你睡里屋吧。”他闷声闷气地扔下这么一句然后便自顾自地抱起一捆用来引火的稻草走到冰冷的外屋(堂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直接躺了下去。
稻草很扎人,地上的寒气也不断地往骨头缝里钻。
但林山却觉得,这比待在里屋那令人窒息的氛围里要舒服得多。
里屋苏晚萤听着外面那轻微的翻身声,默默地爬上了那光秃秃的土炕。
她没有脱衣服,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炕角最里面的位置像一只受伤的、无家可归的小猫。
泪水,无声地从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滑落浸湿了身下那冰冷的炕席。
从繁华的上海,到这贫瘠荒凉的、连被褥都没有的土炕;从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到这个连提桶水都会被嫌弃的“累赘”。
巨大的落差和对未来的、深不见底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夜,两个人一墙之隔,各怀心事一夜无话。
…
第二天,天刚亮。
林山领回来一个城里漂亮姑娘当媳妇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红松屯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村口那口每天都有妇女在洗衣服、交换八卦的老井旁,今天更是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哎你们听说了吗?山子那小子,昨天从王秀娥家领回来一个女的!”
“何止是领回来啊!我可听我家那口子说了那女的昨晚就住山子那新房子里了!孤男寡女的,啧啧…”
“真的假的?那姑娘长啥样啊?比得上咱们村的赵春花吗?”
“春花?春花给她提鞋都不配!”一个自称昨晚在村口看到过苏晚萤的妇女立刻夸张地比划了起来“我的娘你们是没看着!那皮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嫩!那腰,细得跟柳条似的!那长相就跟年画里的仙女一模一样!”
这番描述,更是引来了一片惊叹和嫉妒。
“城里来的?那成分能好吗?该不会是…那种不清不楚的女人吧?”
人群中,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老林家的那个搅屎棍,刘兰芝。
她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一大早就跑来散播谣言了。她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自从上次大闹一场,儿子又断了一条腿后,她就像老了十岁但那张嘴却依旧恶毒如初。
“我跟你们说!”她唾沫横飞添油加醋地说道,“那女的我可打听清楚了!就是个从大城市里被赶出来的‘破鞋’!家里成分不好是黑五类!在城里待不下去了,才跑到咱们这山沟沟里想找个老实人接盘呢!”
她这话,说得恶毒至极。
“破鞋”、“黑五类”,这两个词在眼下这个年代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一生。
“她要是身家清白的好姑娘能看得上林山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短命鬼?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依我看啊这俩人,就是一个扫把星,一个狐狸精凑一对正好!指不定哪天,就得给咱们村招来什么祸事呢!”
就在她骂得起劲的时候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你说谁是短命鬼?”
刘兰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回过头,正对上林山那双黑漆漆的、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眸子。
林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肩上担着一对水桶显然是刚从溪边过来。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那些刚才还在七嘴八舌议论的妇女们看到林山,也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就闭上了嘴一个个低着头,假装洗衣服。
“我…我没说你!”刘兰芝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强撑着。
“砰!”
林山将肩上的水桶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巨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刘兰芝的裤脚。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刘兰芝。
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刘兰芝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手脚冰凉。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个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撕破脸的“继子”,绝对会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她按进这口井里!
“我…我衣服还没洗完呢!”她最终还是怂了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然后便抱着木盆落荒而逃。
刘兰芝一走其他那些嚼舌根的妇女,也都作鸟兽散不敢再多待一秒。
林山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眼神却愈发的冰冷。
他知道,堵得住一张嘴堵不住全村人的悠悠之口。
今天,她们怕自己不敢当面说。
但背地里呢?
那些更难听更恶毒的流言蜚语,只会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
而苏晚萤那个连提桶水都会脸红的、敏感又脆弱的女孩,将成为所有这些污言秽语的中心。
一个没有名分的、来路不明的女人,住在一个单身汉的家里。
在这个时代,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非正式的关系,只会让她受到无休止的伤害和欺负。
他既然答应了王秀娥要护她周全,就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跟着自己受这种委屈。
想到这里林山的心中,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并且迅速变得清晰和坚定。
他挑起水转身就走,步履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回到家苏晚萤正拿着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张唯一的、粗糙的木桌,似乎是想努力地为这个简陋的家增添一丝洁净。
她听到脚步声身体下意识地一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山将水倒进水缸,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林山才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说出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苏晚萤那颗早已混乱不堪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明天。”
他看着她那瘦削的背影,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们去镇上,把证领了。”
这不是商量。
也不是演戏。
他要给她的,是一个真正的、能堵住天下所有悠悠之口的、不容置疑的名分。
“你…你说什么?”苏晚萤猛地回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他不是嫌弃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吗?
他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怎么?你不愿意?”林山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眉头微微一挑,问道。
第23章 领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山的人
林山那句“你不愿意?”像一道惊雷,在苏晚萤的脑海里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愿意吗?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根本没资格去谈什么“愿不愿意”。
她的家已经没了父母生死未卜身后是豺狼虎豹般的追兵,脚下是随时可能坍塌的深渊。
她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浮萍,在时代的洪流中飘零,唯一的奢望不过是能找到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能活下去。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粗犷得像野熊却又强大得如同山神般的男人,是她唯一的生机。
他虽然言语粗鲁,嫌弃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但他也在她被村里人嘲笑时,用最霸道的方式维护她的尊严。
他虽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温文尔雅的如意郎君。
但他给她的,却是最渴望的——安全感。
以及一个能让她在人世间立足的,名正言顺的身份。
苏晚萤缓缓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掩盖住了她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这不是一场关于爱情的婚姻。
这是,一场关于生存的交易。
但,她别无选择。
而且,她也明白这是目前能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我…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掉但却异常坚定。
林山看着她那副认命的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像个趁人之危的强盗。
但他很快就将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这是最好的选择。对她好,对自己也好。
“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镇上。”林山沉声说道“你准备准备就…就拿上你那个装书的箱子,别的,什么都不用带。”
苏晚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山就早早地起了床。
他把家里那口唯一的,也是最干净的铁锅刷了又刷,然后热了点昨天剩下的肉汤就着从林子里采摘的野菜胡乱地吃了点。
苏晚萤也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唯一的区别是她的头发被梳理得很整齐用一根黑色的头绳扎成了一条简单的麻花辫,搭在肩头。
她手里,紧紧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旧木箱。
那里面,装着她所有的书也是她唯一能拿出来的“嫁妆”。
林山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木箱没有说话。他拿起院子里那辆独轮车,上面放了一捆用来遮盖的稻草然后对苏晚萤说道:“走吧。”
独轮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艰难地前行。
林山在前面推着车,苏晚萤则坐在车上抱着她的木箱任由颠簸。
她能感受到,周围那些从村庄里投过来的、八卦的、好奇的、探究的目光。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彻底隐藏起来,不让任何的目光触碰到。
一路无话,气氛依旧尴尬。
终于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来到了青山镇的公社大院。
公社大院里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办事,大多是来开介绍信、办证明的村民。
林山推着车带着苏晚萤,来到了“婚姻登记”的窗口。
负责登记的是个五十来岁板着一张脸的矮胖大妈,姓李是公社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这对奇怪的组合。
一个身材高大,面膛黝黑眼神锐利得像只野狼的年轻汉子。
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像只受惊的小鹿还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衣服的年轻姑娘。
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李大妈的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
“领结婚证。”林山直接了当地回答道。
“结婚证?”李大妈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她见过太多包办婚姻,也见过太多被逼无奈的姑娘。她看了看苏晚萤又看了看林山总觉得这俩人之间,透着一股不对劲。
“你们是自愿的吗?”她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苏晚萤。
苏晚萤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看了林山一眼。
林山也在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在告诉她——别怕我在这。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是,我们是自愿的。”
李大妈又看向林山,问道:“你有对象吗?你们家里人同意吗?”
林山从怀里掏出了那份已经泛黄的“断亲书”,递了过去。
“我没对象。我的家庭情况,都在这上面写着。我现在一个人过谁也管不着。”
李大妈接过断亲书仔细地看了一遍,当她看到上面那鲜红的指印和林场革委会的公章时脸色变了变。
这份断亲书在这个年代,可比任何证件都更具说服力。
她知道,林山说的是真的。
“行吧。”李大妈收回目光,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嘀咕但手续齐全她也没法再说什么了。
她拿出两张表格,递给他们。
“填吧。姓名、出身、成分、家庭住址,都给我写清楚了!不准有一点隐瞒!”
林山接过表格,用他那双拿惯了猎枪的手一笔一划地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各项信息。他的字迹依旧有些粗犷但却异常认真。
苏晚萤也拿起笔,在自己的那张表格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苏晚萤”三个字。她的字迹娟秀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两人填完表格,又交上了各自的户口本和介绍信。
李大妈仔细地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拿出两本崭新的、大红色的本子。
本子的封面印着一枚金色的国徽国徽下面,赫然印着“结婚证”三个大字。
她将两本结婚证,分别递给了林山和苏晚萤。
当那本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结婚证,被林山握在手中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看着手中这本小小的红本子,里面的每一行字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从今天起。
他林山,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媳妇。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同样紧紧地攥着结婚证,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一丝不知所措的女孩。
苏晚萤也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她似乎还在消化着眼前这一切的发生。
林山伸出手,轻轻地但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苏晚萤那只拿着结婚证、冰凉而纤细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常年在山林中磨砺出的厚重感。
“拿着它。”
林山的声音不高但却异常坚定如同山间磐石,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山的人。”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诺道。
“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李大妈看着眼前这对怪异的夫妻,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个刚硬的乡下小子,和这个柔弱的城里姑娘未来的日子,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好了证领完了你们小两口,赶紧回家去吧!”她语气不善地催促道。
第24章 洞房花烛夜,这姑娘怎么浑身发抖?
领了证,苏晚萤的户口就算是正式落在了林山的户口本上。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她不再是来路不明的“黑户”而是红松屯的一份子是林山名正言顺的媳妇。
当林山推着独轮车再次回到村里时迎接他们的,是全村人更加炽热、也更加复杂的目光。
如果说昨天大家看苏晚萤的眼神,还只是单纯的好奇和八卦。
那么今天当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仙女似的城里姑娘已经跟林山这个“山王”扯了证成了两口子之后,那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敬畏、嫉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我的天,真领证了?这…这也太快了吧?”
“就是啊!昨天才见面,今天就成两口子了?城里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哼快什么快?我看啊就是那女的成分不好急着找个下家罢了!也就是山子傻,换了我,白给都不要!指不定哪天就得被她连累了!”
“你可拉倒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人家山子现在可是村里的大能人,住着青砖大瓦房娶个城里媳妇那叫门当户对!”
流言蜚语像无形的刀子,在空气中肆意飞舞。
苏晚萤低着头脸色比早上去的时候,更加苍白了几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背上让她坐立难安。
林山默默地推着车,一言不发。
但他那张平静的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冷更硬。
回到家,林山把苏晚萤那个沉重的木箱搬进了东屋放在了炕梢。
“以后,你就住这屋。”他闷声闷气地说道。
然后,他便自顾自地开始忙活起来。
他先是去后山砍了一大捆柴火把院子里的柴火垛堆得满满当当。然后,又挑着水桶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把那口大水缸彻底灌满。
他似乎想用这种无休止的体力劳动来发泄心中的那股无名火,也借此来回避这个家里那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
夜,很快就深了。
没有鞭炮,没有喜宴更没有闹洞房的亲朋好友。
这个所谓的“新婚之夜”,安静得有些过分。
林山看着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野猪肉一咬牙,全都给炖了。他又从自己那点可怜的口粮里拿出了两个白面馒头——这是他卖野猪王时,特地从镇上换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热气腾腾的肉和馒头,端到了苏晚萤的面前。
“吃吧。”他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语气“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苏晚萤看着眼前那碗冒着油花的肉又看了看那两个雪白细腻的白面馒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奢侈”的食物了。
她默默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一顿饭,两人依旧是零交流。
吃完饭林山默默地收拾了碗筷。他烧了一大锅热水,倒进一个木盆里端到了苏晚萤的面前。
“擦擦身子吧,早点睡。”
说完他便主动地退出了东屋,还顺手带上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算是…庆祝?
也算是尽了他这个“丈夫”,唯一能尽到的一点心意。
屋子里,只剩下苏晚萤一个人。
她看着那盆热气腾腾的水,水面上还飘着几片林山不知道从哪摘来的、能散发着清香的野草叶子。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虽然粗鲁,虽然霸道但…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坏。
夜,更深了。
当林山再次走进东屋准备像昨晚一样去堂屋打地铺时,他发现,苏晚萤并没有睡。
她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旧衣服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直挺挺地坐在炕沿边上。
昏暗的煤油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光秃秃的泥墙上显得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无助。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尴尬。
林山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虽然他跟苏晚萤说得很清楚,是“假结婚”。
但,结婚证是真的。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两口子了。
那…今天晚上,该怎么睡?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碰过女人。说对眼前这个仙女似的姑娘没点想法,那是假的。
但他又不是畜生。
他做不出那种趁人之危的下作事。
林山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半天,最终还是默默地抱起了昨天睡过的那捆稻草。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苏晚萤那双放在膝盖上的、绞在一起的双手。
她的手,在抖。
不止是手。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地颤抖着。
那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姑娘,不是在害羞。
她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
害怕这个陌生的环境。
更害怕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家庭的巨变亲人的离散亡命天涯的逃亡…这一连串的打击,早已摧毁了她所有的安全感。她现在,就像一只被扒了壳的蜗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感到致命的威胁。
林山看着她那副瑟瑟发抖的、可怜的模样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绮念,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混杂着怜悯和烦躁的情绪。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稻草。
他没有靠近。
他只是从自己那简陋的行囊里翻出了自己唯一的一床,也是最厚的一床棉被——那是他用那张狐狸皮在镇上换来的,他自己一次都还没舍得盖过。
他将那床还带着阳光气息的厚棉被,远远地扔到了苏晚萤的面前。
被子落在炕上,发出一声柔软的闷响。
苏晚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林山没有看她。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用一种依旧很平淡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
“早点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像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抚平了苏晚GLISh心头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我守着。”
“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东屋还顺手将那扇木门,轻轻地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苏晚萤一个人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床厚实的棉被又看了看那扇已经紧闭的房门。
门外,传来了男人躺在稻草上时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他就这么走了?
他没有…
苏晚萤的心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恐惧的深渊,瞬间被拉到了云端。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她的心底缓缓地淌过,瞬间就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
她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眼前那床厚实的棉被。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第一次感受到的不带任何目的的,纯粹的…善意。
她那根因为恐惧而绷紧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谢谢…”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门外,林山躺在冰冷的草垫上听着里屋那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信任这种东西就像盖房子,急不来。
得一砖一瓦,慢慢地垒。
而今天晚上,他已经亲手放下了第一块基石。
“嫂子,这事儿…就这么成了?”王秀娥家里,她那刚满六岁的儿子林念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娘问道。
王秀娥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叹了口气:“是啊成了。就是不知道,你二叔他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什么时候才能被你二婶这捧雪给捂热了啊?”
第25章 刘兰芝又作妖,满村败坏我媳妇名声
林山领证结婚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红松屯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祝福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但要说反应最激烈,最气急败坏的那还得是老林家的那一位——刘兰芝。
当她从村里碎嘴的婆娘们口中确认林山真的跟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狐狸精”扯了证,成了两口子之后她当场就把手里正在洗的碗给摔了个粉碎!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在自家那破败的院子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暴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那个天杀的短命鬼!小畜生!老娘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现在他出人头地了,有钱了住上青砖大瓦房了,不想着孝敬我这个当妈的不想着拉扯他弟弟一把竟然转头就娶了个外来的野女人!”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她以前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使唤的受气包,现在日子能过得这么红火?
又是打野猪王又是盖新房,现在还娶了个仙女似的城里媳妇!
而她呢?
家里穷得叮当响大儿子躺在炕上成了废人小儿子也断了一条腿,男人更是个窝囊废!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那早已深入骨髓的嫉妒,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近疯狂。
她见不得林山好。
尤其见不得林山娶了个比她亲闺女林珠好看一百倍的城里媳妇!
“妈的老娘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过得舒坦!”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村妇女主任李大嘴。
李大嘴,人如其名一张嘴奇大无比搬弄是非、传播谣言的本事在整个红松屯都是出了名的。她家就住在老井旁边,是村里不折不扣的“广播站站长”。
而且她跟刘兰芝以前还是“牌搭子”,关系不错。
刘兰芝一拍大腿立刻就找到了李大嘴,添油加醋地把她昨天在井边没说完的那些“理论”又绘声绘色地“深化”了一遍。
“嫂子,我跟你说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刘兰芝拉着李大嘴的手说得神神秘秘“你想啊那女的来路不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林山那小子发了横财之后就来了?这里头,能没点猫腻?”
“你是说…”李大嘴的八卦之魂瞬间就被点燃了。
“哼!”刘兰芝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我娘家那边的亲戚说了这女的就是从上海那种大地方来的!家里成分不好,是板上钉钉的‘黑五类’!你想啊要不是在城里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待不下去了一个好好的大姑娘能跑到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来?”
她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啊我听人说她在城里的时候,生活作风就很有问题,不清不楚的,就是个…破鞋!现在八成是看上林山那傻小子手里的钱了跑过来骗吃骗喝的!”
这番话,真假掺半恶毒至极。
但从李大嘴这种人的嘴里传出去,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果然,李大嘴听完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我的娘!还有这种事?我就说嘛!一个仙女似的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林山那小子!原来根子烂在这儿了!”
于是,一场针对苏晚萤的、恶毒的、充满了这个时代最肮脏词汇的谣言就在这两个长舌妇的“通力合作”下,像瘟疫一样迅速地在整个红松屯蔓延开来。
…
苏晚萤对此,一无所知。
这两天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把自己关在那个空荡荡的新家里,不敢出门,也不敢见人。
她努力地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她把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学着林山的样子,去院子外面的溪边洗衣服结果差点被湍急的溪水冲走。她想生火做饭,结果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脸上抹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她越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就越是显得笨手笨脚一无是处。
这天下午,家里的盐没了。
她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拿着一个小碗准备去邻居家借一点。
刚一走出院子她就看到不远处的大槐树下,围着一群正在纳鞋底、唠家常的妇女。
她想绕过去,但已经晚了。
那些妇女们,已经看到了她。
原本还在热火朝天聊着的众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十几双充满了探究、鄙夷和不屑的目光,像针一样齐刷刷地扎在了她的身上。
苏晚GLISh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她们那压低了声音的、充满了恶意的窃窃私语。
“快看,就是她!那个‘破鞋’!”
“啧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骚!”
“听说还是‘黑五类’呢!这种人就是个祸害!离她远点,别沾上晦气!”
那些污言秽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地狠狠地扎进了苏晚萤的心里。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她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
但她又能说什么呢?
在这个陌生的、举目无亲的地方,她的话有人信吗?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转过身,像一只受了伤的、仓皇逃窜的麋鹿,逃回了那个她自以为是“家”的、冰冷的院子。
她“砰”的一声关上大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
巨大的委屈、羞辱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那压抑了许久的、脆弱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
傍晚,林山打猎回来了。
他今天的运气不错,打到了一只肥硕的狍子。他哼着小曲心情很好想着晚上又可以吃肉了。
然而当他推开院门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屋子里冷锅冷灶,没有一丝烟火气。
苏晚萤一个人蜷缩在东屋那个冰冷的炕角,用那床厚厚的棉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单薄的、不断颤抖的背影。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出事了。
他放下手里的狍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东屋。
“你怎么了?”他皱着眉头问道。
被子里的人没有反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我问你话呢!”林山有些烦躁,他伸手就想去掀被子。
然而他的手刚一碰到被子,就听到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抽泣。
林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
哭了?
这个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倔强而坚韧的女孩,竟然…哭了?
他绕到炕的另一头这才看到苏晚萤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早已被泪水打湿,那双清澈的眸子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里面写满了无助和委屈。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林山的心底直冲脑门!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女人哭。
尤其,是他的女人!
“谁欺负你了?”他的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像腊月里的寒冰。
苏晚萤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说!”林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或许是被他吓到了,又或许是心里的委屈再也无法承受。苏晚萤“哇”的一声就彻底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地把下午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都学给了林山听。
林山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色随着苏晚萤的哭诉一点点地,阴沉了下去。
当他听到“破鞋”和“黑五类”这两个词时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燃起了两团熊熊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
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等苏晚萤哭完了,林山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他放下肩上那只还在滴血的狍子,然后径直走到了墙角那块磨刀石旁。
他拿起那把跟他形影不离的、磨得雪亮的剥皮刀在磨刀石上,“唰唰唰”地一下下地,用力地磨着。
那刺耳的、充满了杀气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异常的清晰。
苏晚萤止住了哭声,有些害怕地看着院子里那个沉默的、如同即将出鞘的凶兽般的男人。
“你…你要干什么去?”她带着哭腔,小声地问道。
林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把已经磨得寒光四射的剥皮刀往腰间一插,然后一言不发地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外走了出去。
“山子,你去哪?”王秀娥正在自家门口喂鸡看到林山那副满身杀气的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山没有理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冰冷刺骨的字。
“杀人。”
第26章 护妻狂魔上线,谁敢说我媳妇一句坏话?
林山那句冰冷刺骨的“杀人”把王秀娥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鸡食盆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林山那副如同出鞘利刃般的背影,朝着村头大槐树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要出大事了!
此时的村头大槐树下,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一群干完了活、吃饱了饭的妇女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做着手里的针线活一边兴致勃勃地交流着村里最新的八卦。
而话题的中心,自然就是林山家那个新来的、谜一样的城里媳妇。
作为村里的“广播站站长”妇女主任李大嘴,当仁不让地成了这场八卦盛宴的主讲人。
她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唾沫横飞地向众人广播着她从刘兰芝那里得来的“内部消息”。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啊邪乎着呢!”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压低了声音说得神神秘秘,“那女的就是个‘破鞋’!在城里跟野男人搞破鞋搞大了肚子,待不下去了才被家里人赶到咱们这山沟沟里,想找个老实人当接盘侠呢!”
这番话,说得绘声绘色恶毒至极。
周围的妇女们听得是又惊又咋舌,纷纷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我的天!真的假的?看着挺文静的一个姑娘,没想到骨子里这么骚啊?”
“怪不得呢!我就说嘛,好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林山那小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林山,也是够倒霉的。刚脱离了刘兰芝那个火坑转头又跳进这么一个粪坑里!这辈子算是完了!”
李大嘴听着周围人那随声附和的议论,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掌控了全村舆论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爆点更猛的料。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她身后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你说谁是粪坑?”
这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瞬间就刺穿了现场所有嘈杂的议论声。
整个大槐树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李大嘴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如铁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是林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沉默的杀神。
他的手里,没有拿枪。
但他的腰间,却插着一把刚刚磨过的、在夕阳下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剥皮刀。
“山山子……”李大嘴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七嘴八舌的妇女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从马扎上弹了起来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纷纷后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山没有理会那些人。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像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李大嘴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骂。
他只是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到了李大嘴的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抽出腰间那把雪亮的剥皮刀。
“啊——!”
李大嘴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地上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就浸湿了她的裤裆。
然而林山的刀,并没有砍向她。
而是携着一股恶风,“当”的一声狠狠地插在了她身旁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刀身,入木三分!兀自“嗡嗡”作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林山微微弯下腰,将脸凑到李大嘴的面前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大嘴的心上。
“我媳妇,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
李大嘴看着那把离自己脖子不到半尺远的、还在微微颤动的剥皮刀感受着从林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刺骨的杀气她那根早已被吓断了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我错了!山子!山子大兄弟!不,山子爷!”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是我嘴贱!是我胡说八道!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她一边说,一边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着头。
林山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李大嘴,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知道对付这种长舌妇,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恐惧,才能让她们那张破嘴永远地闭上!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地直起身,将那把还带着树汁的剥皮刀从树干上拔了出来。
然后在所有人那敬畏、恐惧的目光中他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那个方向,是老林家的院子。
所有人都明白正主儿,要登场了。
此时的老林家刘兰芝正坐在炕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幻想着林山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场景,脸上露出了恶毒而快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她家那扇本就破败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木屑纷飞!
刘兰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她刚想破口大骂就看到林山那如同杀神般的身影提着一把雪亮的剥皮刀,从门外,一步步地走了进来。
“你…你…你想干什么?”刘兰芝吓得从炕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里屋的门后,声音都在发抖。
里屋正在养伤的林建国和林宝,也被这动静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林山没有理会像只耗子一样躲起来的刘兰芝。
他只是走到院子中央将那把还在滴着树汁的剥皮刀,“当”的一声狠狠地插在了院子里的那张破桌子上!
他看着里屋那扇不断晃动的门,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刘兰芝,你给我听好了。”
“我媳妇,是我林山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来的!她在我们林家的户口本上有名有姓!”
“她是好是坏,是我林山的事还轮不到你这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外人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以后,要是再让我从村里任何一个人的嘴里听到半句关于我媳妇的坏话不管是谁说的,这笔账我都算在你头上!”
“那份断亲书,可保不住你!”
说完,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刀柄又补充了一句。
“下一次,这把刀插的就不是桌子了。”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刘兰芝躲在门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林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拔起桌上的刀,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干净利落。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整个红松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雷霆万钧的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护妻狂魔!
这个词虽然还没被发明出来,但林山的行为却完美地诠释了它的含义。
他用最直接、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扞卫了自己的女人,也向全村人宣告了他的底线。
林山回到家时苏晚萤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害怕。
她看着林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山看着她那副又怕又担心的模样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莫名地就消散了大半。
他将那把剥皮刀,默默地插回了腰间。
他走到她的面前,闷声闷气地扔下了一句话。
“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
说完他便越过她,走进了院子开始默默地处理那头还放在地上的狍子。
苏晚萤愣愣地看着他那宽阔而沉默的背影,眼眶莫名地就红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心中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有害怕有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山子哥…你…你没事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是隔壁邻居家的一个半大丫头,叫赵春花,平时跟林山关系还不错。她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玉米糊糊显然是家里大人让她送来探探情况的。
林山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那那个李大嘴还有刘兰芝,她们……她们不会再去大队部告你吧?”赵春花担心地问道。
第27章 苏晚萤的嫁妆,竟然是几箱子书?
林山那场惊天动地的“护妻”行动,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第二天,整个红松屯的风气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村头老井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关于苏晚萤的闲言碎语。
那些平时最喜欢嚼舌根的婆娘们现在看到苏晚萤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要么远远地就绕道走要么就主动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怯生生地喊一声“山子媳妇”。
至于李大嘴更是直接“抱病在家”,一连好几天都没敢出门。据说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她连着做了好几宿的噩梦梦里全是林山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把插在树干上“嗡嗡”作响的剥皮刀。
而刘兰芝,也彻底老实了。
她不仅不敢再出来作妖,甚至连门都不敢出。林山那句“断亲书也保不住你”是真的把她给吓破了胆。
丛林法则有时候在人类社会里,同样适用。
当你亮出的獠牙和爪子,足以让所有人感到恐惧时那些恼人的苍蝇和鬣狗自然也就不敢再靠近了。
风波,暂时平息了。
林山家的日子,也重归平静。
这天下午,王秀娥嫂子领着她儿子林念用一辆破旧的板车,吭哧吭哧地拉着两个大木箱来到了林山家。
“山子媳妇!”王秀娥一进院子,就满脸堆笑地喊了起来。自从苏晚萤这事儿平安落地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就算是彻底放下了看林山,怎么看怎么顺眼简直就像看自己的亲兄弟。
“这是…晚萤那丫头带来的行李。那天晚上走得急没来得及拿。我寻思着你们这儿也该添置点东西了,就赶紧给送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招呼着林山,帮她把那两个大木箱从板车上卸下来。
林山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
这两个木箱,可不小!
都是用厚实的樟木打造的边角还镶着铜皮,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而且,分量极沉!他和王秀娥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给抬进了屋里。
林山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丝好奇。
他可是听王秀娥说了,苏晚萤的家里是“资本家”。
那这箱子里,装的会是什么?
是偷偷藏起来的金银细软?还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
要是真有这些东西,那他盖房子的钱可就彻底不愁了!
苏晚萤看到这两个熟悉的木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她快走几步上前,用那双纤细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箱子上那冰冷的铜锁眼神里充满了眷恋仿佛那不是两个普通的箱子,而是她失散多年的亲人。
“嫂子,谢谢你。”她转过头对王秀娥由衷地说道。
“谢啥!傻丫头,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王秀娥爽朗地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一串小小的、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递给了她“给钥匙我一直给你收着呢。”
她看了一眼林山挤眉弄眼地说道:“行了,东西送到了嫂子也该回去了。你们小两口,慢慢收拾吧!”
说完,她便拉着儿子哼着小曲一身轻松地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山和苏晚萤两个人。
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
“咳…”林山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沉默。他指了指那两个大木箱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啊?看着挺沉的。”
苏晚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那串钥匙走到其中一个木箱前,蹲下身将钥匙插进了那古朴的铜锁里。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山的心也跟着这声轻响莫名地提了起来。他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朝着箱子里望去。
然而当苏晚GLISh缓缓地打开箱盖,露出里面装着的东西时,林山脸上的那点好奇和期待瞬间就凝固了。
他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金条也没有什么古董玉器。
满满一箱子,全是…书!
一本本厚薄不一,包装各异的书!
有的是硬壳精装的,封面是外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有的是线装的古籍,纸张已经泛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还有更多的,是各种各样他闻所未闻的工具书——《植物图鉴》、《矿物百科》、《基础化学原理》、《俄语常用词典》…
林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了另一个箱子。
苏晚萤默默地走过去,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结果,还是一样。
满满一箱子,全是书!
《天工开物》、《本草纲目》、《几何原理》…
林山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这两大箱子在他看来连一块窝窝头都换不来的“废纸”又看了看正一脸珍视地抚摸着那些书的苏晚萤心里那股熟悉的、巨大的头疼感,再次涌了上来。
搞什么啊!
这就是所谓的“资本家大小姐”的嫁妆?
闹了半天,就这两箱子破书?
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能当衣穿吗?
连引火烧炕,都嫌它烟大!
苏晚萤却没有理会林山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她像一个守财奴看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藏。她小心翼翼地一本一本地将那些书从箱子里拿出来,用自己的衣袖,轻轻地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专注。那眼神里充满了林山无法理解的光芒。
对她来说,这些书就是她过去世界的全部,是她父母留给她最宝贵的遗产也是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唯一能抓住的、赖以慰藉的东西。
林山看着她那副痴迷的样子看着她那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几分嘲弄和不解的语气开口问道:
“这些书,能当饭吃?”
苏晚萤整理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和不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甚至可以说是倔强的平静和认真。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道:
“有时候。”
“比饭,更重要。”
林山被她这句充满“文青”气息的话,给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饿你三天,看你还说不说这话。
而苏晚萤,也没有再跟他争辩。
她只是默默地,继续整理着她的“嫁妆”。
“山子哥在家吗?”院子门口传来一声怯生生的询问。是隔壁的赵春花。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我…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她说…她说你家来了新人给…给嫂子补补身子。”
林山看着那碗金黄色的鸡蛋羹,又看了看屋里那个还在跟一堆破书较劲的“新媳妇”心里叹了口气。
“春花妹子,谢了。”他接过碗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说这日子,以后可咋过啊?”
第28章 媳妇的第一个建议,竟然是让我挖陷阱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林山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着给他那座“毛坯房”添砖加瓦。他请了村里的李木匠,用剩下的钱打造了一套最简单的桌椅板凳和一张像样的木床。
苏晚萤则像一只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她那两箱子“宝贝”打交道。她会把那些书一本本地拿出来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也努力地想学着做点什么。
学着烧火,结果差点把林山辛辛苦苦砍回来的柴火垛给点了。
学着洗衣服,结果把自己弄得一身是水还差点掉进溪里。
几次下来,林山也懒得说她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大小姐,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理论派”,让她干活还不如他自己动手来得快。
于是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林山负责所有“动手动脚”的体力活,打猎,盖房砍柴挑水…
苏晚萤则负责“安安静静”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给他添乱。
这天林山把家里最后一点狍子肉吃完,家里的米缸也快见底了。
他知道,又该进山了。
虽然打猎一次的收获很大,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一来,风险太高。像上次猎杀野猪王那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运气他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
二来不稳定。山里的野兽,不是地里的大白菜,你想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有。有时候,在山里转悠好几天连个兔子毛都见不着也是常有的事。
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才行。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整理自己的行囊。检查猎枪,备足火药和铁砂把剥皮刀在磨刀石上磨得寒光闪闪。
苏晚萤就坐在炕沿边上,默默地看着他做着这一切。
她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大手,熟练地摆弄着那些冰冷的、充满了杀气的工具。看着他那张因为长期在户外劳作而被晒得黝黑的、棱角分明的脸。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去那个危机四伏的山林里,为这个家搏一份口粮搏一个未来。
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坐在这里,等着他投喂。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和羞愧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那双放在膝盖上的、纤细白皙的手,不受控制地绞在了一起。
她想说点什么。
想跟他说句“小心点”,又觉得太过苍白无力。
想跟他说句“我跟你一起去”,又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就在林山背上猎枪准备出门的瞬间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开口了。
“那个…”
她的声音很轻,很怯像只蚊子在叫。
林山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着她。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话。
“有事?”他问道。
苏晚萤被他那双锐利的眸子一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就泄了一大半。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只是快步走到自己的那个木箱子前,手忙脚乱地从里面翻找了起来。
很快,她就找出了一本封面已经破旧不堪、纸张也已经泛黄的、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几个繁体字——《狩猎常识》。
她把那本小册子像献宝一样,捧到了林山的面前然后翻到了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用最简单的线条画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可笑的、简陋的结构图。图的旁边还标注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这个…”苏晚萤的声音,因为紧张还在微微发抖。她伸出那根白皙得像葱段一样的手指指着图上的某个部分,轻声地说道。
“书…书上说这种…这种利用杠杆原理的重力陷阱,既…既省力,又安全。它…它不用人时刻守着只要布置在野兽经常出没的地方就能…就能自动捕获猎物。”
她似乎是怕林山听不明白,又努力地用她那贫乏的、关于打猎的词汇补充解释道。
“而且而且这种陷阱对猎物的皮毛损伤很小,可以…可以卖个好价钱。或许……或许你可以试试。”
说完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只是低着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他嘲笑的忐忑。
林山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晚萤手里那本破旧的小册子,又看了看上面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堪比儿童简笔画的所谓“陷阱结构图”。
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搞什么飞机?
让他一个在山里混了两辈子、经验比山里石头还丰富的老猎人,去学一本破书上画的、纸上谈兵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是对他专业能力的侮辱!
打猎这玩意儿靠的是经验,是直觉是日积月累的观察和判断。
什么时候,轮到靠几本破书来指手画脚了?
他心里,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嘲讽几句。
比如,“读书读傻了吧?”
或者,“你要是觉得这玩意儿有用你自己去挖一个试试?”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苏晚萤那双充满了期盼和忐忑的、清澈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眸子时。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刻薄的话,却又莫名其妙地被他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她的努力。
读出她那份急于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的、笨拙的善意。
算了。
林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当是…哄孩子了。
“行。”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个字。
他伸出手,从苏晚萤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里接过了那本破旧的小册子。
“我…我试试。”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苏晚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就绽放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璀璨的光芒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苍白的小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如同雨后初荷般动人的笑容。
“那…那你路上,小心点。”
林山看着她那突如其来的笑容,心脏又没出息地漏跳了半拍。
他狼狈地转过身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扛起猎枪,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出了院子。
一边走,他一边在心里暗自唾骂自己。
林山啊林山,你他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一个小娘们儿的笑给勾了魂!
不就是挖个破陷阱吗?
行!
老子今天就陪你玩玩!
我倒要看看你这纸上谈兵的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在咱们这长白山的老林子里套住一根兔子毛!
“山子哥,又上山啊?”村口正在修补篱笆的赵春花,看到林山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林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家那城里来的嫂子呢?咋没见她出来啊?”赵春花又好奇地问道。
“她?”林山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在屋里研究怎么用书本打猎呢!你说,这日子,可咋过?”
第29章 知识就是力量,文化人的法子就是好使
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身体却很诚实。
林山最终还是带着那本破旧的《狩猎常识》,一头扎进了山里。
他倒不是真信了这书上画的鬼东西能有什么用。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去看到苏晚萤那张写满了失望和委屈的小脸。
再说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陪这位“理论派”的大小姐做一场不切实际的实验了。
他按照书上那简陋的图画,和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看得他头昏脑涨的文字说明开始寻找合适的地点。
书上说这种“重力陷阱”最关键的,就是要找到一处地势陡峭、下方是兽道必经之路的地方。
林山在山里转了半天,最终在“外山”和“里山”交界处的一道山梁上找到了一个符合要求的地方。
这里是一条被野兽踩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高速公路”地上能清晰地看到各种动物留下的脚印和粪便。而在兽道的正上方正好有一块凸出来的、重达数百斤的巨大岩石,岩石下方还有一棵歪脖子松树,简直就是天然的杠杆和支点!
“邪了门了,还真有这种地方?”
林山看着眼前这完美得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地形,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不再犹豫,放下猎枪抽出剥皮刀和一把从村民那借来的短柄锄头开始动手。
这个陷阱的原理,说起来简单就是利用杠杆和扳机。
他先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一根粗壮的圆木将那块巨大的岩石极其危险地撬起了一个角度,然后用另一根更粗的木桩作为主支撑,死死地卡住。
最关键的,是扳机。
他砍来一根韧性十足的藤蔓,一头系在作为主支撑的木桩上另一头则穿过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树杈,延伸到下方的兽道上用一根涂抹了野兽喜欢味道的、伪装成树枝的木棍巧妙地卡住。
整个结构,形成了一个极其敏感的平衡。
只要有任何东西,稍微触碰到那根作为扳机的木棍系在主支撑上的藤蔓就会瞬间松脱。那根作为主支撑的木桩,就会在巨大的压力下瞬间倾倒。而被撬起的那块重达数百斤的巨石就会…
轰然砸下!
整个工程,耗费了林山整整一天的时间。
他挖坑、撬石头、砍木头、布置扳机…累得像条死狗,浑身上下都被汗水和泥土浸透了。
当他布置完最后一个细节,用树枝和落叶将所有的痕迹都小心翼翼地伪装好后看着眼前这个凝聚了他一天心血的“杰作”,心里却是一阵没底。
这玩意儿…真的能行吗?
看起来,好像是那么个道理。
但,山里的野兽一个个都精得跟鬼似的能那么傻,乖乖地往你这圈套里钻?
他半信半疑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回了岩洞。
第二天一早,林山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心里还惦记着昨天那个“实验品”胡乱地啃了两口肉干,便朝着那道山梁的方向摸了过去。
一路上,他心里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在他看来,那玩意儿能套住一只瞎了眼的兔子就算苏晚萤那本破书没白读了。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看清山梁下方的情景时整个人,就像是被雷给劈中了瞬间就石化在了原地!
只见那条熟悉的兽道上,一片狼藉!
昨天那块被他辛辛苦苦撬起来的、重达数百斤的巨石,此刻已经轰然砸下深深地陷进了泥土里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而在那块巨石的下面,压着一团黑乎乎的、血肉模糊的东西!
从那标志性的黑色鬃毛和粗壮的四肢来看,那……那分明就是一头
野猪!
虽然个头比不上他上次猎杀的那头野猪王,但也绝对是一头一百多斤的半大野猪!
此时这头倒霉的野猪已经被砸得骨断筋折,脑浆迸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我操!”
林山看着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那颗两世为人、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给狠狠地击中了!
中了!
竟然…真的中了!
而且中的还不是什么兔子野鸡,而是一头一百多斤的大家伙!
这…这他妈也太玄幻了吧?
他辛辛苦苦提着脑袋,在山里追踪了一整天才猎杀了一头野猪王。
而苏晚萤,只是坐在家里动了动嘴皮子翻了翻书就让他不费一枪一弹轻轻松松地,就搞到了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
这效率…
这投入产出比…
简直高得吓人!
林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巨大的陷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经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
难道读书,真的这么有用?
他怀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走下山梁,开始检查其他的陷阱。
结果,更是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个他用鞋带布置的、最简单的“吊套”,竟然也中货了!
而且中的还不是一只,是两只!
一只肥硕的灰兔被高高地吊在半空中,还在徒劳地蹬着腿。
而在它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陷阱里,一只倒霉的狐狸也被死死地勒住了脖子早已断了气。
疯了!
这世界,绝对是疯了!
林山看着眼前这丰硕得有些不真实的战果,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真他妈疼!
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知识…就是力量?”
林山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就冒出了这么一句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以前一直嗤之以鼻的话。
但现在,他信了。
他彻彻底底地,信了!
他看着眼前这些猎物又想起了苏晚萤昨天晚上捧着那本破书,一脸认真地跟他讲解“杠杆原理”时的那副模样。
他那颗糙汉子的心,第一次对“知识”和“文化人”产生了由衷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动手处理这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先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头半大野猪从石头底下拖了出来。然后又把兔子和狐狸解下捆在一起。
他一个人,扛着一百多斤的野猪,手里还提着十几斤的兔子和狐狸像一个移动的肉山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山下走去。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当他扛着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村民都眼红到发狂的猎物,回到家门口时苏晚萤正站在院子里踮着脚,焦急地朝着山上的方向张望着。
她显然是等了一上午,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
当她看到林山,以及他肩上那头巨大的野猪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就绽放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璀璨的光芒!
“你…你成功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林山“砰”的一声,将肩上的野猪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理论派”大小姐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走到她的面前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几分讨好和虚心求教的语气,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那个…你那书上…”
“还有别的陷阱吗?”
第30章 收获满满,小两口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自从林山亲身体验过“知识就是力量”的真香定律后,他家就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在外人看来极其诡异的生产模式。
每天天不亮林山就扛着锄头和斧头,精神抖擞地进山。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满山遍野地去追踪猎物。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个“施工队”。
苏晚萤则成了这个家的“总工程师”和“总设计师”。
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抱着她那堆破破烂烂的宝贝书,冥思苦想。
“林山,书上说野鸡喜欢在向阳的山坡上刨食,而且它们的视力很差我们可以试试用最简单的‘绳套陷阱’多布置一些广撒网。”
“好嘞!”
“林山这本《农业基础》上记载咱们这边的山里,有一种叫‘棒打不走’的傻狍子它们受惊后喜欢沿着固定的路线跑。咱们可以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挖一个‘落穴陷阱’,下面铺上削尖的木桩。”
“没问题!”
“林山,这本哎林山……”
在苏晚萤层出不穷的、充满了科学依据的“理论指导”下,林山在山里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陷阱大建设”。
吊套、绳套、落穴、滚木…各种各样他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稀奇古怪的陷阱,被他布置在了山林的各个角落。
效果,是惊人的!
几乎每隔一两天,他都能从山里带回点什么。
今天是一只肥硕的兔子明天是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后天甚至能从落穴里,拖出来一头一百多斤的傻狍子!
收获,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定和高效!
他们家的日子,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火了起来。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家里的肉,几乎就没断过。
以前林山一个人过日子打到猎物,首先想到的就是卖钱。
但现在家里多了个“吃白饭”的他反而不那么抠了。每次得了猎物,他都会留下一半做成肉干或者腌起来,改善伙食。
苏晚萤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的小脸也渐渐地,有了一丝红润的光泽。虽然还是很瘦但至少,看起来不再像是那种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恹恹的样子了。
而苏晚萤,也并没有真的心安理得地“吃白饭”。
她虽然干不了重活但她那颗装满了各种知识的脑袋却在这个贫瘠的家里,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巨大作用。
她不仅提供各种关于陷阱的“理论支持”,还充分利用起了她那本宝贝得不行的《植物图鉴》。
以前在林山眼中,山里除了那些能换钱的药材和能吃的蘑菇剩下的,就都是一堆没用的杂草。
但现在在苏晚萤的“科普”下,他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多么的孤陋寡闻。
“林山你看这个叫‘婆婆丁’就是蒲公英,它的叶子不仅能当野菜吃清热解毒,根还能晒干了泡水喝,对身体好。”
“还有这个,叫‘刺拐棒’看着吓人,但把皮剥了里面的芯又嫩又脆凉拌最好吃了!”
“呀!快看!这是野生的沙葱!咱们晚上可以包饺子吃了!”
在苏晚萤的带领下林山就像一个刚入门的小学生,重新认识了这片他生活了两辈子的、熟悉又陌生的山林。
那些以前被他视而不见的、漫山遍野的野菜、野果都摇身一变,成了他们餐桌上美味的佳肴。
家里的伙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每天,桌上不再是单调的肉和窝窝头而是多了许多清爽可口、营养丰富的野菜和菌汤。
苏晚萤甚至还展现出了她在厨艺上的惊人天赋。
她会用林山打来的猎物,配上她从山里“寻宝”得来的各种天然香料做出各种各样林山闻所未闻的菜肴。
她会用酸甜的沙果熬成粘稠的果酱,抹在烤得焦黄的馒头片上。
她会把吃不完的野菜用盐腌起来,做成爽口开胃的小咸菜。
她甚至,还凭着记忆和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自己动手用山里的野菊花和甘草,配制出了一种能清热降火的“凉茶”。
这个原本只有冰冷的泥墙和土地的、空荡荡的“毛坯房”在她的巧手打理下,一点一点地,开始有了颜色有了味道有了…烟火气。
每天傍晚当林山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山上回到家时,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灶台和空无一人的屋子。
而是一盏已经点亮的、温暖的煤油灯。
一口锅里永远温着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以及一个会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等着他回家的…人。
林山那颗因为两世孤苦而变得坚硬、冷漠的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如水的相处中一点一点地,被融化了。
他看着家里一天天的变化,看着那个原本连水桶都提不动的、娇贵的大小姐现在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操持起一个家的琐碎。看着她那双不沾阳春水的手因为采摘野菜而被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他的心里,慢慢地被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而踏实的情绪给彻底填满了。
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当初那个脑子一热的决定,是他两辈子以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娶这个媳妇,值!
太他妈值了!
这天晚上,林山又从山里带回来一只肥硕的獾子。
这种动物肉质虽然一般,但它那一身厚厚的脂肪可是能熬出大量的好油。
苏晚萤看着那身珍贵的板油又看了看家里那几个空空如也的陶罐,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林山。”她看着正在处理獾子的林山第一次,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他说道。
“嗯?”林山抬起头。
“我们…我们明天,是不是该去一趟镇上了?”
“去镇上干啥?”林山有些不解,“家里现在又不缺吃不缺穿的。”
苏晚萤看着这个在打猎上精明得像只狐狸,但在生活上却粗糙得像头熊的男人忍不住笑了笑。
她指了指屋里那空荡荡的陈设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林山身上那件同样打着补丁的褂子。
“油,没地方存了。”
“家里的锅,也该再添一口了。”
“还有,咱们俩…”
她顿了顿脸上微微一红,声音也小了下去。
“也该…添两件换洗的衣裳了。”
林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
日子好了,光顾着填饱肚子了。
这生活质量,也该跟着提一提了。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动人的、白里透红的小脸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行!听你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豪气干云地说道。
“明天,咱就进城!给你买…买那个城里人最时髦的‘的确良’布料做衣裳!”
“那…那得花不少钱吧?”苏晚萤有些迟疑地问道。
林山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又有些心疼。
“钱?”他拍了拍胸脯,一脸的得意“你男人我现在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明天,你看上啥咱就买啥!”
第31章 第一次进城,给媳妇买身新衣服
说干就干!
林山是个行动派,既然答应了要带媳妇“进城消费”就绝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那头一百多斤的半大野猪连带着那张品相不错的狐狸皮一股脑地推到了镇上,直接找到了供销社的马国良主任。
马主任一看到林山又推着“硬货”上门了那张弥勒佛似的脸上,笑得更是见牙不见眼。
他二话不说,直接给出了一个让林山都感到满意的“内部友情价”。
野猪肉,一斤四毛五!
狐狸皮,整整六块!
一通盘点下来林山那本就不算瘪的口袋,再次被塞得鼓鼓囊囊。
手头,一下子就宽裕了起来。
林山揣着这笔新鲜出炉的“巨款”,心里那股消费的欲望也跟着膨胀了起来。他回到家,看着正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给几株野菜浇水的苏晚萤心里那股糙汉子的虚荣心和保护欲莫名地就爆了棚。
他自己的女人,怎么能天天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
不行!
必须得给她置办几身体面的行头!
“走!”林山走到苏晚萤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啊?去…去哪?”苏晚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去镇上!”林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得意“不是说好了吗?给你买新衣服去!”
说完他也不管苏晚萤同不同意,直接就推出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这辆车自从上次因为抓住亡命徒被县里奖励下来之后,就成了林山的专属座驾。除了上次带苏晚萤去兜了次风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
这是两人第一次像一对真正的、普普通通的小夫妻一样,一起出门“逛街”。
苏晚萤还有些不习惯。
当林山拍了拍那硬邦邦的后车座示意她坐上去的时候,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她犹豫了半天才像只小猫一样,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坐稳了!”林山喊了一声随即右脚猛地一蹬,自行车便像一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啊!”
苏晚萤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林山那宽厚而坚实的腰。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淡淡的、带着皂角和少女体香的、沁人心脾的香味,顺着他的后背蛮不讲理地就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那颗糙汉子的心,没出息地又“怦怦”狂跳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上那柔软的、惊人的触感,以及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咳…”他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只能故意把车蹬得更快了。
一路的风驰电掣。
很快,两人就再次来到了青山镇那喧闹的供销社。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就是个大杂烩。吃的、穿的、用的从针头线脑到锄头铁犁,只要你能想到的这里几乎都有卖。
林山把车停好,领着苏晚萤径直就杀向了二楼的布匹柜台。
柜台里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料。有最便宜的土棉布,也有稍微贵一点的灯芯绒,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那几匹挂在最中间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光泽的“的确良”。
“同志给我们扯几尺布做身衣裳。”林山对着柜台里那个正在打瞌睡的女售货员,财大气粗地喊道。
那售货员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当她看到林山那一身打补丁的褂子和苏晚萤那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时,眼神里立刻就带上了几分轻蔑。
“自己看看上哪个了,跟我说。”她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林山也不跟她计较他侧过身,对着苏晚萤,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几分温柔的语气说道:“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自己挑。”
苏晚萤看着柜台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布料,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属于年轻女孩的、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喜爱。
但,也仅仅是闪过了一丝。
她走到柜台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那匹最便宜的、灰扑扑的土棉布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然后,她就抬起头对林山小声地说道:“就…就这个吧。这个耐脏也耐磨。”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懂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林山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就有些来火。
他辛辛苦苦打猎赚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的女人能过上好日子,能挺直了腰杆做人吗?
结果倒好,带她来买件衣服她还挑个最便宜的、喂猪的伙夫穿的料子!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不行!”
林山眉头一皱大手一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语气,直接替她做了主。
他指着那匹挂在最中间的、像天空一样澄澈的淡蓝色“的确良”对着那个还在打哈欠的售货员,朗声说道:
“那个!蓝色的!给我们来五尺!”
“的确良”三个字一出口不仅是那个女售货员,就连旁边几个正在挑选布料的顾客都像看外星人一样,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我的天!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舍得买“的确良”?
这玩意儿,一尺布就要两块多钱还得配专门的布票!是城里干部太太们才穿得起的高档货!
那女售货员的瞌睡,瞬间就醒了。
她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乡下汉子,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同志你可看清楚了,这可是‘的确良’!贵得很!你确定要?”
“废什么话!”林山有些不耐烦了,他从怀里掏出钱和布票,往柜台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底气,“钱和票都在这!赶紧的给我剪!”
看着那几张大团结和崭新的布票,女售货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她脸上的轻蔑和不耐烦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谄媚的、热情的笑容。
“哎呦!同志,您看我这眼神!真是对不住!我这就给您剪!这就给您剪!”
她手脚麻利地,从柜台里拿出那匹淡蓝色的“的确良”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下了足足五尺。
苏晚萤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
她愣愣地看着林山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匹在阳光下泛着美丽光泽的、她连摸都不敢摸一下的布料,心里五味杂陈。
“太太浪费了……”她走到林山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地抗议道。
林山看着她那副又心疼又喜欢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他知道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漂亮衣服的诱惑。
他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怎么?不喜欢?”
苏晚萤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不喜欢”,但看着那匹梦幻般的布料又怎么也说不出口。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的、骗不了人的光芒早已将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给出卖了。
“你…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啊!”最终她只能红着脸,嗔怪地说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
那娇俏的模样,看得林山心里一荡。
“嘿嘿这就对了嘛!”他得意地笑了笑又对着那已经把布料包好的售货员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再给我们家这位同志,扯两尺做内衣的棉布!要最软的那种!”
“好嘞!您瞧好吧!”售货员现在看林山简直就像看财神爷,服务态度热情得不行。
就在两人“甜蜜”逛街,享受着周围人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时。
几个穿着邋遢,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叼着烟,从供销社的门口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在整个大厅里扫了一圈,最终不怀好意地落在了苏晚萤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清丽脱俗的脸上。
“呦,虎哥你看那妞儿真他妈正点啊!”其中一个黄毛小子,用胳膊肘捅了捅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挤眉弄眼地说道。
被称作“虎哥”的年轻人眼睛瞬间就亮了,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
“妈的,这山沟沟里还有这种极品?走,哥几个过去会会她!”
第32章 城里遇流氓调戏?一拳一个全撂倒
苏晚萤的美,是一种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如同江南水墨画般的、清丽脱俗的美。
这种美,放在上海那样的大都市里或许只会被衬托得更加雅致。
但,放在青山镇这种常年只有灰、黑、蓝三种主色调的、充满了粗粝感的北方小镇里,就如同黑夜里的一盏明灯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尤其是对那些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二流子”来说,苏晚萤的出现就像是掉进狼群里的一只小白兔瞬间就激起了他们骨子里最原始、最肮脏的劣根性。
被称作“虎哥”的年轻人,是镇上出了名的混混头子叫王老虎。仗着家里有几个亲戚在县里当小干部平日里在镇上横行霸道,调戏妇女、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镇上的人大多敢怒不敢言。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和那身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依旧掩盖不住的、玲珑有致的身段,喉咙不受控制地就滚动了一下一双贼眼,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妈的,真是个极品!”
他把嘴里那根劣质的烟卷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然后对着身后那两个同样一脸淫笑的小弟一挥手。
“走,哥几个过去‘认识认识’这位漂亮的小同志!”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晃晃悠悠地,就朝着布匹柜台的方向围了过去。
此时的苏晚萤还沉浸在林山那句“给你买的确良”的霸道和喜悦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呦,小妹妹也是来扯布的啊?”
一个轻佻的、带着浓浓调戏意味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苏晚萤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对上王老虎那张充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嘻嘻的脸。
一股浓烈的汗臭和烟臭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晚萤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就往林山的身后躲了躲。
林山正在跟售货员结账,听到声音眉头一皱转过身来。当他看到王老虎那副流里流气的德行和那双恨不得长在苏晚萤身上的贼眼时,他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有事?”他将苏晚萤不着痕迹地护在身后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股山林里独有的、冰冷的寒意。
王老虎显然没把林山这个穿着破烂的“乡巴佬”放在眼里。
他甚至都懒得看林山一眼一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苏晚萤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笑得更下流了。
“小妹妹别怕嘛!哥哥我没恶意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哪个单位的啊?看你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往前凑了凑甚至伸出手想去摸苏晚萤那扎着麻花辫的头发。
苏晚萤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都快缩到了林山的身后。
林山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又黄又腻的咸猪手,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燃起了两团熊熊的怒火。
找死!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
也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就在王老虎的手,即将碰到苏晚萤头发的瞬间。
林山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他左手一把将苏晚萤拉到自己身后,右手则化掌为拳用一种极其简单、也极其粗暴的方式直接一记直拳,狠狠地捣在了王老虎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打沙袋般的巨响!
王老虎那嚣张的笑容,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下一秒他的鼻梁骨就以一个肉眼可见的角度,诡异地塌了下去!鲜血,混合着两颗断掉的门牙从他的嘴里狂喷而出!
他那一百三四十斤的身体,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给迎面撞上了一样,直挺挺地就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整个供销社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暴力血腥的一幕,脑子都当机了。
一拳!
仅仅一拳!
就把镇上出了名的混混头子王老虎,给干废了?
这…这也太他妈猛了吧!
跟在王老虎身后的那两个小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看着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不知死活的老大,又看了看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具尸体的林山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就哆嗦了起来。
“你…你他妈敢打我们虎哥!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其中一个黄毛小子,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似乎是想用背景来吓唬林山。
林山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另一个已经吓傻了的、脸上长着几颗麻子的混混,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们,也想试试?”
那麻子脸被林山那冰冷的目光一看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裤裆瞬间就湿了一片。他“妈呀”一声怪叫,转身就想跑!
然而,林山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林山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干净利落,一记凶狠的鞭腿狠狠地抽在了那麻子脸的大腿外侧!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麻子脸的腿,瞬间就以一个反向的角度诡异地弯折了过去!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软倒在地,抱着自己的断腿疼得满地打滚。
不到半分钟!
三个在镇上横行霸道的二流子一个昏死,一个断腿!
只剩下那个最先开口挑衅的黄毛小子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林山缓缓地转过身一步步地朝着那个已经快要吓尿了的黄毛小子,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那黄毛小子的身体,就抖一下。
当林山走到他面前时他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如同实质般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哥!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他带着哭腔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着头。
整个供销社大厅,依旧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山这番雷霆万钧的、凶悍到了极点的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杀神下凡般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而苏晚萤则愣愣地站在林山的身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异样的光彩。
她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为她遮挡了所有风雨的、宽厚而坚实的背影。
看着那个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将所有敢于冒犯她的人全部打倒在地的男人。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暖,很烫。
林山甚至都没有再看那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黄毛小子第二眼。
他只是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个已经打包好的、装着“的确良”布料的包裹然后转身走到了那辆同样见证了这一切的二八大杠旁。
他扶起自行车,转过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苏晚萤用一种依旧很平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语气,说道:
“我们走。”
那份从容那份强大那份视所有敌人如无物的霸气,让苏晚萤看得有些发呆。
“走……走?”供销社的经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着地上一片狼藉,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王老虎急得满头大汗,“同同志!你…你不能走啊!你这…你这把人打成这样这…这得等派出所的同志来了才能处理啊!”
林山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没空等。你告诉派出所的人,人是我林山打的。让他们有事,去红松屯找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推着自行车就准备离开。
“林…林山?”一个同样震惊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是供销社的马国良主任。他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又看了看那个煞神般的林山嘴巴张得老大,“兄弟,你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第33章 苏晚萤的震惊,我男人也太猛了
最终,林山还是在马国良主任那半是劝说、半是和稀泥的斡旋下“从容”地离开了供销社。
当然,所谓的“从容”是建立在马国良拍着胸脯再三保证会把派出所那边“摆平”的前提下的。
毕竟林山现在可是他马国良的“独家供货商”是他的财神爷。财神爷惹了点小麻烦,他这个地头蛇,怎么也得出面擦擦屁股。
回家的路上,苏晚萤一直很沉默。
她依旧侧着身子坐在那辆“二八大杠”冰冷的后车座上。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像来时那样羞涩地只敢用指尖轻轻地捏着林山的衣角。
她的双手紧紧地、甚至可以说是用力地,环着林山那宽厚而坚实的腰。她的脸颊,也毫不避讳地轻轻地贴在他那被汗水浸湿、却异常温暖宽阔的后背上。
自行车“叮铃铃”地响着穿过田埂,穿过树林。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
苏晚GLISh的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在供销社里发生的那一幕。
那个叫王老虎的流氓,那张令人作呕的、不怀好意的脸。
那只伸向自己的、又黄又腻的咸猪手。
以及…
以及林山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将所有危险都焚烧殆尽的、石破天惊的一拳!
“砰!”
那一声沉闷的、如同打沙袋般的巨响,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回荡。
王老虎那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的身体和他嘴里喷出的那道血箭在她眼前,形成了一幅极具暴力美学、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太…太猛了!
这个男人,也太猛了!
苏晚萤从小到大,生活在一个被知识和礼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世界里。
她的父亲,是温文尔雅的工程师。
她的同学,是彬彬有礼的读书人。
在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暴力”这个词只存在于书本和电影里。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近距离地亲眼目睹一场如此纯粹的、不带任何花哨的、原始而凶悍的…暴力。
但,奇怪的是。
她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像一只担惊受怕了许久的小兔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抵御所有豺狼虎豹的、坚固而温暖的巢穴。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后背。
他的背很宽很厚,像一座山。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上面甚至还打着几个补丁。
他的身上,也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山林里独有的、混杂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
他粗鲁霸道不善言辞,有时候说话还噎得人半死。
但…
就是这个男人会在她被全村人非议时提着刀,去堵住那些长舌妇的嘴。
就是这个男人,会在她被流氓调戏时一句话不说直接用拳头,将所有敢于冒犯她的人全部打倒在地。
他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但他每一次,都会用最直接、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种安全感,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强烈。
甚至,比她以前在上海那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家里从她那温文尔雅的父亲身上所能感受到的,还要强烈一百倍!
苏晚萤的眼眶,莫名地就有些发热。
她将自己的脸颊,更深地埋在了这个男人的后背上。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强壮的胸膛里传来的、如同战鼓般“怦怦”作响的、有力的心跳声。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让她感到莫名心安的味道。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嫁给这个男人或许…
或许并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情。
…
林山也在沉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上那两团柔软的、惊人的触感以及那双环在自己腰间、越收越紧的手臂。
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的感觉从他的后背,一直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搞得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一个两世为人的老光棍,什么时候跟女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而且,还是这么一个仙女似的、浑身都散发着香气的女人。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只能把自行车蹬得更快了。
“那个你……你没事吧?”快到村口时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闷声闷气地问了这么一句。
身后,没有回答。
只有那双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林山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
回到家,林山把自行车停好又把买来的那一堆东西都搬进了屋里。
苏晚萤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帮他打着下手。
两人依旧没有说话,但气氛却不再像以前那么尴尬和疏离了。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化学反应。
林山把那匹淡蓝色的“的确良”布料,放在了炕上。
“呐,你的。找个时间让王秀娥嫂子帮你做成衣裳吧。”
苏晚萤看着那匹在阳光下泛着美丽光泽的布料又看了看林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行了,别愣着了。”林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就准备去院子里劈柴“我去做饭了,今天…吃顿好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瞬间。
一只柔软的、带着一丝冰凉的小手,突然从后面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回过头,正对上苏晚萤那双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眸子。
她的脸颊,还有些红。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羞涩。
“今天…”
“谢谢你。”
林an看着她那副娇俏的、动人的模样听着那句如同天籁般的感谢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上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便迅速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他那一直紧抿着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院子里,正在玩泥巴的林念看到林山出来好奇地问道:“二叔,你今天咋这么高兴咧?捡到钱啦?”
林山瞪了他一眼心情却莫名地很好,随口回了一句:“捡钱?比捡钱高兴多了!你小子懂个屁!”
“那…那到底是啥事啊?”林念更好奇了。
林山看着屋里那个正在抚摸着新布料的倩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事儿啊…”他故作深沉地说道“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第34章 黑市上的门道,刀疤刘不是个善茬
感情,是生活的调味剂。
但对现在的林山来说,搞钱才是硬道理。
家里的房子才刚刚起了个框架,后续的门窗、家具、锅碗瓢盆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尤其是家里还多了个金贵的“理论派”大小姐。虽然她现在看起来还算好养活,但总不能真让人家跟着自己一辈子啃窝窝头吧?
钱!
必须得搞更多的钱!
靠着陷阱打点兔子野鸡,虽然稳定但终究是小打小闹发不了大财。
林山把主意,打到了他之前攒下的那几张“硬货”上。
一张,是在围猎时打到的、皮毛油光水滑的成年狐狸皮。
另一张,则是在陷阱里套住的、品相上佳的獾子皮。
这些东西要是拿到供销社去卖,钱掌柜那种老狐狸最多也就给你开个七八块钱还得到处找关系,才能换成不值钱的地方布票。
太亏了!
林山的目标,是那些真正识货也真正敢出价的买家。
而这种买家,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到——黑市。
黑市在这个年代,是个禁忌的词。
它代表着投机倒把,代表着资本主义的尾巴是严打的对象。
但同时它也代表着财富,代表着机遇代表着能搞到一切在市面上买不到的稀罕物。
对于黑市的门道,前世跑了半辈子单帮的林山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青山镇的黑市就藏在镇子最北头那个早已废弃的、据说闹鬼的“义庄”里。而黑市的头子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道上的人都叫他“刀疤刘”。
这天下午,林山没有带苏晚萤。
他一个人将那两张处理干净的皮子用一块破布仔细地包裹好,藏在怀里,然后骑上他那辆破自行车再次来到了青山镇。
他没有去供销社而是直接穿过喧闹的街道,七拐八拐来到了镇子最偏僻的北郊。
这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和镇中心的繁华,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座破败不堪的院子出现在他的眼前。院墙早已塌了大半朱漆的大门也斑驳脱落,门楣上,隐约还能看到“义庄”两个早已模糊不清的大字。
林山停下车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发出“吱呀”怪响的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
一股混杂着腐朽木料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精壮汉子,正围着一个火盆烤火一边烤火一边骂骂咧咧地打着牌。
看到林山这个陌生面孔进来,他们打牌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
十几道充满了警惕和不善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落在了林山的身上。
“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光头大汉,站起身手里还拎着一根明晃晃的钢管恶狠狠地问道。
林山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直接落在了正屋堂前那个坐在唯一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一件黑色的确良褂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从左边眉骨,一直斜着划到右边嘴角的那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盘踞的刀疤。
他甚至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位,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刀疤刘”了。
“刘哥。”林山冲着那人,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有点好东西想请您给掌掌眼。”
刀疤刘那闭着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在林山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当他看到林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他没有立刻赶人。
能在道上混成一方头子,他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他知道有时候越是不起眼的人,越可能给你带来惊喜。
“拿出来看看。”他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林山也不废话,直接将怀里那个用破布包裹的东西放在了院子中央那张石桌上然后缓缓地,解开了包裹。
当那两张皮毛油光水滑、品相上佳的皮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小小的惊呼声。
这些常年在黑市上混的人,自然都是识货的。
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张皮子,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尖货”!尤其是那张火红色的狐狸皮简直没有一丝杂毛一看就是从成年大狐狸身上剥下来的!
刀疤刘的眼睛,也终于彻底睁开了。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缓缓地走到石桌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大手,先是拿起那张狐狸皮迎着光,仔细地看了看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皮毛的厚度和柔顺度。
然后,他又拿起了那张獾子皮。
“不错。”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都是好东西。说吧,想要个什么价?”
“刘哥是行家我听刘哥的。”林山没有报价,而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这是黑市交易的规矩。
先让买家报价,才能掌握主动。
刀疤刘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少年心里暗道一声“有意思”。
“狐狸皮难得。我给你开…十五块。”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又加了五根,“獾子皮,差了点八块。总共二十三块。这个价在整个青山镇除了我刀疤刘没人敢给你开!”
他这话,半真半假。
价钱,确实不低了。
但也绝对没到这两张皮子的真正价值。他这是在试探,试探林山到底懂不懂行。
如果林山是个不懂行的愣头青,那他今天就赚大了。
然而林山听完他的报价,却是笑了。
“刘哥您这价,可有点欺负我这个年轻人了啊。”
他拿起那张狐狸皮,指着狐狸脖颈处那一片没有任何伤痕的皮毛说道:“刘哥您看我这皮子是‘一口清’用套子下的,不是用枪打的,一点破损都没有。这种品相的‘大红货’拿到省城去卖给那些大领导的家属,三十块都有人抢着要。”
他又拿起那张獾子皮。
“这獾子油,更是好东西。我听说城里有些老干部,就喜欢用这玩意儿治烫伤。光是这张皮子里能刮出来的油就不止八块钱了吧?”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把这两张皮子的价值分析得头头是道。
刀疤刘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山里来的愣头青!
他对行情的了解,甚至比自己手下那些最精明的小弟还要透彻!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那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壮汉也都缓缓地站起身,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不怀好意地朝着林山围了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然而,林山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就那么静静地,与刀疤刘对视着。
他在赌。
赌刀疤刘是个聪明人,是个真正的生意人。
一个真正的生意人看重的,是长久的利益而不是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果然,在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后刀疤刘那张狰狞的刀疤脸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小弟都退下。
“好!好小子!有种!有见识!”他对着林山竖起了大拇指,“我刀疤刘在青山镇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有胆色又懂行的年轻人!”
他看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行!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我也不跟你玩虚的了一口价,狐狸皮二十五,獾子皮十二总共三十七块!另外我再送你二十斤全国粮票!怎么样?这下,够意思了吧?”
林山看着他,也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刘哥爽快!”他抱了抱拳,“以后有好货,我还来找你。”
“随时恭候!”
一场充满了试探和博弈的交易最终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和平收场。
林山揣着那笔足以让他彻底翻身的巨款和金贵的全国粮票,走出了那座阴森的义庄。
虽然交易成功,但他心里却很清楚。
跟刀疤刘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今天,他能镇住场子靠的是两世为人的经验和胆色。
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自己,必须得尽快变得更强!
院子里,刀疤刘看着林山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刘哥,就这么让他走了?这小子有点邪门啊。”旁边那个光头大汉凑上前来,低声说道。
“邪门?”刀疤刘冷笑一声“这哪里是邪门,这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啊!”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精光。
“派人给我盯紧了这小子。我倒要看看他下一次,还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刘哥,那…那要是他把货卖给了别人呢?”光头大汉又问道。
刀疤刘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的寒意。
“卖给别人?”他摸了摸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声音沙哑地说道,“那你就去告诉他,我这青山镇的黑市只有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
“那就是我刀疤刘,就是规矩。”
第35章 这根野山参,至少值这个数
跟刀疤刘搭上线,算是解决了林山目前最大的后顾之忧。
他现在,就像一辆加满了油、并且找到了高速公路入口的卡车,唯一要做的就是踩死油门疯狂搞钱!
家里的新房,还需要大量的木料来打造家具、安装门窗。这些东西光靠钱都未必好使还得有专门的“木材票”。
林山的目标,很明确——再干一票大的!
一票,足以让他彻底实现“财务自由”的大买卖!
这天他再次独自一人,深入了“里山”的地界。
他不是去打猎,也不是去布置陷阱。
他是去…寻宝。
凭借着前世那模糊但却深刻的记忆,他知道在这片广袤的老林子里藏着无数的天材地宝。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被誉为“百草之王”的——野山参。
前世他曾在一次追逐紫貂时无意中闯入过一片极其隐蔽的阔叶林。在那片林子里,他曾亲眼见过一棵让他永生难忘的、品相极佳的野山参。
只是,那时候的他又穷又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棵山参,就被村里的韩老六给捷足先登了。
据说韩老六靠着那棵山参,直接从镇上换了一套大院子风光无限。
这件事,成了林山前世最大的遗憾之一。
而现在,他重生了。
这个遗憾,他要亲手弥补!
他凭着记忆,在地形复杂的里山中艰难地穿行着。
他绕过了那片据说有熊瞎子出没的乱石坡,又趟过了一条冰冷刺骨的溪流。
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一片记忆中熟悉的、长满了高大橡树和枫树的阔叶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是这里!
林山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放下了猎枪从腰间抽出那把剥皮刀,然后,像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一步步地走进了这片寂静的、洒满金色阳光的林子。
挖参在赶山人的行话里,叫“放山”。
这是一门极其讲究的技术活,更是一门看运气的玄学。
进山前不能说“挖”要说“请”。找到了要先用红绳把人参的杆子系住行话叫“锁龙”,防止它“跑了”。动土时,要用鹿骨签或者铜针,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把土刨开绝不能伤到一丝一毫的根须。
林山虽然不是专业的“放山人”,但这些规矩他都懂。
他在林子里,极其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搜寻着。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不放过任何一片可疑的草叶。
终于在一棵巨大的、需要两人合抱的橡树底下那抹熟悉的、独一无二的绿色,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棵高约一尺半的人参植株。
它的茎秆,是紫红色的笔直挺拔。
顶端,分出了五个如同手掌般的叶柄每一支叶柄上都不多不少,正好长着五片椭圆形的叶子。
行话,叫“五品叶”。
而在那五片叶子的正中央,一簇由十几颗鲜红欲滴的、如同红玛瑙般的浆果组成的“参籽”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找到了!
就是它!
林山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快要沸腾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红绳。他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一些“山神爷保佑”、“老把头开恩”之类的行话,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红绳系在了那紫红色的茎秆上。
锁龙完毕!
他跪在地上没有用铁制的工具,而是找来一根足够坚硬的树枝学着前世那些老放山人的样子开始从距离人参半米开外的地方,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往下刨土。
这是一个极其磨人的过程。
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因为他知道,一根须就是一分钱。伤了一根主根,那这棵山参的价值就得大打折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但他却浑然不觉。
终于在刨了足足有半米深之后,那根隐藏在地下的、金黄色的、如同人形的主根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根形态极其完美的人参!
主根粗壮,芦碗紧密,两条同样粗壮的“腿”自然地分开上面布满了如同珍珠般的“艼”。而最让人惊叹的是那如同长须般飘逸、密密麻麻、一根都未曾断裂的根须!
完美!
这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林山小心翼翼地将这棵凝聚了他两辈子心血的“宝贝”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然后郑重地,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怀里。
…
当林山把这棵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野山参,摆在苏晚萤面前时。
苏晚萤也惊呆了。
她虽然不懂这东西的市场价值,但她从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里看到过关于极品野山参的描述。
“芦、艼、体、纹、须…无一不全!”她扶着那本厚厚的古籍对照着眼前的这棵山参,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书上说人参一年长一道‘芦碗’。你看这个,上面的芦碗密密麻麻都快数不清了!林山这这棵山参至少有……有三十年的参龄!”
三十年!
林山的心,也跟着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东西金贵却没想到,竟然金贵到了这个地步!
“那…那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他有些紧张地问道。
苏晚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我不知道。书上只说此乃‘续命之神品’,价值…连城。”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贪婪的火焰。
“这东西绝对不能走供销社!”林山当机立断,“马主任的面子再大也吃不下这玩意儿!必须去黑市!”
“找那个…刀疤刘?”苏晚萤有些担忧地问道。
“对!”林山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精光,“只有他才配得上这棵宝贝!”
…
再一次,踏进那座阴森的义庄。
林山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这一次,他是手握王牌的庄家。
刀疤刘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看到林山进来他只是缓缓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小子这才几天不见,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林山没有废话。
他只是将那个用布包裹的“宝贝”,轻轻地放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地缓缓地将它打开。
当那棵形态完美、须发皆全、散发着浓郁土腥味的极品野山参,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就连一向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刀疤刘在看到这棵山参的瞬间,他那双锐利的眸子也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噌”地一下就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石桌前。
他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手,甚至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不敢用手去碰。
他只是凑上去,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独特的、沁人心脾的药香。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充满了贪婪和震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山。
“好…好东西!”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说道,“小子,你…你真是我的福星啊!开个价吧!只要我给得起绝不还价!”
林山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将这棵山参生吞活剥的模样,心里彻底有了底。
他没有立刻报价,而是静静地等着刀疤刘的下文。
刀疤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伸出了五根粗壮的手指。
“五百块!”他一咬牙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当场疯掉的天价“外加一百斤全国粮票!兄弟,这价,够意思了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林山听完这个报价,却是笑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刘哥,您这个价可就不是欺负我了。”
他看着刀疤刘,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是在…侮辱我了。”
刀疤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院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小子,你别太贪心!”旁边那个光头大汉恶狠狠地说道。
林山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刀疤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刘哥三十年的‘五品叶’‘灯台架’的品相,须发无损。这种级别的‘神品’是拿来续命的,不是拿来当药材卖的。”
“这个数。”林山再次伸出了那根手指,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刀疤刘的心上。
“一千块。”
“少一分,我现在就把它带走去省城。”
刀疤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少年,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小子…他不仅懂行,他甚至连这棵参的真实价值都算得一清二楚!
“小子你…你怎么不去抢?”刀疤刘身边的光头大汉,终于忍不住了拎着钢管就想上前。
“住手!”刀疤刘却猛地喝止了他。
他死死地盯着林山沉默了许久,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小子,你凭什么认为它值这个价?”
林山笑了。
他指了指那棵山参,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出了一句让刀疤刘彻底破防的话。
“就凭,我知道谁需要用它来续命。”
第36章 一笔巨款到手,先给家里添置大件
林山那句“我知道谁需要它”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刀疤刘的心坎上。
他那张狰狞的刀疤脸,瞬间就白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山里小子,不仅懂货竟然连他背后最大的那位买家的信息,都了如指掌!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身后,是不是站着什么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无数个念头,在刀疤刘的脑海里疯狂地闪过。
最终他所有的挣扎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妈的,算你狠!”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知道林山这种人神秘,强大,而且背景深不可测。这种人只能当朋友当财神爷供着。
绝不能,得罪。
“一千块!成交!”
刀疤刘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还是同意了林山这个近乎于“抢劫”的价格。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个还在发愣的光头大汉怒吼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我压箱底的钱都给老子取出来!给这位小兄弟,点上!”
…
当林山揣着那沓厚得几乎能当板砖使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大团结”,走出那座阴森的义庄时感觉自己脚下的步子都有些发飘。
一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还只是个传说的年代这笔钱,绝对是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巨款!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重生回来,还不到一个月。
就从一个身无分文、连饭都吃不饱的受气包摇身一变成了整个青山镇,都数得上的“大款”!
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骑上他那辆破自行车,几乎是飞一般地朝着红松屯的方向赶了回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那个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的…人。
当林山把那沓厚厚的、足以亮瞎人眼的钞票,像一座小山似的堆在苏晚萤面前的桌子上时。
苏晚萤也惊呆了。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么多?”她伸出那根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座“钱山”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他真的给了?”
“给了!”林山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孩子一脸的得意“怎么样?你男人我,厉害吧?”
一句“你男人我”,让苏晚萤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林山,只是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谁…谁是你男人了…”
那娇俏的、带着一丝羞涩的模样看得林山心里一荡,哈哈大笑了起来。
巨大的喜悦过后,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
这笔钱,该怎么花?
“我们…我们先把盖房子欠李木匠他们的工钱还了吧?”苏晚萤看着那堆钱,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还债。
“那必须的!”林山点了点头“欠别人的,得第一时间还清。剩下的呢?”
“剩下的…”苏晚萤看着那笔巨款一时间也有些犯了难。她从小到大都没为钱发过愁,但也从未亲手支配过这么大一笔钱。
“要不…我们先存起来?”她试探性地问道。
“存起来?”林山摇了摇头,“钱放在手里,那就是一堆废纸。只有把它花出去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那才叫钱。”
他看着这个空荡荡的、连件像样家具都没有的家,又看了看苏晚萤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走!跟我进城!”他一拍大腿,说道。
“又…又去?”苏晚萤有些不解。
“当然!有钱了不得改善改善生活啊?”林山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是说家里缺锅吗?我再给你买一口!还有,你那两箱子破…咳宝贝书,总不能一直堆在地上吧?我得去木料厂,买几块上好的木板给你打个大书柜!”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上次给你买的那块‘的确良’光做外衣哪够?内衣、鞋子、袜子,都得配齐了!我林山的女人,不能穿得比别人差!”
苏晚萤听着他那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霸道的安排,心里却像是被灌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
再一次来到青山镇林山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财大气粗。
他先是去李木匠和王瓦刀家,把之前欠的工钱连本带利都给结清了还额外送了两条肉,把两个老师傅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他便带着苏晚萤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铁锅!
碗筷!
油盐酱醋!
甚至连暖水瓶、洗脸盆这种“奢侈品”,他都眼也不眨地买了两套!
接着他又杀到了木料厂直接点名要了十块最贵、最厚实的红松木板。那豪横的架势,让木料厂的工人都以为,这是哪个县领导下来视察了。
最后,两人再次来到了供销社的布匹柜台。
还是那个上次狗眼看人低的女售货员。
当她再次看到林山特别是看到他身后那个如同仙女下凡般的苏晚萤时,她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哎呦!同志!大兄弟!你们可来了!”她满脸堆笑,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今天又想扯点什么料子?随便看!随便挑!看上哪个嫂子我给你算最便宜的价!”
林山也懒得跟她计较只是指了指苏晚萤对她说道:“给她从里到外,配一身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好嘞!您就瞧好吧!”
有了林山这句话,苏晚萤的“选择困难症”也治好了。
在售货员那热情如火的推荐下,她最终还是挑选了最柔软的棉布和一双秀气的、在这个年代极其时髦的“小白鞋”。
当所有的东西都买齐了之后,林山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已经被各种大包小包,给彻底堆满了。
就在两人准备满载而归时,他们的目光却被供销社角落里,一个正在闪闪发光的“大家伙”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台崭新的、油漆锃亮的、在这个年代堪称“镇店之宝”的…
“蝴蝶牌”缝纫机!
苏晚萤看着那台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光泽的缝纫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渴望的光芒。
林山瞬间就明白了。
“喜欢?”他问道。
苏晚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摇头:“不…不了,这个…太贵了。”
她知道,这东西一百多块钱一台,还得要专门的“工业票”比一头牛都贵!
然而,林山却笑了。
他走到那台缝纫机前伸出手指在光滑的机身上,轻轻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售货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个,我们也要了。”
当这台崭新的、在整个红松屯都属于独一份的“蝴蝶牌”缝纫机,被林山吭哧吭哧地搬进他们那个虽然简陋但却一天比一天温馨的新家里时。
苏晚萤再也忍不住了。
她伸出那双纤细的手,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光滑、冰冷的机身。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有了它,她就再也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理论派”了。
她可以给这个家,缝制最厚实的被褥。
她可以给这个男人也给自己,做出最干净、最体面的衣服了。
“林山…”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倚在门框上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哽咽,“谢…”
“谢啥!”林山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以后咱家的衣服,可就都包给你了!你要是做得不好看,我可是要‘退货’的!”
苏晚萤被他这句玩笑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百花盛开看得林山又是一阵发呆。
“哥嫂子!”院子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是王秀娥的儿子林念,跑了进来。他看着屋里那台崭新的缝纫机,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哇!嫂子,这是…这是啥啊?还会飞吗?”
苏晚萤被他这童言无忌的话逗得咯咯直笑耐心地解释道:“这个叫缝纫机不会飞,但是…它可以做出很漂亮的衣服哦。”
“那…那你可不可以也给我做一件啊?”林念仰着头,满脸期待地问道。
第37章 买台收音机,全村都跑来听稀奇
如果说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已经足以让红松屯的村民们羡慕得眼珠子发红。
那么,当林山从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里,又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上面布满了各种旋钮和喇叭孔的、看起来就无比精贵的“铁盒子”时所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就彻底不淡定了。
“我…我的娘!那…那是个啥玩意儿?”
“看着…看着咋那么像电影里,那些大干部桌子上摆的…收音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收音机?那玩意儿比缝纫机还金贵!听说得要专门的票,一般人有钱都买不着!”
“收音机”,在这个娱乐生活极度匮e乏除了东家长西家短最大的乐子就是看蚂蚁上树的年代,绝对是一个充满了魔幻色彩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器”。
它代表着外面的世界代表着听不完的新闻、评书和样板戏,代表着一种村民们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的、高级的生活方式。
而现在,这个“神器”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红松屯!
出现在了林山这个刚刚脱离家庭,自立门户才不到一个月的、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的家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羡慕嫉妒恨了。
这是降维打击!
林山对周围那些足以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买这台“红灯牌”晶体管收音机,倒不是为了炫富。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那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女孩能有一个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
他知道,苏晚萤不属于这个贫瘠的山村。
她的世界,应该更广阔。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台对他来说也同样充满了新奇感的收音机,摆在了屋里那张新打的木桌上。
这台收音机花了他足足八十块钱和一张不知道马国良从哪儿搞来的“特殊票证”,几乎是他这次“大采购”中,最贵的一件单品。
苏晚萤也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铁盒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在上海的家里她也有一台更漂亮的收音机。每天晚上,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悠扬音乐和广播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让她感到放松和快乐的时光。
自从家遭变故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听到过那个熟悉的声音了。
“这…这个,能响吗?”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有些迟疑地想去触碰一下那个调频的旋钮但又不敢。
“响不响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山咧嘴一笑。他也是第一次摆弄这玩意儿,心里同样充满了好奇。
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笨拙地安上电池,然后模仿着电影里那些大干部的样子,伸出手“啪”的一声打开了开关。
“沙…沙沙…”
一阵电流的杂音从收音机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林山皱了皱眉,又开始笨拙地转动那个调频的旋钮。
“沙沙…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沙沙…为人民服务…”
一阵断断续续的、但却异常清晰的、标准的普通话,突然从那个“铁盒子”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响了!
真的响了!
苏晚萤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而守在院子门口,伸长了脖子偷听的那些村民们更是瞬间就炸了锅!
“响了!响了!真的响了!”
“我的天!这铁盒子,真的会说话!”
“快去叫人!快去叫你爹来听!山子家买了个会说话的铁盒子!”
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林山家那本就不算大的院子就被闻讯赶来看稀奇的村民们给彻底挤爆了!
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像看什么西洋镜一样,好奇地敬畏地,羡慕地,看着屋里那张桌子上那个正在“口吐人言”的铁盒子。
就连大队长赵铁柱,在听到消息后都揣着他的宝贝烟袋锅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都让让!都让让!挤什么挤!把人家的院墙挤塌了你们赔啊?”他扯着嗓子,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山子”他看着屋里那个神奇的“铁盒子”眼睛里也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羡慕“你…你小子,从哪儿搞来这么个宝贝疙,瘩的?”
林山看着眼前这人山人海的“盛况”,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他不就是买了台收音机吗?
至于搞得跟来了个外星人似的吗?
但他心里,却也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虚荣心。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马国良的样子笑呵呵地说道:“赵大叔,各位叔伯婶子,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来听!进屋来听!”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村民们一听可以进屋更是像潮水一样,疯狂地往里挤。
林山那三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瞬间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围着那张小小的木桌一脸虔诚地,听着从那个小小的铁盒子里传出的、关于国家大事、关于丰收喜讯的广播。
虽然,大部分人都听不太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感到…高级。
苏晚萤被这场面吓到了,只能抱着膝盖蜷缩在炕角最里面的位置。
但她的眼睛却始终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正在播送着新闻的收音机。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清晰地听到过来自“外面世界”的声音了。
那标准的、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让她仿佛又回到了上海的家中回到了那个虽然已经破碎但却充满了书香和温暖的世界。
她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久违的神采。
而林山则靠在门框上,默默地抽着烟。
他没有去听收音机里在说些什么。
他的目光只是在那些围观村民们那一张张充满了羡慕、嫉妒、敬畏的脸上,缓缓地扫过。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林山在红松屯的地位又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靠着拳头和猎枪,让别人怕他。
但现在,他是靠着这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硬实力”让别人…敬他。
怕,只能让人远离你。
而敬却能让人,追随你。
这是一个微妙,但却至关重要的转变。
他不动声色地,再次巩固了自己在这个村子里那独一无二的“能人”地位。
夜,深了。
看稀奇的村民们,终于意犹未尽地散去了。
整个红松屯,都在议论着林山家的那台“会说话的铁盒子”议论着林山那神仙般的日子。
而在村子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
一双充满了怨毒和嫉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村东头那片唯一还亮着灯火的院子。
是韩老六。
自从上次在集体围猎中被林山那惊世骇俗的一枪,狠狠地把脸踩在地上摩擦之后他就成了全村的笑柄。
现在林山又搞回来缝纫机,又搞回来收音机风头一时无两。
这让他心里那股嫉妒的火,烧得更旺了。
“哼一个毛头小子,走了几天狗屎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躲在黑暗中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话语“别得意!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把吃进去的,都给老子吐出来!”
他想起了林山在山里布置的那些让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效率高得吓人的陷阱。
一个阴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慢慢成型。
“爸,山子哥家…真的那么好玩吗?”韩老六家里他的儿子韩小虎,一边揉着自己那还隐隐作痛的胸口一边不甘心地问道。
“好玩?”韩老六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玩的还在后头呢!你等着爸这就给你出气去!”
“爸,你想干啥?”韩小虎有些害怕地问道。
韩老六没有回答他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他不是会下套子吗?那老子就让他尝尝自己套子,是个什么滋味!”
第38章 韩老六眼红下绊子,敢动我的陷阱?
林山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但这份红火在某些人的眼里却像一根烧红了的铁钎,狠狠地烙在他们的心上,烙得他们寝食难安日夜煎熬。
韩老六,就是其中被烙得最狠的那一个。
自从上次在集体围猎中,被林山那惊世骇俗的一枪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脸打得“啪啪”响之后他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以前他是村里猎人圈里的“二把手”,是人人敬畏的“六爷”。
现在他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成了衬托林山这颗新星冉冉升起的、那块又黑又臭的背景板。
巨大的落差让他那本就狭隘的心胸,被嫉妒和怨恨给彻底填满了。
尤其是当他看着林山家又是盖起了全村独一份的青砖大瓦房,又是买回了那会唱歌的“铁盒子”把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时他心里那股火就更是烧得噼啪作响,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给焚烧殆尽。
“妈的一个黄毛小子,凭什么?!”
每天晚上他喝着劣质的烧刀子,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想不通。
论枪法他承认那小子确实有两下子,邪性得很。
但打猎这玩意儿,光靠枪法可不行!更多的时候,靠的是经验是运气!
他韩老六在山里混了几十年,经验比谁都丰富可为什么就没碰上过瞎了眼的野猪王?为什么,就没轮到他发这笔横财?
他不服!
他把林山所有的好运,都归结到了一个他自己无法理解的、神秘的因素上——陷阱。
自从上次林山用陷阱不费一枪一弹就搞回来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后这件事就在村里的猎人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韩老六也偷偷去看过那个已经被破坏的“重力陷阱”的残骸。
但他看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那堆破木头和烂石头到底是怎么把一头野猪给活活砸死的。
在他那套传统、守旧的猎人观念里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正道!
是歪门邪道!
是“邪术”!
“哼那小子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哪个缺德的‘跑山人’那里,学来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损招数!”他恶狠狠地想道,“没了这些邪门歪道的玩意儿我看你还怎么神气!”
一个阴险的、如同毒蛇般的念头在他那被酒精和嫉妒烧昏了的脑子里,慢慢成型。
他要毁了林山的陷阱!
他要断了林山的财路!
他要让这个把他踩在脚底下的小子,重新变回那个任人欺负的穷光蛋!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林山因为要给新家添置一口大水缸,一大早就骑着车带着苏晚萤一起去了镇上。
韩老六在村口亲眼看着他们走远,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的光。
他回到家找出自己那套最隐蔽的行头又揣上了一把锋利的砍刀,然后便像只做贼的老鼠鬼鬼祟祟地,一头扎进了后山。
他不敢去“里山”,他没那个胆子。
但他知道林山那些能套住兔子野鸡的“邪门”陷阱,大多都布置在“外山”和“里山”交界的那片区域。
他凭着自己几十年的猎人经验再加上这几天的暗中观察,没费多大功夫,就在一片熟悉的草坡上找到了林山布置的第一个陷阱——一个用鞋带和树苗做成的“吊套”。
陷阱的旁边,还残留着一些新鲜的兔子毛显然是刚有过收获。
“哼,果然是这种小孩子玩意儿!”韩老六看着那简陋的陷阱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他没有直接破坏陷阱。
那样太明显了,傻子都知道是有人在搞鬼。
他要做的,是更阴险更恶毒的事。
他先是在陷阱的周围,撒上了一泡骚臭的尿液。野兽的嗅觉极其灵敏闻到这股属于人类的、陌生的气味,别说靠近了躲都来不及。
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装着一些晒干的、被碾成了粉末的“狼粪”。
这可是猎人圈里,最阴损的招数之一。
狼,是这片山林里除了熊和老虎之外最顶级的掠食者。它的粪便,对于兔子、狍子这些食草动物来说就是死亡的信号!
韩老六将这些狼粪粉末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洒在了陷阱周围的兽道上。
他敢保证从今天起,别说兔子了就是一只瞎了眼的耗子,都不会再从这里经过!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满足。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更歹毒的东西——一个锈迹斑斑的、带着倒齿的捕兽夹!
这玩意儿是明令禁止使用的。因为它太霸道,太残忍被它夹住的野兽非死即残,而且会破坏皮毛的完整性。
但他今天,就是要用这最歹毒的东西给林山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没有把捕兽夹布置在兽道上,那太容易被发现了。
他将这个已经打开了机关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铁家伙极其阴险地,藏在了距离林山那个“吊套”陷阱不到半米远的、一处茂密的草丛里!
这个位置,刁钻至极!
是任何一个猎人,在收回猎物时都最有可能下脚的地方!
他幻想着当林山兴冲冲地来检查陷阱,却发现一无所获然后在一脚踩空被这布满了倒齿的铁家伙,死死地夹住脚踝时的那副场景。
他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终于露出了一抹病态的、快意的笑容。
“小畜生,跟我斗?老子玩死你!”
用同样恶毒的手法,他接连破坏了好几个林山的陷阱。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土哼着小曲,原路返回了。
…
傍晚,林山满载而归。
他心情很好,新买的大水缸已经稳稳地安放在了院子的角落里。苏晚萤也因为得了新布料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第二天一早他像往常一样,扛着猎枪进山去检查陷阱。
然而当他来到那片熟悉的草坡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陌生的骚臭味。
地面上,也有一些不属于他的、被刻意掩盖过的脚印。
他心中一凛,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靠近自己的陷阱,而是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孤狼绕了一个大圈,从上风口极其小心地开始观察。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布置的那些陷阱,完好无损。
但陷阱的周围却明显有人为动过的痕迹。一些泥土的颜色,和周围的有细微的差别。
这是…有人来过了?
林山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没有声张。
也没有打草惊蛇。
他知道对付这种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卑鄙小人,公开的对骂和指责是最愚蠢,也是最无效的方式。
你没有证据就算闹到赵铁柱那里,最后也只会是不了了之。
他冷笑了一声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到家苏晚萤看到他两手空空,有些意外。
“今天…没有收获吗?”她小声地问道。
“嗯。”林山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可能是昨天运气都用光了吧。”
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当天晚上当苏晚萤睡着之后。
他却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拿枪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苏晚萤送给他的、里面装着不知名药粉的布包。
然后他像一只融入了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再次消失在了后山的密林之中。
“韩老六…”
黑暗中林山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那我就陪你,好好地玩一把!”
“韩…韩六哥,你…你这么晚了要去哪啊?”村口一个负责守夜的民兵看到韩老六鬼鬼祟祟的身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韩老六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故作镇定地说道:“没…没事!我…我就是出来,上个茅房!对,上茅房!”
第39章 将计就计,让韩老六吃个大哑巴亏
林山并没有像韩老六预想的那样大发雷霆,或者跑去找他对质。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天一亮就扛着工具,进了山。然后又在傍晚时分两手空空地回了家。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这反常的举动不仅让时刻关注着他动向的韩老六心里直犯嘀咕也让家里的苏晚萤,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天晚上,吃过饭,苏晚萤看着又在默默擦拭猎枪一言不发的林山终于还是没忍住主动开口了。
“这几天…山里,是没猎物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山擦拭枪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晚萤那双写满了担忧的、清澈的眸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她。
他没必要瞒着。
在这个家里苏晚萤,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单方面保护的“花瓶”了。
她的智慧有时候比他手里的猎枪,还管用。
“猎物,有的是。”林山的声音很平淡,但却带着一股压抑的、冰冷的怒火“只是被一些不开眼的苍蝇给搅和了。”
他将自己在山里发现的那些手脚,原原本本地,跟苏晚萤说了一遍。包括那骚臭的尿液歹毒的狼粪以及那个隐藏在草丛里、足以废掉人一条腿的捕兽夹。
苏晚萤静静地听着。
她的脸色,随着林山的讲述一点点地变得冰冷了下来。
当她听到“捕兽夹”三个字时,那双握着书本的、纤细白皙的手,不受控制地就攥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下绊子了。
这是谋害!
“是…是那个韩老六?”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这个村子里有动机有经验,更有这份歹毒心思的,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八九不离十。”林山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这老狗,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他已经想好了。
既然对方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明天他就也去韩老六常下的套子附近,给他也准备一份“大礼”!
然而,苏晚萤听完他的想法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
“嗯?”林山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这么做跟他,又有什么区别?”苏晚萤看着他,眼神异常的认真“而且没有证据就算你废了他,也只会给自己惹一身骚还会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那你说怎么办?”林山有些烦躁地说道“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毁了咱们的陷阱,断了咱们的财路?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我没说就这么算了。”苏晚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林山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她站起身,走到自己的那个“百宝箱”前手脚麻利地从里面翻出了好几本封面都快磨烂了的书。
一本《狩猎常识》。
一本《机关要术》。
甚至,还有一本《孙子兵法》!
她将那几本书在桌子上一一摊开然后拿起铅笔,在一张草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林山凑过去一看,彻底傻眼了。
只见那张草纸上,画着一个比他之前布置的任何一个陷阱都更复杂、更精妙、也更…缺德的结构图!
“你看,”苏晚萤伸出那根白皙的手指点着图上的某个部分,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闪烁的星星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韩老六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笃定了我们没有证据,拿他没办法。所以我们的目的不是要伤他,而是要…拿到证据,并且让他吃个天大的哑巴亏让他这辈子都再也不敢动这种歪心思!”
她指着图纸,开始讲解她的“将计就计”方案。
“韩老六既然每天都鬼鬼祟祟地去检查他做的手脚,那就说明他比我们还关心陷阱的‘战果’。我们可以利用他这个心理。”
“我们不需要拆除他布下的捕兽夹甚至,还要帮他‘优化’一下。比如把捕兽夹的位置,挪得更隐蔽但却绝不会伤到人的地方。”
“然后我们再利用他做的那些手脚,反向布置一个新的陷阱。一个…无伤人但却极具侮辱性的陷阱!”
林山听着苏晚萤那头头是道的分析和他那个闻所未闻的、充满了恶趣味的陷阱设计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他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眼神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军师”,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我的天!
文化人玩起心眼来,也太他妈脏了吧!
惹不起!
这辈子,都惹不起!
…
当天晚上,林山就按照苏晚萤那份堪称“完美犯罪”的图纸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山里。
他先是极其小心地将韩老六布下的那个捕兽夹,给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
然后,他便开始了他那充满了恶趣味的“施工”。
他利用韩老六撒下的狼粪,反向布置了一个气味诱导。
他又在自己那个“吊套”陷阱的下方挖了一个不深,但面积却不小的坑。
坑里,没有放削尖的竹子。
而是,倒满了附近山坳里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混杂着野猪粪便和腐烂树叶的…黑泥浆!
最后,他用最精湛的伪装技术将这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林山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跟苏晚萤同款的、狡黠的笑容。
“老狗你就等着,接招吧!”
第二天,林山一反常态没有再进山。
他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那宽敞的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哼着小曲慢悠悠地打磨着一块准备用来做桌腿的木料。
那悠闲自得的模样看得路过的村民,都啧啧称奇。
“咦?山子今天咋没上山啊?”
“谁知道呢?八成是前两天没收获,心灰意冷在家躺平了吧?”
苏晚萤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的旁边,手里拿着那件还没做完的“的确良”新衣服,一针一线地缝制着。
阳光,暖洋洋的。
岁月,静悄悄的。
小两口的日子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安逸。
然而,就在临近中午的时候。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愤怒、羞辱和气急败坏的、不似人声的咆哮突然从后山的方向遥遥地传了过来,打破了整个村庄的宁静!
“林山——!!!”
“我日你八辈祖宗——!!!”
林山打磨木料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和身旁的苏晚萤相视一笑。
鱼儿,上钩了。
“山子哥!山子哥!不好了!”一个跟林山关系不错的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从村口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极其古怪的表情。
“咋了?”林山明知故问。
那孩子喘着粗气,指着后山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韩…韩老六!他…他掉粪坑里了!”
“啥玩意儿?”林山故作惊讶地站起身一脸的八卦,“掉哪个粪坑里了?村里的吗?”
“不…不是!”那孩子憋着笑,脸都涨红了“是…是山上的野猪粪坑!他他现在浑身都是屎跟个粪球似的,正在山里头骂街呢!说……说是你害的他!”
第40章 苏晚萤的厨艺,这饭菜也太香了
韩老六掉进野猪粪坑的事,最终还是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当他浑身裹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不可名状恶臭的黑泥浆,像个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粪球”一路骂骂咧咧地回到村里时整个红松屯都沸腾了。
那场面,简直比林山猎杀野猪王时还轰动!
所有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一个个捂着鼻子,指着韩老六那副尊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韩老六气急败坏,一口咬定是林山在山里设了陷阱害他。
他闹到了大队部,让赵铁柱给他做主。
结果,赵铁柱领着几个民兵跟着他去山里一看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个所谓的“陷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用来套兔子的“吊套”。而韩老六掉下去的那个坑就在吊套的正下方。
最关键的是坑的周围,全是韩老六自己那清晰无比的脚印!而林山根本就没来过!
铁证如山!
赵铁柱的脸,当场就黑了。
“韩老六!你他妈还有脸在这恶人先告状?”他指着韩老六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自个儿手脚不干净,想去偷人家山子的猎物结果自个儿不长眼掉进了野猪打滚的泥坑里!你还有脸跑我这来喊冤?我们红松屯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这番话,一锤定音。
韩老六彻底百口莫辩,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他不仅没能报复成林山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臭名远扬。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脸提“陷阱”这两个字了。见到林山都得绕着道走。
…
解决了韩老六这个小麻烦林山家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温馨。
山里的陷阱,重新开始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稳定的肉食来源。
家里的新房也在李木匠的巧手下,一天比一天完善。崭新的桌椅板凳,宽敞结实的木床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给苏晚萤放书的大书柜都一应俱全。
生活条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苏晚萤,似乎也从上次“将计就计”的成功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和自信。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闻不问。
她开始尝试着主动地,去学习如何操持这个家。
尤其是,在“吃”这方面她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以前,林山一个人过日子做饭就一个原则——能吃饱就行。不是炖肉,就是烤肉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但苏晚萤的加入,却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她就像一个神奇的魔法师能将那些最普通、最常见的食材,变成一道道林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美味佳肴。
她会翻阅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用林山从山里采回来的草药加上蜂蜜和野果熬制出酸甜可口、清热去火的“酸梅汤”。
她会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烹饪小识》用最简单的面粉和野菜,做出金黄酥脆、外焦里嫩的“菜盒子”。
甚至在林山又一次,从陷阱里拖回来一头不大不小的野猪时她看着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眼睛亮晶晶地,对林山说:
“林山,我们今天…吃一次红烧肉好不好?”
“红烧肉?”林山愣了一下,“啥玩意儿?不就是炖肉吗?”
“不一样。”苏晚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是…是我在上海的时候吃过的一种菜。很…很好吃的。”
林山看着她那副馋猫似的、充满了向往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大手一挥。
“行!听你的!今天这厨房就交给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这文化人做出来的肉,跟咱这山里头的,有啥不一样!”
于是,苏晚萤便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接管了厨房的“最高指挥权”。
她先是让林山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然后她又指挥着林山,去后山挖了几块做菜用的黄姜又从自己的“小百宝箱”里翻出了一些她从上海带来的、林山见都没见过的香料,比如八角、桂皮。
最关键的,是“炒糖色”。
这是林山两辈子,都没见过的新奇操作。
只见苏晚萤小心翼翼地在烧热的铁锅里,放了一勺猪油又加了两勺白糖。然后她便拿着锅铲,聚精会神地在锅里慢慢地搅动着。
很快锅里的白糖就开始融化冒起了泡泡颜色也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最后,变成了一种诱人的、如同琥珀般的焦糖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果断地将切好的肉块倒进了锅里!
“刺啦——!”
一声巨响!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焦糖甜香和油脂肉香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瞬间就从锅里爆发了出来瞬间就填满了整个厨房,甚至飘满了整个院子!
林山站在一旁闻着这股前所未有的、霸道的香味喉咙不受控制地就滚动了一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的天!
光是闻着这个味儿,就他妈要人命了啊!
接下来苏晚萤又往锅里加入了热水、黄姜、香料,和一点点用来提鲜的盐。然后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地咕嘟咕嘟地炖着。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也是甜蜜的。
林山就坐在灶台前一边烧着火,一边闻着从锅盖缝隙里,不断飘出来的那股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勾人的香味感觉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甜蜜的酷刑。
终于一个多小时后,苏晚萤揭开了锅盖。
“好了。”
林山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那锅里汤汁已经变得粘稠浓郁,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红亮的酱色。而那一块块原本肥腻的五花肉此刻已经被炖得软烂入味颤颤巍巍晶莹剔透,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的部分也吸满了汤汁,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块块红色的宝石!
苏晚萤先是夹起了一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用一种带着几分期盼,又带着几分忐忑的眼神递到了林山的嘴边。
“你…你尝尝?”
林山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一口就将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吞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就瞪圆了!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合的、极致的美味瞬间就在他的口腔里,彻底地爆炸了开来!
甜而不腻,咸香适口!
那块看似肥腻的五花肉一入口,就像一块雪糕,瞬间就融化了开来化作一股浓郁的、充满了胶质感的肉汁,瞬间就包裹住了他的整个舌头!而那瘦肉的部分也早已被炖得软烂无比轻轻一抿就在嘴里散了开来每一丝纤维里都吸满了那鲜甜的汤汁!
太…太好吃了!
林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刻,升华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吃过无数的肉烤的、炖的、煮的…但,没有哪一次,能比得上眼前这一口!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充满了期盼的小脸想夸她几句但嘴里却被那极致的美味给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像一头饿了八百年的野狼,疯狂地,对着那口锅发起了冲锋!
一块!
两块!
三块!
转眼之间半锅红烧肉就被他一个人,给风卷残云般地,消灭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连那浓郁的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刮得一滴都不剩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盘子。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那笑容,发自内心灿烂得如同夏日里最绚烂的阳光。
林山抬起头看着在厨房那温暖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灯光下笑得花枝乱颤的苏晚萤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第一次由衷地感到这,就是家的味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这份温馨和静好之中一个巨大的、潜藏的危机却在悄然酝 F。
千里之外的上海。
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找到了……终于,找到你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的苏晚萤。
“头儿,找到那丫头了?”旁边一个手下恭敬地问道。
“嗯。”男人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寒光,“在东北一个叫…红松屯的山沟沟里。还嫁给了一个当地的猎户。”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男人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照片狠狠地按在了烟灰缸里。
“不急。”
“这一次我要让她,和那个不知死活的猎户,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第41章 知青点白雪的示好,林山:我有媳妇
日子,在平淡而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地过着。
林山依旧每天进山、捣鼓新房苏晚萤则专心研究她的“理论科学”偶尔下厨,给他改善一下伙食。
小两口的日子虽然没有太多激情,但却像山涧里那条清澈的小溪安静,和谐自得其乐。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群“不速之客”给打破了。
这天,村里来了新的一批知识青年。
十几号从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来的年轻男女穿着时髦的蓝布工装裤,背着崭新的军绿色帆布包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给这个沉寂了许久的山村,带来了新的话题和活力。
他们被统一安顿在了村尾,那个早已废弃的旧学堂改造而成的“知青点”。
这些“城里娃”的到来对红松屯的村民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新鲜事。
尤其是村里那些还没娶上媳妇的光棍汉们看着那些个皮肤白皙、说话都带着一股“京油子”味儿的城里姑娘眼睛都快直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变着法儿地往知青点跑不是送两个野果,就是送几根黄瓜,大献殷勤。
而在这些新来的知青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叫白雪的北京姑娘。
这白雪人如其名,皮肤白得像雪,个子高挑扎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一双大眼睛顾盼神飞性格也比其他那些扭扭捏捏的女知青要大方、爽朗得多。
她一下乡,就成了整个知青点的焦点也成了村里所有光棍汉们梦寐以求的“白月光”。
但,白雪的眼光可高着呢。
她对那些围在她身边,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的、满身泥土味的农村青年根本就瞧不上眼。
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一个全村都与众不同、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人物身上——林山。
刚到红松屯没两天她就把林山的“光辉事迹”,听了个遍。
一个人,一把枪干翻三百多斤的野猪王。
集体围猎,一枪命中百米开外的移动靶。
赤手空拳,打得镇上的流氓头子满地找牙。
住着全村独一份的青砖大瓦房,娶了个仙女似的城里媳妇…
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白雪是心驰神往两眼放光。
在她看来那些跟她一起下乡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只会夸夸其谈的男知青,跟林山这种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力量感的男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还没断奶的“妈宝男”!
她对这个神秘的“山王”,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好奇和…征服欲。
这天下午,林山正在自家院子外面修补一个被野猪撞坏了的陷阱。
一阵香风,突然从他身后飘了过来。
“请问…你就是林山同志吧?”
一个清脆的、如同黄鹂鸟般动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山手里的活没停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白雪看着眼前这个只留给自己一个宽厚背影的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他…酷毙了!
她走到林山面前脸上带着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白雪,是新来的知青。我听村里人说,你是咱们这儿最厉害的猎人对山里的东西懂得最多。”
她顿了顿将自己手里拿着的一株植物,递了过去,用一种带着几分崇拜和请教的语气柔声问道:
“林山同志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植物啊?我们老师让我们下来要多收集一些植物标本。”
她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对方又表明了自己“虚心求教”的态度,还顺便展现了一下自己“热爱学习”的知青身份。
换了任何一个村里的年轻人,被这么一个漂亮、大方的城里姑娘搭讪恐怕早就激动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然而,林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自顾自地埋头修理着手里的陷阱,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白雪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彻底地无视!
但,她并没有放弃。
她看着林山那被汗水浸湿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古铜色的肌肉线条,那双大眼睛里欣赏和爱慕的光芒反而更盛了。
真男人!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不像知青点那些小白脸,一个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林山同志”她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撒娇般的暧昧“你就帮我看看嘛!我听赵大娘说,你家也住着一位从城里来的嫂子。大家都是城里人以后,说不定还能做个伴儿呢…”
她这话,就说得有些越界了。
不仅主动套近乎还隐隐地,把自己和苏晚萤放在了一个可以“竞争”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
林山手里的活,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白雪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攻势”起作用了。她连忙挺了挺胸,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自信而迷人的笑容准备迎接这个男人那惊艳的目光。
然而林山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她一下。
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越过她的肩膀,直接看向了她身后那栋青砖大瓦房的窗口。
窗口旁一道纤细、安静的身影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温暖的金光,美得像一幅画。
林山看着那道身影眼神里,那股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冰冷的、生人勿近的寒意在这一刻,竟不自觉地就融化了几分。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的下巴,朝着窗口的方向轻轻地,示意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那双依旧没什么感情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白雪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上。
他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任何一个对他抱有幻想的女人,都当场心碎的话。
“我结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句话更是像一把重锤,直接将白雪所有的念想,都给砸了个粉碎。
“那是,我媳妇。”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僵住的女人再次低下头,继续修理他那还没修好的陷阱。
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白雪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顺着林山示意的方向,回头看去只看到了窗口旁那个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模糊的侧影。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
还是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的…体无完肤!
“嫂子她…一定很能干吧?”她咬了咬嘴唇依旧有些不甘心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
林山这次连头都懒得抬了,只是从鼻子里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那…那她一定比我漂亮吧?”白雪又不死心地问道,她对自己的容貌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一次,林山手里的活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第一次上上下下地,认真地,打量了白雪一遍。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
更像是在…评价一头猎物。
最终他撇了撇嘴用一种极其欠揍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更伤人的话。
“那还用问?”
第42章 我媳妇比你好看一百倍
“那还用问?”
林山这句轻飘飘的、充满了理所当然意味的反问,像一记无形的大逼斗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白雪那张写满了骄傲和自信的脸上!
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不是害羞。
是气的!
是羞愤!
她长这么大,从北京到这穷乡僻壤追她的男人能从知青点排到村口去!
她听过无数的甜言蜜语和阿谀奉承。
她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一个男人敢当着她的面,用一种如此不屑的、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她…不如别的女人?
这比直接骂她丑,还让她难以接受!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羞辱感,像潮水一样瞬间就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不服!
她不甘心!
她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窗口旁的身影。
那女人,确实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病恹恹的、我见犹怜的气质。
但在她这个从小在红旗下长大的、信奉“劳动最光荣”的北京大妞看来,那不叫美。
那叫…矫情!
对!就是矫情!
嫉妒让白雪那张本就因为羞愤而涨红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头那股想要骂街的冲动,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里也开始不自觉地,就往外冒酸水了。
“林大哥可真会疼人。”
她故意把“林大哥”三个字,叫得又甜又腻那声音嗲得能让人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就是嫂子这身子骨也太弱了点吧?在我们城里,管这种叫‘林黛玉’,风一吹就倒。这眼看着就要秋收了怕是……干不了咱们村里这些下地的重活吧?”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充满了浓浓的、不加掩饰的优越感和…挑衅。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媳妇是长得好看,那又怎么样?
还不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点心?
中看不中用!
哪像我,身体健康思想进步,既能陪你风花雪月又能跟你一起战天斗地!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了屋子里。
正在安静看书的苏晚萤,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和…自卑。
是啊。
自己,什么都不会。
在这个家里自己,就是个只会吃白饭的累赘。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只能像一只受伤的蜗牛,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缩回那坚硬的、由书本构筑而成的壳里。
然而,就在这时。
院子外那个一直埋头干活仿佛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男人,却突然有了动作。
林山缓缓地,放下了手里那个已经修补好的陷阱。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他那高大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瞬间就将还沉浸在自己那点小心思里的白雪,给彻底笼罩了进去。
白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极其认真地重新,打量了白雪一遍。
那眼神,依旧平静。
但这一次,那平静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嫌弃。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打量一头他不甚满意的、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母猪。
白雪被他这种充满了侵略性和侮辱性的眼神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你…你看什么?”她色厉内荏地问道。
林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淡但说出的话,却比他手里的剥皮刀还要锋利还要伤人!
“她干不干活,都行。”
他指了指屋里那个纤细的身影,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于蛮不讲理的语气说道。
“我,养得起。”
这五个字,像五记响亮的耳光一记比一记狠,一记比一记响狠狠地抽在了白雪的脸上!
我养得起!
这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承诺。
这更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最霸道,也最动听的宣言!
白雪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又闷又疼。
然而,这还没完。
林山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慢悠悠地补上了那最致命的、足以将她所有骄傲和自信都彻底击得粉碎的…最后一刀。
“再说了…”
他撇了撇嘴,那眼神里的嫌弃更浓了。
“我媳妇,比你好看一百倍。”
轰——!!!
这句话,堪称绝杀!
白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她那张本就忽红忽白的脸,在这一刻彻底涨成了一片猪肝色!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巨大的、毁灭性的打击!
“你…你…”
她指着林山,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最终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一声充满了无尽羞愤和委屈的尖叫!
“啊——!!!”
她猛地一跺脚,转过身捂着脸,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头也不回地哭着跑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只剩下林山一个人,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屋子里。
苏晚萤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真真切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愣愣地坐在炕沿边上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林山刚才说的那两句话。
“我,养得起。”
“我媳妇,比你好看一百倍。”
霸道。
蛮不讲理。
甚至,还有些…幼稚。
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热流,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就冲向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那张本就因为自卑而显得苍白的小脸在这一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染上了一层动人的、如同晚霞般的绯红。
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滚烫滚烫的。
她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涨涨的满满的,还带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他是在…维护我吗?
他竟然说…我比那个女人,好看一百倍?
这个念头,像一颗甜得发腻的糖在她的心湖里,慢慢地融化了开来。
“二叔!二叔!”院子门口林念那颗小脑袋,探了进来他看着哭着跑走的白雪,又看了看院子里一脸平静的林山好奇地问道“那个漂亮阿姨,咋哭着跑了?你欺负她啦?”
林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那叫…战略性撤退!”
“啥叫战略性撤退啊?”林念更好奇了。
林山看着屋里那个已经快把头埋进胸口里连耳根都红透了的“纸老虎”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就是啊…”他故作深沉地拖长了声音“打不过,就跑呗!”
第43章 冬天来了,得准备过冬的物资
赶走了白雪那只不请自来的“绿茶”之后,林山和苏晚萤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虽然两人依旧分屋睡,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疏离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苏晚萤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整天躲在屋子里。她开始尝试着走出房间走出院子去接触这个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新奇的世界。
林山呢也改掉了以前那副“钢铁直男”的臭脾气。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眼神却不再像以前那么冰冷。偶尔看到苏晚萤又在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低级错误时,他甚至还会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了嘲笑意味的笑容。
两人之间,开始有了一丝…烟火气。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而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地过着。
转眼,就进了十月。
长白山的秋天,是短暂的。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那漫山遍野的、如同火焰般绚烂的红叶就在一阵萧瑟的北风中落尽了。
天,越来越短。
风,越来越冷。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属于冬天的味道。
对红松屯的山里人来说,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提醒他们,一年中最漫长、最严酷的考验即将来临的信号。
“猫冬”,要开始了。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氛围之中。
家家户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长达半年的冰封期做着最后的准备。
林山家,自然也不例外。
这可以说是他两辈子以来,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冬天。
他格外地上心。
“得赶紧把剩下的柴火都备足了!不然等大雪一封山,想砍都没地方砍去!”
“还有这墙缝都得用新和的泥,再糊上一层!不然晚上那小北风‘嗖嗖’地往里灌能把人冻成冰棍!”
“对了!还有咱家那几块肉干也得赶紧熏了,挂在房梁上。不然等天一冷就该招耗子了!”
林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每天都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一个人,一把斧头,硬生生地从后山砍回来了一座小山似的柴火垛,把自家那宽敞的院墙都给堆得满满当当严严实实。
然后他又把前段时间攒下来的那些猎物一股脑地,都给处理了。
兔子肉、狍子肉用盐和从山上采来的天然香料,仔细地腌上做成一串串的腊肉,挂在屋檐下风干。
剩下的那些骨头他也舍不得扔,全都剁成小块准备留着冬天熬汤喝。
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柴火和肉香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味道。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干劲的男人看着这个一天比一天充实的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贡献着一份力量。
当她看到林山只是简单地在院子角落里,挖了一个浅坑,准备把从村民那里换来的土豆和白菜就那么直接埋进去时她那“理论派”的强迫症又犯了。
“不行!不能这么存!”她摇着头,一脸的严肃。
“咋了?不都这么存吗?”林山有些不解。
“书上说,咱们这边冬天太冷地会冻得很深。你这么直接埋用不了半个月,这些菜就都得冻成冰疙瘩没法吃了!”
苏晚萤一边说,一边又翻出了她那本宝贝得不行的《农业基础》指着上面的一幅插图开始给林山“上课”。
“你看科学的菜窖必须得挖得足够深,至少要在一米五以下,这样才能保证恒温。”
“而且底下要铺一层干沙土用来吸收潮气。菜和菜之间还得留有空隙,保证通风,不然容易腐烂。”
“最关键的是上面要盖上厚厚的草席和泥土,只留一个通气孔…”
她讲得头头是道,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把林山这个在山里混了两辈子的“老油条”给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行…行吧。”林山看着她那副“好为人师”的、亮晶晶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听你的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挖咱就怎么挖!”
于是,在苏总工程师的“亲切指导”下林山这个“施工队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浩大工程。
挖坑,铺沙码菜封土…
一个完全符合“科学标准”的、崭新的、超大容量的菜窖,很快就在院子的一角顺利竣工了。
解决了蔬菜的储存问题苏晚萤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吃不完的、眼看着就要放坏了的大白菜上。
“林山,咱们把这些白菜腌成酸菜吧?”
“酸菜?”林山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我可不会弄。”
“我会!”苏晚萤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信,“我…我看书学的!”
于是,两人又开始叮叮当当地忙活了起来。
洗菜切菜,烧水码缸…
在苏晚萤这位“理论大师”的指挥下,好几口从镇上新买来的大陶缸很快就被码得满满当当的大白菜和撒了粗盐的热水给彻底填满了。
看着那几口即将为他们提供一个冬天维生素来源的大缸林山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发现自己这个媳妇,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她那颗小脑袋瓜里装的东西是真他妈管用!
这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回来?
这分明是请了个“农业技术顾问”回家啊!
夜,深了。
屋外,北风开始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却温暖如春。
新砌的火炕烧得暖烘烘的。炕桌上,一盏明亮的煤油灯,将整个屋子都照得一片橘黄。
林山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碟苏晚萤刚腌好的爽口小咸菜美滋滋地,喝着从村里换来的劣质烧刀子。
酒很辣,烧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但他的心里,却很暖很踏实。
他看着眼前这满满当当的家。
墙角,是堆积如山的、足够烧到明年开春的柴火垛。
窗外,是挂得满满当当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腊肉和风鸡。
脚下,是埋得满满当当的、足够吃一个冬天的土豆和白菜。
米缸里,也装满了用猎物换来的、金黄的小米和雪白的苞米面。
他重生回来所追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份安稳和富足吗?
他抬起头,看向炕的另一头。
苏晚萤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他那早已破烂不堪的旧棉袄一针一线地极其认真地,为他缝补着。
灯光,柔和地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那本就清丽的容颜更增添了几分动人的、属于妻子的温柔。
林山看着她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他第一次,由衷地感到。
这个地方,才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那个…你看什么呢?”苏晚萤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没…没什么。”林山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端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大口,然后岔开话题道“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估摸着,用不了几天就该下第一场雪了。”
“下雪?”苏晚萤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东北的雪是不是…很大?”
“大?”林山笑了笑得有些豪迈“那何止是大!等真下起来,那都是用瓢泼的!一晚上的功夫就能把门给你堵死!到时候整个冬天,咱们哪也去不了就只能窝在家里,‘猫冬’了。”
“那…那冬天,你还上山打猎吗?”苏晚萤又问道。
林山看着窗外那黑漆漆的夜色,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猎人的、兴奋的光芒。
“当然。”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神秘。
“对咱们这种人来说…”
“这严酷的冬天有时候也意味着,独特的…机遇啊。”
第44章 一场大雪,封山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林山的话。
当天晚上半夜时分,长白山地区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毫无征兆,也下得轰轰烈烈。
起初还只是细碎的雪粒子,夹杂在“呜呜”作响的北风里“沙沙”地敲打着窗户。
但很快雪粒子就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雪片最后,更是演变成了如同棉絮、如同鹅毛般的、铺天盖地的大雪!
那雪下得是那么的急,那么的密那么的…蛮不讲理。
仿佛是天上的银河决了口将积攒了亿万年的星辰和冰晶,一股脑地全都倾泻到了这片沉睡的、黑色的土地上。
第二天一早,当苏晚萤被一阵“咔嚓咔嚓”的铲雪声惊醒,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她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整个世界,都变了。
目之所及,一片银装素裹。
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邻家的屋顶自家的院墙…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层厚厚的、松软的、洁白无瑕的积雪,给彻底覆盖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种颜色——白。
那种白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干净那么的…震撼人心。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林山正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单裤浑身热气腾腾地,挥舞着一把大铁锹在院子里,清理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他那古铜色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和周围那片洁白的、冰冷的世界,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充满了原始野性力量的美感。
“醒了?”林山听到开门声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下…下雪了。”苏晚萤看着眼前这如同童话般的雪国景象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她在上海,也见过雪,但那里的雪大多是吝啬的、落地即化的雪粒子哪里见过如此波澜壮阔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吞没的暴雪?
“这算啥?”林山不屑地撇了撇嘴用铁锹指了指天,“这才刚开始!等再过个把月那雪,能把咱家这房顶都给埋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还在发呆的苏晚萤,继续吭哧吭哧地,跟院子里那厚厚的积雪较着劲。
大雪,封山了。
对于红松屯的绝大多数村民来说,这意味着一年中最难熬,也最清闲的“猫冬”时节正式开始了。
男人们除了每天必要的喂猪、扫雪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吹牛打扑克。
女人们则盘腿坐在暖烘烘的炕头上,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交流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种慵懒的、近乎于停滞的冬眠状态。
但,对于像林山这样的、最顶尖的猎人来说。
冬天,恰恰意味着…机遇。
大雪过后的山林,就像一张巨大的、一尘不染的白纸。
任何从上面经过的走兽,都会留下清晰无比的、无法掩盖的踪迹。
哪里有兔子打洞哪里有狍子刨食哪里有狐狸经过…在这张白纸上,都将无所遁形。
更重要的是,冬天是那些珍贵的“皮货”毛色最丰满、最油亮、最值钱的时候!
一张在夏天只能卖十块钱的狐狸皮到了冬天品相好的,价格甚至能翻上两三倍!
还有那被誉为“雪地之王”的紫貂更是只有在最寒冷的季节,才会出来活动。那玩意儿可是真正的硬通货,一张上好的貂皮足以抵得上一个普通村民辛辛苦苦干上好几年的收入!
所以,当所有人都躲在家里享受着冬日的安逸时。
林山的心,却早已飞到了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危机四伏却也遍地是宝的深山老林里。
这天中午,吃过饭,他便像往常一样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行囊。
他将那把老旧的猎枪,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确保在极低的温度下,也不会出现卡壳的意外。
他又将火药和铁砂用油布包好,揣进了怀里最贴身、最干燥的地方。
他还特地,换上了一身最厚实的、里面絮满了棉花的冬衣脚上也蹬上了那双用狍子皮做的、保暖又防滑的“乌拉草”鞋。
苏晚萤就坐在炕上,默默地看着他做着这一切。
她的心里,充满了担忧。
她虽然没进过山但她从书上,看到过太多关于长白山冬天的、可怕的描述。
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深不见底的积雪,随时可能发生的雪崩以及那些在冬天里因为饥饿而变得异常凶猛的野兽…
她想开口,劝他别去。
但,她也知道她劝不住。
打猎是这个男人的天性,更是他赖以生存的本事。
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地,为他做好后勤。
她看着林山那身厚重的行头又看了看外面那片白得刺眼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雪地,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自己的那个“百宝箱”前,手脚麻利地从里面翻找了起来。
很快她就找出了一块做衣服剩下的、黑色的油布一团干净的棉花,和一根结实的麻绳。
她拿起剪刀又穿上针线,开始叮叮当当地忙活了起来。
林山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在捣鼓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只见苏晚萤的手指上下翻飞,动作娴熟。
很快一个形状有些古怪的、像是后世的“眼罩”一样的东西就在她的巧手下,渐渐成型了。
那东西主体是两层黑色的油布,中间夹着一层厚厚的棉花。眼眶的位置被她极其巧妙地,剪出了两条细细的、只够勉强视物的缝隙。两边还缝上了两条长长的麻绳。
“这是…啥?”林山看着眼前这个造型奇特的“黑眼罩”,一脸的懵逼。
“这个叫‘护目镜’。”苏晚萤的脸上,露出一抹小小的、得意的笑容“书上说长时间在雪地里行走眼睛一直看着白色的雪,容易得一种叫‘雪盲症’的病。得了这种病眼睛会又红又肿,看不清东西严重的甚至会瞎掉!”
她一边说一边将这个简陋但却充满了智慧的“护目镜”,递到了林山的面前。
“你戴上这个虽然看得不是那么清楚,但至少,能保护你的眼睛不被那晃眼的白雪给刺伤。”
林山愣住了。
他接过那个还带着苏晚萤体温和淡淡清香的“护目镜”,心里五味杂陈。
他两辈子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了不知道多少年,还真是第一次听说看雪看多了,还能把眼睛给看瞎了!
但他看着苏晚萤那双充满了关切和认真的眸子,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默默地,将那个造型有些可笑的“护目镜”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行了我走了。”他背上猎枪,闷声闷气地说道。
“等等!”
苏晚萤又叫住了他。
她快步走进厨房很快,又跑了出来。
她的手里,多了一个用干净的布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布包。
布包,还冒着丝丝的热气。
她将那个温热的布包,塞进了林山那只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了老茧的大手里。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这个时代,一个妻子对即将远行的丈夫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担忧。
“早点回来。”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手心里那个温热的、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布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波流转、充满了牵挂的女孩。
他那颗糙汉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暖很烫。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身,没有再说一句话,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那片苍茫的、风雪交加的世界里。
苏晚萤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坚毅的背影在漫天的风雪中,越走越远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她的心也跟着那个背影一起,飞向了那片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深山。
“山子哥!又…又上山啊?”隔壁,正在自家门口扫雪的赵春花看到林山的身影,忍不住大声地喊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风雪中,没有传来回答。
只有一行渐渐被风雪覆盖的、坚定的脚印在诉说着一个猎人,那永不屈服的征程。
“嫂子外面冷快进屋吧。”赵春花走到苏晚萤身边,小声地劝道,“山子哥他…他不会有事吧?这么大的雪…”
苏晚萤摇了摇头看着远方那片苍茫的雪山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不会的。”
“他,可是林山啊。”
第45章 雪地追踪,狡猾的紫貂哪里跑
大雪过后的山林,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寂静纯白,但也…危机四伏。
林山穿行在这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一望无垠的林海雪原之中,像一个孤独的、融入了这片天地的幽灵。
他戴上了苏晚萤给他做的那个、看起来有些可笑的简易护目镜。
起初,他还觉得有些多余。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这玩意儿的好处。
当刺眼的阳光,照射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上反射出亿万道晃眼的白光时这个简陋的“黑眼罩”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些足以刺伤人眼的光线都给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清晰。
“这娘们儿…还真有两下子。”
林山在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那些傻大黑粗的野猪、狍子。
而是那些在冬天里,才显得格外珍贵的“皮货”!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侦探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地搜寻着这片巨大的、一尘不染的“白纸”上,任何可能泄露天机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就在一棵巨大的红松树下停下了脚步。
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极其细小的、排列整齐的、如同梅花瓣般的脚印!
这脚印很特别每一个“梅花瓣”,都由五个小小的爪印组成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肉垫印记。脚印很浅,但却异常清晰一路蜿蜒着消失在了前方的密林深处。
林山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一滞!
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了起来!
是它!
紫貂!
被誉为“皮毛之王”、“雪地之王”的长白山林区里,最珍贵也最狡猾的猎物!
这玩意儿,金贵到了极点!
在黑市上,一张品相上好的成年紫貂皮足以换回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
是真正的,一件衣服换一套房的“硬通货”!
但,它也极其的狡猾和机警。
它的听觉、嗅觉,都灵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一有风吹草动它就会立刻钻进雪洞或者树洞里让你连个毛都找不着。
而且,猎杀它绝对不能用枪。
土制猎枪里的铁砂一枪下去,就能把那张价值连城的皮毛给打成一张不值钱的破布。
只能用最原始、最古老的法子——下套子,或者用一种特制的、叫做“蹚子”的捕猎工具。
林山今天,就是要挑战这个最高难度的“副本”!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他卸下了身上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只留下了一把锋利的剥皮刀和几根用最坚韧的马鬃搓成的、细若无形的套索。
然后,他便像一只最耐心的、融入了这片雪地的猞猁,顺着那串梅花状的小脚印悄无声息地追踪了上去。
这是一场关于耐心和意志的、漫长的较量。
那只紫貂,显然是个中老手。
它从不走直线。
它时而窜上积雪覆盖的树干,在枝桠间灵活地跳跃时而又钻进厚厚的雪层之下潜行一段距离,再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迷惑和摆脱任何可能存在的追踪者。
换了任何一个经验不足的猎人,恐怕不出半个钟头就得被它这套“蛇皮走位”给彻底绕晕了。
但,它今天遇到的是林山。
一个拥有着两世猎人经验的、顶级的“怪物”!
林山不急不躁始终与那串时断时续的脚印,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能通过雪地上爪印的深浅,判断出紫貂的体重和奔跑速度。
他能通过雪层下那微不可察的、隆起的痕迹,判断出它的潜行方向。
他甚至能通过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独特的腥臊气味来锁定它的大致方位。
他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牢牢地掌控着这场追踪游戏的主动权。
从清晨,到正午。
林山滴水未进一口气,追出了十几里地。
终于那串梅花状的脚印,在一棵巨大的、早已枯死多年的、被白雪覆盖了大半的枯树下彻底消失了。
林山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棵平平无奇的枯树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猎人特有的、兴奋的光芒。
找到了。
这家伙的老巢,就在这里!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原地,极其耐心地又等待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
直到他确认,那只狡猾的小东西已经彻底放松了警惕,在温暖的树洞里进入了梦乡。
他这才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棵枯树,摸了过去。
他在距离枯树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枯树那被白雪半掩的根部,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黑漆漆的树洞。
他甚至能隐约地,听到从树洞里传出的、极其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就是现在!
林山从怀里,掏出了那根早已准备好的、用马鬃搓成的套索。
他将套索,极其巧妙地布置在了那个黑漆漆的树洞口。
然后他又从地上,捡起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他没有选择用烟熏。
因为烟味太大,容易让那只紫貂在树洞里,直接窒息而死。到时候想把它从里面弄出来就得劈开整棵树费时又费力。
他要做的,是把它“请”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里的那块石头用尽全力,朝着枯树的树干中部狠狠地砸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敲鼓般的巨响在寂静的雪林里,骤然响起!
下一秒!
一道黑褐色的、如同闪电般的影子猛地从那个黑漆漆的树洞里,窜了出来!
然而,它才刚一探出头。
就一头,撞进了林山早已为它布下的、那个细若无形的马鬃套索里!
林山的手腕,闪电般地一抖!
套索,瞬间收紧!
“吱——!”
那只倒霉的紫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惊恐的尖叫便被死死地,勒住了脖子,吊在了半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它那四只毛茸茸的小爪子。
成了!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被他成功捕获的、价值连城的“小东西”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这只还在不断挣扎的紫貂,从套索上解了下来。
这是一只成年的雄性紫貂体型硕大毛色油光水滑,在阳光下,闪烁着如同锦缎般的光泽。
完美!
这绝对是他两辈子以来捕获过的,品相最好的一只紫貂!
提着这只还在“吱吱”乱叫的战利品,林山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他知道光是手里这个小东西,就足以抵得上一个普通村民不吃不喝,辛辛苦苦干上大半年的收入!
但他,并没有就此满足。
他也没有立刻停留下来,处理这只紫貂。
他只是将它,小心地放进了一个随身携带的、透气的布袋里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更远、更深、也更危险的林海雪原深处。
他有一种预感。
今天他的运气,会很好。
非常好!
“这玩意儿,也不知道那娘们儿会不会收拾。”林山提着布袋在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她要是见了这活物该不会…吓得哭出来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前方那片未知的雪林继续走去。
“咦?那是什么?”
没走多远,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雪地上,有一片极其杂乱的、看起来像是大型动物搏斗过的痕迹!
而在那片杂乱的痕迹中央,一抹刺眼的、如同红宝石般的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第46章 火炕上的悄悄话,两颗心慢慢靠近
当林山的身影,沐浴着漫天的星光再次出现在院门口时屋子里那扇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像一只盼着主人归巢的乳燕,从门里冲了出来。
“你…你回来了?”
苏晚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的喜悦,和一整天的担惊受怕。
林山看着她那副冻得鼻尖通红、眼眶也有些红肿的模样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莫名地,就软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傻姑娘肯定是在家担心了一整天。
“嗯,回来了。”他应了一声然后将手里提着的那个、还在“吱吱”乱叫的布袋,和肩上扛着的那张血淋淋的、散发着浓重腥臊气的狼皮往地上一扔。
“今天…运气不错。”
苏晚萤看着地上那张比她整个人都还大的狼皮,和那个不断蠕动的布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但,她没有问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她的目光只是落在了林山那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上,和他那双早已被冻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还带着几道细小伤口的大手上。
她的眼眶莫名地,就又红了。
“快…快进屋!我…我烧了热水!”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林山冰冷的手就往屋里拽。
屋子里,温暖如春。
新砌的火炕被烧得滚烫滚烫的。炕桌上,一盏明亮的煤油灯将整个屋子,都照得一片橘黄。
锅里还“咕嘟咕嘟”地,温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粥。
林山用苏晚萤烧好的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脸,又喝了两碗热乎乎的野菜粥感觉自己那被冻僵了的身体终于又活了过来。
他脱掉鞋子,盘腿坐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感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了开来。
舒服!
这他妈才叫日子!
他从那个还在不断蠕动的布袋里,将那只倒霉的紫貂给掏了出来。
苏晚萤看到这个毛茸茸的、长得像黄鼠狼又像松鼠的“小东西”,非但没有害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反而闪过了一丝好奇和…喜爱。
“这就是…紫貂吗?好…好可爱。”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有些迟疑地想去摸一摸那只紫貂油光水滑的皮毛。
“可爱?”林山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给逗笑了“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可是个能换回一台缝纫机的‘硬通货’!金贵着呢!”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还在跟紫貂“大眼瞪小眼”的苏晚萤拿出了他那把宝贝得不行的剥皮刀和一张用来绷皮子的木板,开始处理今天最大的战利品——那张完整的狼王皮。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技术和耐心的精细活。
他需要用刀,将狼皮内壁上残留的那些脂肪和筋膜,一点一点地极其小心地刮干净。刮得太深,会伤到皮板;刮得太浅又会影响皮毛的品相和价格。
林山很专注。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异常的沉稳和…迷人。
苏晚萤也没有再去打扰他。
她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炕的另一头,手里捧着一本她最喜欢的诗集,安安静静地看着。
屋子里,很静。
只有林山那把锋利的剥皮刀,刮过皮板时发出的“沙沙”声。
和苏晚萤偶尔翻动书页时,那细微的“哗啦”声。
以及,窗外那“呜呜”作响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的北风声。
屋外,是冰天雪地的凛冬。
屋内,却是温暖如春的、静谧安逸的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被这温暖而安逸的氛围所感染,苏晚萤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正在灯下聚精会神地处理着狼皮的林山鬼使神差地第一次,主动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我小的时候,在上海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像咱们院外那么大的槐树。”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林山手里的活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他只是竖起了耳朵,静静地听着。
“每年夏天,槐树开花的时候我阿婆,就会用槐花给我做槐花饼吃。甜甜的,香香的可好吃了…”
“后来我长大了,上了学。我的老师是个从苏联回来的老教授,他会说很多很多我听不懂的话。他还教我画画说我…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她就那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说起了她那温文尔雅的工程师父亲说起了她那知书达理的大学教授母亲,说起了她家那个种满了兰花的、漂亮的玻璃花房…
她说的都是一些很琐碎,很平淡的小事。
但林山,却听得入了神。
他仿佛能通过她那轻柔的、带着一丝怀念和忧伤的语调,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阳光、书香和鲜花的世界。
他也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
“槐花饼?那玩意儿能好吃?”
“苏联?那是在哪个山旮旯里?比咱们这还冷吗?”
他的问题很土,很没文化。
但苏晚萤,却没有丝毫的嘲笑。
她只是耐心地,一点一点地为他解释着。
两颗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孤独的心就在这静谧的、温暖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火炕上,一点一点地,慢慢地靠近了。
聊到最后,气氛变得很柔和。
屋子里,只剩下煤油灯那“噼啪”作响的、燃烧的灯芯声。
苏晚萤看着林山那双因为长时间在户外劳作,而被冻得又红又肿、甚至还裂开了好几道细小口子的、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心里,莫名地就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就是这双手。
为她,搭建起了这座能遮风避雨的房子。
就是这双手,为她猎来了一身身温暖的皮毛和果腹的食物。
也是这双手,为她挡住了所有的流言蜚语和豺狼虎豹。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纤细白皙、温暖如玉的小手。
然后轻轻地,碰了一下林山那只正在处理着狼皮的、粗糙而冰冷的大手。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里的剥皮刀,都差点掉在炕上。
一股柔软的、温润的、仿佛带着电流般的触感,从他的手背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地,抬起头。
正对上苏晚萤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星光和一汪春水的、清澈的眸子。
他没有躲开。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情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你……你的手…”苏晚萤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就红了。她看着林山手上那几道还在往外渗着血丝的口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还还疼吗?”
林山看着她那副娇羞的、动人的模样,喉咙不受控制地就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不…不疼。”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那那我明天,去……去给你找点草药,敷一敷吧?”苏晚萤看着他又小声地问道。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嫂子!嫂子你在家吗?”
就在这气氛暧昧到了极点的时刻,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属于赵春花的、带着哭腔的敲门声!
“我我爹他……他好像不行了!”
第47章 媳妇竟然会算数?帮我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赵春花她爹的“危机”,最终被证明是一场虚惊。
只是老头子晚上喝多了,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把自己给憋过去。
林山过去一看用在山里学来的土法子在他后背上狠狠地拍了几下,老头子“嗝”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人就没事了。
虽然只是个小插曲,但林山那“不仅能打猎还会点医术”的名声,却又一次在村里悄然传开了。
日子,重归平静。
“猫冬”的生活,是漫长而无聊的。
林山每天除了劈柴、扫雪剩下的时间,就是捣鼓他那些宝贝皮货,和规划着明年开春之后的大计。
房子,已经基本完工了。
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才能让日子,过得更红火。
不能总靠打猎。
打猎,终究是看天吃饭不稳定,风险也高。
他想到了苏晚萤那些关于“陷阱”的奇思妙想。
或许…可以把陷阱的规模,再扩大一些?
或者,干脆就在后山自己围个场子,养点什么?
养兔子?还是养鸡?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不断地冒出来又被他一个个地否决掉。
想要干大事,就得有本钱。
他决定,先把家底给盘算清楚。
他找出了一个专门用来记账的破本子,又从苏晚萤那里借来了半截铅笔。
然后,他就盘腿坐在炕上对着那沓厚薄不一的钞票和一堆花花绿绿的票证,开始了他那堪称“灾难级”的算账过程。
“卖野猪王,得了四十八块二…”
他用那双拿惯了猎枪的大手,捏着那根小小的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道道的“正”字。
“买砖瓦,花了二十块……木料,十五块…工钱五块买锅碗瓢盆花了…”
他一边算一边掰着手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眉头,拧得比麻花还紧。
算来算去加加减减,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他就被那一堆“柴米油盐”的数字,给彻底绕晕了。
账本上,画得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似的。
他自己,都快看不懂了。
“妈的这算账,怎么比打熊瞎子还他妈难!”
林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不干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
苏晚萤坐在一旁,已经默默地看了他很久了。
看着他那副愁眉苦脸、抓耳挠腮的、跟一堆数字较劲的模样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她觉得,眼前这个在山里能跟虎狼斗,在镇上能把流氓打得满地找牙的男人此刻竟然有那么一丝…可爱。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地,走到了林山的身边。
“我…我来试试?”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你?”林山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会算账?”
在他看来,苏晚萤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会的,应该都是些风花雪月、之乎者也的玩意儿。这柴米油盐的算计她能懂?
苏晚萤没有反驳。
她只是默默地,拿过了林山面前那个画得乱七八糟的账本和那半截铅笔。
她没有像林山一样,急着去算那些数字。
她先是拿起铅笔在账本崭新的一页上,极其认真地,画出了几道清晰的横线和竖线将整个页面分成了几个整齐的、一目了然的区域。
然后,她在那几个区域的顶端,分别写下了几个林山看不懂但却感觉很厉害的、娟秀的小字。
“收入。”
“支出。”
“结余。”
接着她才抬起头看着林山,柔声地问道:“你跟我说,我们…我们家,一开始有多少钱?”
“一开始?”林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卖野猪王四十八块二。”
苏晚萤点了点头。
然后,林山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苏晚萤在那“收入”一栏的下面并没有画“正”字,而是写下了一串他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符号——“48.2”。
然后,她又开始询问“支出”的部分。
“买砖瓦,花了多少?”
“二十块。”
苏晚萤便在“支出”那一栏,写下了“砖瓦:20”。
“木料呢?”
“十五块。”
“木料:15”。
“请师傅的工钱?”
“五块。”
“工钱:5”。
…
她就这么,一问一答。
林山负责口述,她则负责记录。
她的记录方式清晰,有条理把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那笔在林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糊涂账,就在苏晚萤的笔下变得井井有条一目了然。
最后,她在纸的末尾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林山就看到她用那根小小的铅笔,在那张草纸上开始飞快地,进行着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极其高端的运算。
只见她将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上下对齐然后嘴里念念有词。
“2减0等于2…8减5再减5等于负2,向前借一位…4减2再减1等于1…”
最后,她在横线的下面,极其肯定地写下了一串最终的数字。
“16.2。”
“算好了。”她抬起头看着林山,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我们家现在,还剩下…十六块两毛钱。”
林山彻底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着账本上那清晰的条目,又看了看那个最终的、精准到了“毛”的数字,最后看了看眼前这个脸上带着几分小得意的“账房先生”。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这…这就…算出来了?
还他妈算得这么快?这么清楚?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牛逼的算账方法!
“你…你这写的…是啥玩意儿?”他指着那些“1”、“2”、“3”的符号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不耻下问。
“这个啊,”苏晚萤笑了,耐心地解释道“这个叫‘阿拉伯数字’是一种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很方便的计数符号。”
“那…那你刚才那个算法,又叫啥?”
“那个叫‘竖式减法’,是我们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教的。”
小学…
林山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文化”和“没文化”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巨大的鸿沟。
原来…原来读书,真的这么有用!
“那个…你刚才说有些开销,是不必要的?”林山看着账本又想起了什么,虚心地请教道。
“嗯。”苏晚萤点了点头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了“买锅”那一项上。
“你看,你买了两口铁锅一口大的一口小的。但其实我们家现在,就两个人吃饭一口大锅就足够了。那口小锅的钱,本来是可以省下来的。”
她又指向了“买盐”那一项。
“还有你买的是镇上供销社的细盐八分钱一包。但其实我们可以去废品站,找那个黄老板,跟他换一些不要票的粗盐,虽然口感差了点但价格能便宜一半不止…”
她就这么,一条条地帮他分析着。
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把一个家的柴米油盐算计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林山听得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发着光的“女诸葛”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任何轻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钦佩。
他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你…真是我的‘活算盘’啊!”
苏晚萤被他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
“那…那这本账,以后,就交给你了?”林山看着她试探性地问道。
“嗯!”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充满了自信。她终于,在这个家里,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发光发热的位置。
“不过…”她看着账本上那可怜的“16.2”的结余又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咱们家,这点钱怕是撑不到过完年了。明年开春你还要盖房子买种子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林山看着她那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小模样,心里一阵好笑又有些感动。
他伸出手故作神秘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放心吧。”
他咧开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你男人我啊…”
“早就给你准备好,过年的‘大红包’了!”
“大红包?什么大红包?”苏晚萤捂着额头,好奇地问道。
林山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白雪皑皑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深山。
“这个嘛…”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48章 林宝嫉妒发狂,带人来砸我家?
林山家的日子,过得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但这份红火对几十米外的老林家来说,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烧红了的刀子,一刀刀地凌迟着他们那早已被嫉妒和怨恨填满的心。
每天刘兰芝都能从村里那些碎嘴的婆娘们口中,听到关于林山家的“最新动态”。
“听说了吗?山子家那口子就是那个城里来的仙女,可会过日子了!能用野菜做出比肉还香的饼子!”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山子把他打猎挣的钱都交给他媳妇管着呢!那叫一个宝贝哦!”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你看人家山子,这才分出来几天啊?又是盖新房又是娶仙女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再看看咱们…”
这些话听在普通村民的耳朵里,是羡慕是感慨。
但听在刘兰芝和林宝的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让他们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被他们踩在脚底下当了十几年牛马的窝囊废,现在能过上这种神仙日子?
而他们,作为这个家曾经的“主人”,却只能窝在这个破屋里每天啃着拉嗓子的窝窝头喝着清汤寡水的野菜汤?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林宝那本就扭曲的心理,变得更加阴暗和疯狂。
尤其是当他听说,林山前几天又从山里搞回来了一只价值连城的紫貂时,他那双因为嫉妒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紫貂!
那可是能换回一台缝纫机的宝贝啊!
那本该是他的!
是林山!是林山那个天杀的小畜生,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妈!我受不了了!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林宝躺在炕上像条蛆一样疯狂地扭动着,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身下那冰冷的土炕,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林山那个小畜生现在肯定又有钱了!他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搂着那个狐狸精过着神仙日子!而我们呢?我们连口肉汤都喝不上!妈!这不公平!不公平!”
刘兰芝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几近癫狂的模样心里,也是又气又恨又心疼。
“那能怎么办?”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小畜生现在翅膀硬了!连赵铁柱都护着他!我们…我们斗不过他啊!”
“斗不过?”林宝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如同恶鬼般的笑容,“明着斗不过咱们就来暗的!”
他凑到刘兰芝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恶毒无比的计划。
“妈我打听清楚了。林山那小子,过两天要去镇上送皮货。到时候家里,就只剩下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精一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到时候咱们就多叫几个人,直接冲进去!把他家那些值钱的东西缝纫机、收音机,还有他藏起来的钱,都给抢出来!顺便再把那个狐狸精给……嘿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下流的笑声,和那充满淫邪的眼神已经将他内心最肮脏的想法,暴露无遗。
他不仅要抢东西,他还要…毁了那个女人!
他要让林山,戴上一顶全村最大的绿帽子!
他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小畜生,尝一尝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
刘兰芝听完儿子的计划,非但没有阻止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反而也亮起了一股兴奋而恶毒的光。
“好!好儿子!就这么办!”她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容“老娘我早就看那个狐狸精不顺眼了!这次非得让她知道知道,咱们老林家的厉害!”
…
两天后。
林山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起了床。
他将那张处理好的狼王皮和紫貂皮仔细地用油布包好,准备送去镇上交给刀疤刘。
这可是两件“硬货”,他不敢大意。
“你在家把门锁好。要是有不认识的人来敲门别开。”出门前他看着正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的苏晚萤破天荒地,多叮嘱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这眼皮,总是跳得厉害心里也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的感觉。
“嗯我知道了。”苏晚萤乖巧地点了点头,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担忧“你…你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
林山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便推着车迎着清晨的寒风,消失在了村口的小路上。
他前脚刚走。
后脚,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就从村子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林宝。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村里那几个最臭名昭着的无赖——韩小虎、李狗剩、王麻子!
“宝哥那小子,真走了?”韩小虎看着林山远去的背影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他上次被林山一脚踹断了肋骨,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走了!我亲眼看着他走远的!”林宝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今天他那辆破自行车,至少也得中午才能回来!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几个各怀鬼胎的“同伙”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
“兄弟们!那小子家里的好东西你们是知道的!缝纫机!收音机!还有他藏起来的,至少上百块的大团结!”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把火。
“最关键的是,他家里还藏着一个仙女似的娘们儿!”
“今天,只要咱们干成了这一票!钱,咱们平分!至于那个娘们儿…”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嘿嘿也让兄弟们都尝尝鲜!”
韩小虎等人听完,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干了!”
“宝哥,你说怎么干吧!我们都听你的!”
“好!”林宝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恶狠狠地说道,“现在,都跟我走!今天咱们就让他林山人财两空!”
一行四人气势汹汹地,就朝着村东头,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的青砖大瓦房冲了过去!
此时的苏晚萤对此,一无所知。
她送走林山后便像往常一样把院门从里面插好,然后回到屋里安安静静地,坐在炕上看起了书。
然而,没过多久。
“砰!”
“砰砰砰!”
一阵粗暴的、几乎要将门板拆掉的砸门声,突然在院子门口疯狂地响了起来!
苏晚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谁…谁啊?”她壮着胆子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门外,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林宝那充满了恶毒和嚣张的、变了调的狂笑声!
“开门!苏晚萤!你男人不在家哥哥我啊,来看你了!”
伴随着这下流的笑声,还有韩小虎等人那更加污秽的、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苏晚萤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用自己那瘦弱的身体,死死地顶住了那扇正在被疯狂撞击的、不断发出“吱呀”怪响的木门。
她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林山…
林山你快回来啊…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在几个壮汉的合力撞击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门栓,应声而断!
大门,轰然敞开!
林宝、韩小虎等人那一张张充满了贪婪和淫邪笑容的、如同恶鬼般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完了。
苏晚萤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林宝等人狞笑着,准备冲进院子享受他们那即将到来的“饕餮盛宴”时。
一声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毫无征兆地,幽幽地响了起来。
“你们…”
“在找死吗?”
林宝等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本该早已远在镇上的林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手里,没有拿枪。
也没有拿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他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所翻涌着的,那股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的、滔天的杀意却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
胆寒!
“林…林山?”林宝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煞神声音都在发抖,脸上血色尽褪“你你怎么……回来了?”
第49章 关门打狗,今天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林山是怎么回来的?
他不是去镇上了吗?
为什么会像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无数个充满了恐惧的疑问,在林宝等人的脑海里疯狂地闪过。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答案了。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跑!”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从那如同实质般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中反应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尖叫了一声!
这个字,就像一道发令枪!
林宝、韩小虎等人,瞬间就炸了窝!
他们那几张刚才还充满了贪婪和淫邪笑容的、如同恶鬼般的脸此刻早已被无边无际的恐惧给彻底填满了。他们一个个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过街老鼠,掉转头就想朝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然而…
他们跑得快林山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林山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动了!
只见他几个大步上前,根本没有理会那几个已经吓破了胆的无赖而是抢先一步冲到了那扇已经被撞坏了的、敞开的院门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伸出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抓住那两扇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狠狠地合上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如同死神镰刀般冰冷的落锁声在寂静的院门口,骤然响起!
完了。
林宝等人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就凉了半截。
关门,打狗!
他们看着那扇被彻底关死的、断绝了他们所有生路的大门又看了看那个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冰冷得如同在看一群死人的林山。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们彻底淹没!
“林…林山…哥!爷!”韩小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地上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哭腔,开始求饶。
“误会!这…这都是误会啊!我们…我们就是路过!对!路过!看……看您家这门坏了,想想过来帮您修修门!”
“对对对!修门!我们是来修门的!”旁边的李狗剩和王麻子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着头。
只有林宝,还拄着拐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林山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裤裆里早已是一片湿热。
林山没有理会那几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废物。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像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林宝那张早已面无人色的、惨白的脸上。
他将手里提着的那个、装着皮货的布包,随意地往地上一扔。
他没有用枪。
也没有用刀。
对付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杂碎,用那些东西都是对武器的侮辱。
他只是缓缓地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节脆响。
然后,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即将展开杀戮的猛虎,一步步地朝着那几个已经吓破了胆的猎物走了过去。
“既然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森然寒意。
“那就都别走了。”
“今天咱们就把新账旧账,一起,算个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
他动了!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
第一个遭殃的,是跪在最前面的韩小虎!
林山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一记凶狠无比的鞭腿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砰!”
一声巨响!
韩小虎那张本就不算英俊的脸,瞬间就以一个肉眼可见的角度凹了下去!鲜血混合着几颗断掉的牙齿,从他的嘴里狂喷而出!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直挺挺地就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然后缓缓地滑落下来,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秒杀!
剩下的李狗剩和王麻子,看到这暴力血腥的一幕彻底吓傻了!
他们甚至连求饶都忘了,只是连滚带爬地想往墙角躲。
但在这片被彻底封锁的、属于林山的“猎场”里他们,又能躲到哪去呢?
林山的身影,如影随形!
他追上李狗剩,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地,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咚!”
“咚!”
“咚!”
三下!
李狗剩便像一滩烂泥,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紧接着,是王麻子!
林山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将他踹得跪倒在地。然后,抓住他的双臂反向一拧!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王麻子的两条胳膊瞬间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彻底地废掉了!
“嗷——!!!”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疼得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不到一分钟!
三个在村里横行霸道的壮汉就被林山用最原始、最残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全部解决掉了!
整个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林宝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看着那三个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同伴”。
又看了看那个缓缓转过身,将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重新锁定在自己身上的、如同魔神般的林山。
他那根早已被吓断了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不要别过来…”
他惊恐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想往后退。
但,他那条本就没好利索的断腿却成了他最大的累赘。
林山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
然后一脚重重地,踩在了他那只还打着石膏的、受伤的左腿上!
“嗷——!!!”
林宝再次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剧痛,让他那张惨白的脸瞬间就扭曲成了一团!
林山没有理会他的惨叫。
他只是缓缓地蹲下身一把抓住林宝那只因为疼痛而疯狂挥舞的手然后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按在了地上。
他看着林宝那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跟情人说悄悄话。
但他说出的话,却让林宝如坠冰窟!
“我问你。”
“哪只手,想抢东西?”
“哪只脚,想踹门?”
说完,他不等林宝回答只是将脚,缓缓地从他那条受伤的左腿上移开。
然后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嗷——!!!”
林宝那凄厉的、足以传遍整个村庄的惨嚎声,再次在寂静的清晨响了起来!
院子门口早已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吸引来了无数闻讯赶来的村民。
他们透过门缝,看着院子里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暴力血腥的一幕。
看着那个如同杀神附体般、手段狠厉到令人发指的林山。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快…快去叫大队长!”一个村民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再…再不去真要出人命了!”
第50章 派出所来了?郑所长是个明白人
林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官方,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当赵铁柱带着几个民兵急匆匆地赶到现场,看到院子里那如同修罗场般的、一片狼藉的景象时,饶是他这个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眼皮子都忍不住狠狠地跳了一下。
好家伙!
这小子,下手也太他妈黑了!
一个断腿一个断手,两个昏迷不醒。这也就是没出人命,要是真出了人命那他这个当大队长的都得跟着吃挂落!
而始作俑者林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拿着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
他身后,苏晚萤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惊恐但当她看到林山那宽厚而坚实的背影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又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定。
赵铁柱的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
这事儿,他管不了了。
也管不起了!
他只能一边让人赶紧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废物抬去村里的赤脚医生那看看,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地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
…
刘兰芝是在去派出所的半路上,被村民截住的。
当她披头散发地跑到镇上一头冲进派出所的大门看见人就“噗通”一声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林山那“惨无人道”、“故意杀人”的滔天罪行时,整个派出所的干警,都被她这出色的“演技”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杀人了?在哪杀的人?杀了谁?”
负责接待的年轻公安,被她哭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我们村!红松屯!”刘兰芝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我那可怜的儿子啊!还有韩家的、李家的、王家的娃啊!都被那个天杀的林山给活活打死了啊!求求你们了!求求公安同志为我们做主啊!快去把那个杀人犯给抓起来!枪毙!必须枪毙!”
她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还真以为红松屯出了什么灭门惨案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里屋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肩膀上扛着两颗红星,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只有军人才有的、铁血硬朗的气质。
他,就是青山镇派出所的所长郑毅。
郑毅是个退伍军人参加过真刀真枪的战斗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撒泼打滚、颠倒黑白的泼妇。
他皱着眉头,听完刘兰芝的哭诉,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声问道:“你说打人的是谁?”
“林山!就是那个前两天刚分出去的、没人性的白眼狼!”刘兰芝恶狠狠地说道。
“林山?”
郑毅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前不久不就是这个小子,一个人赤手空拳,干翻了三个调戏妇女的流氓吗?
当时他就觉得这小子,是个有血性、有胆色的好苗子。
怎么今天,就成了杀人犯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撒泼的刘兰芝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为难的年轻公安,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小王带上两个人跟我走一趟。”他沉声吩咐道“我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杀人放火!”
…
当郑所长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长江750”挎斗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红松屯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派出所的人来了!
这下,事情可闹大了!
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都想看看这赵所长到底会怎么处理林山这个“煞神”。
郑毅一下车没有先去找林山,也没有理会那几个躺在门板上哼哼唧唧的“受害者”。
他是个老侦察兵,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是眼见为实。
他先是走进了林山家的院子。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扇被彻底撞断了门栓的、破败不堪的大门。
他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一片狼藉的、明显是经过一场激烈搏斗的痕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静静地坐在屋檐下,手里还捧着一本书但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的、仙女似的女孩身上。
只一眼郑毅那颗早已被战场和岁月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就瞬间了然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你就是林山?”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的少年。
“是。”林山点了点头。
“人,都是你打的?”
“是。”
“为什么?”
“他们想砸我的门抢我的东西欺负我的…媳妇。”林山的声音很平淡,但“媳妇”两个字,却咬得格外重。
郑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过身,走出了院子开始挨个地询问那些目睹了事情经过的村民。
“大娘你跟我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是…是林宝他们,先去砸的山子家的门!”
“我…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好几个人跟土匪似的把山子家那新装的门,都给撞烂了!”
“我还听见…听见林宝在外面喊,说要…要让山子家那个城里媳妇好看…”
一个两个,三个…
郑毅一连问了好几个村民,得到的答案都惊人的一致。
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他那颗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大脑里,迅速地被还原了出来。
寻衅滋事在前。
入室抢劫(未遂)在后。
至于林山…
顶多,也就是个防卫过当。
不在这种情况下,连防卫过当都算不上!
这他妈就是英雄行为啊!
当他把最后的结果,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出来时。
刘兰芝彻底傻眼了。
“什……什么?正当防卫?”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了起来“郑所长!你你怎么能偏袒那个小畜生?我儿子我儿子腿都断了!他们……他们都快被打死了啊!”
郑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腿断了?”他冷笑一声,“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大白天带人闯进别人家里意图不轨的?”
“再说了,”他指着那几个还在门板上哼哼唧唧的废物,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死了吗?没死!没死就给我闭嘴!”
“刘兰芝林宝!”他厉声喝道,“我现在正式警告你们!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地破坏了集体治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念在你们是初犯又受了伤,这次我就不把你们送到公社去了!”
“罚你们,把村里那个最脏的牲口棚给我打扫一个月!一天都不准少!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敢去骚扰林山同志一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这番话,一锤定音!
不仅彻底地,为林山洗清了所有的“罪名”。
更是旗帜鲜明地,表明了官方的态度——林山是我罩着的!谁敢动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刘兰芝面如死灰,彻底瘫坐在了地上。
她知道,她完了。
她们老林家,彻底完了。
郑毅处理完这一切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林山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林山的肩膀。
然后,他凑到林山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地说了一句,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警告的话。
“小子,下手利索。”
“但,别真出了人命。”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戴上头盔跨上那辆威风凛凛的挎斗摩托“突突突”地,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林山看着他那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红松屯,算是彻底地,站稳了脚跟。
“山子哥…你…你没事吧?”赵春花看着那几个被民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无赖,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林山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崇拜。
林山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还在发呆的“媳妇”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豪情。
“没事。”他淡淡地说道,“有我在能有什么事?”
“那…那个郑所长,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赵春花又担心地问道。
第5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刘兰芝一家成了全村的笑话
郑所长大义凛然地,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这句号,对林山来说是扬眉吐气。
对老林家来说,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经过派出所这么一闹老林家,在红松屯算是彻底地,臭了。
以前村民们虽然也看不惯刘兰芝那尖酸刻薄的德行,和林宝那好逸恶劳的懒样。但多多少少碍于乡里乡亲的情面再加上对林建国这个老实人的几分同情大家表面上,还都过得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偷东西偷到自己刚分出去的儿子(继子)家里,被人抓了个现行,打断了腿,还恶人先告状跑到派出所去撒泼打滚最后被人家所长同志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戳穿了西洋镜罚去扫牲口棚!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丢人”了。
这是把老林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给按在地上来来回回碾了七八遍!
从此以后老林家就彻底成了红松屯的反面教材,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成了所有人在茶余饭后,都津津乐道的…笑柄。
村头,老井旁。
“哎你们听说了吗?林宝那小子昨天去扫牲口棚,又让人给揍了!”
“真的假的?谁啊?这么不开眼,连个瘸子都打?”
“还能有谁?韩老六呗!他儿子韩小虎,不就是跟着林宝去砸门结果被山子给一拳干废的吗?韩老六现在正愁没地方撒气呢!可不就逮着林宝这个罪魁祸首往死里收拾吗?”
“我的天!那…那刘兰芝没去闹?”
“闹?她敢吗?她现在出门,都得拿个头巾把脸蒙上跟个过街老鼠似的!昨天去打猪草还被几个半大孩子追在屁股后面扔牛粪呢!哈哈哈,笑死我了!”
“啧啧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想当初,她是怎么磋磨山子那孩子的?现在报应来了吧!”
“可不是嘛!这就叫风水轮流转!你看人家山子现在住着青砖大瓦房守着仙女似的媳妇,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再看看他们家一个瘸子一个窝囊废一家子,算是彻底完了!”
…
村尾,知青点。
“哎白雪你听说了吗?就咱们村那个英雄林山,前两天又干了件大事!”一个男知青,神秘兮兮地凑到白雪身边,一脸的八卦。
白雪正在看书,听到“林山”两个字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情绪。
“什么事?”她故作平静地问道。
“他那个不是人的后妈和弟弟,带人去砸他家门想抢东西,还想…还想欺负他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媳妇!”男知青说得是绘声绘色“结果你猜怎么着?林山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当场就把那几个流氓给打了个半死!派出所的人来了都说他是正当防卫还把他那不要脸的后妈和弟弟给罚去扫牛棚了!你说,解不解气?”
“解气!”周围几个女知青听得是义愤填膺,拍手称快。
“这种人,就该这么收拾!”
“林山同志,真是太帅了!简直就是咱们贫下中农的保护神啊!”
白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书本上那早已看不进去的文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林山那天,为了维护他媳妇对自己说出的那句充满了霸道和嫌弃的话。
“我媳妇,比你好看一百倍。”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酸很涩。
…
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
刘兰芝每天出门,都要面对全村人那指指点点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林宝更是成了过街老鼠,连门都不敢出。
而林建国则彻底地,垮了。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那原本还算硬朗的腰杆也一天天地,佝偻了下去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茄子。
这个曾经虽然贫穷,但也算完整的家在刘兰芝母子那无休止的“作”之下终于,彻底地散了。
对于这一切,几十米外的林山和苏晚萤充耳不闻。
他们家的生活,早已和那个充满了肮脏和算计的院子彻底地割裂了开来。
林山依旧每天进山打猎,布置陷阱。
苏晚萤则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看书做饭偶尔还会坐在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前,笨拙地学着做一些针线活。
经过上次那场惊心动魄的“砸门”事件后,她对林山的依赖更深了。
以前她看他,是看一个“合作伙伴”一个能为她提供庇护的、临时的“房东”。
但现在她再看他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东西。
有感激有敬佩有崇拜,还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爱慕。
她开始,不自觉地去关心他。
他出门前,她会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他“路上小心”。
他打猎回来她会第一时间,就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她亲手熬制的姜汤。
她甚至,还用那些他看不上的、零碎的布头为他缝制了一个可以装火药和铁砂的、精致的布袋。
而林山,也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他话依旧不多,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了。
他会把自己从山里带回来的、最漂亮的野花,插在窗前的那个破陶罐里。
他会把自己打到的、最鲜嫩的猎物留下来,让苏晚萤变着法儿地做成各种好吃的。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那火炕里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升温了。
那层隔在他们中间的、看不见的坚冰,也正在悄然地融化着。
然而就在这份温馨和静好之中一个潜藏在苏晚萤内心深处的、巨大的危机,却在一个暴雪过后的、宁静的夜晚毫无征兆地,暴露了出来。
那天晚上,屋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屋内火炕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林山睡得正香却突然,被一阵压抑的、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哭泣声给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雪地反射的微光看向了睡在炕梢的苏晚萤。
只见她依旧紧闭着双眼,但那张秀美的小脸上却布满了泪水。她的身体在厚厚的被子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里还无意识地反复地,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胡话。
“爸爸爸…快跑……”
“火好大的火……”
“不要…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困在噩梦里,无法挣脱的蝴蝶。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她的过去,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和黑暗得多。
“喂醒醒!”他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她。
“别碰我——!!!”
苏晚萤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尖叫着坐了起来!
第52章 苏晚萤的秘密,夜深人静的噩梦
又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暴雪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渐渐停歇。
屋外,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这皑皑的白雪给彻底洗涤了一遍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屋内,火炕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经过上次那场“砸门”风波之后林山和苏晚萤之间那层无形的、尴尬的隔阂,就算是彻底被打破了。
虽然依旧分睡在炕的两头,中间隔着一个能跑马的距离。
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连呼吸都觉得多余了。
林山睡得很沉。
“猫冬”的日子是他两辈子以来过得最安逸,也最舒坦的时光。
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受人欺负。
每天吃饱了,喝足了身边,还多了一个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人。
这种日子给他个神仙,他都不换。
然而就在他睡得正香梦里正跟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
一阵压抑的、细碎的、如同小猫呜咽般的哭泣声却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林山的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
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眸子。
屋子里,很暗。
只有窗外那厚厚的积雪,反射着天边那微弱的星光给屋里的物件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银灰色的轮廓。
哭声是从炕梢的方向,传来的。
林山悄无声息地从枕头下摸出了那把早已成了他身体一部分的剥皮刀然后像一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坐了起来。
他朝着哭声的来源,望了过去。
只见睡在炕梢最里面的苏晚萤,不知何时已经将被子踢开了一半。
她依旧紧闭着双眼,但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秀美小脸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
她的身体,在厚厚的棉衣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落叶。
她的嘴唇也在不断地翕动着,仿佛正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无意识地,反复地念叨着一些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模糊不清的胡话。
“爸…爸爸…快跑…”
“火…好大的火…”
“不要……不要过来”
“求求你们…放过他…放过我爸爸…”
她的声音很轻很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一刀刀地狠狠地,扎在了林山的心上。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姑娘,又做噩梦了。
自从她来到这个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如此的…撕心裂肺。
他看着她那副被梦魇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模样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无助和绝望的小脸心里,莫名地就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心疼。
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她的心里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秘密。
一个,足以将任何人都彻底压垮的秘密。
他想把她叫醒。
但他又怕自己这粗手粗脚的,会吓到她。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伸出了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试探性地,朝着她那不断颤抖的、单薄的肩膀轻轻地推了过去。
“喂,醒醒!”
他的声音刻意地,放得很轻很柔。
“醒醒!做噩梦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苏晚萤肩膀的瞬间!
异变陡生!
“别碰我——!!!”
苏晚萤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蛰了一下,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她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恐惧和抗拒的尖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命地将自己的身体,往炕角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里缩去!
她那双刚刚睁开的、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早已被惊恐和茫然所彻底填满!
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焦距。
仿佛,她的灵魂还停留在那个充满了火焰和鲜血的、可怕的梦境里没有回来。
林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晚萤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急促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和窗外那“呜呜”作响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的北风声。
过了许久。
或许是屋子里那熟悉的、简陋的陈设又或许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独特的、让她感到莫名心安的味道终于让她那涣散的瞳孔,重新汇聚起了焦距。
她看清了。
看清了眼前这个坐在她面前,一脸错愕和担忧的男人。
不是那些在梦里,追杀了她无数次的、如同恶鬼般的面孔。
是林山。
是她的…丈夫。
那根因为恐惧而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就彻底地断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后怕,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就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还在不断颤抖的、冰冷的小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那压抑了许久许久的、脆弱的、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的哭声便再也无法抑制地从她的指缝间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呜呜呜呜……”
那哭声一开始,还只是压抑的、小声的抽泣。
但很快,就演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绝望。
仿佛,要将她这辈子所受到的所有的委屈、痛苦和恐惧,都通过这场眼泪给一次性地彻底地宣泄出来。
林山彻底慌了。
他一个在山里跟虎狼斗在镇上跟流氓打,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铁血硬汉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女人哭。
尤其是,像苏晚萤这种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肝肠寸断的他更是连一丁点的办法都没有。
打?
舍不得。
骂?
张不开嘴。
哄?
他…他也不会啊!
他手足无措地在炕上坐立难安。想走又怕她一个人再出什么意外。不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听着那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都为之动容的哭声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知道。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她的过去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和黑暗得多。
那个让她在睡梦中都无法摆脱的噩梦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血海深仇般的秘密。
“那个……你…你别哭了。”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毫无用处的安慰,“有有啥事,你说出来我…我给你做主!”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着。
那哭声像一把把无形的、锋利的小刀,一刀刀地凌迟着林山那颗糙汉子的心。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林山终于还是“投降”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炕上跳了下来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门。
苏晚萤听到关门声,哭声微微一顿。
她缓缓地从指缝间,抬起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红肿的眼睛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自嘲。
是啊。
自己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他又凭什么,要来安慰自己这个累赘呢?
然而,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
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林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还冒着甜丝丝香气的搪瓷碗重新,走了进来。
“喏。”他将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递到了她的面前,声音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
“喝了它。”
“我娘以前说女人家心里不舒坦的时候,喝点这个能好受点。”
“那…那你娘呢?”苏晚萤看着那碗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红糖水下意识地带着哭腔,问了这么一句。
林山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可见骨的伤痛。
“我娘?”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早死了。”
第53章 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自从那天晚上的噩梦之后,苏晚萤就变了。
她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也更沉默了。
以前她虽然话不多,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偶尔还会闪烁着一丝属于年轻女孩的好奇和灵动。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大部分时间都只剩下了一种空洞的、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般的…茫然。
她时常会一个人抱着膝盖蜷缩在炕角一坐,就是一下午。
不说话,也不看书。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洁白的雪景发呆。
没有人知道,她那颗小小的、脆弱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充满了火焰和鲜血的噩梦到底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创伤。
她就像一只受了重伤的、漂亮的蝴蝶,折断了翅膀再也无法飞翔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凋零。
林山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他是个粗人。
他会打猎,会杀人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解决所有看得见的敌人。
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心已经“死”了的姑娘。
他没有去追问,那天晚上的噩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有些伤疤藏在心里比揭开来要好受得多。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笨拙的、一个糙汉子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去默默地,安抚着她。
他会在每天早上都提前烧好一锅滚烫的热水然后,默默地,倒上一碗放在她发呆的炕头。
他会在每次进山时都特地绕远路去那片向阳的山坡上,采摘一些即便是冬天也依旧挂在枝头上的、被霜雪冻得又甜又脆的野果然后,挑出最大、最红的那几颗放在她的枕边。
他会在每次打猎回来时都刻意地在院子门口,将身上沾染的那些血迹和腥臊气,都弄干净了再走进那扇门。因为他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拖回野猪王时那张被吓得惨白的小脸。
他甚至还破天荒地央求村里的李木匠,用最好的一块松木,为她精心打造了一个小小的、可以放在炕上写字看书的“炕桌”。
这些举动,都很笨拙。
也很细微。
甚至,带着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别难过”、“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苍白无力的安慰话。
他只是用行动,默默地为她搭建起一个温暖的、安全的、可以让她舔舐伤口的巢穴。
而这一切苏晚萤,都看在眼里。
她虽然依旧沉默但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偶尔会因为炕头那碗热气腾腾的水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 漪。
会因为枕边那几颗红得像玛瑙的野果,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暖意。
更会因为看到那个男人在冰冷的溪水里,用力地搓洗着身上那洗不掉的血腥味时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不受控制地就抽痛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她。
这天晚上,屋外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北风在窗外,“呜呜”地如同鬼哭狼嚎。
屋内,火炕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林山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碟咸菜喝着闷酒。
而苏晚萤则又一次,抱着膝盖,蜷缩在炕角看着窗外那片被风雪搅得一片混乱的黑暗世界发呆。
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又挂上了一滴晶莹的、怎么也忍不住的泪珠。
林山看着她那副孤单、脆弱的、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漫天风雪给彻底吞没的模样心里那股压抑了好几天的烦躁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酒碗,挪了过去。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瞬间就将苏晚萤那瘦小的身体给彻底笼罩了进去。
苏晚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但,已经晚了。
林山伸出了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粗糙的大手。
然后,在苏晚晚萤那震惊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有过的、笨拙的、近乎于温柔的动作轻轻地擦去了她眼角那滴即将滑落的泪珠。
他的手指很粗糙像砂纸一样磨得她的皮肤,有些微微的刺痛。
但,也很温暖。
像冬日里那最暖的、透过云层,洒下的第一缕阳光。
苏晚萤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棱角分明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气息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怕。”
林山看着她那双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充满了无助和惶恐的眸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很哑,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安定的力量。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那个噩梦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但,从今天起。”
“你记住了。”
“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这番话,不华丽也不动听。
甚至,还带着几分乡下汉子特有的、蛮不讲理的霸道。
但听在苏晚萤的耳朵里,却比她这辈子听过的所有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更让她…心安。
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的、漂泊的心,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温暖而坚实的港湾。
那根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紧绷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伸出那双冰冷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林山那粗糙的、温暖的大手,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那压抑了许久许久的、脆弱的、充满了委屈和后怕的哭声再次,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但这一次,她的哭声里却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宣泄。
林山没有再躲开。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那滚烫的泪水将自己的手掌彻底浸湿。
窗外,风雪依旧。
但,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屋子里两颗孤独的心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靠近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几乎要将门板拍碎的砸门声,突然在院子门口疯狂地响了起来!
“山子!山子在家吗?出大事了!”
是村里民兵队长赵大壮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惶恐。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苏晚萤的后背然后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咋了?大晚上的鬼叫什么?”他拉开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就灌了进来。
赵大壮的脸上早已被冻得通红,眉毛上都挂着冰霜。他喘着粗气指着村里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不…不好了!大大队长!赵大叔他…他不知道咋了突然就……就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
“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了,也说也说没招了!让……让准备后事了!”
第54章 猎人之间的较量,冬猎竞赛开始了
林山那句“天塌不下来”的承诺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苏晚萤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虽然,她依旧没有说出那个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血淋淋的秘密。
但她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而林山,也因为误打误撞,救了赵铁柱一命他在村里的威望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现在村里人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里面不仅有敬畏,有羡慕更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信赖。
仿佛只要有这个年轻人在,他们红松屯就有了主心骨,天就真的塌不下来。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中一天天地滑向了深冬。
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整个村子,都被彻底地封锁在了这片白色的、寂静的世界里。
“猫冬”的生活是安逸的,但也是…无聊的。
家家户户的存粮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这天,刚刚大病初愈的赵铁柱看着自家那日渐干瘪的米缸和窗外那白茫茫的一片,终于坐不住了。
他召集了村里所有能扛得动枪的猎人在大队部的院子里,开了一场动员大会。
“爷们儿们!”赵铁柱的声音,依旧洪亮如钟充满了力量,“这雪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咱们村的存粮可撑不了多久!再这么干耗下去,开春之前就得有人家断粮!”
他那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咱们是猎人!是靠山吃饭的!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男人,都热血沸腾的决定!
“我宣布!从明天开始咱们村,要搞一个‘冬猎大赛’!”
“冬猎大赛”四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就炸了锅!
“啥玩意儿?冬猎大赛?”
“我的天!这可是好多年都没有过的热闹事了!”
赵铁柱抬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声,继续说道:
“规矩很简单!为期三天!所有报名的猎人都可以自由进山!三天之后所有人把自己的猎物,都拿到这打谷场上来!谁猎到的猎物按供销社的收购价,折算出来的总价值最高谁就是咱们红松屯今年的…‘冬王’!”
“‘冬王’,不仅能得到大队奖励的五十斤苞米面,二十斤猪肉和十尺布票!”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更能得到,咱们全村人发自内心的尊敬!以后,在咱们这猎人圈里他说话就是份量最重的!”
这番话像一把火,瞬间就点燃了在场所有猎人心中的那股原始的、属于男人的好胜心和荣誉感!
在这个尚武的、靠实力说话的山村里,“冬王”这个称号所代表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奖励。
它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
是一种足以让一个男人,在全村人面前挺直了腰杆横着走的资本!
一时间,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人群中,有一个人的反应最为激烈。
是韩老六。
自从上次掉进粪坑,又被赵铁柱当着全村人的面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他就彻底成了村里的笑柄连门都不敢出。
他心里那股对林山的怨恨,也早已积攒到了一个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现在,机会来了!
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一个翻身的机会!一个能让他一雪前耻,重新夺回声望把林山那个小畜生狠狠地踩在脚底下的唯一的机会!
枪法他承认那小子,邪性得很。
但打猎,可不是光靠枪法就行的!
比的,是经验,是耐力是对山林的熟悉是对猎物习性的判断!
而这些,他韩老六浸淫了几十年自认,绝不会输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哼歪门邪道,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被一群年轻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林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然后故意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对身边的人说道。
“真正的猎人靠的,是手里的这杆枪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真本事!而不是那些个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只会挖坑下套的、上不了台面的阴损招数!”
他这话说得不大不小但却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焦了过来。
谁都知道,他这是在指桑骂槐,公开地向林山叫板了!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靠在墙角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猎枪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少年。
看他,如何应对。
林山当然听到了韩老六那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话。
说实话,他对这个所谓的“冬王”称号一点兴趣都没有。
虚名而已。
能当饭吃吗?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韩老六那双充满了怨毒和挑衅的眸子时。
他知道。
这一战,他不想打也得打。
有时候你退一步换来的,不是海阔天空。
而是,对方的得寸进尺。
他要在这红松屯安安稳稳地站稳脚跟,就必须用一次无可争议的、碾压式的胜利彻底地,打断所有敢于挑衅他的人的脊梁骨!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股冰冷的、如同火焰般的战意。
他看着韩老六,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你,也配?
韩老六被他这充满了轻蔑的眼神,刺激得是火冒三丈!
“好!好你个林山!”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林山,对着赵铁柱朗声说道“大队长!既然是比赛那光有奖励可没意思!我提议,咱们还得加点彩头!”
“彩头?”赵铁柱皱了皱眉,“你想加什么彩头?”
韩老六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看着林山,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恶毒的赌注!
“谁输了,就在这打谷场上当着全村爷们的面给赢家,磕三个响头!再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爷’!”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这他妈赌的,已经不是输赢了!
这赌的,是一个男人的…尊严!
“韩老六!你别太过分了!”赵铁柱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然而,没等他说完。
林山,却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韩老六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山子!”赵铁柱急了,“你…你别冲动!这”
“赵大叔。”林山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既然韩六爷这么有兴致,想跟我这个后生玩一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就,奉陪到底。”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看着韩老六,慢悠悠地说道“光磕头叫爷,多没意思啊?”
“那…那你想怎么样?”韩老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将一军,弄得一愣。
林山笑了。
笑得,像一只即将展开杀戮的、狡猾的狐狸。
“不如,咱们再加一条?”
“谁输了…”
“谁,就自断一根手指。从此以后金盆洗手再也不碰这杆枪了。怎么样?”
第55章 韩老六的挑衅,谁输了谁磕头
林山那句“自断一根手指”,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本就波涛汹涌的人群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大队部的院子,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语出惊人、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笑容的少年,脑子都当机了。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磕头叫爷,那赌的还只是脸面和尊严。
可自断手指,金盆洗手…
这赌的,可就是一个猎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山子!你胡闹什么!”赵铁柱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这只是村里为了储备粮食搞的一场竞赛!不是你们俩解决私人恩怨的赌场!都给我把那点花花肠子收起来!”
他知道这事儿要是再不制止,非得出人命不可!
韩老六也被林山这突如其来的、比他还狠的赌注,给镇住了。
他那张本就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瞬间就白了几分。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一直靠着“歪门邪道”上位的毛头小子骨子里,竟然比他这个在山里混了几十年的老炮,还他妈野!还他妈狠!
他敢赌磕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输了凭着几十年的脸皮,也能混过去。
可断指…
他不敢。
他这一身的本事,都在这双手和这杆枪上。断了手指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怎么?”林山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怂样,嘴角的嘲讽更浓了“韩六爷,不敢了?”
“谁…谁说我不敢!”韩老六被他这么一激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地吼道。
“那你倒是应啊?”林山步步紧逼。
“我…”韩老六被他噎得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了赵铁柱。
赵铁柱的脸,早已黑得能滴出水来。
“都他妈给我闭嘴!”他怒吼一声,将手里的烟袋锅狠狠地往桌上一摔“这事就这么定了!只比打猎!谁也不准再给我提什么狗屁彩头!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我赵铁柱不念乡里乡亲的情面!”
他这话既是说给韩老六听的,也是说给林山听的。
一场即将失控的豪赌最终,在赵铁柱的强力干预下被强行按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
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林山和韩老六之间必然会有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猎人之间的终极较量!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红松屯的村口,就已经聚集了所有报了名的猎人。
十几号精壮的汉子,一个个都背着自己那杆擦得锃亮的猎枪,腰间别着砍刀和干粮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即将奔赴战场的、彪悍的气息。
村里剩下的那些老少爷们也都跑出来看热闹把整个村口,围得是水泄不通。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赵铁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简单地讲了几句“注意安全”、“友谊第一”之类的场面话,然后,看了一眼天边那即将升起的朝阳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地宣布:
“时辰到!出发!”
“嗷——!”
猎人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像一群脱了缰的野马,三三两两地朝着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充满了未知和机遇的深山,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一个人,却逆着人流缓缓地走到了林山的面前。
是韩老六。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此刻早已被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挑衅,所彻底填满。
他走到林山面前,站定,然后当着所有还没散去的村民的面用一种不大但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子,昨天的赌虽然被大队长给搅黄了。”
“但在我这儿,还算数。”
他这是要把事情,彻底搞大!
他就是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林山逼到墙角让他无法退缩!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焦了过来。
林山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你敢不敢”的、挑衅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老狗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扰乱他的心神。
“哦?”林山只是平静地,抬了抬眼皮“你想怎么算?”
韩老六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土地,又指了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光比赛没意思!咱们,就加个彩头!”
“三天之后,还是在这儿!当着全村爷们的面!”
“谁输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谁就给赢家,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响头!”
“再老老实实地,叫一声…‘爷’!”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没有了“断指”那么血腥。
但这个赌注,却更加的…诛心!
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靠脸面和名声吃饭的猎人来说当着全村人的面给自己的对手,下跪,磕头叫爷…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这赌的,已经不是输赢了!
这赌的,是一个男人这辈子都无法洗刷的…尊严!
“韩老六!你他妈别太过分了!”
人群中几个跟林山关系不错的年轻人已经忍不住,骂出声来。
赵铁柱的脸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他刚想上前阻止,却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是林山。
他看着韩老六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怨毒和挑衅的眸子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冷笑。
他知道。
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
退缩,只会让对方更加的得寸进尺。
那就…战吧!
用一场无可争议的、碾压式的胜利彻底地,将这只敢于挑衅雄狮的疯狗给彻底地,踩进泥里!
在所有人那紧张、担忧、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林山看着韩老六,缓缓地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好”字,说得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但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疯了!
这两个人,都他妈疯了!
“山子!”赵铁柱急了,“你…你别冲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赵大叔。”林山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转过头看着那已经因为奸计得逞而笑得合不拢嘴的韩老六慢悠悠地,说道:
“磕头,叫爷。”
“我等着。”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扛起猎枪转过身,第一个,踏入了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广袤无垠的林海雪原。
只留下一个孤傲的、决绝的、充满了无尽战意的背影。
韩老六看着他那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残忍的笑容。
“小子,你就狂吧!三天之后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狂得起来!”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一个个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的天!赌上了!真的赌上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你们说,这俩人谁能赢啊?”
“不好说啊!韩老六是老猎手经验丰富。但山子那小子,也邪性得很!这简直就是…龙争虎斗啊!”
“管他谁输谁赢呢!反正三天之后,咱们有磕头大戏看了!哈哈哈!”
“哎你们说”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道“这赌上了尊严的一战他们俩各自的目标,会是什么级别的猎物啊?”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人,深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眼神凝重地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雪山缓缓地说道:
“兔子,野鸡那都是小打小闹了。”
“想稳赢…”
“他们俩这次的目标至少,也得是…”
“熊瞎子!”
第56章 深入老林子,目标是那头熊瞎子
赵铁柱一声令下,十几号憋足了劲的猎人便如同撒了欢的野狗嗷嗷叫着,四散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那片茫茫的林海雪原之中。
有人,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求的是稳妥。
有人,则独来独往艺高人胆大图的是清净。
但所有人的方向,都出奇的一致——“外山”。
只有林山。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在外围区域打转的“同行”一眼,便一个人扛着猎枪径直地,朝着那片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显得愈发深邃、神秘、也更加危险的“里山”也就是老林子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
兔子?
野鸡?
傻狍子?
这些东西就算打得再多,也都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韩老六是几十年的老猎手,经验丰富枪法也不赖。三天的时间,他肯定也会拼了老命去猎杀那些价值最高的猎物。
林山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要的,不是赢。
而是一场无可争议的、碾压式的、足以让韩老六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完胜!
所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熊!
也就是山里人谈之色变的,“熊瞎子”!
只有熊这种级别的、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猛兽,无论是从价值,还是从震撼力上才能确保他稳操胜券!
一张完整的熊皮,一对锋利的熊掌还有那堪比黄金的熊胆…
这任何一样东西拿出来都足以秒杀韩老六三天之内,可能猎到的所有猎物!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计划。
猎熊尤其是在冬天,猎杀那些正在冬眠的熊是所有猎人行当里最危险,也最刺激的活计没有之一!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你惊扰了它那长达数月的沉睡之后迎接你的,将会是怎样一场毁天灭地般的、不死不休的狂怒!
前世林山就曾亲眼见过一个号称“熊王”的老猎手因为一时大意在猎杀一头冬眠的熊时,被对方一巴掌连人带枪,都给拍成了一滩肉泥!
但林山,依旧选择了这条最危险的路。
因为,他有挂。
一个足以让他藐视所有风险的、逆天的外挂——重生的记忆!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村里就曾传出过消息。说韩老六走了狗屎运,在里山的一处隐蔽山坳里发现了一个熊瞎子的冬眠洞穴并且成功地猎杀了那头还在沉睡中的黑熊。
正是靠着那头熊韩老六不仅在那一年的“冬猎”中大放异彩更是赚得盆满钵满,风光了好几年。
而现在,林山重生了。
这个天大的“狗屎运”,也该换个主人了!
他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跋涉着。
里山的雪,比外山更厚也更松软。
一脚踩下去,积雪常常能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但林山,却像是感觉不到疲惫。
他的心里只有一股炽热的、如同火焰般的战意,在熊熊燃烧!
他绕过了那片在前世曾让他迷失过方向的“迷魂林”,又翻过了一座陡峭得近乎于九十度的冰封山脊。
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
一片记忆中熟悉的、地形极其隐蔽的、坐北朝南的山坳,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是这里!
林山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放下了背上的猎枪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雪亮的剥皮刀,然后,像一只最谨慎的、即将踏入未知领地的雪豹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调整到了最缓慢的频率一步步地朝着那片寂静的山坳,摸了过去。
山坳里,很静。
静得,有些诡异。
连风声,都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只有他踩在积雪上时,发出的那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山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探照灯仔细地搜寻着山坳里的任何蛛丝马迹。
很快,他就在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巨大的岩石下方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那里的积雪,有轻微的、被融化过的迹象。
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极其腥臊的、只有大型食肉动物身上才会有的独特味道。
林山的心脏,猛地一缩!
找到了!
熊洞!
他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极其耐心地,在原地又等待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
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一动不动地与周围这片冰冷的世界,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他在听。
听洞里的动静。
终于,一阵极其沉重的、极有规律的、如同在拉一个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顺着冰冷的空气极其微弱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呼…”
“吸…”
“呼…”
就是它!
是熊瞎子!
而且,从这沉稳的呼吸声来判断这家伙睡得很沉,很死完全没有被惊醒的迹象!
林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他知道这场豪赌,他已经赢了一半!
他缓缓地,从雪地里站起身。
然后,像一个即将展开一场神圣仪式的祭司一步步地,朝着那个被积雪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走了过去。
他在距离洞口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既能保证他一枪毙命,也能在他失手之后有足够的反应和后退的时间。
他缓缓地将那把早已填装了双倍份量火药和铁砂的猎枪,举了起来。
他将那冰冷的枪托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将那根粗糙的准星,稳稳地对准了那个正在不断吞吐着白色哈气的、黑漆漆的洞口。
他的食指轻轻地,搭在了那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扳机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那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怦怦”狂跳的心跳声。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如同刀子般的空气。
然后缓缓地,吐出。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来宣判这头沉睡中的山林之王的死刑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踩断了一根枯枝般的声响,却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的密林里幽幽地,响了起来。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即将喷射出复仇火焰的眸子里,瞬间就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还有人?!
这地方除了自己,竟然还有别人?!
“谁?!”
他想都没想猛地转过身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
然而密林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挂满了冰凌的树梢时发出的那“沙沙”的声响。
仿佛,刚才那一声脆响只是他的错觉。
但,林山知道。
那,绝对不是错觉!
他两世为人的、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预警!
有危险!
一个意想不到的、致命的危险正在悄然地,接近!
“朋友,别…别开枪!”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颤抖和惊恐的声音从那片密林里,传了出来“我……我没有恶意!我我就是路过!”
第57章 生死一刻,我媳妇教的化学知识救我一命
“路过?”
林山看着那个从树林里举着双手,颤颤巍巍地走出来的身影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就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杀意。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跟他赌上了男人尊严的、不共戴天的死对头——韩老六!
此刻的韩老六,脸上早已没了前两天的嚣张和得意。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尴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偷偷摸摸地跟在林山屁股后面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结果竟然跟到了一个…熊瞎子的老巢!
当他看到那个黑漆漆的熊洞和林山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时他那颗早已被嫉妒烧昏了的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一个恶毒无比的念头!
他要搅黄了!
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山,再猎到一头足以让他彻底封神的“硬货”!
“山……山子…你你听我解释!”韩老六看着林山那黑洞洞的枪口吓得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我…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往里山走不不放心想想跟过来给你……给你搭把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林山看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和那双不断瞟向熊洞的、充满了贪婪和恶毒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搭把手?
怕是想在背后,捅刀子吧!
但他,没有立刻揭穿。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跟这条老狗算账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洞里那头“大家伙”给安安稳稳地请出来!
“行啊。”林山缓缓地放下了枪口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韩六爷,这么有心想来搭把手。那,就在旁边好好地看着吧。”
“看我是怎么把这家伙,给请出来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韩老六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黑漆漆的熊洞上。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捆用油布包裹的、浸满了松油的干草。
这是最传统的“熏熊”法子。
用浓烟,将正在沉睡中的熊给活活地,呛出来。然后在它被浓烟熏得头昏脑涨、战斗力大减的时候再给它来个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林山点燃干草准备将那冒着滚滚浓烟的火把扔进熊洞的瞬间!
“嗖——!”
一块拳头大小的、带着凌厉风声的石头,突然从他侧后方的密林里闪电般地飞了出来!
目标,不是他。
而是,那个黑漆漆的熊洞口!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头不偏不倚地正砸在了熊洞口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足以惊醒任何沉睡生物的巨响!
“不好!”
林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想都没想猛地一个懒驴打滚,就朝着旁边的雪地里扑了过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愤怒、狂暴、以及起床气的、足以让整座山林都为之颤抖的、毁天灭地般的咆哮,猛地从那个黑漆漆的熊洞里爆发了出来!
紧接着!
一个硕大的、黑漆漆的、如同小山般的庞然大物携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和一股足以将人掀翻在地的狂暴气浪,猛地从那狭小的洞口里,挤了出来!
是那头被彻底激怒的…熊瞎子!
它那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此刻早已因为狂怒而变得一片赤红!它人立而起,那比林山整个人都还要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了一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巨大阴影!
它那蒲扇般大小的、布满了剃刀般锋利指甲的熊掌,狠狠地拍在了洞口的岩壁上!
“轰——!”
一声巨响!
那坚硬的岩石瞬间就被拍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完了!
林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韩老六这条老狗竟然敢玩这么一手歹毒到极点的阴招!
他这不是想搅黄自己的好事!
他这是…想要自己的命啊!
“吼!”
那头狂暴的黑熊在确定了攻击目标后,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四肢着地像一辆失控的、黑色的重型坦克朝着刚刚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林山疯狂地冲了过来!
跑!
林山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想都没想举起手里的猎枪,朝着那黑色的洪流,就仓促地开了一枪!
“砰!”
一声巨响!
无数的铁砂,狠狠地轰在了黑熊那宽厚如山的肩膀上!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那身厚实的、如同铠甲般的皮毛和脂肪将大部分的伤害,都给抵消掉了。铁砂,只是嵌进了它的皮肉里非但没能阻止它的冲锋反而更激起了它那滔天的凶性!
“吼——!”
黑熊吃痛,咆哮着速度更快了!
十米!
八米!
五米!
林山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从它那血盆大口里,喷出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所翻涌着的、毫不掩饰的、嗜血的杀意!
死定了!
林山的脑子里,一片冰冷。
他知道以自己和这头畜生之间的这点距离他根本来不及,装填第二发子弹!
而一旦被它近身…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个被他遗忘在了脑海深处的、属于苏晚萤那轻柔而认真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里,闪电般地响了起来!
“……林山你看,这本《基础化学》上说硫磺和咱们平时吃的辣椒粉按一定的比例混在一起点燃会产生一种叫‘二氧化硫’和‘辣椒素’的混合气体。这种气体,对哺乳动物的眼睛和呼吸道有剧烈无比的刺激性”
“…我知道这东西平时没什么用。但,你不是经常进山吗?我我给你包了一小包,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万一…万一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对了!
那个小布包!
林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想都没想猛地从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掏出了那个由苏晚萤亲手缝制的、一直被他当成“护身符”一样带着的、小小的布包!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承载了他所有生机和希望的小布包狠狠地朝着他身前那堆还在冒着火星的、用来引火的干草堆,扔了过去!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轰——!”
只见那堆原本只是冒着火星的干草在接触到布包里那些黄色粉末的瞬间,仿佛是被浇上了一桶汽油,猛地就爆燃了起来!
一股黄色的、刺鼻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呛人味道的浓烟,瞬间就冲天而起!
那股浓烟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蛮不讲理!
正处在下风口的黑熊,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撞进了那片黄色的毒雾之中!
“吼——嗷——!!!”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凄厉更痛苦更充满了惊恐的咆哮,猛地从那片黄色的浓烟里,爆发了出来!
那头不可一世的、狂暴的黑熊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就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它疯狂地,用那蒲扇般大小的熊掌揉搓着自己的眼睛,拍打着自己的鼻子嘴里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的咳嗽声!
那刺鼻的浓烟对它那灵敏的嗅觉和脆弱的眼睛所造成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它,瞎了!
至少,是暂时性地瞎了!
机会!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在浓烟里疯狂咆哮,原地打转的庞然大物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劫后余生的、璀璨的精光!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怀里,掏出了备用的火药和铁砂!
装填!
压实!
举枪!
瞄准!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他将那根冰冷的准星再一次稳稳地,对准了那个在浓烟中,若隐现的、硕大的、黑色的头颅!
然后,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姗姗来迟!
而这一次,是真正的…死神之音!
“韩韩六爷…”远处,一个跟在韩老六屁股后面想来捡漏的年轻村民看着眼前这如同神仙打架般的、戏剧性的一幕早已吓得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声音都在发抖“那…那小子……他他还是人吗?”
韩老六没有回答。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在浓烟和火光中缓缓放下猎枪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邪术?!”
第58章 猎杀黑熊,林山的名号彻底打响
第二声枪响,如同死神的判决。
那头还在黄色浓烟里,疯狂咆哮、原地打转的巨大黑熊那硕大的、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充满了狂暴和痛苦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足以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的巨响!
那头不可一世的、几乎将林山逼入绝境的山林之王终于,耗尽了它所有的生命力。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堵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黑色的肉墙,轰然倒地!
激起漫天雪雾!
死了。
终于,死了。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猎杀的、庞大的、充满了原始震撼力的生命那根因为极度紧张和兴奋而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潮水般的疲惫和虚脱感,瞬间就冲向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他自己也一屁股瘫坐在了那冰冷刺骨的雪地上张开嘴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那冰冷的、带着浓烈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那身厚厚的棉衣。
此刻,被山谷里那刺骨的寒风一吹冷得,像是直接往骨头缝里灌冰碴子。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他的血液,还在沸腾!
他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活着!
他还活着!
而且,他还赢了!
赢得了这场与山林之王的、生死一线的终极较量!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成就感像一道暖流,瞬间就冲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寒意和疲惫!
他咧开嘴看着眼前那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个被自己亲手猎杀的、庞大的战利品,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是那么的嘶哑,那么的疯狂那么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
在这片寂静的、被冰雪覆盖的、只有死亡的山坳里,显得是那么的…刺耳。
远处,密林里。
早已被眼前这如同神仙打架般的一幕吓得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的韩老六,听到林山这充满了挑衅和嘲弄的、肆无忌惮的笑声,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他那张本就因为恐惧而惨白如纸的老脸,瞬间就变得更加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那个瘫坐在雪地上,放声狂笑的、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少年。
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死状凄惨的、庞大的、黑漆漆的尸体。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跑!
必须得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占据了他那早已被恐惧填满的、空白的大脑!
他毫不怀疑,以林山现在这种“杀红了眼”的状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那杆还冒着青烟的、刚刚才屠戮了山林之王的凶器,对准自己的脑袋!
他想都没想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就想朝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然而…
“韩六爷。”
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同催命符般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这么急着,是想去哪啊?”
韩老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正对上林山那双黑漆漆的、在漫天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冰冷、愈发不似人类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弄。
只有一片纯粹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杀意!
韩老六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雪地里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哭腔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山…山子……不!山子爷!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我就是个畜生!求求你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着头。
那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然而,林山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从雪地里,捡起了那把还在散发着余温的猎枪。
然后,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天空。
“砰!”
“砰!”
“砰!”
三声清脆的、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接连不断地在寂静的山谷里,轰然炸响!
枪声穿过层层的密林越过皑皑的雪山在整个山谷里,久久地,回荡着。
这是猎人之间,自古流传下来的规矩。
一种请求帮助的信号。
当猎人,独自一人猎杀了像熊、老虎这种级别的、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运回村里的大型猛兽时,就会朝天鸣三枪。
听到枪声的、在附近打猎的其他猎人无论彼此之间,有什么恩怨。
都必须,无条件地放下手里的活,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这是规矩。
也是,道义。
韩老六听到这三声枪响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重新将猎枪背回了背上,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的少年。
他…他不杀我?
他竟然,不杀我?
林山确实没打算,现在就杀了他。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而且,也会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要的不是让这条老狗痛痛快快地,死。
他要的,是让这条老狗在无尽的羞辱和恐惧中生不如死!
他要让全村人都亲眼看看,跟他林山作对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
枪声,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
远处,就传来了“沙沙”的踩雪声和人声。
“是这边!枪声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快!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很快,七八个正在附近打猎的、同村的猎人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山坳的入口。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美感的景象时。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集体石化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那个瘫坐在雪地上浑身是血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的少年。
又看了看,在他身旁那头小山似的、早已死透了的、硕大的黑熊尸体。
最后看了看,还跪在不远处雪地里,浑身抖如筛糠一脸死灰的…韩老六。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我的老天爷啊”
一个年轻的猎人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头巨大的黑熊,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熊……熊瞎子?”
“是山子…是山子一个人,干的?”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们。
整个山坳,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
所有人的心里在这一刻,都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充满了敬畏的念头。
从今天起。
眼前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沉默寡言的少年,不再是那个运气好的“后生”。
他是红松屯,无可争议的…
山王!
“都…都还愣着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年长的猎人才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反应了过来。他看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敬佩,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快快搭把手!把……把咱们的‘山王’,和他的战利品都给…都给抬回去!”
“那……那韩六爷他他怎么办?”一个年轻人,指了指还跪在那里的韩老六小声地问道。
那年长的猎人,看都没看韩老六一眼只是不屑地啐了一口。
“他?”
“让他自己,爬回去!”
第59章 一张完整的熊皮,价值连城
林山猎杀了一头熊瞎子!
这个消息像一颗原子弹,在平静的红松屯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巨大轰动!
整个村子,都疯了!
还在家里“猫冬”的男人们一个个丢下了手里的扑克牌和酒碗,连棉袄都来不及穿严实,就嗷嗷叫着冲出了家门。
女人们也顾不上纳鞋底和唠家常了抱着自家还在流鼻涕的娃,跟在男人身后,朝着村口的方向疯狂地涌去。
熊!
那可是熊啊!
是长白山林区里除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山神爷”(东北虎)之外,最顶级的、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猛兽!
是所有猎人,终其一生都梦寐以求的…终极猎物!
而现在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终极猎物”竟然,被他们村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给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干翻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厉害”了!
这是神话!
是传奇!
当赵铁柱亲自带着村里几十个最精壮的汉子,浩浩荡荡地赶到那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山坳里时。
饶是他们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那头小山似的、散发着浓重腥臊气的黑熊尸体时所有人,还是被震撼得,集体失语了。
“我的……老天爷啊”
“这这他妈……得有五百斤了吧?”
“山子…山子他人呢?”
赵铁柱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靠在一棵大树下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猎枪的少年。
他的身上,还沾染着大片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的脸色因为脱力,依旧显得有些苍白。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更是燃烧着一股如同火焰般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赵铁柱看着他那张一向严肃的、古铜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激赏和…敬畏的复杂表情。
“好小子”他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林山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你……没给咱们红松屯丢脸!”
…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用最粗的圆木,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他们喊着震天的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头沉重如山的黑熊给抬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整个队伍都沉浸在一种近乎于狂热的、打了大胜仗般的喜庆氛围之中。
而林山则像一个凯旋的将军,被所有人众星捧月般地,簇拥在队伍的最中央。
当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那头足以震惊所有人眼球的巨大猎物出现在村口时。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村民们,瞬间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回来了!回来了!”
“天呐!真的是熊!真的是熊瞎子!”
“山子!山子牛逼——!”
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苏晚萤也站在人群中。
她看着那个被所有人簇拥在中心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男人。看着他身上那还未干涸的血迹和那双在人群中第一时间,就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黑漆漆的眸子。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就漏跳了半拍。
眼眶,也莫名地就红了。
…
巨大的黑熊尸体,被抬到了村里那片最宽敞的打谷场上。
在全村人那充满了好奇和敬畏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下。
一场属于猎人的、最原始、也最神圣的“解剖”仪式,开始了。
主刀的自然是今天这场盛宴,当之无愧的主角——林山。
只见他脱掉上衣,露出那一身精壮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腱子肉。
他没有用村里张屠户那把专门用来杀猪宰羊的屠刀。
他用的,是他自己的那把薄如蝉翼却又锋利无比的…剥皮刀。
他先是绕着黑熊的尸体,走了一圈似乎是在观察在构思。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却异常的稳健和精准。
那把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剥皮刀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那身厚实的、如同铠甲般的熊皮上上下翻飞。
划开,剥离切割…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那不是在解剖。
那简直,就是在进行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让人赏心悦目的…艺术创作!
周围那些自诩为“老猎手”的男人们,看着林山那精湛得如同教科书般的刀法一个个都看得是目瞪口呆自愧不如。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跟眼前这个年轻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上的差距了。
那是一种…天赋上的,碾压!
不到一个钟头的功夫。
一张巨大的、几乎没有任何破损的、油光水滑的、完整的熊皮,就在林山的巧手下被完美地剥了下来!
按照村里不成文的规矩。
冬猎大赛期间,所有猎物都归集体所有。
但,像熊、老虎这种级别的“神物”例外。
熊肉,必须归公由大队统一分配让全村人都跟着沾光。
但猎物身上,那最值钱的、也是最能代表一个猎人荣誉的三个部分——
完整的熊皮。
一副锋利的熊掌。
以及,那堪比黄金的、有价无市的…熊胆。
则归猎杀者,个人所有!
这是对一个挑战了山林之王的、真正的勇士,最崇高的敬意!
当林山从那温热的胸腔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颗墨绿色的、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淡淡苦涩药香的熊胆时。
周围的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和…贪婪的吸气声。
林山将那颗价值连城的熊胆,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郑重地交到了苏晚萤的手中。
然后他又将那张巨大的、还散发着余温和浓重血腥气的熊皮,像一件战利品披风一样随意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扛着那张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熊皮在全村人那充满了敬畏、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中一步步地,走回了自己那个位于村东头的、安静的院子。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依旧在为即将到来的“熊肉盛宴”而欢呼的人群。
他只是将那张油光水滑的、巨大的熊皮,铺在了自家那宽敞的院子里。
那张熊皮,太大了。
铺在地上,就像一张天然的、黑色的、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震撼人心的巨大地毯。
这张熊皮,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
它更是一枚勋章!
一枚足以证明,他林山才是这片山林无可争议的王者的…勋章!
苏晚萤愣愣地看着院子里那张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熊皮,又看了看那个正站在熊皮旁身上还沾染着血迹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的男人。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那个看似荒唐的、被逼无奈的决定或许…
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咕嘟。”
院子门口,林念那颗小脑袋探了进来。他看着那张巨大的熊皮,又看了看林山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崇拜。
“二…二叔…”他结结巴巴地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语气,问道“你…你就是孙悟空吗?”
林山被他这童言无忌的话逗得一乐,心里的那点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孙悟空?”他撇了撇嘴一脸的得意“那猴子,算个屁!”
“你二叔我啊…”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村口打谷场的方向,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寒意。
“是来…收妖的!”
“那…那你要收哪个妖啊?”林念更好奇了。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一个…不知死活的,老狗。”
第60章 韩老六,当着全村的面给我磕头
三天之期,已到。
红松屯的打谷场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从自家那温暖的炕头上爬了出来,顶着刺骨的寒风,将整个打谷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在等。
等一场足以载入红松屯史册的、猎人之间的终极对决!
打谷场的正中央早已按照“冬猎大赛”的规矩,摆满了这三天来所有猎人的战利品。
兔子、野鸡、傻狍子、狐狸…
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小鱼小虾”。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最中央的、那两个最引人注目的“庞然大物”上。
一边,是韩老六的战利品。
不得不说这老家伙,为了挽回自己的尊严这次也是拼了老命了。
三天的时间他凭着几十年的老道经验,硬生生地猎到了一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外加几只狐狸和兔子总价值,估算下来至少也有六七十块钱!
这个成绩放在往年,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冬王”!
但,可惜的是。
他今年,遇到的是林山。
在他的对面只孤零零地,摆着一样东西。
一头小山似的、黑漆漆的、散发着浓重血腥气和无尽压迫感的…
熊瞎子!
两者之间,高下立判!
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赵铁柱站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看着眼前这泾渭分明的“战果”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铁皮做的土喇叭扯着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声音当众宣布:
“我宣布!红松屯,本年度‘冬猎大赛’的最终胜利者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将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到了顶点!
“林——山——!!!”
“嗷——!!!!”
话音刚落!
整个打谷场,瞬间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山子牛逼!”
“山王!山王!山王!”
所有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在这一刻都发自内心地为他们村里,诞生了这么一个百年不遇的“英雄少年”,而感到由衷的骄傲和自豪!
林山,就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战利品”旁边。
他没有笑。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缓缓地,抬起头将那双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眸子投向了人群中,那个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的身影。
韩老六。
赵铁柱显然也没忘了他。
他放下手里的土喇叭,看着脸色惨白的韩老六声音也冷了下来。
“韩老六!”
“你,给我滚出来!”
韩老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人群后面缩。
但,已经晚了。
周围的村民们早已自发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通往“审判台”的、充满了鄙夷和嘲弄的道路。
“出来!快出来!”
“是爷们儿,就别当缩头乌龟!”
“自己约的炮,含着泪也得打完啊!”
在所有人的推搡和起哄声中韩老六像一条被从窝里拖出来的、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一步步地,极其艰难地挪到了打谷场的正中央。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如同刀子般的、充满了鄙夷、嘲弄、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那张早已被冻得通红的老脸在这一刻更是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老六。”赵铁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赌约是你自己定的。现在结果,也出来了。”
“你是想,自己体面点?”
“还是,想让大伙儿帮你体面?”
韩老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充满了屈辱、不甘以及一丝最后的、垂死挣扎的…怨毒。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想说几句场面话耍赖拖延的时候。
林山却突然,开口了。
“赵大叔,各位叔伯婶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声。
“在履行赌约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大家做个见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了他。
只见林山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韩老六的面前。
他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笑容。
“韩六爷,我问你。”
“比赛之前,你口口声声说真正的猎人要靠真本事不能靠那些‘歪门邪道’。这话,是你说的吧?”
“是…是我说的…”韩老六硬着头皮,回答道。
“好。”林山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
“在山里,背后下黑手用石头惊扰别人正在猎杀的猛兽差点害死同村的兄弟。这种行为算不算…‘歪门邪道’?”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韩老六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谁……谁看见了?”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了起来!
“我看见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猛地响了起来!
只见那天,跟着韩老六一起想去捡漏的那个年轻村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指着韩老六,一脸的愤怒和羞愧!
“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他!他偷偷跟在山子哥后面在山子哥马上就要得手的时候用石头,惊醒了那头熊瞎子!差点…差点就把山子哥给害死了!”
“还有我!”另一个当时在场的猎人也站了出来,“我们后来去支援的时候就看到了韩老六他那鬼鬼祟祟的脚印!就在熊洞附近!他绝对没安好心!”
人证!
物证!
俱在!
这一下韩老六,彻底百口莫辩了!
整个打谷场,瞬间就炸了!
“我操!真的假的?这老东西,也太他妈歹毒了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下绊子了!这他妈是想杀人啊!”
“畜生!真是个畜生!我们红松屯,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所有的村民,都怒了!
他们看向韩老六的眼神里,不再是简单的鄙夷和嘲弄。
而是,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唾弃!
韩老六被这排山倒海般的、充满了愤怒的声讨,给彻底地吓傻了。
他“噗通”一声就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
他完了。
从今天起他韩老六在这红松屯算是彻底地,身败名裂了。
林山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这张虚伪的、丑陋的画皮给一层一层地,彻底地撕下来!
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磕头!”
不知是谁,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紧接着!
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愤怒的声讨声,响彻了整个打谷场!
“磕头!”
“磕头!”
“磕头——!!!”
在全村人那充满了鄙夷和愤怒的目光注视下。
在这一声声如同催命符般的、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
韩老六那早已被压垮了的、最后一丝尊严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他像一条真正的、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缓缓地屈辱地跪了下去。
然后对着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地冷冷地看着他的少年。
重重地,磕下了第一个响头。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尘土飞扬。
林山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一拜。
他知道。
从今天起。
眼前这个男人在这红松屯再也,抬不起头了。
而他林山在这片土地上的地位,也再无任何人可以撼动!
“韩六爷”一个跟韩老六关系还算不错的、看不下去的老人走上前想把他扶起来叹了口气,劝道“行了头也磕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然而,林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地上那个如同烂泥般的韩老六,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算了?”
“谁说,算了?”
他淡淡地说道。
“头,是磕完了。”
“可还…差一声‘爷’呢。”
第61章 这家伙竟然耍赖?那就打到他服为止
三个响头。
磕完了。
每一个都像是砸在韩老六自己的天灵盖上,把他那点可怜的、所剩无几的尊严给砸了个粉碎。
他趴在冰冷的、沾满了尘土的地上,额头上一片红肿甚至还渗出了一丝血迹。整个人就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散发着一股屈辱和死灰般的气息。
打谷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给镇住了。
那个之前还想上来劝和的老人看着韩老六这副惨状,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想把韩老 six 从地上扶起来。
“行了行了…头也磕了,这事儿我看,就算了吧?”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煞神”。
然而林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地上那滩如同烂泥般的韩老六,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算了?”
“谁说,算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瞬间就刺穿了现场那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头,是磕完了。”
他顿了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嘲弄。
“可还…差一句呢。”
还差一句!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啊!
按照赌约磕完头,还得…
叫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唰”地一下,聚焦在了地上那个还在装死的韩老六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期待、兴奋和毫不掩饰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韩老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充满了屈辱、不甘和一丝最后的、垂死挣扎的怨毒!
磕头,他认了!
技不如人,他认了!
背后下黑手被戳穿,他也认了!
但让他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对着一个比他儿子还小的毛头小子开口,叫“爷”?
这…这比直接拿刀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那根名为“尊严”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彻底压垮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愤怒像火山一样,瞬间就从他的心底爆发了出来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林山——!!!”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那张本就因为屈辱而涨红的老脸,此刻更是因为狂怒而扭曲成了一团像一只被逼到了绝路上的、即将展开临死反扑的疯狗!
“你他妈别欺人太甚——!!!”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挥舞着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拳头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朝着林山那张在他看来充满了嘲弄和轻蔑的脸上,疯狂地扑了过来!
然而…
他想多了。
林山,早就料到了。
他知道像韩老六这种滚刀肉不把他彻底打服打怕,打到骨子里,他是绝不会老实的。
就在韩老六那充满了愤怒的拳头,即将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林山动了。
他的动作甚至比之前在山里对付那些流氓混混时,还要简单还要干脆!
他没有躲。
也没有闪。
他只是在韩老六扑到他面前的那一刻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一脚正蹬!
狠狠地,踹在了韩老六那早已被掏空了的、毫无防备的小腹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如同擂鼓般的巨响!
韩老六那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充满了狂怒的脸,瞬间就凝固了。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猛地向外凸起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大虾,瞬间就弓成了一团!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直挺挺地,倒飞了出去!
“噗通!”
一声巨响!
他那早已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冰冷的打谷场上溅起一片尘土然后,像一滩烂泥,蜷缩在那里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的呻吟。
一脚!
又是干脆利落的,一脚!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暴力而又充满了美感的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太…太他妈狠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啊!
林山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的目光。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裤脚。
然后一步步地走到了那个像蛆一样,在地上蜷缩蠕动的韩老六面前。
他缓缓地,抬起脚。
然后,重重地踩在了韩老六那不断起伏的胸口上。
他微微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老脸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我,欺你了吗?”
韩老六痛苦地呻吟着,说不出话。
“赌约,是你定的。”
“黑手,是你下的。”
“现在输了,就想耍赖?”
林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的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森然寒意!
“红松屯,没这个规矩!”
说完他那只踩在韩老六胸口上的脚,缓缓地稍稍地用了一点力。
“嗷——!!!”
韩老六瞬间就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给压住了一样胸口的骨头,都发出了“咯咯”作响的、即将断裂的声音!
“我我错了…我错了…”
他那根最后的、顽抗的神经,终于被这无法承受的剧痛给彻底地压垮了!
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
“山……山子爷我我错了!我…我不是人!我……我就是条狗!求求求你了…饶饶了我这次吧”
林山看着他那副卑微如狗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只是,缓缓地将脚又抬起了一点点。
“叫什么?”他淡淡地问道。
韩老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林山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知道,今天这个坎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屈辱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两行浑浊的、充满了悔恨和绝望的老泪从他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滚落下来。
他闭上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那早已被屈辱和痛苦填满了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比蚊子叫还小的、充满了无尽颤抖的…字。
“爷…”
这一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精气神。
说完他便像一条真正的死狗,瘫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林山看着他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终于,缓缓地将自己的脚从他的胸口上,挪开了。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个人,废了。
他那所谓的尊严、脸面、和几十年来,在这片山林里积攒下来的所有名声都在这一刻,被自己亲手彻底地碾了个粉碎!
他没有再多看地上的这条死狗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在全村人那充满了敬畏、恐惧、甚至是一丝崇拜的复杂目光中,一步步地走回了苏晚萤的身边。
整个打谷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
“赵赵大队长”一个年轻的民兵结结巴巴地走到早已被眼前这番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赵铁柱身边,小声地问道,“那…那个韩老六还…还管吗?”
赵铁柱回过神来,看着那个已经彻底沦为全村笑柄的韩老六又看了看那个正一脸平静地跟自己那仙女似的媳妇低声说着什么的林山。
他深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感慨的、复杂的笑容。
“管?”
“管个屁!”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红松屯啊…”
“要变天了。”
“就是不知道”他将目光投向了村子最深处那座几乎从不与外人来往的、孤零零的小院,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孙爷他老人家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啊?”
第62章 孙爷的认可,这小子以后是山里的王
一场充满了暴力和屈辱的闹剧,以韩老六的彻底溃败而画上了一个句号。
林山用一场无可争议的、碾压式的胜利向整个红松屯,宣告了新王的诞生。
打谷场上,依旧人声鼎沸。
村民们,正围着那头巨大的黑熊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晚上该如何享受这场来之不易的“熊肉盛宴”。
而林山却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属于胜利者的喧嚣。
他没有沉浸在众人的吹捧和崇拜之中。
他只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那个安静的院子。
然后,从那块由苏晚萤亲手包裹的、干净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颗墨绿色的、晶莹剔透的、价值连城的…熊胆。
他看着手中这颗凝聚了他胆识、智慧、甚至是一丝运气的“战利品”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屋里用一种充满了担忧和一丝崇拜的复杂目光看着自己的苏晚萤轻声地,说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他便揣着那颗珍贵的熊胆一个人顶着刺骨的寒风朝着村子最深处那座几乎从不与外人来往的、孤零零的小院,走了过去。
那里,住着红松屯上一代的“山王”——孙敬山孙爷。
…
孙爷的家,很冷清。
院子里扫得很干净,但却看不到一丝烟火气。
屋门,虚掩着。
林山走到门口没有敲门,只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屋里朗声喊了一句。
“孙爷,山子给您请安来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仿佛早已被岁月遗忘了的声音。
“进来吧。”
林山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也很干净。
一张土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孙爷,就盘腿坐在那烧得并不算旺的火炕上,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烟袋锅眯着一双浑浊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身旁还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是他的孙女,叫孙小凤。看到林山进来,小丫头的脸上露出一丝怯生生的、好奇的表情。
“孙爷。”林山走上前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将怀里那颗用布包好的熊胆,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炕桌上。
“爷您腿脚不好落下的是老寒腿的病根。我听说,这玩意儿,对您那病有好处。”
他没有提“冬猎大赛”也没有提“冬王”的称号,更没有提自己是如何猎杀这头熊的。
他只是用一种最朴素、也最真诚的、晚辈孝敬长辈的语气,说道。
“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您,就收下吧。”
孙爷那双浑浊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颗散发着淡淡苦涩药香的熊胆上,缓缓地移到了林山那张平静的、不卑不亢的脸上。
他看了很久。
看得林山的心里,都有些发毛。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终于,孙爷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东西,太金贵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也很平静。
“我这条烂腿,早就没救了。用这玩意儿糟蹋了。”
他没有接受。
甚至,连碰都没有碰一下那颗足以让任何一个猎人都为之疯狂的熊胆。
他只是将手里的烟袋锅在炕沿上,轻轻地,磕了磕。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和寥落的语气,缓缓地讲述了一段,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血淋淋的往事。
“二十年前,我也跟你一样。”
“年轻,气盛总觉得,这天底下就没我孙敬山不敢去的地方不敢猎的畜生。”
“那时候村里就传,说这老林子的最深处,有个‘阎王沟’,里面住着山神爷活人进去了就出不来。”
“我不信邪。”
孙爷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
“我带着我那两个最好的、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三个人,三杆枪就闯了进去。”
“结果…”
他伸出那只干瘦如柴的手,拍了拍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结果山神爷,没见着。”
“倒是把自个儿的命,和兄弟的命都给留在了那儿。”
“一个,被瘴气毒瞎了眼疯了。另一个失足掉下了悬崖,连个尸首都找不着。”
“只有我,命大,拖着这条断腿从那鬼地方爬了回来。”
说到这里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悔恨的泪光。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
他看着林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山子,你记住了。”
“咱们猎人,靠山吃饭,但也得敬山畏山!”
“本事,是把双刃剑。它能让你活得比谁都风光但也能让你死得比谁都快!”
“能力越强,就越要懂得敬畏!”
这番话,是忠告。
更是,警告!
是一个老猎王对一个即将登顶的新王最郑重,也最真诚的…传承。
林山静静地听着,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孙爷这是在用自己那血淋淋的教训,来提醒他不要被眼前的胜利和荣誉,冲昏了头脑。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炕上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重重地,鞠了一躬。
“孙爷。”
“您的教诲,山子没齿难忘!”
孙爷看着他那副恭敬而真诚的模样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行了东西你拿回去吧。”他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用不上。你留着以后,还能换回个媳妇本。”
然而林山,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把熊胆拿走。
他只是,用自己那把锋利的剥皮刀极其小心地,从那颗完整的熊胆上切下了约莫指甲盖大小的、很小的一块。
“爷整颗的您不要,是心疼我这个后生。”
“但这一小块,您必须得收下。”
“这,是我这个当晚辈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将那剩下的大半颗熊胆重新包好,揣进怀里然后转身离去。
孙爷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块小小的、却重如千钧的熊胆,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充满了激赏和感慨的光芒。
他知道。
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小子不仅有本事,有胆色。
他更有…情义。
也懂…分寸。
他缓缓地将那块小小的熊胆,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对着身旁那个还一脸懵懂的小孙女和闻讯赶来的几个邻居,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感慨和一丝释然的语气,沙哑地说出了一句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红松屯并且,彻底将林山推上了“神坛”的话。
“咱们啊…”
“都老了。”
“以后,这片山…”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传承的火炬。
“是山子(林山的小名)的了。”
院子门口一个刚刚被熊肉的香味吸引过来的、鼻子上还挂着鼻涕的半大孩子好奇地,拉了拉自己娘的衣角。
“娘,娘孙爷爷说的是真的吗?以后,咱们这片山都是山子哥的了?”
他娘摸了摸他的头看着村东头那座已经亮起了温暖灯火的、气派的青砖大瓦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向往和羡慕的笑容。
“是啊,傻孩子。”
“以后啊,咱们村都得指望着你山子哥过好日子呢!”
“那…那我们家,是不是也能天天吃上肉了啊?”
“能!肯定能!”他娘笑着一脸的笃定,“你看着吧!跟着你山子哥,咱们这红松屯的好日子啊还在后头呢!”
第63章 过年了,我家的年货堆成山
一场轰轰烈烈的“冬王”之争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林山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和一次充满了智慧与情义的拜访彻底奠定了自己在这片山林里,无可动摇的、新一代“王”的地位。
而红松屯的村民们,也在赵铁柱的组织下享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熊肉盛宴”。
那几天,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让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家家户户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只有在过年时才能见到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林山”的年轻人带给他们的。
不知不觉中林山,已经成了这个村子里一个如同“图腾”般的存在。
…
“熊肉盛宴”过后,日子重归平静。
“猫冬”的生活,依旧在继续。
只是空气中那股慵懒的、无聊的氛围,却渐渐地被一种充满了期盼和喜悦的、崭新的气息,所取代了。
年,快到了。
对于在这个贫瘠的年代里苦苦挣扎了一整年的人们来说,“年”是一个神圣的、充满了魔力的字眼。
它意味着可以暂时地,忘掉一年的辛劳和苦楚。
意味着,可以穿上一年都舍不得穿的新衣裳。
更意味着,可以吃上一顿一年到头都吃不到的、真正的饱饭!
整个红松屯都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而忙碌了起来。
家家户户都开始扫房子,贴窗花杀年猪…
而林山家,无疑,是整个村子里最富足也是最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那一户。
在“冬猎大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林山就一个人悄悄地,去了镇上。
他没有走供销社的渠道。
而是直接,找到了那个在黑市上呼风唤雨的“地头蛇”——刀疤刘。
当林山将那张巨大的、完整的、油光水滑的熊皮和那颗价值连城的紫貂皮以及那对锋利如匕首的熊掌,摆在刀疤刘面前时。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黑市头子,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再次被无尽的震惊和…狂喜,所彻底填满了!
“好…好小子!”他激动得搓着手,语无伦次“你…你他妈真是我的活财神爷啊!”
他知道眼前这些东西任何一样,都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是足以让省城里那些大人物,都为之疯狂的“神品”!
这一次,刀疤刘没有再玩任何虚头巴脑的试探。
他直接,给出了一个让林山都感到心跳加速的、充满了诚意的“天价”!
熊皮,一百块!
紫貂皮,八十块!
熊掌,一对五十块!
总共,二百三十块钱!
外加两百斤的全国粮票,五十尺的布票还有各种各样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专门用来买糖果、糕点、烟酒的“特殊票证”!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林山揣着那沓厚得像板砖似的、足以让他一跃成为整个青山镇“首富”的巨款,和那一大叠花花绿绿的票证心里也是豪情万丈。
他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直接,杀向了镇上那本就人山人海的、充满了年味的供销社!
开启了“扫货”模式!
大米!
白面!
豆油!
这些在平时,村民们想买都买不到的“精细粮”林山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每样来了一百斤!
猪肉!
他更是财大气粗,直接割了半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精瘦的里脊还有那带着脆骨的排骨,堆了满满一车!
还有那些只有在过年时,才能见到的、城里孩子专属的“奢侈品”——
大白兔奶糖!
鸡蛋糕!
水果罐头!
瓜子!
花生!
林山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苏晚萤可能会喜欢吃的,他通通买!买!买!
当他推着那辆早已被各种琳琅满目的年货给彻底堆成了一座小山的“二八大杠”,满载而归时。
整个红松屯,都因为他的这次“凯旋”而彻底地陷入了疯狂!
“我的天!快看!山子回来了!”
“那那车上装的是……是大米和白面?”
“还有肉!我闻到肉香了!好家伙!那得有半扇猪吧!”
“糖!我看到大白兔奶糖了!我儿子做梦都想吃那玩意儿!”
所有的村民,都跟在林山的车屁股后面,像是在参观一个移动的“百货商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里都快冒出绿光了!
而苏晚萤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给惊动了。
当她走出院子看到林山,以及他身后那座如同小山般的“年货山”时。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写满了她这个年龄的女孩,该有的…震惊和…呆萌。
“你…你这是…把供销社给搬回来了吗?”她看着林山,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
林山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可爱的模样心里,一阵得意。
他从车上拿起一包还散发着香甜气息的鸡蛋糕,像献宝一样递到了她的面前。
“喏。”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过年了。”
…
接下来的几天林山家,就彻底沉浸在了一种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之中。
林山,负责“动武”。
他将那半扇猪仔细地分解。一部分做成了喷香的腊肉和腊肠挂在了屋檐下。一部分,则剁成了肉馅,准备用来包饺子。
苏晚萤,则负责“动文”。
她翻阅着那些古籍,指挥着林山炸丸子,做扣肉蒸年糕…
她甚至,还第一次拿起了毛笔和红纸学着书上画的样子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副充满了希望和祝福的春联。
上联是:辞旧岁,家和万事兴。
下联是:迎新春,人勤百福来。
横批:好日子。
字,写得并不算好。
但,当林山将这副还散发着墨香的春联郑重地贴在自家那崭新的大门上时。
他却觉得,这比城里任何一个书法大家写的都更好看。
除夕夜。
屋外,大雪纷飞。
屋内,温暖如春。
火炕,烧得滚烫。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村民都为之疯狂的年夜饭。
两人,相对而坐。
没有太多的言语。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的、只属于“家”的味道。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子的、由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丰盛,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风雪覆盖的、黑暗而冰冷的世界。
她那颗一直漂泊不定的、充满了不安和恐惧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从今天起。
这里,就是她的根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正狼吞虎咽地、跟一根大骨头较劲的男人,那张清丽的、不施粉黛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灿烂的笑容。
她举起手里的、盛满了甜甜果子酒的碗对着林山轻声地,说道:
“这…”
“好像,才叫过年。”
林山啃着骨头,抬起头看着她那在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的、灿烂的笑脸,心里也是一片火热。
“是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豪气干云地说道,“以后,哥年年都带你过这种好年!”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光吃饱了可不行。等会儿哥再给你看个更好玩的东西!”
“更好玩的东西?”苏晚萤好奇地问道,“是什么啊?”
林山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屋外那片漆黑的、正在飘着雪的夜空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个嘛…”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64章 媳妇亲手做的红棉袄,心里真暖
物质生活,富足了。
精神生活,自然也不能落下。
自从家里添置了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之后,苏晚萤就彻底迷上了这个会“飞针走线”的、神奇的铁家伙。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只知道抱着那些“之乎者也”的古籍看。
她把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这台缝纫机上。
起初,她还只是拿一些林山看不上的、零碎的布头笨拙地学着踩踏板,学着走直线。
那“哒哒哒”的、充满了韵律感的机器声几乎成了林山家院子里除了风声和林山的劈柴声之外,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渐渐地,她的技术越来越娴熟。
她开始尝试着,做一些真正的东西。
比如,给林念那个小屁孩缝制了一个可以装弹弓和石子的、像模像样的小布兜。
比如,给自己那张冰冷的木床铺上了一层用柔软棉布缝制的、带着漂亮花边的床单。
而现在,随着年关将至,她给自己也给林山定下了一个更宏伟的目标——
做新衣!
做两件崭新的、可以穿着过年的新棉袄!
布料,是现成的。
就是林山上次,硬逼着她买下的那匹、像天空一样澄澈的淡蓝色“的确良”。
棉花,也是林山用几斤野猪肉从村里唯一一个种棉花的村民那里换来的、最上等的、雪白松软的好棉花。
万事俱备。
苏晚萤的热情,空前高涨。
她先是给自己做。
她心灵手巧再加上以前在上海,耳濡目染,见过不少时髦的款式。她做的棉袄,样式新颖剪裁合体跟村里那些妇女们穿的、臃肿难看的“大面包”完全就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只可惜她手生,做了好几天才勉强做好了一件。
接着,她便开始给林山做。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除了自己的父亲之外的、第二个男人亲手做衣服。
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紧张、期待和一丝羞涩的异样情绪。
她做得,比给自己做时还要认真还要用心。
“你…你站好,别动!”
她拿着一根用草绳做的简易皮尺让林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屋子中央。
然后,她便红着脸,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开始为他量尺寸。
肩宽,胸围袖长…
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会产生一些近距离的接触。
苏晚萤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那古铜色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滚烫的身体上,传来的那股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灼人的热气。
她的脸颊,烫得像火烧一样。
心,也“怦怦”地跳得厉害。
而林山,也好不到哪去。
他像一根真正的木头桩子,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一股淡淡的、如同兰花般的、沁人心脾的少女体香,不断地蛮不讲理地往他的鼻子里钻。
搞得他浑身燥热,口干舌燥,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在上蹿下跳。
好不容易,才量完了尺寸。
两人都像刚打完一场大战一样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萤便彻底地进入了“闭关”状态。
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那堆布料和棉花剪剪裁裁,缝缝补补。
那“哒哒哒”的缝纫机声几乎从早到晚,都没有停过。
林山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跟猫抓似的好奇得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这位“理论派”的大小姐到底能给他做出个什么花样的衣裳来。
终于,在除夕的前一天。
这件凝聚了苏晚萤无数心血的“神秘作品”,终于完工了。
那是一件崭新的、厚实的、看起来就无比暖和的大棉袄。
只是,那颜色…
却让林山,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红。
大红色!
那种只有在过年过节,或者谁家娶媳妇时才能见到的、充满了喜庆和骚包气息的…正红色!
“你你这是……给我做的?”林山指着那件红得有些晃眼的棉袄,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一个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糙汉子穿这么一身红出去,那…那还不得被村里人给笑掉大牙?
“嗯。”苏晚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期待和一丝羞涩的笑容“快…快过年了嘛。红色,喜庆。”
她顿了顿,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也…也希望能给你,带来点好运。”
林山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盼的眸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了那件在他看来,有些“娘们唧唧”的红棉袄。
他脱掉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旧棉袄,然后将这件崭新的、还带着一股淡淡清香的新衣服穿在了身上。
嘿!
你还别说!
这衣服一上身林山的感觉,瞬间就不同了!
首先,是暖和!
那厚实的、被苏晚萤塞得满满当当的棉花像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整个人都给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瞬间就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其次,是合身!
苏晚萤那堪比专业裁缝的手艺将这件棉袄的每一个尺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肩是肩腰是腰,一点也不像村里那些棉袄一样穿在身上,臃肿得像个球。
最关键的是…
精神!
太他妈精神了!
林山走到那面他从镇上买回来的、能照出人影的小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剑眉星目面膛黝黑,身材挺拔。那一身扎眼的大红色非但没有让他显得“娘炮”,反而,将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如同火焰般的野性和悍气给衬托得淋漓尽致!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团即将燃爆的、行走的荷尔蒙!
林山一个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糙汉子,看着镜子里那个帅得连他自己,都有点不敢认的“精神小伙”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不自然的、类似害羞的红晕。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
“怎…怎么样?”他回过头,看着苏晚萤闷声闷气地问道。
苏晚萤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着一种林山从未见过的、近乎于痴迷的、璀璨的光芒。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改造”出来的、英武不凡的男人,那张清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满足的、灿烂的笑容。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真好看。”
这三个字像三股暖流,瞬间就淌进了林山那颗糙汉子的心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比穿上这件厚实的棉袄,还要暖还要烫。
“咳…”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只能故意找茬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就是这扣子咋还不一样呢?”
他这才发现,这件棉袄的扣子很有特色。不是普通的布扣而是用一种他没见过的、打磨得油光锃亮的、褐色的兽骨,做成的。
“这个啊,”苏晚萤笑了脸上露出一抹小小的得意,“这是用你上次打回来的那头狍子的腿骨做的。我看着好看就留下来给你做了扣子。你…你喜欢吗?”
“还…还行吧。”林山嘴上说着“还行”,但那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的嘴角早已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给出卖了。
“二叔!二叔!快出来看!下雪了!又下雪了!”院子门口,林念那充满了兴奋的叫声传了进来。
林山走到门口一看,果然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如同柳絮般的雪花。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洁白的氛围之中。
“是啊,下雪了。”林山看着那漫天的飞雪心里,却是一片火热“瑞雪兆丰年啊。”
他转过头,看着屋里那个正坐在灯下为他缝补着旧衣裳的、温柔的、如同画中人般的妻子。
又想起了几十米外,那个在风雪中显得愈发破败、愈发冷清的、早已与他无关的院子。
他的心里忍不住,感慨万千。
“就是不知道…”他喃喃自语道“他们那个家这个年,又该怎么过啊?”
第65章 大年三十,刘兰芝一家在喝西北风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是中国人一年中最重要,也最期盼的日子。
天刚擦黑,整个红松屯就彻底沉浸在了一片喜庆而喧嚣的海洋之中。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浓浓的炊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鞭炮的硝烟味、柴火的焦香味和各种食物的…香味。
虽然,大部分人家,所谓的“年夜饭”也不过是比平时多了一盘炒鸡蛋或者一碗炖得烂熟的土豆炖粉条。
但即便如此,那份独属于“年”的、充满了希望和喜悦的味道,依旧是那么的让人沉醉。
而在这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中最霸道最浓郁,也最让人…嫉妒的,无疑,就是从村东头林山家那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里飘出来的那股味道。
那股味道,太复杂了。
有红烧肉那甜而不腻的酱香。
有小鸡炖蘑菇那浓郁醇厚的鲜香。
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油炸食品的、让人闻了就忍不住流口水的焦香!
这股味道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蛮不讲理地就笼罩了小半个村子。
让那些正在啃着窝窝头、喝着菜粥的村民们,一个个都馋得是抓心挠肝恨不得现在就端着碗冲到林山家去,蹭一顿饭。
林山家,堂屋里。
一张崭新的八仙桌,摆在屋子正中央。
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国营饭店的大厨都自愧不如的…硬菜!
晶莹剔透、颤颤巍巍的红烧肉。
香气扑鼻、汤汁浓郁的小鸡炖蘑菇。
外焦里嫩、金黄酥脆的炸丸子。
还有一整条用葱姜蒜和豆油清蒸的、鲜美无比的大鲤鱼!
鸡鸭,鱼肉…
四四方方八大碗,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阵仗,别说是红松屯了就算是拿到镇上去那也是独一份的豪横!
而在桌子的旁边林山和苏晚萤正并肩站着,手里拿着擀面杖和面团有说有笑地,包着象征着“团圆”和“财富”的…饺子。
“哎,你这…你这包的是啥玩意儿?跟个烧麦似的,也太丑了吧?”林山看着苏晚萤手里那个被她捏得奇形怪状的“饺子”忍不住开口嘲笑道。
苏晚萤被他笑得是满脸通红,不服气地反驳道:“你…你懂什么!我们……我们上海的饺子就长这样!叫叫‘元宝’!这叫艺术!艺术你懂吗?”
“还元宝?我看像个被狗啃过的窝窝头!”林山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他将苏晚萤包的那个“丑元宝”,小心翼翼地和自己包的那些个头饱满的饺子摆在了一起。
“行了行了,艺术品。”他笑着,将一块沾了面粉的白面偷偷地抹在了苏晚萤那光洁的鼻尖上“赶紧的吧,‘艺术家’再不快点外面的鞭炮声都该响了!”
两人打打闹闹欢声笑语,不断地从那扇贴着崭新春联的大门里传了出来。
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暖、幸福和一股浓浓的…家的味道。
然而…
天堂的几十米开外,便是地狱。
就在林山家,这片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温暖的人间仙境的几十米外。
老林家那座破败的、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院子里,却是一片死寂。
屋子里,没有灯。
只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那微弱的、冰冷的雪光。
火炕也早已凉得,像块冰疙瘩。
刘兰芝林建国林宝,林珠…
一家四口,就那么像四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死气沉沉地围坐在那张破旧的、连桌腿都缺了一角的饭桌旁。
桌上,没有鸡鸭鱼肉也没有饺子元宝。
甚至,连一盘炒鸡蛋都没有。
只有,四个黑乎乎的、硬得能当石头使的、用最粗的苞米面混合着糠皮做成的…窝窝头。
和,一盆清汤寡水的、连一滴油花都见不着的、用雪水煮的…野菜汤。
这就是,他们老林家的…年夜饭。
自从林山走后这个家,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地,垮了。
没了林山这个最主要的劳动力光靠林建国一个人挣来的那点工分,连换取最基本的口粮,都困难。
再加上之前为了给林宝治那条断腿家里本就不多的那点积蓄,也早已被掏空了。
现在的他们,是真正的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吃啊!都他妈愣着干什么?不吃,连这个都没得吃了!”
刘兰芝看着眼前这凄惨的“年夜饭”又听着从几十米外林山家那隐隐约约传来的、充满了刺耳的欢声笑语,心里那股压抑了一整个冬天的怨恨和嫉妒终于,再也忍不住,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抓起桌上一个黑乎乎的窝窝头,狠狠地就朝着炕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林宝砸了过去!
“吃!你他妈还有脸吃!”她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那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是那么的尖利,那么的…可悲。
“要不是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听了我的话去招惹那个小畜生!咱们家,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林宝被她砸得一愣,随即也爆发了。
“怪我?你还有脸怪我?”他捂着自己那条还打着石膏的腿,歇斯底里地反驳道“当初是谁说的要把那小畜生往死里使唤的?又是谁说的要去抢人家的肉,抢人家的钱的?现在倒好出了事,就把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了?”
“你…你个不孝子!你还敢顶嘴!”
“顶嘴怎么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这个家就是被你这个又蠢又毒的老娘们儿给一步步作没的!”
“我…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来啊!你打啊!你有本事,现在就打死我!”
母子俩像两条疯狗,当着林建国和林珠的面,毫无顾忌地撕咬了起来。
各种恶毒的、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充斥着整个冰冷的屋子。
林珠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脸上,写满了麻木和不耐烦。
而林建国,则像个真正的窝囊废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那个黑乎乎的窝窝头死死地攥在手里。
然后,将那张布满了皱纹和悔恨的老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两行浑浊的、充满了无尽悔恨的老泪从他那干枯的眼角无声地,滚落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林山的亲娘,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虽然也穷。
但,每到过年,那个温柔的、善良的女人总会变着法儿地给他给年幼的林山包上一顿热气腾腾的、虽然没有肉,但却充满了韭菜和鸡蛋香味的饺子。
那时候的家虽然穷,但是暖的。
而现在…
他听着耳边,那如同魔咒般的、恶毒的咒骂声。
又闻着空气中,那从几十米外飘来的、充满了诱惑和嘲讽的、浓郁的肉香。
他的心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刀刀地,来来回回,凌迟着。
他知道。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亲手将一个最温暖的、最完整的家,给作没了。
他也亲手将一个最孝顺、最懂事的儿子,给逼成了最冷酷、最决绝的…仇人。
可是…
一切,都晚了。
“砰!”
“噼里啪啦——!”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密集的鞭炮声!
紧接着是林山家,那隐隐约约传来的、充满了幸福和喜悦的欢呼声!
“过年了!嫂子过年好!”
“哈哈哈!明年,哥带你过更好的年!”
听着那充满了刺耳的欢声笑语刘兰芝那张本就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变得更加狰狞。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她对着窗外那片被烟火照亮的、喜庆的夜空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如同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咒骂道:
“林山…苏晚萤…”
“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咒你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爹娘你们别吵了…”一直沉默的林珠,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绝望“我我饿……”
刘兰芝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自己那面黄肌瘦的女儿又看了看炕上那个早已成了废人的儿子,最后看了看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丈夫。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哀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哇”的一声就彻底地,崩溃了。
“我的天爷啊…”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这…这跟喝西北风,有啥区别啊?”
第66章 除夕夜的枪声,有人偷猎?
这是一个充满了幸福和希望的除夕夜。
窗外,风雪依旧。
屋内,温暖如春。
林山和苏晚萤,吃完了他们重生以来的、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年夜饭。
桌上,杯盘狼藉。
两人,都吃撑了。
林山靠在烧得暖烘烘的炕头上摸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充满了满足感的饱嗝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巅峰。
有房有钱,有肉吃。
身边,还坐着一个仙女似的、会做红烧肉、会写春联、还会跟他斗嘴的…媳妇。
这种日子,给他个皇帝他都不换!
苏晚萤也显然是被今晚的气氛所感染喝了两口林山自己酿的果子酒那张本就白里透红的小脸上,更是飞上了两抹动人的、如同晚霞般的酡红。
她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水汪汪的,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宝石,看得林山心里是直痒痒。
按照北方的规矩大年三十,是要守岁的。
一家人,围着火炕唠着家常,一直熬到第二天凌晨迎接新年的第一缕曙光。
林山没那么多讲究。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睡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正在飘着雪的夜空,又看了看身旁这个眼神迷离、娇俏动人的“小媳妇”,心里那股属于男人的、不安分的“浪漫”细胞开始蠢蠢欲动。
“走!”他突然从炕上一跃而起拉起苏晚萤那只温润如玉的小手,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
“哎?去…去哪啊?”苏晚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带你看个好东西!”林山咧开嘴,笑得像个即将要去恶作剧的孩子一脸的神秘。
他拉着她,来到院子中央。
然后在苏晚萤那充满了好奇和不解的目光中,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是一挂,他特地从镇上买回来的、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一百响的大地红!
“你…你买这个干什么?”苏晚萤看着那挂红彤彤的鞭炮,有些心疼地说道“这得花不少钱吧?”
“嗨!过年嘛!图的就是个热闹!”林山大大咧咧地一挥手,然后他将那挂鞭炮,小心翼翼地挂在了院子里那根用来晾衣服的长竹竿上。
他点燃一根从灶台里拿出来的、还在燃烧的木柴然后,对着苏晚萤得意地眨了眨眼。
“看好了啊!”
说完,他便将那燃烧的木柴凑向了那根长长的、绿色的引线!
“嗤——”
一声轻响!
火花四溅!
“快!捂上耳朵!”林山大喊一声,一把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苏晚晚萤给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晚萤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浓烈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霸道而又充满了安全感的气息,瞬间就将她彻底包裹!
她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害羞。
“砰!”
“噼里啪啦——!!!!”
一阵震耳欲聋的、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炸声,骤然在寂静的雪夜里疯狂地炸响!
火光,瞬间就照亮了整个院子!
也照亮了,相拥在一起的、两张年轻的、充满了幸福和希望的脸。
…
夜,渐渐深了。
守岁的村民们也都熬不住各自回屋,进入了梦乡。
整个红松屯,都陷入了一片宁静。
只有那厚厚的积雪还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清冷的、银白色的光。
林山家,东屋里。
苏晚萤早已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地睡去。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甜甜的笑意,显然是做了个好梦。
而林山,却依旧盘腿坐在炕上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只是静静地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杆早已成了他身体一部分的、冰冷的老猎枪。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夜半时分。
“砰…砰砰…”
一阵极其沉闷的、若有若无的、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穿过那呼啸的北风,极其微弱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擦拭枪管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眸子,猛地就睁大了!
枪声!
是枪声!
他瞬间就判断了出来!
而且是从村子后头,那片深不见底的、寂静的老林子里传来的!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偷猎!
哪个不开眼的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竟然敢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跑到这山里来,偷猎?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
这枪声,不对劲!
林山两辈子,跟枪打了半辈子的交道。他对枪声的敏感早已深入了骨髓。
村里猎户们用的,都是土制的、前膛装药的猎枪。那声音,是“轰”的一声沉闷且响亮。
但刚才那几声枪响却是“砰砰”的,短促,清脆且带着一种连发的、独特的节奏感!
那声音…
倒像是…
军用步枪?!
林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知道,事情绝对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大过年的深更半夜跑到这冰天雪地的老林子里来,还用这种只有在部队或者派出所才能见到的“大家伙”。
这伙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偷猎贼!
绝对是…善茬不来,来者不善!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警觉,像一道电流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都没想立刻就从炕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嗯…怎么了?”
炕上,睡得正香的苏晚萤,似乎是被他下炕的动静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问了一句。
林山看着她那副睡眼惺忪的、充满了依赖的模样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他走过去,将被子为她掖好。
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的语气轻声地,安抚道:
“没事。”
“外面风大,把窗户吹响了。”
“你睡吧。”
说完他便不再犹豫,迅速地穿上了那身厚实的棉衣,蹬上了那双保暖的“乌拉草”鞋。
最后他拿起那杆早已被他擦得锃亮的老猎枪和一包用油布包好的火药、铁砂,像一只融入了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消失在了那片冰冷的、充满了未知的黑暗之中。
当他走到院子门口时,他发现,村里已经不止他一个人被惊醒了。
几个同样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也都披着棉袄扛着猎枪从自家那黑暗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村口。
“都…都听到了?”一个叫赵大奎的老猎人,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
“听到了!”另一个猎人,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凝重“那枪声不对劲!不是咱们的家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的、沉默的身影。
林山。
他们现在的主心骨。
“山子”赵大奎看着林山,一脸的严肃“这…这大过年的,山里头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鬼?”林山冷笑一声,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我倒希望,是鬼。”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阴森、愈发深不见底的老林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怕就怕…是比鬼,还难缠的东西!”
“那…那我们现在咋办?”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林山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大奎叔你们几个,枪法好经验足。你们就守在村口,把守住下山的必经之路防止他们狗急跳墙窜进村里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至于山上…”
“我一个人,上去看看。”
“什么?!”赵大奎大惊失色“不行!山子,这太危险了!对方手里拿的可是正经的家伙!你一个人上去,那不是送死吗?”
“是啊山子!要不,咱们等天亮了,去镇上报案吧?”另一个猎人也劝道。
林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他看着那些还在犹豫的猎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你们也都是在山里混了一辈子的人!你们应该清楚,大过年的跑到这山里来动枪的会是什么好人吗?”
“这,是咱们的地盘!”
“咱们的地盘上来了狼难道,还要等别人来帮咱们打吗?!”
“那……那伙盗猎贼,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赵大奎看着林山那副决绝的模样声音都在发抖。
第67章 狭路相逢,遇上了一伙亡命徒
安顿好村口的“防线”后,林山没有片刻的耽搁。
他一个人,一把枪,像一道融入了黑夜的、孤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就消失在了那片被清冷月光映照得一片惨白的林海雪原之中。
雪,已经停了。
但风,依旧很大。
刺骨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林山将苏晚萤给他做的那个简易“护目镜”,戴了起来。
他逆着风朝着刚才枪声传来的大致方向,开始了他那堪比野兽般的、无声的追踪。
雪地,是最好的追踪场。
但,也是最容易暴露自己的地方。
林山没有走直线。
他凭借着两世为人的、早已深入骨髓的猎人本能,专门挑那些被岩石、灌木、或者巨大树木的阴影所覆盖的黑暗区域穿行。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么,像一个在雪地里潜行的、最顶级的刺客,一步步地朝着那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黑暗摸了过去。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他终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那是一串串杂乱的、深深地陷进了雪地里的脚印!
从脚印的尺寸和深度来看,至少有三个人!
而且他们穿的,都不是山里人常穿的那种“乌拉草”鞋而是某种…底盘更大、更硬的制式皮靴!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还未被风雪彻底掩盖的脚印边缘轻轻地,捻起了一点雪。
雪,还是松软的。
说明这些人,刚从这里经过没多久!
他们,就在附近!
林山的神经,瞬间就绷紧到了极限!
他将那把早已填装好了弹药的老猎枪,从背上,取了下来端在了手里打开了保险。
然后,他像一只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的狸猫顺着那串清晰的脚印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摸了过去。
脚印一路蜿蜒着,最终消失在了一个地势下陷的、背风的山谷里。
还没等林山靠近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就顺着那冰冷的寒风,蛮不讲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林山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没有贸然下去。
而是极其耐心地,爬上了山谷旁边的一处制高点。
他拨开身前那被积雪覆盖的、厚厚的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只见下方的山谷里,一片狼藉!
雪地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刺目的血迹!
而在那片血迹的中央,一头体型硕大的、早已死透了的麋鹿正躺在那里。
三个穿着黑色棉大衣、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围着那头麋鹿的尸体手脚麻利地进行着解剖。
他们的动作,很娴熟也很…专业。
剥皮,剔骨分割…
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一看,就是惯犯!
而更让林山心惊胆战的,是他们立在身旁雪地里的那三杆…武器!
那不是村里猎户们用的那种,打一枪就得重新装填半天火药的“烧火棍”!
那是三杆通体黝黑、枪身修长、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的…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林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惹上了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偷猎贼?
这分明就是一伙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心狠手辣的…
亡命徒!
林山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三个正在“处理”战利品的身影。
他能清晰地,从他们那虽然看似轻松但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和那股即便是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的、浓烈的、如同实质般的彪悍匪气中判断出来——
这几个人手上绝对,有人命!
甚至,可能不止一条!
一个疯狂的、让他自己都感到后背发凉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就冒了出来。
逃犯!
这伙人很可能,就是从哪个劳改营里跑出来的、背着人命的…重刑逃犯!
只有这种亡命之徒才敢在这大过年的、冰天雪地的夜里,冒着被枪毙的风险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动用这种军用武器猎杀大型野兽补充给养!
林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了。
一个,能要了他命的马蜂窝!
跑!
必须得跑!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占据了他那早已被震惊和恐惧填满了的大脑!
他知道,以自己手里这杆“烧火棍”跟对方那三杆能连发的“大杀器”硬碰硬那纯粹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趁着对方还没发现自己,悄无声息地退回去!
然后,带着赵大奎他们连夜去镇上报案!
让郑所长,让国家机器的力量来对付这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
想到这里,林山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他像一只壁虎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开始将自己那早已被冻得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地,从灌木丛后面,往后挪。
然而…
天不遂人愿!
就在他即将彻底地,退回到安全区域的瞬间。
下方那个正在专心剔骨的、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猛地,就抬起了头!
他那双如同野兽般警惕的眸子像两把利剑,瞬间就穿透了重重的黑暗,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林山藏身的那片、正在微微晃动的灌木丛上!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知道。
完了!
暴露了!
“谁?!”
那络腮胡子猛地爆喝一声,声音充满了警惕和杀意!
下一秒!
“哗啦!”
“哗啦!”
“哗啦!”
三声清脆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同时在寂静的山谷里骤然响起!
那三个原本还在专心“工作”的亡命徒,瞬间就完成了从“屠夫”到“战士”的转变!
他们以一种林山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极其专业的战术姿态,迅速地散开!
然后三支黑洞洞的、足以将任何生命都撕成碎片的枪口,不约而同地,对准了林山藏身的那个方向!
“那里有人!”
其中一个瘦高个,指着那片还在微微晃动的灌木丛声嘶力竭地尖叫道!
“出来!”
那为首的络腮胡子,用一种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的声音喝道。
“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三…”
“二…”
林山趴在冰冷的雪地里感受着那三道如同实质般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地,锁定了。
他那颗两世为人、早已见惯了生死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跑?
往哪跑?
在这片空旷的、一览无余的雪坡上他跑得再快,能有子弹快吗?
拼了?
拿什么拼?
拿自己这杆打一枪就得歇半天的“烧火棍”,去跟人家那三杆能“突突突”的半自动硬碰硬?
那不是拼命。
那是…送死!
“一!”
就在那络腮胡子,即将喊出最后一个数字并且,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的瞬间!
一个疯狂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林山的脑海!
“别…别开枪!”
他猛地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恐惧和…颤抖。
“我…我就是…路过打猎的!”
“几几位大哥,这是……这是在干啥呢?”
第68章 林山的狠辣,犯我林海者必诛
投降?
求饶?
不存在的!
林山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眼前这群早已泯灭了人性的亡命徒任何的示弱和妥协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之所以选择站出来,不是为了求饶。
而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唯一可能存在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就在那三个亡命徒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投降”而微微一愣,紧绷的神经,出现了刹那松懈的瞬间!
林山动了!
他那双高高举起的、看似充满了顺从和恐惧的双手猛地,就握紧了那杆早已被他藏在了身后的、打开了保险的、蓄势待发的老猎枪!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甚至,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
凭借着两世为人、早已深入骨髓的、野兽般的战斗直觉他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对着那三个亡命徒头顶上方那根早已被厚厚的积雪,压得不堪重负、摇摇欲坠的巨大松树枝狠狠地就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充满了无尽怒火和杀意的轰鸣,骤然撕裂了这片死寂的、冰冷的雪夜!
无数的、滚烫的铁砂像一道黑色的、死亡的扇面,铺天盖地般地就轰在了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松树枝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下一秒!
“轰隆隆——!!!!!”
那根比水桶还粗的巨大树枝裹挟着上面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天、重达数百斤的积雪和冰凌,像一场小型的、突如其来的雪崩携着一股毁天灭地般的、足以将任何生命都彻底掩埋的恐怖气势,轰然砸下!
“不好!快躲开!”
那为首的络腮胡子,反应极快!
他在林山开枪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想都没想猛地一个懒驴打滚,就朝着旁边的空地扑了过去!
但他,快!
雪崩,比他更快!
他只来得及扑出去一半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混合着冰雪和断木的“白色洪流”,就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半身上!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个破麻袋被远远地,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然后缓缓地滑落下来不知死活。
而他那两个反应稍慢了半拍的小弟更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铺天盖地的冰雪和断木给彻底地活活地,掩埋了!
整个山谷,瞬间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那簌簌下落的积雪,和林山那因为剧烈运动而发出的、粗重的喘息声。
赢了?
就这么…赢了?
林山看着眼前那片狼藉的战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也没想到。
自己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枪,竟然能造成如此恐怖的、堪比“地图炮”般的毁灭性效果!
但,他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知道,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像一头经验最丰富的孤狼,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一个翻滚就地十八滚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躲进了一块巨大的、足以充当掩体的岩石后面。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砰砰砰——!!!”
一阵充满了无尽愤怒和后怕的、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枪声,骤然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疯狂地炸响!
无数的子弹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死亡气息,狠狠地射入了他身后的那片雪地里,激起一团团纷飞的雪雾!
是那个络腮胡子!
他竟然,没死!
林山躲在岩石后面,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只要再慢上哪怕半秒钟。
现在,就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小兔崽子!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老子今天,非得把你这张皮给活活地剥下来不可!”
络腮胡子那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杀意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着。
林山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躲在岩石后面,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始给他那杆早已滚烫的“烧火棍”装填第二发弹药!
火药!
铁砂!
压实!
每一个动作,都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微微的颤抖。
但,却异常的稳健!
这是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
比他之前,猎杀任何猛兽都更危险也更…刺激!
“砰砰砰!”
枪声,依旧在耳边疯狂地咆哮着。
子弹像雨点一样不断地,击打在他身前的这块岩石上,溅起一串串刺眼的火星和纷飞的石屑!
林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这块岩石,虽然能暂时地为他提供掩护。
但也同样将他,困死在了这里!
而对方,手里拿的是半自动步枪!
子弹,几乎是无限的!
他等得起!
自己,却耗不起!
必须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林山的脑子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周围这片他无比熟悉的丛林地形。
陡坡…
灌木…
陷阱!
对了!陷阱!
一个大胆的、近乎于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他知道在这附近,就有一个他前几天刚刚布置好的、由苏晚萤亲手“设计”的…“连环套”!
赌了!
就赌这一把!
“操你妈的!有种别当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络腮胡子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了。
林山能清晰地,听到他那踩在积雪上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脚步声。
就是现在!
林山猛地,从岩石后面一跃而起!
他没有还击。
也没有逃跑。
而是,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猎豹朝着山谷更深处的那片、地形更加复杂的密林,疯狂地冲了过去!
“想跑?!”
络腮胡子看到他那逃窜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想都没想举起手里的半自动步枪,一边追,一边疯狂地扣动着扳机!
“砰砰砰!”
无数的子弹像一条条毒蛇擦着林山的身体,呼啸而过!
有好几次,他都感觉到了子弹划过自己脸颊时那灼热的、死亡的气息!
但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他只能,凭着自己对这片山林的、早已深入骨髓的熟悉,和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不断地做着各种规避动作不断地将自己暴露在最危险的边缘!
终于!
他冲进了那片记忆中熟悉的、布满了各种伪装陷阱的密林!
他猛地,一个飞扑,就地十八滚再次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
而紧追不舍的络腮胡子,也狞笑着一头扎了进来!
然而,他才刚一踏进这片看似平静的密林。
脚下,就猛地一空!
“不好!”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
但,已经晚了!
一个被白雪和落叶,完美伪装起来的“落穴陷阱”瞬间就吞噬了他那庞大的身躯!
“啊——!!!”
一声充满了惊恐和痛苦的惨嚎,骤然响起!
陷阱里,没有削尖的竹子。
但,却布满了各种尖锐的、足以刺穿他那厚实皮靴的碎石和树根!
剧痛,让他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就在他掉进陷阱的瞬间!
一个与他身体相连的、极其隐蔽的扳机,被触发了!
下一秒!
“嗖——!”
一张由坚韧的藤蔓编织而成的、布满了倒刺的巨网,猛地从天而降!
像一只巨大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蜘蛛瞬间就将他,和那个还在雪堆里挣扎的、他的另一个同伙都给死死地,罩在了里面!
“不——!!!”
络腮胡斯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他疯狂地,用手里的步枪扫射着挣扎着!
但,没用了!
那张浸过水的藤蔓,坚韧无比!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只会越收越紧!
而林山则像一个早已宣判了他们死刑的、冷酷的死神,从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端着那杆早已重新装填好了弹药的老猎枪将那黑洞洞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枪口,对准了那个还在巨网里疯狂咆哮的、如同困兽般的络腮胡子。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世界终于,安静了。
林山缓缓地放下那杆还在冒着青烟的猎枪,看着倒在雪地里那三具早已冰冷的尸体,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这些人,不仅违法。
更不懂得,敬畏山林。
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对这片养育了自己的土地…残忍!
犯我林海者,必诛!
“大…大哥…”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声音,从那个早已被冰雪和断木掩埋了大半的雪堆里传了出来。
“饶…饶命…”
林山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着那个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满脸是血,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最后一个幸存者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饶你?”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开始给他那杆滚烫的猎枪装填第三发弹药。
“可以啊。”
“不过,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是…是谁,派你们来的?”
第69章 缴获的贼赃,又发了一笔横财
面对林山那黑洞洞的枪口,和那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冰冷眼神。
那个被压在雪堆里唯一幸存的亡命徒,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给交代了个底朝天。
然而结果,却让林山大失所望。
这伙人,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并不是什么有组织的、针对某个特定目标的“杀手”或者“特务”。
他们,就是一伙真正的、流窜作案的…亡命徒。
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子,叫“孟山”外号“山爷”是个背着两条人命的、从黑龙江那边流窜过来的重刑通缉犯。
另外两个也都是他一路上,纠集的、手上不怎么干净的狠角色。
他们这次之所以会冒着天大的风险,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原因,很简单——
搞钱搞粮,过冬。
顺便,躲避风头。
至于他们手里的那三杆“大杀器”,也是他们之前在抢劫一个偏远地区的林场时从林场的武装民兵队那里,抢来的。
“就…就这些了…大哥…爷…我…我知道的,都…都说了”
那个幸存者看着林山那依旧冰冷的眼神,吓得是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求…求求你了…饶…饶我一命吧!我…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林山就毫不犹豫地,一记手刀狠狠地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幸存者白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林山没有杀他。
他需要,留个活口。
一个能向派出所,证明这一切的…人证。
确认三人都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后林山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那三具“尸体”旁,开始了他最喜欢的环节——
摸尸,舔包。
不,是…
搜缴,战利品!
他先是将那三杆还散发着余温和硝烟味的“五六式半自动”给一一地,收缴了过来。
当那冰冷的、充满了金属质感和死亡气息的枪身,被他握在手中的那一刻。
林山那颗糙汉子的心,不受控制地就“怦怦”狂跳了起来!
好东西!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男人的玩具啊!
比他那杆打一枪就得歇半天的“烧火棍”,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在这片山林里他才算是真正的,横着走了!
除了三杆步枪他还从这几个亡命徒的身上,搜出了四个备用弹匣和上百发黄澄澄的、还未开封的子弹!
这在武器匮乏的年代简直就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猎人,都为之疯狂的巨额财富!
林山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几个被他们丢在一旁的、沉甸甸的帆布背包。
他走过去,解开第一个背包。
一股浓烈的、骚臭的、混杂着血腥味和铜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背包里,装得满满当当。
除了几件换洗的、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衣裳,和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的、又干又硬的黑面包。
剩下的,全是…钱!
一沓沓的、皱巴巴的、沾染着各种污渍的“大团结”、“拾圆”、“伍圆”…
粗略一数,至少也有七八百块!
林山的心,又狠狠地跳了一下!
发财了!
又他妈发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解开了第二个背包。
这个背包里钱,不多。
但东西,却更金贵!
是几张被他们粗暴地,卷在一起的、珍贵的皮货!
一张,是品相上佳的火狐狸皮!
一张,是雪白无瑕的白狐皮!
甚至,还有两张虽然处理得有些粗糙但依旧价值不菲的…紫貂皮!
显然,这伙人在被自己发现之前已经在这片山林里,“狩猎”了不止一天了。
林山看着这些本该属于这片山林的“财富”,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而当他,解开最后一个也是那个络腮胡子头领的背包时。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背包的最底下,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沉甸甸的、方方正正的盒子里。
静静地,躺着五根黄澄澄的、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迷人的、罪恶光芒的…
“小黄鱼”!
金条!
林山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现金皮货,黄金…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证明,这伙人绝对是作案累累,恶贯满盈!
林山将这些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贼赃”重新,打包好。
然后,他用从那些亡命徒身上解下来的皮带,将那两个还活着的家伙给结结实实地捆了个五花大绑。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的耽搁转身,就朝着山下跑了回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村口时。
守在那里的赵大奎等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早已是急得团团转。
“山…山子!你可算回来了!”赵大奎看到林山的身影第一个就冲了上去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怎么样?山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你没受伤吧?”
林山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些同样充满了紧张和关切的目光心里流过了一丝暖流。
“我没事。”他喘着粗气指了指山上,言简意赅地说道。
“人,都解决了。”
“三个,一死两活。”
“都…都解决了?”赵大奎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可是三个,手里拿着“连发”的悍匪啊!
就…就这么被他一个人,给…解决了?
“别废话了!”林山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快!大奎叔多叫几个胆子大的、靠得住的兄弟!跟我上山!把那几个畜生和他们的家伙都给老子,抬下来!”
…
当林山带着村里十几个最精壮的汉子将那两个早已被冻得半死不活的亡命徒,和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以及那三杆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半自动步枪,都给抬回到村里那片宽敞的打谷场上时。
整个红松屯,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闻讯赶来的村民,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看看地上那三个凶神恶煞的悍匪。
又看了看,那三杆在火把的映衬下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大杀器”。
最后,将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抽着烟的少年。
所有人的心里在这一刻,都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充满了无尽敬畏和一丝恐惧的念头。
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猎人”了!
这他妈…
是保卫家园的…
英雄啊!
“快…快去镇上!不!去县里!直接去县公安局报案!”
赵铁柱看着眼前这足以惊动整个省里的大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他那杆宝贝烟袋锅,哆哆嗦嗦地,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看着那个在火光中,显得愈发高大、也愈发神秘的少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知道。
从今天起。
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是龙。
而这小小的红松屯怕是,再也困不住他了。
“山子啊…”赵铁柱走到林山身边看着那三杆令人心悸的步枪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这次,可是……可是立了大功了啊!”
林山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家那扇亮着温暖灯火的窗户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屋子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这就,够了。
“那…那山子哥这次这次官方,会会给你什么样的反应和……奖励啊?”一个年轻的村民,看着那三杆步枪眼睛里都快冒出光来了一脸崇拜地问道。
第70章 郑所长的震惊,你小子立大功了
大年初一。
当家家户户都还沉浸在新年的第一缕曙光,和那充满了希望的懒觉之中时。
一阵“突突突”的、充满了急促和威严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却骤然撕裂了红松屯清晨的宁静!
村里,来人了!
而且来的,还是“大人物”!
当郑毅所长带着镇派出所仅有的几名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风尘仆仆地赶到红松屯的打谷场上时。
饶是他这个上过战场、见过血、自认为早已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兵,在亲眼看到眼前这如同电影大片般的一幕时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还是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一个大写的…懵逼。
地上,躺着一个早已被冻得僵硬的尸体。
尸体旁边,还五花大绑着两个同样被冻得半死不活、只剩下半口气的…俘虏?
而在那三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悍匪身旁,赫然还摆着一头同样早已僵硬的、体型硕大的麋鹿尸体!
以及…
以及那三杆让他这个当派出所所长的,都眼红不已的、保养得油光锃亮、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郑毅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脸“我他妈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解释”的赵铁柱。
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倚靠在一堆柴火垛旁,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正在闭目养神的…少年。
郑毅的眼皮猛地,就跳了一下。
怎么…怎么又是这小子?!
他上次不是刚把镇上那几个有后台的流氓头子,给打了个半死吗?
这才几天不见,怎么…怎么又升级了?
这次,直接就干上持枪的悍匪了?
还他妈…一干三?
而且看这架势,还他妈…赢了?!
“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郑毅走到赵铁柱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一丝颤抖的语气,问道。
赵铁柱苦笑一声,将手里的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郑所长,这事儿…说来话长。”
他将昨天半夜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堪比神话故事般的“雪夜枪战”,原原本本地跟郑毅说了一遍。
当然其中,自然是免不了添油加醋地,将林山那光辉伟岸的、充满了英雄主义色彩的形象给狠狠地拔高了一大截。
郑毅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色随着赵铁柱的讲述,阴晴不定。
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后怕,最后只剩下了一股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充满了无尽激赏和…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听完,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走上前,亲自给那两个还活着的悍匪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然后,便开始了连夜的、高强度的…突审!
结果,是惊人的!
当他将那两个早已被冻得精神崩溃的亡命徒的口供和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那些足以证明他们身份的蛛丝马迹通过电话,上报给县公安局再由县局,上报给省厅时。
整个省城的公安系统都因为这通来自偏远山村的电话而彻底地,炸了!
通缉犯!
而且,还是省里挂了名的、通缉了很久的、背着两条人命的、持枪抢劫杀人的…A级通缉犯!
孟山!
这个让黑龙江和吉林两省公安,都头疼了小半年的名字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村里的毛头小子,给…端了?
郑毅放下电话,看着那个依旧在闭目养神,仿佛早已睡着了的林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这里面,有后怕。
后怕这小子,万一失了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更多的却是…欣赏!
一种老兵,对一个天生的、好兵苗子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他缓缓地,走到了林山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枪茧的大手,没有说任何一句责备的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林山那瘦削但却异常坚实的肩膀。
“你小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任何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感慨和一丝后怕的语气,说道:
“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他顿了顿眼中,迸发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璀璨的精光!
“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天大的功劳!”
…
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
县里公安局在接到省厅的指示后立刻,就派了一辆威风凛凛的军用吉普车,连夜赶到了红松屯。
他们没有声张。
只是,悄无声息地将那三具“战利品”和那三杆“大杀器”,都给连夜运走了。
临走前,带队的县局王副局长亲自,握着林山的手说了很多“感谢人民群众”、“你是人民的英雄”之类的、充满了激动的场面话。
最后,他将那几个从亡命徒身上搜出来的、装满了“贼赃”的背包重新递回到了林山的手中。
“林山同志!”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这些都是你冒着生命危险缴获的战利品!按照政策理应,归你个人所有!”
“至于,你这次立下的功劳…”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神秘的笑容。
“我们县局已经连夜向市里,给你请功了!”
“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但却在整个红松屯,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县里的领导,亲自来嘉奖!
缴获的贼赃,全部归个人所有!
还要上报市里,请功!
我的天!
这…这是要一步登天的节奏啊!
所有村民看着那个站在晨光中,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背包,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少年眼神里那股敬畏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而林山却早已对这些,感到了一丝麻木。
他只是,默默地提着那几个沉甸甸的、足以让他再次实现“财务自由”的背包,转身走回了自己那个亮着温暖灯火的家。
他知道。
屋子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这就,够了。
“山子哥!山子哥!”赵春花看着那辆消失在村口的、威风凛凛的吉普车,又看了看林山那平静的背影,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早已是异彩连连充满了无尽的崇拜。
她跑到同样一脸感慨的赵铁柱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好奇地问道:“爹,你说县里…会给山子哥,一份什么样的‘重奖’啊?”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看着远方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奖励?”
他笑了。
“你山子哥这次立下的功,可不是简单的用钱,就能衡量的了。”
“那…那会是什么啊?”赵春花更好奇了。
赵铁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前途…无量啊。”
第71章 县里给的奖励,一台崭新的自行车
县里的“好消息”,比林山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高调。
大年初五。
就在红松屯的村民们,还沉浸在“年”那即将逝去的、最后一点余韵之中时。
一阵“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一阵“哐哐哐”的、充满了喜庆和激昂的锣鼓声却毫无征兆地从村口的方向,浩浩荡荡地传了过来!
整个村子瞬间,就炸了!
“咋回事?咋回事?谁家大白天的放鞭炮呢?”
“听这动静,好像是从村口传来的!还有锣鼓声!该不会是…县里的文工团下乡来慰问演出了吧?”
“走走走!快去看看!”
一时间家家户户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丢下了手里的活计,潮水般地朝着村口的方向疯狂地涌去!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充满了“官方”和“喜庆”气息的盛大场面给彻底镇住了!
只见村口那片宽敞的打谷场上,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辆威风凛凛的军用吉普车!
车子的旁边还站着一排,穿着崭新的、四个口袋的干部服的“大人物”!
为首的,正是青山镇派出所的郑毅所长和供销社的马国良主任!
而在他们身后几个穿着红棉袄、红棉裤的“宣传队”队员正卖力地,敲着锣打着鼓,将整个场面的气氛都烘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这是…要干啥?
就在所有人都一头雾水,议论纷纷的时候。
郑毅所长走上了前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铁皮做的土喇叭扯着嗓子,用一种充满了威严和激昂的声音朗声宣布:
“红松屯的乡亲们!同志们!”
“今天,我们是代表县公安局,县革委会来,为咱们青山镇为咱们红松屯的群众英雄——林山同志送奖状送奖励来的!”
话音刚落!
整个打谷场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山子那小子,肯定得受表彰!”
“我的天!县里的大领导亲自来送奖励!这…这可是咱们红松屯,祖祖辈辈头一份的荣耀啊!”
“快!快去叫山子出来!”
在一片混乱和喜庆的氛围中林山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他显然也是刚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给吵醒身上还穿着苏晚萤给他做的那件,骚包的大红色新棉袄。脸上,也带着一丝还没睡醒的、不耐烦的慵懒。
然而,当他一出现。
一个穿着红棉袄的、长得挺水灵的宣传队女队员就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不由分说地,就将一朵用大红绸子做的、比他脸还大的大红花给结结实实地戴在了他的胸前。
林山,彻底懵了。
搞…搞什么飞机?
这阵仗怎么跟要送谁去参军,或者批斗谁似的?
“林山同志!”
郑毅所长走上前,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激赏和…一丝羡慕的复杂笑容。
他先是郑重地将一张印着烫金大字、盖着县革委会鲜红大印的“一等功”奖状,递到了林山的手中。
然后,又将一个沉甸甸的、装着二百块钱“巨款”奖金的信封塞进了他的怀里。
“小子”他用力地拍了拍林山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一丝酸味的语气说道,“你这次,可是…彻底地出名了!”
“你的事迹,不仅上了县里的报纸,还被市里当成了‘军民联合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先进典型通报表扬了!”
二百块钱奖金!
市里通报表扬!
周围的村民们,听着这些从郑所长嘴里不断蹦出来的、足以让他们当场晕厥的“关键词”一个个都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然而…
这,还不是全部!
“林山同志!”
郑毅所长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吉普车的方向猛地一挥手!
“为了表彰你的英勇事迹!县里,特地奖励你…”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调动到了顶点!
“‘永久牌’自行车,一辆!”
话音刚落!
两个公安干警就从吉普车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抬出了一个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崭新的、通体漆黑、油光锃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车身,是那么的流畅!
车座,是那么的锃亮!
就连那车铃铛,都比别人家的要响亮得多!
当这辆代表着这个时代“工业美学”最高水平的、充满了力量感和奢侈气息的“神器”,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整个打谷场,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那辆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光泽的自行车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赤裸裸的…贪婪和…渴望!
自行车!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可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代步工具!
它,是“三大件”之首!
是身份是地位,是财富的象征!
更是,所有未婚青年在梦里都梦寐以求的…终极“泡妞神器”!
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其杀伤力,比后世的什么宝马、奔驰还要大上一百倍!
谁家要是有一辆,那说媒的门槛都得被踏破了!
而现在,这辆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神车”就这么活生生地,成了林山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的…私人财产!
“咕嘟。”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反应了过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紧接着!
山呼海啸般的、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疯狂、更炽热的议论声,彻底地引爆了整个打谷场!
“我…我操!自行车!真的是自行车!”
“还是‘永久牌’的!新的!这…这得多少钱啊?!”
“钱?这玩意儿,光有钱你都买不着!还得有专门的‘工业票’!那可是县长级别才能搞到的宝贝啊!”
“完了完了,这下,山子是真成神了!以后咱们村谁还敢惹他啊?”
林山胸前戴着那朵土得掉渣的大红花,静静地站在那辆足以亮瞎所有人眼睛的“神车”旁接受着全村人那如同实质般的、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洗礼。
他看着眼前这辆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光泽的二八大杠心里,也是一阵火热。
前世,他做梦都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没想到这个梦想竟然,在今生,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实现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光滑的车把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但他,没有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荣誉和财富冲昏头脑。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层的、激动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人群的最后面那个正静静地,看着他的、纤细的身影上。
苏晚萤。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上前来围观,起哄。
她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
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温柔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的笑容。
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的嫉妒和贪婪。
只有,满满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
骄傲。
仿佛那个正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接受着所有人顶礼膜拜的英雄,就是她自己的…男人。
林山看着她心里那股因为虚荣而带来的巨大满足感,在这一刻,竟被一种更温暖、也更踏实的情绪所彻底取代了。
他突然觉得。
眼前这一切的荣耀,和风光。
都因为,有了那个女人的存在才变得…更有意义。
“山子哥!山子哥!你…你快骑上让我们看看啊!”赵春花那充满了兴奋和崇拜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过来。
林山回过神看着眼前这辆威风凛凛的“神车”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小媳妇”心里,一个大胆的、充满了浪漫气息的念头,油然而生。
“骑,是肯定要骑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不过…”
他顿了顿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苏晚萤,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语气大声地说道:
“这么好的车,一个人骑多没意思啊?”
“不得,带上我那城里来的、漂亮媳妇一起去兜兜风吗?”
第72章 骑着“二八大杠”带媳妇兜风,太拉风了
林山,是个天生的猎人。
一个顶级的猎人最需要具备的素质,就是——平衡感。
所以学骑自行车这种在别人看来至少需要摔个七八跤,才能勉强掌握的“高难度”技能,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只用了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就在村里那片宽敞的打谷场上在一群小屁孩那充满了崇拜和羡慕的“山子哥牛逼”的欢呼声中,彻底地掌握了这辆崭新的、还散发着机油香味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健步如飞。
甚至,他还能玩出“双手脱把”、“单脚站立”这种高难度的骚操作!
那拉风的架势看得周围那些还没学会的年轻人,一个个都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围着看了!耽误我…咳耽误我山子哥带嫂子去兜风!”
赵春花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挥舞着手臂,将那些还想上来摸一摸“神车”的村民都给赶走了。
然后,她跑到苏晚萤身边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道:“嫂子,我跟你说坐山子哥的车你可得抱紧了!他那车骑得可比山里的兔子,还快呢!”
苏晚萤被她这充满了调侃意味的话,弄得是满脸通红羞得都快抬不起头来了。
终于,在一个天气晴好的、难得没有风的午后。
林山,终于要兑现他那“带媳妇去兜风”的承诺了。
他将那辆早已被他擦得一尘不染、油光锃亮的“二八大杠”,从屋里推了出来。
阳光,照在崭新的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上来吧。”他拍了拍那硬邦邦的后车座对着那个早已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上还带着一丝期待和一丝羞涩的苏晚萤,说道。
苏晚萤“嗯”了一声,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坐稳了!”
林山长腿一跨,猛地一蹬!
那辆充满了力量感的“神车”便载着两个人,和一整个村子的羡慕嫉妒恨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欢快地,冲出了院子朝着村外那片一望无垠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田野飞驰而去!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车铃声在寂静的、冰冷的空气中,回荡着。
苏晚萤坐在那虽然有些颠簸,但却异常坚实的后车座上。
她的双手,紧紧地环着身前这个男人那宽厚而坚实的腰。
她的脸颊,也毫不避讳地轻轻地贴在他那穿着厚实棉袄的、宽阔而温暖的后背上。
呼呼的风声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吹起了她那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和她那淡蓝色的衣角。
冬日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她的身上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沿途,遇到了不少正在地里拾柴火、或者聚在一起唠家常的村民。
当他们看到这辆如同“陆地飞行器”般,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的“神车”以及车上那对如同神仙眷侣般的璧人时。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善意的、充满了羡慕的笑容。
“呦,山子带媳妇去赶集啊?”
“看这小两口,多恩爱!多般配!”
“那可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听着那些充满了善意和祝福的话语,苏晚萤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她知道。
从今天起。
她,不再是那个来路不明的、成分不好的“外来者”了。
她,是林山的媳妇。
是这个村子里,被所有人都承认了的…一份子。
她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在了这个男人的后背上。
她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独特的、充满了阳光和汗水气息的、让她感到莫名心安的味道。
她觉得。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冰冷的东北之后,最惬意也最…放松的一刻。
…
自行车最终在一个无人的、向阳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这里,视野极佳。
可以俯瞰整个红松屯,那错落有致的、冒着袅袅炊烟的屋顶。
也可以,看到远处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如同咸蛋黄般的、巨大的夕阳。
林山停下车,长腿一撑稳稳地站住了。
两人,没有说话。
就那么并肩坐在那辆冰冷的自行车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壮丽的、充满了诗情画意的雪日黄昏。
夕阳,将天边的云彩都染成了一片绚烂的、如同火焰般的橘红色。
那橘红色的光也洒在了两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温暖的、充满了浪漫气息的金色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被眼前这温柔的景象所感染,又或许是被这静谧的氛围所融化。
苏晚萤缓缓地,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林山那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梦话。
“林山…”
“嗯?”
“有你…”
“真好。”
这四个字,像四股暖流瞬间就淌进了林山那颗糙汉子的心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彻底地填满了。
涨涨的,满满的。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轻轻地覆在了苏晚萤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冰凉的小手上。
然后,紧紧地握住。
夕阳,落下了地平线。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
夜,要来了。
“冷…冷吗?”林山感受着怀里那具微微有些颤抖的、柔软的身体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
苏晚萤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身体,又往他那温暖的怀里缩了缩。
“不……不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贪恋“有有你在不冷。”
“那那我们,是不是该……该回家了?”
“再再待一会儿好吗?”苏晚萤仰起头,那双在晚霞的映衬下,亮得惊人的、如同盛满了星光的眸子里充满了恳求“就……就一会儿。”
林山看着她那副娇俏的、动人的模样喉咙,不受控制地就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那…那你刚才说…说什么?”他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苏晚萤的脸瞬间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我…我没说什么啊…”她低下头像只鸵鸟,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林山的后背里不敢再看他。
林山看着她那副害羞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又有些得意。
“真没说?”他故意逗她,“我可听到了。你说有我…”
“哎呀!你…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啊!”苏晚萤被他逗得是又羞又急伸出小手,在他那坚实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哈哈哈!”
林山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一阵爽朗的、充满了快意的大笑声!
笑声在寂静的、冰冷的山坡上久久地,回荡着。
“对了”笑完之后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我听王秀娥嫂子说,你…你在城里念过…念过书?”
“嗯。”苏晚萤点了点头,有些不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那…那你认不认识,一种叫…叫‘阿拉伯’的字?”林山又问道。
“‘阿拉伯数字’?”苏晚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认识啊。怎么了?”
林山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那你会不会,用那玩意儿…算账啊?”
第73章 苏晚萤的笑容,像春天的花儿一样
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堪比生死考验的“除夕夜枪战”。
又经历了,那场充满了无上荣耀和无限风光的“颁奖典礼”。
林山和苏晚萤之间那层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薄如蝉翼的隔阂,终于被彻底地,打破了。
两颗孤独的、漂泊的心前所未有地,靠近了。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苏晚萤。
她变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当成一个寄人篱下的、惊弓之鸟般的“外来者”。
她那张清丽的、总是带着一丝忧郁和不安的小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那笑容,不再是以前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浅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开般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笑容。
她也不再做噩梦了。
每天晚上,她都能在那个虽然简陋但却异常温暖和安全的屋子里,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甚至还开始,主动地去关心林山的生活。
她会像一个真正的小妻子一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山每天早上起床,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锅灶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她亲手熬制的、香甜软糯的小米粥。
他每次打猎回来迎接他的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屋子,而是一个会站在门口踮着脚,焦急地朝着山路上张望的、纤细的身影。
她会接过他手里那沉重的猎物会为他端上早已准备好的热水会像个小管家婆一样,絮絮叨叨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添什么新的伤口。
林山,也渐渐地习惯了。
习惯了,家里有个人等他。
习惯了,每天都能喝到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更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那个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的、温柔的、如同画中人般的…身影。
他那颗因为两世孤苦而变得坚硬、冷漠的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如水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相处中一点一点地,被融化了。
他变得,不再像以前那么“独”了。
他会把自己从山里带回来的、最漂亮的野花,插在窗前那个破陶罐里只为能看到她那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会把自己打到的、最鲜嫩的猎物留下来,让苏晚萤变着法儿地做成各种他闻所未闻的、充满了“知识”味道的好吃的。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充满了温馨和甜蜜的…默契。
虽然他们依旧分睡在炕的两头,中间还隔着一个能跑马的距离。
虽然他们之间还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关于“爱”和“喜欢”的、肉麻的话。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这两个原本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融为一体。
他们,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
这天晚上屋外,依旧是滴水成冰的、哈气成霜的严冬。
屋内火炕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林山像往常一样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准备抱起自己的那捆“专属”稻草,去堂屋打地铺。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炕的瞬间。
一只柔软的、温润如玉的、带着一丝冰凉的小手,却突然从后面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回过头。
正对上苏晚萤那双在昏黄的、跳跃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眸子。
她的脸颊,有些红。
不知道,是因为屋里的热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外…外面冷。”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的羞涩。
“就…就在这儿睡吧。”
林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女孩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屋子里,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充满了暧昧和紧张的、滚烫的气息。
林山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
他看着苏晚萤那因为害羞而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精致的耳垂看着她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的、微微翕动的樱唇。
一股原始的、属于男人的、无法抑制的冲动像一道电流,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丢下了手里的那捆稻草。
然后,像一头终于决定不再忍耐的、饥饿的野兽缓缓地朝着那个早已等待了许久的、属于他的、最甜美的猎物一步步地,靠了过去。
夜,很长。
也很…暖。
当苏晚萤那压抑的、如同小猫呜咽般的、充满了痛苦和一丝解脱的嘤咛声在寂静的屋子里,缓缓响起时。
林山轻轻地,将那个早已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的、娇嫩的身体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在她的耳边,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有过的、沙哑的、充满了无尽温柔和一丝怜惜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地,呢喃着。
“别怕。”
“有我在。”
苏晚萤在梦中,感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她只是,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疲惫的乳燕,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源头缩了缩然后,便带着一丝浅浅的、甜甜的笑意更安稳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
当林山从一阵鸟叫声中,悠悠醒来时。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他的臂弯里睡得正香的…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那张恬静的、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睡颜上给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色光晕。
林山看着她那颗糙汉子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个女人才算是真正的,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一个人了。
他忍不住低下头,在那光洁的、如同上好丝绸般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便像个做贼心虚的毛头小子,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他要去给她,做早饭。
“山子哥!山子哥!”院子门口,传来赵春花那充满了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叫声“不…不好了!你你快去看看吧!我家……我家好像要塌了!”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看着炕上那个还在熟睡的“小媳妇”,又听着院外那急促的呼喊声心里一阵烦躁。
他娘的!
这好日子,才刚开始。
怎么,就又他妈出事了?
“咋了?”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没好气地问道“什么塌了?”
“是…是雪!”赵春花带着哭腔指着自家那不断发出“咯吱咯吱”怪响的房顶惊恐地说道,“这雪,下得太大了!把…把我家那房梁都给…都给压弯了!”
第74章 开春了,该琢磨点赚钱的新门道
漫长而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当第一缕带着暖意的春风,吹过长白山光秃秃的枝桠时。
当第一滴夹杂着泥土芬芳的雪水,从屋檐上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脆响时。
整个沉睡了半年的世界都仿佛在一瞬间,苏醒了过来。
冰雪消融溪水欢唱,万物复苏。
红松屯的村民们也脱掉了那身厚重的、穿了一整个冬天的棉袄扛起了锄头和铁犁,重新投入到了那场充满了希望和汗水的、春耕的战斗之中。
整个村子,都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和喧嚣。
林山家,自然也不例外。
经过一个冬天的“蜜月期”,他和苏晚萤之间的关系早已是突飞猛进。
虽然,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太多肉麻的甜言蜜语。
但那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需言语的默契和…甜蜜。
林山,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行动派的糙汉子。
苏晚萤,也依旧是那个安静温柔的、充满了书卷气的“理论派”大小姐。
但当这两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真正地,融合在一起时却爆发出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惊人的能量
一个,负责“打天下”。
一个,负责“安天下”。
小日子过得是既安稳,又富足羡煞了整个红松屯的村民。
然而林山却渐渐地,开始不满足于眼前的这种安稳了。
他骨子里终究,还是一个充满了野心和冒险精神的…猎人。
安逸的生活,只会消磨掉他的爪牙和斗志。
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看着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与这个贫瘠山村格格不入的、优雅气质的女孩。
他知道。
她不应该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小的山沟沟里跟着自己,过这种虽然安逸但却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他想带她,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他想让她,重新过上那种属于她的、体面的、富足的生活。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最基础,也最现实的东西——
钱!
很多很多的钱!
单纯地依靠打猎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陷阱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林山对未来的规划了。
他需要,找到一条更稳定更长久也更…光明正大的生财之道
他开始,整天整天地往山里跑。
但,这一次他没有带枪。
他只是像一个考察民情的干部,背着手在这片他生活了两辈子的、广袤的宝库里,一圈一圈地溜达着。
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盯着那些能换钱的猎物。
而是,落在了那些以前被他视而不见的、漫山遍野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上。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解冻的黑土地上一丛丛鲜嫩的、带着露珠的婆婆丁、刺拐棒、野沙葱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潮湿的、腐烂的树干上一朵朵肉嘟嘟的、散发着独特菌香的黑木耳、榛蘑、猴头菇也开始,探出了它们那可爱的小脑袋。
还有那些漫山遍野的,不知名的野花。
它们在春风的吹拂下肆意地,绽放着。
将整个山林,都变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花的海洋。
这些东西,在普通村民的眼里或许,只是一盘聊以果腹的野菜或者是一道不值钱的风景。
但在林山这个开了“重生挂”的挂逼眼里,这些,通通都是…钱
是绿油油的、数都数不过来的…大团结啊!
他知道再过个十几年当改革的春风,吹遍这片古老的土地时。
这些现在还烂在山里无人问津的“山珍野味”,将会以一种极其夸张的价格被摆上城里那些大饭店的餐桌
一盘小鸡炖蘑菇卖你个百八十块,那都是良心价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占先机!
把这些“垃圾”,变成“黄金”
但,问题是…
怎么变?
他一个人就算不吃不喝,一天又能采多少?
采回来了,又怎么运出去?
运出去了,又卖给谁?
一个个现实的问题像一盆盆冷水将他那颗因为“发现商机”而变得火热的心,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一连几天都愁眉不展吃嘛嘛不香连最爱的红烧肉,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苏晚萤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她看着那个又在院子里,唉声叹气来回踱步的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端着一碗刚泡好的、散发着清香的菊花茶,走到了他的身边。
“又在…为钱的事发愁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拂过心湖的春风。
“嗯。”林山点了点头没有隐瞒。他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然后将自己这几天来的困惑和那些不切实际的“商业构想”都原原本本地跟苏晚萤,说了一遍。
他知道,自己这个“理论派”的媳妇虽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但,她那颗小脑袋瓜里装的东西有时候,比他这杆老猎枪还管用。
苏晚萤静静地听着。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随着林山的讲述,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到最后简直,就像两颗在黑夜里被彻底点燃了的、璀璨的星辰
等林山说完,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碗筷那张清丽的、不施粉黛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了自信和智慧光芒的、认真的表情。
她看着林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一句,彻底颠覆了林山两辈子认知的话。
“打猎,是索取。”
“但我们或许可以,尝试…”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璀璨的光芒。
“‘创造’。”
“创…创造?”林山愣住了他有些不解地问道,“啥意思?这山里的东西不都是山神爷给的吗?咱们还能自个儿创造出来不成?”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土包子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百花盛开,看得林山又是一阵发呆。
“当然能”她收起笑容一脸的笃定那模样,像极了一个正在给自己的笨蛋学生,上课的女先生。
“我问你,”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远处那片花的海洋问道“那漫山遍野的野花在你眼里是什么?”
“是…是花啊。”林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苏晚萤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我眼里它们,是蜜。”
“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黄色的…蜜”
“蜜?”林山更懵了,“那玩意儿咋…咋创造啊?”
第75章 媳妇的提议:咱们可以养点什么
面对林山那充满了“没文化真可怕”的疑惑眼神。
苏晚萤没有再多做口头上的解释。
理论,终究是苍白的。
她只是,转身走进了屋里。
然后,在林山那好奇的注视下像一个即将展示自己秘密武器的将军从她那个早已被林山在心里默默定义为“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的宝贝木箱里,搬出了一本又厚又大的…“板砖”。
那是一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但纸张却保存得极好的精装书。
书的封面上,印着一张张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彩色的图片。
有金黄的麦浪有饱满的稻穗还有各种各样,林山见都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农作物。
苏晚萤将那本厚重的“板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然后像一个最耐心的老师,翻到了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幅插图,对着林山这个“笨蛋学生”开始了她那充满了“知识就是力量”的、生动的“科普”课程。
“你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充满了智慧光芒的自信。
插图上画着一群嗡嗡作响的、勤劳的小蜜蜂正围绕着一个木头做的、方方正正的箱子,进进出出。
箱子的旁边,还画着一个戴着草帽、穿着防护服的、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养蜂人”。
“这个叫‘活框蜂箱’。”苏晚萤指着那个木头箱子解释道,“是一种很科学的、可以人工饲养蜜蜂的工具。”
“书上说,蜜蜂是一种很神奇的昆虫。它们采集花蜜经过自身的酿造就能产生一种营养价值极高、味道也极甜美的食物——蜂蜜。”
她顿了顿又将书,翻到了另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长白山地区常见的、蜜源植物的分布图。
椴树槐树荞麦,油菜花…
密密麻麻,琳琅满目。
“而咱们这片长白山,拥有着全世界最好也最丰富的蜜源植物”
苏晚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兴奋
“咱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然资源,去尝试着,人工饲养蜜蜂”
她看着林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蜂蜜不仅可以直接卖钱而且销路极广城里那些干部、领导都喜欢用这玩意儿,泡水喝送人情!”
“我们甚至还可以把它做成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蜂蜜糖蜂蜜糕点,甚至是…蜂蜜酒”
“这,比你辛辛苦苦提着脑袋去山里打猎,要稳定得多”
“也…也安全得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和…后怕。
显然,林山每一次进山她那颗悬着的心就从未真正地,放下过。
林山彻底地,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正滔滔不绝地,为他描绘着一幅宏伟商业蓝图的“女先生”。
又看了看那本画着各种稀奇古怪图片的、在他看来,如同“天书”般的《农业百科》。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养蜂?
卖蜂蜜?
这…这他妈也行?!
他两辈子,在这片山林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他知道,山里有野蜂。
他也知道,那玩意儿的蜜很甜很好吃。
但,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这东西,竟然还可以…人工饲养?
还可以,变成一门…生意?
这个念头,对他那颗早已被“打猎”、“卖钱”这种简单粗暴的思维模式给彻底固化了的大脑所造成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是毁灭性的!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充满了智慧光芒的小脸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看似柔弱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理论派”大小姐产生了由衷的、发自内心的…
钦佩!
和一丝……自愧不如。
是啊。
自己跟她比起来终究,只是个会用蛮力的…莽夫。
只会从这座宝库里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去“索取”。
而她想到的,却是,如何用一种更高级、更文明的方式去“创造”
这,就是差距
是“文化人”和“睁眼瞎”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养…养蜂?”
林山看着苏晚萤,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茫然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自信。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第一次对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两世为人的“经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打猎,他是在行。
杀人,他眼都不眨。
但…养蜂?
这玩意儿可比猎杀一头野猪,要难多了啊
那需要的,不再是单纯的力气和胆色。
而是…
技术。
是他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接触过的、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
他看着苏晚萤那双充满了自信和鼓励的、亮晶晶的眸子,心里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搓了搓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粗糙的大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和…退缩。
“我…”
“能行吗?”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充满了不自信的“怂样”,心里一阵好笑。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了自己那只纤细白皙的、温暖如玉的小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粗糙的大手上。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能行。”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
“我相信你。”
“那…那这玩意儿,该…该怎么弄啊?”林山看着那本如同天书般的《农业百科》,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这…这总不能直接去山里把那马蜂窝给捅了吧?”
苏晚萤被他这充满了“文盲”气息的发言,逗得“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当然不是”她白了他一眼那娇俏的模样看得林山,又是一阵发呆。
“书上说,第一步是要先找到野生的蜂群。”
“然后再用一种特殊的法子,把它们给引到咱们自己做的蜂箱里来。”
“那…那上哪儿找啊?”林山问道。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这个嘛…”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就得,靠你这个无所不能的…‘山王’了啊。”
第76章 养蜂?这可是个技术活
苏晚萤那句充满了信任和鼓励的“我相信你”像一股暖流瞬间就驱散了林山心中,那因为面对未知领域,而产生的最后一点不自信。
是啊。
怕个鸟!
不就是养蜂吗?
老子连熊瞎子都敢干,连亡命徒都敢杀还会怕这几只嗡嗡叫的小东西?
再说了。
自己,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四体不勤,但脑瓜子里却装着一个“百宝箱”的“理论派”媳妇心里,瞬间就有了底气。
“行”林山一拍大腿那股属于“山王”的豪气又回来了,“不就是养蜂吗?干了!”
他看着苏晚萤,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和一丝狡黠的笑容。
“不过,咱可得提前说好了。”
“分工得明确!”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那片广袤的深山。
“我负责动手!”
然后他又伸出另一根手指,指了指苏晚晚萤和她手边那本厚得像板砖似的《农业百科》。
“你负责动脑!”
“一个,当‘施工队’。一个当‘总工程师’。”
“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怎么样?”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充满了干劲的、甚至还带了点“痞气”的模样被他这充满了现代感的、新奇的比喻给逗得“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那笑容,发自内心灿烂得像窗外那漫山遍野的、盛开的野花。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创业激情的火焰“一言为定”
说干就干!
这对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文盲+理论派”组合立刻,就投入到了这场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伟大的“甜蜜事业”之中。
分工,很明确。
林山,充分发挥出了他作为一名顶级猎人的、所有的专业技能。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地在山里瞎逛。
他开始有针对性地,去寻找野蜂的踪迹。
他会像追踪紫貂一样,极其耐心地,趴在溪水边一趴就是一下午。只为观察那些前来饮水的野蜂它们飞离的方向。
他会像攀岩走壁的猴子,爬上那些最陡峭的、人迹罕至的悬崖。只为寻找那些隐藏在岩石缝隙里、最原始的、也是最危险的“石蜂”巢穴。
他甚至,还会像个真正的“放山人”在山里一待就是好几天。只为,摸清这片山林里所有蜜源植物的分布,和它们的…花期。
而苏晚萤,则彻底地变成了一个“书呆子”。
她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将自己沉浸在了她那两箱子“宝贝”的海洋之中。
她把所有关于“农业”、“生物”、“化学”,甚至是《天工开物》这种古籍里关于“养蜂”的记载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如何根据《木工指南》,用最简单的工具制作出符合“科学标准”的、冬暖夏凉的“活框蜂箱”?
如何根据《植物图鉴》利用野蜂的趋光性和对特殊气味的喜好,制作出最高效的“引蜂剂”?
如何根据《本草纲目》,用山里那些常见的草药来预防和治疗,最常见的“蜂螨”和“烂仔病”?
…
一个,又一个的难题被她,从书本里给一一地攻克了。
然后,再由林山,这个动手能力mAx的“超级施工队”将这些“理论知识”给一一地变成了…现实。
过程,是曲折的。
充满了,失败和…血的教训。
第一次,林山兴冲冲地从一棵几十米高的枯树上端回了一整个巨大的野蜂窝。
结果,没等他把蜂王给引出来。那数以万计的、被惹毛了的野蜂就像一架架轰炸机,将他那张英俊的脸给蜇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猪头。
第二次苏晚萤信心满满地,用蜂蜜和几种野花的汁液调配出了一款她自认为“香甜无比”的“引蜂剂”。
结果蜜蜂,没引来。
倒是,引来了一头闻着味儿找上门来的、同样嘴馋的…熊瞎子
要不是林山反应快当机立断,将那罐“引蜂剂”给远远地扔了出去。
他俩,差点就成了那头熊瞎子的…“饭后甜点”。
…
失败,并没有让他们气馁。
反而更激起了两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
林山开始学着如何用烟雾,来驱赶和安抚蜂群。
苏晚萤也开始学着如何用更科学的配比,来调制出,真正有效的“信息素”。
终于!
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和不知道多少个不眠之夜的钻研之后。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充满了花香的午后。
成功,姗姗来迟
当林山将一块涂抹了最新研制的、混杂着蜂蜡和特殊植物气味的“引蜂剂”的木板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个他们刚刚发现的、巨大的野生蜂巢附近时。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蜂巢里躁动不安的蜂群在闻到这股独特的、充满了诱惑力的气味后竟然,真的,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
它们,一窝蜂地从蜂巢里,涌了出来
然后,浩浩荡荡地跟在林山那块移动的木板后面像一支纪律严明的、黄黑相间的军队,一路尾随到了…
林山家那个早已虚位以待的、崭新的、散发着松香味的“活框蜂箱”里!
当那只体型明显比其他蜜蜂要大上好几圈的蜂王,在工蜂们的簇拥下终于,慢悠悠地爬进了那个崭新的“王宫”时。
林山和苏晚萤,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他们看到那成千上万的工蜂,在新家里安顿了下来。
看到它们开始像往常一样,嗡嗡作响地从蜂箱里飞出又带着金黄色的花粉,飞回。
开始,它们那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崭新的…采蜜工作时。
两人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像两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喜悦和巨大成就感的…欢呼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苏晚萤激动得,又蹦又跳,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她甚至,都忘记了矜持,像一只快乐的蝴蝶,猛地就扑进了林山的怀里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那宽厚而坚实的腰
林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的举动,弄得是一愣。
随即,他便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大手,也紧紧地,将怀里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妖精”给拥入了怀中
阳光,暖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花香和希望的味道。
“山子哥!嫂子”
院子门口,赵春花那充满了好奇的脑袋探了进来。
“你们…你们俩在干啥呢?咋…咋弄了这么多马蜂回来啊?这玩意儿蜇人可疼了!”
林山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一阵得意。
“马蜂?”他撇了撇嘴一脸的炫耀,“你这丫头头发长见识短这叫…蜜蜂!懂吗?”
“蜜蜂?”赵春花更懵了“那…那弄这玩意儿回来,有啥用啊?能…能下蛋吗?”
第77章 苏晚萤的知识储备,简直是个宝库
成功,引来了第一窝野蜂。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苏晚萤那宏伟的“甜蜜事业”规划蓝图,想要形成规模靠这一箱蜜蜂,那纯粹就是杯水车薪连给林山塞牙缝都不够。
必须得扩大规模!
越多越好!
林山干劲十足第二天就准备再去山里如法炮制,多端几个野蜂窝回来。
然而他的这个“莽夫”计划,却被苏晚萤,给毫不留情地一票否决了。
“不行!”苏晚萤摇着头,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写满了“你这个文盲”的表情,“你这么干太慢了也太危险了”
“那你说咋办?”林山有些不服气“总不能让它们自己,一窝变两窝吧?”
“为什么不能?”苏晚萤白了他一眼那娇俏的模样,看得林山心里又是一阵痒痒。
她像个真正的“女先生”再次搬出了她那本厚得像板砖似的《农业百科》,翻到了关于“蜜蜂养殖”的章节指着上面的一幅插图,开始了新一轮的“扫盲”课程。
“你看,”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智慧的光芒“书上说,一个成熟的蜂群,在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是会自然‘分蜂’的。”
“‘分蜂’?”林山凑过去看着那幅画着一只老蜂王带着一部分工蜂飞离蜂巢的插图,一脸的懵逼,“啥意思?分家?”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苏晚萤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道“老蜂王会带着一部分蜜蜂,离开原来的蜂巢,去寻找新的家园。而留在原地的那些蜜蜂,则会培育出一只新的蜂王继续繁衍生息。”
她顿了顿,又指向了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看得林山头昏脑涨的文字说明。
“而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蜜蜂的这种习性,进行…人工分蜂!”
“在蜂群发展到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们,就人为地将蜂王和一部分工蜂、蜂巢分离出来放进一个新的蜂箱里。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一箱蜂变成两箱!”
林山听得是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他感觉自己听的,不是什么养蜂技术。
而是…天书。
“这…这玩意儿真能行?”他看着苏晚萤,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苏晚萤一脸的笃定。
“那…那咱就…试试?”
于是,在苏总工程师的“理论指导”下林山这个“施工队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高端操作”。
过程,依旧是曲折的。
充满了,各种各样让人啼笑皆非的…幺蛾子。
第一次“分蜂”林山因为太过紧张手一抖差点把那只金贵的蜂王,给当场捏死。吓得苏晚萤在一旁,是惊声尖叫花容失色。
第二次“分蜂”,他们又因为没有掌握好时机分出去的蜂群还没在新家里待热乎呢,就集体“叛逃”飞回了老巢来了个“胜利大会师”。
…
但,这对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憨憨组合”却并没有因此而气馁。
失败,是成功他妈。
林山,开始发挥出他那作为顶级猎人的、惊人的耐心和观察力。他每天,都像个痴汉一样趴在蜂箱前一趴就是好几个小时。观察着蜂群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苏晚萤,也彻底地变成了一个“数据狂人”。她拿出纸和笔,极其认真地记录着蜂群每天的“工作日志”。
什么时候,工蜂出巢最积极?
什么时候,蜂王产卵最频繁?
什么时候,蜂巢里的蜜储量达到了顶峰?
…
一个又一个的数据被她,用那些林山看不懂的“阿拉伯数字”,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终于!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和无数个不眠之夜的钻研之后。
他们,成功了
当林山按照苏晚萤计算出的“最佳时机”,极其熟练地将一个成熟的蜂群,一分为二并且成功地让那两窝蜜蜂都在各自的新家里,安顿了下来开始正常地采蜜、产卵时。
两人,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像两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击掌相庆欢呼雀跃
一箱蜂,变成了两箱
两箱蜂,又变成了四箱
…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林山家那宽敞的院子角落里就摆满了整整齐齐的、十几个崭新的、散发着松香味的“活框蜂箱”
成千上万的蜜蜂在院子里嗡嗡作响地,飞进飞出。
将整个小院,都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小小的…养蜂场
这下,连赵铁柱都被惊动了。
“我的天!山子”他看着眼前这蔚为壮观的“蜂群阵”震惊得连手里的烟袋锅都差点掉在了地上,“你…你小子,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林山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一阵得意。
“赵大叔,这叫…科学养蜂”
而苏晚晚萤的“神操作”,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成功地解决了“量”的问题之后,她又开始着手于,解决“质”的问题了。
她再次搬出了她那本宝贝得不行的《植物图鉴》和一张她亲手绘制的、极其简陋,但却异常清晰的“红松屯周边地形图”。
然后她便像一个真正的、运筹帷幄的将军,对着那张地图开始了她那充满了智慧的…“排兵布阵”。
“林山,你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根据书上的记载,和咱们这几天的观察。咱们后山那片向阳的山坡上种的大多是槐树和椴树。这两种树的花期,是在五月到六月。它们产出的蜜颜色浅味道清香,是上等的‘春蜜’。”
她又将手指,移到了另一片区域。
“而村西头,那片荒地里,种的大多是荞麦和油菜花。它们的花期是在七月到八月。它们产出的蜜颜色深味道浓郁,营养价值也更高是最好的‘秋蜜’。”
“所以…”
她看着林山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和智慧的、运筹帷幄的笑容。
“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山里不同季节、不同植物的开花时间为咱们的这些‘小宝贝’们规划出一条…‘采蜜路线图’!”
“春天,就把蜂箱,都搬到后山去采百花蜜”
“夏天,就转战到西山采椴树蜜”
“秋天再杀回村口,采荞麦蜜”
“这样一来,不仅能大大地,提高蜂蜜的产量更能根据不同的花种生产出不同种类、不同口味、也不同价值的…高端蜂蜜”
林山,彻底地听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正拿着一根小小的铅笔在地图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女先生”。
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充满了智慧光芒的、绝美的小脸。
看着她嘴里,不断蹦出来的那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花期”、“蜜源”、“高端蜂蜜”之类的、充满了“知识”味道的新鲜词汇。
他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经验,给塞得满满当当的脑袋在这一刻,彻底地当机了。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自己和她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巨大的鸿沟。
他娶回来的,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小姐”?
这分明,就是娶回来了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活神仙啊!
他彻底地,服了。
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
“媳…媳妇”他看着苏晚萤,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如同在看神明般的……钦佩和……崇拜,“你你这脑子是是咋长的啊?”
苏晚萤被他这句充满了“文盲”气息的、直白到近乎于粗鲁的夸奖,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咋长的!书上…书上都写着呢”她红着脸,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那……那咱们这这第一个产品是…是啥啊?”林山搓着手一脸的期待,像个等着分糖吃的小学生,好奇地问道。
第78章 我负责动手媳妇负责动脑绝配
在苏晚萤这位充满了“科学发展观”的“总工程师”的英明领导下林山家的“甜蜜事业”,正式步入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蜂箱,从最初的一个变成了十几个。
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院子那个阳光最充足的角落里,像一排等待检阅的、纪律严明的士兵。
成千上万只勤劳的小蜜蜂,每天天不亮就嗡嗡作响地从它们那温暖舒适的新家里倾巢而出。
然后,浩浩荡荡地奔赴那片充满了无限希望的、花的海洋。
傍晚时分,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两条沾满了金黄色花粉的“大长腿”满载而归。
整个院子都因此,变得生机勃勃。
空气中,也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沁人心脾的花香。
林山和苏晚萤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的“合作模式”。
林山彻底地,沦为了一个快乐的“工具人”。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负责“动手”。
检查蜂箱清理巢脾,搬运蜂箱驱赶那些偶尔前来“打秋风”的马蜂和蚂蚁…
这些需要力气和胆色的活计他一个人,全包了。
而苏晚晚萤,则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她的“甩手掌柜”。
她每天的任务就是,负责“动脑”。
她会像个真正的学者,戴上林山从废品站淘来的、不知道从哪儿淘汰下来的老花镜抱着她那些宝贝得不行的“天书”一看就是一天。
她会用那根小小的铅笔在一张张草纸上写写画画计算着一些林山看不懂,但却感觉很厉害的“数据”。
“林山书上说咱们这边,春天的气温还不稳定。晚上容易起霜。你得记得给蜂箱,加一层稻草做的‘保温层’,别把咱们的‘小宝贝’们给冻坏了。”
“好嘞!”
“林山,我计算过了。根据蜜蜂的采蜜半径和咱们后山蜜源植物的分布密度,咱们的蜂箱摆放得太密集了这样会造成‘内卷’影响效率明天你得把它们,分散开来每个蜂箱之间至少,要保证十米的‘安全距离’”
“没问题!”
“林山我发现有几箱蜜蜂,最近的出勤率明显下降了我怀疑它们可能是…生病了你今天晚上把那几箱的巢脾拿出来我看看。我得对照一下《蜜蜂病理学图鉴》,给它们…会个诊!”
“得令!”
两人一个,是拥有着mAx级别动手能力的“超级施工队”。
一个,是拥有着堪比“超级计算机”般知识储备的“最强大脑”。
一个,是力量和执行力的完美化身。
一个,是智慧和规划的绝对权威。
当这两个看似完全不搭界的人组合在一起时却爆发出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惊人的、堪称“王炸”级别的化学反应!
这个小小的、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养蜂场就在他们这堪称“绝配”的、默契的配合下一天比一天,兴旺发达。
…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
瑰丽的晚霞,将西边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绚烂的、如同火焰般的橘红色。
林山和苏晚萤像往常一样,并肩坐在院子门口那道高高的门槛上。
看着那成千上万只勤劳的小蜜蜂,迎着晚霞的余晖拖着一身的金黄浩浩荡荡地,归巢。
那嗡嗡作响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和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丝丝的花香交织在一起。
像一首最优美的、只属于他们的…交响乐。
“真好啊。”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充满了希望和生机的景象,那张清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身旁这个男人那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现在,对她来说,已经变得那么的自然那么的…习惯。
“是啊,真好。”
林山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蜂群看着这个一天比一天像“家”的院子,看着身边这个一天比一天爱笑的、仙女似的媳妇。
他那颗糙汉子的心,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苏晚萤那瘦削的、单薄的肩膀给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看着远方那轮即将落山的夕阳,和那片被染成了金红色的、连绵不绝的群山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也有些…感慨。
“以前…”
他缓缓地,开口了。
“我一个人,进山的时候。”
“总觉得这天够大。这地,够广。”
“我一个人一把枪,就够了。”
他顿了顿将怀里那个柔软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身体,搂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在晚霞的映衬下,亮得惊人的、如同盛满了星光的眸子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道:
“但,现在。”
“我却觉得。”
“有你…”
“才是,完整的。”
这或许是林山这个不解风情的糙汉子这辈子,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苏晚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暖,很烫。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那个充满了阳光和汗水气息的、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那张本就因为幸福而泛着红晕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天边那最绚烂的晚霞还要动人的…笑容。
夕阳,彻底地落下了地平线。
夜,要来了。
“二…二叔二婶!”
就在这气氛温馨而暧昧到了极点的时刻。
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了兴奋的童音,却毫无征兆地在院子门口响了起来。
是林念。
这小屁孩,现在一天八趟地往林山家跑比回他自己家还勤。
“你们看!你们快看我…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献宝似的将自己那双黑乎乎的小手,伸到了两人的面前。
只见他的手心里,赫然躺着几块黄澄澄的、还在往下滴着蜜的…蜂巢
“这是…哪来的?”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我…我从咱们家那个…那个蜂箱里,抠出来的”林念一脸的得意“二叔你快尝尝!可甜了”
林山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看着那几块被这熊孩子给无情“偷猎”了的、本该是他们第一批“收成”的蜂巢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小兔崽子”他一把就将林念给拎了起来假装生气地在他那脏兮兮的小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谁让你乱动的?这…这可是咱们家即将产出的、第一批…心血的结晶啊!”
“啊?”林念被他打得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那我是不是…闯祸了?”
“你说呢?”林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下好了,咱们的‘第一桶金’,还没捂热乎呢就让你小子给提前…截胡了”
第79章 第一桶蜂蜜,甜到了心里
在经历了林念那个小屁孩的“截胡”事件之后,林山和苏晚萤对自己家那十几箱“宝贝疙瘩”,看得更紧了。
两人就像两个守护着金山银山的吝啬鬼,每天都要围着那些蜂箱转上好几圈,才肯放心。
日子,就在这种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的、甜蜜的等待中一天天地过去。
终于!
在苏晚萤这位“总工程师”,经过了无数次的、严密的“科学计算”之后。
在一个阳光明媚、花香四溢的、宜“开张”的黄道吉日。
她郑重地向林山这个“施工队长”,下达了最高指示——
可以,割蜜了
这一天,林山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上山。
而是,极其有仪式感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然后,便在苏晚萤的“远程指导”下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甜蜜的收割”。
“小心点动作一定要轻!千万别惊扰到蜂群”
“对了对了,先用烟熏一下让它们…让它们冷静冷静”
苏晚萤站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手里捧着那本早已被她翻得卷了边的《农业百科》,像个真正的“理论大师”一脸严肃地指挥着。
林山哭笑不得。
但心里,却很踏实。
他按照苏晚晚萤的指示,先是用艾草点燃了一小堆浓烟对着蜂箱的入口轻轻地,熏了几下。
那原本还在蜂箱里,嗡嗡作响的蜂群在闻到这股独特的、带有安抚性气味的浓烟后果然,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小心地极其缓慢地打开了蜂箱的盖子。
“嗡——”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花香、蜜香和蜂蜡气息的、让人闻了就忍不住流口水的独特味道瞬间就从那小小的蜂箱里喷涌了出来!
林山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那小小的蜂箱里早已挂满了整整齐齐的、金黄色的、沉甸甸的蜂巢!
每一个蜂巢的巢孔里,都灌满了粘稠的、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如同琥珀般迷人光泽的…
蜂蜜!
成功了!
他们,真的成功了
林山强压住内心的狂喜,用一把专门的割蜜刀极其小心地从蜂箱里取出了一块最饱满、最沉重的蜂巢。
他将那块还沾染着几只小蜜蜂的蜂巢,捧在手心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在苏晚萤那充满了期待和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地用割蜜刀轻轻地,划开了蜂巢表面那层薄薄的蜂蜡。
下一秒!
金黄色的、粘稠的、如同流动的黄金般的蜂蜜便再也无法抑制地顺着刀口缓缓地,流淌了下来!
在阳光的照耀下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晶莹剔透的、充满了无尽诱惑力的…蜜丝!
苏晚萤再也忍不住了!
她像一只快乐的蝴蝶从屋里,捧出了一个早已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金黄色的蜂蜜顺着瓶口,缓缓地流入了瓶中。
发出“咕嘟咕嘟”的、如同天籁般的、动听的声音。
很快一个干净的玻璃瓶,就被这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液体给彻底地灌满了。
苏晚萤将那满满一瓶的“战利品”像个得了满分的孩子高高地,举了起来。
阳光,穿透了晶莹剔透的瓶身将那金黄色的蜂蜜映照得,愈发的充满了梦幻般的、不真实的色彩。
她看着眼前这瓶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和汗水的“第一桶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着一种名为“成就感”的、璀璨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了自己那根纤细白皙的、如同青葱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还在往下滴着蜜的蜂巢上轻轻地,蘸了一下。
然后,在林山那充满了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将那根沾满了金黄色蜂蜜的手指递到了…
林山的嘴边。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在阳光下,美得不可方物的、带着一丝羞涩和一丝期盼的绝美笑脸。
又看了看那根停留在自己嘴边,沾染着晶莹蜜珠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玉指。
他感觉自己的心,又没出息地漏跳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有些迟疑。
“怎么?嫌…嫌脏啊?”苏晚萤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模样脸上微微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没…没有!”
林山回过神来老脸一红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张开嘴一口,就将苏晚萤那根沾满了蜂蜜的手指给…含进了嘴里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合的、极致的甜蜜瞬间就在他的口腔里彻底地爆炸了开来!
甜!
太他妈甜了!
那不是白糖那种齁人的、单调的甜腻!
而是一种充满了层次感的、清新的、带着浓郁的百花芬芳的…清甜!
那股清甜顺着他的喉咙一路,滑进了他的胃里。
又从他的胃里一路涌上了他的心头!
将他那颗糙汉子的心都给彻底地泡在了这罐蜜里!
林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刻,升华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苏晚萤被他这充满了侵略性的、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是浑身一僵!
一股酥麻的、如同电流般的触感,从她的指尖瞬间就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脸“轰”的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闪电般地就将自己的手指从那个充满了灼热气息的、霸道的嘴里给抽了出来!
“你…你…”她指着林山又羞又气,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林山看着她那副娇羞的、动人的模样又回味了一下嘴里那还未散去的、残留着一丝少女清香的甜蜜,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和满足的、傻子般的笑容。
“嘿嘿…”
苏晚萤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模样气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看着林山那副心满意足的、仿佛吃到了全世界最美味东西的表情自己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蘸了一点蜂蜜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股清甜的花香瞬间,就在她的味蕾上绽放了开来。
这是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换来的第一份收获。
意义,非凡。
她看着林山那张清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比这蜂蜜还要甜上三分的、灿烂的笑容。
“真甜。”
这不仅是,蜂蜜的味道。
更是,幸福的味道。
“那是”林山拍了拍胸脯一脸的得意,“也不看看是谁种的花!”
“噗嗤”苏晚萤被他这强行揽功的无赖行为,逗得是咯咯直笑。
“对了”笑完之后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问道,“媳妇你看咱们这‘第一桶金’也到手了。”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琢磨琢磨,怎么让它…变成实实在在的…财富了?”
第80章 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收割”,就变得顺理成章也更加的熟练了。
林山和苏晚萤,这对堪称“黄金搭档”的“夫妻匪徒”开始了他们对那十几个早已“嗷嗷待哺”的蜂箱的、甜蜜的“洗劫”。
摇蜜过滤,装瓶…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一个负责“动武”用那蛮牛般的力气,将一块块沉甸甸的蜂巢从蜂箱里,取出来。
一个,负责“动文”,用那双灵巧的、仿佛会跳舞的手将那金黄色的、粘稠的蜂蜜一点点地从蜂巢里,分离出来再用细密的纱布过滤掉所有的杂质装进一个个早已准备好的、干净的陶罐和木桶里。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丝丝的、沁人心脾的…蜜香。
第一批蜂蜜的产量喜人得超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足足,装满了两大桶和七八个大小不一的陶罐
粗略一估至少也有一百多斤!
看着眼前这片由金黄色的“液体黄金”,所组成的、充满了丰收喜悦的“甜蜜海洋”。
林山和苏晚萤,都像两个刚刚打赢了一场大胜仗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无比满足的灿烂笑容。
“发财了!媳妇咱们这次,是真他妈发财了”
林山看着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木桶和陶罐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符号般、璀璨的光芒
他知道,光是眼前这些东西,就足以抵得上他之前辛辛苦苦猎杀一头野猪王的全部收入了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第一次的收成!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可持续发展的、绿色的、环保的…财路
“嗯”苏晚萤也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了一层动人的红晕“林山,我们成功了!”
“那是!”林山拍了拍胸脯一脸的得意,“也不看看,是谁在背后运筹帷幄”
“噗嗤”苏晚萤被他这强行揽功的无赖行为,逗得是咯咯直笑。
笑完之后她又有些担忧地看着那些装满了蜂蜜的木桶,皱了皱眉。
“这么多…能…能卖得出去吗?”她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毕竟在这个年代蜂蜜还算是一种“奢侈品”,不是普通人家,能消费得起的。
“卖不出去?”林山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媳妇你这就不懂了吧?”
“好东西,从来就不愁卖”
他看着苏晚萤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男人我啊…”
“早就给你找好‘下家’了!”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林山就起了床。
他将那两个装满了“液体黄金”的、沉甸甸的大木桶,小心翼翼地搬到了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后座上用粗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他又回屋对着那个还在镜子前,梳理着头发的苏晚萤,大声地喊了一句。
“走了老板娘视察市场去咯!”
“啊?我…我也去?”苏晚萤愣了一下,有些迟疑“我我就不去了吧?我……我有点怕…”
“怕个鸟”林山不由分说地,就将她从屋里给拉了出来“你是咱们这‘甜蜜事业’的总工程师!是技术总监!是董事长你去都不去这像话吗?”
“再说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有你这么个漂亮的老板娘坐镇,咱们的蜂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苏晚萤被他这番连哄带骗的“歪理”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但心里,却甜丝丝的。
最终,她还是半推半就地跟着林山,一起出了门。
这一次座位,换了。
后座被那两个沉甸甸的木桶,给牢牢地占据了。
苏晚萤只能,被林山像抱小孩一样给一把,抱到了前面那根冰冷的、坚硬的横杠上。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小罐她特地挑选出来的、成色最好的“样品”。
“坐稳了!”
林山长腿一跨意气风发地喊了一声!
然后,猛地一蹬
那辆承载着一个家庭所有希望和甜蜜的“二八大杠”,便在一阵清脆悦耳的“叮铃铃”声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欢快地冲出了院子朝着那充满了无限希望的、崭新的未来,飞驰而去
阳光,明媚。
道路,平坦。
春风,和煦。
苏晚萤坐在那虽然有些硌人,但却异常宽阔和安全的“宝座”上。
她的后背紧紧地,贴着身后那个男人那充满了力量感的、滚烫的胸膛。
她的鼻翼间,全都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充满了阳光和汗水气息的、让她感到无比心安的味道。
她看着眼前那飞速倒退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田野和山林。
看着那个正迎着朝阳,奋力地蹬着车的、充满了干劲的男人。
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第一次充满了对未来的、毫不掩饰的…
憧憬。
她知道。
从今天起。
她的人生,将不再是黑暗的无助的。
而是,光明的甜蜜的。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身后那个男人那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比这春天还要灿烂还要动人的…笑容。
林山感受着怀里那具柔软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身体,又感受着身后那沉甸甸的、代表着他们第一份“心血结晶”的重量。
他那颗糙汉子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看着前方那条在朝阳的映衬下仿佛铺满了一层碎金的、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是那么的爽朗那么的肆意,那么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正仰着头用一种充满了爱慕和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孩咧开嘴,用一种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霸道的语气,说道:
“等卖了钱。”
“给你,买条新裙子。”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眸子里,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她没有拒绝。
也没有说“浪费”。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温柔和一丝娇羞的、甜得发腻的声音回答道:
“好。”
这一个“好”字是承诺是期许,更是…爱。
两人都知道。
凭借着他们的双手,和智慧。
属于他们的,好日子…
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完)**
“二叔二婶!”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这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氛围之中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了焦急的童音却突然从村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是林念。
他正迈着两条小短腿气喘吁吁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疯狂地追赶着。
“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缓缓地,停下了车。
“咋了?”他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大清早的,又鬼叫什么?”
林念跑到车前,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镇上的方向,带着哭腔说道:
“是……是镇上镇上的供销社,出出事了”
“我听…我听隔壁的王大爷说马马主任他…他好像被人给……给打了!”
第81章 这蜂蜜,城里人抢着要
马主任被人打了?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二话不说长腿一蹬那辆本就骑得飞快的“二八大杠”,瞬间就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镇上的方向疯狂地,飙了过去
马国良现在可是他的“独家合作伙伴”,是他那宏伟的“甜蜜事业”,最重要的销售渠道
是他的财神爷!
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他的财神爷?
然而,当林山杀气腾腾地赶到镇上供销社时。
看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那血肉横飞的场面。
供销社里,一切正常。
马国良主任正安安稳稳地,坐在他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喝着热茶。
只是他那张本就圆润的、弥勒佛似的脸上此刻,却多了一个清晰的、红肿的…巴掌印。
看起来,有些滑稽。
“马…马大哥,你…你没事吧?”林山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哎呦!我的亲兄弟哎你可算来了”
马国良一看到林山就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就从椅子上冲了下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没事一点小误会!一点家庭内部的小矛盾已经…已经解决了!”他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办公室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看起来比山里的熊瞎子还壮实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正抱着胳膊,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恶狠狠地,盯着马国良。
林山,瞬间就秒懂了。
搞了半天所谓的“被人打了”就是…被自己家那口子,给挠了?
“咳…”林山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将身后那个还在偷笑的苏晚萤,拉到了身前强行,转移了话题。
“那个…马大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这是我媳妇,苏晚萤。”
他又指了指自行车后座上,那两个沉甸甸的大木桶。
“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买卖。”
“买卖?”马国良一听这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什么家庭矛盾什么母老虎,瞬间就被他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搓着手,一脸的期待和兴奋。
“兄弟!你…你又搞到什么好东西了?”
林山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苏晚萤怀里那个装着“样品”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瓶接了过来。
然后当着马国良的面,缓缓地拧开了盖子。
“嗡——”
一股浓郁的、纯粹的、充满了百花芬芳的、甜得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独特香气瞬间就从那小小的瓶口里,喷涌了出来!
瞬间就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就连角落里那个还在生闷气的“母老虎”闻到这股味道都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马国良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也是识货的人。
光是闻着这个味儿他就知道这里面装的,绝对是…宝贝!
“这…这是…蜂蜜?”他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嗯。”林山点了点头,将那个玻璃瓶递了过去“马大哥,你尝尝?”
马国良再也忍不住了!
他接过瓶子甚至都来不及找个勺子,直接就伸出了自己那根肥硕的小拇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然后像个最虔诚的信徒,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
他的眼睛,猛地就瞪圆了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合的、极致的甜蜜,瞬间就在他的口腔里彻底地,爆炸了开来
甜!
但却不是白糖那种齁人的、单调的甜腻!
而是一种充满了层次感的、清新的、带着浓郁的百花芬芳的…清甜!
那股清甜顺着他的喉咙一路,滑进了他的胃里。
又从他的胃里一路,涌上了他的心头
将他那颗早已被柴米油盐和夫妻矛盾,给塞得满满当当的心都给彻底地,泡在了这罐蜜里
“好…好蜜!好蜜啊”
他闭着眼睛,一脸的陶醉嘴里,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充满了无尽满足的赞叹
他马国良,在供销社干了这么多年收购过的蜂蜜,没有一百斤也有八十斤。
但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他这辈子就没尝过这么纯正这么香甜,这么…高级的蜂蜜!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两千瓦灯泡般璀璨的、炽热的光芒!
他看着林山就像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他一把就抓住了林山的手,那力气大得差点没把林山的骨头给捏碎了!
“兄弟”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蜜!你…你有多少?”
林山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生吞活剥了的“财迷”模样心里,彻底有了底。
他伸出手指淡定地指了指门外,那两个沉甸甸的大木桶。
“都在那儿了。”
马国良的目光,瞬间就投向了门外
当他看到那两个比水桶还粗的大木桶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都…都是?”
“嗯。”
“我的天爷啊!”
马国良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他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连滚带爬地就冲了出去
他打开其中一个木桶的盖子将脑袋,深深地埋了进去像一头贪婪的狗熊,发出了“库库”的、充满了幸福的呻吟
“发了!发了!这次是真他妈发财了”
他抬起那张沾满了金黄色蜂蜜的、油光锃亮的胖脸看着林山那眼神,炽热得都快把他给融化了!
“兄弟开个价吧”他一抹嘴豪气干云地说道,“只要我给得起,绝不还价”
林山笑了。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毛一斤。”
“什么?”马国良愣了一下随即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山“兄弟你……你没搞错吧?现在,市面上,最好的蜂蜜收购价也就三毛五一斤!你你这一开口,就要五毛?”
“马大哥。”林山没有跟他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我这蜜跟市面上那些用白糖勾兑出来的‘糖水’,能一样吗?”
马国良,沉默了。
是啊。
不一样。
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他知道林山这蜜别说五毛了,就算是卖到县里去,卖给那些不差钱的大领导卖上一块钱一斤那都得是抢着要的节奏!
“行”他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五毛就五毛!兄弟你这蜜我全要了”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奸商”特有的、狡黠的笑容,“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这蜜,只能卖给我一个人”马国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做你这‘甜蜜事业’的,独家…总代理!”
…
最终两大桶,总共一百三十斤的蜂蜜,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成交了。
林山那本就鼓鼓囊囊的口袋再次被塞得,满满当当。
而马国良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这批足以让他一飞冲天的“王炸”产品。
他当场就让人把这些蜂蜜,分装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最精美的玻璃瓶里。
然后,贴上了他连夜请人设计的、充满了“高级感”的标签——
“长白山,百花蜜”。
第一批蜂蜜当天下午就在供销社的柜台上,限量发售了。
结果,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
就被那些闻讯而来的、镇上的“有钱人”给彻底地,抢购一空
甚至还有好几个从县里下来办事的、消息灵通的小干部在得知消息后特地开着吉普车跑来打听,想走个“后门”,高价,求购两瓶
整个青山镇都因为这瓶小小的“百花蜜”,而彻底地,陷入了疯狂
马国良看着眼前这火爆到了极点的“盛况”,看着自己那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就翻了好几番的“利润”那张胖脸都快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知道。
他赌对了!
他拉着还没走远的林山的手那眼神,炽热得,都快把他给点燃了
“兄弟!”
“不!”
“亲哥!”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咱们的…独家买卖来了!”
“那那个马主任”旁边,一个同样被这火爆场面给彻底镇住了的年轻售货员结结巴巴地,指着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母老虎”小声地,提醒道,“嫂……嫂子她……好像还在生气呢”
马国良回头一看果然,自家那口子正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随即脸上,又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去。
“媳妇媳妇你别生气了你看!我…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滚!”
“哎好嘞!”
林山看着他那副“妻管严”的怂样,心里一阵好笑。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同样在偷笑的“小媳妇”心里,一片火热。
“媳妇,”他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坏笑着问道,“你看,咱们的‘独家买卖’也来了。”
“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规划规划,更…更宏伟的蓝图了?”
第82章 马主任乐开了花,这是独家买卖啊
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了自家那只随时可能爆发的“母老虎”。
马国良主任,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趾高气扬地将林山和苏晚萤这对“财神爷夫妇”,给毕恭毕敬地请进了他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来来来!兄弟!弟妹!快坐!快坐!”
他的态度,比刚才又热情了不止一百倍!
他亲自给两人,泡上了他自己都舍不得喝的、从省城托人买来的“西湖龙井”那殷勤的模样,看得门外那些售货员一个个都目瞪口呆以为自家主任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林山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柔软的沙发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跟眼前这个“笑面虎”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简单的“供货商”和“采购方”了。
而是,平等的甚至,是他占据了绝对主导地位的…商业合作伙伴!
“马大哥,你这…也太客气了。”林山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不紧不慢地说道。
“哎!客气啥!咱们谁跟谁啊!”马国良一屁股,就坐在了林山的旁边那张胖脸笑得,都快挤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搓着那双肥硕的大手,那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的光芒!
“兄弟!”他凑到林山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激动和一丝颤抖的语气说道“你…你可真是我的活财神爷啊!”
“你知不知道,就刚才那不到一个钟头的功夫咱们…赚了多少?”
他伸出了五根肥硕的手指。
“五十块?”林山眉头一挑。
“五十块?”马国良撇了撇嘴,一脸的“你太小看你哥我了”的表情“翻一倍!”
“一百块?!”饶是林山也被这个数字,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一百多斤的蜂蜜,成本六十五块。
一个小时,转手就赚了一百块?
这他妈…比抢钱还快啊!
“嘿嘿”马国良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模样心里,一阵得意,“这还只是个开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奸商”特有的、老谋深算的笑容。
他看着林山,开始了他那充满了诱惑力的、“商业规划”的分析。
“兄弟,你听我跟你说。”
“你这蜜是宝贝!是神品!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当成普通的农产品,大路货给贱卖了!”
“那…那该怎么卖?”林山虚心地请教道。
“走高端路线!”马国良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准备从县里的玻璃厂,专门,定制一批最精美的玻璃罐子!再请县里最好的设计师给咱们设计一个最高级的、最上档次的标签!”
他顿了顿一拍大腿,说出了自己的核心构想!
“标签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长白山贡蜜’!”
“‘贡蜜’?”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这名字,也太他妈敢起了!
“对!就是‘贡蜜’!”马国良一脸的笃定“你想啊古代,那都是给皇帝老爷们吃的东西!现在,咱们卖给谁?卖给县里那些跟皇帝老爷们也差不多的…大领导!大干部!”
“咱们不走寻常路!不摆在柜台上卖!”
“咱们,就走‘内部特供’!”
“你想想那些领导干部,逢年过节是不是得走动走动送点礼?送烟送酒,太俗!送钱?那是作死!”
“但送咱们这包装精美、味道甜美、还打着‘长白山贡蜜’旗号的蜂蜜,那就不一样了!”
“这叫什么?这叫,送健康!送品位!送面子!”
“到时候咱们这蜜别说卖一块钱一斤了!就是卖上两块钱一斤,那都得是抢着要的节奏!”
马国良说得是口沫横飞,眉飞色舞。
林山听得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娘的!
不愧是当主任的!
这脑子,就是比他这个只会打猎的糙汉子好使!
他这才明白,自己以前是多么的“暴殄天物”!
光有好东西,没用!
还得会包装,会营销会讲故事!
这才是把东西,卖出价值的关键啊!
而坐在一旁的苏晚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同样,异彩连连。
她没想到,在这个贫瘠的、落后的小镇上竟然还有像马国良这样,充满了“商业头脑”的人物!
他的这套“品牌化”、“高端化”、“精准营销”的打法,甚至,比她从书本上看到的那些所谓的“商业理论”还要更接地气更…有效!
“马大哥高!实在是高!”林山由衷地对着马国良,竖起了大拇指。
“嘿嘿一般一般全县第三。”马国良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他看着林山那张胖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和…一丝恳求。
“兄弟,你也看到了。”
“这门生意有多大的前景,不用我多说了吧?”
“所以,哥哥我今天就想跟你交个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极其郑重地,说道:
“我希望咱们,能签订一个…长期的、独家的供货协议!”
“以后你所有的蜂蜜,都,只能卖给我!”
“价钱,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全县最高的价!”
“销路,你更不用担心!我马国良要是连这点东西都卖不出去那我这供销社主任,也别干了!”
“怎么样?兄弟,给哥哥我一个准话!”
林山看着他那充满了期盼的、真诚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
这是把东西,卖出价值的关键一步。
也是将自己的利益,和眼前这个“地头蛇”彻底捆绑在一起的…最重要的一步!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马大哥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哈哈!好!好兄弟!”马国良见他答应,立刻大喜过望!他用力地握住了林山的手,那张胖脸都快笑成了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以后,你负责生产!我负责销售!”
“咱们兄弟联手,保证把这小小的青山镇给搅个…天翻地覆!”
两只充满了力量和智慧的大手在空气中,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个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生产力的“技术流”。
一个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生产关系的“渠道王”。
他们之间的联盟从这一刻起就注定了,将会在这个贫瘠的年代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甜蜜”的…财富风暴!
“那个……马大哥”林山看着马国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说这蜂蜜,除了能卖钱还能…干点别的?”
马国良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神秘、也更加狡黠的笑容。
“那是当然!”他凑到林山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林山,都感到心跳加速的话。
“兄弟你知道,咱们县里,最大的官是谁吗?”
“是…是高书记?”
“对!”马国良点了点头“那你知不知道,高书记他老人家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
“据说就是因为血糖的问题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你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要是咱们,能把这瓶不含一丝白糖的、纯天然的‘长白山贡蜜’送到他老人家的桌子上…”
“那,会是个什么效果?”
第83章 钱越赚越多,有人坐不住了
跟马国良这个“奸商”达成了战略同盟之后,林山那宏伟的“甜蜜事业”算是彻底地走上了正轨。
有了稳定的、高价的销售渠道。
林山的干劲,更足了。
苏晚萤的“科研热情”,也空前高涨。
两人,就像两台马力全开的、永动机。
一个,负责“生产”。
一个,负责“研发”。
几乎每隔一个星期林山都会骑着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载着两大桶金黄色的“液体黄金”,去镇上“进贡”一次。
而每一次,他都能从马国良那个“笑面虎”手里换回一沓厚厚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大团结。
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就进了林山那早已鼓鼓囊囊的口袋。
家里的日子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奢华了起来。
米缸里装的,不再是拉嗓子的苞米面而是雪白细腻的精白米。
墙上挂的,不再是单调的腊肉而是多了几只金黄油亮的风鸡和板鸭。
就连苏晚萤,都换上了用最新潮的“的确良”布料亲手缝制的、款式新颖的连衣裙看起来,更是美得不像个凡人。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羡煞旁人。
然而…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林山靠着卖一种“金黄色的糖水”,发了大财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很快,就飞回了那个贫瘠而又充满了嫉妒的、小小的红松屯。
整个村子彻底地,炸了!
“听说了吗?山子那小子,又…又发财了!”
“何止是发财啊!我可听我镇上那表舅说了山子现在可是供销社马主任跟前的红人!他家那什么…什么蜂蜜在镇上都卖疯了!听说,一斤,能卖这个数!”
一个消息灵通的村民,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毛?!”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爷啊!一斤糖水,卖五毛钱?这…这他妈不是抢钱吗?”
“可不是嘛!我听说山子家院子里摆了十几箱那玩意儿!一箱,一天就能出好几斤!你们算算,这一天下来得挣多少钱?”
这笔账,没人敢算。
因为,算出来太他妈吓人了!
也太他妈…让人眼红了!
如果说,之前林山靠着打猎,挣钱盖房娶媳妇。
村民们虽然也羡慕,也嫉妒。
但终究,还是能理解的。
毕竟,那是玩命的活!
是提着脑袋跟山里那些熊瞎子、野猪王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没那个胆子没那个本事,你也只能干看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养蜂?
卖蜂蜜?
这玩意儿听起来,好像…门槛没那么高啊?
不就是,养几只虫子吗?
能有多难?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家里劳动力多,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的村民们。
他们看着林山家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青砖大瓦房。
闻着从他家院子里,飘出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蜜香。
再看看自己家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黑乎乎的米缸。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心理落差和一种原始的、对财富的渴望像两颗疯狂的种子,在他们那颗本就充满了嫉(j)妒和不甘的心里迅速地,生了根发了芽!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山就能过上这种神仙日子?
而我们,就得在这穷山沟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都没个出头之日?
不公平!
这不公平!
于是林山家的院子门口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
每天,都会有一些村民借着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由头跑到他家来,“串门”。
“哎呦山子在家呢?叔就是路过,过来看看你。顺便咳顺便问问,你家那…那啥……是咋养的啊?看着挺有意思的哈。”
“山子媳妇!又在忙呢?嫂子家今天炖了点土豆给你端一碗过来尝尝。对了你家那蜂子,不蜇人吧?我瞅着,咋那么老实呢?”
“山子哥!山子哥!我……我帮你把柴火劈了吧!不要工分!就…就想跟你,学两手养蜂的本事!”
一个个的都跟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旁敲侧击想从林山的嘴里,套出那“点石成金”的秘方。
林山对此,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却一个字,也没透露。
不是他小气。
而是,这玩意儿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这里面,涉及到的技术、知识太多了!
光是一个“人工分蜂”一个“病虫害防治”,就足以让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脑子都炸了!
他要是真把这技术,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
那不是在帮他们。
那是在…害他们!
到时候万一出了点什么岔子,把蜂子给养死了那亏的,可都是他们自己的血汗钱!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跟马国良,是有“独家供货协议”的。
这东西一旦烂了大街,那就不值钱了!
所以面对所有人的“旁敲侧击”林山都只能,打着哈哈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哎呦王大叔,这玩意儿,邪性得很!都是我媳妇从一本破书上看来的!我也搞不懂!纯粹就是…运气好!运气好!”
“李嫂子您可千万别碰那玩意儿!蜇人可疼了!也就是我皮糙肉厚,不怕!”
时间一长,村民们也看出来了。
林山这小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不想把这发财的道儿,告诉他们!
是想…吃独食!
一时间村里,那原本因为林山“英雄事迹”而对他充满了敬佩和信赖的氛围,渐渐地就变了味儿。
一些酸溜溜的、充满了嫉妒和不满的闲话开始在背地里,悄然地流传了起来。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养几只破虫子吗?看把他给牛的!”
“就是!还‘山王’呢!我看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自己发了财,就忘了咱们这些穷哈哈的乡亲了!”
“这人啊,就是不能有钱!一有钱就忘了本了!”
林山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风向的变化。
他走在村里那些以前,看到他都热情地喊着“山子”的村民们,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躲闪,和…冷漠。
他知道。
自己,被孤立了。
被全村人那股无形的、充满了嫉(j)妒的“人民的汪洋大海”,给孤立了。
他看着那些,既眼红又不敢明说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的村民们。
他知道。
单纯地拒绝,只会引来更大的嫉妒和排挤。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
也是,最难对付的东西。
如何才能在保住自己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又安抚好,这些早已“红了眼”的村民们?
这,成了他重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难题。
一个比猎杀熊瞎子,比对付亡命徒,都更让他感到头疼的难题。
一个足以考验他是否具备,成为一个真正的“领袖”的…新考验。
“媳妇,”晚上林山看着那个还在灯下,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蜜蜂的自我修养》的苏晚萤一脸的愁容忍不住问道,“你说这人心…咋就这么难伺候呢?”
苏晚萤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难伺候吗?”她笑了笑,反问道“我倒觉得挺简单的。”
“简单?”林山愣了一下“那你说说,咋…咋个简单法?”
第84章 村里人想学养蜂?行,但我有条件
苏晚萤那句“挺简单的”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就抚平了林山心中,那因为被全村人“孤立”而产生的最后一点烦躁。
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带来惊喜的“宝藏媳妇”,咧开嘴笑了。
“行,那我倒要听听你这个‘女诸葛’,又有什么锦囊妙计了?”
苏晚晚萤被他这充满了调侃意味的“雅号”弄得是俏脸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然后,她便像个真正的“军师”开始为她这个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的“莽夫将军”分析起了眼前的局势。
“其实,村民们的想法很简单。”
“无非,就是两个字——”
“利益。”
“他们羡慕你,嫉妒你,甚至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归根结底,不是因为你人不好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打破了村里长久以来的‘平衡’。”
“你想想,大家都是一样的穷哈哈突然,就你一个人开着宝马,住着别墅天天山珍海味。换了是你你心里,能平衡吗?”
林山被她这个充满了“现代感”的比喻,给逗笑了。
“好像…是这个理儿。”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苏晚萤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光靠‘堵’,是没用的。你堵得住一张嘴堵不住全村人的悠悠之口。唯一的办法就是…‘疏’。”
“疏?”
“对!”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把你的利益,分一部分出去。让大家,都跟着你,沾点光喝点汤。让他们觉得,你林山过上好日子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他们非但不会嫉妒你反而会把你,当成财神爷给供起来!”
林山听得是茅塞顿开,一拍大腿!
“媳妇!你…你真是我的神仙军师啊!”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可…可这养蜂的技术,不是谁都能学的啊!万一他们给养死了那亏的,可都是他们自己的血汗钱!到时候,还不得把这笔账都算到我头上?”
“所以”苏晚萤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这就是咱们接下来要谈的…‘条件’了。”
…
第二天。
就在村里那些因为嫉妒和不满而滋生的流言蜚语,即将达到一个顶峰的时候。
几个跟林山关系还不错的、家里也确实困难的村民,在私下里,商量了半天之后终于还是壮着胆子硬着头皮,找上了门。
为首的,是村里的张屠户。
他为人豪爽,跟林山的关系也一直不错。
“山……山子……”张屠户搓着那双满是油污的大手,看着林山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讨好的笑容“那个叔……叔今天来,是是想厚着脸皮跟你跟你打听个事儿。”
他身后的那几个村民,也都一脸的紧张和期盼。
林山看着他们那副欲言又止的、充满了忐忑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没有点破。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热情地将他们请进了屋里。
“张叔,有啥事您就直说。跟我,还客气啥?”
“哎!”张屠户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还是把心一横开门见山地说道,“山子!叔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们…我们几个就是想问问你家那个…那个养蜂的道道,还…还收不收徒弟啊?”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张屠户身后的那几个人,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都在等着。
等着林山的,宣判。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林山听完,非但没有生气也没有一口回绝。
他只是,笑了笑。
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坐在炕沿边上看书的苏晚萤。
他把这个充满了“人性考验”的难题,极其光棍地抛给了自己家的“神仙军师”。
“这事儿啊…我可做不了主。”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妻管严”的无奈表情。
“我们家现在是这位,苏总工程师,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终,都一言不发的、仙女似的女孩身上。
张屠户等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凉了半截。
完了。
这城里来的大小姐,一看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这事儿八成,是黄了。
然而…
苏晚萤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地开口了。
“学,可以。”
“但我们,有几个条件。”
这话一出,张屠户等人,瞬间就石化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苏晚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可以?
竟然…真的,可以?!
“啥啥条件?”张屠户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弟妹!不苏…苏工程师!您……您说!别说几个了!就是几十个!我们,都答应!”
苏晚萤看着他们那副激动得,快要当场磕头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但却充满了自信和智慧光芒的笑容。
她伸出了三根,纤细白皙的、如同青葱般的手指。
“第一。”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想学的必须是,咱们村里人品好,肯吃苦,信得过的人家。那些个游手好闲、偷奸耍滑的我们,坚决不要!”
这话,等于直接就将村里那些个“害群之马”给一竿子,打死了。
张屠户等人,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城里媳妇”,第一次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第二。”
“这养蜂的技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既然要学就得守规矩。所有的技术,都由我,统一,免费为大家进行培训。”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不按我教的规矩来自作聪明把蜂子给养死了那亏了本,可别怪到我们头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屠户拍着胸脯,保证道“谁要是敢这么干,不用你们说!我第一个就打断他的腿!”
“好。”苏晚萤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那最关键的、也是最核心的…第三个条件。
“为了保证咱们红松屯蜂蜜的品质和价格。也为了,能让大家,都挣到钱。”
“我要求,所有从我们这里,学了技术的人家以后产出的所有蜂蜜都必须,统一,交由我们来对外进行销售!”
“至于价格你们放心。我们绝不抽成!供销社给什么价,我们就给你们,结什么价!”
“怎么样?这三个条件你们,能接受吗?”
这三个条件一出!
整个屋子,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张屠户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地,傻眼了!
他们,被苏晚萤这堪称“神之一手”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商业构想”给彻底地,镇住了!
这…这是什么神仙条件啊?!
免费,教技术!
还不抽成,帮忙卖!
这他妈…这哪里是合作啊?
这分明就是菩萨下凡,来给他们这些穷哈哈,送钱来了啊!
短暂的震惊过后!
“噗通!”
张屠户这个杀了一辈子猪的、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第一个,就给苏晚晚萤,跪下了!
“弟弟妹!不!财神奶奶!”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泪纵横,“您…您就是我们红松屯的活菩萨啊!我们……我们都听您的!以后,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对对对!都听您的!”
身后那几个村民,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给苏晚萤,磕一个!
林山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又看了看身旁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小媳妇”,心里那股钦佩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高!
实在是,高!
这几个条件看似,是把所有的利益,都让了出去。
但实际上,却是,将最核心的“技术”和“销售渠道”,给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是一种,他两辈子,都没见过的、全新的…“双赢”模式!
“行了行了,张叔,快起来!”林山连忙将张屠户给扶了起来,“咱们这就算说定了?”
“说定了!说定了!”张屠户擦了擦眼泪,一脸的笃定,“以后咱们就跟着你们小两口,干了!”
“那那咱们这个……这个小团体叫…叫个啥名啊?”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苏晚萤闻言,笑了。
她看着窗外那片充满了希望的田野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在未来即将响彻整个东三省的…字。
“就叫…”
“‘红松屯,养蜂合作社’吧。”
第85章 成立养蜂合作小组,我媳妇是技术顾问
林山要带着大伙儿,一起“科学养蜂”共同致富的消息像一阵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红松屯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那些还在为生计发愁,为明天吃什么而焦虑的村民们一个个都像是看到了救星,看到了金光闪闪的“财神爷”,眼睛里都冒出了绿油油的光!
“我的天!真的假的?山子那小子真愿意把那发财的道道,教给咱们?”
“可不是嘛!我三舅家的大表哥,就是张屠户的邻居!他亲耳听见的!山子媳妇说的!免费教技术!还帮着卖!还不抽成!”
“菩萨!这小两口,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啊!”
“还愣着干啥?报名啊!晚了,名额可就没了!”
一时间整个红松屯,都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报名热潮”。
几乎所有符合“人品好,肯吃苦”这个条件的家庭都挤破了脑袋,想加入这个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充满了“钱”途的“养蜂合作社”。
赵铁柱看着眼前这空前高涨的群众热情,和他那个又一次,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队部院子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
他这个大队长,已经被拍在沙滩上了。
眼前这个叫林山的年轻人,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凭着他那神乎其神的本事和那远超常人的格局,彻底地征服了整个村子的人心!
他,才是这个村子真正意义上的…“王”!
赵铁柱是个实在人,也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是发自内心地,为村里能出这么一个“能人”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当机立断用大队部的名义,正式为这件事,“盖章认证”!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充满了希望的午后。
红松屯历史上第一届,“养蜂合作小组”,在打谷场上,那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中,正式成立了!
成立大会上,赵铁柱亲自主持。
他先是,唾沫横飞地讲了一通“感谢国家”、“感谢政策”、“紧跟时代步伐,争当致富先锋”之类的、充满了时代特色的场面话。
然后,便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
选举,领导班子!
这个,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
“我提议!由林山同志,担任咱们‘养蜂合作小组’的第一任组长!大家同不同意?”
赵铁柱话音刚落!
“同意——!!!”
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无尽拥护和狂热崇拜的呐喊声瞬间,就响彻了整个打谷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正穿着一件骚包的红棉袄,懒洋洋地靠在一棵大槐树下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少年。
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信赖,和一种近乎于“个人崇拜”的…狂热!
林山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昂”的盛况心里,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他本来就是想安安稳稳地,搞点钱,过自己的小日子。
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人民的领袖”了?
但他,也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个“组长”的头衔他必须得当。
这不仅是一种荣誉。
更是一种,责任。
一种,能让他将“销售渠道”给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上了那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
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废话只是,对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期盼的、朴实的脸,重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叔伯兄弟信得过我林山。”
“别的,我不敢保证。”
“但,只要大家,肯跟着我干守我的规矩。”
“我林山就敢保证!不出一年,就让在座的各位家家户户,都住上,跟我家一样的…青砖大瓦房!”
“嗷——!!!!”
这番充满了“钞能力”的、朴实无华的宣言,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点燃群众的热情!
整个打谷场,再次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彻底淹没!
然而…
就在这气氛热烈到了极点的时刻。
林山却突然,又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重磅炸弹!
“我这个组长,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负责帮大家把东西,卖出去换成钱。”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台下,人群中那个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的、纤细的身影。
他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无比的温柔。
“咱们这个小组真正的主心骨,真正的灵魂人物…”
“另有其人!”
他伸出手极其郑重地,指向了苏晚萤的方向用一种充满了无尽骄傲和一丝炫耀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向全村人,隆重宣布:
“我宣布!”
“从今天起,咱们‘养蜂合作小组’的,‘技术总顾问’就是我的妻子——”
“苏晚萤,苏工程师!”
这话一出!
整个打谷场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集体石化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那个被林山指着早已吓得是花容失色、手足无措的、仙女似的女孩。
又看了看,台上那个一脸骄傲、仿佛在炫耀自己最宝贵珍宝的林山。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啥…啥玩意儿?
技术总顾问?
工程师?
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城里来的娇小姐,来当咱们这些整天跟土地打交道的、糙汉子们的…“老师”?
这…这不是扯犊子吗?!
短暂的震惊过后!
人群中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怀疑和不解的窃窃私语!
“搞……搞什么啊?让一个女人,来当咱们的顾问?山子这这不是胡闹吗?”
“就是啊!她一个城里来的大小姐,连锄头都没摸过吧?她能教咱们啥?”
“唉完了完了我看啊,山子这小子,就是被他那个狐狸精媳妇给迷了心窍了!这‘合作小组’,还没开始呢我看,就得黄!”
尤其是,那些思想传统、骨子里就瞧不起女人的老一辈们更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林山对台下那此起彼伏的、充满了质疑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这一切,早就在他和苏晚萤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想要让这群思想早已僵化的庄稼汉,去相信一个女人的“知识”比让他们相信山里有鬼,还难!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办法。
他看着台下那些议论纷纷的村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下一项议程。
“明天晚上,就在我家院子里。”
“由咱们的,苏顾问亲自为大家,讲第一课。”
“有想发财的,就来。”
“不想来的,我也不勉强。”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了起来,“丑话说在前面!明天,不来听课的人以后也别想再加入咱们这个小组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台下那些,面面相觑,一脸懵逼的村民。
他走下台径直,走到了那个早已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的苏晚萤面前。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鼓励和一丝坏笑的表情。
“媳妇”他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轻声地,问道“怎么样?明天晚上,能不能,用你那充满了‘知识’的大道理把这群不开化的‘土包子’都给…镇住啊?”
苏晚晚萤看着他那充满了信任和一丝调侃的眼神,又看了看台下那些充满了怀疑和好奇的目光。
她那颗本就紧张得快要跳出来的心,在这一刻,反而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自信和…战意的火焰!
“没…没问题!”
“不过…”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既然是上课,那…那总得有点‘教具’吧?”
“教具?”林山愣了一下,“啥教具?”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院子里,那几个还在嗡嗡作响的蜂箱,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个嘛…”
“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第86章 苏晚萤第一次“讲课”,全村人都听呆了
第二天晚上。
林山家那座在整个红松屯都堪称“地标性建筑”的青砖大瓦房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养蜂合作小组”的第一次“全体成员大会”暨“首席技术顾问”苏晚萤同志的“就职演讲”,即将在这里隆重举行。
院子里早已被闻讯而来的村民们,给挤得是水泄不通。
有的是,第一批就毫不犹豫地报名加入了“合作小组”的“铁杆粉丝”。
有的是还在犹豫,想先来看看情况的“观望群众”。
但更多的,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他们一个个搬着小马扎嗑着瓜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架势,不像是在参加什么严肃的技术培训大会。
更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哎你们说山子家那个城里媳妇到底,能讲出个什么花来啊?”
“谁知道呢?我估计啊也就是照着书,念几段咱们听不懂的鸟语罢了!”
“可不是嘛!养蜂这玩意儿靠的是经验是手感!光靠嘴皮子,能养出蜜来?我反正是不信!”
“嘘…小点声!人…人出来了!”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晚萤抱着一沓厚厚的、画着各种稀奇古怪图案的纸从屋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林山。
林山的手里则端着一个更加奇怪的东西——一个被他从中间,剖开了一半的、废弃的旧蜂箱。
蜂箱里空空如也,但却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复杂的、如同迷宫般的内部结构。
苏晚晚萤今天,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
她穿上了那件,由她亲手缝制的、淡蓝色的“的确良”连衣裙。
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那张本就清丽脱俗的小脸上因为紧张,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在院子里那几盏临时点起的、明亮的煤油灯的映衬下,整个人美得就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让在场所有见惯了自家婆娘那粗糙面容的糙汉子们,一个个都看得是眼珠子都快直了连嗑瓜子都忘了。
然而…
当她站定,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
“各位叔伯,兄弟大家晚上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还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特有的糯。
但却异常的,清晰。
也异常的,镇定!
没有丝毫的,胆怯和不安!
她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更是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自信和智慧光芒的…火焰!
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一开始,就讲那些枯燥的、听不懂的大道理。
她只是将手里那沓画满了各种图案的纸,一一地分发给了在场的所有“小组成员”。
“大家,先看看手里的这几张图。”
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接过了那几张还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图纸。
第一张图上,画着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栩栩如生的…蜜蜂。
蜜蜂的旁边还用娟秀的小字,清晰地标注着它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触角、复眼、翅膀、以及…尾部那根最致命的武器蜇针。
“我们今天要讲的第一课,就是认识我们的‘伙伴’——蜜蜂。”
苏晚萤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大家不要怕蜜蜂,不是马蜂。它很温顺只要我们不去主动攻击它它就绝对不会,蜇人。”
“而且你们知道吗?一只小小的蜜蜂为了酿造出一公斤的蜂蜜,需要采集至少两百万朵花!飞行的距离,加起来足以绕咱们这个地球…好几圈!”
这话一出!
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被这个充满了“知识”味道的、惊人的数据给彻底地,镇住了!
两百万朵花?
绕地球好几圈?
我的天!
这…这小小的虫子,竟然这么牛逼?
看着众人那副目瞪口呆的、被刷新了世界观的模样,苏晚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她知道。
她的第一步,成功了。
她成功地用一个充满了震撼力的数据勾起了这些“土包子”们,对“知识”的…好奇心!
紧接着,她又拿起了第二张图。
那张图上,画着一个被从中间剖开的、结构极其复杂的…蜂巢。
蜂王、工蜂、雄蜂…
蜂卵、幼虫、蜂蛹…
每一个部分每一个阶段,都被她用最简单、最直观的图画和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描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个健康的蜂群,就像一个纪律严明的、分工明确的大家庭。”
“蜂王,是这个家的‘妈妈’它唯一的工作就是,不停地生孩子。”
“工蜂,是这个家的‘女儿’,它们负责所有的体力活采蜜筑巢喂养幼虫…”
“而雄蜂呢…”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它们,就是这个家里的‘败家子’!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等着,跟新的蜂王‘入洞房’!一辈子就干这么一件事!”
“哈哈哈哈——!”
这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生动形象的比喻瞬间,就引来了全场的一阵哄堂大笑!
原本那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的、严肃的氛围,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打破了!
所有人都听得是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他们这才明白。
原来这小小的蜂巢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多,他们一辈子都闻所未闻的…大学问!
苏晚萤的“课程”,还在继续。
从蜜蜂的种类,讲到不同花期的影响。
从如何制作蜂箱,讲到如何预防蜂螨。
从如何辨别蜜源,讲到如何科学地割蜜…
她讲得是那么的深入浅出,那么的引人入胜。
那些在她口中不断蹦出来的“信息素”、“蛋白质”、“生物习性”之类的、充满了“高级感”的专业术语,非但没有让村民们感到枯燥。
反而,让他们听得是愈发的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到最后整个院子,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一群正在听先生讲课的小学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生怕会错过任何一个,能让他们发家致富的…知识点!
他们这才,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人家,懂的。
是他们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门道!
是真正的,科学!
课程结束时。
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
“啪!啪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反应了过来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紧接着!
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骤然在寂静的院子里疯狂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兴奋,和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敬佩!
他们看苏晚萤的眼神,已经彻底地变了。
从最初的怀疑,不信任甚至是一丝轻蔑。
变成了,彻彻底底的…
信服!
和,一种近乎于“个人崇拜”的…狂热!
“苏…苏顾问!”张屠户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第一个,站了起来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和一丝羞愧“我…我老张,是个粗人!之前还怀疑您…我…我跟您道歉!我…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对对对!苏顾问!我们,都给您道歉!”
“您,才是真正的有大学问的人啊!”
“以后我们就都听您的了!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面对众人那充满了真诚和狂热的“追捧”,苏晚晚萤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那张清丽的小脸上,飞上了两抹动人的红晕。
“那…那个大家还有…还有什么问题吗?”她看着众人,有些紧张地问道。
“有!有!”一个年轻的村民,高高地举起了手一脸的兴奋像个真正的小学生“苏老师!我…我想问问,您刚才说的那个…那个雄蜂它……它跟蜂王‘入完洞房’之后就…就真的死了吗?那那它也太…太亏了吧?”
第87章 我媳妇,就是这么有文化
一场堪称“降维打击”的、充满了“知识就是力量”的“科普”大会终于在村民们那经久不息的、充满了狂热崇拜的掌声中,落下了帷幕。
苏晚萤,一战封神!
她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彻底地,征服了这群思想传统、骨子里就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庄稼汉!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林山身后的、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而是他们“养蜂合作小组”的,当之无愧的“技术总顾问”!
是所有人,都必须得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苏老师”的…存在!
送走了那些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对未来那充满了“钱”途的无限憧憬之中,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村民们。
林山家那喧闹了一整个晚上的院子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晚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那根因为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课”,而紧绷了一整个晚上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和…成就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院子。
看着那些,被她亲手“启蒙”了的、对未来充满了干劲的村民。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着一种名为“价值”的、璀璨的光芒!
她知道。
从今天起。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吃白饭的“累赘”了。
她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为这个男人,撑起半边天!
她一边想着,一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满足的灿烂笑容开始默默地收拾起了桌上那些被她画得满满当当的图纸和“教案”。
而林山就那么静静地,倚靠在堂屋的门框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痴迷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那个在灯下忙碌着的、纤细的身影。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和一丝羞涩,而微微泛着红晕的、美得不可方物的绝美侧脸。
看着她那双在跳跃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充满了智慧光芒的清澈眸子。
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翕动的、如同雨后樱桃般娇嫩的樱唇。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就漏跳了半拍。
他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捡到宝了。
一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宝。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缓缓地,走上前。
然后在苏晚萤那充满了惊愕和一丝慌乱的目光中,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强壮有力的臂膀从她的身后轻轻地但却不容置疑地将那个还在发愣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柔软的娇躯,给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苏晚晚萤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浓烈的、充满了阳光和汗水气息的、霸道而又充满了安全感的男性荷尔蒙,瞬间就将她彻底包裹!
她的脸,“轰”的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你……你干什么…”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和甜蜜。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搁在了她那瘦削的、单薄的、却异常温暖的香肩上。
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她那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如同黑色瀑布般的秀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沁人心脾的芬芳,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将他那颗糙汉子的心,都给彻底地融化了。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有过的、沙哑的、充满了无尽的骄傲和一丝…炫耀的语气由衷地,赞叹道:
“媳妇。”
“你今天…”
“真厉害。”
这五个字像五股暖流,瞬间就淌进了苏晚萤那颗本就因为激动而狂跳不已的心里。
她那张本就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小脸上,更是烫得像两块烧红了的烙铁。
但她的心里却甜滋滋的,像吃了蜜一样。
她知道。
她终于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这个男人,发自内心的…
尊重!
这比任何的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到…开心!
她没有再挣扎。
只是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安安静静地,靠在了那个宽阔而坚实的、足以为她遮挡所有风雨的温暖怀抱里。
任由他那么霸道地,抱着。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这一刻他们的心,却前所未有的靠近了。
那层隔在他们之间的、最后的一丝、因为身份和背景的差异,而产生的隔阂在这一刻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但却至关重要的质变。
从最初的,只是为了生存和庇护而组成的“搭伙过日子”的合作关系。
真正地,开始向着那种可以彼此依靠、彼此欣赏、彼此成就的…
“灵魂伴侣”的方向,发展了。
夜,很静。
月,很明。
“咳…”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山才终于从那温柔乡里回过神来。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松开了怀里那个早已软成了一滩春水的“小媳妇”强行,转移了话题。
“那个…我看村民们这干劲,都挺足的哈。”
“嗯。”苏晚萤也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那么的软糯动听“只要咱们能带着他们真正地挣到钱。他们的干劲,只会更足。”
“那是肯定的!”林山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信,“有你这个‘神仙军师’在背后运筹帷幄再加上我这个‘常胜将军’在前线冲锋陷阵!咱们这对‘王炸’组合一出那还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噗嗤!”苏晚萤被他这充满了“现代感”的、臭屁的比喻,逗得是咯咯直笑。
“就你贫!”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看得林山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对了,”笑完之后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咱们这…一下子铺这么大的摊子会不会太招摇了点?我怕……我怕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啊。”
他所指的,自然是苏晚萤那还未曾解决的、如同悬在他们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身世危机。
苏晚萤闻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知道,林山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他们的事业,蒸蒸日上。
但,越是这样就越容易暴露在阳光之下。
也越容易,被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不怀好意的眼睛给…盯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咱们倒是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林山好奇地问道。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问你”她不答反问“咱们这红松屯除了你这个‘山王’,还有没有别的…‘能人异士’啊?”
“能人异士?”林山愣了一下,随即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个叼着烟袋锅一脸高深莫测的、神秘老头的身影。
“你是说…”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废品站的…黄老邪?”
第88章 废品站的黄老邪,这人深不可测
“养蜂合作小组”的成立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暮气沉沉的红松屯。
整个村子,都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希望和干劲的…创业热情!
第一批加入小组的十几户人家在苏晚萤这位“神仙军师”的“远程指导”和林山这个“魔鬼教官”的“手把手教学”下,很快,就掌握了最基本的养蜂技术。
一排排崭新的、散发着松香味的蜂箱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了村子的各个角落。
林山家的“甜蜜事业”也正式从“个体户”,升级为了“集团公司”的雏形。
摊子,铺得越来越大。
问题,也随之而来。
蜂蜜的产量,上去了。
但,包装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马国良主任虽然答应会从县里的玻璃厂,帮忙定制一批“高端”的玻璃罐子。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看着第一批“集团蜂蜜”,就要新鲜出炉了。他们却连一个像样的、能装蜂蜜的容器都找不到!
总不能,还用那黑乎乎的、又笨又重的破木桶吧?
那也太掉价了!
就在林山为这事,愁得是抓耳挠腮吃嘛嘛不香的时候。
苏晚萤,又一次像个真正的“贤内助”,为他指明了方向。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镇上是不是有一个很神秘的…废品收购站?”
林山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那个叼着烟袋锅,一脸高深莫测的神秘老头的身影。
黄老邪!
…
第二天一早,林山就骑上了他那辆“二八大杠”载着苏晚萤,再次来到了镇上。
他没有去供销社。
而是,径直杀向了那个位于镇子最北头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闹鬼”废品站。
还是那扇破败的、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朱漆大门。
还是那股混杂着腐朽木料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的霉味。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被淘汰下来的“破烂”。
生锈的铁犁掉齿的锄头,还有堆积如山的、沾满了各种污渍的…玻璃瓶!
药瓶酒瓶,酱油瓶…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林山看着那座由玻璃瓶组成的“小山”,眼睛瞬间就亮了!
来对地方了!
院子中央那个被村民们传得神乎其神的“黄老邪”,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戴着一顶黑色的狗皮帽懒洋洋地,躺在一张破旧的摇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他那杆从不离手的旱烟袋。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到林山和苏晚萤进来他也只是,缓缓地掀了掀眼皮,那双浑浊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呦,稀客啊。”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山王’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垃圾堆’里来视察工作了?”
他竟然,也知道“山王”这个外号。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对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愈发的忌惮了。
他知道,这老头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黄大爷您说笑了。”林山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主动,递上了一根,他特地从马国良那里“敲”来的“大前门”香烟。
“小子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淘换点…宝贝。”
“宝贝?”黄老邪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香烟没有接。他依旧抽着自己的旱烟,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儿,除了破铜烂铁可没什么宝贝。”
“您这儿的宝贝,可多着呢!”林山也不在意他指了指墙角那堆积如山的玻璃瓶开门见山地说道“大爷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我想要,一批干净的、大小差不多的玻璃瓶,您看您这儿有吗?”
黄老邪闻言那双浑浊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他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一遍林山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仙女似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苏晚萤。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装点…土特产。”林山含糊其辞地说道。
黄老邪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是装,‘糖水’吧?”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这老头,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自己猎杀了野猪王,知道自己当上了“山王”,甚至连自己正在搞的“甜蜜事业”他都一清二楚!
这…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手眼通天的本事,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将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深不可测的老头,后背,第一次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既然大爷您是明白人,那小子我也就不跟您藏着掖着了。”林山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也摊牌了,“我需要,大量的玻璃瓶。有多少要多少。您开个价吧。”
黄老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堆“玻璃山”前用手里的烟袋锅在上面,敲了敲。
“瓶子,有的是。”
他转过头看着林山,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但我这儿的规矩,你也知道。”
“我,不要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要,票。”
“或者用别的东西,来换。”
林山闻言,笑了。
“巧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沓厚厚的、足以亮瞎人眼的全国粮票和布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啊,也正好不喜欢钱。”
“我这人就喜欢,交朋友。”
黄老邪看着他手里那沓连镇长都未必能搞到的“硬通货”,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看走眼了。
眼前这个小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哈哈!好!好小子!”他愣了半天终于,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你这个朋友我黄老邪交了!”
最终林山用一个极其公道的价格从黄老邪这里,换取了上千个干净的、大小统一的玻璃药瓶。
不仅如此黄老邪,甚至还“附赠”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就在林山,准备满载而归时。
黄老邪突然,叫住了他。
他叼着那杆从不离手的旱烟袋看着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深山看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
“小子。”
“最近,这山里可不怎么太平啊。”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不太平?什么意思?”
“多了些…生面孔。”黄老邪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一个个,都精悍得很不像是什么好人。”
“你小子平时,也别总往那老林子里钻。”
“多留个…心眼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那张破摇椅上继续,晒起了他那懒洋洋的太阳。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一个普通老人对一个晚辈的、随口的关心。
但林山的心里,却“咯噔”一下瞬间,就凛然了。
他知道。
黄老邪这种人,从不轻易开口。
一旦开口,那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他谢过了黄老邪,心里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警惕。
“媳妇你说…”回去的路上,林山看着身旁那个同样一脸凝重的苏晚萤忍不住问道“黄大爷说的那些‘生面孔’,会…会是什么人啊?”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林山的衣角。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恐惧。
“该…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第89章 山里来了陌生人,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黄老邪那句“山里不太平”的提醒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林山那本已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阵阵涟漪。
回到家后,苏晚萤那惶恐不安的眼神更是让他增添了几分警惕。
他知道,自己和他这个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举一动,都可能引来未知的窥伺。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生活,依旧如常。
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扛着工具,进山。
只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横冲直撞。
他的身上,重新带上了那把早已被他束之高阁的、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老猎枪。
他的眼神,也恢复了以往那种属于顶级猎人的、鹰隼般的警惕和锐利。
他在等。
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不怀好意的“老鼠”,自己露出马脚。
机会,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这天他按照苏晚萤制定的“采蜜路线图”去后山那片槐树林,考察夏季的蜜源植物分布情况时。
真的,就遇上了几个…陌生人。
那是在一片地势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
林山刚一拐过弯,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三个男人正围着一棵巨大的、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指指点点像是在测量着什么。
林山的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就将自己的身体,藏在了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悄无声息地观察着。
那三个人穿着打扮,很奇怪。
他们穿着统一的、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深蓝色工装服,脚上蹬着厚实的翻毛皮鞋。
每个人的身后,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帆布背包。
背包上,还挂着一些林山见都没见过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怪工具——地质锤罗盘,还有一个可以伸缩的、看起来就很高级的望远镜。
这…这是什么人?
林山的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一个词——
勘探队?
可,不对啊!
要是公家派来的勘探队,那肯定得先去村大队部报备再由村里派人领着上来。
哪有像他们这样,鬼鬼祟祟的自己摸上山来的?
就在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
那三个人,似乎也发现了他。
“谁?!”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是个领头的中年男人。他猛地一回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瞬间,就锁定在了林山藏身的这个方向!
那眼神,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林山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索性,也不再躲藏。
他扛着那把老旧的猎枪,从树后面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几位同志是…是外地来的吧?”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庄稼汉特有的、憨厚的笑容,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那三个陌生人看到他,特别是看到他肩上那杆黑洞洞的老猎枪时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也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是啊小同志。”他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但却带着一股林山听不出来的、奇怪的口音“我们是…是省里中医药研究所的,来…来这边采集中草药标本的。”
“采药的?”林山心里冷笑一声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哎呦!那可是文化人啊!稀客!稀客!”
“小同志,看你这身打扮,是…是这附近的猎户吧?”那中年男人看似随意地跟他拉起了家常。
“是啊。”林山点了点头,“祖祖辈辈都靠这座山吃饭。”
“那感情好啊!”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我们正想找个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呢!小同志,你对这附近,熟吗?”
“熟!那太熟了!”林山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豪“别说这片外山了就是再往里走几十里地的老林子,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哦?是吗?”中年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看似无意地,问道“那…这附近人烟,多吗?除了你们那个…红松屯还有别的村子吗?”
来了!
林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
“人烟?那可就多了去了!”他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啊从这儿往东翻过那座山梁,就是‘靠山屯’。往西,趟过那条河,是‘下河村’。还有…”
他一口气,说出了七八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瞎编的村名。
那三个陌生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那…那你们这红松屯有多少户人家啊?村里有没有什么…外来的人口啊?”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看起来像是个知识分子的瘦高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问道。
林山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
这伙人,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的“采药队”!
哪有采药的不问药,净他妈问这些跟人口、地形有关的机密的?
这分明,就是在…摸底!
“外来人口?那可没有!”林山摇了摇头一脸的笃定,“咱们这山沟沟里穷得叮当响,谁愿意来啊?也就是前两天,从城里来了十几个下乡的知青现在都住在村尾那个知青点呢。”
他又故意,叹了口气抱怨道。
“哎,说起这事,就来气!那帮城里来的‘少爷小姐’一个个金贵得不行地也不会种活也干不了就知道给咱们添乱!”
林山这番充满了“阶级立场”的抱怨似乎,打消了对方不少的疑虑。
那为首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林山手里的猎枪笑着问道:“小同志,你这枪法怎么样啊?这山里,猎物,多吗?”
“嗨!别提了!”林山一脸的“谦虚”,“我这枪法,稀烂!平时,也就打个兔子摸个野鸡混口饭吃罢了。哪像我们村那个…那个‘山王’人家那本事才叫一个神呢!”
他故意,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哦?‘山王’?”那三人果然,都来了兴趣。
“是啊!”林山一脸的崇拜,开始了自己的“商业互吹”“那可是我们村百年不遇的能人!一个人一把枪,干翻过三百多斤的野猪王!还猎过熊瞎子!那本事简直神了!”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着三人的表情。
他发现,当他说到“野猪王”和“熊瞎子”时那三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但当他说到那个“山王”,娶了个“仙女似的城里媳妇”时。
那为首的中年男人和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却同时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极其感兴趣的…精光!
找到了!
林山的心里,瞬间就凛然了!
他知道。
这伙人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苏晚萤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应付了那几人几句。
然后,便借口说自己还要去别的地方下套子跟他们分道扬镳了。
然而…
在他转身,离开后。
他并没有,真的走远。
他只是绕了一个大圈,然后像一只最耐心的、融入了这片山林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三个鬼鬼祟祟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不速之客”身后。
他倒要看看。
这几个王八蛋到底,在搞什么鬼!
“头儿”林子里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看着林山远去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对着为首的中年男人,说道,“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啊。”
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是有点。”
“他,太镇定了。”
“而且…”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总觉得他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三头已经掉进了陷阱里的……猎物。”
“那…那咱们还要继续吗?”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满脸横肉的壮汉,有些担忧地问道。
那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
他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手里的罗盘最终,一咬牙恶狠狠地说道:
“继续!”
“根据线报,那丫头就在这附近!”
“今天,就算是把这片山给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她,给我…找出来!”
第90章 苏晚萤的警觉,他们的口音很特别
夜,深了。
屋外,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发出“滴滴答答”的、催人入眠的声响。
屋内,火炕烧得暖烘烘的。
林山家那张崭新的八仙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由苏晚萤亲手烹制的下酒小菜。
但,桌旁的两个人却都没有动筷子。
气氛,有些凝重。
林山将白天在山里跟踪那三个神秘“采药队”的所见所闻,以及,从他们那颠三倒四的谈话中偷听到的、那几句含糊不清的关键词——“丫头”、“猎户”、“图纸”…都原原本本地跟苏晚萤说了一遍。
他的脸色,很平静。
但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他知道。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苏晚萤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里,还捧着一碗早已凉透了的、没有喝完的米粥。
那张本就因为初春的寒意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清丽小脸上,此刻更是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当她听到“图纸”那两个字时那双握着碗的、纤细白皙的小手不受控制地,就猛地一抖!
滚烫的米粥,洒了出来溅在了她的手背上烫出了一片刺目的红痕。
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林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股巨大的、难以掩饰的…
恐惧!
“他…他们长什么样?”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都在微微发抖。
林山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吓晕过去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将她那只被烫红了的、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别怕。”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像一座山瞬间就抚平了苏晚萤心中,那大部分的慌乱。
“有我在。”
他将那三个人的体貌特征仔仔细细地,跟苏晚萤描述了一遍。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很黑,眼神跟狼一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瘦高个看起来,像个文化人。但,我总觉得他那镜片后面的眼神,比那个国字脸还他妈阴。”
“最后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看起来像个打手。”
苏晚萤静静地听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迷茫。
她摇了摇头。
“不…不认识。”
“我…我没见过他们。”
林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熟人?
那就更麻烦了!
这说明,对方是专门派来的、陌生的“杀手”!
“你再仔细想想,”他看着苏晚萤提醒道,“他们说话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苏晚萤歪着头努力地,回忆着。
“对!”林山点了点头,“比如口音。”
他将自己白天听到的、那几句蹩脚的、充满了违和感的对话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遍。
“……小同志侬不是,你,对这附近熟吗?”
“…阿拉…咳我们,就是想找个向导没别的意思。”
起初,苏晚萤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她听到林山模仿的、那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将“你”发成“侬”,将“我”说成“阿拉”的口音时。
她那张本就惨白如纸的小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唰”的一下彻底地,褪尽了!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上海话!
虽然,对方已经极力地在用标准的普通话,来掩饰。
但,那种早已深入骨髓的、独属于上海某个特定老城区的、极其细微的口音特征还是被她这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给一瞬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惊肉跳!
也让她,瞬间就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测!
这些人,不是她父亲的那些仇家派来的!
因为,她父亲的那些仇家大多都是北方的“官僚”!
而这口音…
这口音,分明就是…
她家里,以前的那些“老邻居”!
是那些在她家飞黄腾达时,天天上门巴结,一口一个“苏先生”、“苏小姐”叫得比谁都亲热。
但在她家一朝落难之后,却第一个冲进她家里打砸抢烧甚至,还想对她图谋不轨的……
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她的脑海!
难道,他们跟那些想要得到“图纸”的、北方的仇家联手了?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怎么了?”林山看着她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充满了恐惧的脸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你想起什么了?”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抓着林山那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林…林山…”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前所未见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
“他们,可能不是冲着山货来的。”
她抬起那双早已被恐惧和泪水所彻底填满了的、清澈的眸子看着林山一字一句地,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充满了绝望的语气,说道:
“他们…”
“是冲着…人,来的。”
“冲着人?”林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冲着你?”
苏晚萤,没有再说话。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那压抑了许久的、脆弱的泪水,便再也无法抑制地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林山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一把就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给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哭!哭个屁!”
他的声音,很粗鲁很霸道。
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安定的力量!
“天,还没塌呢!”
“有我在这儿谁他妈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就先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那…那他们…他们到底是…是你家里,派来的人?”林山抱着她,又有些不解地问道“还是…还是你的仇人啊?”
第91章 冲着人参来的?没那么容易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
林山的预感,就应验了。
那伙鬼鬼祟祟的、所谓的“采药队”竟然,真的找到了村里来!
而且一反昨天在山里那副“偷偷摸摸”的作风,变得异常的…高调。
他们直接,就找到了村大队部找到了大队长赵铁柱。
为首的那个国字脸中年男人,自称叫“黄申”是省城中医药研究所的“教授”。
他拿出了一个盖着鲜红大印的介绍信(真假未知)满脸堆笑地跟赵铁柱,拉起了关系。
说了一通“响应国家号召,开发山区宝藏”之类的、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之后。
他终于,图穷匕见。
“赵大队长”他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两条,在当时堪称“硬通货”的“大生产”香烟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赵铁柱的手里“我们这次来除了采集一些普通的药材标本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山里人都为之疯狂的“关键词”!
“我们,是来…寻宝的!”
“寻宝?”赵铁柱愣了一下。
“对!”黄申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神秘笑容,“我们得到了可靠消息!说在你们这片长白山的深处生长着一种…‘百草之王’!”
“‘百年’的,野山参!”
“百年野山参”六个字一出口!
整个大队部,瞬间就炸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赵铁柱在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百年的野山参?
那…那是什么概念?
那玩意儿别说是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说过啊!
那…那要是真找到了不得直接,一步登天,成仙了?
“黄……黄教授,”赵铁柱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您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黄申一脸的笃定,“所以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出大价钱请一位咱们红松屯最厉害的,最有经验的猎人,当我们的向导!带我们,进山寻宝!”
“至于报酬…”
他顿了顿,伸出了五根粗壮的手指。
“只要,能找到!”
“我们,愿意出…这个数!”
“五…五百块?!”赵铁柱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黄申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是…五千!”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小小的、贫穷的红松屯,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疯了!
五千块!
那是什么概念?
那足以把他们整个红松屯,都给买下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村东头那座最气派的、正在冉冉升起炊烟的青砖大瓦房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名字——
林山!
…
这伙人,果然没安好心!
林山听着前来报信的赵春花,那充满了兴奋和一丝担忧的讲述心里冷笑一声。
他知道。
这,就是对方放出来的烟雾弹!
什么狗屁的“百年野山参”!
什么狗屁的“五千块”!
都他妈是假的!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自己,现身!
然后再利用“向导”这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把自己骗进那危机四伏的、他们的“主场”——深山老林里!
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是任由他们说了算?
好一招,引蛇出洞!
好一招,请君入瓮!
“山子哥!你去不去啊?”赵春花看着林山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纠结“五千块啊!那可是五千块啊!有了这笔钱你…你都能把嫂子,当成真正的皇太后,给供起来了!”
“但…但我总觉得,那几个人怪怪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林山看着她那副又想让他去,又怕他出事的纠结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吧。”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一只即将展开反猎杀的、狡猾的狐狸。
“这么好的发财机会我怎么可能,错过呢?”
他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必须得去。
因为,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与其天天在家里,提心吊胆地防着这几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你一口的毒蛇。
不如,主动出击!
把他们,一次性地彻底地解决在…
那片,他最熟悉的、属于他的“主场”里!
…
当林山扛着猎枪,一脸“财迷心窍”的、憨厚的笑容出现在大队部时。
黄申等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鱼儿,上钩了!
“哎呦!这位,想必,就是咱们红松屯大名鼎鼎的‘山王’,林山同志了吧?”黄申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客气了客气了。”林山搓着手,一脸的“见钱眼开”的局促和贪婪“那个……黄教授我我听说了,你们…你们要找人,进山挖…挖那个百年的…大家伙?”
“没错!”黄申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林山兄弟你愿意带我们走一趟!那五千块的报酬咱们现在就可以,白纸黑字立下字据!”
“干了!”林山一拍大腿装出了一副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急不可耐的模样“啥时候走?现在,就走!”
“哈哈!好!林山兄弟,果然是爽快人!”黄申大喜过望!
一场各怀鬼胎的、充满了杀机和算计的“合作”就这么在众人那充满了羡慕和一丝担忧的目光中,达成了。
临走前,林山回了一趟家。
苏晚萤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她显然,也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
“你…你真的要去?”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嗯。”林山点了点头“我不去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他看着她那双充满了不安的、清澈的眸子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入了怀里。
“放心吧。”
他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但却异常坚定地,说道。
“别忘了。”
“你的男人,可是…‘山王’啊。”
说完,他便松开了她。
然而,就在他转身即将离开的瞬间。
苏晚萤,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她快步,跑进屋里。
很快,又跑了出来。
她的手里,多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的纸包。
她将那个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林山最贴身的怀里。
“这个,你拿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前所未有的凝重“里面,是我用…用一些东西磨成的药粉。很…很刺鼻。”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让林山都感到心悸的…冰冷。
“万一…”
“万一要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
“你就把它,点燃了扔出去。”
林山愣愣地,看着怀里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就从一只柔弱的小白兔蜕变成了一只充满了智慧和一丝狠厉的“小狐狸”的…媳妇。
心里,五味杂陈。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身扛着那把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老猎枪,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深山老林之中。
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三个,各怀鬼胎的、自以为是“猎人”的…
猎物。
“头儿,”林子里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看着前方那个正一脸兴奋地为他们带路的林山压低了声音对着黄申问道,“这小子真没问题吧?我…我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呢?”
黄申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冷笑。
“不踏实?”
“放心吧。”
他拍了拍腰间那硬邦邦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家伙”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进了老林子,到了咱们的地盘。”
“他就该知道什么,叫他妈的…‘踏实’了!”
第9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山的耐心
一踏入“里山”的地界空气中那股轻松、和谐的氛围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黄申等三人那原本还挂在脸上的、充满了虚伪的笑容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如同狼群进入了自家领地般的…警惕和…凶狠。
他们,开始暴露了他们的真实目的。
“林山兄弟”为首的黄申,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刚才说你一个人,干翻过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那玩意儿皮糙肉厚不好对付吧?你那杆枪…够劲儿吗?”
“呵呵还行吧。”林山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财迷心窍的模样“主要还是…运气好,运气好。”
“运气?”队伍最后面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满脸横肉的胖子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在这山里头,光靠运气可是活不长的。”
“是啊是啊。”林山连连点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几位大哥,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以后还得多跟几位大哥,学着点!”
他表现得,越是“憨厚”越是“贪财”。
黄申等人心里的那点警惕,也就越是放松。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所谓的“山王”不过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脑子里,除了钱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的…蠢货罢了。
而对付这种蠢货,他们有的是办法。
他们对那虚无缥缥的“百年野山参”,早已是心不在焉。
反而,开始不断地从各个角度试探起了林山的实力,和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
“林山兄弟前面那条河,深吗?能不能过去?”
“林山兄弟你看看,那是什么动物的脚印?值钱吗?”
“林山兄弟你家那个城里来的媳妇,漂亮是漂亮就是…太瘦了点,能生养吗?”
各种各样充满了试探和一丝侮辱性的问题不断地从他们嘴里,冒了出来。
林山都一一地,用他那“憨厚”的、充满了“山里人”特色的方式给应付了过去。
但他的心里却早已,冷笑连连。
来了。
终于,来了。
这些杂碎终于,要露出他们那早已按捺不住的…狐狸尾巴了。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依旧像个最尽职尽责的“向导”,一脸兴奋地,带着这三头早已被他当成了“猎物”的“蠢狼”在这片地形复杂的、充满了危机的原始森林里开始…
兜圈子。
“黄教授,你们看!前面那片林子紫气升腾一看就是有宝物出世的吉兆啊!咱们,得过去看看!”
“哎呀!不对不对!我记错了!我爹以前跟我说真正的宝贝,都长在阴面的山坡上!咱们得往这边走!”
“咦?这地方,我咋感觉有点眼熟呢?好像…咱们刚才来过?”
林山充分地,发挥出了他那堪比“影帝”级别的演技。
他一会儿,指东打西故弄玄虚。
一会儿,又装傻充愣原地打转。
硬生生地带着这三个各怀鬼胎的“文化人”,在这片他熟悉得,就像自家后院一样的老林子里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一日游”!
起初,黄申等人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但,渐渐地他们就发现问题,大条了。
他们非但,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野山参”的蛛丝马迹。
反而还莫名其妙地,吃尽了苦头!
一会儿是走着走着为首的黄申,一脚踩空,半个身子都陷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散发着恶臭的沼泽泥潭里。
要不是林山“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他今天,怕是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一会儿又是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不知死活地,想去摘一朵看起来很漂亮的野花。
结果,手还没碰到呢就被草丛里窜出来的几只色彩斑斓的“长虫”(毒蛇),给吓得是屁滚尿流鬼哭狼嚎。
还有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更是倒霉。
他只是,靠在一棵树上想歇口气。
结果不知怎么的,就捅了马蜂窝!
被一群愤怒的马蜂,追着蛰了满头的大包,那张本就肥硕的脸更是肿得像个发了面的猪头!
一时间整个队伍,是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妈的!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黄申从泥潭里好不容易爬了出来,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他看着自己这两个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猪头”队友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对着林山,就爆发了出来!
“林山!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带路?!”
林山看着他们那副狼狈的模样心里,早已笑开了花。
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无辜和委屈的表情。
“黄黄教授这……这可不赖我啊!”他一脸的“冤枉”,“这山里的道道本来就邪性!我我平时一个人走都没事。谁知道今天,咋就这么倒霉呢?该不会是……是几位大哥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惹了…惹了山神爷不高兴了吧?”
他这番充满了“封建迷信”的、神神叨叨的话差点没把黄申,给当场气得吐出血来!
但他,又无法反驳!
因为林山,从头到尾都走在最前面!
可偏偏,所有的倒霉事都他妈让他们三个给摊上了!
而这小子却连根毛,都没伤到!
这他妈…上哪说理去?
“行了!别他妈给老子扯那些没用的了!”黄申看着天边那轮即将落山的夕阳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知道,不能再跟这小子耗下去了。
再耗下去他们非得被这小子,给活活地玩死在这片邪性的林子里不可!
是时候,该摊牌了!
他对着身后那两个同样狼狈不堪的“猪头”队友,使了一个眼色。
然后,三人便不约而同地将手,伸向了自己腰间那硬邦邦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家伙”上!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掏出武器,撕下那层虚伪的画皮,对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猎物”展开最后的“猎杀”时。
他们,才惊恐地发现!
不知何时。
他们早已陷入了一个,由无数根坚韧的藤蔓和绊索所组成的…
天罗地网之中!
而那个一直被他们,当成“蠢货”的、任由他们摆布的“猎物”。
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憨厚和贪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嘲弄和无尽杀意的…
冷笑!
“几…几位大哥”林山看着脚下那三只,早已掉进了陷阱里却还不自知的“蠢狼”缓缓地,举起了手里那杆早已填装好了弹药的、黑洞洞的老猎枪,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
“这…这出戏,你们演得还开心吗?”
黄申看着周围那突然冒出来的、数不清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绊索和藤蔓。
又看了看,巨石上那个如同死神降世般的、浑身都散发着恐怖杀气的少年。
他那颗早已被鲜血和杀戮,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你他妈…到底是谁?!”他指着林山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林山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恶魔。
“我?”
他缓缓地,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黄申那张写满了震惊和恐惧的脸。
“我是送你们,上路的…人!”
“头儿……这…这下该该怎么办啊?”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看着周围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陷阱,早已吓得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声音都在发抖。
黄申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巨石上那个如同死神般的少年,眼中闪过了一丝最后的、垂死挣扎的疯狂!
“别…别慌!”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咱们,手里有枪!”
第93章 一网打尽,把他们送去见郑所长
“有枪?”
林山看着脚下那三只还在做着垂死挣扎的、不知死活的“蠢狼”,笑了。
笑得无比的轻蔑,也无比的…残忍。
“有枪,了不起吗?”
他缓缓地,将那根早已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的食指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在我这片林子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如同神明般、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我,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
他动了!
他没有开枪!
而是,猛地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身旁那棵,早已被他提前做好了手脚的、一人合抱粗的巨大枯树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那棵本就早已被白蚁蛀空了的巨大枯树,在林山这充满了千钧之力的、致命的一脚之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
它那庞大的、如同巨兽般的树冠,发出一阵“咯咯”作响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声!
然后携着一股毁天灭地般的、足以将任何生命都彻底碾成齑粉的恐怖气势,朝着下方那片早已被死亡气息所笼罩的陷阱区,轰然倒下!
“不——!!!!”
黄申等人看着头顶上方那片迅速放大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巨大阴影,那双本就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真正的…
死灰!
他们想跑!
想躲!
但他们那早已被无数根坚韧的藤蔓和绊索给死死缠住的双腿,却让他们,连挪动一步,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棵如同“天罚”般的巨木,在他们的瞳孔里,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足以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的巨响!
地动山摇!
烟尘四起!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
林山,利用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修罗场”和对这片丛林地形的绝对掌控。
不费一枪一弹。
甚至连手,都没脏。
就轻轻松松地,将这三个自以为是“猎人”的、穷凶极恶的“猎物”给…
一网打尽了。
他缓缓地,从那块巨石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几个早已被压成了肉泥还是被砸成了半身不遂的倒霉蛋。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他们那几个,在刚才的混乱中早已散落一地的帆布背包旁。
然后,开始了他最喜欢的环节——
搜缴,战利品。
第一个背包,是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的。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衣裳和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的、又干又硬的黑面包。
就只剩下,一沓被揉得皱巴巴的、面值大小不一的…钞票。
粗略一数大概,有二三十块。
“穷鬼。”
林山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第二个背包,是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的。
里面的东西,稍微“高级”了一点。
除了钱,还有两包在这个年代堪称“硬通货”的“大前门”香烟,和一个看起来就很精贵的、德国造的望远镜。
林山将望远镜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心里,还算满意。
而当他打开最后一个,也是那个为首的“国字脸”黄申的背包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在背包的最底下,除了大量的现金之外。
他还发现了两样,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东西!
一样,是一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漆漆的、充满了冰冷死亡气息的…
五四式,手枪!
枪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压满了黄澄澄子弹的…备用弹匣!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而另一样东西更是让他,不寒而栗!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用专业的绘图纸,绘制的…
详细的,军事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铅笔清晰地,标注着一条蜿蜒的、充满了目的性的行进路线!
而那条路线的终点…
赫然,就是那个他刚刚才获得了土地所有权的、贫穷而又偏僻的…
红松屯!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林山的心脏!
他知道。
这伙人,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的“盗参贼”!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
苏晚萤,来的!
林山将那把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手枪,和那张足以证明他们罪行的地图,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才转过身,朝着那片早已被夷为平地的“陷阱区”,走了过去。
万幸。
那棵巨大的枯树,并没有将他们,直接砸成肉泥。
只是,将他们的腿,给彻底地压断了。
此刻那三个倒霉蛋正像三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躺在废墟里哼哼唧唧,进气多,出气少。
林山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走上前用从他们身上解下来的皮带,将这三个早已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俘虏”,给一个接一个地捆了个五花大绑。
然后便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
当林山一个人,拖着三个半死不活的“俘虏”像个凯旋的将军再次,出现在镇派出所的大门口时。
整个派出所,都炸了!
“我……我操!那…那不是前两天,刚立了大功的那个‘山王’吗?”
“他……他拖着的是…是人?”
“我的天!这小子,又…又他妈干啥了?”
正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纸的郑毅所长,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当他看清门口那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时。
饶是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铁面所长”,那端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狠狠地抖了一下。
“林…林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林山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郑所长。”
他指了指地上那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俘虏”,一脸的“无辜”。
“我又给您,送温暖来了。”
“我怀疑,这几个人,是想进山‘黑吃黑’的盗参贼。”
郑毅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那三个,不是断手就是断腿的、凄惨无比的“盗参贼”。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人畜无害”的、仿佛只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少年。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他妈…
到底谁,才是贼啊?
“行了别废话了!”他黑着一张脸对着身后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年轻公安怒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都给我,抬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将那三个“倒霉蛋”,抬进去的时候。
林山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把,还散发着余温和硝烟味的、黑漆漆的五四式手枪和那张充满了秘密的军事地图。
然后,在郑毅那骤然收缩的、充满了震惊的瞳孔注视下缓缓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郑所?。”
林山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
“我想…”
“他们,可能不只是,简单的…‘贼’。”
郑毅看着桌上那把足以在整个青山镇都掀起滔天巨浪的“大杀器”,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来的、最终的目的地——红松屯。
他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
事情,不简单了。
他看着林山,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担忧。
“小子。”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山的肩膀。
“你放心。”
“这件事,我一定会,把他们所有人的底细,都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林山,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出了这个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派出所。
虽然眼前的危机,暂时,是解决了。
但,他的心里却更加的,沉重了。
他知道。
这,只是个开始。
一场更大的、足以将他们这个小家都彻底吞噬的…风暴,即将来临。
“对了,林山兄弟!”派出所门口一个年轻的公安突然叫住了他,递给了他一封,看起来很旧的信。
“这是前两天,一个从南方来的、戴眼镜的文化人,托我们转交给你的。说是…是给你媳妇的。”
“给…给我媳妇的?”林山愣了一下,接过了信。
他看着信封上那陌生的、娟秀的字迹,和那个来自“上海”的邮戳,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那人,长什么样啊?”他下意识地问道。
“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哦,对了,”那年轻公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他的嘴角好像还有一颗…黑痣。”
第94章 神秘的来信,苏晚萤脸色都白了
将那三个不知死活的“盗参贼”,打包送给了郑所长之后。
林山的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更加的沉重了。
他知道。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更大的、足以将他们这个刚刚才安稳了没几天的、脆弱的小家,都给彻底吞噬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生活,依旧如常。
他把从那几个倒霉蛋身上,“缴获”来的所有战利品都藏到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绝对安全的秘密地方。
然后,便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依旧扛着锄头,上山下地捣鼓着他那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养蜂事业”。
仿佛,那天在老林子里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噩梦。
他在等。
等郑所长那边的消息。
也在等那些隐藏在更深黑暗中的、真正的敌人,自己露出马脚。
然而…
他没等来郑所长的消息。
却等来了一封足以让他,也让苏晚萤都彻底陷入万劫不复深渊的…
催命符。
这天下午,供销社的马国良主任,破天荒地亲自骑着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吭哧吭哧地来到了红松屯。
他不是来收蜂蜜的。
而是,来送信的。
“兄弟!我的亲兄弟哎!”
马国良一进院子就扯着他那副公鸭嗓,大呼小叫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我他妈给你办了件天大的事”的兴奋和邀功。
“你猜,我今天在县里碰到谁了?”
“谁啊?”林山放下手里的活,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县邮局的刘局长!”马国良一脸的得意“我跟他喝酒的时候,无意中听他说有一封从‘上海’寄过来的、给你们红松屯的信!我一听,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肯定是弟妹娘家那边来信了!”
“我二话不说就拍着胸脯把这活,给揽下来了!说我跟你们熟保证亲手把信,交到你们手上!”
他一边说,一边像献宝一样,从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因为被汗水浸湿而显得有些皱巴巴的…信封。
信封,很普通。
是用最常见的那种黄色的牛皮纸,糊成的。
但,当林山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那一行娟秀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的字迹上时。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磨砺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却“咯噔”一下,猛地,就沉了下去!
只见那信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大字——
“苏晚萤(收)”。
而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那信封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如同滴血般的邮戳——
上海!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他的心脏!
屋子里,正在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的苏晚萤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放下手里的书,缓缓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表情都有些古怪的男人有些不解地问道。
“弟妹!弟妹你快看!”马国良看到她,更是像个邀功请赏的孩子兴冲冲地就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你娘家…你娘家来信了!”
苏晚萤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封还带着一丝陌生男人体温的、皱巴巴的信封。
然而…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那一行她再熟悉不过的、娟秀的字迹上时。
她那张本就白里透红的、清丽的小脸,“唰”的一下就彻底地白了!
那是一种,瞬间就褪尽了所有血色的、惨白!
她那双握着信封的、纤细白皙的小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像两片在寒风中,凋零的落叶。
“怎…怎么了?”马国良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反应,也被吓了一跳“弟…弟妹,你…你没事吧?这…这信有…有什么问题吗?”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信封上,那一行对她来说如同催命符般的、熟悉的字迹。
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股巨大的、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
恐惧!
和,一丝…绝望!
她知道。
这字迹,不是她父亲的。
也不是,她母亲的。
而是…
而是那个在她家遭难之后第一个,带着人冲进她家里,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洗劫一空。
甚至还想对她,图谋不轨的、她父亲最信任的那个“学生”…
张文皓的!
他…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他又是怎么,把信寄到这里来的?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冰冷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用那双还在剧烈颤抖的、冰冷的小手颤颤巍巍地,撕开了那个对她来说,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信封。
信封里,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张小小的、普通的信纸。
信纸上也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但,就是这短短的几句话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烧红了的刀子,一刀刀地狠狠地扎进了她那颗本就早已千疮百孔的、脆弱的心里!
她看着那几行,充满了无尽的威胁和嘲弄的、冰冷的文字。
她的身体猛地,就晃了一下。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最后的一丝光芒,也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手中的信纸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白色的蝴蝶从她那无力的、冰冷的手中,飘然,落地。
“晚萤!”
林山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一把就扶住了她那摇摇欲坠的、冰冷的娇躯!
“媳妇!你怎么了?!”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漂亮的木偶靠在他的怀里,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眸子里不断地,有大颗大颗的、绝望的泪珠滚落下来。
林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张,飘落在地上的、致命的信纸。
只见那张雪白的信纸上用一种充满了戏谑和残忍的、冰冷的笔迹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胆寒的…
死亡宣告。
“我们,知道你在这里。”
“别想跑。”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
也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赤裸裸的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嘲弄的…
威胁。
林山看着那行充满了嚣张和挑衅的字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早已被吓得,浑身冰冷,瑟瑟发抖的、失魂落魄的女孩。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磨砺,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
无能为力!
和,滔天的…
愤怒!
“妈的!”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燃起了两团熊熊的、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怒火!
“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旁,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给彻底看傻了的马国良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张充满了不祥气息的信纸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信…是……是谁寄来的啊?”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信纸上,那两个被刻意加粗了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字——
“我们”。
“我们”?
他妈的又是,“我们”?
“难道…难道是…是她家里派来的人?”马国良看着苏晚萤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又开始了他那充满了“狗血”的猜测,“还是还是她的……仇人啊?”
第95章 她的过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封来自上海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神秘来信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碎了林山家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和温馨。
整个家,都笼罩在了一片压抑的、让人窒息的阴云之下。
苏晚萤,彻底地垮了。
她不再看书不再研究菜谱,甚至连那台她最心爱的缝纫机,都再也没碰过。
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漂亮的蝴蝶,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灵魂。
她整天整天地,把自己关在那个昏暗的、冰冷的屋子里。
不说话,不吃饭也不睡觉。
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炕角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漂亮的雕像一坐就是一天。
到了晚上,她更是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充满了火焰和鲜血的、如同地狱般的画面,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会在梦里,发出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会不受控制地流泪,颤抖像一个迷失在无边黑暗里的、无助的孩子。
林山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仿佛随时都会香消玉殒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着又闷又疼。
他那股因为“一无所知”,而产生的无名火也渐渐地被一股更深沉的、充满了无力感和…心疼的情绪,所彻底取代了。
他知道。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这个姑娘非得被她自己心里的那个“鬼”给活活地,折磨死不可!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他必须得弄清楚那封信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一个怎样血腥而残酷的秘密!
他必须得知道那些隐藏在黑暗中,对她也对他这个家,虎视眈眈的敌人到底是谁!
否则他们,将永远处于被动!
永远,都只能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等着那把悬在头顶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的…屠刀!
这天晚上。
林山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堂屋打地铺。
他点亮了那盏他特地从镇上,买回来的、最亮的煤油灯。
然后,端着一碗他亲手熬制的、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放了很多很多糖的小米粥走到了那个,依旧像尊雕像一样蜷缩在炕角的、纤细的身影旁。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陪着她一起,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子里,很静。
静得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那淅淅沥沥的、充满了愁绪的春雨声。
和,两人那交织在一起的、一个沉稳一个紊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被这难得的、充满了安全感的静谧所感染。
又或许是感受到了身旁这个男人,那沉默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陪伴。
苏晚萤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眸子里终于缓缓地,汇聚起了一丝…光。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的男人。
那双早已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眸子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不解。
“你…为什么不问我?”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变得,有些沙哑。
林山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将手里那碗还散发着余温的小米粥,递到了她的面前。
“先,把这个喝了。”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像一块磐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有些吓人的、充满了执拗的眸子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碗粥。
然后像个听话的孩子一口一口地,将那碗充满了甜腻味道的、温暖的小米粥,给喝了个底朝天。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滑进了她那早已冰冷的胃里。
也滑进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冰冷的心里。
她那一直紧绷着的、脆弱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现在,可以说了吗?”林山看着她那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小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问道:
“告诉我。”
“到底是谁,在找你?”
“我们…”
他顿了顿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粗糙的大手,极其坚定地握住了她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冰凉的小手。
“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击穿了苏晚萤那颗,早已被恐惧和绝望给层层包裹起来的、脆弱的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充满了坚定、执拗、和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关切的眸子。
看着他那张虽然粗糙,但却异常真诚的、写满了“有我在这儿别怕”的脸。
她那根早已因为长久的压抑和恐惧,而紧绷到了极限的、最后的一根名为“坚强”的弦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就彻底地断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后怕、和无助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就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哇”的一声,就彻底地崩溃了!
她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的、迷航了许久的孩子,猛地就扑进了林山那宽阔而坚实的、充满了安全感的怀抱里!
她伸出那双冰冷的小手死死地,环住了他那粗壮的腰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那充满了阳光和汗水气息的、温暖的胸膛里!
那压抑了许久许久的、脆弱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的哭声,便再也无法抑制地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呜…呜呜呜…”
林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反应,给弄得是一愣。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那么放肆地哭着。
他伸出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可怜的小猫,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那不断颤抖的、单薄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哭累了。
又或许是,将心里那积攒了许久的、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给彻底地,宣泄了出来。
苏晚萤的哭声终于,渐渐地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恨意的…
讲述。
“我的家……没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碎像是在说梦话。
“爸爸妈妈……也都没了…”
“就因为就因为一份,所有人都想得到的…‘图纸’……”
“那些人…他们,冲进了我的家…”
“他们像一群疯了的野兽,砸东西抢东西…”
“他们,还放火…好大的火…”
“爸爸,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那份只存在于我脑子里的图纸…他…他把我,从花房的后窗推了出去…”
“然后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
“还有张文皓…那个我爸爸,最信任的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看待的学生…他竟然是第一个,背叛我们的人…”
“是他!就是他!是他带着那些人,冲进了我的家!”
“也是他!现在又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阴魂不散地追到了这里!”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苏晚萤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讲述着那个关于她的家庭关于那份“图纸”,关于背叛关于火焰和鲜血的…
残酷的,秘密。
林山静静地听着。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的滔天杀意从他的身上疯狂地,弥漫了出来!
“媳妇”苏晚萤哭得有些累了,她抬起那双早已红肿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的眸子看着林山,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你说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林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用他那粗糙的、却异常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擦去了她脸颊上那还未干涸的泪痕。
然后,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冰冷的、还带着一丝泪痕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怎么办?”
他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疯狂的火焰!
“很简单。”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等着。”
“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亲手把他们,一个个地都给…”
“撕碎!”
“那…那…那个,惊天的秘密…”苏晚萤看着他那副充满了杀意的模样,声音都在发抖“到底…到底是什么啊?”
第96章 别怕,不管是谁我都会护着你
在林山那充满了无尽温柔和一丝霸道的鼓励下。
苏晚萤那根早已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紧绷到了极限的、最后的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她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对象的、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伏在林山那宽阔而坚实的、充满了安全感的怀抱里,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那个被她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为之疯狂的…
血腥而残酷的秘密。
她的父亲叫苏振国,是解放前,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国内最顶尖的、专门研究“特种合金”的工程师。
她的母亲,叫林慧是上海一所着名大学的、德高望重的文学教授。
她的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
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被知识、艺术和爱,所层层包裹起来的、如同象牙塔般的、完美的世界里。
然而…
这一切的美好都在半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席卷了整个时代的风暴中,被彻底地,撕了个粉碎。
她的父亲,因为在一项极其重要的、关于“新型航空航天材料”的国防科研项目中,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被一些隐藏在暗处的、早就对这项技术,垂涎已久的、国内外的敌对势力,给…
盯上了。
那些人明面上,给她父亲,扣上了一顶“里通外国”的、莫须有的“卖国贼”的帽子。
暗地里,却用尽了各种卑鄙无耻的、下三滥的手段威逼利诱想从她父亲的手里得到那份,足以改变整个国家航空航天事业格局的…
核心技术图纸!
她的父亲,宁死不从。
最终在一场被人为制造的、充满了阴谋和背叛的“意外大火”中为了保护那份早已被他,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藏”在了自己女儿脑海里的图纸和他的妻子一起,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而那些没有得到图纸的、穷凶极恶的敌人,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所有的目标,都锁定在了她这个苏家唯一的幸存者也是那份“活图纸”的唯一载体…
身上!
追杀,从此开始。
从繁华的上海,到这贫瘠荒凉的、鸟不拉屎的东北山村。
她,亡命天涯。
“…那个张文皓,就是我爸爸最信任的学生。也是,第一个为了得到那份图纸而出卖我们的人…”
苏晚萤的声音,很轻很碎,像是在说梦话。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冰刀狠狠地扎在了林山的心上。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我只知道他们像一群跗骨之蛆,阴魂不散…我跑到哪里他们就能,追到哪里…”
“林山,我……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怕我哪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更怕…”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的眸子看着林山声音,都在发抖。
“我怕,会连累你…”
林山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类似于“别怕”、“有我在”之类的、苍白无力的安慰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大手,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的滔天杀意,从他的身上,疯狂地弥漫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娶回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宝贝”!
这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小姐”?
这分明,就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身怀足以改变国运的惊天秘密、并且还在被一群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势力,疯狂追杀的…
“移动的宝库”啊!
换了任何一个普通男人,在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足以将自己,和整个家庭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秘密时。
恐怕,早就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跟眼前这个“天大的麻烦”划清所有的界限了!
但,林山没有。
他那张一向平静的、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
兴奋!
一种,猎人,在遇到了一个足以让他赌上性命的、最顶级的、终极猎物时才会有的、嗜血的兴奋!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那个还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更紧地,拥入了怀中。
仿佛,要将她,彻底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显得愈发楚楚可怜的、我见犹怜的绝美小脸。
他,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恶魔。
“怕什么?”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却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疯狂!
“不就是,杀几个人吗?”
“这玩意儿…”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我,专业。”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怀里那个早已被他这番充满了“魔鬼宣言”的、霸道言论给彻底镇住了的、目瞪口呆的女孩。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大手极其霸道地,但却又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擦干了她脸颊上那还未干涸的泪痕。
然后用一种最朴实,也最有力,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大男子主义的霸道语气一字一句地郑重地,承诺道:
“从今天起。”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不管他们,是谁。”
“不管他们,有多少人。”
“想动你…”
他顿了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滔天狠厉!
“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击穿了苏晚萤那颗,早已被黑暗和绝望所彻底填满了的、冰冷的心!
给她带来了,第一缕,也是唯一的一缕…
光!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将她和她的全世界都毫不犹豫地扛在了自己那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的男人。
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红肿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着一种名为“希望”的、璀璨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那双冰冷的小手,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仿佛那里,就是她此生唯一的,也最安全的…
港湾。
…
“咚咚咚!”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这充满了悲壮和一丝甜蜜的、复杂的氛围之中时。
一阵急促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敲门声却毫无征兆地,在院子门口,响了起来!
“山子!山子在家吗?出…出大事了!”
是赵春花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惊恐!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怀里那个,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女孩然后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咋了?大晚上的,又鬼叫什么?”他拉开门,一股夹杂着冷雨的寒风瞬间就灌了进来。
只见赵春花披头散发,浑身湿透,那张本就普通的脸上此刻更是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不不好了!山子哥!”她带着哭腔一把就抓住了林山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我……我爹他…他出事了!”
“赵大叔?他出什么事了?”林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他今天去镇上林场,拉木头结果……结果被被山上滚下来的木头,给…给砸了!”
“人…人现在,还在镇上的医院里躺着呢!”
“医生说…医生说,伤得太重了!”
“让…让我们,准备…准备后事了!”
第97章 林场出了事故,林建国受伤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林山,还沉浸在苏晚萤那惊天的、足以将他们这个小家都彻底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秘密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
一个同样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意想不到的坏消息,却毫无征兆地再次,传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
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就响了。
那刺耳的、充满了焦急的广播声瞬间,就打破了红松屯清晨的宁静。
“社员同志们请注意!社员同志们请注意!”
“刚刚接到镇上林场通知!昨天下午林场后山,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伐木事故!”
“一棵大树突然倒塌,砸伤了好几名正在作业的工人!”
“其中,就有我们村的…林建国同志!”
“林建国同志伤势严重现在,正在镇上的卫生院,紧急抢救!请…请他的家属速去医院!”
广播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它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却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平静的红松屯轰然炸响!
整个村子,都疯了!
“啥玩意儿?林场出事了?”
“林建国被砸了?我的天!那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他要是倒了刘兰芝那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活该!我倒觉得是报应!谁让他们一家,那么磋磨山子那孩子的?现在,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嘘…小点声!别胡说!”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充满了震惊、同情、幸灾乐祸的、复杂的议论之中。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村东头,那座最气派的、早已成了全村地标的青砖大瓦房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充满了八卦意味的念头——
林山,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去吗?
…
屋子里,一片死寂。
林山,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喝着他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仿佛,外面那足以让整个村子都为之震动的广播,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苏晚萤坐在一旁,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有些吓人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想说点什么。
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那是他,和那个家之间,早已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她一个“外人”没资格,插嘴。
“咳…”
最终还是林山,先开了口。
他放下手里的碗筷抬起头看着苏晚萤那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解的、清澈的眸子,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看我干啥?”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吃饭。”
“吃完了,咱们还得去山里,看看那几个新下的套子呢。”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心里,却莫名地一沉。
她知道。
他,越是这样,就说明他心里越是在意。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是那个,虽然懦弱虽然无能但,却给了他生命的…男人啊。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也低着头,继续,喝着自己碗里那碗早已食之无味的粥。
一顿早饭,两人吃得是,食不知味各怀心事。
吃完饭林山像往常一样,扛起了猎枪,准备出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那扇门将所有的是是非非,都彻底地,关在身后的瞬间。
一只柔软的、带着一丝冰凉的小手,却突然从后面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
“干啥?”他的声音,有些硬。
“去…去看看吧。”
苏晚萤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拂过心湖的春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
林山的心,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回过头。
正对上苏晚萤那双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充满了理解和一丝…心疼的眸子。
“他…”
“毕竟,是你的父亲。”
苏晚萤看着他,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道。
她知道,林山的心里,一直都有一道坎。
一道,关于“亲情”的、迈不过去的坎。
她不想,这道坎成为他一辈子的…心魔。
林山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充满了挣扎和一丝…痛苦的情绪。
父亲?
他,也配?
那个,在他被刘兰芝,当成牲口一样打骂使唤的时候只会,躲在屋里装聋作哑的男人?
那个在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愤然离家的时候只会说一句“别冲动”的男人?
那个在他,拿出那封充满了决绝的“断亲书”时,毫不犹豫地就按下了手印的…男人?
他也配,当自己的…父亲?
林山的心里,冷笑一声。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冰冷,给彻底冻结的心没有丝毫的,动摇。
在他看来。
那个家,早已不存在了。
那个男人,也早已死了。
他正准备,毫不留情地拒绝。
然而…
当他的目光,再次对上苏晚萤那双充满了善良和理解的、清澈的眸子时。
当他想起这个同样,被自己的家庭伤得体无完肤的女孩,却依旧保留着这世间,最难得的…善良时。
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地,就…
软了一下。
算了。
就当是…
为了她吧。
去,看一眼。
就当是去跟那个,早已死在了自己心里的、懦弱的男人,做一次最后的…告别。
也算是,为自己那早已腐朽的、充满了不堪的过去,画上一个彻底的…
句号。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个字。
然后,转过身,将那把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老猎枪重新挂回了墙上。
“我,去去就回。”
“嗯。”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充满了担忧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我等你回来。”
“对了”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叮嘱了一句,“这几天不太平。你在家,把门锁好。除了王秀娥嫂子,谁来都别开。”
“我知道了。”
…
林山骑着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朝着镇上的方向飞驰而去。
然而,他还没骑出村口。
一个披头散发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拦路虎”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刘兰芝。
她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同样一脸哭丧相的…林珠。
“林山!你个天杀的小畜生!你还知道回来!”
刘兰芝一看到林山,就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张牙舞爪地,就扑了上来!
“你爹…你爹他,快不行了!你…你得拿钱!拿钱救你爹啊!”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看着眼前这个到了现在,脑子里还只想着“钱”的、无可救药的女人,心里,那刚刚才被苏晚晚萤给抚平了的、最后的一丝温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
冰冷。
“那…那这次又是…又是谁出的主意啊?”林山看着她那副丑陋的嘴脸,冷冷地,问道。
刘兰芝被他这充满了嘲讽的、冰冷的眼神,看得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理直气壮的表情!
“主意?这还要谁出主意?”她拍着大腿理直气壮地尖叫道,“他…他可是你亲爹啊!他现在,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都快没命了!你…你这个当儿子的出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第98章 刘兰芝上门撒泼,让我出医药费?
林山终究,还是低估了刘兰芝这个女人的无耻程度。
他还没等走出院子,去镇上的医院给他那个所谓的“父亲”进行最后的“告别”。
刘兰芝就已经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最贪婪的鬣狗主动地,杀上了门!
“开门!开门!林山!你个天杀的白眼狼!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给老娘我滚出来!”
一阵粗暴的、几乎要将那扇崭新的木门,都给拍碎的砸门声伴随着刘兰芝那充满了恶毒和焦急的、尖利的咒骂声毫无征兆地,就在院子门口疯狂地响了起来!
屋子里那刚刚才缓和了一点的、温馨的氛围,瞬间就被这不合时宜的噪音,给彻底地撕了个粉碎!
苏晚萤那张本就因为担忧,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瞬间就变得更加没有一丝血色。
而林山那张本就因为林建国的事而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在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如同魔音灌耳般的咒骂声时更是瞬间,就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刚刚才被苏晚萤的温柔给抚平了的那一丝涟漪,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
冰冷!
和,滔天的…
厌恶!
他没有立刻去开门。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个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的苏晚萤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怕。”
他的声音,很沙哑。
“一群烦人的苍蝇罢了。”
“我去,处理一下。”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门外那越来越嚣张越来越难听的咒骂声。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扇正在被疯狂摧残的、可怜的院门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那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就浓重一分!
当他走到门口猛地一把将那扇门,从里面,拉开时!
他身上那股积攒了两辈子的、早已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的滔天怒火和杀意,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轰然爆发!
“吵吵吵!吵你妈啊吵!”
他对着门外那张因为错愕而瞬间僵住的、丑陋的嘴脸,爆喝一声!
“大清早的,在这儿哭丧呢!”
“怎么?林建国,死了?”
刘兰芝和跟在她身后的林珠,都被林山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给彻底地镇住了!
她们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恐怖杀气的少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还是那个她们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使唤的闷葫芦吗?
这分明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
猛虎啊!
“你…你…”刘兰芝被他那充满了杀意的眼神,盯得是心里发毛手脚冰凉。但,一想到还躺在医院里,不知死活的丈夫和家里那早已揭不开锅的米缸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瞬间就战胜了恐惧!
她心一横眼一闭,腿一软!
“噗通”一声!
一屁股,就坐在了林山家那干净的、冰冷的青石板上!
然后,便开始了他最拿手的、也是最无耻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表演!
“哎呦!我的天爷啊!没天理了啊!”
她一边拍着自己那早已干瘪的大腿,一边扯着她那副破锣嗓子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
那声音,凄厉的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大家快来看啊!快来评评理啊!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这没良心的白眼狼!他爹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在林场都快被人给砸死了!他这个当儿子的,不仅不闻不问现在还咒他亲爹死啊!”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她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瞬间就吸引来了,全村所有“吃瓜群众”的注意!
无数个充满了好奇和八卦的脑袋从各个院落的墙头,探了出来。
林山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在地上,尽情地表演着她那拙劣演技的、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女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那颗刚刚才被苏晚萤的善良给捂热了那么一丁点的心在这一刻,又重新变得比这长白山的万年玄冰,还要冷,还要硬。
他知道。
对付这种,早已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
任何的怜悯,和同情。
都是对自己,最大的…
残忍!
“说完了吗?”
他等她,嚎够了才缓缓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地问了一句。
“说完了,就快说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别在这儿,脏了我的地。”
刘兰芝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被林山这充满了侮辱性的、冰冷的话语,给噎得是半天没喘上气来。
但,她终究是她。
脸皮,早已比城墙还厚。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林山的鼻子用一种理直气壮到近乎于无耻的语气,尖叫道:
“干什么?我问你干什么?!”
“林山!我告诉你!”
“你爹他这次是为了给家里多挣几个工分,多换点粮食,才受的伤!”
“现在他倒了!我们这个家,也完了!”
“你!”她伸出那根干瘦的、如同鸡爪子般的手指几乎,快要戳到林山的鼻子上!
“现在,出人头地了!住上青砖大瓦房了!娶上城里来的狐狸精了!”
“你就必须!得承担你爹他,所有的医药费!”
“还有我们一家老小,以后的…赡养费!”
“不然!你就是,不孝!是畜生!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这番充满了“道德绑架”的、无耻到了极点的宣言,不仅,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都听得是目瞪口呆。
就连,屋子里那个早已被外面的动静,吓得,花容失色的苏晚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都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愤怒!
然而…
林山,却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到了现在,脑子里还只想着“钱”和“算计”的、早已无可救药的女人。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和愤怒,而扭曲得不似人形的、丑陋的嘴脸。
他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冰冷。
也那么的…
可悲。
他心中那刚刚才因为苏晚萤的劝说而升起的,那最后一丝,去医院看一眼的…
怜悯。
在这一刻,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
彻骨的,冰冷。
他看着刘兰芝就像在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
跳梁小丑。
“说完了?”他淡淡地,问道。
“说……说完了!”刘兰芝被他那充满了轻蔑的、冰冷的眼神看得是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怎么?你你还想赖账不成?”
“赖账?”林山笑了“我跟你们,还有账吗?”
“那…那…那医药费你…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一直躲在刘兰芝身后不敢出声的林珠,终于,壮着胆子小声地,问了一句。
第99章 一分钱没有要么去死,要么自己想办法
“给,还是不给?”
林珠这句充满了试探和一丝贪婪的问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就点燃了现场那早已剑拔弩张的、充满了火药味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林山那张冰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
他们在等。
等他的,回答。
刘兰芝,更是停止了那拙劣的表演。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叉着腰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和“胜券在握”的、狰狞的笑容!
在她看来这场仗她,赢定了!
没错!
林山这小畜生,是能打!
是能挣钱!
是能耐了!
但,那又怎么样?
只要,他还姓林!
只要林建国,还是他亲爹!
那这“孝道”二字,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能把他,给活活地压死!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众目睽睽之中。
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他要是敢那他,就别想再在这红松屯抬起头来做人了!
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活活地,淹死!
然而…
她,还是低估了林山那颗,早已被两世的冰冷给彻底淬炼得坚如磐石的心。
也高估了,那层早已名存实亡的、可悲的…血缘。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到了现在还试图用“道德”来绑架他的、无可救药的女人。
他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冰冷。
也那么的…
嘲弄。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在所有人那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伸出手伸进了自己那件由苏晚萤亲手缝制的、崭新的棉袄的、最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掏出了一张早已被他,盘得有些泛黄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
纸。
当那张对林山来说意义非凡的“纸”,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刘兰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林建国那张早已没有了一丝血色的、灰败的脸,更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们,当然认识!
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上面还印着,林建国那充满了无尽悔恨和懦弱的、鲜红的…
指印!
是那张,早已被所有人都快要遗忘了的…
断亲书!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张,对他来说如同“新生证明”般的断亲书展开。
然后当着所有,闻讯赶来的、围观村民的面,高高地举起!
那神情,庄严得像是在,宣读一份神圣的…判决!
“今有红松屯村民林山因与继母刘兰芝、继弟林宝,性情不合积怨已深,实难共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铿锵有力!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兰芝,和林建国那颗早已脆弱不堪的心上!
“…为免日后纷争,经双方同意自愿脱离家庭关系!”
“自立字据之日起林山与林建国、刘兰芝、林宝、林珠一家,恩断义绝!”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其生养死葬,互无干系!”
当最后那八个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决绝的字,从林山的嘴里缓缓吐出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林山缓缓地,放下那张早已宣判了所有人“死刑”的断亲书。
他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眼前那个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的女人。
然后,冷冷地说道:
“白纸。”
“黑字。”
“红手印。”
“刘兰芝你告诉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账’,好算的?”
刘兰芝的身体,猛地一晃!
她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在这一刻“唰”的一下,就彻底地白了!
她张着嘴,想反驳想撒泼想说“那都是你逼的”。
但在眼前这份,铁证如山的“判决书”面前任何的语言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周围的村民们,也瞬间就炸了!
“我操!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就是啊!上次林宝偷东西被打断了腿他们自己当着赵大队长的面,签的字,按的手印!”
“这这白纸黑字的写得明明白白‘生养死葬互无干系’!那……那林建国是死是活,跟山子确实,是没关系了啊!”
“可不是嘛!这刘兰芝也太不要脸了吧?自己签的字转头就不认了?还想上门来,道德绑架?”
舆论的风向瞬间,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山的身上转移到了刘兰芝那张早已毫无血色的、丑陋的脸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
鄙夷!
和,唾弃!
刘兰芝被这排山倒海般的、充满了指责和嘲弄的议论声给彻底地,淹没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知道。
她,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至于他的医药费…”林山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是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他是林场的正式职工出了工伤,林场会负责。”
“这轮不到你,更轮不到我来操心。”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最绝情,也最…诛心的话。
“至于你们…”
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刘兰芝扫过林珠,也扫过,那个从始至终都躲在人群后面不敢露头的、他的“亲生父亲”。
“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想活下去要么,自己想办法。”
“要么…”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就去死。”
这番无情但却又占尽了所有道理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彻底地将刘兰芝所有的撒泼,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希望都给斩了个,支离破碎!
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噗通”一声,就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而周围的村民们,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也都纷纷地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活该!真是活该!”
“就是!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吧!”
林山没有再多看地上的这个女人一眼。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个家和他,算是彻底地两清了。
他那颗,被禁锢了两辈子的心在这一刻,也终于彻底地自由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敬畏、同情、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中一步步地,走回了那个只属于他的、温暖的家。
“砰!”
一声闷响。
那扇崭新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也将所有的吵闹所有的肮脏,所有的过去都彻底地,隔绝在了…
门外。
屋子里苏晚萤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你没事吧?”
林山看着她那张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事。”
他走上前伸出手,将那个还在为他担心的、善良的女孩,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从今往后…”
他闻着她发间那淡淡的清香,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就真的,没事了。”
“那那你爹他……你还,去医院吗?”苏晚萤靠在他那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小声地问道。
林山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连绵不绝的群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去。”
他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去,送他最后一程。”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好吗?”苏晚萤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
林山看着她,笑了。
“好。”
第100章 林建国的悔恨,可是一切都晚了
青山镇,卫生院。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来苏水味道混合着伤口腐烂的腥臭味,在阴冷的、充满了绝望气息的走廊里弥漫着。
病床上,林建国像一截被掏空了的、腐朽的枯木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的左腿被倒下的巨木,给彻底地砸成了粉碎。
虽然,经过医生连夜的抢救命是保住了。
但腿却是彻底地,废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离了拐杖,就无法行走的…废人了。
“…爸!你是没看着啊!林山他…他简直就不是人啊!他…他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拿出那张断亲书!说…说你的死活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还说让我们要么自己想办法,要么就去死!”
“妈……妈她当场,就给气晕过去了!现在全村人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呢…”
林珠坐在病床边一边削着一个早已干瘪了的、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苹果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白天在村里发生的、那场让她们老林家彻底颜面扫地的…闹剧。
她,是在告状。
也是在,煽风点火。
她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像以前一样勃然大怒!
然后,再利用那“孝道”的大山,去狠狠地压垮那个让他们一家都恨之入骨的“逆子”!
然而…
她,失望了。
病床上,那个本该勃然大怒的男人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没有愤怒。
也没有咒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片因为潮湿而晕染开来的、丑陋的霉斑。
那张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只有一片,死灰般的…
平静。
和,无尽的…
悔恨。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起他这失败的、窝囊的、可悲的…一生。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林山的亲娘还在世的时候。
那个温柔的、善良的、总是带着浅浅笑容的女人。
她从来,都不会像刘兰芝这样尖酸刻薄,算计。
她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和年幼的林山。
那时候,家里虽然也穷。
但,家是暖的。
心,也是热的。
他又想起了,林山小的时候。
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会,在自己下工回来时像个小大人一样为他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洗脚水。
他会把自己好不容易才从树上掏来的鸟蛋,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带回来,给他和他的母亲改善伙食。
他会在看到自己,被林场的主任欺负了之后,一个人偷偷地跑到主任家的窗户下用弹弓打碎他家的玻璃…
那时候的儿子,虽然也沉默寡言。
但他的心里,是有光的。
是有对这个家,对他这个父亲最纯粹的、孺慕之情的!
可,后来呢?
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他将那个叫“刘兰芝”的女人,领进家门的那一天起?
还是从,他在那个女人的枕边风下渐渐地,对亲生儿子的苦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习以为常的那一刻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亲手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儿子一点点地推向了深渊。
他也亲手将一个,最孝顺最懂事的孩子逼成了,一个最冷酷最决绝的…
仇人。
断亲书?
呵呵…
那张纸与其说,是林山写给他的。
不如说,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的…
判决书!
是他,自己亲手斩断了那根本该是世界上,最牢固的…血脉亲情!
“爸爸你怎么了?你……你别吓我啊!”
林珠看着那个,突然就泪流满面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父亲吓得连手里的苹果,都掉在了地上。
林建国没有理她。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充满了压抑和绝望的天空。
两行浑浊的、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一丝解脱的老泪从他那干枯的、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角,无声地滚落下来。
他知道。
他这辈子…
完了。
…
而另一边。
通往红松屯的、泥泞的乡间小路上。
林山,正骑着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
车的前面载着他那个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小媳妇”。
车子,骑得很慢。
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沉闷。
“你…还在,想他的事?”
最终,还是苏晚萤先开了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这个男人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所压抑着的、如同火山般的…复杂情绪。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在春雨的洗礼下,显得愈发青翠、也愈发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连绵群山。
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
坚定!
和,滔天的…
战意!
他知道。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再多的悔恨和纠结,都已毫无意义。
斩断了,那早已腐朽的、充满了不堪的过去。
他才能,更好地去守护眼前这个,来之不易的…现在。
和,未来。
他伸出手将苏晚萤那只,因为紧张,而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然后一字一句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无尽的霸道和温柔的语气,说道:
“从今天起。”
“我的家,只有你。”
“我的命,也只为你。”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坚定和一丝疯狂的眸子听着那充满了占有欲的、霸道的宣言那颗本就充满了担忧的心,瞬间就漏跳了半拍。
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知道。
一场更大的、足以将他们这个小家都彻底吞噬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能为她撑起整片天空的…
男人。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我也是。”
林山看着她,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王者。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远方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群山,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坚定的念头——
保护好,我的家。
让所有,胆敢窥伺胆敢伤害它的敌人…
有来无回!
**(第二卷 危机正式展开)**
“山子哥!山子哥!”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这充满了悲壮和一丝甜蜜的、复杂的氛围之中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了焦急的童音,却突然从村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是林念。
他正迈着两条小短腿气喘吁吁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疯狂地,追赶着。
“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林山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缓缓地,停下了车。
“咋了?”他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大清早的又鬼叫什么?”
林念跑到车前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山上的方向带着哭腔,说道:
“是…是山里!山里,来了好多…好多奇奇怪怪的…陌生人!”
“他们,还拿着…拿着跟你一样的…‘大镜子’(望远镜)!”
“正……正鬼鬼祟祟地,朝着朝着咱们村的方向摸过来了!”
第101章 林宝把主意打到了我家的蜂蜜上
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所有羁绊林山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松懈。
因为,他知道。
一场更大的、足以将他,和他那刚刚才安稳了没几天的“小家”都彻底吞噬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将苏晚萤,暂时托付给了,最信得过的王秀娥嫂子。
然后便一个人,一杆枪,像一道融入了山林的、孤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连绵的群山之中。
他在,布局。
布一个,足以让所有,胆敢窥伺他这个“家”的敌人都有来无回的…天罗地网!
…
而就在林山为了守护这个家,而在深山里,与天斗与地斗,与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斗智斗勇的时候。
几十米开外,那个早已腐朽的、充满了肮脏和算计的院子里。
一场新的、充满了愚蠢和贪婪的阴谋,却在悄然地酝酿着。
林建国,废了。
刘兰芝,疯了。
老林家的日子,彻底地雪上加霜。
没了家里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顶梁柱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算是彻底地,垮了。
家里的存粮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别说吃肉了。
就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问题。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刘兰芝和林宝看来只有一个——
林山!
是林山那个天杀的小畜生,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是林山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抢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
尤其是,林宝。
他那条本就没好利索的左腿,又添了新伤,算是彻底地成了个瘸子。
他每天,都只能像条蛆一样躺在那个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土炕上听着自己那个早已被现实,给逼疯了的母亲,日复一日的、充满了怨毒的咒骂。
他的人生,完了。
而林山呢?
他过得,却是神仙般的日子!
住着青砖大瓦房!
守着仙女似的媳妇!
甚至还搞出了那个,能下“金蛋”的、会自己生钱的…“养蜂场”!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那早已深入骨髓的嫉妒,像两条最毒的、啃食着腐肉的毒蛇日日夜夜疯狂地啃噬着他那颗,早已扭曲了的、阴暗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山就能过上这种,他做梦,都梦不到的好日子?
而自己,就得像条狗一样,躺在这里等死?
不!
我不甘心!
一个恶毒的、充满了疯狂和贪婪的念头,像一颗毒草,在他那早已被嫉妒给彻底填满了的、贫瘠的心里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既然,林山不给!
那他就,自己,去…
偷!
去抢!
他认为是,林山,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那他现在,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都给…
一样一样地,拿回来!
“妈!我受不了了!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闻到了从隔壁院子里,飘出来的那股甜得让人发腻的、充满了诱惑力的蜜香。
他那根早已被嫉妒给绷断了的神经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他像条疯狗,在炕上疯狂地扭动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林山那个小畜生!他又在吃香的喝辣的了!而我们呢?我们连口热乎的粥,都喝不上!”
“妈!这不公平!不公平!”
刘兰芝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几近癫狂的模样,心里也是又气又恨,又心疼。
“那能怎么办?”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小畜生现在就是个活阎王!连韩老六那样的滚刀肉,都让他,给治得服服帖帖!我们…我们斗不过他啊!”
“斗不过?”林宝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如同恶鬼般的笑容,“明着斗不过,咱们就来暗的!”
他凑到刘兰芝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恶毒无比的计划。
“妈,我打听清楚了。林山那小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山里,捣鼓什么鬼东西经常好几天,都不回家!”
“到时候家里,就只剩下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精,一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狐狸精,是个废物咱们不怕!但他家院子里那些会蜇人的‘马蜂’,却是个麻烦!”
“不过我,有办法!”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智慧”的、得意的笑容!
“我听村里人说那玩意儿,最怕的,就是烟!”
“到时候咱们就多叫几个人趁半夜,用烟,先把那些‘马蜂’给熏晕了!”
“然后,再冲进去!把他家那些装着‘糖水’的木桶和罐子,都给…搬出来!”
“到时候咱们也学他,拿去镇上卖!那可都是钱啊!白花花的,大团结啊!”
刘兰芝听完儿子的计划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瞬间,就亮起了一股兴奋而贪婪的光!
“好!好儿子!就这么办!”她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容“老娘我早就看那些嗡嗡叫的玩意儿不顺眼了!这次非得让它们,也知道知道咱们老林家的厉害!”
…
于是一场充满了愚蠢和贪婪的、自以为是的阴谋就在这对“卧龙凤雏”般的母子的策划下,悄然地,展开了。
林宝,发挥出了他那为数不多的“社交能力”。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找到了村里,那几个同样对林山充满了嫉妒和怨恨的、被“养蜂合作小组”,给拒之门外的“失意者”。
比如,那个,被林山一脚踹断了肋骨的韩小虎。
和,那两个同样被林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李狗剩、王麻子。
“几位哥哥,”林宝将他们请到了自己家那破败的院子里,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难道你们,就甘心,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山那小子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
“咱们就得在这穷山沟里,一辈子,都没个出头之日?”
“我这儿,有个发财的道儿…”
他将自己那个“完美”的计划,添油加醋地跟这几个,早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同道中人”说了一遍。
果然,韩小虎等人一听,有钱分!
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当场就拍着胸脯,答应了!
“干了!”
“宝哥!你说怎么干吧!我们,都听你的!”
于是这伙由“残兵败将”组成的、充满了“复仇”意味的“敢死队”,便开始了他们那充满了“技术含量”的、周密的…
暗中观察。
他们,像一群最专业的“间谍”日日夜夜,轮流地蹲守在林山家附近的山坡上。
摸清了林山家,那个用来存放蜂蜜的、独立的小棚子(仓库)的位置。
也摸清了,林山和苏晚萤的…作息规律。
“报告宝哥!”这天晚上负责“站岗”的李狗剩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写满了兴奋,“那……那小子,又又上山了!看样子没个两三天回不来!”
“好!”
林宝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那张因为兴奋和贪婪,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如同恶鬼般的笑容!
“兄弟们!”
“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同样一脸兴奋的“同伙”,恶狠狠地,说道:
“今天晚上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不对,是…干大事的好时候!”
“都给我,准备好家伙!”
“咱们,就…今晚动手!”
“那…那个,宝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麻子,看着林宝有些担忧地问道“万一…万一要是,失手了咋办啊?”
林宝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充满了自信的冷笑。
“失手?”
“放心吧。”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的笃定。
“这次,咱们可是…有备而来!”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咱们这边!”
“你说咱们,怎么可能会失手?”
第102章 偷东西偷到我头上,腿给你打折
月黑,风高杀人夜。
哦,不。
是偷蜜夜。
林宝和他那群由“残兵败将”组成的“复仇者联盟”,自以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们,等到了一个,林山“离家出走”好几天都没回来的“天赐良机”。
他们,准备了好几个,用艾草和湿柴火捆成的、据说能熏晕一切牛鬼蛇神的“大杀器”。
万事俱备。
只欠,动手!
当天深夜,当整个红松屯都陷入了最深沉的、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时。
四道鬼鬼祟祟的、如同老鼠般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就摸到了村东头那座早已被他们,觊觎了无数个日夜的、“金库”的门口!
“都…都准备好了吗?”
林宝躲在墙角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病态的兴奋和贪婪。
“准…准备好了,宝哥!”韩小虎等人,也是一脸的激动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些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大杀器”。
“好!”
林宝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
“行动!”
一声令下!
韩小虎等人,便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手脚麻利地翻过了那道并不算高的院墙!
然后将手里那些冒着滚滚浓烟的“生化武器”,一股脑地就扔向了院子角落里,那十几个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钱”途的…蜂箱!
浓烟瞬间,就弥漫了开来!
那原本还在蜂箱里安静地,沉睡着的蜂群,瞬间就炸了窝!
然而…
还没等它们冲出来,蜇人。
就被那充满了特殊草药味道的、霸道的浓烟给熏得,是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一个个都像喝醉了酒的醉汉从蜂箱里,掉了出来,在地上徒劳地,挣扎着。
成功了!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成功!
林宝看着眼前这“喜闻乐见”的一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残忍的笑容!
他推开那扇本就没锁的院门,一瘸一拐地,就走了进来。
“兄弟们!干得漂亮!”他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夸奖道,“别愣着了!快!动手!把他家那个装‘糖水’的仓库给我…撬开!”
“好嘞!”
韩小虎等人闻言,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扔掉手里的“凶器”从怀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铁钎和撬棍气势汹汹地,就朝着院子另一头那个用来存放蜂蜜的、独立的小棚子(仓库),冲了过去!
那小棚子的门上,只挂着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铜锁。
在韩小虎这几个“惯犯”的、专业的“技术”面前简直,就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锁,开了!
一股浓郁的、甜得让人发腻的、充满了无尽诱惑力的蜜香,瞬间,就从那黑暗的仓库里喷涌了出来!
闻到这股味道林宝等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就冲了进去!
仓库里,黑漆漆的。
但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墙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好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木桶!
发财了!
这次,是真的发大财了!
林宝再也忍不住了!
他扔掉手里的拐杖,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猪第一个,就冲了上去!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其中一个,最沉的木桶给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然后转身,就想跑!
然而…
他,想多了。
他以为林山,不在家?
他以为这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黄雀?
呵呵…
他不知道。
从他们,踏进这个院子的第一步起。
他们就已经掉进了一个由真正的“猎人”,为他们,精心准备的…
死亡陷阱!
就在林宝扛着那个沉重的木桶一只脚,刚刚,踏出仓库门口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只感觉自己的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绊了一下!
下一秒!
他那本就没好利索的、重心不稳的身体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平衡!
“啊——!”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整个人连带着肩膀上那个,至少有五六十斤重的木桶,像一根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就朝着前方那坚硬的、冰冷的青石板狠狠地摔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足以让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响!
紧接着!
“哗啦——!!!!”
木桶,四分五裂!
那金黄色的、粘稠的、充满了罪恶和贪婪的蜂蜜像一场金色的暴雨瞬间,就将那个还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的林宝给从头到脚,淋了个…
透心凉!
“我…我操!”
跟在他身后的韩小虎等人看到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全都,傻眼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那个像只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金黄色的“落汤鸡”,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林宝,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他妈…是演的哪一出啊?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个幽灵般的、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却在他们身后,那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地响了起来。
“好玩吗?”
韩小虎等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本该远在几十里地之外的、深山老林里的林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的手里,没有拿枪。
也没有拿刀。
只是,拎着一根手臂粗的、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还沾着新鲜泥土的…
房梁!
不,是…
木棍!
月光下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显得,是那么的,冰冷。
也那么的…
狰狞!
“林…林山?!”
韩小虎等人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煞神吓得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他们想都没想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林山根本就没给他们,任何逃跑的机会!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即将展开杀戮的猛虎拎着那根充满了力量感的木棍一步步地,朝着那几个,早已吓破了胆的“猎物”走了过去!
“偷东西,偷到我头上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森然寒意!
“你们的胆子…”
“很大啊。”
说完!
他动了!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
三声惨叫!
韩小虎等人,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就被林山,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一人一棍,干净利落地全部放倒在地!
整个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林宝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出的、“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看着那三个,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同伴”。
又看了看那个,拎着木棍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如同魔神般的林山。
他那根早已被吓断了的神经,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不不要……别过来…”
他惊恐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想往后退。
但那满身的、粘稠的蜂蜜,却像胶水一样,将他死死地粘在了地上!
林山走到他的面前缓缓地,蹲下身。
他看着林宝那张,沾满了蜂蜜和恐惧的、扭曲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哥。”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然后,在林宝那充满了惊恐和哀求的目光中缓缓地举起了手里那根,还沾染着新鲜脑浆和血迹的…
木棍!
“上次,是左腿。”
“这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该轮到,右腿了吧?”
说完!
他不等林宝回答,手中的木棍,就携着一股足以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地朝着林宝那条,还完好无损的右腿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林宝那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划破了这死寂的、充满了罪恶的夜空!
“啊——!!!!!”
“我的…我的腿…我的腿啊——!!!!”
几十米开外,老林家的屋子里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好消息”的刘兰芝听到儿子那声熟悉的惨叫,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宝儿?我的宝儿!”她连鞋都来不及穿,疯了一样地,就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你个杀千刀的林山!你又把我儿子,怎么了?!”
第103章 这家人,已经烂到根了
林宝那杀猪般的惨嚎,再一次,毫无意外地惊动了整个红松屯。
当那些早已对这种“午夜凶铃”习以为常的村民们举着火把,睡眼惺忪地,赶到林山家那早已是一片狼藉的院子里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充满了“甜蜜”和“暴力”气息的、极具冲击力的一幕,给彻底地,镇住了。
地上,躺着四个,不知死活的“糖人”。
韩小虎,李狗剩,王麻子…
一个个都像刚从糖浆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沾满了金黄色的、粘稠的蜂蜜,看起来,是那么的…“秀色可餐”。
而最惨的,无疑就是那个躺在仓库门口抱着自己那条早已扭曲成了一个诡异“S”形的右腿,疼得,是死去活来,进气多,出气少的…
林宝。
他那张本就不算英俊的脸,此刻,更是被蜂蜜和泥土,糊得连他亲妈都快认不出来了。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得发腻的蜜香,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而始作俑者,林山,则像个没事人一样静静地,倚靠在堂屋的门框上。
他的手里,还拎着那根,沾染着新鲜血迹和…一丝甜蜜的木棍。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冰冷的表情。
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四个大活人。
而是,四只被他,随手打死的…苍蝇。
“林山!你个天杀的!杀千刀的!不得好死的畜生!你又把我儿子,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丝惊恐的、尖利的咆哮声,从院子门口传了过来!
是刘兰芝!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护崽的母狼,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地就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躺在地上,那个早已不成人形的、浑身沾满了“黄金”的“糖人”儿子时。
她那根早已被嫉妒和怨恨,给绷断了的神经,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我的儿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然后便像个疯婆子一样朝着那个,在她看来,毁了她的一切的“罪魁祸首”,疯狂地,扑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然而…
她,想多了。
林山甚至,连手,都懒得动一下。
就在她那干瘦的、如同鸡爪子般的手,即将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林山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一脚,正蹬!
狠狠地,踹在了她那早已被掏空了的、毫无防备的小腹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足以让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响!
刘兰芝那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张充满了狂怒和怨毒的脸,瞬间,就凝固了。
下一秒,她的眼珠子,猛地向外凸起,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大虾瞬间就弓成了一团!
她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直挺挺地,倒飞了出去!
“噗通!”
一声巨响!
她那干瘦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冰冷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混合着蜂蜜和泥土的…“糖浆”。
然后,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蜷缩在那里,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的呻吟。
一脚!
又是,干脆利落的,一脚!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暴力而又充满了“美感”的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狠!
太他妈狠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活阎王啊!
连自己的“后妈”,都敢下这么重的手!
林山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的目光。
他甚至,都没有再多看地上那滩,还在不断蠕动的“烂泥”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那个,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早已吓破了胆的林宝面前。
然后像拖一条真正的死狗一样,抓着他那条,还打着石膏的、早已成了“废品”的左腿。
一步步地,将他从这个,沾满了他的罪恶和贪婪的院子里,拖了出去!
那粘稠的、金黄色的蜂蜜,和殷红的、刺目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在冰冷的、干净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林山就那么,拖着他。
穿过,那一道道,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的、自动为他让开的目光。
最终,来到了那个,早已腐朽的、充满了肮脏和算计的、他曾经称之为“家”的院子门口。
“砰!”
一声闷响。
他像扔一件真正的垃圾一样,将那个,早已不成人形的、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甜腻和血腥味的“糖人”,狠狠地扔了进去!
然后,他转过身。
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闻讯赶来的村民。
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躲在人群后面,不敢露头的、他的“亲生父亲”——林建国的身上。
“看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森然寒意。
“这就是,贼的下场。”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院子里那扇被撬坏了的仓库大门,和那满地的、狼藉的蜂蜜。
“人证,物证,俱在。”
“谁,不服?”
“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或者,去镇上,去公社,去县里…随便你们去哪儿告。”
“我林山…”
他挺直了,那比标枪,还笔直的腰杆!
“奉陪到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
和,院子里,那此起彼伏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的呻吟声。
面对,这人赃并获的铁证。
面对,这个,早已脱胎换骨的、如同杀神降世般的“逆子”。
刘兰芝所有的哭闹,所有的撒泼所有的算计,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只是,像一条真正的死狗,瘫在那里,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和,无尽的…
绝望。
她知道。
她,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最后的一丝,翻盘的希望都…
没了。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可悲,又可恨的家庭。
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因为贪婪、愚蠢、和懦弱而扭曲得,不似人形的、丑陋的嘴脸。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那层早已名存实亡的血缘,而带来的烦躁,和纠缠。
在这一刻,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那颗被禁锢了两辈子的心,在这一刻,也终于,彻底地自由了。
他知道。
这家人…
已经烂了。
从根上,就彻底地,烂透了。
再也,无药可救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敬畏、同情、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中一步步地,走回了那个,只属于他的、温暖的家。
当他,走到自家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对着所有,还在发愣的村民平静地但却异常清晰地,宣布了一句,足以让任何一个还对他,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人,都彻底断了念想的…
“最终审判”。
“从今往后。”
“谁,再敢动我家,一针一线。”
“下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只会,比他,更惨!”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进屋,关门。
将所有的,是是非非都彻底地,隔绝在了…
门外。
屋子里,苏晚萤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你没事吧?”
林山看着她,那张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事。”
他走上前,伸出手,将那个还在为他担心的、善良的女孩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从今往后…”
他闻着她发间那淡淡的清香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就真的,没事了。”
“那…那接下来,咱们…”苏晚萤靠在他那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小声地问道。
林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正在下着淅淅沥沥春雨的、充满了压抑的天空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接下来啊…”
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怕是,要变天了。”
第104章 山洪暴发,黑龙溪发大水了
林山那句“要变天了”,一语成谶。
只不过,他没算到。
这天变得,这么快。
也变得,这么…狠!
彻底斩断了与老林家那腐朽的过去之后林山家的日子,重归平静。
但红松屯的天却渐渐地,变得,阴沉了下来。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起初,还只是“润物细无声”的牛毛细雨。
但,渐渐地雨势越来越大。
从牛毛,变成了黄豆。
最后,更是演变成了如同瓢泼般的…倾盆暴雨!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像无数根从天上,射下来的利箭疯狂地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怖声响!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一片灰蒙蒙的、充满了压抑和不安的雨幕之中。
村边那条,平时温顺得像个大家闺秀的“黑龙溪”此刻,也彻底地撕下了它那虚伪的面具!
浑浊的、夹杂着泥沙和枯枝败叶的溪水,暴涨了!
那水流,湍急得像一万匹脱了缰的野马奔腾咆哮,狠狠地撞击着两岸的堤坝发出了“轰隆隆”的、如同闷雷般的巨响!
整个红松屯,都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我的天爷啊!这雨是捅了天上的窟窿吗?怎么……怎么还不停啊?”
“黑龙溪…黑龙溪的水位,都快…都快漫上来了!再这么下下去咱们村…不会被淹了吧?”
“快!快去加固堤坝!不然,咱们的庄稼可就全完了!”
赵铁柱带着村里所有的青壮年披着蓑衣,扛着铁锹日日夜夜,守在河边与那不断上涨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洪水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抗争。
然而…
人,终究是斗不过天的。
这天夜里。
当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以为,这场该死的暴雨,终于要停歇的时候。
一个,更可怕的、足以将所有人,都彻底推入绝望深渊的噩耗却毫无征兆地传了过来!
“不好了——!!!”
“垮了——!!!!”
一个负责在上游放哨的民兵,连滚带爬地从泥泞的堤坝上冲了下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上…上游的水库……撑撑不住了!”
“开始…开始泄洪了——!!!!”
“泄洪”两个字一出口!
所有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知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上游的那座小型水库,是悬在他们红松屯头顶上的、一把真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它开始泄洪…
那,后果不堪设想!
“快——!!!!”
“快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巨大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恐惧中,反应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尖叫了一声!
这个字,就像一道发令枪!
整个红松屯,瞬间就炸了!
哭声!
喊声!
叫骂声!
…
无数种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声音在漆黑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雨夜里,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乱了!
彻底地,乱了!
“轰隆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一股由浑浊的、夹杂着泥沙、乱石、甚至是连根拔起的巨木的、充满了无尽的毁灭气息的黄色洪流,就如同一头从地狱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远古巨兽!
携着一股足以摧毁一切,吞噬一切的恐怖气势!
从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河道里,疯狂地喷涌了出来!
然后,以一种无可匹敌的、蛮不讲理的姿态朝着那片,早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脆弱的村庄狠狠地,扑了过去!
地势较低的村西头瞬间,就遭了殃!
那汹涌的、足有一人多高的洪水像一头贪婪的巨兽毫不留情地就吞噬了那些,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脆弱的土坯房!
“救命啊——!!”
“我的房子…我的房子塌了——!!”
“娃…我的娃还在里面——!!!”
凄厉的、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的呼救声,瞬间就响彻了整个雨夜!
但很快就被那更巨大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轰隆隆”的洪水咆哮声,给彻底地,淹没了!
整个红松屯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
而此时。
位于村子最东头地势最高的林山家,却像一座矗立在惊涛骇浪中的、孤独的…
诺亚方舟。
林山,早就醒了。
在第一个炸雷响起的瞬间,他就醒了。
他那两世为人早已被各种危险给磨砺得,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就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
危险!
他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早已被洪水和黑暗所彻底吞噬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
看着那些在洪水中,徒劳地,挣扎着呼喊着的、绝望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那双在昏暗的灯光下,黑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
凝重!
“林…林山…”
苏晚萤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给吓醒了。
她看着窗外那如同炼狱般的、恐怖的景象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上,更是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色。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我……我们该怎么办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林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极其用力地将那个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冰冷的娇躯,给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别怕。”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像一座山,瞬间就抚平了苏晚萤心中那大部分的慌乱。
“我们的房子地势最高。水,淹不上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便不再犹豫。
他松开了怀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孩。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墙角。
他没有拿枪。
而是,拿起了一件早已被他遗忘在了角落里的、用棕榈叶编织而成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
蓑衣。
他又从墙上解下了一盘,用来捆绑猎物的、结实无比的粗麻绳。
最后他拿起那把,被他磨得寒光闪闪的…
开山斧!
“你…你要干什么去?”苏晚萤看着他这副“全副武装”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林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件充满了沧桑气息的蓑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无尽的担当和一丝…疯狂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在家里待着。”
“把门,锁好。”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身后那个,早已泪流满面的女孩。
他拉开门,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孤独的…
逆行者。
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黑暗和…毁灭的暴雨之中!
“林山——!!!”
苏晚萤看着那个,瞬间就被黑暗和暴雨所彻底吞噬的、决绝的背影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一丝骄傲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你…你小心啊——!!!”
回答她的只有,那越来越大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
风雨声。
“那…那是…山子?”
远处一个正抱着一根木头在洪水中苦苦挣扎的村民,看着那个,逆着人流朝着灾情最严重的村西头,冲过去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他不要命了?!”
“他…他这是…要去干啥啊?”
第105章 危急时刻,林山的担当
雨,下得更大了。
洪水,也涨得更凶了。
整个红松屯,都彻底地沦陷了。
变成了一片,充满了哭喊、绝望和死亡气息的…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在洪水中,徒劳地,挣扎着呼喊着的、绝望的身影。
到处都是,被洪水无情地,冲垮了的、断壁残垣。
人们,像一群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无头苍蝇。
只知道尖叫着哭喊着,本能地朝着地势更高的地方疯狂地,逃窜着。
然而…
就在这片,充满了绝望和混乱的、奔逃的人流之中。
却有一个身影,是…逆行的!
林山!
他披着那件,早已被暴雨彻底浸透了的蓑衣。
肩上,扛着一盘沉甸甸的粗麻绳。
手里提着那把在昏暗的雨幕中,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开山斧。
他像一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力量感和安全感的…战神!
逆着那足以将任何生命,都彻底吞噬的、奔腾咆哮的黄色洪流!
逆着那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只知道逃命的混乱人流!
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早已被洪水,彻底淹没了的、灾情最严重的…村西头冲了过去!
“山…山子?!”
一个正抱着一根房梁在洪水中,苦苦挣扎的村民看到了那个,如同神兵天降般的、熟悉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你…你不要命了?!还往里冲?!”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他那双在雨幕中,亮得有些吓人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
因为,他知道。
那里,还有人!
还有,被困在洪水里来不及逃出来的、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孩子!
村西头早已,变成了一片泽国。
浑浊的、夹杂着泥沙和各种杂物的洪水几乎快要淹没,那些土坯房的房顶。
“救命啊——!!”
“谁…谁来救救我啊——!!”
一阵阵微弱的、充满了绝望的呼救声从不远处的、一棵只露出了半截树冠的歪脖子老槐树上,传了过来。
林山循声望去。
只见,村里那个已经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吴老蔫正像只猴子一样死死地,抱着一根随时都可能被洪水给冲断的树杈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的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早已被雨水和泪水,给彻底地,打湿了。
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吴大爷!别怕!我来了!”
林山爆喝一声!
声音像一道炸雷瞬间就穿透了那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雨幕和风声,清晰地,传到了吴老蔫的耳朵里!
吴老蔫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身影时。
那双早已被绝望,所彻底填满了的浑浊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股名为“希望”的、璀璨的光芒!
“山…山子?”
林山没有废话。
他凭借着自己那远超常人的、恐怖的核心力量和对脚下这片,早已被洪水淹没了的土地的、绝对熟悉!
硬生生地,在足以将任何一个成年人都瞬间冲走的、湍急的洪流中站稳了脚跟!
他将手里的麻绳一头,死死地绑在了自己腰间的皮带上。
然后将另一头,奋力地,朝着吴老蔫的方向扔了过去!
“吴大爷!抓住了!”
吴老蔫伸出那双早已被冻得没有了一丝知觉的、枯瘦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了那根对他来说如同救命稻草般的…绳子!
“抓紧了!”
林山爆喝一声!
双脚像两根钉子,深深地钉进了水下的泥土里!
他那古铜色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瞬间,贲张到了极限!
他像一头正在与巨浪搏斗的、愤怒的公牛,一步步地硬生生地将那个早已被冻得失去了所有力气的老人,从那棵,随时都可能倒塌的歪脖子树上给拖了回来!
一个!
紧接着!
是第二个!
第三个!
…
被困在房顶上的、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抱着门板在洪水中,载沉载浮的年轻媳妇!
林山,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充满了无尽力量的…救世主!
他一个人,一把斧头一根绳子。
在这片,早已变成了人间炼狱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修罗场里来回地穿梭着!
将被困在绝望深渊里的、一个又一个的生命给硬生生地,拖回了…人间!
他那冷静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身影。
他那矫健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动作。
他那沉稳的、充满了担当的眼神。
像一根真正的,定海神针!
瞬间,就稳住了那些早已被恐惧,给彻底冲垮了的、慌乱的村民们的心!
“快!快去帮山子!”
“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拼命!”
那些刚刚才被林山,从死亡线上给拉了回来的青壮年们看着那个依旧在洪水中,奋不顾身地,来回穿梭的、如同战神般的身影那早已被恐惧和自私所麻痹了的血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沸腾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都自发地加入了这场,充满了悲壮和希望的…
生命救援!
然而…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哇——!!!”
一阵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稚嫩的哭声,突然从不远处那片更加湍急的水流中,传了过来!
林山猛地,一回头!
只见村里张屠户家那个才刚刚满五岁的、虎头虎脑的小孙子,不知何时竟然从他父母的怀里,脱了手!
他,正抱着一块小小的木板,像一片,在惊涛骇浪中随时都可能被吞噬的、脆弱的树叶被一个巨大的浪头,卷着朝着下游那片更加危险的、布满了乱石和漩涡的区域疯狂地冲了过去!
“我的儿啊——!!!”
张屠户那五大三粗的、铁塔般的汉子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想都没想,就要纵身跳进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暴的洪流之中!
“别动!”
林山,爆喝一声!
制止了他那,无异于“自杀”的、愚蠢的行为!
他知道。
现在能救那个孩子的,只有…
他!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手里那盘还剩下大半的粗麻绳一头,死死地,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然后将另一头,奋力地扔给了岸边那几个早已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吓傻了的村民手里!
他看着他们那双在雨幕中,亮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威严!
“拉紧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身后那充满了惊恐和担忧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即将展开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猎豹!
纵身一跃!
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死亡和…毁灭的,狂暴的洪流之中!
“山子——!!!”
岸边,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能,成功地救下那个孩子吗?”
一个村民,哆哆嗦嗦地看着那个瞬间就被黄色巨浪,所彻底吞噬的、渺小的身影声音,都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充满了恐惧和…一丝期盼的念头。
“山子……你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第106章 救下落水儿童,全村人的感激
“噗通!”
一声闷响!
林山的身影,瞬间,就被那浑浊的、冰冷的、充满了无尽的毁灭气息的黄色巨浪给彻底地吞噬了!
“山子——!!!”
岸边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晚萤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就当场晕厥了过去!
洪水,太急了!
也太,冷了!
那冰冷刺骨的、夹杂着泥沙和乱石的洪水像一万把锋利的刀子,疯狂地撕扯着林山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头狂暴的巨兽给死死地咬住了,身不由己地就被卷着朝着下游那片,更加危险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黑暗,冲了过去!
好几次他都被那巨大的浪头,给狠狠地拍进了水底!
浑浊的、充满了泥沙的洪水疯狂地,倒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不敢放弃!
也不能放弃!
因为,他知道。
岸上有一个人,在等他。
也因为,他知道。
就在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更弱小的、更需要他去拯救的…生命!
“给老子…开——!!!!”
林山爆喝一声!
他那双在洪水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的求生欲和…战意的疯狂光芒!
他将两世为人,所积攒下来的、所有的力量和意志,都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正在与天地搏斗的远古巨龙!
用那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硬生生地撕开了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暴的洪流!
他看准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
那个抱着一块小小的木板,早已被吓得昏死过去的、小小的身影!
就是现在!
林山猛地在水下,一蹬!
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就穿透了那重重的浪涛!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他,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强壮有力的大手!
一把就抓住了那个即将被一个巨大的漩涡,所彻底吞噬的…小小的身体!
抓住了!
真的,抓住了!
“快——!!!!”
“快拉——!!!!”
岸边早已被眼前这如同神话般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村民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都像疯了一样!
用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死死地,拽着那根连接着他们所有希望的…
救命绳索!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希望和汗水的、齐心协力的呐喊声中!
那根被绷得如同弓弦般的粗麻绳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从那狂暴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洪流中,被…
拉了回来!
终于!
当林山抱着那个早已没有了一丝气息的、冰冷的小小身体,被众人,七手八脚地从那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洪水中拖上岸时。
所有人都脱力地,瘫坐在了那泥泞的、冰冷的地上。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充满了无尽喜悦的…笑容!
“活…活下来了…”
“我们,都活下来了…”
然而…
“哇——!!!!”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却骤然打破了这短暂的喜悦!
是张屠户的媳妇!
她看着自己怀里那个,早已没有了一丝呼吸脸色青紫身体冰冷的…孙子。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希望”的弦“啪”的一声,就彻底地,断了!
她“噗通”一声,就瘫软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张屠户那个杀了一辈子猪的、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也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地上,用那双沾满了鲜血和油污的大手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周围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
沉寂。
和,无尽的…
悲哀。
是啊。
人,是救回来了。
但,也只是一具冰冷的…
尸体。
然而…
就在这片,充满了绝望和悲哀的、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一个清冷的、但却异常坚定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都让开!”
是苏晚萤!
她不知何时也从那座,安全的“诺亚方舟”里跑了出来!
她那身本该一尘不染的、淡蓝色的“的确良”连衣裙此刻早已被泥水和雨水,给彻底地,浸透了!
那张本该清丽脱俗的、绝美的小脸上,也沾满了泥污和泪痕!
但,她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
冷静!
和一种,充满了智慧光芒的…
坚定!
她拨开人群快步,走到了那个早已没有了一丝气息的、冰冷的孩子身边。
她没有哭。
也没有,放弃。
她只是,蹲下身伸出那双,本该是用来弹钢琴画画的、纤细白皙的小手。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希望的目光注视下。
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奇怪动作!
她先是将孩子,平放在地上。
然后,解开他那早已湿透了的衣裳。
接着她将自己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了孩子那小小的、早已没有了任何起伏的胸膛上!
一下一下地,极其有节奏地,用力地按压着!
“一二,三四…”
她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数。
“这…这是在干啥?”
“不知道啊看着,咋那么像……跳大神呢?”
“唉弟妹她…八成是,急疯了吧?”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她那充满了“仪式感”的、奇怪的动作,一个个都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只有林山。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的、圣洁的脸。
看着她那虽然笨拙,但却异常坚定的、充满了希望的动作。
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痴迷。
“噗——!”
就在这时!
奇迹,发生了!
那个,本该早已死透了的、冰冷的孩子在苏晚晚萤那充满了“魔力”的按压下突然猛地就喷出了一大口,浑浊的、充满了泥沙的…
洪水!
紧接着!
“哇——!!!!”
一声虽然微弱,但却异常响亮的、充满了无尽的生命力的…
啼哭声!
骤然响彻了整个,死寂的雨夜!
活了!
真的,活了!
这个,已经被所有人都宣判了“死刑”的孩子竟然,真的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充满了神秘感的“城里媳妇”给…
从鬼门关里,给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像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依旧在专心致志地,为孩子清理着口鼻异物的、浑身都散发着圣洁光芒的…
“女菩萨”。
短暂的震惊过后!
“噗通!”
“噗通!”
张屠户和他那早已哭成了泪人的媳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们像两座山,重重地跪在了那泥泞的、冰冷的地上!
然后对着那个给了他们儿子,第二次生命的林山,和苏晚萤。
重重地,磕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紧接着!
那些同样被林山从死亡线上,给拉了回来的、劫后余生的村民们也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
他们看着眼前这对浑身湿透满脸疲惫,但身上却仿佛,散发着万丈光芒的…
“神仙眷侣”。
那早已被恐惧和绝望,给麻痹了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最真挚也最…
狂热的…
感激!
和,敬佩!
“山子哥…嫂子…”赵春花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神圣和感动的、万人朝拜般的景象,那双早已红肿的眸子里,也闪烁着无尽的崇拜和…一丝羡慕。
她走到,同样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赵铁柱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带着哭腔问道:
“爹,你说这天灾过后咱们村……会…会变成什么样啊?”
赵铁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正被所有人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心的、年轻的身影那张一向严肃的、古铜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感慨和…一丝欣慰的复杂笑容。
“变?”
他深吸了一口那充满了雨水和泥土气息的、冰冷的空气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或许…”
“是,新生吧。”
第107章 赵铁柱的感慨:林山,是条汉子
那场如同天罚般的山洪,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第二天雨过天晴,第一缕充满了希望的、金色的阳光再次,洒向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时。
红松屯,早已,是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被洪水,冲垮了的断壁残垣。
被泥沙,掩盖了的田埂庄稼。
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死亡的腐臭味。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足以让所有人,都永生难忘的……人间炼狱。
幸存下来的村民们一个个,都像丢了魂一样,麻木地站在自家的废墟前。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对未来那深不见底的……迷茫。
家,没了。
粮食,也没了。
这日子……
还怎么过啊?
就在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充满了绝望和压抑的、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时。
一个充满了力量感和……希望的声音,却骤然,打破了这片死寂!
“都他妈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在这哭丧了!”
“房子塌了,咱就再盖!”
“粮食没了,咱就再去挣!”
“只要,人还在!”
“这天,就他妈塌不下来!”
是赵铁柱!
他那张本就黝黑的、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更是写满了疲惫和憔悴。
但他那双锐利的、如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依旧燃烧着一股,如同火焰般的、永不熄灭的……斗志!
他像一头,永远也不会被击垮的、愤怒的雄狮!
用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洪亮如钟的咆哮声重新点燃了,所有村民心中那早已被洪水,给浇灭了的……希望的火苗!
“都给我,动起来!”
“男人,跟我去修堤坝清淤泥!”
“女人去收拾还能用的家当,清点损失!”
“咱们红松屯的爷们儿,还没死绝呢!”
“天灾,怕个鸟!”
“只要,咱们还拧成一股绳!”
“就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
一场轰轰烈烈的、充满了汗水和希望的“灾后重建”工作,就在赵铁柱这充满了“战前动员”意味的咆哮声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在这场,重建家园的战斗中。
有一个人的身影,无疑是最忙碌,也最……引人注目的。
林山。
他几乎是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
修堤坝,他永远都冲在最前面!那几百斤重的沙袋,他一个人就能扛起来两个健步如飞!
清淤泥他更是一马当先!那把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铁锹舞得,是虎虎生风,效率比任何一个壮劳力都高上好几倍!
甚至,在干完了自己分内的活之后他还主动,去帮助那些家里受灾最严重的、失去了劳动力的孤寡老人!
挑水,劈柴修补房梁……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充满了无尽力量的……铁人!
用他那并不算宽阔的肩膀硬生生地为这个,早已风雨飘摇的村庄扛起了,最沉重的那片天!
而苏晚萤,也没有闲着。
她虽然,干不了重活。
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她早已当成了“家”的地方,贡献着一份独一无二的力量。
她主动承担起了,村里,“临时卫生员”的工作。
她用自己,从书本上学来的那些,充满了“科学”味道的急救知识,为那些,在洪水中受了伤的村民清洗伤口包扎止血……
她的动作,很笨拙。
但却异常的,认真。
也异常的,有效。
她甚至,还翻阅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带着村里的孩子们去后山,采摘一些可以清热解毒、预防瘟疫的草药。
然后再亲手,将它们,熬成一锅锅虽然很苦但却充满了希望的……
药汤。
这对,在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神秘和传奇色彩的“神仙眷侣”。
就这么一个,负责“治身”。
一个,负责“治心”。
用他们那充满了力量和智慧的、独特的方式一点点地将这个早已濒临崩溃的村庄,重新,拉回了……正轨。
……
晚上,大队部。
赵铁柱,正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和村会计钱有才一起清点着这次洪灾给村里,造成的巨大损失。
“西头的王寡妇家,房子全塌了……粮食,也全被泡了……”
“还有李老蔫家,那头刚养肥的猪,也被冲走了……”
钱有才,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唉声叹气那张本就精于算计的脸上此刻更是写满了愁容。
“大队长这……这损失,太大了!光靠咱们村自己,怕是……怕是熬不过这个坎了啊!”
赵铁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那双锐利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无尽的……凝重。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统计伤亡的那一栏。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他指着那份名单,声音都有些发抖,“这……这张纸上写的……是真的?”
钱有才凑过去一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后怕和……一丝敬佩的复杂表情。
“是啊大队长。”他感慨万千地说道,“我……我也是刚统计出来的。我问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只见那张记录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救援”的、粗糙的草纸上。
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为之动容的……
数字!
“本次洪灾,共计,被困村民二十三人。”
“其中由林山同志一人,亲手救回的,就有……”
“一十……六人!”
赵铁柱,彻底地,被这个数字给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力和一丝……传奇色彩的数字。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林山救了人。
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救了……这么多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见义勇为”了!
这,简直就是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小半个村子的……
活菩萨啊!
“而且……”钱有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
“我听说……山子他今天还把他家,仅剩的那点存粮,和那几块一直没舍得吃的腊肉,都给……都给送到那几家受灾最严重的孤寡老人家里去了……”
“他说……他说,他年轻有的是力气饿几天,没事……”
“但,老人……不能挨饿……”
赵铁柱彻底地,沉默了。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烟袋锅。
然后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他看着远处,那个位于村子最东头,早已成了全村“灯塔”的、唯一还亮着温暖灯火的院子。
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古铜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羞愧的复杂笑容。
他知道。
自己以前,看错这小子了。
他不仅仅是,有本事。
他,更有……
情义!
有,担当!
他那颗看似冰冷的心里,装的,不仅仅是他自己那个小家。
更是……
他们,整个红松屯!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屋里那几个,同样一脸感慨的村干部和门外,那些,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过来的、充满了敬佩和感激的村民们。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骄傲的,洪亮如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道:
“以前!”
“我觉得山子这小子,只是,有本事!”
“但,今天!”
“我,才知道!”
“他心里,装的,是咱们整个村!”
“是条,顶天立地的……”
“汉子!”
这句话,一锤定音!
也正式,确立了林山,在这个村子里除了财富和武力之外的……
第三种也是,最坚不可摧的……
“德望”!
“那……那大队长”钱有才看着赵铁柱,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咱们村这损失……这么大。接下来该……该怎么办啊?”
赵铁柱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怎么办?”
他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神秘,和充满了无尽宝藏的……
深山。
“你忘了?”
“咱们村,可是,刚出了一位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山王’啊。”
“这洪水,虽然是灾难。”
“但,有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也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礼物’啊。”
第108章 洪水过后,山里冲出了好东西
洪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它冲垮了房屋淹没了良田,带走了生命。
但有时候,它也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
“礼物”。
红松屯的灾后重建工作,在赵铁柱和林山这两个“新老核心”的带领下进行得是如火如荼。
村民们,也渐渐地从那场足以摧毁一切的噩梦中走了出来。
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眼里也重新,有了……希望。
这天在帮着村里加固好了最后一段堤坝之后,林山终于有时间,去处理一下,自己家的“私事”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他那个,刚刚才初具规模的“甜蜜事业”——
养蜂场。
虽然他家的地势高,蜂箱,没有被洪水直接淹没。
但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和那足以将碗口粗的大树都连根拔起的山洪,对那些以花蜜为生的、脆弱的小蜜蜂来说,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他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
当他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走到那片,早已是一片狼藉的后山时。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彻底地傻眼了。
蜂场,还在。
那十几个,由他亲手打造的、凝聚了他和苏晚萤无数心血的蜂箱虽然被暴雨冲刷得,东倒西歪。
但却依旧,顽强地屹立在那片,早已被泥沙覆盖了大半的土地上!
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
那些他本以为,早已被洪水给冲得七零八落的“小宝贝”们,此刻竟然,都安然无恙地待在它们那温暖的家中!
甚至,还在“嗡嗡作响”地进行着它们那充满了甜蜜和希望的……“灾后重建”工作!
“我……我操!”
林山看着眼前这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奇迹般的一幕,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走上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发现。
原来,是苏晚萤。
是苏晚萤在他冲出去救人的时候一个人顶着那足以将人掀翻的狂风暴雨,用绳子,将那十几个蜂箱,都给一个接一个地牢牢地固定在了一起!
并且,还用一块巨大的、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油布将它们给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起来!
正是,她这个充满了智慧和……一丝疯狂的举动。
才保住了他们这个家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
“经济命脉”!
林山看着那些,完好无损的蜂箱和他那个同样,完好无损的“宝贝媳妇”,那颗糙汉子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后怕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开始巡查起了蜂场周围那早已被山洪,给冲刷得面目全非的……地貌。
他要,为他的这些“小宝贝”们重新规划出一条,安全的、崭新的……
“采蜜路线图”。
山洪,是无情的。
它冲垮了山坡,改变了河道。
也带出了一些本该,永远,都埋藏在地下的……
秘密。
林山正沿着那条,早已被洪水给拓宽了好几倍的、新的河道,仔细地观察着。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被河边,一截从那被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裸露的河岸上,露出来的、黑漆漆的……
木头,给吸引住了。
那截木头,很粗也很长。
大部分,还埋在泥沙里。
只露出了,约莫一米多长的一截。
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像,一根,被山洪从上游冲下来的、普通的……
枯木。
林山起初,也没在意。
但,当他从那截木头旁走过时。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极其独特的……
香气,却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普通的木香。
也不是,植物腐烂的霉味。
而是一种极其古朴极其沉郁,还带着一丝……药香的、他从未闻过的……
异香!
林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转过身,走到了那截黑漆漆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枯木”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那截还沾染着新鲜泥沙的木头上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
声如,金石!
沉闷而又,坚实!
林山的心,猛地一跳!
他又伸出手用那把,锋利的剥皮刀在那黑漆漆的、如同被墨染过的木头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嗤啦——”
一声轻响。
那层黑色的、如同包浆般的外皮,被刮开了。
露出了里面那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如同乌金般的、深邃的……
黑褐色!
木质,坚硬如铁!
纹理,细腻如丝!
甚至还带着一丝在阳光下,流转的、如同金丝般的……
华光!
最关键的是!
当那层外皮,被刮开的瞬间!
那股,原本还若有若无的、独特的异香,瞬间就变得浓郁了数倍!
直冲,他的脑门!
让他感觉自己那因为连日的劳累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就为之一清!
这……
这他妈……
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枯木!
林山,彻底地被眼前这截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黑木头”,给镇住了!
他两辈子在这片山林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见过,成百上千种树木。
但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他从未,见过如此……
奇特的木头!
质地,坚硬如铁!
入水,则沉!
久埋,而不腐!
甚至,还自带异香!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山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疑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狂喜!
他知道。
自己,八成是……
捡到宝了!
一个足以让他,再次实现“财务自由”的……
天大的,宝贝!
他站起身,围着那截还大半埋在泥沙里的“黑木头”转了好几圈。
他的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疯狂地,闪烁着前世他从那些“走南闯北”的“跑山人”嘴里听来的、各种各样,关于“山里宝物”的……
传说。
突然!
一个充满了神秘和传奇色彩的、早已被他,遗忘在了记忆深处的……
名字!
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让他整个人,都如遭雷击!
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阴沉木!
也就是,传说中那由地震、泥石流、山洪将地面上的古木深埋于地下在缺氧、高压,和微生物的共同作用下经过了至少,成千上万年的碳化才形成的……
“乌木”!
那可是真正的,宝贝中的宝贝!
是古代的帝王,才能用得起的“帝王之木”!
在市场上更是,有价无市!
寸木,寸金!
传说,那玩意儿不仅,能辟邪能镇宅。
更能入药,延年益寿!
是真正的,可遇而不可求的……
神品!
“我……我操……”
林山看着眼前这截黑漆漆的、充满了无尽的“王霸之气”的“枯木”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磨砺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发财了!
这一次,是真他妈的……
发大财了!
“媳……媳妇!”他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山下,冲了回去!
“快……快出来,看上帝啊!”
“不!看……看宝贝啊!”
苏晚萤正在家里,整理着她那两箱子“破烂”听到林山这充满了“语无伦次”的、兴奋的咆哮声有些不解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林山拉着她,就往河边跑。
“媳妇!”他指着那截,黑漆漆的木头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快!快用你那充满了‘知识’的脑子,帮我看看!”
“这玩意儿……”
“到底,是个啥?”
“它……它到底,值多少钱啊?”
第109章 百年乌木?这玩意儿可是宝贝
发现了疑似“神品乌木”的踪迹林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打了鸡血般的兴奋状态!
他二话不说直接就从家里,抄起了那把他平时用来开山劈石的、最沉重也最锋利的开山斧,和一把大铁锹!
然后便像一头,发现了宝藏的、精力无限的疯牛开始了,他那充满了“暴力美学”的……
挖掘工程!
“嘿咻!”
“嘿咻!”
他赤膊着上身,那古铜色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在阳光下,贲张到了极限!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后背、胸膛,疯狂地涌出,很快就将他脚下那片,本就湿润的土地给彻底地浸透了!
苏晚萤,也被他这股,充满了原始野性力量的、近乎于疯狂的干劲给感染了。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
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充满了希望和未知的“寻宝之旅”,贡献着一份独一无二的力量。
她一会儿,跑回家为他,端来一碗刚泡好的、散发着清香的菊花茶。
一会儿,又像个真正的“贤内助”,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去额头上,那不断滚落的汗珠。
两人一个,负责“动武”。
一个,负责“动文”。
配合得,是那么的默契。
也那么的……
温馨。
……
“轰隆隆——”
终于!
在林山,那堪比“人形挖掘机”般的、不计成本的疯狂输出之下!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那根早已被泥沙,和岁月,给掩埋了不知道多少个春秋的、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黑木头”,终于露出了它的……
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根,极其巨大的、通体漆黑如墨的……
巨木!
它足有,七八米长!
水桶般粗细!
静静地,躺在那被挖开的、巨大的深坑里。
像一头,从远古的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和……王霸之气的……
黑色巨龙!
林山和苏晚萤都像两个第一次,见到神迹的、渺小的信徒愣愣地,站在那深坑旁,仰望着眼前这根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为之疯狂的……
“神品”!
“我……我操……”
林山看着眼前这根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上好几倍的“黑龙”,忍不住又一次,爆了句粗口!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磨砺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发财了!
这一次,是真他妈的……
发血财了!
……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找来了村里,那几个关系最好的壮劳力帮忙。
林山才终于将这根,沉重如山的“黑龙”给吭哧吭哧地,运回了,自家那宽敞的院子里。
当这根,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黑木头”出现在红松屯时。
整个村子再次,被引爆了!
“我的天!那……那是个啥玩意儿?黑不溜秋的,跟个烧火棍似的!”
“你懂个屁!这叫……这叫……我也不知道叫啥!反正,我听山子说是宝贝!天大的宝贝!”
“宝贝?我咋瞅着,就跟咱们后山那被雷劈了的、烧焦了的烂木头,没啥区别呢?”
村民们围着这根,充满了“王霸之气”的“烧火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苏晚萤则像个真正的“考古学家”,戴上了她的老花镜,抱着她那两箱子堪比“四库全书”的“天书”开始了,她那充满了“科学严谨”精神的……
学术研究!
她一会儿,翻开那本早已被她翻得卷了边的《植物图鉴》仔细地,比对着那“黑木头”上,那早已模糊不清的、独特的纹理。
一会儿,又捧起那本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天工开物》,念念有词地查阅着关于“古木”的……记载。
最后,她甚至,还拿出了那本林山连看都看不懂的《基础化学原理》试图从“碳化”和“物质结构”的角度来论证,眼前这根“烧火棍”的……真实身份!
林山,也紧张地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像一个正在等待着老师,公布考试成绩的……
小学生。
终于!
在经过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充满了“学术气息”的严谨论证之后。
苏晚萤,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抬起头那张,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显得有些疲惫的清丽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不确定和……一丝兴奋的复杂表情。
“怎么样?媳妇?”林山搓着手一脸的期待,紧张地,问道“是……是那玩意儿吗?”
“我……我不敢百分之百地确定。”苏晚萤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毕竟我,也只是从书上看的。”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根据《植物图鉴》上的记载,这根木头的纹理和咱们长白山地区,一种极其罕见的‘红松变种’,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而,《天工开物》上,也明确地记载过。‘古松沉于江河,深埋于泥沙历经千年其质,坚如金石其色黑如玄铁其香沁人心脾,是为……乌木’!”
“所有的特征,都……都对上了!”
林山的心,猛地一跳!
“那……那这玩意儿,真……真的值大钱?”
“何止是,大钱!”苏晚晚萤的眼中也闪烁着,如同“¥”符号般璀璨的光芒!“书上说这种东西,在古代是只有皇帝才能用得起的‘帝王之木’!一小块,就足以换回,一座金山!”
“如果……如果,这根真的是,百年的乌木……”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林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结论!
“那我们,就……发财了!”
“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林山彻底地,被这个,充满了“知识”味道的、惊人的结论给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根黑不溜秋的“烧火棍”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那……那还等啥!”他一拍大腿当机立断!“走!咱们,现在就去镇上!找那个老狐狸,给咱,掌掌眼!”
他知道。
在这十里八乡唯一能镇得住这件“神品”也唯一,有渠道能把它,变成“真金白银”的人,只有一个——
黄老邪!
……
当林山,推着那辆,早已不堪重负的“二八大杠”载着那根充满了“王霸之气”的“烧火棍”,再次出现在那座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废品站门口时。
那个,正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的黄老邪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浑浊的眸子猛地,就睁开了!
他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瞬间就穿透了重重的空间,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根黑不溜秋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
“烧火棍”上!
他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震惊!
他“噌”的一下就从那张,破旧的摇椅上,弹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林山的面前!
他没有理会林山,也没有理会苏晚晚萤。
他只是,像个见到了绝世美女的“老色批”,围着那根“烧火棍”一圈,一圈地转着。
一会儿,伸出手,在上面摸一摸。
一会儿又凑上去,用鼻子,闻一闻。
那副如痴如醉的、充满了“痴汉”气息的模样看得林山,是,一愣一愣的。
“大……大爷,”他试探性地问道,“您……您这是……看上我这根……烧火棍了?”
黄老邪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根“烧火棍”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震惊,和,一丝……狂喜!
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感慨和……一丝羡慕的复杂笑容。
他看着林山,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道:
“小子。”
“你这回……”
“是真的,捡到宝了。”
“那……那大爷”林山搓着手一脸的期待紧张地,问道,“您……您给估个价?这……这玩意儿,它……它到底值多少钱啊?”
第110章 一个神秘的买家,出了个天价
“值多少钱?”
黄老邪听到林山这充满了“铜臭味”的、急不可耐的问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小子。”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这玩意儿,在我这不值钱。”
“啥?!”林山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大爷您……您没开玩笑吧?这……这可是……乌木啊!”
“我知道,是乌木。”黄老邪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且,还是乌木里最顶级的‘金丝楠’乌木。”
“但,那又怎么样?”
他指了指自己这堆满了破铜烂铁的、充满了“穷酸”气息的院子,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是废品站。”
“不是,博物馆。”
“你这根‘神木’在我这,跟那堆,生锈的铁犁没什么区别。”
“最多……”他伸出了五根,干瘦的手指“我给你五块钱。当……劈柴,收了。”
林山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知道,这老头是在跟他……开玩笑。
也是在,点他。
“那……那大爷,”他耐着性子,虚心地请教道“您的意思是?”
黄老邪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点就透的、聪明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欣赏。
“这东西,”他指了指那根,充满了“王霸之气”的“烧火棍”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能在本地出手。”
“为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黄老邪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玩意儿,要是让刀疤刘那种认钱不认人的滚刀肉知道了。你觉得你和你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媳妇,还能睡得着觉吗?”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黄老邪说的,是实话。
“那……那该怎么办?”
“等。”黄老邪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等?”
“对。”黄老邪点了点头,“这东西,得找真正识货也真正‘吃’得下它的……大买家。”
他看着林山,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你小子,运气不错。”
“我,正好,就认识这么一位。”
“你把东西,先放我这儿。”
“三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也是,煎熬的。
林山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坐拥金山,却穷得叮当响”的……痛苦。
他每天,都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一会儿跑到村口,眼巴巴地,望着镇上的方向。
一会儿又跑回屋里缠着苏晚萤,让她,再给他“科普”一遍,关于“金丝楠乌木”的、光辉历史。
苏晚萤被他这副充满了“土财主”气息的、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但她的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知道。
这个男人这么拼命,这么爱财。
为的,不仅仅是他自己。
更是为了能给她,一个,更安稳也更……体面的未来。
……
终于!
第三天,傍晚。
那个让林山,望眼欲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村口!
黄老邪!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领导范儿”的……
中年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微有些发福。
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那双隐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锐利的眸子里,更是闪烁着一种,只有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不怒自威的……
气场!
林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
正主儿,来了!
“来,小林我给你介绍一下。”黄老邪指着身旁那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介绍道“这位,是,从省城来的‘大玩家’,高老板。”
“高老板,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走了狗屎运的……‘山王’,林山。”
“高老板您好。”林山伸出手,不卑不亢地,说道。
“呵呵,林山同志你好啊。”那位高老板也笑着,伸出手,跟林山握了握。
他的手很厚,也很软。
但林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那看似温和的笑容背后所隐藏着的、那股,如同鹰隼般锐利的……
审视!
“东西呢?”
简单的寒暄过后,高老板,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在屋里。”
林山将两人,请进了,自家那虽然简陋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
当那位,见惯了大场面的高老板,看到,静静地躺在院子中央那根充满了“王霸之气”的、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大乌木时。
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锐利的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炽热的……
狂喜!
和,贪婪!
他“噌”的一下,就冲了过去!
他甚至,都顾不上,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中山装!
直接就趴在了那根,还沾染着新鲜泥沙的乌木上!
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朝拜自己心中,那至高无上的……
神明!
他一会儿,伸出手,在上面痴迷地抚摸着。
一会儿又凑上去用鼻子,深深地,陶醉地,呼吸着那股独特的、沁人心脾的异香!
那副如痴如醉的、近乎于“癫狂”的模样,看得林山和苏晚萤是,一愣一愣的。
“宝贝!宝贝啊!”
他抬起那张,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看着林山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
激动!
“林山同志!开个价吧!”
他一抹嘴,豪气干云地说道!
“只要,你肯把它,转让给我!”
“价钱!”
“随便你开!”
林山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跟这根“烧火棍”拜堂成亲的“痴汉”模样。
心里,彻底地有了底。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高老板,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山,摇了摇头。
“一万?”高老板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林山,依旧摇了摇头。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缓缓地吐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70年代的中国,都为之疯狂的……
天价!
“十……十万?!”
饶是,那位,见惯了大场面视金钱如粪土的“高老板”在听到这个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数字时。
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林山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哭笑不得。
“小……小同志,你……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林山,笑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高老板。”
他指了指,那根充满了“王霸之气”的乌木,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卖的,可不只是木头。”
“更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与他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老谋深算的智慧光芒!
“一个能让您跟真正的‘大人物’,搭上线,并且,还能救他一命的……”
“天大的人情!”
高老板,彻底地被林山这番,充满了“杀伤力”的、一针见血的话给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将所有一切都看穿的、深不可测的少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
自己,今天是遇到……
高人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苦涩的复杂笑容“小同志!我……我服了!”
“十万!成交!”
……
交易,达成了。
当林山的手里,突然,多了一张足以改变他和他这个家一生的……
巨额支票时。
他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
狂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纸。
心中,想的却是:
有了这笔钱,就能,更好地保护苏晚萤了。
也能,为这个生他养他,也接纳了他的……
村子,做更多的事了。
“那……那个高……高老板”院子门口一个,同样,被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年轻村民,结结巴巴地,指着那张薄薄的支票声音都在发抖,“那……那上面写的……是……是真的吗?”
高老板闻言,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真的?”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是一个,全新的……时代的,开始。”
第111章 有钱了第一件事是把家里修成砖房
手握一笔足以在这个时代,横着走的巨款。
林山,并没有,像那些突然暴富的“土财主”一样迷失自己。
他没有去镇上,大吃大喝挥霍无度。
也没有,给自己和苏晚萤,添置什么金银首饰绫罗绸缎。
他依旧是那个,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吃着窝窝头就着咸菜,也甘之如饴的……山里娃。
仿佛那张,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巨额支票对他来说就真的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
但,他也在变。
变得,更沉稳。
也更……有格局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让整个红松屯的村民们,都大跌眼镜也……心服口服。
他,要盖房!
而且不是盖,那种,用泥巴和稻草糊起来的、冬冷夏热的土坯房。
他要盖的是,只有在县城里那些“大领导”们,才有资格住的……
青砖!
大瓦房!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红松屯再次,被引爆了!
“啥玩意儿?山子要盖……青砖大瓦房?”
“我的天!他……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啊?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没个千八百的,连个地基都打不起来!”
“你懂个屁!我可听说了,山子前两天,又……又从山里刨出来一根‘神木’!卖了……这个数!”一个消息灵通的村民伸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窒息的……手势!
“一……一万?!”
“我的老天爷啊……”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酸溜溜的柠檬海之中。
而林山,却早已像个真正的“总包工头”,风风火火地忙活了起来。
他先是去镇上把那张薄薄的支票,换成了一沓沓,厚得能当板砖使的“大团结”。
然后便开启了,新一轮的“扫货”模式。
青砖!
瓦片!
上好的,红松木房梁!
他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就包圆了,镇上建材站和木料厂,所有的……库存!
那财大气粗的、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豪横架势让建材站的王经理,和木料厂的张厂长这两个,在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对他是点头哈腰恭敬得,像是在伺候自己的亲爹!
当一辆辆满载着青砖瓦片,和木料的“东风”大卡车,浩浩荡荡地,开进这个连拖拉机都算稀罕物的贫穷山村时。
整个红松屯的村民们,都被眼前这充满了“工业文明”气息的、史诗级的盛大场面给彻底地,镇住了!
他们一个个,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正站在卡车上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卸货的……
“土皇帝”。
……
房子,正式动工了!
林山这次,没有再小打小闹。
他直接,从镇上请来了最好的施工队!
他自己,则当起了“总设计师”和“总监工”。
他不要那种,普普通通的“火柴盒”。
他要盖的,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
四合院!
三间,坐北朝南的宽敞正房!
东西,两面再各起三间厢房!
中间,围出一个巨大的、足以跑马的……
天井!
这设计,不可谓不大胆!
也不可谓不……奢侈!
但林山,有这个资本!
而他,接下来的一个举动更是让所有,还在背后说他“烧包”、“忘了本”的村民都彻底地闭上了嘴!
他,主动找到了大队长赵铁柱。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大团结”,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他的手里。
“赵大叔”他的声音很真诚“咱们村上次发大水不是还有好几户人家,房子,都塌了吗?”
“您看我这儿,正好请了施工队。不如,就让他们顺手,也帮着把那几家的房子都给……修了吧?”
“钱,算我的。”
赵铁柱彻底地被林山这充满了“高风亮节”的、堪称“菩萨下凡”的举动,给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沓至少也有好几百块的“巨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的、仿佛只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少年。
他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古铜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羞愧的复杂笑容。
他知道。
自己跟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格局差得,太远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
整个红松屯再次,沸腾了!
那些,原本还对林山,充满了嫉妒和一丝不满的村民们在这一刻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
感激!
和,发自内心的……
拥护!
“我的天!山子这孩子,真是……真是活菩萨啊!”
“可不是嘛!发了财还不忘本!还知道拉扯咱们这些穷哈哈一把!这心肠,真是……没得说!”
“以后,谁他妈再敢在背后说山子一句坏话!老子,第一个就打断他的腿!”
一时间林山在村里的威望,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甚至已经隐隐,超过了大队长赵铁柱的……
巅峰!
他,成了这个村子里无可争议的……
“无冕之王”!
……
房子在所有人的期盼中,一天天地拔地而起。
当最后一片青色的瓦片被稳稳地,安放在屋顶上时。
一座充满了古朴和大气气息的、在这个贫瘠的、落后的山村里,堪称“地标性建筑”的崭新四合院终于,彻底地落成了!
那气派的门楼那高大的院墙,那宽敞明亮的窗户……
无一不彰显着,它主人的……
豪横!
和,地位!
林山看着眼前这座由自己亲手,一砖一瓦,设计出来的、凝聚了他两辈子心血和梦想的“豪宅”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孤独。
他知道。
这个家还差一个,真正的……
女主人。
“那个……山子哥……”院子门口赵春花看着眼前这座比镇上的供销社,还气派的“宫殿”,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爱慕。
她红着脸,走到林山身边小声地,问道:“你……你这房子这么大一个人住得过来吗?”
林山闻言,笑了。
他看着远处那片依旧充满了神秘和危险的群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一个人?”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
“那……那还有谁啊?”赵春花,更好奇了。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他早已在心里默默规划了无数次的……
未来。
“快了。”
他喃喃自语道。
“就快了。”
第112章 全村第一家砖瓦房,太气派了
林山家,乔迁新居。
这在红松屯绝对是一件,比过年还热闹的头等大事!
新房落成那天,林山破天荒地又一次大出血!
他直接从镇上拉回来了一整头早已被张屠户,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肥猪!
然后就在他家那宽敞得,足以跑马的崭新院子里支起了十几口大锅!
摆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
流水席!
全村无论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请了过来!
猪肉,管够!
白面馒头,管饱!
那场面,简直比后世的什么“海天盛筵”还要豪横!
整个红松屯都彻底地陷入了一片,充满了肉香和欢声笑语的、幸福的海洋之中!
而林山家那座充满了“王霸之气”的崭新四合院也正式地取代了村头的老槐树和那口老井,成为了红松屯,最新的、也是最热门的……
“网红打卡地”。
几乎所有的村民在吃饱喝足之后都会像逛公园一样背着手三五成群地,走进这座对他们来说如同“皇宫”般,充满了神秘和奢侈气息的院子,“参观指导”。
“我的天爷啊!这……这就是,青砖大瓦房啊?!”
“也……也太气派了吧?!”
“你们看这地!铺的都是青石板!比咱们家那炕头,都平整!”
“还有这窗户!我的娘!这么大!还……还镶着玻璃!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值!太值了!你看着没?坐在这屋里往外看能把咱们大半个村子,都给瞅见!这……这就叫‘龙脉’!懂吗?”
村民们,一个个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摸摸这,敲敲那。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发自灵魂深处的……
羡慕!
和,一丝……敬畏!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
这座院子的主人和他们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
喧嚣,总会过去。
当最后一波,恋恋不舍的“参观团”也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
林山家那座热闹了一整天的院子,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林山,和苏晚萤,像两个真正的主人并肩站在这座属于他们的“宫殿”的中央。
看着那高大的院墙那宽敞的厢房,那干净的青石板……
两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不真实感。
“我……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比她,在上海的家,还要气派的院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梦幻般的光芒。
“嗯。”林山点了点头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家……”
苏晚萤,轻轻地,呢喃着这个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词。
眼眶莫名地,就红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身旁这个,给了她一个全新的“家”的男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发自灵魂深处的……
感激。
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爱慕。
“林山……”
“嗯?”
“谢谢你。”
“谢啥。”林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傻子“你,是我媳妇。”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
有了新家生活自然,也要有新气象。
林山依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会儿去后山巡查他那,规模越来越大的“甜蜜事业”。
一会儿又扛着猎枪,钻进老林子为这个家添置一些,额外的“野味”。
而苏晚萤则像一个真正的“女主人”,开始,用她那充满了“知识”和“艺术气息”的小脑袋和那双越来越灵巧的小手,一点点地改造着这个还略显“粗糙”的家。
她,先是在院子那空旷的、巨大的天井里,用石头围出了两块大小不一的……
“试验田”。
一块,她按照《农业基础》上的记载撒上了她从村民那里,换来的各种蔬菜种子——
黄瓜豆角,大白菜……
她要在这里,打造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可以“自给自足”的……
小菜园。
而另一块,更小的地里她则种上了一些她从后山小心翼翼地,移植回来的、不知名的……
野花。
“种……种这玩意儿干啥?”林山看着她那,小心翼翼地,侍弄着那些“杂草”的模样有些不解地问道“又不能吃又不能卖钱的。”
“你不懂。”苏晚萤白了他一眼那张,因为劳动而微微泛着红晕的清丽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向往的笑容,“这叫……生活。”
林山,似懂非懂。
但,他也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阳光下,辛勤地,劳作着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身影。
心里,一片宁静。
很快,在苏晚萤这位“园艺大师”的精心照料下。
那个原本,空旷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院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嫩绿的黄瓜藤,爬上了新搭的竹架。
鲜嫩的豆角也结出了一串串,喜人的豆荚。
而那片被林山一度嗤之以鼻的“野花圃”里,更是,开出了五彩斑斓的、充满了诗情画意的……
花海!
红的,黄的紫的……
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将整个,充满了“乡土气息”的院子都点缀得,如同一个充满了“小资情调”的……
秘密花园!
这个家在她的布置下既有,山里人的实用。
又有,文化人的雅致。
成为了,整个红松屯一道独一无二的……
靓丽风景线!
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由他们,亲手一点一滴创造出来的……
“世外桃源”。
苏晚萤那颗,一直漂泊不定的、充满了不安和恐惧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
从今天起。
这里,就是她的根了。
“林山。”
这天晚上她靠在林山那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如同白玉盘般的明月轻声地,呢喃了一句。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哽咽。
“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林山闻言将怀里那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柔软的娇躯搂得更紧了。
“傻瓜。”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如同上好丝绸般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我们,是夫妻。”
……
然而……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充满了温馨和甜蜜的、崭新的生活之中时。
一个潜藏在黑暗中的、巨大的危机,却在悄然地爆发了。
“头儿!找到了!”
千里之外的,上海。
一个,阴暗的房间里。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狂喜和……一丝狰狞的笑容!
“那丫头,和那个不知死活的猎户的……所有资料都……查到了!”
“哦?”
被称作“头儿”的男人,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残忍的光芒。
“说。”
“那丫头,现在叫……苏晚萤。那个猎户叫……林山。”
“他们现在,就在……”
“东北吉林省一个叫……红松屯的,山沟沟里!”
“而且……”
那手下,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们还查到了一个,更有趣的消息!”
“据说那个叫林山的猎户,前不久刚从山里挖出来一根,价值……连城的……”
“百年乌木!”
“哦?”
“头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贪婪的光芒!
“有意思。”
他缓缓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黑漆漆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手枪。
“看来……”
他将那冰冷的枪口对准了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咱们是时候该去,会会这位,既有美人又有宝物的……‘山王’了。”
第113章 刘兰芝的眼睛都嫉妒红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林山家,正沉浸在那乔迁新居的、充满了无尽的喜悦和希望的氛围之中时。
几十米开外那个早已腐朽的、充满了绝望和怨恨的院子里,气氛却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刘兰芝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每天,都像个幽灵一样躲在自家那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的窗户后面。
偷窥着。
偷窥着几十米开外,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刺眼的“皇宫”。
她看着,那高大的、气派的门楼。
看着,那宽敞的、干净的院墙。
看着,那院子里,那些她见都没见过的、五彩斑斓的“野花”。
更看着那个,本该被她踩在脚底下当牛做马使唤一辈子的“小畜生”现在,却像个真正的“土皇帝”,在那座属于他的“宫殿”里,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她的心,就像被一万只蚂蚁,在疯狂地啃噬着!
又疼,又痒!
又恨,又……嫉妒!
尤其是,当她每天都能从村里那些碎嘴的婆娘们口中听到,关于那个“小畜生”的、各种各样,神乎其神的“光辉事迹”时。
她那颗本就早已被嫉妒,给彻底扭曲了的心更是,被刺激得几近癫狂!
“听说了吗?山子那小子,又……又出钱了!帮着村里把那几家遭了灾的房子,都给修了!青砖大瓦房!跟他们家一模一样!”
“我的天!这……这孩子,是活菩萨下凡吗?!”
“可不是嘛!发了财,还不忘本!这心肠,真是……啧啧没得说!”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你看人家山子,现在是名利双收!再看看咱们家……唉……”
这些话,听在别人的耳朵里是赞美,是感慨。
但,听在刘兰芝的耳朵里却像一把把烧红了的、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地,狠狠地扎在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脆弱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山,就能名利双收受万人敬仰?
而她,就得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凭什么他就能,住着青砖大瓦房,搂着仙女似的媳妇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而她,就得守着这个一贫如洗的破家,和两个一个比一个废物的……废物?
她缓缓地,转过头。
看向了,那个正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早已成了个瘸子的……小儿子林宝。
又看了看,那个,因为工伤而彻底废了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丈夫林建国。
最后看了看那个,因为“婚骗”的丑闻而彻底嫁不出去的、整天,只知道以泪洗面的……赔钱货,林珠。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心理落差,和一种,被全世界都给抛弃了的……绝望!
像两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甘心!
她,恨!
她恨林山!
更恨,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抢走了本该属于她儿子的一切的……
狐狸精!
“都是她!都是那个狐狸精!”
她的嘴里,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呢喃。
“要不是她,林山那个小畜生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厉害!”
“要不是她,用那狐媚子的手段勾了那小畜生的魂!我们家,怎么可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她!就是她!是她,毁了我的一切!”
一个恶毒的、充满了疯狂和非理性的念头像一颗毒草在她那早已被嫉妒和怨恨给彻底填满了的、贫瘠的心里,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她,要报复!
她,要毁了那个狐狸精!
她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小畜生也尝一尝,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
她开始,像一条真正的、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悄然地行动了起来。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到处撒泼。
她变得,很安静。
也很……阴险。
她,开始,利用自己那为数不多的“人脉”和那张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的“破嘴”在村里那些,同样对林山,充满了嫉妒和不满的“失意者”之间,悄然地散播起了一些更恶毒,也更……诛心的谣言!
“哎,王家嫂子,我跟你说个悄悄话啊……”
她拉着一个同样因为好吃懒做,而被“养蜂合作小组”给拒之门外的懒妇,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就不觉得林山那小子最近运气,好得,有点……邪乎吗?”
“是……是有点……”
“哼!”刘兰芝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他那笔,盖房子的钱,来路不正!”
“不正?什么意思?”
“他,是挖了人家的……祖坟!”刘兰芝说得是绘声绘色,言之凿凿,“你想啊除了挖祖坟还有什么买卖能一夜之间,就挣来上万块的?”
“而且啊,我还听说他家那个,城里来的狐狸精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会……妖术!”
“妖术?”
“对!”刘兰芝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想啊,要不是会妖术,她能把林山那个,以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闷葫芦,给迷得神魂颠倒连亲爹亲娘都不认了?”
“是她!就是她在背后,给林山使了妖法!吸走了,咱们整个村子的……气运!”
“所以,他才会,越来越富!”
“而我们,才会越来越穷!”
这番充满了“封建迷信”和“阶级斗争”色彩的、恶毒的谣言,不可谓不狠!
在眼下这个本就充满了愚昧和动荡的年代足以将任何一个人,都给彻底地,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
她,还是失算了。
她以为,她这番“诛心”的言论会像以前一样,一呼百应。
但这一次,她等来的,却不是随声附和。
而是……
一个响亮的,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的……
耳光!
“啪——!”
“哎呦!”
刘兰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当场打懵了!
她捂着自己那火辣辣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前两天还跟自己,一起在背后,骂林山的“盟友”。
“你……你打我干什么?!”
“打你?”那个懒妇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我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她指着刘兰芝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黑了心肝的烂货!你自己没本事,过不上好日子,就见不得别人好?!”
“山子,怎么了?山子吃你家大米了?”
“人家,凭自己的本事挣钱!盖房!那是人家的能耐!”
“人家发了财,还知道拉扯咱们一把!出钱帮咱们修房子!你呢?你除了,会像个长舌妇一样,在背后嚼舌根,你还会干啥?!”
“我呸!”
她一口浓痰,就吐在了刘兰芝的脸上!
“以后,再让老娘听到你,在背后说山子一句坏话!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刘兰芝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个,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的……
背影。
刘兰芝,彻底地傻眼了。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那张本就扭曲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不明白。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
变了?
……
疯狗,乱咬人虽然没用。
但有时候却能在不经意间,提醒,真正的猎人。
黑暗中,有,危险正在……
悄然,靠近。
“头儿”上海那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手下,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来的、充满了财富和……死亡气息的名字有些担忧地问道“这小子连军用武器,都能搞到。看起来不好对付啊。咱们,就这么直接杀过去?”
被称作“头儿”的男人,闻言笑了。
笑得,像条毒蛇。
“谁说咱们,要直接,杀过去了?”
他缓缓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崭新的、盖着鲜红大印的……
介绍信。
“对付这种,有点本事的‘土皇帝’……”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咱们得用,更……‘文明’的法子。”
“你看着吧。”
“这一次我要让他,和那个小贱人,都……”
“死得,明明白白。”
第114章 入秋,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疯狗,乱咬人虽然没用。
但,刘兰芝那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恶毒谣言却像一根无形的、冰冷的针,狠狠地扎在了林山的心上。
让他那颗因为安逸的生活而渐渐变得有些松懈的心,瞬间,就凛然了!
他知道。
平静,只是暂时的。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真正的危险,就像一群潜伏在深水里的、最耐心的鳄鱼,随时都可能窜出来给他,和苏晚萤致命的一击!
他必须得,时刻,保持警惕!
……
日子,在平静和一丝压抑的暗流中一天天地,过去。
转眼,就入了秋。
长白山的秋天是短暂的,也是,最富饶的。
那漫山遍野的枫树,被秋霜,染成了一片如同火焰般的、绚烂的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丰收的喜悦和……一丝萧杀的、好闻的味道。
而对于,像林山这样的猎人来说。
秋天则意味着,一年中,最盛大的……
狩猎季节,到来了!
山林里的野兽为了,能熬过那即将到来的、漫长而严酷的寒冬。
一个个都把自己,吃得是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无论是肉质,还是皮毛的品相都达到了一年中的……巅峰!
林山那颗早已沉寂了许久的、属于猎人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虽然,他现在靠着那十几箱勤劳的“小宝贝”,收入已经很可观了。
足以,让他和苏晚萤过上让全村人,都为之疯狂的“神仙日子”。
但,他的骨子里终究,还是一个充满了野性和冒险精神的……
猎人!
安逸的生活,只会,磨平他的爪牙消磨他的斗志。
让他变成一只,只知道,在温暖的巢穴里吃了睡,睡了吃的……
家猪!
他,需要,回到那片充满了危险和未知的、熟悉的丛林里去!
去,重新找回那种,与天斗,与地斗与最凶猛的野兽斗智斗勇的……
血性!
和,激情!
更重要的,是。
他需要,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储备足够的……
肉食!
也需要磨炼自己的技艺,时刻,保持着最敏锐的……
警惕!
“我,要进山一趟。”
这天晚上,吃过饭,林山看着那个,正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的苏晚萤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
坚定。
苏晚萤翻动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担忧。
“现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不舍。
“嗯。”林山点了点头,“入秋了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可是……”苏晚萤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放心吧。”林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像往常一样,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和一丝……宠溺的笑容。
“忘了?”
“你男人我,可是……‘山王’啊。”
“在这片林子里还没人,能伤得了我。”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充满了自信和……一丝疯狂的、黑漆漆的眸子。
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打猎,是这个男人的天性。
更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地为他做好后勤。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
“快则三天,慢则五日。”
“嗯。”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站起身默默地,开始为他准备,行囊。
一张,可以抵御风寒的、用狍子皮做的厚实皮袄。
几块,用白面和肉馅做成的、便于携带的“菜盒子”。
还有一个,装满了她亲手熬制的、可以清热去火的“菊花茶”的……
水壶。
她的动作,很轻也很柔。
像一个,真正的小妻子在为自己那即将远行的丈夫打点着,行装。
林山就那么,静静地倚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在灯下为他,忙碌着的、温柔的、如同画中人般的……
身影。
心里一片,火热。
也,一片……
宁静。
……
第二天一早。
林山,像一头,即将重返山林的猛虎全副武装精神抖擞!
他背上了那杆,早已被他擦得锃亮的老猎枪。
腰间,别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剥皮刀。
怀里揣着,苏晚萤,为他准备的、还散发着余温和……爱意的“爱心便当”。
“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那个,正站在晨光中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女孩。
“在家,把门锁好。”
“嗯。”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舍。
“等我回来。”
林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那片被秋霜染成了,一片金黄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
山林之中。
……
一踏入这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丛林。
林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
沸腾了!
他像一头真正的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猛虎,将自己那早已因为安逸的生活,而变得,有些迟钝的感官,彻底地释放了开来!
风声,草动鸟鸣,兽吼……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幅幅,最清晰的画卷,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地展开。
然而……
走着走着,他那张本就充满了警惕的脸上却渐渐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山林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过分。
按理说,秋天,是山林里最热闹的季节。
兔子,野鸡傻狍子……
都该,出来撒欢,觅食。
可现在,他走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
竟然,连一根兔子毛,都没看到!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他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地面上那些本该,很丰富的……
痕迹。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发现。
在那些属于食草动物的脚印旁竟然,多了一些,极其杂乱的、充满了杀戮和血腥气息的……
新的,脚印!
那是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梅花状的、比狼的脚印,更大也更……
沉重的脚印!
而且,从脚印的数量和分布来看这绝对不是,一两只!
而是一个,规模不小的……
族群!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林山的心脏!
他知道。
这片他,自以为,已经掌控了的“后花园”里。
来了,一群,他也未必能惹得起的……
不速之客!
“这……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山看着地上,那充满了侵略性和死亡气息的、陌生的脚印那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凝重。
也,一丝……
不安!
“嗷呜——”
就在这时!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暴虐和……一丝挑衅的、悠长的嚎叫突然,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是狼!
也不是,熊!
而是一种他,两辈子,都从未听过的、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它的人都为之胆寒的……
恐怖嘶吼!
“这……这是……什么动静?”山脚下,一个正在拾柴火的村民,听到这声充满了穿透力的咆哮,吓得,手里的柴火都掉在了地上一脸的惊恐。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深山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山魈’!”
“传说中那,吃人的……‘山魈’!”
第115章 狼群!遇上山里最难缠的对手
那声充满了原始暴虐气息的恐怖嘶吼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林山那本就,因为发现了未知脚印而变得有些凝重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山魈?
吃人的山魈?
林山的心里,冷笑一声。
他两辈子在这片山林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熊瞎子,他杀过。
东北虎,他也见过。
但,就是没听说过这山里,还有什么吃人的“山魈”。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那些胆小如鼠的村民,自己吓唬自己的……
无稽之谈。
但,他也知道。
无风,不起浪。
能让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谈之色变的“东西”。
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这片他自以为已经掌控了的“后花园”里一定,是来了什么他,也未必,能惹得起的……
不速之客!
林山的心里,那股因为安逸的生活,而渐渐变得有些松懈的警惕在这一刻瞬间就提到了顶点!
他没有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山里瞎逛。
而是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
谨慎!
他放弃了,那些价值虽高,但却行踪诡异的“大家伙”。
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一种相对温顺也相对常见的猎物身上——
梅花鹿。
秋天,是梅花鹿最肥美的季节。
也是它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他很快就在一片,长满了鲜嫩青草的溪水边发现了一串串,清晰的、如同弯月般的……
鹿蹄印。
林山的心里,一喜。
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而是像个最耐心的狙击手潜伏在了下风口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
他在等。
等那个傻乎乎的“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然而……
他等来的却不是,梅花鹿。
而是一群,他最不想遇到的……
死神!
就在他潜伏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
一阵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抑了的“沙沙”声,突然,从他侧后方的密林里传了过来!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瞬间就眯了起来!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串串,他再熟悉不过的……
梅花状的脚印!
那脚印,不大。
但却异常的,清晰!
也异常的充满了,一种团队协作的、充满了纪律性的……
杀戮气息!
狼!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了!
而且,从脚印的数量和分布来看,这绝对不是一两只不成气候的独狼!
而是一个规模不小纪律严明,而且,还充满了“智慧”的……
狼群!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林山的心脏!
他两辈子,最不愿意招惹的就是这玩意儿!
熊,虽然猛。
虎,虽然凶。
但,它们都是“独行侠”。
一对一,单挑林山谁也不怵!
但,狼不一样!
它们,是这片山林里,最聪明最团结也最……记仇的猎手!
它们懂得,什么叫“战术”!
什么叫“包抄”!
什么叫“车轮战”!
一个经验再丰富的老猎人一旦,被一个成规模的狼群,给盯上了。
那,下场只有一个——
死!
而且,会死得很惨!
会被活活地耗尽所有的力气和弹药然后,再被,一群,嗜血的畜生给活活地撕成……
碎片!
跑!
必须得跑!
林山的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唯一的念头!
他,不想,跟这群不讲“武德”的畜生硬碰硬!
他要暂时地,避其锋芒!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自己那早已被冷汗浸湿了的身体一点点地从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退了出来。
然后像一只,真正的打了败仗的、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掉转头就想,朝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然而……
已经,晚了。
就在他刚刚,退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脊上时。
“嗷呜——”
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一丝戏谑的狼嚎突然,从他正前方的密林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
“嗷呜——”
“嗷呜——”
……
一声又一声的狼嚎,如同死神的号角从他的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将他所有的退路,都给彻底地,堵死了!
林山,停下了脚步。
他那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凝重。
也,一丝……
苦笑。
他知道。
自己,被包围了。
被一群早已,将他当成了“猎物”的、真正的……
猎手,给包围了!
月光缓缓地,从那厚厚的云层里探出了头。
将这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寂静的雪林,映照得,一片惨白。
也照亮了,那一双双在黑暗的林中,缓缓亮起的、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和……嗜血的……
绿油油的……
眼睛!
一只。
两只。
三只。
……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像一盏盏从地狱里,点燃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鬼火!
林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地,将那把,早已被他握得滚烫的老猎枪举了起来。
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危险和……死亡的黑暗。
“畜生们……”
他舔了舔那早已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疯狂和……一丝绝望的滔天战意!
“想吃我?”
“那就都他妈,给老子……”
“拿命来换!”
“哥……哥几个……”山脚下一个同样被这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给吓破了胆的年轻猎人哆哆嗦嗦地,指着山上,那片亮起了一片“鬼火”的黑暗声音,都在发抖“那……那上面咋……咋回事啊?该……该不会是,山子哥他……”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看着山上那片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黑暗,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一丝,同情。
“完了……”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小子……”
“完了。”
第116章 头狼的智慧,这是一场硬仗
恐惧?
绝望?
林山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字!
越是,深陷绝境。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磨砺,给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就越是冷静!
也越是,疯狂!
他知道。
现在,跑是死路一条。
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那,一声声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狼嚎声中。
林山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周围这片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形!
树林!
灌木!
岩石!
……
悬崖!
对了!悬崖!
一个大胆的、近乎于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他看准了!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处,地势陡峭的、足有十几米高的……
断崖!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也是,他最后的……
堡垒!
“来啊!畜生们!”
林山爆喝一声!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的疯狂和……滔天战意的火焰!
他没有再丝毫的犹豫!
他猛地,一个转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猎豹朝着那处充满了希望和……死亡的断崖疯狂地冲了过去!
身后的狼群,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早已被它们当成了“盘中餐”的“猎物”竟然,还敢主动挑衅!
“嗷呜——!!!!”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暴虐和……一丝被戏耍了的愤怒的咆哮,骤然响起!
十几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瞬间,就从那黑暗的林中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像十几支离弦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利箭朝着那个正在疯狂奔逃的、渺小的身影,疯狂地,追了过去!
快!
快!
再快一点!
林山将自己那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和爆发力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
景物,在眼前飞速地倒退!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充满了腥臊气息的、死亡的……
呼吸!
终于!
就在那最前面的一只野狼那锋利的、如同匕首般的獠牙即将,碰到他后腿的瞬间!
他,到了!
他猛地一个飞扑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极其危险地攀上了那陡峭的、几乎与地面呈九十度角的断崖!
然后手脚并用地,像一只真正的壁虎,飞快地向上爬去!
最终,在那群只能在悬崖下急得是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的野狼那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的咆哮声中。
成功地抢占了这片,易守难攻的……
制高点!
林山,靠在那冰冷的、坚硬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那冰冷的、充满了硝烟味的空气。
他那颗早已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而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在这一刻才终于,缓缓地平复了下来。
他知道。
自己,赌对了。
他,暂时安全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悬崖下那十几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绿油油的、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和……嗜血的“鬼火”。
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嘲弄的……
冷笑。
然而……
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
在那群焦躁不安的、不断地在悬崖下,来回踱步的狼群后面。
缓缓地,走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
身影!
那是一头体型明显比其他野狼,要大上好几圈的、通体雪白无瑕的……
巨狼!
它的毛色,是那么的纯粹。
在清冷的月光下甚至,还散发着一股如同绸缎般的、神圣的光泽。
但,它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所闪烁着的却是与它那神圣外表截然不符的……
冰冷!
狡猾!
和一种,充满了智慧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为之胆寒的……
残忍!
头狼!
而且还是一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已,成精了的……
狼王!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自己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
开始!
那头,雪白色的狼王并没有像它那些,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手下”一样急于进攻。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用一种充满了审视和……一丝戏谑的目光静静地打量着,悬崖上这个,让它感到了一丝“意外”的……
“猎物”。
然后它缓缓地抬起头,对着天空那轮惨白的圆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无尽的威严和……一丝命令的……
嚎叫!
“嗷呜——!!!!”
那声音,不高。
但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王者般的……
穿透力!
瞬间就压下了,现场所有嘈杂的咆哮声!
悬崖下,那群本还焦躁不安的野狼,在听到这声嚎叫后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纪律严明的士兵,极其有条理地分成了三拨!
一拨依旧,守在悬崖下虎视眈眈!
一拨则,悄无声息地朝着悬崖的左侧迂回了过去!
另一拨则朝着,右侧!
包抄!
这家伙,竟然还他妈懂“战术”?!
林山的脸色彻底地,变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遇到的不是什么普通的畜生!
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军事家”!
它没有急于,进攻。
而是在不断地用这种,试探性的骚扰来消耗,林山的……
精力和……
弹药!
它在等!
等林山,露出破绽!
等他,弹尽粮绝!
然后,再给他致命的……
一击!
林山彻底地被这头,已经“成精”了的畜生,那充满了智慧和……残忍的“战术”给镇住了!
他知道。
这,将会是一场极其艰难的……
硬仗!
一场,关于意志和……智慧的终极较量!
他必须得保持,绝对的……
冷静!
在弹药,耗尽前!
找到,一个足以让他,脱身甚至……
反击的……
机会!
“擒贼先擒王……”
林山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充满了东方智慧的……
词语。
他缓缓地,将那杆冰冷的老猎枪举了起来。
那黑洞洞的枪口穿透了重重的黑暗,遥遥地对准了远处那块巨石上那个,通体雪白充满了王者气息的……
身影!
“畜生……”
他舔了舔,那早已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疯狂和……一丝兴奋的滔天战意!
“想玩?”
“好啊。”
“老子今天,就陪你好好地……”
“玩一把!”
“那……那个是……是头狼?”山脚下,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看着山上那片充满了肃杀之气的黑暗和那个通体雪白的、充满了王者气息的“神兽”,声音,都在发抖。
另一个更年长的老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绝望的、苦涩的笑容。
“头狼?”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那,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恐惧。
“狼……神!”
第117章 利用地形,跟狼王斗智斗勇
对峙,开始了。
这是一场,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死亡气息的……无声的战争。
一方,是占据了天时地利的、狡猾如狐的……狼王。
一方是,背靠着悬崖绝壁的、悍不畏死的……人王!
“嗷呜——”
远处那头通体雪白的狼王,再次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冰冷杀意的……低吼。
仿佛,是进攻的号角!
下一秒!
三只体型最为健硕的野狼,像三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从那黑暗的林中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它们,兵分三路!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以一种充满了战术素养的、完美的“品”字形朝着悬崖上,那个看起来孤立无援的渺小身影,疯狂地扑了过去!
快!
太快了!
那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
林山,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更是,古井无波。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三只早已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先锋”。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里那杆早已饥渴难耐的……老猎枪。
然后对着其中一只,即将,攀上悬崖的野狼不紧不慢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骤然,撕裂了这片死寂的雪夜!
无数的、滚烫的铁砂像一道黑色的、死亡的扇面,铺天盖地般地就轰在了那只,倒霉的野狼的……
脸上!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凡间生物能发出的惨嚎骤然响起!
那只,本还气势汹汹的野狼像一架被击中了引擎的战斗机,猛地在半空中一僵!
然后,便像一块,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便,一动不动了。
而另外两只,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巨响,和同伴的惨状给吓破了胆!
它们,想都没想猛地一个急刹车,掉转头就想往回跑!
但,已经晚了!
林山根本就没给它们,这个机会!
他像一个最高效的、冷酷的杀戮机器,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怀里,掏出了备用的火药和铁砂!
装填!
压实!
举枪!
瞄准!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第二只,倒霉的野狼应声倒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剩下的那最后一只更是被吓得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夹着尾巴,就逃回了黑暗的林中,再也不敢露头。
一时间整个山谷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
寂静。
林山缓缓地放下那杆,还在冒着青烟的老猎枪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
喜悦。
他知道。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是那头,狡猾的狼王对他的一次……
试探!
果然!
远处,那块巨石上。
那头通体雪白的狼王看着地上那,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愤怒。
反而闪过了一丝,充满了人性化的、玩味的……
赞赏。
它没有再发动,第二次的进攻。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用一种充满了审视和……一丝戏谑的目光静静地,打量着,悬崖上,这个让它感到了一丝“惊喜”的……
“猎物”。
它在等。
等林山耗尽,所有的……
精力和……
弹药!
林山,自然也明白它的意图。
他知道。
自己手里的子弹,有限。
绝对,不能再这么被动地,耗下去了!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自己身下这片唯一可以倚仗的……
“堡垒”。
悬崖,虽然陡峭。
但,并非无懈可击。
上面布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岩石,和,一些在严寒中顽强生长的……
灌木。
一个大胆的、近乎于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他要在这里布下一个足以让所有,胆敢来犯的敌人,都有来无回的……
“死亡阵地”!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那把还散发着余温的猎枪暂时,放在了一边。
然后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
剥皮刀!
他先是用刀,砍下了一些坚韧的灌木枝条,将它们削尖!
然后像一个个最恶毒的钉子,极其阴险地,插在了那些最有可能成为,攀爬落脚点的岩石缝隙里!
接着他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几块早已松动的、人头大小的巨石,极其危险地,推到了悬崖的边缘!
只需要,轻轻一碰。
这些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滚石”,就会携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做完这一切,他还觉得不够!
他又从怀里掏出了,几根早已准备好的、用来下套的,细若无形的钢丝!
然后像一个最专业的“蜘蛛侠”将它们,极其巧妙地,布置在了,悬崖下方那几处最不起眼的……
必经之路上!
……
就在林山热火朝天地,布置着他那充满了“智慧”和“歹毒”的“死亡防线”时。
他,也在不断地观察着,远处那头一直在“看戏”的……
狼王!
他发现。
那家伙,很聪明。
也,很……自负!
它似乎,对自己的“智慧”,有着绝对的自信!
它,总是喜欢站在那块视野最好,也最……显眼的巨石上发号施令!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擒贼!
先擒王!
只要,能干掉这头已经“成精”了的畜生!
那剩下的那些,群龙无首的“小喽啰”,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但这,谈何容易?
那块巨石距离他,至少也有一百多米!
而且那家伙,警惕性极高!
稍有风吹草动它就会立刻,消失在,黑暗的林中!
他,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让那头狡猾的畜生,彻底,放松警惕的……
办法!
他心生一计!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
然后,故意,将自己的身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狼王的视野之下!
甚至,还装出了一副因为长时间的对峙,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的、六神无主的……
“破绽”!
果然!
远处那头,一直在“看戏”的狼王在看到他这副,充满了“漏洞”的模样时。
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轻蔑!
它以为这个,已经弹尽粮绝的“猎物”,终于要崩溃了!
它缓缓地抬起头那高傲的头颅,再次,对准了天空那轮惨白的圆月!
它要发出,总攻的……
号角!
然而……
它,不知道。
它所有的自负和轻蔑,都在,那个可怕的人类的……
算计之中!
就在它,张开嘴即将发出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咆哮的瞬间!
林山,动了!
他那双一直充满了“焦躁”和“不安”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
滔天杀意!
他,以一种与他那“疲惫”的身体完全不符的、闪电般的速度!
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举枪!
瞄准!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没有打那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发动总攻的“先锋”!
而是,将那黑洞洞的、充满了无尽的死亡气息的枪口,遥遥地对准了远处那块巨石上那个还在对他,充满了轻蔑的、高傲的、雪白的……
身影!
“畜生……”
林山看着准星中,那个,即将被他宣判死刑的“王者”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死神般的……
冷笑!
“将军了!”
“砰——!!!!”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希望和……一丝疯狂的枪响,骤然,响彻了整个死寂的雪夜!
“那……那……那是什么声音?”山脚下一个早已被山上那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氛围给吓破了胆的年轻村民,哆哆嗦嗦地,问道。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绝望和……一丝期盼的复杂笑容。
“是……是枪声。”
“是,山子开的枪。”
“那……那他,打中了吗?”
老猎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和……死亡的黑暗,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听……”
“天由命吧。”
第118章 一夜激战,枪都打红了
“砰——!!!!”
枪响了!
那声,充满了林山所有希望和……一丝疯狂的枪响如同死神的咆哮骤然撕裂了这片,死寂的雪夜!
无数的、滚烫的铁砂,像一道黑色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死亡扇面携着,雷霆万钧之势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
精准无误地朝着远处那块巨石上,那个还在对他,充满了轻蔑的、高傲的、雪白的“王者”铺天盖地般地,轰了过去!
成了!
林山的心里,爆喝一声!
他知道!
这一枪,是他,两辈子以来射出的最完美也最……致命的一枪!
这么近的距离!
这么大的目标!
他,不可能失手!
然而……
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早已“成精”了的畜生,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
就在那,致命的铁砂,即将将它那高傲的头颅给彻底轰碎的、千钧一发的瞬间!
那头通体雪白的狼王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充满了人性化的……
惊恐!
它,察觉到了危险!
它想都没想,那矫健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身体猛地就地一滚!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刀子割破皮革般的声响,骤然响起!
滚烫的铁砂,终究还是快了一步!
虽然避开了,最致命的头颅。
但依旧有一大半,狠狠地,轰在了它那来不及躲闪的……
后腿上!
“嗷——!!!!!!!!!”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凄厉更痛苦,也更……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丝疯狂的咆哮猛地,从那头狼王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它那雪白无瑕的、如同绸缎般的皮毛上,瞬间就绽放出了一朵妖艳的、刺目的……
血花!
受伤了!
这头不可一世的、将所有“猎物”,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王者”,竟然受伤了!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自己,失手了。
也,彻底地,惹毛了这头早已“成精”了的……
疯子!
果然!
那头后腿上鲜血淋漓的狼王,在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咆哮之后。
它那双,本还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瞬间就被一片,赤红的、充满了无尽的暴虐和……嗜血的疯狂所彻底取代了!
它,疯了!
它,要报复!
它要将眼前这个,敢于挑衅它“王者”尊严的、渺小的、该死的人类,给活活地撕成……
碎片!
“嗷呜——!!!!!!!!!”
它猛地抬起头,那高傲的头颅再次,对准了天空那轮惨白的圆月!
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不计伤亡的、决死冲锋的……
总攻号角!
“嗷呜——!”
“嗷呜——!”
……
悬崖下那十几只,早已按捺不住的野狼在听到这声,充满了疯狂和杀戮意味的“王者”号令之后!
瞬间,就炸了!
它们,不再试探!
也不再,包抄!
它们像一群,被彻底激怒了的、悍不畏死的“敢死队”!
一个个都红了眼,龇着牙流着哈喇子像一道道,黑色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洪流朝着那片,在它们看来早已是唾手可得的……
“死亡阵地”疯狂地,扑了过来!
林山,的脸色彻底地变了!
他知道。
真正的,硬仗来了!
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
血战!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像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孤独的……
斯巴达勇士!
端着那杆,早已重新装填好了弹药的老猎枪!
一个人,一把枪!
悍然,迎上了那足以将任何生命,都彻底撕成碎片的……
死亡洪流!
“砰——!!!”
一声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最为健硕的野狼应声倒地!
但它的尸体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倒下!
就被它身后那更加,疯狂的、悍不畏死的同伴,给无情地踩在了脚下!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又一只,野狼倒下了!
但,没用!
根本,就没用!
狼,太多了!
它们,悍不畏死!
它们,前仆后继!
林山,那堪比“神技”的、精准的枪法在这如同潮水般的、“狼海战术”面前显得是那么的……
苍白无力!
很快!
第一只野狼就冲上了,悬崖!
它那双闪烁着,绿油油的“鬼火”的眸子里充满了,嗜血的疯狂!
它张开那,布满了剃刀般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朝着林山的喉咙,就狠狠地咬了过去!
然而……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刀子入肉般的声响!
林山的眼神,冰冷如铁!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只,近在咫尺的“死神”一眼!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里那把,早已饥渴难耐的剥皮刀,狠狠地送进了,它的……
心脏!
然后,一脚,将它那还在抽搐的尸体给狠狠地踹下了悬崖!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只!
第三只!
……
越来越多的野狼像一群,疯了的恶鬼从那陡峭的、布满了死亡气息的悬崖上,疯狂地涌了上来!
林山彻底地,陷入了……
苦战!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充满了无尽力量的杀戮机器!
用,猎枪!
用,剥皮刀!
甚至,用那些他早已,布置好的、充满了“智慧”和“歹毒”的……
陷阱!
和,石头!
树枝!
与这群,早已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畜生展开了一场,最原始也最……
血腥的……
肉搏!
血!
到处,都是血!
有,狼的!
也有,他的!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开了多少枪!
也记不清,自己,捅出了多少刀!
他只知道。
杀!
杀!
杀!
杀光,眼前,所有敢于挑衅他“王者”尊严的……
畜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地失去了意义。
从,午夜。
到,黎明。
这场充满了无尽的血腥和……疯狂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
当,第一缕,充满了希望和……一丝暖意的阳光再次洒向这片,早已被鲜血和死亡所彻底染红了的“修罗场”时。
世界,终于安静了。
林山像一尊早已被鲜血所彻底染红了的、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丝疯狂的雕像拄着那杆,早已,打得滚烫的、甚至还在冒着青烟的老猎枪,静静地站立在那片,尸横遍野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山巅之上。
他的身上早已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血污。
他,精疲力竭。
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杆,永不弯折的……
标枪!
而在他的周围那片,本该洁白无瑕的雪地上。
早已,躺满了七八具,早已冰冷的、死状凄惨的……
野狼的尸体!
山风,吹过。
卷起,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也,卷起了他那早已被鲜血和汗水,给彻底浸透了的……
黑发。
“嗷……呜……”
远处,传来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不甘、和……一丝恐惧的沙哑的哀鸣。
然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林山知道。
那头,狡猾的、被打断了腿的老狗……
跑了。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那双早已因为彻夜的激战而变得布满了血丝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
疲惫。
“那……那……那是什么声音?”山脚下一个听了一晚上“鬼哭狼嚎”的、早已吓破了胆的年轻村民,哆哆嗦嗦地,问道“结……结束了吗?”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复杂笑容。
“嗯。”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结束了。”
“那……那战斗的……最终结果……如何啊?”
老猎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在晨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悲壮,和充满了无尽的神秘的……
山巅。
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
“知道。”
第119章 击毙狼王,狼群退散
山风,吹过。
卷起,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也,吹醒了那个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短暂的疲惫中的……
杀神。
林山,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早已,因为彻夜的激战而变得布满了血丝的、通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放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
冰冷!
和,滔天的……
杀意!
他知道。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活着!
只要那头,狡猾如狐残忍如魔的畜生,还活着一天!
那这场,充满了血腥和死亡的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他缓缓地,转过身。
将那双,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冰冷的眸子投向了,远处那块同样被鲜血,所染红了的……
巨石!
那里,一道,通体雪白的、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丝恐惧的“王者”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准备消失在那片充满了失败和屈辱的……
黑暗之中。
那头,不可一世的狼王看着自己那损失惨重的族群。
看着那片早已,被自己同伴的鲜血,所彻底染红了的“修罗场”。
更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之中,依旧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般,屹立不倒的、如同魔神降世般的……
人类!
它那颗早已被杀戮和狂暴,所彻底填满了的、属于“王者”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
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眼前这个,比它还更像“野兽”的、可怕的人类的……
原始恐惧!
它,怕了。
它,想跑!
它想带着,自己那,仅剩的、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逃离这个让它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气息的……
恐怖之地!
它,缓缓地抬起头那高傲的头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给它带来了无尽的屈辱和……失败的“宿敌”。
然后,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一丝仓皇的……
哀鸣!
“嗷呜——”
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王者的威严和……霸气。
而是像一只,真正的被打断了脊梁骨的……
丧家之犬!
它,要撤退了!
然而……
它,想得太美了。
林山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
放虎归山?
不。
放狼归山,后患无穷!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知道。
狼,是这片山林里最记仇的动物!
今天,要是让这头已经“成精”了的畜生,给跑了!
那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永无宁日的、充满了无尽的骚扰和……报复!
他,不能!
也绝不,允许!
这种事情的发生!
“想跑?”
林山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充满了失败和屈辱的雪白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如同死神般的……
冷笑!
“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爆喝一声!
那早已因为彻夜的激战而濒临极限的身体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
滔天意志!
他用尽了自己那,最后一丝力气!
缓缓地,将那杆早已因为过度的杀戮而变得滚烫的、甚至,还在冒着青烟的……
死亡凶器!
再一次,举了起来!
他那双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模糊的眼睛在这一刻却变得前所未有的……
清晰!
和,明亮!
他,将那根,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准星再一次稳稳地,对准了远处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雪白的……
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地,静止了。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那个早已被他宣判了死刑的……
“王者”。
“畜生……”
林山舔了舔,那早已因为干涸,而裂开了血口的嘴唇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疯狂和……一丝释然的滔天火焰!
“给老子……”
“留下吧!”
说完!
他缓缓地扣动了,扳机!
打出了,那早已储存在枪膛里的、最后一颗……
复仇的子弹!
“砰——!!!!!”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无尽的希望和……一丝终结的枪响骤然,响彻了整个即将迎来黎明的……
天空!
远处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雪白的身影,猛地,一僵!
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和,一丝……解脱。
一道,妖艳的、刺目的血线从它那,高傲的、雪白的咽喉处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然后迅速地,扩大……
“轰——”
一声闷响。
那头,不可一世的、差一点就将林山逼入绝境的、充满了智慧和……传奇色彩的“狼神”。
终于耗尽了它,所有的生命力。
它那高傲的、雪白的身体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精美的雕像,缓缓地,倒在了那片本该,属于它的……
王国里。
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嗷……呜……”
远处那几只幸存的、早已被吓破了胆的野狼,在看到,自己那,不可战胜的“王者”轰然倒下的瞬间。
它们那双,绿油油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和,绝望!
它们,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像一群真正的,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发出一阵充满了悲伤和……恐惧的哀鸣!
然后,便作鸟兽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死亡和……失败的密林之中。
世界终于,彻底地安静了。
林山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充满了恐惧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早已,冰冷的、雪白的尸体。
那根一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而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潮水般的疲惫和虚脱感瞬间,就冲向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掉在了那片被鲜血,所染红了的雪地上。
他自己也一屁股,瘫坐在了那冰冷刺骨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尸山之上。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那双早已因为彻夜的激战而变得,布满了血丝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
疲惫。
和,一丝……茫然。
“我……我还,活着?”
他伸出那双早已被鲜血,所彻底染红了的、不断颤抖的手看着远处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充满了希望和……一丝暖意的朝阳,喃喃自语。
“是啊……”
“我还,活着……”
“那……那接下来该……该怎么办啊?”山脚下,一个听了一晚上“枪林弹雨”的、早已,吓破了胆的年轻村民看着那终于恢复了平静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山巅,哆哆嗦嗦地问道。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复杂笑容。
“等。”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等,咱们的‘山王’……”
“凯旋。”
“那……那要是……要是,他……他回不来了呢?”
老猎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在晨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悲壮和充满了无尽的神秘的……
山巅。
缓缓地,说道:
“那咱们,就……”
“给他,收尸。”
第120章 浑身是宝的狼王,连骨头都能卖钱
不知,过了多久。
林山才终于,从那劫后余生的、巨大的虚脱感中,缓缓地回过了神来。
朝阳,早已喷薄而出。
金色的阳光,穿透了层层的密林洒在了这片早已被鲜血和死亡,所彻底染红了的“修罗场”上。
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的暖意。
反而,将这片充满了暴力和血腥的画面映照得,愈发的……
触目惊心!
林山缓缓地从那,由七八具狼尸所堆积而成的“尸山”上,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被狼爪,抓出的伤口。
被牙齿,撕裂的皮肉。
还有那因为彻夜的激战,而早已透支到了极限的……
身体。
都在向他,疯狂地抗议着。
他从怀里,掏出了苏晚萤,为他准备的、那个充满了“爱意”的布包。
里面除了几块,早已冰冷的“菜盒子”。
还有一小包,她亲手,为他配置的……
金疮药。
他,没有吃东西。
只是将那些充满了刺鼻药味的药粉胡乱地,撒在了自己身上那些,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的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他那本已有些麻木的神经,再次为之一振!
他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然后,便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具早已冰冷的、雪白的……
尸体。
狼王!
他那双,早已,因为彻夜的激战,而变得布满了血丝的、通红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发自内心的……
火热!
和,贪婪!
他知道。
眼前这个,差一点就要了自己小命的畜生浑身上下,可都是……
宝!
一张,完整的、雪白无瑕的狼王皮!
一副,完整的、锋利如匕首的狼牙!
甚至就连它那,充满了力量感的骨头,都是不可多得的、可以用来泡“壮骨酒”的……
上等药材!
这一整头狼王,要是拿去黑市卖给刀疤刘。
换回来的钱,足以让他和他那个“败家”的小媳妇,舒舒服服地奢侈上……
好几年!
发财了!
这一次,是真他妈的……
用命,换来的泼天富贵啊!
林山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个,最贪婪的财主拖着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那具充满了无尽的诱惑力的“宝藏”走了过去。
他,抽出那把,早已被鲜血所彻底染红了的剥皮刀。
然后,便开始了他那充满了“仪式感”的……
战利品,收割仪式!
……
当,林山带着一身还未干涸的血迹。
肩上扛着一张比他整个人,都还要大的、雪白无瑕的、充满了无尽的“王霸之气”的巨大狼王皮。
再次出现在,红松屯的村口时。
整个村子,都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所有闻讯赶来的村民都像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从晨光中缓缓走来的、如同地狱修罗般的……
身影!
他们,看看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又看了看他肩上那张,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足以证明一切的……
王者勋章!
最后,将目光,都投向了他那张虽然,充满了疲惫和……一丝疯狂但,腰杆却依旧挺得比标枪还笔直的……
脸!
所有人的脑子里,在这一刻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赢了?
他……他竟然,真的……
赢了?!
一个人!
一把枪!
单挑一整个,狼群!
还他妈……
赢了?!
这……这他妈……
已经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这,简直就是……
神迹!
“山……山王……”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巨大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震撼中反应了过来。
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充满了无尽的狂热和……崇拜的语气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
紧接着!
山呼海啸般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疯狂也更……
真诚的……
欢呼声!
彻底地,引爆了整个红松屯!
“山王!”
“山王!”
“山王——!!!!”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
纯粹的,崇拜!
而林山在这一刻,也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那根一直,因为那股不服输的意志力,而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潮水般的疲惫和……黑暗瞬间,就将他,彻底地淹没了!
他,眼前一黑。
“噗通”一声。
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了那片充满了欢呼声和……希望的……
雪地里。
失去了,所有的……
知觉。
“山子——!!!”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一丝心疼的、撕心裂肺的尖叫骤然,在混乱的人群中响了起来!
是苏晚萤!
她像一只失去了所有方向的、疯狂的蝴蝶,拨开那层层的人群连滚带爬地就朝着那个早已,不省人事的、浑身是血的身影,扑了过去!
她将他,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用自己那,早已冰冷的、不断颤抖的身体,试图去温暖,他那同样冰冷的……
体温。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从她那双早已红肿的眸子里,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林山……”
“林山你醒醒……”
“你……你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去看,更广阔的世界的吗……”
“你……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
“嫂……嫂子……”
不知过了多久赵春花才终于,从那,巨大的混乱和……悲伤中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那个正抱着林山哭得肝肠寸断的、梨花带雨的苏晚萤,那双同样红肿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担忧。
“山子哥他……他……他不会,有事吧?”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这个,为她,挡住了,所有风雨的男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
坚定!
和,一丝……
疯狂!
“不会的。”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泪痕的、梨花带雨的绝美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是我的男人。”
“我绝不,会让他有事的!”
“那……那……那这次,浴血奋战会给……会给你和山子哥的关系带来……带来怎样的升华啊?”赵春花看着她又好奇地,问道。
第121章 林山“打狼”的事迹,传遍了十里八乡
林山,又一次出名了。
而且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
彻底!
如果说之前他猎杀野猪王,击毙熊瞎子靠的,还只是单纯的、个人的“武勇”。
那么这一次他,一个人,一把枪,单挑一整个狼群并且还成功地击毙了那头早已“成精”了的“狼神”的“神迹”则彻底地将他,推上了一个,全新的、近乎于“神话”般的……
高度!
这个充满了暴力、血腥、和……一丝传奇色彩的英雄故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近乎于“病毒传播”般的恐怖速度迅速地,就飞越了红松屯那小小的地界!
传遍了周边的,每一个村屯!
每一个,林场!
甚至就连,十几里地之外的青山镇都因为这个,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神话故事”而彻底地陷入了……
沸腾!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着那个,充满了传奇和……神秘色彩的名字——
林山!
故事,也在人民群众那充满了“艺术加工”的、丰富的想象力中变得,越来越……
玄乎。
版本一:写实派。
“听说了吗?红松屯那个叫林山的‘山王’前两天在山里,跟一窝狼,干起来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那他,没事吧?”
“没事?何止是没事!我可听我三舅姥爷家的大外甥说了,那小子简直就不是人!一个人一把枪硬生生地,干死了七八只!最后还把那头狼王,都给一枪爆了头!”
“我操!这么牛逼?!”
版本二:魔幻派。
“哎你们那个版本都过时了!我这儿,有内部消息!”
“据说啊那个林山,根本,就不是凡人!他是咱们长白山的‘山神爷’下凡历劫来了!”
“他懂兽语!能跟那山里的虎豹豺狼,对话!”
“那天晚上他根本就没动手!只是王八之气一震,对着那狼王虎躯一震说了句‘大胆畜生还不给朕跪下’!那狼王,就当场,给吓破了胆自己,一头撞死在了树上!”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那可不!不信?你去红松屯打听打听!现在全村人,都快把他当活神仙,给供起来了!”
版本三:走近科学派。
“都别瞎传了!什么山神爷下凡,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有更科学的解释!”
“我听说啊那个林山娶了个,从上海来的、会‘妖术’的仙女媳妇!”
“那天晚上,他根本就没去!是他那个媳妇,画了张符念了几句咒!然后,‘biu’的一声就把那狼王给收了!”
……
故事,被越传越神。
林山也被彻底地,神化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在红松屯,有点名气的“能人”。
而是成了附近,所有猎人和山民心中,一个如同“图腾”般的、活着的……
传奇!
……
而此时。
这个早已被外界给传得神乎其神的“传奇人物”,却像条真正的死狗,一动不动地趴在自家那温暖的火炕上嘴里,发出了杀猪般的……
惨嚎!
“嘶——!疼疼疼!”
“媳妇!你……你轻点!轻点啊!”
“再他妈使劲,我这胳膊就要被你给卸下来了!”
屋子里充满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草药味。
苏晚萤,正板着一张充满了严肃和……一丝心疼的清丽小脸。
手里拿着一根,早已被酒精,消过毒的绣花针和一根用马鬃做成的细线。
极其专注地为林山,处理着他背上那几道,被狼爪抓出来的、最深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清洗,消毒缝合……
她的动作很轻,也很柔。
但每一次,当那冰冷的、锋利的针尖穿透皮肉时。
林山还是疼得是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那副跟英雄形象截然不符的“怂样”,看得苏晚萤是又好气,又好笑又……
心疼。
“知道疼了?”她白了他一眼,那双本就因为哭过,而显得有些红肿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嗔怪。
“早干嘛去了?”
“谁让你,一个人逞英雄的?”
林山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能咋办啊?”他一脸的“委屈”“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群畜生给当成‘盘中餐’吧?”
苏晚萤,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一针一线地为他缝合着,那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伤口。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
那么的,专注。
仿佛那不是,在缝合伤口。
而是,在,修补一件早已破碎的、她最心爱的……
稀世珍宝。
灯光下,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
一滴,晶莹的、充满了无尽的后怕和……一丝心疼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那早已红肿的眼角悄然滑落。
“啪嗒”一声。
滴在了林山那,宽厚的、充满了伤痕的……
后背上。
滚烫滚烫的。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倔强的女孩那颗糙汉子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地就……
软了。
“哎你……你哭啥啊?”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慰道“我……我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苏晚晚萤闻言那压抑了许久的、脆弱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丢下手里那还沾着血迹的针线,“哇”的一声,就彻底地崩溃了!
她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无助的小猫,伸出那双,冰冷的小手死死地抱住了林山那宽阔而坚实的、充满了安全感的腰,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你……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
后怕。
“我……我真怕……真怕你,就那么回不来了……”
林山,彻底地沉默了。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那个,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怦怦”狂跳的……
心跳。
他也能,清晰地,闻到从她发间,传来的那股独特的、让他感到无比心安的……
清香。
“傻瓜。”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冰冷的、还带着一丝泪痕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我,舍不得。”
……
屋外,那些还在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林山“光辉事迹”的村民们不知道。
他们心中那个,如同“神明”般的、无所不能的“山王”。
此刻正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自家那个仙女似的媳妇,给死死地按在炕上。
接受着,最严厉的……
“思想教育”。
“林山!”苏晚萤擦干了眼泪那双,早已红肿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
严肃!
和,一丝不容置疑的……
威严!
“我不管,你是什么‘山王’还是‘神仙’!”
“我只知道你,是我男人!”
“是我苏晚萤,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我不准你,再像这次一样去冒,那么大的险!”
“不准你再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更不准你……”
她顿了顿伸出那只,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粗糙的大手一字一句地,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语气,说道:
“再让我,为你担惊受怕了!”
“听到了吗?!”
林山看着她那副,充满了“女王”气息的、霸道的小模样非但没有丝毫的生气。
反而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真正的傻子。
“听到了。”
“媳妇大人。”
“那……那你以后,还……还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苏晚萤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
林山闻言,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
“去,是肯定要去的。”
他看着窗外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宝藏的深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猎人特有的兴奋的光芒。
“但,你放心。”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担忧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郑重地,承诺道:
“以后,我会更……
“小心的。”
第122章 县里武装部都来请他去做报告
林山那堪比“神迹”般的“打狼”事迹,所掀起的风暴远比他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这股风暴,不仅席卷了红松屯周边的十里八乡。
甚至还一路,刮到了……县里!
狼群袭扰,一直以来都是困扰着整个长白山林区的、一个巨大的、也是最老大难的……
祸患!
每年因为狼群下山,而造成的牲畜损失庄稼毁坏甚至是……人员伤亡,都不在少数。
县里也曾多次组织过,大规模的“打狼队”。
但收效,甚微。
那些,狡猾如狐残忍如魔的畜生,总是,能凭借着,它们对这片山林的、绝对熟悉和那充满了“智慧”的团队协作一次又一次地从人类的围剿中全身而退。
甚至还会展开,更疯狂的……
报复!
搞得,是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而现在……
这个,困扰了县里领导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老大难”问题。
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偏远山村的、还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给……
以一种近乎于“神话”般的、摧枯拉朽的姿态,给……
解决了?!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惊动了,县里,那个充满了神秘和……威严的部门——
武装部!
……
这天就在林山,还躺在自家那温暖的火炕上,享受着苏晚萤那“女王”般的、充满了温柔和……一丝霸道的“伤后护理”时。
一阵“突突突”的、充满了“官方”和“威严”气息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却毫无征兆地,再次打破了红松屯,那难得的宁静!
一辆比郑所长那辆还要威风,还要崭新的“长江750”挎斗摩托车在一群充满了好奇和敬畏的村民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就开到了,林山家那气派的四合院门口!
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一身,笔挺的、崭新的绿军装的……
军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肩膀上扛着两颗,闪闪发光的红星!
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更是闪烁着一种只有,真正的军人才会有的、不怒自威的……
铁血气质!
整个红松屯,都因为这两个,充满了“王霸之气”的“不速之客”而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大气,都不敢出。
“请问,”为首的那个中年军官,看了一眼眼前这充满了“土豪”气息的崭新四合院又看了看,门口那群早已被吓傻了的村民,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力量感“哪位是林山同志啊?”
……
县武装部的领导亲自下乡,来找林山!
这个充满了“爆炸性”的消息,像一颗真正的原子弹在小小的、贫穷的红松屯,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一个个都像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红棉袄被赵铁柱从屋里半推半就地,“请”出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不耐烦的……
“传奇人物”。
我的天!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先是,惊动了派出所的郑所长!
现在又把,县里武装部的“大领导”都给……
招来了?!
这……这他妈,是要一步登天的节奏啊!
“你,就是林山?”
那位,国字脸的武装部领导,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还带着一身伤但,腰杆却挺得,比标枪还笔直的少年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激赏!
他,是军人。
他最欣赏的就是像林山这种,有血性有胆色,敢打,也敢拼的……
兵王苗子!
“是。”林山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我叫,周卫国是县武装部的部长。”周卫国,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这次来,一是想核实一下关于你一个人,打退狼群的……情况。”
“二是……”他顿了顿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欣赏的笑容,“想亲眼,见一见,咱们县,这次涌现出来的……打狼英雄!”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山家,那宽敞的堂屋就临时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军事化”气息的……
“战情研讨会”。
周卫国,问得很仔细。
林山也答得,很坦然。
从他是如何,发现狼群的踪迹。
到他是如何,利用地形,跟狼王斗智斗勇。
再到,最后,他是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败为胜的……
整个过程他都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但,听在周卫国这个,真正的“行家”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道惊雷!
在他的脑海里自动就脑补出了一幅,充满了无尽的血腥和……史诗般悲壮的……
“一人,独战群狼”的英雄画卷!
当他听到,林山,竟然还懂得,利用“化学武器”和“心理战术”来对付那头早已“成精”了的狼王时。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更是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两千瓦灯泡般璀璨的、炽热的……
光芒!
人才!
这他妈绝对是,一个百年不遇的……
天才!
一个,天生的……
兵王!
“好!好!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激动和……
狂喜!
他知道。
自己这次,是真他妈的捡到宝了!
“林山同志!”他看着林山,那双,炽热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
威严!
“我,代表,县武装部正式邀请你!”
“去县里,为咱们全县,各个村的民兵队长做一场,关于‘如何在山地中与猛兽搏斗’的……”
“经验报告!”
这话一出!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去……去县里?
做报告?
给,全县的民兵队长当……老师?
我的天!
这……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这简直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啊!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尽的羡慕和……
一丝,理所当然。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林山在听完这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村民都当场,激动得,晕厥过去的“天大喜讯”时。
那张,平静的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
喜悦。
他,只是缓缓地皱了皱眉。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嫌麻烦”的、懒洋洋的语气,说道:
“报告?”
“不去。”
“啥?!”周卫国愣住了。
“没空。”林山又补充了一句,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还得,在家养伤呢。”
周卫国彻底地被林山这充满了“个性”的、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给镇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当面,拒绝他这个“武装部部长”邀请的……
牛人!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的时刻。
一个,清冷的、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却突然从里屋传了过来。
“他去。”
是苏晚萤。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她看着林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
温柔。
“这不是,为了出名。”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为了,让更多的像你一样的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
“活下来。”
“你的经验,很……
“宝贵。”
林山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智慧和……一丝骄傲的眸子沉默了。
他知道。
自己,又被这个女人给……
说服了。
“那……那个周……周部长,”一旁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神仙打架”气息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赵铁柱,哆哆嗦嗦地指着林山那还缠着绷带的胳膊小声地,提醒道“山……山子他这……这身上,还有伤呢。您看……”
周卫国闻言,笑了。
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有伤?”
“没事!”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咱们,武装部有全县最好的……
“医生!”
“顺便,也让他去县里好好地,检查检查!”
“那……那个林山同志”旁边一个同样,被林山那充满了传奇色彩的“英雄事迹”,给彻底征服了的年轻警卫员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一丝好奇,“我……我就想问问您……您一个,不善言辞的猎人该……该如何在全县的‘精英’面前,做报告啊?”
第123章 苏晚萤:我男人是个大英雄
最终,林山还是没能拧过,自家那个充满了“大局观”的“女王大人”的大腿。
他,答应了。
答应了周卫国部长那个,在他看来比让他再去跟一头熊瞎子,干一架还他妈难受的……“无理要求”。
去县里,做报告。
……
做报告的,前一晚。
林山,失眠了。
他,一个两辈子加起来,大字都不识一箩筐的“文盲”。
一个只会,用拳头和猎枪解决问题的“莽夫”。
让他站到,全县所有民兵队长那些“精英”的面前去,唾沫横飞地传授什么狗屁的“打狼经验”?
这……这不是赶鸭子上架,逼良为娼吗?!
他对着,那面,他从镇上好不容易才淘换回来的、能照出人影的破镜子坐立不安来来回回,踱了不下一百遍。
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娘的……”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好不容易才长出来一点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到时候,老子往台上一站该……该说点啥啊?”
“总不能,跟他们说老子,是靠着开挂才赢的吧?”
“要不……就干脆,说自己是山神爷附体?”
“不行不行这太他妈扯淡了,封建迷信要不得……”
就在他为了明天的“演讲稿”,而愁得是抓耳挠腮,吃嘛嘛不香的时候。
一个,带着一丝浅浅笑意的、清冷的声音却突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有那么难吗?”
是苏晚萤。
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手里还拿着,一张崭新的稿纸,和一根早已削尖了的铅笔。
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清澈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
“嫌弃”。
“你……”林山看着她那副“学霸”看“学渣”的、充满了“智商碾压”意味的表情,老脸一红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地,反驳道“你……你懂个屁!这叫……这叫‘战术性紧张’!是……是大战来临前的正常反应!”
“噗嗤!”
苏晚萤被他这充满了“现代感”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骚话”逗得是,咯咯直笑。
那笑声像一串,清脆悦耳的银铃瞬间就抚平了林山心中,那所有的烦躁和……不安。
“行了行了我的‘大战神’。”她白了他一眼那娇俏的模样看得林山,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她,将手里的纸和笔放在了桌上。
然后像个真正的“心理辅导师”,拉着林山,在炕沿边上坐了下来。
“你,别紧张。”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拂过心湖的春风。
“你不用,去想该怎么说。”
“你只需要,告诉我。”
“那天晚上,你都做了些什么。”
“就行了。”
林山看着她那双充满了鼓励和……一丝崇拜的、亮晶晶的眸子,那颗本还七上八下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地就……
安定了下来。
“我……我做了些什么?”他挠了挠头努力地,回忆着。
“我……我先是,找了个背靠悬崖的……好地方?”
“嗯。”苏晚萤点了点头手里的铅笔,开始在纸上飞快地记录了起来“很好。这个,叫‘合理利用地形优势,构建防御阵地’。”
“然……然后我就看到,那头带头的‘狼神’了?”
“嗯。”苏晚萤的笔没停,“这个叫‘第一时间,锁定敌方指挥官为‘斩首行动’做准备’。”
“接……接着我就……我就朝它,开了一枪?”
“嗯。”苏晚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这个,叫‘先发制人打乱敌方部署夺取战场主动权’。”
……
一个负责用最朴素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语言,去回忆。
一个则负责,用最专业的、充满了“知识”味道的语言去……
总结,和升华。
林山,那零散的、杂乱的、充满了血腥和……一丝运气的“实战经验”。
就在苏晚萤这充满了“智慧”的、堪称“神之一手”的“艺术加工”之下。
一点点地变成了一篇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战价值的……
完美的,讲稿!
如何,判断狼群习性?
如何,选择有利地形?
如何,合理分配体力?
如何,在绝境中制造机会?
……
一桩桩,一件件都被苏晚晚萤用一种林山,听不懂但却感觉很牛逼的“军事术语”给总结得,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林山,彻底地听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正拿着一根小小的铅笔在纸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女先生”。
看着她那张因为过度的专注,而显得愈发圣洁,和充满了智慧光芒的绝美侧脸。
他感觉,自己娶回来的,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
这分明,就是娶回来了一个无所不能的……
“神仙军师”啊!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
当周卫国部长那辆威风凛凛的“长江750”,再次出现在村口时。
林山,早已是整装待发。
他,换上了那件由苏晚萤亲手,为他缝制的、崭新的红棉袄。
怀里,揣着那份凝聚了他们夫妻二人,共同心血的……
“必胜法宝”。
那张,一直充满了“战术性紧张”的脸上,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自信。
“媳妇”临走前,他看着那个,一直,将他送到村口的苏晚萤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不舍“我,走了。”
“嗯。”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无尽的骄傲和……一丝担忧“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
林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
英雄。
他,第一次,以一种充满了“官方”和“荣耀”气息的“英雄”身份坐上了那辆足以让全村男人都为之疯狂的……
军用吉普车。
苏晚萤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村口。
看着那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在漫天的雪尘中越走越远最终彻底地,消失在了那条,通往更广阔世界的……
地平线上。
她的心里没有丝毫的,不舍。
只有,满满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
自豪。
因为,她知道。
那个,坐在车里的男人。
是她的,男人。
也是一个,真正的……
大英雄。
“嫂……嫂子……”赵春花看着那辆早已消失不见的吉普车又看了看身旁那个一脸“痴汉笑”的苏晚萤,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羡慕和……一丝好奇。
“你……你就不怕山子哥他,这一去……就……就不回来了?”
苏晚萤闻言,笑了。
笑得,充满了自信。
“不会的。”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天底下还没有,能留得住他的地方。”
“除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咱们这个,家。”
“那……那嫂子”赵春花看着她,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说山子哥他这次去县城,会……会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人和事吗?”
第124章 一个陌生的访客,自称是苏晚萤的“表叔”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就在林山正意气风发地,奔赴他那充满了无上荣耀和无限风光的“光明前途”时。
一场,他和苏晚萤都始料未及的、充满了无尽的黑暗和……死亡气息的巨大危机却在悄然地,降临了。
……
当天,下午。
就在林山那充满了“乡土气息”和“实战经验”的“打狼报告”,刚刚进行到一半正引得台下那些,眼高于顶的“民兵队长”们阵阵喝彩的时候。
一辆从县城开来的、破旧的长途汽车,“吭哧吭哧”地停在了,红松屯的村口。
车上,走下来一个与这个贫瘠的、落后的山村格格不入的……
“城里人”。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身材,中等。
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堪称“体面”的、半新不旧的灰色中山装。
头上还戴着一顶,可以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的鸭舌帽。
他,一下车,便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充满了“乡土气息”的、陌生的村庄。
但他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与他那“好奇”的表情截然不符的……
冰冷!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
阴鸷!
他,不是来“旅游”的。
他,是来……
找人的!
他,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黑色人造革皮包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村子。
很快他就遇上了村里,第一个也是,最不该遇到的……
“热心肠”。
李大嘴!
自从上次被林山,用一把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剥皮刀给吓得是屁滚尿流,当众失禁之后。
这位曾经的“广播站站长”,就彻底地老实了。
每天,除了下地干活就是回家,带娃。
连村口那充满了八卦气息的老井,都不敢再靠近半步。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她看到村里,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充满了“故事”的“城里人”时。
她那颗早已,沉寂了许久的八卦之魂瞬间就又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她,主动地迎了上去。
脸上,堆满了,她自认为最淳朴也最……和善的笑容。
“哎呦!这位同志您……您是,从城里来的吧?”
“看您这面相,是来……走亲戚的?”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充满了“亲和力”的笑容。
“是啊大姐。”他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但却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南方口音“我……我是来找我一个,失散多年的……侄女的。”
“侄女?”李大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沧桑”和“思念”的复杂表情“我听说她前不久,嫁到了你们这个村子。我……我这当叔叔的实在是不放心,就……就特地,从上海赶过来看看她。”
“上海?!”
李大嘴的嘴巴瞬间就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上海!
那……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比县城,还大还繁华的……
大都市啊!
而他们村唯一一个,能跟“上海”,这两个充满了“高级感”的字扯上关系的,只有……
一个人!
苏晚萤!
林山家那个,仙女似的……
城里媳妇!
“哎呦!我的天爷啊!”李大嘴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恍然大悟”和……一丝狂热的表情“您……您是,山子媳妇的……表叔?!”
中年男人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山子?哦哦哦,对对对!就是林山同志!”他,故作,激动地说道“那……那孩子就是我那苦命的侄女婿!大姐!您……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快!快带我去见见他们!我……我都快想死我那侄女了!”
“哎呦!瞧您说的!这有啥啊!不就是,带个路嘛!”
李大嘴被他这番充满了“感激”的“糖衣炮弹”,给砸得,是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她,想都没想就拍着胸脯,把这活给揽了下来!
她,甚至都没有,去怀疑一下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表叔”的……
真实身份。
她,只知道。
自己,好像又掌握了一个足以,引爆整个红松屯的……
独家,猛料!
于是她便像个,最热情的导游,领着这个心怀鬼胎的“不速之客”一路唾沫横飞地介绍着,林山,和苏晚萤的“光辉事迹”浩浩荡荡地就朝着村东头那座早已成了全村“地标”的崭新四合院,走了过去!
……
而此时。
苏晚萤,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
而是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女主人”开始,学着整理这个,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家。
她先是将林山,那十几箱宝贝得不行的“小可爱”们给一一地,检查了一遍。
然后,又去院子里那个由她亲手,开辟出来的“秘密花园”里给那些,早已含苞待放的蔬菜和野花浇了浇水。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她很喜欢现在,这种充满了烟火气和……安全感的生活。
也很,享受。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充满了礼貌的、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突然在院子门口,响了起来。
“谁啊?”
苏晚萤有些疑惑地,走了过去。
她以为是王秀娥嫂子或者,赵春花又来给她,送什么好吃的了。
她,没有丝毫的防备。
甚至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就将那扇,本该被林山千叮咛万嘱咐,要“锁好”的木门给……
从里面,拉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认识的、村里那个,叫“李大嘴”的、据说很不好惹的妇女主任。
而另一个……
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中山装脸上还带着一丝和善笑容的……
陌生男人。
“你……你们是?”苏晚萤看着眼前这奇怪的组合,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
然而……
还没等李大嘴,开口介绍。
当苏晚萤的目光落在那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时。
她那颗本还充满了宁静和……一丝甜蜜的心在这一刻“咯噔”一下,猛地,就沉了下去!
她那张本还,因为幸福而微微泛着红晕的清丽小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唰”的一下彻底地褪尽了!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她的心脏!
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但,她认识!
她,认识那双眼睛!
那双充满了无尽的,冰冷残忍,和一丝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
阴鸷的眼睛!
那是曾经第一个,带着人,冲进她家里将她那温文尔雅的、手无寸铁的父亲,给活活打断了腿的……
那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的……
眼睛!
虽然,他努力地在挤出笑容。
但那眼神深处的,那股,早已深入了骨髓的……
暴戾和……
杀意!
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苏晚萤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
凝固了!
“侄……侄女?”
李大嘴看着苏晚萤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充满了恐惧的脸也被吓了一跳。
她有些不确定地指着身旁那个,还在,努力地,挤着笑容的“表叔”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们……不……不认识?”
没有人,回答她。
苏晚萤,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让她如坠冰窟的……
“不速之客”。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恨意!
“那……那个……弟妹,”李大嘴看着这充满了诡异气息的、尴尬的场面心里也,有些发毛了“你……你男人呢?山子他……他没在家吗?”
第125章 代号“老K”,这眼神不对劲
好的,指令已全面解析。我将严格遵循您的所有要求,特别是关于紧张氛围的营造、人物智斗以及“去AI化”的核心指令为您创作第一百二十五章的正文。
### **第125章:代号“老K”,这眼神不对劲!**
在那一瞬间,苏晚萤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尖叫?
求救?
还是,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猛地关上大门然后,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等待着,那早已注定了的、悲惨的命运?
不!
她,不能!
她,若是慌了。
那,就真的一切,都完了!
她想起了林山,在离开前跟她说的,那句话——
“别怕。”
“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的勇气像一道暖流瞬间就冲散了她心中,那大部分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恐惧!
她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她那双本已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有些涣散的眸子里却重新,汇聚起了,一丝,冰冷的……
镇定!
和一种,充满了智慧的……
冷静!
她没有立刻,关门。
她知道。
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会让眼前这个早已将她,当成了“猎物”的“恶魔”彻底地,撕下那层虚伪的画皮!
她,强作镇定。
脸上,挤出了一个充满了“疑惑”和“疏离”的、恰到好处的表情。
她,假装不认识眼前这个,早已被她在心里凌迟了,千百遍的“仇人”。
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的乡下少妇对一个陌生“城里人”的……
好奇。
和,一丝……警惕。
“大……大姐”她没有理会那个还在努力地挤着笑容的“表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那个,早已被眼前这诡异气氛给弄得,一头雾水的李大嘴,“这……这位同志是?”
李大嘴闻言,一愣。
随即,一拍大腿!
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恍然大悟”和……一丝八卦的笑容!
“哎呦!我的傻弟妹哎!你……你该不会是,‘贵人多忘事’,连你自家的亲戚都……都给忘了吧?”
她指着身旁那个,同样一脸“错愕”的中年男人大声地,介绍道。
“这位!可是,从上海,大老远地跑来看你的、你的亲……表叔啊!”
“表叔?”
苏晚萤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迷茫”的表情。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辜。
“可……可我,不认识他啊……”
这话一出!
全场,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尴尬。
那个自称是“表叔”的、代号为“老K”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地,僵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
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脸上也立刻,换上了一副,充满了“痛心”和“悲伤”的复杂表情。
“哎……”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也……也难怪……”
“你走的时候,才那么点大。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认不出来也……也正常。”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早已,泛黄的、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虎头虎脑的小女孩。
正一脸幸福地,依偎在一个,戴着眼镜的、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的怀里。
“你看,”他指着照片上,那个模糊不清的背景里一个只露出了半张脸的、年轻的身影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和……一丝哽咽。
“这个,就是我。”
“那时候,我,还只是你父亲身边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苏晚萤看着那张,充满了岁月痕迹的照片那颗本还充满了警惕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就……
颤抖了一下!
照片上,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是……
是她的,父亲!
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就是……
小时候的,她!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像潮水一样瞬间,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让她差点,就当场,失态!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是在演戏!
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因为那场大火而“失忆”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红肿的眸子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
迷茫。
“我……我还是,想不起来……”
“不过……”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良”和“礼貌”的笑容“既然您是我父亲的学生,那……那也就是我的长辈了。”
“叔叔您快,请进屋坐吧。”
她,说着,就要侧身让开道路。
“哎!好!好!好!”
老K闻言,大喜过望!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成功了!
只要,能进了这屋子!
那,接下来是“叙旧”还是“动手”,还不是,任由他说了算?
然而……
就在他,即将踏进那扇,充满了“希望”和……一丝“财富”的大门的瞬间!
苏晚萤,却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柔弱无骨的小手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和……一丝“为难”的表情。
“那个……叔叔,真是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
“您看,我男人他,今天刚好不在家。”
“我……我一个女人单独把您请进屋里……怕……怕是,有点,不太方便。”
“容易,让村里人说……闲话。”
这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合情,又,合理!
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老K那只即将,踏进门槛的脚,瞬间就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地,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单纯,但,心思却如此缜密的……
“猎物”。
他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凝重!
和,一丝……恼羞成怒!
他知道。
自己,小看她了。
这个,看似,柔弱得像只小白兔的女人,骨子里却藏着一只比狐狸还狡猾的……
小狐狸!
“这……这……”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而一旁那个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高端局”气息的、云里雾里的对话给彻底绕晕了的李大嘴,却终于,找到了,可以插嘴的机会!
“哎呦!我说,弟妹!”她,一拍大腿大大咧咧地说道“这有啥不方便的?!”
“这可是,你娘家的亲戚!又不是什么外人!”
“再说了,”她又一脸八卦地凑了过去“你家山子,去哪了啊?咋……咋把你一个人,扔家里了啊?”
苏晚萤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骄傲”和……一丝“甜蜜”的笑容。
“他啊,”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充满了希望和……一丝神秘的群山,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被县里武装部的领导请去,做报告了。”
这话一出!
老K那张本就,有些难看的脸上,瞬间,就又白了几分!
他知道。
自己今天,是,没机会了。
“咳……那……那既然林山同志不在家。”他,干笑了两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那我,就不打扰了。”
“我……我先去镇上,住下。”
“等……等林山同志,回来了我,再来拜访。”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过身带着一身未曾得逞的……
阴鸷和,不甘。
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那条,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泥泞的,小路上。
苏晚萤看着他,那渐渐远去的背影。
那根,一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一丝后怕而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一股,冰冷的、无力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后背,早已被一层,冰冷的……
冷汗,所彻底浸透!
“哎,弟妹,”李大嘴看着那个说走就走的“表叔”又看了看身旁这个脸色惨白的苏晚萤,一脸的八卦,和,不解“你……你这表叔,咋……咋这么奇怪啊?”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他……他到底是,干啥的啊?”
第126章 林山的试探,这家伙身上有杀气
县武装部,礼堂。
林山那充满了“乡土气息”和“实战智慧”的“打狼报告”,大获成功!
他没有讲,任何一句,假大空的废话。
他只是用最朴素,也最……接地气的语言将自己,那用鲜血和……一丝“外挂”总结出来的“干货”,原原本本地,分享给了台下,那群早已听得是如痴如醉的“兵王”们。
那场面堪称,一场,史诗级的……
“技术扶贫”!
报告,结束时。
整个礼堂,都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所有,之前还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子”充满了不屑和质疑的“精英”们在这一刻,都被他那充满了“实战美学”的、纯粹的个人魅力,给彻底地……
征服了!
周卫国部长更是,当场拍板!
特批奖励了林山,一把,崭新的、保养得油光锃亮的……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和整整一百发,金灿灿的……
子弹!
林山,捧着那杆充满了力量感和……死亡气息的“大杀器”,心里是豪情万丈!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才算是真正地,鸟枪换炮!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在这片长白山林区里,别说是熊瞎子、狼王了!
就是,他妈的神仙下凡!
他,也敢,给他崩下来看看!
……
当天,下午。
林山,载誉而归。
他坐着周卫国部长,派来的、威风凛凛的军用吉普车,在一群,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村民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就回到了自家那同样气派的四合院门口。
然而……
当他推开院门,看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那个,会像只快乐的乳燕,扑进他怀里的……
小媳妇。
而是一个抱着膝盖,蜷缩在门槛上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后怕的,苍白的身影。
林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一声:出事了!
“怎么了?”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给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苏晚萤,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那个,充满了阳光和……一丝硝烟味的、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然后,那压抑了一整个下午的、脆弱的泪水,便再也无法抑制地汹涌地奔泻了出来。
她,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将白天,发生的那场让她,如坠冰窟的……
“认亲”闹剧原原本本地,跟林山,说了一遍。
林山,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色,随着苏晚萤的讲述,一点点地阴沉了下去。
当他听到,“表叔”那两个字时。
当他,看到苏晚萤那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恨意的眸子时。
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燃起了两团熊熊的、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滔天怒火!
“妈的!”
他爆喝一声!
那声音,像一道炸雷!
瞬间,就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
他一把就推开了怀里那个,早已被他,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孩!
然后转过身从吉普车上,抄起那杆,还散发着崭新机油味的、充满了无尽的死亡气息的“大杀器”!
“他,在哪儿?”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老子现在,就去,崩了他!”
“别!”苏晚晚萤被他这充满了“魔鬼”气息的、疯狂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她连滚带爬地就冲了上去,一把,就抱住了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坚实的臂膀!
“你……你别冲动!”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他们不是普通人!你……你这么去只会,打草惊蛇!会……会暴露我们的!”
林山,看着她那张,充满了担忧和……一丝理智的、梨花带雨的绝美小脸那颗早已被愤怒,给彻底冲昏了的脑袋,在这一刻才终于缓缓地冷静了下来。
是啊。
硬来,是下下策。
对付,这种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必须得,用更……
聪明的法子!
两人,商量了一整夜。
最终,定下了一条充满了危险和……一丝疯狂的……
“引蛇出洞”之计!
……
第二天,一早。
林山,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山。
他,只是将自己前两天从陷阱里,捕获的几张品相还算不错的兔子皮和野鸡皮,给收拾了出来。
然后,便像个普普通通的、勤劳的猎户骑上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朝着镇上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供销社。
也没有,去黑市。
而是,径直来到了,镇上那家唯一的也是,最破败的……
国营旅馆。
他,没有进去。
只是将车停在了旅馆对面,那个,卖茶水的大娘的茶摊旁。
然后,便像个,真正的等活的“力工”,一边喝着,那淡得像水一样的粗茶,一边看似,无意地打量着旅馆门口那人来人往的……
每一个,陌生人。
他在等。
等那条,自投罗网的……
毒蛇!
终于!
在临近中午的时候。
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灰色中山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充满了“文化人”气息的中年男人,从旅馆里走了出来。
就是他!
林山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
滔天杀意!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强压住,内心的杀意。
脸上挤出了一个,庄稼汉特有的、憨厚的、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笑容!
他主动,迎了上去!
“哎呦!这位大哥!您……您也是,从上海来的吧?”
那个,代号为“老K”的中年男人闻言,愣了一下。
他,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来熟的“乡巴佬”。
“你……你是?”
“我啊!”林山一拍胸脯,一脸的自豪,“我是苏晚萤的……男人!林山!”
“哦?!”老K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我……我听我媳妇说,”林山搓着手一脸的“局促”和“贪财”“她有个从上海来的、老有钱的……表叔,来找她了?那……那个人,就是您吧?”
老K,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是啊。”他点了点头“我就是她的表叔。你,找我,有事?”
“有事!有事!当然有事!”林山连连点头像个,真正的“妻管严”“我媳妇说了!您是贵客!是亲戚!大老远地,来了哪有,住旅馆的道理啊?!”
“她让我,无论如何,都得,把您请到我们家去!给您接风洗尘!”
“她说,她还亲手,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红烧肉呢!”
老K,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仿佛,脑子里,除了“钱”和“媳妇”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的“蠢货”心里那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拍了拍林山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长辈”的、慈祥的笑容。
“好!好!好!”
“还是,我侄女懂事!”
“走!”
“带我,去尝尝她的手艺!”
……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村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路上,林山表现得是那么的,热情。
那么的,健谈。
他,一会儿跟老K吹嘘着,自己那神乎其神的“打狼”事迹。
一会儿又一脸“贪财”地向他,打听着,上海的“繁华”。
而老K也乐得,跟他,虚与委蛇。
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真正的久别重逢的……
“亲戚”。
但,就在两人近距离的、看似“亲密无间”的接触中。
林山那颗,早已,因为两世的磨砺,而变得如同野兽般敏锐的心却猛地,一沉!
他,闻到了!
他从眼前这个,看似斯斯文文的“文化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被那股廉价的香皂味,给死死掩盖住的……
血腥气!
和一种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
杀气!
他,瞬间就断定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表叔”……
手上绝对,有人命!
而且还不止,一条!
“那……那个林山兄弟,”老K看着林山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我听说你们这要办一场……鸿门宴?那……那是啥啊?也是你们这的……特色菜吗?”
第127章 他不是亲戚,是敌人
鸿门宴。
开席了。
林山家那宽敞明亮的堂屋里,一张崭新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
桌上,摆满了苏晚萤这位“神厨”级别的“理论大师”,亲手烹制的、四菜一汤。
晶莹剔透、肥而不腻的红烧肉。
香气扑鼻、滑嫩爽口的葱烧木耳。
还有一盘金黄酥脆的炸河虾,和一盘清爽可口的凉拌野菜。
汤则是用林山,刚从山上打回来的野鸡,慢火熬炖的、浓郁醇厚的……
鸡汤。
这阵仗,别说是在这贫瘠的红松屯了。
就算是拿到县里的国营大饭店去,那也绝对是招待“贵宾”的……
最高规格!
老K,也就是那个,自称是苏晚萤“表叔”的中年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上座。
他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硬菜”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诧异。
他,显然也没想到。
这个在他看来早已是“落难凤凰不如鸡”的、娇滴滴的“大小姐”竟然,还有,如此……
“接地气”的一面。
他,更没想到。
这个,在他看来,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脑子里除了钱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的“乡巴佬”竟然,能把日子过得如此……
“小资”。
“来来来!表叔!”
林山,像个,最热情好客的“主人”亲自为老K,倒上了一杯他用那价值连城的熊胆泡制的、充满了“王霸之气”的……
药酒!
“您大老远地,来看我们,我们这山沟沟里也没啥好招待的。”
他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了一个庄稼汉特有的、憨厚的、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笑容!
“这杯酒,算我跟晚萤敬您的!”
“您,随意!”
“我,干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老K那充满了“审视”和“探究”的目光,仰起头,将那杯辛辣刺喉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姿态是那么的,豪爽!
那么的,不设防!
老K看着他那副充满了“乡巴佬”气息的、耿直的模样,心里那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笑了。
笑得像只早已,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老狐狸。
“好!好!好!”
他,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山兄弟,果然是性情中人!”
“我们家晚萤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桌上的气氛也渐渐地,变得“热络”了起来。
林山依旧扮演着他那,“热情但粗鲁”的猎人角色。
他一会儿,跟老K吹嘘着,自己那神乎其神的“打狼”事迹。
一会儿又一脸“好奇”地,向他打听着,上海的“繁华”。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演得是,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而苏晚萤,则,更是将一个“温顺但怯懦”的、不谙世事的“小媳妇”形象给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林山的身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偶尔在老K,那充满了“慈爱”和“关切”的目光扫过来时。
她还会,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地往林山那宽阔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后背,躲一躲。
那副,充满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得老K,是心花怒放,彻底地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失忆了!
这丫头绝对是被那场大火,给吓傻了!
她什么,都忘了!
想到这里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贪婪!
和,狂喜!
他开始,图穷匕见!
他看似,无意地夹起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放进了苏晚萤的碗里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慈爱”和“怀念”的复杂表情。
“晚萤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
也充满了,诱惑。
“你还,记得吗?”
“小的时候,你最喜欢吃的就是你家门口,那家‘老正兴’的……红烧肉了。”
“你每次,考试得了第一名你爸爸,就会,带着你去那儿解馋……”
苏晚萤握着筷子的小手,猛地一僵!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恨意,像潮水一样,瞬间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迷茫”和“无辜”的表情。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恰到好处的……
困惑。
“老……老正兴?”
她歪着头像个,真正的失忆的病人,喃喃自语。
“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和“悲伤”的苦涩笑容。
“叔叔,真是不好意思。”
“自从家里出了那场事之后,很多以前的事我……我都,记不清了。”
“医生说我,这叫……选择性失忆。”
这番,充满了“科学依据”和“悲情色彩”的、天衣无缝的表演,彻底地打消了老K心中那最后的一丝……
怀疑!
他,彻底地信了!
“哎……可怜的娃啊……”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眼眶甚至还“恰到好处”地,红了。
但,他的心里却早已,是乐开了花!
一个,失忆的“金丝雀”!
一个,脑子里除了钱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的“蠢货”猎户!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一份……
天大的,厚礼啊!
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地掌控了这场游戏的……
主动权!
是时候,该收网了!
他将杯中那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虎骨酒,一饮而尽!
然后,借着那三分的酒意和七分的假装开始了他那,充满了“试探”和……一丝杀机的最后一步!
“哎!对了!林山兄弟!”他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听村里人说你前不久,还一个人单挑了一整个狼群?还把那头,‘成精’了的狼王,都给……干掉了?”
“那……那是!”林山闻言,立刻,就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男人都懂”的、得意的笑容“不瞒您说表叔!就那头畜生,当时离我就这么点距离!”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我,眼皮都没眨一下!‘砰’的一声!就把它给当场爆了头!”
“厉害!厉害啊!”老K由衷地赞叹道,“林山兄弟,你这本事不去参军真是……屈才了啊!”
“那……那个,兄弟我,能不能厚着脸皮求您一件事啊?”
“啥事?表叔您说!”林山,拍着胸脯一脸的豪爽。
老K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我,就想……见识见识!”
他,指了指立在墙角,那杆充满了传奇色彩的……
老猎枪。
“那把,打死了狼王的……神枪!”
林山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害!我当是啥事呢!”
“没问题!”
他站起身像个真正的“土财主”,在向客人,炫耀自己最宝贵的珍藏一样,大步流星地就朝着那杆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猎枪走了过去!
然而……
就在老K,那双,充满了贪婪和……一丝杀意的眸子也跟着亮了起来!
伸出手即将,碰到那杆充满了诱惑力的“神枪”的……
瞬间!
林山那张本还,充满了“憨厚”和“得意”的笑容的脸却,毫无征兆地冷了下来!
他,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
滔天杀意!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枪。
而是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握住了,那冰冷的……
枪托!
“这东西。”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外人,碰不得。”
空气,瞬间凝固!
双方,都明白。
试探……
结束了。
“林……林山兄弟”老K看着林山那双充满了杀意的、不似人类的眸子,和他那,握着枪托的、青筋暴起的大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
冷笑!
“没什么意思。”
“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请,‘表叔’您……”
“上路了。”
第128章 苏晚萤的坦白,我的家庭……
最终,那场充满了杀机和……一丝滑稽的“鸿门宴”,还是不欢而散了。
老K,走了。
不应该说,是……
落荒而逃了。
在林山那,充满了无尽的、如同实质般的滔天杀意的逼视下。
这位自以为,能将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老江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他,甚至都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只是留下了一句,“改……改天再来拜访”的、苍白无力的场面话。
然后,便像一只,真正的被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未知的……
黑暗之中。
他走后林山家那座本还,充满了“温馨”和“烟火气”的院子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沉寂。
和,凝重。
桌上,那盘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充满了诱惑力的红烧肉,早已冰冷。
苏晚萤,像一尊早已失去了所有灵魂的、漂亮的雕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清丽小脸上,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本该,清澈如水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无尽的……
空洞。
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绝望。
她知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自己那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伪装”,被……
撕破了。
那群隐藏在黑暗中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恶魔”,终究还是……
找上门来了。
而她,和她身旁这个被她无辜地拖下了水的男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
深渊!
林山,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
默默地将那把,还散发着冰冷杀意的老猎枪,重新挂回了墙上。
然后,又将桌上那,早已冰冷的残羹剩饭给一一地收了下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仿佛生怕会惊扰到,那个,早已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的、脆弱的……
女孩。
屋子里,很静。
静得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那淅淅沥沥的、充满了愁绪的春雨声。
和两人那,交织在一起的、一个沉稳一个紊乱的……
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被这,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沉默给彻底地,压垮了。
又或许是,感受到了身旁这个男人那沉默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
陪伴。
苏晚萤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眸子里,终于缓缓地汇聚起了一丝……
光。
她知道。
自己,不能再瞒下去了。
她有权利,知道自己到底,惹上了一个怎样天大的麻烦。
她更有义务,让这个一次又一次,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的男人,知道他即将要面对的,是一群多么恐怖的……
敌人!
“林山……”
她的声音很轻很碎,像一阵即将,消散在风里的……
叹息。
林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默默地将最后一只,沾满了油污的碗放进了冰冷的锅里。
“嗯。”
“对不起。”
林山洗碗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我骗了你。”
“我知道。”
“那……那你还想听吗?”苏晚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颤抖。
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期盼。
林山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
也没有,她想象中的不耐烦。
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
郑重!
和一丝她从未,在他眼中,见到过的……
温柔。
苏晚萤的心猛地,一颤!
她知道。
他,想听。
她那根早已,因为长久的压抑和恐惧,而紧绷到了极限的、最后的一根名为“坚强”的弦,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就彻底地断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后怕、和无助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就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像个,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对象的、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伏在那张,冰冷的桌子上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那个被她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它的人,都为之疯狂的……
血腥而残酷的,秘密。
“我的家……没了……”
“爸爸……妈妈……也都没了……”
她将自己,那显赫的、充满了书香气息的家庭背景。
将她那身为国家顶级工程师的父亲,和那身为,大学教授的母亲。
将那份,足以改变整个国家航空航天事业格局的、重要的,关于“新型合金材料”的……
“技术图纸”!
以及那些,隐藏在黑暗中,为了得到这份图纸而不择手段的、穷凶极恶的……
敌人!
和,那场充满了阴谋和背叛的、将她所有的一切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滔天大火!
都原原本本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眼前这个她此生,唯一的……
男人。
林山,静静地听着。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的滔天杀意,从他的身上疯狂地弥漫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娶回来了一个,什么样的……
“宝贝”!
这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
这分明,就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身怀足以,改变国运的惊天秘密、并且还在被一群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势力疯狂追杀的……
“移动的,活国宝”啊!
他,也终于明白了。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
寻仇了。
而是一场,涉及到国家利益的……
斗争!
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
战争!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哭成了泪人的、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女孩。
那颗,本就,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丝疯狂的心在这一刻更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责任感和……一丝豪情,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
他只是缓缓地走上前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更紧地拥入了怀中。
仿佛要将她,彻底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哭!哭个屁!”
他的声音,很粗鲁很霸道。
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安定的力量!
“天,还没塌呢!”
“有我在这儿谁他妈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就先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他知道。
这件事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一个人的……
能力范围。
他,需要帮助。
需要,一个真正有分量的、能镇得住场子的……
“大人物”!
“媳妇”他看着怀里那个还在抽泣的女孩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被我在雪地里,救过的……
“老头吗?”
“老……老头?”苏晚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你……你是说,那个给你留了个北京军区电话的……”
“陈……陈司令?!”
林山,笑了。
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他!”
“这事儿……”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丝疯狂的光芒!
“我看是时候,该请这位‘大人物’……”
“出山了!”
“那……那个,林山同志,”屋外传来一个充满了焦急和……一丝惶恐的、年轻的声音,“您……您在吗?县……县武装部的周部长让我给您带个话!”
林山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他,松开怀里那个还在发愣的女孩,大步流星地就走了出去!
“咋了?”他看着门外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的警卫员沉声问道。
“周……周部长说”那警卫员喘着粗气一脸的凝重,“让……让您,小心点!”
“您上次,送来的那几个‘盗参贼’……”
“都……都死了!”
第129章 老K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老K,感觉自己最近有点水逆。
他,代号“老K”是组织里最顶尖的“外勤”之一。
从业,十几年。
经手的“脏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从未,失手过。
然而这一次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贫瘠落后的东北山村里。
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挫败感!
自从那天,在那场充满了“乡土气息”和“杀机”的“鸿门宴”上,被那个看似“憨厚”实则比狐狸还狡猾的“乡巴佬”,给狠狠地“将军”了一次之后。
他就彻底地,陷入了……
僵局!
他在镇上那家唯一的,也是最破败的国营旅馆里待了,足足有三四天。
每天,除了,面对旅馆招待所里那个比男人还粗鲁的“服务员”大妈的白眼。
就是,吃着那足以,把人的后槽牙都给硌掉的、又干又硬的苞米面饼子。
他那颗早已,被大上海的“灯红酒绿”给养刁了的胃,都快要造反了!
但他,不敢走。
也不能走。
“老板”的死命令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上——
找不到“图纸”,或者那个“活图纸”。
就,提头来见!
于是,他只能耐着性子像一只最阴险的、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机会的降临。
他尝试过用“钱”,来开路。
他拿出了,自己私藏的“小金库”,试图去收买一些,看起来就“贼眉鼠眼”的、贪财的村民。
想从他们的嘴里套出,一些,关于那个“猎户”和那个“小贱人”的……
有用情报。
然而……
他,又一次失算了。
他严重地低估了,那个叫“林山”的“乡巴佬”在这个贫瘠的山村里,那近乎于“邪教”般的……
恐怖影响力!
“啥玩意儿?打听山子哥的事?”
“你谁啊你?外地来的吧?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给你钱?我呸!你当我们红松屯的人,都是什么人?是那种,为了点臭钱就能出卖自己兄弟的叛徒吗?”
“赶紧滚!再不滚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去叫山子哥来,把你也给打成‘猪头’!”
……
老K被怼得,是灰头土脸怀疑人生。
他,想不通。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民风,也太他妈……彪悍了吧?!
软的,不行。
那就来,硬的!
老K决定,亲自出马!
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行头,像一个,真正的“潜行者”准备趁着夜色,潜入那个充满了“财富”和“秘密”的……
“龙潭虎穴”!
然而……
他,又一次华丽丽地失败了。
他才刚刚摸到,林山家那,高大的院墙外面。
还没等他找到一个,可以下脚的、翻墙的地方。
“汪!汪汪汪——!!!”
一阵充满了警惕和……一丝疯狂的狗吠声,就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夜空中,疯狂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
整个红松屯的狗,都像是被传染了一样此起彼伏地,跟着叫了起来!
那场面,简直比他妈的交响乐还他妈……
震撼!
老K,被吓得是魂飞魄散!
他想都没想夹着尾巴,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
“妈的!这他妈,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在院子外面,养了一条,不是一群比狼还他妈凶的……
“土狗?!”
……
硬的,也不行。
老K彻底地,没招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蜘蛛网里的苍蝇,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只会被那张,无形的、充满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气息的巨网给死死地缠住!
他,意识到。
想在红松屯这个,早已被那个叫“林山”的“乡巴佬”给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的“独立王国”里带走苏晚萤那个“小贱人”。
几乎,是……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必须得改变策略!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那颗,早已被挫败感给彻底填满了的脑子里慢慢成型。
既然,山不来就我。
那,我就去就山!
既然,在村里动不了手。
那就把他们,给引出来!
引到,那片没有任何规则也没有任何秩序的、真正的……
法外之地!
深山老林!
去,解决!
……
这天就在老K,已经收拾好了行囊买好了回省城的车票,准备暂时,“战略性撤退”回去,调集更多的“人手”和“资源”再来跟这对难缠的“狗男女”决一死战的时候。
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好消息”,却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哎同志,你听说了吗?”
旅馆里,一个同样,来镇上办事的“外地人”神神秘秘地凑到他的耳边一脸的八卦。
“听说红松屯那个‘山王’明天,要进山去,给咱们县里那位,快不行了的‘高书记’挖一棵能‘续命’的……
“百年野山参”!”
老K闻言那双本已,有些灰败的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炽热的……
狂喜!
和,贪婪!
机会!
这他妈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
天赐良机啊!
他想都没想就将那张早已买好的车票,给撕了个,粉碎!
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
冷笑!
“林山……”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一丝兴奋的字。
“这可是,你自己……”
“找死啊。”
……
“头儿”省城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手下,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好消息”,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兴奋的笑容“老K那边,好像要……要成功了!”
被称作“头儿”的男人闻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高深莫测的……
冷笑。
“成功?”
“不。”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是……送死。”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
“头儿”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等他把那条隐藏在暗处的大鱼,给咱们,钓出来。”
“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再,把他们给……
“一网打尽!”
第130章 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老K,想跑?
林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得,美。
你把我这红松屯,当什么地方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公共厕所吗?
这天,下午。
林山像往常一样,去镇上的废品站,找黄老邪“换”玻璃瓶。
顺便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不速之客”的动向,跟他通了个气。
“哦?”
黄老邪听完,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浑浊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诧异。
他,显然也没想到。
竟然真的有人敢来捋他眼皮子底下,这头早已,亮出了獠牙的“小老虎”的……
虎须。
“那小子”他将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问道,“准备,跑路了?”
“嗯。”林山点了点头,“我听旅馆的服务员大妈说他买了,今天下午回省城的车票。”
“那你,准备怎么办?”黄老邪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高深莫测的智慧光芒“就这么,让他走了?”
“放虎归山?”
林山,笑了。
笑得,像只真正的狡猾的狐狸。
“怎么可能?”
他看着黄老邪那双,充满了探究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给他准备了一份……
“大礼。”
……
当天,晚上。
一则充满了“爆炸性”的、足以让整个青山镇,都为之疯狂的“小道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近乎于“病毒传播”般的恐怖速度,迅速地就飞遍了镇上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哎你们听说了吗?县里那位,快不行了的‘高书记’病情,又恶化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那可怎么办啊?咱们县可不能,没了他老人家啊!”
“别急!别急!我有内部消息!”一个自称是县政府“扫地大爷”的“舅舅”的“知情人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说啊,高书记的家人,正四处,悬赏求购一种能‘续命’的……
“神药!”
“百年野山参!”
“据说,只要谁能提供线索或者,能搞到这玩意儿!”
“赏金……”
“这个数!”
“五……五千?!”
“不!”
“是,五根……
“小黄鱼!”
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青山镇,都疯了!
所有的人无论是干部,还是,群众。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一个个都红了眼像一群,被打了鸡血的疯子扛着锄头,拿着铁锹浩浩荡荡地,就朝着那片充满了“财富”和“希望”的后山冲了过去!
妄图能成为,那个被“命运”所选中的……
幸运儿!
而,这个充满了诱惑力的“好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那个,本已,准备“战略性撤退”的……
老K的耳朵里。
他那颗本已有些灰败的、充满了挫败感的心,在这一刻瞬间,就又死灰复燃了!
机会!
这他妈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
天赐良机啊!
他知道。
自己,一个“外地人”,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找到那个,虚无缥缥的“小贱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如果是,找东西呢?
比如……
百年野山参?
那,就不一样了!
他,需要一个向导!
一个真正,熟悉这片地形的、最顶级的……
向导!
而在整个青山镇,乃至,整个长白山林区还有谁比那个号称能“屠神灭佛”的“山王”……
林山,更合适呢?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那颗,早已被贪婪和杀意所彻底填满了的脑子里慢慢成型。
既然,山不来就我。
那我,就去就山!
既然,在村里动不了手。
那,就把他们给引出来!
引到那片没有任何规则,也没有任何秩序的、真正的……
法外之地!
深山老林!
去,解决!
他,想都没想就将那张早已买好的车票,给撕了个粉碎!
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
冷笑!
“林山……”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一丝兴奋的字。
“这可是你,自己……”
“找死啊。”
……
第二天,一早。
林山家那充满了“田园气息”的院子门口,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老K。
他,一改前两天的颓废和……阴鸷。
脸上重新,堆满了那“长辈”的、充满了“亲和力”的慈祥笑容。
手里还提着,两瓶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茅台酒”,和一包印着外文的“高级点心”。
那架势仿佛真是,来走亲戚的。
“林山兄弟!侄女!”他人还没到,那充满了“热情”的、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叔叔我……来看你们了!”
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的……
冷笑。
鱼儿……
上钩了。
“哎呦!表叔!您怎么来了?!”林山像个真正的“势利眼”,在看到他手里那两瓶价值不菲的“茅台酒”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一路小跑地就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快!快请进!媳妇!快!给表叔泡茶!泡我那,藏在床底下的‘西湖龙井’!”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模样演得是,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老K看着他那副,充满了“贪婪”和“愚蠢”的模样心里,那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并且,许下了那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为之疯狂的……
天价报酬!
果然!
林山,一听有钱挣!
而且还是,五根“小黄鱼”!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他想都没想,一拍大腿就当场,答应了!
“干了!”
“表叔!您放心!”
“别说,是‘百年野山参’了!就是天上的月亮,只要您给得起价!”
“我,都给您摘下来!”
……
一场,各怀鬼胎的、充满了杀机和算计的“合作”,就这么在苏晚萤那充满了“担忧”和“不舍”的目光中再次达成了。
临走前。
苏晚萤像个,真正的“贤内助”,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的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林山最贴身的怀里。
“这个,你拿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前所未有的凝重。
“万一……”
“要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
“你就把它点燃了,扔出去。”
林山,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疯狂的眸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便扛着那把,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老猎枪,一脸“财迷心窍”地带着那个自以为是“猎人”的……
猎物。
义无反顾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未知和……死亡的……
深山老林之中。
“头儿”林子里,老K看着前方那个,正一脸兴奋地为他带路的林山压低了声音对着,那藏在袖口里的、微型对讲机汇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按计划,行事。”
“记住。”
“我,要活的。”
“那……那个林山呢?”老K迟疑了一下,问道。
对讲机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充满了无尽的残忍和……一丝兴奋的字。
“随你。”
“嘿嘿……”老K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魔般的……
冷笑。
他看着前方那个在他看来,早已是个死人的背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林山啊林山……”
“这可是,你自己……”
“找死啊。”
“那……那头儿”院子里,苏晚萤看着那两个消失在山林里的背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对着那藏在袖口里的、同样,微型的对讲机轻声地,问道,“咱们什么时候收网啊?”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充满了“宠溺”和……一丝无奈的熟悉声音。
“不急。”
“等,他玩够了……”
“再说。”
第131章 深夜的陷阱,专为你这种杂碎准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老K,自以为自己是那只运筹帷幄的“黄雀”。
却,不知道。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更狡猾也更……致命的“猎鹰”。
他跟着林山,一头,扎进了那片地形复杂的、充满了未知和……死亡气息的“里山”之中。
他依旧,扮演着他那“人傻钱多”的“表叔”角色。
一路跟林山,称兄道弟虚与委蛇。
而林山也依旧扮演着他那,“贪财好色”的“乡巴佬”角色。
一路唾沫横飞地跟他吹嘘着,自己,那神乎其神的“寻宝”本事。
两人,各怀鬼胎。
都在耐心地等待着,一个,最佳的……
动手时机。
……
“林山兄弟,你……你确定是这边吗?”
老K看着眼前这片,越来越茂密也越来越……阴森的原始森林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警惕。
他虽然,不是猎人。
但,他是杀手。
一个顶级的杀手,对危险,同样有着野兽般的……
直觉。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片林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过分。
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充满了腐朽和……一丝血腥味的、让人,感到极度不安的……
诡异气息。
“当……当然是这边了!”林山,脸上,依旧是那副充满了“贪婪”和“愚蠢”的憨厚笑容“表叔,您是不知道!这……这越是邪性的地方才越是能长出那种‘吸天地之精华’的……宝贝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了自己那,鼓鼓囊囊的怀里像是在,掏什么东西。
“您看我,连‘锁龙’的红绳都给您,准备好了!”
老K看着他手里那根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红绳心里那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笑了。
笑得像只,真正的老狐狸。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
滔天杀意!
他知道。
是时候,该收网了。
他缓缓地,将手,伸向了自己腰间那硬邦邦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家伙”上!
然而……
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看似“愚蠢”的“猎物”,那如同鬼魅般的……
速度!
和那早已,深入了骨髓的……
战斗本能!
就在他,即将掏出那把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凶器”的……
瞬间!
林山,动了!
他那张本还充满了“憨厚”和“贪婪”的笑容的脸却,毫无征兆地,冷了下来!
他,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
滔天杀意!
他像一头早已,将所有一切,都算计在内的、被彻底激怒了的猎豹!
猛地,一个转身!
然后,一脚正蹬!
狠狠地,踹在了,那个还沉浸在“即将收网”的喜悦之中的、毫无防备的……
老K的胸口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足以让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响!
老K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直挺挺地就倒飞了出去!
“噗——!”
一口殷红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鲜血从他的嘴里,狂喷而出!
他那只,本还握着“凶器”的手也,无力地松了开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个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怎么会……
突然,发难?!
然而……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他,那还在半空中的身体即将,落地的……
瞬间!
他只感觉,自己的脚下猛地,一空!
“不好!”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
但,已经晚了!
一个,被白雪和落叶完美伪装起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深坑陷阱!
瞬间就吞噬了他那,早已失去了所有平衡的……
身体!
“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惊恐、痛苦、和……一丝绝望的惨嚎骤然,划破了这死寂的、充满了阴谋和……杀戮的,原始森林!
陷阱,不深。
但,坑底却插满了一根根,被削得寒光闪闪的、足以刺穿他那厚实皮靴的……
竹子!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那张本还,充满了“震惊”和“不解”的脸瞬间,就扭曲成了一团!
他,想挣扎!
想爬起来!
但他那早已,被锋利的竹子给彻底洞穿了的双腿却让他连站起来,都成了一种……
奢望!
他像一只,真正的掉进了陷阱里的、濒死的野兽,在坑底徒劳地挣扎着哀嚎着。
而林山则像一个早已宣判了他死刑的、冷酷的死神缓缓地从那片,充满了杀机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那个早已被鲜血和……绝望所彻底染红了的“猎物”,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嘲弄的……
冷笑!
“表叔。”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但,听在老K的耳朵里,却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
魔音!
“我这‘鸿门宴’的,第二道‘大菜’……”
他,缓缓地将那杆冰冷的、黑洞洞的老猎枪,举了起来。
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枪口遥遥地,对准了坑底那个早已,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
可怜虫。
“您,还……满意吗?”
老K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那双,本还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和,一丝……
哀求!
“你……你……”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林山,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林山,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恶魔。
“我?”
他缓缓地将那根冰冷的食指,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我,是送你上路的……人!”
“别……别杀我!”老K看着林山那双,充满了杀意的、不似人类的眸子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求……求求你,饶……饶我一命吧!”
“饶你?”林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可以啊。”
“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是……是谁,派你来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还有……”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第132章 抓住老K,这家伙嘴硬得很
最终林山还是没有,扣动扳机。
他,不是圣母。
更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男信女。
他,之所以留下这条老狗的命。
原因,很简单——
他,还有用。
一个活着的“俘虏”,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要有价值得多。
他需要从这条老狗的嘴里撬出,更多,关于他背后那个神秘组织的……
情报!
“砰!”
一声闷响!
林山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求饶的机会。
直接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就砍在了他那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昏沉的后颈上!
老K白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林山,缓缓地放下那杆,还散发着冰冷杀意的老猎枪。
然后像拖一条真正的死狗一样,将这个,自以为是“猎人”的“猎物”从那个充满了血腥和死亡气息的陷阱里给拖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下山。
而是,拖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俘虏”,朝着老林子的更深处走了过去。
他知道。
在那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形成的……
山洞。
那里冬暖夏凉,与世隔绝。
是,他前世无意中发现的、一个绝佳的……
秘密基地。
也是接下来,即将上演的这场,充满了“智慧”和“暴力”的“审讯大戏”的……
完美舞台。
……
当老K再次,从昏迷中,悠悠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早已,置身于一个昏暗的、潮湿的、充满了一股浓烈的,泥土和……尿骚味的,陌生环境之中。
他的手脚,都被坚韧的藤蔓给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根,冰冷的石柱上。
动弹不得。
而他那早已,被锋利的竹子给彻底洞穿了的双腿更是,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
剧痛!
让他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瞬间,就又白了几分!
“醒了?”
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般的魔音突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老K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不远处,那堆,正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
那个,在他看来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充满了无尽的恐怖和……神秘的少年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剥皮刀。
极其专注地,削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苹果。
那副云淡风轻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看得老K是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他知道。
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栽在了一个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栽的、小小的、阴沟里!
“你……你想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嘶吼道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那早已泛滥成灾的……
恐惧!
“我警告你!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
“不然!我们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林山削苹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玩味的……
嘲弄。
“你们的人?”
他,笑了。
笑得,像只真正的狡猾的狐狸。
“就凭你那个只会,在背后,摇旗呐喊的‘头儿’?”
“还是那几个,早已被我,送去见了阎王爷的……
“废物?”
老K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将所有一切都看穿的、深不可测的少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
他怎么会知道?!
“行了。”
林山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将手里那个,早已被他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脆响。
“我,没时间,跟你在这磨叽。”
他看着老K,那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问。”
“你答。”
“但凡,有一句假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他妈的……
“生不如死。”
……
然而……
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老江湖的……
骨头。
面对林山那,充满了杀意的审问。
老K,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老油条”。
他,竟然真的,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甚至,还对着林山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鄙夷和……一丝疯狂的冷笑!
“哼,小子。”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
“别他妈,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了!”
“有种,你就弄死我!”
“想从我嘴里,套出东西?”
“下辈子吧!”
林山看着他那副,充满了“英雄气概”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的生气。
反而,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冰冷。
也那么的……
残忍。
“行啊。”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赞赏”的表情。
“骨头,挺硬。”
“我就喜欢啃,硬骨头。”
说完,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老K想象中那样,对他动用什么,暴力。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苏晚萤,在临走前塞给他的……
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些,无色无味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
粉末。
他,走到老K的面前缓缓地蹲下身。
然后在老K那,充满了“不屑”和“疑惑”的目光注视下。
将瓶子里那些,充满了“科学”和……一丝“歹毒”的神秘粉末极其“温柔”地倒在了他那,早已血肉模糊的……
伤口上。
“你……你干什么?!”老K,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魔般的、充满了“期待”的笑容。
他,指了指洞口那片,充满了生机和……一丝危险的黑暗轻声地对他说道:
“我媳妇说。”
“这里面的东西叫,‘阿帕累托信息素混合物’。”
“我,听不懂。”
“但她,跟我说。”
“这玩意儿有一个,很……‘接地气’的功效。”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它,能让这山里,最凶也最……饿的蚂蚁……”
“觉得……”
他,指了指老K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双腿。
“你的骨头缝……”
“是这个世界上,最……
“美味的……”
“蜜糖。”
老K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看着林山那双充满了“戏谑”和……一丝疯狂的眸子,那双本还充满了“硬气”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你……你……你这个,魔鬼!”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林山,声音都在发抖!
林山,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魔鬼。
“魔鬼?”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我,只是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爱媳妇的……”
“好男人。”
“那……那个林……林山兄弟”老K,看着洞口那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潮水般的“蚂蚁大军”早已吓得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声音,都在发抖“这……这种心理折磨,他……他能撑多久啊?”
第133章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事实证明。
所谓的“硬骨头”也分,跟谁比。
在,林山这位精通,各种“野路子”的、充满了“想象力”的“山里酷刑”大师那软硬兼施的、堪称“降维打击”般的“物理+化学”双重折磨下。
老K那根,本就不怎么硬的骨头,连半个小时都没撑到。
就彻底地,软了。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当第一只,被那充满了“甜蜜诱惑”的“信息素”给吸引过来的、兵乓球大小的、黑漆漆的“杀人蚁”,爬上他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失去了知觉的大腿时。
这位,自诩为受过专业训练的“王牌特工”那根早已被恐惧,给绷断了的神经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他像一条真正的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涕泪横流地,开始了他那,充满了“求生欲”的……
竹筒倒豆子。
……
“我……我的代号,叫‘老K’。”
“我,隶属于,一个叫‘K’的秘密组织。”
“我们的上级只有一个,代号‘KING’。”
“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我只知道,他在省城很有势力。黑白两道通吃。”
老K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一丝解脱,而变得异常的沙哑。
林山和苏晚萤则像两个,最耐心的听众,安安静静地听着。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仿佛在听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
故事。
“我们,这次来东北的目的只有一个。”老K看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美得,不像凡人的苏晚萤,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贪婪。
和,一丝……恐惧。
“就是为了,得到她脑子里那份,关于‘新型合金材料’的……
“技术图纸!”
“KING,说”老K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份图纸,价值……连城!”
“不仅能卖给,国内的军工厂,换取泼天的富贵!”
“甚至……”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的光芒!“还能,卖给,国外的那些……‘大老板’!”
“换取足够让我们,下辈子,都衣食无忧的……
“美金!”
“和,一张,可以随时离开这个该死地方的……
“绿卡!”
这话一出!
林山和苏晚晚萤,那两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变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
私人恩怨了!
也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毫无底线的、足以将他们和这个国家,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
叛国!
卖国!
林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
滔天杀意!
他可以容忍,贪婪。
可以,容忍愚蠢。
但他绝不,容忍……
背叛!
“你们,还有多少人?”
他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的玄冰。
“我……我不知道……”老K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次,除了我KING还派了一个,更厉害的……‘A’,潜伏在了附近。”
“A?”
“对。”老K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他是组织里,最顶尖的杀手。代号‘蝮蛇’。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他,在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老K哭丧着脸,说道“他,是‘KING’手里的王牌。向来独来独往。只有,他联系我。我联系不上他。”
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蝮蛇。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更危险的……
毒蛇!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林山又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是……是张文皓。”老K毫不犹豫地就出卖了自己的“盟友”“是那个,苏家的‘叛徒’,告诉我们的。”
“他通过他老师,也就是,苏教授以前留在学校里的档案查到了,苏家在这边有一门……远亲。”
“然后就顺藤摸瓜,一路查到了这里。”
苏晚萤闻言那双,本就充满了悲伤和……恨意的眸子里瞬间,就又红了。
一股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从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的……
彻骨的,冰冷。
将她,彻底淹没。
林山看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脆弱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
他,伸出手,将她那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然后,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早已被吓破了胆的“俘虏”。
眼中闪过了一丝,最后的不耐烦。
“最后一个问题。”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的‘KING’,到底是谁?”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老K都快哭了,“我,只知道,他姓高。是省城一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高?”
林山和苏晚萤,再次对视了一眼。
心里,都“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长什么样?”
“四……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老K,哆哆嗦嗦地描述着。
而林山和苏晚萤的脸色则随着他的描述,一点点地,变得惨白……
最终定格在了,一片死灰!
他们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会是幕后黑手的……
“大人物”!
那个,曾经,花天价买走了他们那根“百年乌木”的……
儒雅的,神秘的……
高老板!
竟然,是他?!
林山和苏晚萤,彻底地被这个,充满了戏剧性和……讽刺的真相给镇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两个,傻子。
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不自知!
“完了……”苏晚萤,喃喃自语,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他……他的势力,太大了!我们……我们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
林山闻言,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冰冷。
也,那么的……
疯狂!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滔天战意!
“在这片林子里。”
他看着苏晚萤,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是天!”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地上那个,早已吓傻了的“俘虏”。
他知道。
这件事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们,个人的能力范围。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寻仇和,反杀了。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
战争!
他必须得,将这个足以惊动中央的惊天情报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上报上去!
“媳妇,”他看着苏晚晚萤那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希望的眸子缓缓地说道“看来咱们是时候,该去拜访一下,那位‘深不可测’的……
“黄大爷了。”
“那……那个林……林山兄弟”老K看着林山那,充满了杀意的、决绝的背影声音,都在发抖“您……您看,我……我都说了……您……您是不是可以饶……饶我一命了?”
林山闻言,缓缓地转过身。
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魔般的……
冷笑。
“饶你?”
“可以啊。”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里那杆,冰冷的……
猎枪。
“下辈子吧。”
“那……那个,林山兄弟,”一旁另一个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年轻俘虏结结巴巴地,指着黄老邪声音都在发抖“那……那个,咱们要找的那个,绝对可靠的渠道就是……就是他?”
第134章 黄老邪的真实身份,竟然是……
送走了,老K。
用一种最“环保”,也最……“干净”的方式。
林山,没有片刻的耽搁。
他,带着那个足以在整个吉林省都掀起一场滔天巨浪的惊天情报和那个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活口”连夜,就摸回了,那个,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
青山镇。
他,没有去派出所。
虽然,郑毅是个好人。
也,是个值得信任的军人。
但,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一个小小的、乡镇级别的派出所所长,所能承受的……
范围。
他,需要一个真正,有分量的、能将这个,足以“捅破天”的情报给一字不漏地递到天上去的……
“通天”的人物!
而在整个青山镇,唯一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
一个人!
黄老邪!
……
当,林山像个真正的“鬼”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那座充满了“穷酸”和“腐朽”气息的废品站门口时。
夜早已,深了。
整个镇子,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只有那轮,残缺的、如同镰刀般的弯月在云层里,若隐现。
散发着,清冷的、如同死人脸般惨白的光。
林山,没有敲门。
他只是像只夜行的狸猫,极其敏捷地翻过了那道,早已破败不堪的院墙。
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片,堆满了破铜烂铁的、冰冷的……
垃圾堆上。
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然而……
就在他即将,摸到那扇紧闭的、黑漆漆的房门前的瞬间!
一个苍老的、沙哑的、仿佛,早已将所有一切都看穿了的、充满了“戏谑”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黑暗中幽幽地,响了起来。
“小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
“跑我这‘垃圾堆’里来……”
“是想,偷点什么宝贝啊?”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
只见屋顶上那个,最高的、早已,腐朽了的房梁上。
那个本该早已,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的黄老邪,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嘴里,叼着那杆从不离手的旱烟袋。
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像一尊,早已,与这片充满了腐朽和……死亡的黑暗融为了一体的……
活的,雕像!
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浑浊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早已将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
绝对自信!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自己,又一次看走眼了。
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绝对是个,比刀疤刘还他妈……
恐怖的,狠角色!
但他,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缓缓地从那堆,冰冷的“垃圾山”上走了下来。
然后,对着,房梁上那个高深莫测的“老神仙”抱了抱拳。
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憨厚”和……一丝“无奈”的苦涩笑容。
“黄大爷。”
“您老人家,就别拿小子我寻开心了。”
“我,这次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
“是,真的有一件足以,捅破天的大事!”
“想请您,帮个忙。”
黄老邪,闻言,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缓缓地,从那高高的房梁上,跳了下来。
那动作,轻盈得像一片飘落的树叶。
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古稀的……
老人!
“哦?”
他,走到林山的面前,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探究。
“说来,听听。”
林山,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决定,赌一把!
赌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头是他,唯一的……
生机!
他,将那场充满了阴谋和……杀戮的“鸿门宴”。
将,老K的身份和他背后那个神秘的“K”组织。
将那份足以,改变国运的“技术图纸”。
和那个,隐藏在省城以“企业家”身份为掩护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都,原原本本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眼前这个唯一可能,能力挽狂澜的……
“扫地僧”。
黄老邪,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那双,握着烟袋锅的、干瘦如柴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当他听到,“叛国”“卖国”那两个,充满了无尽的肮脏和……耻辱的字眼时。
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浑浊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
滔天杀意!
“妈的!”
他,猛地将手里的烟袋锅,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一群,吃里扒外的……
“畜生!”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早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滔天怒火,给镇住了的林山。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进了那间黑漆漆的、充满了腐朽气息的屋子里。
然后在林山那,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他从墙角,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早已被岁月给侵蚀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
铁盒子。
他,缓缓地打开了那个,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铁盒子。
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同样褪了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
小本子。
然后,他,走到林山的面前将那个凝聚了他一生的荣耀和……一丝无奈的“小本子”缓缓地展开。
借着那,冰冷的月光。
林山,看清了。
那,是一本早已泛黄的……
证件。
证件上贴着一张,年轻的、英武的、充满了无尽的战意和……一丝青涩的黑白照片。
照片下面,印着一行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为之肃然起敬的……
烫金大字!
“中央,调查部。”
“特别,联络员。”
“黄……建国。”
而在那行,充满了无尽的荣耀和……一丝悲壮的大字的下面。
则盖着一个鲜红的、如同,火焰般炽热的……
国徽!
林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彻底地被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惊天的反转给……
镇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充满了“穷酸”气息的“糟老头子”,竟然……
竟然是……
传说中,那个只存在于电影和小说里的、充满了无尽的神秘和……传奇色彩的……
“国家,秘密部门”的……
退休,老干部?!
“小子。”
黄老邪,缓缓地合上了那本,凝聚了他一生心血的证件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欣慰的复杂笑容。
他看着林山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
凝重。
也,一丝……
激赏!
“你,和你的媳妇……”
“这次,是真的……”
“捅破天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句话,像一把重锤一锤定音!
“但,也为国家……”
“立下了,天大的……
“功!”
“那……那……那黄大爷”林山看着眼前这个气场,瞬间,就变得无比强大的“扫地僧”,声音都在发抖,“接……接下来咱们该……该怎么办啊?”
黄老邪闻言,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怎么办?”
他,缓缓地将那本,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证件重新收好。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凉拌。”
“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剩下的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交给我。”
“那……那个黄大爷,”林山看着他那,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背影,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您……您这有了,官方的秘密支持咱们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更大的……危机啊?”
第135章 我们需要更强的武器
找到了,组织。
抱上了,大腿。
林山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算是暂时地落了地。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
有了官方的秘密支持,黄老邪的办事效率高得是惊人!
他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就通过他那充满了神秘和……一丝“黑科技”色彩的秘密渠道,将那个足以在整个吉林省都掀起一场滔天巨浪的惊天情报,给一字不漏地递了上去!
上级的指示,很快就下来了。
简单粗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
铁血意志!
“第一!”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苏晚萤同志,这个‘活图纸’的绝对安全!”
“第二!”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雷霆一击!”
“利用,林山和苏晚萤,这对‘神仙眷侣’为诱饵!”
“将所有胆敢,窥伺我国家机密的牛鬼蛇神都给……”
“一网打尽!”
“好一个,‘一网打尽’!”
林山听完黄老邪那充满了“官方”和“威严”气息的转述那颗本就,充满了“暴力因子”的心在这一刻,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他,喜欢这个计划!
简单!
粗暴!
有效!
这很符合,他这个“莽夫”的……
胃口!
“那……那上级,派人来了吗?”苏晚萤看着黄老邪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期盼。
她终究,还是个普通人。
她希望能有更专业,也更……强大的力量,来保护他们。
然而……
黄老邪,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和……一丝,狡黠的复杂笑容。
“丫头。”
他的声音,很沙哑。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咱们的对手,是什么人?”
“是一群只知道,打家劫舍的土匪吗?”
“不。”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让苏晚萤心惊肉跳的字。
“是一群,披着人皮的……
“狼!”
“而且,还是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甚至可能还有‘官方’背景的……
“恶狼!”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官方’力量的介入都只会打草惊蛇!”
“甚至,还会让我们彻底地陷入……
“被动!”
“所以……”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与他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老谋深算的智慧光芒!“上级的意思,是……”
“这件事,明面上还得靠你们……”
“自己,解决。”
“啊?!”苏晚萤闻言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清丽小脸上瞬间,就又白了几分!
“靠……靠我们自己?”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可……可他们,手里有枪啊!”
“对!”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山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
坚定!
他看着黄老邪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黄大爷。”
“我需要,更强的……
“武器!”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那杆‘烧火棍’,对付兔子野鸡还行。”
“但,对付人。”
“尤其,是手里,拿着跟我一样甚至比我更强的‘大家伙’的……
“狼!”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够看。”
他知道。
在这片,没有任何规则也没有任何秩序的“法外之地”。
拳头才是,唯一的……
硬道理!
而武器就是他,最硬的……
拳头!
黄老邪,闻言沉默了。
他缓缓地从那张,破旧的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叼着那杆从不离手的旱烟袋,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那张布满了皱纹的、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凝重和……一丝为难的复杂表情。
他知道林山说的,是实话。
也知道他,这个要求有多……
棘手。
枪!
在这个年代,可是最敏感也最……
要命的东西!
别说是,比林山那杆更强的“大杀器”了。
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五四式手枪都足以惊动,整个,县里的……
公安系统!
他,虽然是“退休老干部”。
但也早已是,“人走茶凉”。
想通过“官方”渠道,给林山搞来这种“违禁品”。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事儿……”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奈,“不好办啊。”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执拗。
和,一丝……
疯狂!
他知道。
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头一定有办法!
果然!
在,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后。
黄老邪那张一直充满了“为难”的老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
笑容!
他,缓缓地走到林山的面前。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官方渠道,走不通。”
他压低了声音,像个,真正的“老狐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
“咱们可以,走……
“野路子。”
“野路子?”林山,愣了一下。
“对。”黄老邪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忘了?”
“咱们,这是什么地方?”
“是,长白山!”
“是一眼,就能望到那帮‘老毛子’的……
“边境线!”
林山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老头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
“没错。”黄老邪,笑了。
笑得,像只真正的老狐狸。
“在这片,天高皇帝远的‘三不管’地带。”
“有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一些咱们这儿,不值钱的‘山货’……”
“比如熊皮,鹿茸人参……”
“在那帮,嗜酒如命又缺衣少食的‘老毛子’眼里……”
“可是能换回,一些意想不到的……
“‘大家伙’的。”
林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知道。
自己那,早已饥渴难耐的“大杀器”……
有,着落了!
“那……那个黄大爷”林山看着黄老邪那双充满了“智慧”的眸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您……您说的那个,‘大家伙’,是……是指,什么样的……武器啊?”
黄老邪闻言,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这个嘛……”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奸商”气息的笑容“这‘投名状’你,可得,准备好啊。”
“价钱……”
“可不便宜。”
第136章 改造猎枪,威力翻倍
跟黄老邪,达成了“跨国军火交易”的初步意向之后。
林山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又落下来了一半。
但他并没有就此,闲着。
他,不是一个习惯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远水,解不了近渴。
在,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手的“大家伙”真正拿到手之前。
他必须得,想办法先把自己手里,这杆唯一的“烧火棍”给……
升级一下!
让它,从一杆,只能用来打打兔子的“烧火棍”升级成一杆真正意义上的……
大杀器!
然而……
理想,是丰满的。
现实,却很骨感。
他,虽然有着两世为人的、丰富的战斗经验。
但,对于“改造武器”这种,充满了“技术含量”的、高端的活计他却是一窍不通。
他,只会用。
不会,造。
就在他对着那杆早已被他,盘得油光锃亮的老猎枪一筹莫展愁得,是抓耳挠腮的时候。
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媳妇”又一次像个真正的“救世主”,降临了。
“你,又在为这根‘烧火棍’发愁了?”
苏晚萤,端着一杯散发着清香的菊花茶走到他的身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啥叫‘烧火棍’!”林山老脸一红,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地,反驳道“这……这叫‘大杀器’!懂吗?”
“噗嗤!”苏晚萤,被他这充满了“直男”气息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骚话”逗得是咯咯直笑。
“行行行,‘大杀器’。”她白了他一眼那娇俏的模样,看得林山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她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然后像个真正的“军工专家”,极其专业地拿起了那杆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大杀器”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起来。
一会儿用那双纤细白皙的、柔弱无骨的小手,在冰冷的枪管上摸一摸。
一会儿又将那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蛋凑到那黑漆漆的枪口前,对着光往里瞅一瞅。
那副,充满了“专业”和“认真”的模样看得林山是一愣一愣的。
“媳……媳妇”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你还懂这个?”
“不懂。”苏晚萤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和……一丝狡黠的笑容,“但是……”
“书上,懂。”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被她这句,充满了“凡尔赛”气息的话给彻底镇住了的“土包子”。
她像个,真正的“女学霸”转身就冲进了,她那个堪比“四库全书”的“知识宝库”里!
然后在林山那,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一本又一本地搬出了一堆,他,连看都看不懂但却感觉很牛逼的……
“天书”!
《基础物理学》!
《材料力学》!
《基础化学原理》!
甚至还有一本,印着外文的、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淘换来的……
《枪械制造与原理》!
林山,彻底地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堆,充满了“黑科技”气息的“天书”。
又看了看,那个正一脸兴奋地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的、浑身都散发着“学霸光环”的……
“神仙媳妇”。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他娶回来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
接下来的几天林山家那座,本还充满了“田园气息”的院子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工业革命”气息的……
“军工厂”!
苏晚萤,就是这个“军工厂”里唯一的,也是最权威的……
总设计师!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像个,真正的“科学狂人”将自己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般的小脑袋瓜给运转到了极限!
她凭借着,自己脑海里那浩如烟海的、充满了“降维打击”意味的物理和化学知识。
为林山那杆早已,落后于时代的“烧火棍”量身定制了一套,堪称“丧心病狂”的……
“魔鬼改造”方案!
第一步,优化枪管!
“林山,你看”她拿着一张画满了各种林山看不懂的“函数曲线”和“物理公式”的图纸像个真正的“女教授”一脸严肃地,开始,给林山这个“文盲”上起了课。
“你这枪管,是‘滑膛’的。打出去的铁砂太分散威力大打折扣!”
“咱们得想办法在里面,给它刻上……‘膛线’!”
“膛线?”
“对!”苏晚萤点了点头“就是这种螺旋形的凹槽!它,能让打出去的弹丸高速地旋转起来!从而大大地,增加射程,和精度!”
第二步,改良火药!
“你这火药,配比也不对!”她又拿出了一张写满了各种林山,更是连看都看不懂的“化学分子式”的图纸。
“黑火药,太不稳定了!威力也太小!”
“咱们得,在里面加点……‘猛料’!”
“比如硫磺,木炭还有……这个,叫‘硝化甘油’的玩意儿!”
“这样,配制出来的‘无烟火药’,威力至少能比你现在这个翻上……一倍!”
第三步,加装“外挂”!
“还有,你这枪连个准星都没有。打得准不准,全靠信仰?”
她白了林山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学霸”对“学渣”的,无情鄙视。
“不行!”
“咱们得给它,装上一个这个!”
她指了指,图纸上一个,由两片凸透镜组成的、充满了“黑科技”气息的……
“简易,瞄准镜”!
“有了这玩意儿,”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的笑容“以后别说是打狼了!就是打天上的麻雀那也,是一打一个准!”
林山,彻底地听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正唾沫横飞地,跟他科普着“膛线”、“无烟火药”、“瞄准镜”这些他,两辈子都闻所未闻的“未来科技”的“神仙媳妇”。
他,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傻子。
……
接下来的几天林山,就彻底地沦为了一个快乐的……
“工具人”。
他在苏晚萤这位,“骨灰级”军迷的“远程遥控”下。
将自己那堪比“鲁班在世”般的、惊人的动手能力给发挥到了,极限!
他,用最坚硬的钢钎和最原始的“土法退火”工艺硬生生地在那根光滑的枪管内壁上,刻出了一道道虽然粗糙但却,异常标准的……
膛线!
他又从黄老邪那里,淘换来了最精纯的硫磺和……一些被医院,当成“消毒水”处理的、极其危险的“化学品”!
然后像个真正的“炼金术士”在苏晚萤那充满了“科学严谨”精神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配制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份……
“无烟火药”!
最后,他甚至还从他那个同样是“战利品”的、德国造的望远镜上拆下来了两片,镜片!
然后,用木头和胶水硬生生地给那杆充满了“乡土气息”的老猎枪,装上了一个充满了“赛博朋克”气息的……
“八倍镜”!
经过,这番堪称“丧心病狂”的、脱胎换骨般的“魔鬼改造”之后。
那杆本还平平无奇的老式猎枪瞬间,就摇身一变!
变成了一杆射程,更远!
精度,更高!
威力,也更大!
融合了最顶尖的现代知识,和最丰富的猎人经验的……
终极,大杀器!
成了林山手中那张足以让任何敌人,都为之,胆寒的……
最致命的,王牌!
“媳妇”林山,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自己那杆充满了“未来感”的“爱枪”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
狂喜!
和一丝,疯狂的战意!
“现在,咱们算是万事俱备了吧?”
苏晚萤闻言,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不。”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还差,一阵……”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东风。”
“东风?”林山,愣了一下“啥意思?”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院子门口那条,充满了未知和……一丝希望的、泥泞的,小路。
“你,马上……”
“就知道了。”
第137章 边境线上的交易,换点“大家伙”
苏晚萤口中的“东风”并没有让林山,等太久。
就在,他那杆充满了“赛博朋克”气息的“魔改98K”刚刚,新鲜出炉的第二天。
黄老邪就派人,捎来了消息。
言简意赅充满了,不容置疑的……
神秘。
“今夜,子时。”
“村东头,槐树林。”
“带上,‘投名状’。”
“不见,不散。”
林山看着那张充满了“江湖气息”的小纸条那颗,本就充满了“暴力因子”的心在这一刻,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他知道。
他那早已,饥渴难耐的“大杀器”……
有,着落了!
……
夜,很黑。
风,很大。
雪,也下得很……
急。
林山像个真正的“地下党”穿着一身,最不起眼的黑棉袄,脸上还蒙着一块黑色的面巾。
怀里揣着那张足以,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熊王皮”。
和那几棵足以,让任何一个,老干部都为之疯狂的“续命神品”野山参。
一个人一杆枪像一道,融入了黑夜的、孤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就消失在了那片被风雪彻底笼罩的……
槐树林之中。
林子里,很暗。
也很,静。
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一丝兴奋而“怦怦”狂跳的……
心跳声。
“来了?”
一个苍老的、沙哑的、仿佛早已与这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黑暗,融为了一体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林山,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他,猛地一回头!
只见,那个,本该早已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的黄老邪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嘴里叼着那杆,从不离手的旱烟袋。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尊早已,等待了千百年的……
活的,雕像!
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早已将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
绝对自信!
“黄……黄大爷。”林山看着眼前这个,神出鬼没的“老神仙”,那颗早已被两世的磨砺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也不受控制地,狠狠地跳了一下。
“您……您这是……要吓死人啊?”
“呵呵”黄老邪,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小子。”
“胆子,这么小?”
“还想跟我,玩……‘军火交易’?”
他,没有再跟林山废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走吧。”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客人’已经,等急了。”
……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个真正的“幽灵”穿行在,这片,被风雪彻底笼罩的、充满了未知和……死亡气息的林海雪原之中。
他们,没有走大路。
而是,专门挑那些最偏僻,也最……
危险的,崎岖小径。
林山,紧紧地跟在黄老邪的身后心里充满了,无尽的……
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
眼前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甚至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的糟老头子……
竟然是个比他,还更懂,这片山林的……
“活地图”!
他闭着眼睛都能清晰地,分辨出风的方向和,雪的厚度!
他甚至还能通过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独特的腥臊气来判断出前方,是否有大型猛兽出没!
这……这他妈……
简直就是个,开了“人形GpS”的……
老怪物啊!
……
不知,走了多久。
当,林山感觉,自己那早已,被寒风给彻底冻僵了的身体都快要散架的时候。
黄老邪,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林山,抬起头朝着前方望了过去。
只见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道,由,几块半新不旧的、上面还刻着他看不懂的“鬼画符”的石碑所组成的……
简陋的,界碑。
界碑的另一边是一片,同样被冰雪,所彻底覆盖的、广袤无垠的……
异国他乡。
“这……这就是边境线?”林山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两辈子还是第一次,离,这个充满了神秘和……一丝敌意的“邻居”如此之近!
“嗷呜——”
就在这时!
一声充满了警惕和……一丝熟悉的狼嚎突然,从不远处的,雪林里传了过来!
紧接着!
一架由十几条,体型硕大的、看起来比狼,还他妈凶的“哈士奇”所拉着的、充满了“异域风情”的……
雪橇!
在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中从那片充满了神秘的黑暗中缓缓地,驶了出来!
雪橇上,坐着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如同一头,真正的棕熊般的……
“老毛子”!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皮毛,做成的皮袄。
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毛茸茸的、充满了“土匪”气息的狗皮帽。
那张,被冻得,通红的、布满了金色络腮胡子的大脸上写满了属于这个“战斗民族”特有的……
豪爽!
和,一丝……
狡黠!
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银白色的、充满了“工业酒精”味道的……
大酒壶!
“伊万!”
黄老邪,看着那个,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老毛子”笑呵呵地用一口林山听不懂但却感觉很牛逼的“鸟语”,打了声招呼!
“我的,老朋友!”
……
接下来的“交易过程”简单粗暴,充满了,一种原始的、只属于男人之间的……
“浪漫”。
没有,太多的废话。
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黄老邪直接将林山怀里揣着的那些“硬通货”,都给,亮了出来!
当那个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老毛子”伊万看到那张,完整的、油光水滑的熊王皮和那几棵充满了“仙气”的、足以让他,多活好几年的野山参时。
他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和……狂喜的……
光芒!
“哈拉少!”
他激动地,咆哮了一声那声音,像一道炸雷!
然后便像个真正的“土财主”毫不犹豫地,从他那同样,鼓鼓囊囊的雪橇下面掏出了他,这次带来的……
“诚意”!
当林山,看清那所谓的“诚意”时。
他那颗,本就充满了期待的心在这一刻,瞬间就……
沸腾了!
那是一支通体黝黑枪身修长,还带着一个,充满了“战斗美学”的、可折叠的、三角形的刺刀的……
SKS!
半自动,步枪!
也就是在国内,被称为“五六半”的……
大杀器!
枪的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排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灿灿的……
7.62毫米,步枪弹!
足足,一百发!
林山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他伸出那双,早已,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充满了力量感和……死亡气息的枪身!
好东西!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在这片山林里,别说是,人了!
就是他妈的,神仙下凡!
他也敢,给他干下来!
“怎么样?小子。”黄老邪看着他那副,如痴如醉的“枪痴”模样笑了“我这‘东风’……”
“够硬吧?”
“够……够硬!”林山激动得语无伦次“那……那大爷您说,有了这……这强援,那帮,不开眼的敌人是不是就……就不足为惧了?”
黄老邪闻言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凝重。
“小子。”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敌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可,不是蠢货。”
第138章 一场“意外”的山火,烧向我家
林山,鸟枪换炮。
但,敌人也并非蠢货。
就在林山还沉浸在,得到了“SKS”这把“大杀器”的巨大喜悦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
一场他和苏晚萤,都始料未及的、充满了无尽的黑暗和……死亡气息的巨大危机却在悄然地,降临了。
……
省城那个,阴暗的房间里。
“头儿,‘老K’失联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放下电话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凝重的复杂表情。
“已经,超过七十二个小时了。”
“电话,打不通。”
“秘密联络点,也没有任何回信。”
被称作“头儿”的男人,闻言缓缓地,从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转过了身。
他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诧异。
“失联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屋子里那本就,冰冷的空气却仿佛在这一刻又骤降了,好几度。
“是的。”那手下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我怀疑……他,可能出事了。”
“出事?”
“头儿”,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冰冷。
也,那么的……
残忍。
“一个,小小的、鸟不拉屎的山沟沟。”
“一个,脑子里除了钱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的‘乡巴佬’猎户。”
“能让他,出什么事?”
他缓缓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苏晚萤的黑白照片。
用那双戴着白手套的、修长的手指在照片上那张,充满了“知性”和“倔强”的绝美小脸上轻轻地,抚摸着。
那动作,充满了一种病态的……
痴迷。
“看来……”
他,喃喃自语那双,阴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还是小看了我的这个……
“好学生啊。”
“也,小看了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山王’。”
“头儿,”那手下看着他那充满了“玩味”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头儿”,笑了。
他缓缓地,将手里的照片放回了抽屉。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凉拌。”
“既然,‘文明’的法子行不通。”
“那,咱们就……”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如同恶魔般的、疯狂的光芒!
“来点,‘野蛮’的!”
“传我的命令!”
“让‘蝮蛇’,出动!”
“告诉他!”
“这次,我不要活的。”
“我只要……”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充满了无尽的残忍和……一丝兴奋的字。
“图纸。”
……
老K的失联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让他背后那个庞大的、神秘的组织,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派出了第二波人!
一群更专业更心狠手辣,也更……
不择手段的……
职业杀手!
这伙人,吸取了老K那充满了“愚蠢”和“轻敌”的教训。
他们,没有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贸然地进村。
而是采取了一种,更恶毒也更……
诛心的手段!
秋季,天干物燥。
正是山火,最频发的季节。
这天,下午。
就在红松屯的村民们还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的时候。
一阵充满了焦糊味的、刺鼻的浓烟,却毫无征兆地从村子后山那片,茂密的、充满了无尽宝藏的原始森林里冲天而起!
紧接着!
一条,橘红色的、如同火龙般的巨大火线借着那干燥的、呼啸的秋风,以一种近乎于“燎原”般的恐怖速度,朝着早已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红松屯疯狂地蔓延了过来!
“不好——!!!!”
“着火了——!!!!”
“后山……后山着火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这,如同“天罚”般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景象,声嘶力竭地尖叫了一声!
这个字,就像一道发令枪!
整个红松屯,瞬间就炸了!
哭声!
喊声!
叫骂声!
……
无数种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声音在这一刻,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乱了!
彻底地,乱了!
“快——!!!!”
“快救火啊——!!!!”
赵铁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雄狮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抄起村大队部,那口早已生锈了的铜锣一边,疯狂地敲打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所有带把的爷们儿!都他妈,给老子抄上家伙!上山!救火!”
“要是,让这火烧到村里来!咱们就都他妈玩完了!”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
混乱之中!
而,林山家那座充满了“田园气息”的四合院里。
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林山,和苏晚萤并肩站立在院子中央。
他们,看着远处那片,早已被熊熊的烈火给烧红了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半边天。
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
冰冷!
和,滔天的……
杀意!
他们知道。
这,不是天灾!
而是……
人祸!
是那群,隐藏在黑暗中的、早已按捺不住的毒蛇,对他和苏晚萤发起的……
总攻!
他们想用,这场足以将所有一切,都彻底吞噬的滔天大火来制造混乱!
然后再趁乱冲进村里,抢人!
好一招,调虎离山!
好一招,釜底抽薪!
“媳妇”林山,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身旁那个,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恐惧的女孩,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你怕吗?”
苏晚萤,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伸出那只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只布满了老茧的、温暖而有力的大手那张清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疯狂的笑容。
“不怕。”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山,闻言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王者。
“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间,充满了神秘和……死亡气息的屋子里!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
他的身上已经,多了一杆通体黝黑枪身修长还带着一个,充满了“战斗美学”的、可折叠的、三角形的刺刀的……
SKS!
半自动,步枪!
他将那杆充满了力量感和……死亡气息的“大杀器”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然后看着,远处那片早已被熊熊的烈火给彻底染红了的、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战场,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滔天战意!
他知道。
真正的……
决战!
来了!
“山……山子哥……”院子门口赵春花,看着眼前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又看了看那个扛着“大杀器”如同战神降世般的林山早已吓得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可该怎么办啊?”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危险和……一丝疯狂的火海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凉拌。”
“那……那……那咱们是……是先救火?还是……还是先,抓人啊?”赵春花又结结巴巴地,问道。
第139章 是天灾,更是人祸
山火像一头,从地狱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失控的火龙!
借着,那干燥的、呼啸的秋风!
以一种,近乎于“燎原”般的恐怖速度!
朝着,那早已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之中的小小的红松屯疯狂地,蔓延了过来!
“快——!!!!”
“快救火啊——!!!!”
“水!快!多打点水来!”
整个村子,都乱了!
彻底地,乱了!
赵铁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雄狮,带着村里,所有还尚存一丝血性的青壮年扛着铁锹拎着水桶义无反顾地,就冲向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危险和……死亡气息的火海!
妄图用他们那渺小的、如同蝼蚁般的力量,去阻挡,那足以将所有一切都彻底吞噬的……
天灾!
而剩下的那些老弱妇孺则,一个个都像,没头的苍蝇,哭喊着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抢救着自家那,本就少得可怜的……
家当!
整个红松屯,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座真正的……
人间炼狱!
然而……
就在这片,充满了绝望和混乱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之中。
却有一个地方,是……
例外的!
林山家那座,充满了“田园气息”的四合院里。
气氛,异常的……
冷静!
冷静得有些,诡异!
林山,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出去救火。
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地抢救家当。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
看着远处那片早已,被熊熊的烈火,给烧红了的、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半边天。
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他那双在火光的映衬下黑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
冰冷!
和,滔天的……
杀意!
他知道。
这,不是天灾!
而是……
人祸!
是那群隐藏在黑暗中的、早已按捺不住的毒蛇对他,和苏晚萤,发起的……
总攻!
而,越是这种时候。
就越是,要……
冷静!
“媳妇”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身旁,那个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恐惧的女孩“都,收拾好了吗?”
“嗯。”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却沉甸甸的布包。
那里面,装着的是她所有的……
宝贝书。
也是,这个家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
“知识财富”。
“好。”
林山,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院子角落里,那个早已被他,挖好了的、深不见底的菜窖前。
他掀开那块,厚重的盖板。
露出下面,那黑漆漆的、充满了安全感的……
“避难所”。
“你现在,就下去。”
他看着苏晚萤,那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舍的眸子一字一句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无尽的担当和……一丝疯狂的语气说道。
“把,盖板盖好。”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
“都,别出来。”
“听到了吗?”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坚定和……一丝疯狂的眸子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
只是踮起脚尖,在那充满了阳刚和……一丝硝烟味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便抱着她那比生命还重要的“宝贝”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你……小心点。”
她的声音从那黑漆漆的洞口里传了出来,带着,浓重的……
哭腔。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块,厚重的、足以抵御,任何灾难的盖板重新盖好。
然后在上面又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湿润的泥土。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
从现在开始。
他,再无后顾之忧。
可以放开手脚,去……
大开杀戒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滔天战意!
他将那杆,充满了力量感和……死亡气息的“SKS”,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然后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孤独的……
死神!
没有,丝毫的犹豫!
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早已被熊熊的烈火和……滚滚的浓烟所彻底吞噬的……
人间炼狱!
他,没有去救火。
他知道。
火,是救不完的。
他要去救的,是……
人!
不!
是,杀人!
杀那些,放火的……
人!
他像一只,真正的融入了这片,充满了死亡和……混乱的战场的幽灵!
凭借着,自己对这片山林的、早已深入了骨髓的熟悉!
和,那野兽般的……
战斗直觉!
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那片,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的“主战场”!
然后,潜入了,那片看似平静,但却充满了无尽的杀机和……死亡气息的……
火场边缘!
他知道。
那些,放火的人。
一定,就藏在这附近!
像一群,最耐心的、也最……
恶毒的秃鹫!
等待着,最佳的……
进攻时机!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动手之前!
将他们,一个个地都给……
反向,猎杀!
烟雾,弥漫的林中。
视线,受阻。
呛人的、充满了焦糊味的浓烟,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眼睛和……
呼吸道。
但这也,成了他,最好的……
掩护!
林山,像一个真正的地狱修罗!
凭借着自己,那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听觉和……
嗅觉!
开始在这片充满了死亡和……混乱的“修罗场”里,反向,猎杀那些自以为是“猎人”的……
猎物!
“咳……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阵,被浓烟呛到的、压抑的咳嗽声!
林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像一只真正的,夜行的狸猫,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悄无声息地,就摸了过去!
然而……
就在他即将靠近那个,充满了“猎物”气息的“倒霉蛋”时。
他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那本就冰冷的眸子里,瞬间,就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诧异!
和,一丝……
玩味!
因为,他发现。
在那片,充满了杀机的、烟雾弥漫的黑暗中。
除了那个,正在不断咳嗽的“倒霉蛋”之外。
竟然,还隐藏着另一道鬼鬼祟祟的、充满了“猥琐”和……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的“贪婪”气息的……
身影!
“有意思。”
林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更加冰冷的弧度。
“没想到……”
“这螳螂捕蝉的后面……”
“竟然,还他妈跟了只……”
“黄雀?”
“那……那……那暗处的敌人不止……不止一伙?”苏晚萤躲在那黑漆漆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地窖里,听着,外面那,越来越近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脚步声那颗,本就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恐惧的心在这一刻,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会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而,她怀里那个小小的、却,沉甸甸的布包里。
除了那几本,比她生命还重要的“宝贝书”之外。
还,多了一把黑漆漆的、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手枪!
第140章 韩老六的黑手,新仇旧怨一起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有时候螳螂不止一只。
黄雀也未必,只有一个。
就在林山这个最顶级的“猎鹰”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他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羽翼准备,对那只,早已被他锁定了的“螳螂”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
他却意外地,发现了另一只更猥琐,也更……
恶心的……
“蟑螂”。
那道,鬼鬼祟祟的、充满了“猥琐”和“贪婪”气息的身影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早已被他亲手踩进了泥里本该,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
老对头!
韩老六!
他,怎么会在这儿?
林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像一只最耐心的蜘蛛悄无声息地收起了他那,早已,张开的“死亡之网”。
然后将自己彻底地,隐藏在了,那片充满了杀机和……一丝诡异的黑暗之中。
他在,观察。
他在,等待。
他倒要看看这两只,各怀鬼胎的“虫子”到底,想唱一出什么样的……
大戏!
……
烟雾,弥漫的林中。
那个隐藏在灌木丛后面的、代号为“蝮蛇”的职业杀手,依旧在,警惕地观察着山下,那片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的“主战场”。
他那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猫捉老鼠般的……
戏谑。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
焦急。
他在等。
等山火烧得,更大一点!
等,山下变得更乱一点!
也在等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他这次的,终极目标——
林山!
出现!
然而……
他,不知道。
就在他那,充满了“职业素养”的、自以为是的潜伏中。
一个,比他更猥琐也更……专业的“老六”却在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身后,一点点地,摸了过来!
韩老六像一只真正的,在垃圾堆里,讨生活的老鼠。
他,弓着腰,踮着脚利用那,被山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阴影,和那充满了焦(jiāo)糊味的浓烟将自己的身形给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他,绕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专业哨兵”。
最终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林山家那座,早已空无一人的……
“金库”!
“嘿嘿……”
他看着眼前这座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气派也愈发……充满了诱惑力的“宫殿”,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烁着,无尽的贪婪和……一丝病态的疯狂!
他知道。
自己这辈子,翻身的机会……
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铁钎。
然后,像个真正的“惯犯”极其熟练地就撬开了,那扇早已被他,踩了无数遍点的……
后窗!
然后,一个敏捷的翻身就钻了进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
但,却异常的整洁。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
女人香。
韩老六的呼吸瞬间,就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像一头闯进了瓷器店的公牛,开始,在这座他做梦都想进来的“宫殿”里,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了起来!
缝纫机!
收音机!
还有,那几件,挂在墙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
皮货!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像个最贪婪的强盗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那,早已,准备好的麻袋里!
然而……
就在他即将,满载而归,心满意足地离开这个让他充满了嫉(ji)妒和……一丝快感的“犯罪现场”时。
他的目光却突然,被东屋那张宽大的木床上一抹,与整个屋子,都格格不入的……
嫣红,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女人的……
贴身,小衣。
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让他,血脉贲张的……
体温。
韩老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股,邪恶的、充满了报复快感的火焰,瞬间就冲垮了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
理智!
他伸出那双,沾满了肮脏和……罪恶的黑手像个真正的变态,将那件充满了诱惑力的“艺术品”给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然后,放在鼻子下深深地陶醉地,吸了一口!
“嘿嘿……嘿嘿嘿……”
他,发出了如同,夜枭般难听的、充满了无尽的猥琐和……一丝疯狂的笑声!
“林山啊林山……”
“你不是,牛逼吗?”
“你不是,‘山王’吗?”
“老子今天不仅,要拿你的钱!”
“还要,玩你的……女人!”
他一边说,一边,像个真正的,疯子开始疯狂地撕扯着手里那件,充满了“艺术气息”的……
“战利品”!
然而……
他,不知道。
就在他,那充满了“变态”气息的、自娱自乐的“犯罪现场”的房梁上。
一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他这如同跳梁小丑般的……
所有,表演。
林山无声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像一个真正的,来自九幽地狱的……
鬼魅!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早已,无可救药的、烂到了根里的……
人渣。
直到他将苏晚萤那件,充满了“爱意”和……一丝纯洁的“艺术品”,给彻底地撕了个粉碎!
林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
理智。
也,彻底地断了。
他从那高高的房梁上,缓缓地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像一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落叶。
“谁?!”
韩老六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一回头!
正对上那双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愈发冰冷,也愈发……
不似人类的……
魔鬼般的,眼睛!
“林……林……”
他,那张,本还充满了“变态”快感的、丑陋的老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他像个真正的,见了鬼的凡人吓得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他,想尖叫!
想求饶!
但已经,晚了!
林山,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即将,展开最残忍杀戮的史前凶兽!
猛地,一个箭步!
就冲了上去!
然后,一拳!
狠狠地捣在了他那早已,被酒色,掏空了的……
小腹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足以让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响!
韩老六那,充满了罪恶和……一丝不甘的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
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大虾瞬间,就弓成了一团!
然后,像一滩真正的烂泥,软倒在地。
不省人事。
林山看着地上这个,早已,分不清是死是活的……
人渣。
那双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知道。
新仇。
旧怨。
今天就在这,充满了毁灭和……一丝净化的火海之中。
做个……
了断吧!
“你……你到底,是谁?!”
屋外传来,一声充满了警惕和……一丝惊恐的爆喝!
是那个,一直在“守株待兔”的……
“蝮蛇”!
他,显然也听到了屋里,那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带着他那,同样充满了警惕的“队友”缓缓地,朝着这座充满了诡异和……死亡气息的“金库”,摸了过来!
“出来!”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不然,我们就冲进去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和一声,充满了无尽的嘲弄和……一丝疯狂的……
冷笑!
“呵呵……”
“冲进来?”
“好啊。”
“我,等着你们。”
第141章 废掉他,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山
屋外的火光,映照在窗纸上。
红彤彤的,像血。
屋子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韩老六那如同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那张老脸惨白如纸,浑身的冷汗把棉袄都浸透了。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林山。
那个年轻人,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还在滴着血的剥皮刀。
他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这长白山深处,万年不化的玄冰。
“别……别杀我……”
韩老六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山子……大侄子……看在一个村的份上……”
“我……我是畜生!我是猪油蒙了心!”
“你饶了我……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他一边求饶,一边试图往后挪。
可稍微一动,腹部那钻心的剧痛就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林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淡漠。
杀了他?
太容易了。
只要手里的刀轻轻一送,这老狗的脖子就会像杀鸡一样喷出血来。
但这念头只在林山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按了下去。
不是不敢。
是不值。
为了这么个烂人,背上一条人命,毁了自己的下半辈子毁了跟苏晚萤的好日子?
他不傻。
但这口气,若是就这么咽了,他就不是林山!
“杀你?”
林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杀你,脏了我的刀。”
“而且,你也配让我给你抵命?”
听到这话,韩老六心里猛地一松。
只要不杀他就好!只要留着命在,以后……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林山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死罪可免。”
林山缓缓蹲下身,手里的剥皮刀,在韩老六的眼前晃了晃。
刀锋,寒光凛凛。
“但活罪,难逃。”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背后下黑手,这么喜欢毁人财路……”
“那这双手,这双脚,留着也是祸害。”
韩老六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要干什么?!”
“林山!你敢!杀人不过头点地,你……”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骤然打断了他的尖叫!
“啊——!!!!!!”
凄厉的惨嚎声,瞬间穿透了屋顶,压过了外面的风火声!
林山面无表情,收回了右脚。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狠狠一脚,踩在了韩老六那条本来就用来扣动扳机的右臂上!
骨头,断了。
粉碎性的。
但这还没完。
林山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韩老六那只已经扭曲变形的右手手腕。
手中的剥皮刀,像一条灵动的毒蛇,飞快地在他手腕上一挑!
“嗤!”
一道血线飙出。
那是手筋被挑断的声音。
“这只手,是你拿枪的手。”
林山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
“以后,你也别拿枪了,端碗都费劲。”
韩老六疼得浑身抽搐,翻着白眼,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林山没打算让他晕。
他又抓住了韩老六的脚踝。
那是猎人最重要的腿,是用来爬山、涉水、追踪猎物的根基。
“不……不……求求你……”
韩老六涕泪横流,像一条濒死的蛆虫,疯狂地挣扎着。
“晚了。”
林山冷冷吐出两个字。
刀光一闪。
“嗤——!”
又是两道血线,从他的脚后跟处,喷涌而出!
脚筋,断了。
“啊——!!!”
韩老六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彻底瘫软在地上。
他废了。
彻彻底底地废了。
手筋脚筋全断,右臂粉碎性骨折。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在这个偏远的山村里,这就是绝症。
即使治好了,以后也是个只能在炕上爬、连生活都难以自理的废人。
别说进山打猎了。
他连走出这个院子,都成了奢望。
对于一个在山里骄横了一辈子的猎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林山站起身,从旁边扯过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仿佛刚才废掉一个人的,根本不是他。
“韩老六,你给我听好了。”
林山把带血的破布,扔在了韩老六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声音冰冷,透着一股子狠劲。
“我留你一条狗命,不是因为我心善。”
“我是要让你活着。”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着。”
“看着我是怎么把你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蛆虫,一点点踩在脚底下。”
“看着我林山,是怎么在这片山里,活得比你好一万倍!”
韩老六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是绝望,是悔恨,更是无尽的恐惧。
他想说话,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记得最后一眼看到的。
是林山那个高大、冷酷,如同大山一般不可撼动的背影。
“里面的人听着!”
“再不出来,我们就开枪了!”
屋外,传来了“蝮蛇”那阴冷、焦躁的咆哮声。
显然,屋里这凄厉的惨叫,让外面的那伙职业杀手也感到了不安。
林山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眼中的戾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内部的蛀虫,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
该轮到外面的这群,不知死活的豺狼了!
他提着那根还在滴血的木棍,又从墙角,抄起了那杆黑漆漆的SKS半自动步枪。
“咔嚓!”
子弹上膛。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然后,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房门!
一股夹杂着焦糊味和杀意的浓烟,瞬间涌了进来!
林山的身影,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那漫天的烟雾与火光之中!
只留下身后。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猎手”韩老六,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彻底昏死了过去。
等待他的。
将是比死亡,更加漫长和痛苦的……
余生。
第142章 火光中的凝视,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冲进火海的那一刻,热浪像是一堵烧红的铜墙铁壁,迎面撞来。
但这并没有让林山的脚步有丝毫迟疑。相反,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仿佛每一颗红细胞都在叫嚣着杀戮的渴望。
他猫着腰,像一头在烈火中穿行的猎豹,利用浓烟和树木的阴影无声地向那几个黑影摸去。
手里的SKS半自动步枪,冰冷沉重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不再是那杆打一枪就要填半天火药的“烧火棍”,这是真正的杀人利器,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前方二十米,灌木丛晃动了一下。
“注意!目标还在屋里,准备强攻!”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顺着风传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林山冷笑一声。还在屋里?那你们就去阎王殿里找吧!
他猛地闪身而出,枪托抵肩,准星在瞬间锁定了那个正猫着腰准备投掷燃烧瓶的黑影。
没有任何犹豫。
“砰!”
清脆的枪声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黑影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像被大锤砸中的西瓜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里的燃烧瓶掉在地上,“轰”地腾起一团烈焰。
“有埋伏!三点钟方向!”
“散开!快散开!”
这一枪就像是捅了马蜂窝,原本寂静的林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得不说,这伙人确实比老K那个废物强太多了。
枪声一响剩下的几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规避动作,有的滚进沟里,有的躲到树后,甚至还有人第一时间向林山的方向盲射压制。
“哒哒哒——”
冲锋枪的子弹打在林山身边的树干上木屑横飞,甚至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刺痛。
要是换做以前,拿着那杆老猎枪,林山这时候估计只能抱头鼠窜。
但现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形一晃,借着熟悉的地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人呢?妈的,那小子属鬼的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端着枪,额头上全是冷汗在这个被大火烤得通红的林子里,他竟然感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他在明,敌在暗。
而且这个敌人,比这漫山遍野的大火还要可怕。
“噗!”
一声轻响。
壮汉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沫子。
“在这儿……”
他艰难地转过头想要给同伴报信,却只看到了一双在火光中亮得吓人的眼睛,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又干掉一个。
林山像个幽灵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不需要像对方那样盲目扫射,SKS在他手里就像是长了眼睛,每一颗子弹都带着必定夺命的诅咒。
短短五分钟。
七个人的精英小队,已经躺下了四个。
剩下的三个人,哪怕是身经百战的亡命徒,此刻也终于崩溃了。
“头儿!这仗没法打!这小子不是猎户,他是特种兵!肯定是他妈的特种兵!”
一个手下带着哭腔嘶吼着,手里的枪都在哆嗦。
在距离战圈五十米开外的一块高地上。
代号“蝮蛇”的男人,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被浓烟笼罩的战场那张阴鸷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他失算了。
彻彻底底地失算了。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杀人越货”的任务,目标不过是个有点蛮力的乡巴佬。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乡巴佬?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
利用地形,利用火势利用风向……每一个战术动作都精准得可怕,冷酷得让人胆寒。
最关键的是,那小子手里的家伙,竟然比他们的还要猛!
“撤。”
蝮蛇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头儿?咱们……”
“我让你撤!聋了吗?!”
蝮蛇猛地回头一脚踹在那个还在犹豫的手下身上,厉声咆哮道:“再不走,咱们全都得交代在这儿!这火要烧上来了!”
火势,确实已经失控了。
借着风势,那条橘红色的火龙已经吞噬了大半个山坡,热浪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再不走就算不被林山打死也要被活活烧死。
剩下的两个手下如蒙大赦,拖起一个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向着山下预定的撤退路线狂奔而去。
蝮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仿佛地狱入口般的院子,眼神阴冷得能滴出水来。
“林山……”
“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转身,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
林山并没有追。
穷寇莫追,这个道理他懂。
更何况,这漫天的大火已经不允许他再深入林区了。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任由滚滚热浪吹打着他的脸庞手中的SKS枪口微微垂下,枪管还在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和火光。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远处山坡上,那个正在撤退的身影。
那个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在即将翻过山梁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两道目光。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漫天的火光和浓烟,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老K那种色厉内荏的慌张,也没有普通亡命徒的疯狂。
那是一双绝对冷静、绝对残忍,如同毒蛇一般淬了剧毒的眼睛。
哪怕是隔着这么远,林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不死不休的杀意。
那个人,对着林山缓缓地抬起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然后,转身,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蝮蛇……”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知道。
这次遇到的,是个真正的硬茬子。
和老K那种只会在背后搞阴谋诡计的货色不同这个“蝮蛇”,是一把真正的刀,一把随时准备见血封喉的快刀。
这次让他跑了。
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是更加凶险的搏杀。
“想杀我?”
林山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老子就在这红松屯等着你。”
“只要你有命来。”
“轰隆——!!!”
身后,一棵被烧断的大树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的火星。
林山收回目光,看向山下。
那里,红松屯的方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铜锣声、哭喊声、救火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哪怕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刚才那一战打得痛快,也暂时逼退了强敌。
但这把火……
却是实实在在的灾难。
“这帮畜生,作孽啊。”
林山叹了口气将枪背在身后,眼神中的杀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
敌人跑了。
但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
而且他更担心的是,这场大火之后,村里会变成什么样?
苏晚萤还在地窖里,她会不会害怕?
还有……
那几个被他废掉的“家贼”,现在,是不是已经被烧成灰了?
想到这里,林山不再停留。
他像一只穿云的雨燕,纵身一跃向着山下那个混乱、焦灼,却也是他必须要守护的家园,飞奔而去。
“着火了!快救火啊!”
“水!快打水!”
“完了!全完了!粮食都在屋里啊!”
当林山冲出树林,回到村边时,看到的是一幅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第143章 大火扑灭,红松屯的损失与新生
山火,终于被扑灭了。
那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天罚”,在全村人那如同蚂蚁般渺小,但却坚韧不拔的奋力扑救下。
以及一场,恰到好处的、如同“及时雨”般的、从天而降的……
大雨帮助下。
终于彻底地熄灭了它那,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疯狂的……
火焰。
当第一缕充满了希望的、金色的阳光,再次,穿透了那厚厚的、充满了焦糊味的浓烟洒向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时。
整个红松屯都像一幅,被大火,焚烧过后的、悲壮而又充满了生机的……
画卷。
呈现在了,所有幸存者的面前。
远处那片曾经郁郁葱葱,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原始森林,此刻已被烧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
死亡气息。
村里,也有,部分房屋被大火吞噬。
农田,被烧毁。
但,万幸。
在林山,那充满了“先知”般的、提前预警下。
和他,那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有效组织下。
村里的核心居住区,和,那十几箱承载了整个红松屯未来希望的“甜蜜事业”——养蜂场。
都安然无恙地,保存了下来!
最重要的是!
没有出现,任何一人,的……
人员伤亡!
这在这个,充满了天灾人祸的年代简直,就是,一个堪称“神迹”般的……
奇迹!
林山和赵铁柱,并肩,站立在村口,那片被大火彻底焚烧过的土地上。
看着眼前,这片劫后余生的、充满了悲壮和……一丝希望的画卷两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
庆幸。
“林山啊……”赵铁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冰冷的空气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感慨的、复杂笑容。
“你小子这次,又……又立大功了!”
“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要不是你提前,预警让大伙儿都把贵重东西,搬到地窖里。又组织人,及时挖了防火带……”
他,顿了顿那双布满了血丝的、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后怕。
“不然,咱们红松屯这次,可就真完了!”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被大火烧得,一片焦黑的废墟。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知道。
这,不是天灾。
这是,人祸!
是那群隐藏在黑暗中的、穷凶极恶的“恶魔”对他,和苏晚萤,发起的……
总攻!
他,也知道。
自己那在火海中亲手,射出的那一枪虽然成功地,逼退了那只比老K更狡猾,也更……
毒辣的“蝮蛇”。
但,这,仅仅只是暂时的。
那条,真正的,毒蛇一定还会再回来!
而且下次再来,那就绝不是,简单的“放火”了!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将那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彻底地,斩杀的……
办法!
“大队长”林山收回目光看着身旁那个,充满了感慨的赵铁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凝重“我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坏消息?”赵铁柱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韩老六。”林山,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被我,废了。”
“啥?!”赵铁柱震惊得,手里的烟袋锅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林山那张平静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把他,怎么了?”
“他跟那群放火的盗猎贼勾结!”林山,没有丝毫的隐瞒,将韩老六那,卑鄙无耻的“罪行”一五一十地跟赵铁柱说了一遍。
赵铁柱,听得是,怒发冲冠青筋暴起!
“这个老畜生!老子,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他,竟然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卖村求荣的……勾当!”
他,猛地,一拍大腿气得是浑身颤抖七窍生烟!
“他……他现在,在哪儿?!”
“在我家柴火垛后面。”林山淡淡地说道“我,废了他,的手筋脚筋。右臂也,给他,打断了。”
“以后,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
“废人。”
赵铁柱,再次震惊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轻描淡写地就宣判了一个人下半生“死刑”的少年。
那张古铜色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他知道。
林山他,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狠了。
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
冷酷!
但他,没有责备。
反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感慨的、复杂笑容。
“唉……”
“这,也是他活该。”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充满了希望和……一丝生机的村庄又看了看,林山那张平静的脸。
他知道。
经过这场,天灾人祸的洗礼。
这个村子彻底地,变了。
也彻底地认清了谁,才是他们,真正的……
希望!
“山子啊……”赵铁柱,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林山的肩膀上。
那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林山拍个趔趄。
“以后咱们红松屯,这村里所有的大事……”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信任和……一丝传承。
“你,拿主意吧。”
这话一出!
全场皆惊!
所有闻讯赶来的村民们,都像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轻描淡写地就将村子里最高的也是最核心的“权力”给彻底地交给了林山的……
老村长!
他们,又看了看那个,同样一脸平静的、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少年。
所有人的心里在这一刻,都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和……一丝狂热的念头。
林山,是真正的……
山王!
红松屯,真正的……
王!
“那……那大队长”钱有才颤颤巍巍地,走到赵铁柱身边小声地,问道“这……这村里所有的事,都让山子拿主意了。那……那您呢?”
赵铁柱闻言,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他深吸了一口,那充满了焦糊味和泥土气息的、冰冷的空气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
他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在春雨的洗礼下显得愈发青翠、也愈发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群山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老了。”
“我也,该退位让贤了。”
“不过……”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狡黠的笑容“这洪水虽然是灾难。”
“但,有时候……”
“也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
“‘礼物’啊。”
“那……那是什么礼物啊?”钱有才,好奇地问道。
赵铁柱,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林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期待和……一丝看好戏的……
笑容。
“你看着吧。”
他,喃喃自语。
“这小子,搞出来的‘礼物’……”
“绝对能把,你小子,的眼珠子都给……
“亮瞎了!”
第144章 林珠想嫁到城里,居然算计到我头上
外部的豺狼暂时,是退去了。
但内部的那群早已,烂到了根里的“家贼”却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那场突如其来的山火对红松屯来说,是一场灾难。
但对,早已一贫如洗的老林家来说,更是……
雪上加霜!
他们家那本就破败不堪的土坯房,虽然没有,被大火直接吞噬。
但也被,那充满了“高温”和“浓烟”的“热浪”给烘烤得是墙倒屋塌面目全非!
本就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更是,被熏得黑漆漆的跟个鬼屋似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日子,彻底地过不下去了。
林建国依旧像个行尸走肉,每天,除了,唉声叹气就是喝酒。
林宝更是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两条腿,都断了每天只能,像条蛆一样,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等着别人伺候。
而刘兰芝则,彻底地疯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撒泼,到处骂街。
她只是每天,都像个真正的怨妇坐在那片早已成了废墟的院子门口,用一种,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一丝,神经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开外那座,与这里形成了鲜明对比的……
“皇宫”。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咒骂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
恶毒话语。
整个老林家,都笼罩在了一片充满了绝望和……死亡气息的阴云之下。
唯有一个人,是……
例外的。
林珠。
她看着,眼前这早已看不到,任何一丝希望的、腐朽的“家”。
看着,那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家人”。
她那颗本就,充满了“虚荣”和“自私”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凉了。
她知道。
这个家,完了。
她必须得想办法,自救!
她,不能,一辈子都烂在这个贫穷的、充满了绝望气息的……
穷山沟里!
她,要去城里!
去过那种,她,做梦都想过的、穿着“的确良”吃着“商品粮”的……
神仙日子!
一个大胆的、近乎于疯狂的念头像一颗毒草在她那颗早已,被欲望所彻底填满了的、贫瘠的心里,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她,要嫁人!
嫁给,一个城里人!
一个能把她,带离这个该死的地狱的……
“贵人”!
她,开始利用自己,那为数不多的“人脉”四处打听。
很快一个,“天赐良机”就,送上门来了。
她,听说。
县里武装部,周卫国部长的……司机老李家的那个,宝贝儿子因为,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落下了一条腿的残疾。
眼看着都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
正,四处托人说媒呢!
虽然,是个瘸子。
但那可是,县领导的司机啊!
吃的是,商品粮!
住的是,楼房!
这,对林珠来说,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她想都没想,就托人,跟对方搭上了线!
而对方,在听说她是红松屯那个,大名鼎鼎的“山王”林山的……“亲妹妹”时。
竟然,真的就……
同意了!
只是,对方,也提了一个在当时,很常见的但却让林珠感到无比棘手的……
条件。
彩礼!
不!
是,嫁妆!
对方,要求女方,必须陪送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作为,结婚的……
“诚意”!
自行车!
那玩意儿可是,比她这条命,还金贵啊!
她上哪儿,去弄啊?
就在她,为这事,愁得是茶不思饭不想抓心挠肝的时候。
她那,早已被现实给逼疯了的母亲刘兰芝却像个真正的“魔鬼”,为她,指明了一条充满了“罪恶”和……一丝,希望的……
“光明大道”。
“傻丫头!”
刘兰芝,看着自己那,一脸愁容的女儿,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你,忘了?”
“咱们家可是,还养着一个会下金蛋的……
“‘金凤凰’呢!”
林珠,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本还有些灰败的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
光芒!
对啊!
林山!
那个,该死的小畜生!
他,现在,可是村里首屈一指的“大款”!
一辆自行车对他来说那还不是,九牛一毛?
母女俩,一拍即合!
她们制定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
“道德绑架”计划!
……
这天,下午。
林珠一改,往日的刻薄和……邋遢。
她,特地换上了一身,自己最好看的、还算干净的衣裳。
又,将自己那,干枯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甚至还在自己那蜡黄的脸上,抹上了一层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劣质的……
雪花膏。
然后,便装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我见犹怜的模样敲开了那扇让她嫉妒得,快要发疯的……
“皇宫”的大门。
开门的,是苏晚萤。
“你……你是?”苏晚萤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有些“用力过猛”的、陌生的女孩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
“嫂……嫂子!”
林珠一看到苏晚萤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让她自惭形秽的绝美小脸。
她那颗本就充满了嫉妒的心,更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讨好”和……一丝“委屈”的笑容!
“嫂子!我……我是,林珠啊!”
“林……林山的,亲妹妹!”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往里闯。
却被苏晚萤那看似柔弱但却,异常坚定的身体给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门外。
“你有事吗?”苏晚萤的声音,很轻,但却很冷。
林珠,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本还,充满了“算计”的眸子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晶莹的……
泪光!
她“噗通”一声,就给苏晚萤跪下了!
那演技,简直比她娘刘兰芝还要,青出于蓝!
“嫂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
她带着哭腔一把,就抱住了苏晚萤的大腿,开始声泪俱下地哭诉起了,自己那充满了“悲惨”和……一丝“虚构”的……
“不幸”。
“嫂子,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家现在都快,活不下去了啊!”
“我爹,废了!我哥也瘸了!我娘更是,疯疯癫癫的!”
“我……我一个女孩子,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啊!”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给我说了门亲事!是县里的大户人家!只要我能嫁过去我们家就……就有救了!”
“可是……可是对方,非要,让我陪送一辆自行车!”
“我……我上哪儿,去弄啊?”
“嫂子!我求求你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也当是,看在我哥和你们,那点血缘关系的份上!”
“你……你就,帮帮我吧!”
“只要,你们肯出钱,给我买那辆车!”
“我下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都行啊!”
她,哭得是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仿佛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也最……
无助的人。
然而……
苏晚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清澈的、仿佛能将所有一切都看穿的眸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同情。
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怜悯。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的……
淡漠。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腿,从林珠那,充满了“肮脏”和“算计”的怀抱里抽了出来。
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足以让林珠,所有“演技”都瞬间破防的话。
“这事。”
“你得,跟我男人说。”
“我……我男人?”林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狂喜”的笑容“那……那嫂子你……你是,同意了?”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院子门口那条,充满了未知和……一丝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的泥泞的,小路。
“他,快回来了。”
“这事你,还是,亲自跟他说吧。”
“不过……”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玩味的光芒,“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了。”
“我男人他……”
“脾气,可不怎么好。”
第145章 自作聪明的蠢女人,让你身败名裂
林珠,在门口,等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
终于在她的脖子,都快望断了的时候。
那个让她又恨,又嫉妒又……不得不,低声下气去讨好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村口。
林山,回来了。
“哥!”
林珠像一只看到了救星的、摇尾乞怜的小狗,连滚带爬地,就迎了上去!
那张本还,充满了“算计”和“贪婪”的脸上,瞬间就挂满了晶莹的……
泪珠!
那演技简直比她娘,刘兰芝还要,炉火纯青!
她,故技重施!
将刚才在苏晚萤面前,那套充满了“悲情”和“虚构”的、卖惨的说辞又添油加醋地,对着林山声泪俱下地,表演了一遍!
甚至到了最后眼看着林山那张,冰冷的脸上,依旧是无动于衷时。
她还一咬牙一跺脚使出了,她自认为,最致命的……
“杀手锏”!
“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威胁!
“我……我知道你,恨我们……”
“但不管怎么说,爸,总是你亲爸!我也总是你亲妹妹!”
“这血缘关系,是写在骨子里的!是那张破纸斩不断的!”
“你现在,有钱了出息了!”
“要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亲妹妹走投无路,都见死不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恶毒的光芒!
“那这事,要是传出去,让村里人怎么看你?”
“让,县里那些器重你的大领导,又怎么看你?”
“你就不怕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吗?!”
“说你是个有了钱,就六亲不认的……
“白眼狼?!”
这番充满了“道德绑架”和“舆论威胁”的、无耻到了极点的宣言,不可谓不狠!
换了任何一个要脸面,要名声的普通人在听到这番话时恐怕,都得,捏着鼻子认栽!
然而……
她,还是,低估了林山那颗,早已被两世的冰冷给彻底淬炼得比城墙还厚的……
脸皮。
和,那早已深入了骨髓的……
腹黑!
林山,听完她这番充满了“智慧”和“算计”的“最后通牒”。
非但没有,丝毫的生气。
反而,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阳光灿烂。
也,那么的……
如沐春风。
“哎呦!我的傻妹妹哎!”
他一拍大腿,那张,本还冰冷的脸上瞬间就堆满了,充满了“惊喜”和“愧疚”的复杂表情!
那演技简直比林珠还要,高上,不止一个档次!
“你看看我这脑子!”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光顾着忙活自己这点破事了!竟然,连妹妹你的终身大事都给忘了!我……我真不是个东西啊!”
他,一把就抓住了,早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给彻底弄懵了的林珠的手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真诚”和……
“疼爱”!
“妹妹!你放心!”
“这事,包在哥身上了!”
“不就是,一辆自行车吗?!”
“小事!”
他拍着胸脯,一脸的豪爽!
“这可是,咱们老林家几十年才盼来的,第一个能嫁到城里去的‘金凤凰’啊!”
“这嫁妆必须得,风风光光的!”
“不仅,要自行车!”
“我,再额外给你添上缝纫机!手表!收音机!”
“‘三转一响’!我给你,办齐了!”
“让你,风风光光地从咱们这红松屯嫁出去!羡慕死,那帮只知道在背后,嚼舌根的……
“长舌妇!”
这话一出!
不仅,林珠彻底地傻眼了。
就连屋子里那个早已,将所有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苏晚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错愕。
和,一丝……
玩味。
她知道。
她这个腹黑的男人,又开始……
“钓鱼”了。
……
“哥……哥你说的,都……都是真的?”
林珠,被眼前这个,突如其 来的、巨大的“馅饼”给砸得是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当然是真的!”林山一脸的笃定,“我还能,骗你这个亲妹妹不成?”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好奇”的表情,“妹妹啊,你还没跟哥说呢那个‘姐夫’,是……是哪家的‘贵公子’啊?家里是干啥的?人长得怎么样啊?”
林珠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娇羞”和……一丝“虚荣”的笑容。
“他……他啊……”
她,故作矜持地说道。
“是县武装部周部长家的……司机,的儿子!”
“叫,李……李卫东!”
“人,长得可精神了!”
“就是……就是,腿脚有那么一点点不太方便……”
“嗨!那算啥事!”林山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英雄,还有落难的时候呢!只要,人好对你好就行了!”
“那……那个哥,”林珠搓着手一脸的期待,“那……那嫁妆的事……”
“包在我身上!”林山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样,你,先回去跟咱娘报个喜!”
“我呢这就去镇上,托人给你,把那‘三转一响’都给……
“备齐了!”
“顺便也得跟咱这位,未来的‘贵亲’,见个面,喝顿酒把这门亲事给彻底地定下来啊!”
“哎!好!好!好!”
林珠,闻言大喜过望!
她连滚带爬地,就朝着,自家那破败的院子跑了回去!
她要,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那个,同样,充满了“智慧”的……
老娘!
……
林山看着她那,充满了“喜悦”和……一丝“愚蠢”的背影脸上那充满了“憨厚”和“疼爱”的笑容,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
嘲弄。
他,没有去镇上。
而是,径直,走进了那个充满了神秘和……一丝“黑科技”气息的废品站。
他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跟那个正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的黄老邪,说了一遍。
黄老邪听完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玩味的……
笑容。
“哦?”
“周卫国的司机,老李家的儿子?”
他将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道:
“我怎么记得他家那个独苗去年,就因为,投机倒把被送去,劳改了啊?”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这事儿果然,有猫腻!
……
在黄老邪这位,手眼通天的“地下王者”的帮助下。
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那个所谓的“领导儿子”李卫东,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游手好闲的、专门,以“婚骗”为生的……
地痞流氓!
他,只不过是听说了林山“山王”的名头,和他那富可敌国的身家。
才,设下了这么一个,充满了“智慧”和……一丝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
“杀猪盘”!
妄图骗财,骗色!
“妈的!”
林山,看着手里的调查结果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
滔天杀意!
他可以容忍,愚蠢。
但他,绝不容忍,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的……
头上!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反杀”计划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他要,将计就计!
让这对,自作聪明的“狗男女”都为他们的愚蠢和……贪婪,付出最惨痛的……
代价!
……
三天后。
镇上,那家唯一的国营大饭店里。
林珠和那个一瘸一拐的“李卫东”,正在进行着,他们那充满了“商业互吹”和……一丝“虚情假意”的“订婚宴”。
然而……
就在两人即将喝下那杯,充满了“罪恶”和……一丝“虚幻未来”的交杯酒时。
包厢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林山和,郑毅所长那两张充满了“正义”和……一丝“戏谑”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不许动!”
郑毅所长,指着早已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彻底镇住了的、一脸懵逼的“狗男女”,爆喝一声!
“我们是,派出所的!”
“现在,怀疑你们涉嫌……
“诈骗!”
“那……那个,郑……郑所长”林山看着早已吓傻了的林珠和那个,同样面如死灰的“骗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辜”和……一丝“后怕”的表情“这……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啊?”
“我……我这,未来的‘妹夫’他……他犯了什么法了?”
第146章 林家彻底臭了,成了过街老鼠
林珠参与“婚骗”,妄图,骗取自家“哥哥”巨额“嫁妆”的惊天丑闻像一阵比那场山火还猛烈还……诛心的十二级台风一夜之间就席卷了,整个,红松屯!
如果说,之前,刘兰芝的撒泼林宝的偷窃还只是,让老林家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那么,这一次林珠这充满了“愚蠢”和“恶毒”的“神操作”,则彻底地,成了压垮这个早已摇摇欲坠的家庭的……
最后一根稻草!
这事儿的性质,太恶劣了!
恶劣到,已经远远地,超出了村民们那朴素的道德观所能,容忍的……
底线!
偷窃撒泼,那还只是,内部矛盾。
可联合外人,来骗自己家的亲人!
这就是,赤裸裸的……
背叛!
是,汉奸!
是,狗贼!
从此以后老林家,在红松屯,算是彻底地臭了!
成了,人人喊打的……
过街老鼠!
……
村头,老井旁。
“哎你们听说了吗?林珠那个不要脸的骚货被……被派出所的同志,给抓走啦!”
“真的假的?我的天!这……这可是咱们村头一回,有大姑娘,被抓紧去吧?”
“活该!我呸!这种,连自己亲哥都坑的烂货,就该抓进去吃一辈子牢饭!”
“可不是嘛!要不是山子那孩子机灵提前,报了警。那,一百多块钱的自行车,可就真让那对狗男女给骗走了!”
“唉你们说,这老林家是造了什么孽啊?咋就,养出了这么一家子男盗女娼的……
“玩意儿啊?”
“根儿烂了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针见血地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刘兰芝那个又蠢又毒的老娘们儿在,能教出什么好东西来?”
“要我说啊山子那孩子当初跟他们断了亲,那简直就是这辈子,做的,最他妈……
“明智的决定!”
……
红松屯,彻底地变天了。
老林家,也彻底地完了。
原本还有那么一小撮因为沾亲带故,或者同样,对林山充满了嫉妒,而跟他们家走得比较近的“盟友”。
在这件充满了“爆炸性”的丑闻爆出来之后,也都,像躲瘟神一样对他们,避而远之。
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而刘兰芝这个亲手将自己,和自己这个家,都给一步步作进了万劫不复深渊的“总导演”在经受了这一连串的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给彻底逼疯的打击之后。
她那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她,大病了一场。
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几岁。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撒泼,到处骂街了。
她只是每天,都像个真正的活死人,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地坐在那片,早已成了废墟的院子门口。
看着远处,那片,依旧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群山。
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一句谁也听不懂的……
胡话。
“我的……我的自行车……我的‘三转一响’……”
“我的……我的城里女婿……”
……
而林建国则,彻底地成了一个,酒鬼。
他每天都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仿佛,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下,他才能暂时地忘掉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
悔恨。
和,无尽的……
绝望。
整个老林家,都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
生气。
像一座,真正的活着的……
坟墓。
……
对于这一切,几十米开外那个充满了“田园气息”的四合院里。
林山,和苏晚萤充耳不闻。
他们只是,冷眼旁观着。
看着,那一家,早已无可救药的“跳梁小丑”在他们自己亲手,搭建的舞台上上演着那最后的、充满了荒诞和……可悲的……
闹剧。
林山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甚至,连一丝快感都,没有。
他知道。
这家人已经从根上,烂透了。
他们的结局是,咎由取。
是,命中注定。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无法对自己和苏晚萤的生活造成任何,一丝一毫的……
干扰。
他那颗,被禁锢了两辈子的心在这一刻也终于彻底地,自由了。
他,终于可以,毫无牵挂地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更大的……
风暴!
“山子哥!山子哥!”
就在林山,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清净几天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却再次,敲响了他家那充满了“故事”的大门。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同样被林山,给亲手送进了派出所的……
韩小虎!
“你……你来干什么?”林山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看起来比自己,还狼狈的“手下败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警惕。
“山……山子哥!”
韩小虎一看到林山,那双本还,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眸子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晶莹的……
泪光!
他“噗通”一声就给林山,跪下了!
那动作比他爹韩老六,还他妈……
标准!
“山子哥!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带着哭腔,一把就抱住了林山的大腿,开始声泪俱下地哭诉了起来,“我……我不是人!我……我就是个畜生!我不该,听了林宝那个王八蛋的蛊惑去……去砸您家的大门!”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林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彻底地,弄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脚下这个抱着自己大腿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滚刀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他妈……
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行了行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他不耐烦地,将自己的腿,从他那充满了“肮脏”和“悔恨”的怀抱里,抽了出来“别在这儿给老子演戏!”
“是……是!”韩小虎,连滚带爬地就站了起来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山子哥!我……我这次来是……是给您,送‘大礼’来的!”
“‘大礼’?”
“对!”韩小虎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神秘”和……一丝“邀功”的笑容!
“我,听我爹说。”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最近山里,好像,来了个了不得的……
“‘大人物’!”
第147章 暴风雪来了,有人被困在山里
解决了,所有内部的麻烦。
林山,和他那个,早已成为了他“左膀右臂”的“神仙媳妇”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然而……
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他们还沉浸在那,充满了“田园气息”和……一丝“小资情调”的温馨日常之中时。
一场他们和整个红松屯都始料未及的、充满了无尽的寒冷和……死亡气息的巨大天灾,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
秋去,冬来。
一场提前了,至少半个月的特大暴风雪像一头,从西伯利亚奔袭而来的、白色的远古巨兽!
携着,一股足以,将所有一切都彻底冻结的恐怖寒流!
在一夜之间,就席卷了整个长白山林区!
“呼——!!!!”
“呜呜呜——!!!!”
那堪比十二级的狂风,卷起那,如同刀子般的冰晶和……鹅毛般的大雪!
疯狂地肆虐着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
那声音像一万只,厉鬼在耳边,咆哮!
也像,一万把,锋利的刀子在,疯狂地凌迟着这个早已不堪重负的……
世界!
天,是白的。
地,是白的。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充满了无尽的寒冷和……一丝绝望的混沌之中!
能见度,不足五米!
温度更是骤降到了一个足以,将任何,暴露在外的生命都彻底冻成冰雕的……
恐怖零下!
红松屯的村民们一个个都像,被吓破了胆的鹌鹑,瑟瑟发抖地躲在自家那并不算温暖的屋子里。
听着,窗外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声响。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
一丝,麻木。
他们知道。
今年的冬天……
怕是,不好过了。
……
然而……
就在,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充满了绝望和……一丝死寂的恐慌之中时。
一阵充满了急促和……一丝“官方”气息的电话铃声,却骤然打破了村大队部那,冰冷的沉寂!
“喂?!喂?!谁啊?!”
赵铁柱正裹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一脸愁容地对着窗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发愁。
听到,电话铃声他不耐烦地,就拿起了话筒。
然而……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让他那张本就充满了愁容的黝黑脸膛瞬间就变得,更加,凝重的……
声音!
是,镇派出所的郑毅所长!
“老赵!出大事了!”
郑毅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
凝重!
“什么事?郑所长?”赵铁柱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县里刚刚传来紧急通知!”郑毅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在打仗!“一支,从北京来的、国家级的地质勘探队在你们,那片后山的‘里山’地界……”
“失联了!”
“什么?!”赵铁柱震惊得,手里的烟袋锅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人不少!有七八个!为首的,还是个在国内,都挂了名的……老教授!”
“他们是三天前进的山。本来计划,是昨天,就出来的。可现在……”
“人,没了。”
“连个,信号都没了!”
“老赵!”郑毅的声音变得,无比的严肃!“我知道,现在天儿不好!”
“但,这事人命关天!”
“而且那几位,都是国家的……宝贝疙瘩!万一,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你,现在立刻马上!”
“组织,村里所有最有经验的猎人!”
“进山!”
“搜救!”
“活要见人!”
“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
铁血意志!
“也得,见尸!”
“可是……可是,郑所长……”赵铁柱看着窗外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恐怖暴风雪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么大的雪……进山……那……那不是去送死吗?”
“我知道,是送死!”郑毅的声音也充满了无奈,“但这是……命令!”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那充满了“焦急”和“无奈”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希望“你们村不是,还有那个,连‘狼神’,都敢单挑的……‘神人’吗?”
赵铁柱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本还充满了“绝望”和“无助”的浑浊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 mga有的、炽热的……
光芒!
对啊!
他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们村,还有……
林山!
……
当,赵铁柱顶着那,足以将人掀翻的狂风暴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林山家将这个,充满了“死亡”和……一丝“荣耀”的“艰巨任务”告诉林山时。
林山正像个真正的“土财主”,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家那温暖如春的火炕上。
和他那个仙女似的媳妇,有说有笑地,吃着热气腾腾的……
火锅。
“不去。”
林山听完,赵铁柱那充满了“焦急”和“期盼”的讲述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那,干脆利落的模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啥?!”赵铁柱,愣住了。
周围,那些闻讯赶来的、充满了“担忧”和“一丝幸灾乐祸”的村民们也都,愣住了。
“山子,”赵铁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可想好了!这……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而且……而且还是,北京来的……大人物!”
“那又怎么样?”林山撇了撇嘴,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所谓,“是他们,自己不长眼,非要挑这种鬼天气往那老林子里钻。死了也是活该。”
“再说了”他又指了指窗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这么大的雪,别说是人了。就是神仙下凡,进去了,也得,交代在那儿!”
“我可不想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这话说得,是那么的冷酷。
那么的,无情。
也,那么的……
有道理。
让赵铁柱和周围的村民们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然而……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的时刻。
一个,清冷的、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你去吧。”
是苏晚萤。
她,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碗筷,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林山从未在她眼中见到过的……
光芒。
“为什么?”林山,皱了皱眉。
“因为……”苏晚晚萤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是为了给这个国家,寻找宝藏的……
“英雄。”
“而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无尽的骄傲和……一丝,担忧。
“也是。”
林山,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的、“圣母”光环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究还是,没能拗过她。
“行。”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那温暖的炕头上站了起来。
“我去。”
他缓缓地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杆,早已被他,擦得锃亮的“SKS”。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敬佩”的复杂目光中。
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那扇,充满了温暖和……一丝不舍的房门。
一头扎进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寒冷和……死亡的,暴风雪之中!
“媳妇!”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早已泪流满面的女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和……一丝疯狂的笑容!
“放心!”
“这座山我,比回家的路还熟!”
“等我……”
“回来!”
“那……那个山子哥……”赵春花,看着那个瞬间就被风雪所彻底吞噬的、决绝的背影哆哆嗦嗦地问道“在……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他能,找到,那个……勘探队吗?”
第148章 竟然是地质勘探队的方教授
暴风雪像一头,从远古冰川时代苏醒过来的、白色的史前巨兽!
张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疯狂地,肆虐着,这片早已被冰雪所彻底覆盖的……
人间!
林山像一个,孤独的、渺小的、却又充满了无尽的坚韧和……一丝疯狂的幽灵!
穿行在,这片充满了无尽的寒冷和……死亡气息的林海雪原之中。
风,像刀子刮在他的脸上生疼。
雪像沙子,迷了他的眼睛模糊。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充满了绝望和……一丝孤寂的混沌!
换了任何一个普通人,在这种堪比“世界末日”般的恐怖环境之下。
恐怕,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下去!
就会,彻底地迷失方向!
然后被这,无情的、冰冷的白色死神,给彻底地吞噬!
但林山,不是普通人!
他,是王!
是这片充满了无尽的危险和……一丝生机的山林里,无可争议的……
王!
他闭着眼睛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风的流向,和雪的厚度!
他甚至还能通过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独特的腥臊气,来判断出附近,是否有同样在为生计,而苦苦挣扎的……
野兽!
他凭借着,自己那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野兽般的战斗直觉!
和,那两世为人,早已深入了骨髓的……
“人形GpS”!
在这片,足以让任何,最顶尖的探险家都为之绝望的“白色迷宫”里艰难地搜寻着!
他知道。
时间,就是生命!
他必须得,快!
再快一点!
……
不知,过了多久。
当林山感觉,自己那早已被寒风,给彻底冻僵了的身体都快要,散架的时候。
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了前方不远处,一处极其隐蔽的、背风的……
山坳里!
那里赫然有,几道早已被大雪,给覆盖了大半的、但却依旧可以,依稀辨认出来的……
脚印!
和一堆早已,熄灭了的、黑漆漆的……
篝火的,残骸!
有人!
这里,有人!
林山的心猛地,一跳!
他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饥饿的雪豹猛地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他在那堆早已冰冷的篝火残骸旁蹲下身,伸出手,在那,厚厚的积雪下面摸了摸。
灰烬,还有一丝……
余温!
说明,他们刚走没多久!
而且……
林山又在附近,发现了一些,被啃得干干净净的……
树皮!
和,一些,早已被冻得坚硬如铁的……
人类的,排泄物!
林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
这支倒霉的勘探队,怕是已经……
弹尽粮绝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顺着那早已,被大雪给彻底掩盖了的、模糊不清的脚印一路,追踪了下去!
终于!
在一个更加隐蔽的、几乎,完全,被积雪所覆盖了的……
山洞里!
他,找到了他们!
那是一群,真正的……
“雪人”!
七八个早已被冻得浑身僵硬,嘴唇发紫,脸上挂满了冰霜的、如同冰雕般的……
身影!
他们一个个,都像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的、绝望的困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那个黑漆漆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冰冷山洞里。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麻木,和,对死亡那深不见底的……
恐惧!
当林山这个如同天神下凡般携着,一身的风雪和……一丝希望的“不速之客”,出现在洞口时。
所有人都像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的、看起来充满了“知识分子”气息的……
老教授!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林山那张,早已被冻得,通红的、充满了“匪气”的脸声音都在发抖。
“你……是人,是……是鬼啊?”
林山,看着眼前这群早已被冻得神志不清的“文化人”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背上那杆,充满了死亡气息的“SKS”。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还散发着,一丝余温的、苏晚萤为他准备的……
“爱心便当”。
和那个装满了,滚烫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
热水壶。
“想活命的。”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被冻僵了的石头在摩擦。
“就,都他妈给老子……”
“打起精神来!”
……
林山,就像一个真正的救世主。
他先是用自己那堪比“钻木取火”般的、神乎其神的野外生存技巧在,这个冰冷潮湿的、连根干柴,都找不到的山洞里硬生生地,升起了一堆充满了希望和……温暖的篝火!
然后他又像个真正的“美食家”将那些本还充满了“黑暗料理”气息的、早已,冰冷的“菜盒子”在火上,烤得,是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最后他甚至还像个,真正的“神农”,从山洞的角落里刨出了一些,早已被冻得坚硬如铁的、不知名的植物根茎。
然后,告诉那些,早已饿得眼冒金星的“文化人”。
“这玩意儿叫,‘土人参’。”
“虽然,不好吃。”
“但,能……
“吊命。”
……
一时间整个本还充满了死亡和……绝望气息的冰冷山洞,瞬间就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
活下去的,希望!
那些本已,濒临死亡的勘探队员们,一个个都像饿了八百年的恶鬼狼吞虎咽地抢食着那,滚烫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菜盒子”。
和,那虽然,很难吃但却能救命的……
“土人参”。
为首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更是,激动得是老泪纵横语无伦次!
他,死死地,抓着林山那只布满了老茧和……冻疮的、粗糙的大手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一丝,后怕!
“小……小同志!”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我叫,方振国!是北京地质大学的!”
“我……我代表,我们整个勘探队!”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
“命啊!”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心里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张一向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憨厚和……一丝,尴尬的笑容。
“方……方教授”他,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您……您也别太激动了。”
“我……我就是个,山里打猎的。”
“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那个,方教授,”一旁一个,同样,劫后余生的年轻队员看着林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一丝好奇“我……我就想问问您……您这,救命之恩我们,该……该怎么回报您啊?”
第149章 救命之恩,以后必有大报
暴风雪,又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停了。
当第一缕,充满了希望和……一丝暖意的金色阳光再次,穿透了那厚厚的云层洒向这片早已被冰雪,所彻底覆盖的、银装素裹的“白色王国”时。
林山,知道。
是时候该,回家了。
他像个真正的“王者”,带领着他那支,由“老弱病残”组成的、充满了“感恩戴德”的“杂牌军”。
在这片,足以让任何最顶尖的探险家,都为之绝望的“白色迷宫”里开始了他那充满了“神迹”和……一丝“装逼”气息的……
“王者”领路!
他凭借着自己那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野兽般的战斗直觉!
和,那两世为人早已深入了骨髓的……
“人形GpS”!
轻轻松松地就带领着这群,早已被他那,神乎其神的“野外生存”技巧,给彻底征服了的“文化人”走出了那片充满了无尽的危险和……死亡气息的林海雪原!
当他们那一群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一丝对未来的无限希望的身影出现在,山脚下时。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由,郑毅所长和周卫国部长亲自带队的“联合救援队”瞬间,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
欢呼声!
“出来了!出来了!”
“方教授!是方教授他们!”
“我的天!他们……他们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
接下来的场面,自然是充满了“官方”和“正能量”气息的……
“感人肺腑”。
领导,慰问。
同志,握手。
家属,痛哭流涕……
而林山这个,亲手缔造了这场“生命奇迹”的、最大的功臣却像个真正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
“扫地僧”。
悄无声息地就退出了那片,充满了鲜花和……掌声的“名利场”。
他,没有接受任何官方的表彰。
也没有索要任何,物质上的……
奖励。
他只是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
默默地将那杆,早已被他视若珍宝的“SKS”,和那几包同样价值不菲的子弹,给……
“私藏”了。
然后便像个真正的,功成身退的“大侠”,扛着他那杆充满了“乡土气息”的老猎枪,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就消失在了那条通往家的……
泥泞小路上。
然而……
他,想走。
有人,却不让他走。
“小……小同志!请留步!”
一个苍老的、但却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是方振国,方教授!
他,拨开那层层的、充满了“官僚”气息的人群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木拐杖一瘸一拐地就追了上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那几个同样,一脸感激的、劫后余生的……
勘探队员。
“方……方教授?”林山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激动”的、德高望重的“国宝级”老头有些手足无措。
“小同志!”方教授不由分说地就伸出那双布满了学者特有的、厚厚的老茧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林山那只布满了,猎人特有的、厚厚的枪茧的、粗糙的大手!
那两双同样,充满了力量和……故事的手,在这一刻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小同志!”方教授那双浑浊的、布满了血丝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一丝,后怕!
“我方振国,这条老命和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学生的小命都是,你给的!”
“这份,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的郑重!
“我们,没齿难忘!”
“以后!”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你有任何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我们绝不皱一下,眉头!”
说完他,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早已,被他盘得,有些泛黄的、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名片和一支在当时堪称“奢侈品”的“英雄”牌钢笔!
然后,在名片的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充满了“神秘”和……一丝“特权”气息的……
北京的,电话号码!
和一个,详细的……
家庭住址!
“小同志”他,将那张凝聚了他,一生的人脉和……一丝承诺的名片郑重地,塞到了林山的手中“这个你收好。”
“以后,要是来北京。”
“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我那老婆子做的,红烧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幸福和……一丝自豪的笑容。
“可是一绝!”
林山看着手中这张,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名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充满了“学者”气息的可爱老头。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冰冷给彻底冻结的心在这一刻,也莫名地就……
暖了一下。
他,知道。
自己这次,是真的……
“捡到宝”了。
一个,比任何金钱和……物质奖励都更,珍贵的……
“人情”。
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山里人应做的事。
他将那张,充满了“未来”和……一丝希望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收好。
然后对着眼前这个,可敬的老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憨厚和……一丝真诚的笑容。
“方教授。”
“您,言重了。”
“以后要是再来,我们这长白山……”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豪爽!
“随时,来找我!”
“酒!”
“管够!”
……
一场充满了惊心动魄和……一丝传奇色彩的“雪山救援”就这么,在一片充满了“正能量”和……一丝,皆大欢喜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林山也,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回家抱……
媳妇了。
然而……
当他推开那扇,充满了温暖和……一丝思念的家门时。
看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那个会像只,快乐的乳燕扑进他怀里的……
小媳妇。
而是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高中,数理化》的……
“女学霸”。
“你……你回来了?”苏晚萤,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
哀愁。
“嗯。”林山点了点头,将自己,那冰冷的、充满了“硝烟”气息的身体扔进了那温暖的、充满了“爱意”的被窝里。
“累死我了。”
“先,睡一觉再说。”
苏晚萤看着他那,充满了疲惫的、沉睡的睡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缓缓地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手中那本,充满了“知识”和……一丝她早已模糊了的“未来”的……
课本。
那颗本已因为,安逸的生活而渐渐沉寂了的、充满了“梦想”和……一丝,不甘的心在这一刻又,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
是时候该考虑一下,自己的……
未来了。
“林……林山……”她,看着那个早已进入了梦乡的男人轻声地呢喃了一句,“你……你说我……我还能,回到那个我本该,属于的……世界吗?”
第150章 媳妇,你想不想回城里看看
一场充满了“传奇”色彩的“雪山救援”就这么,在,一片充满了“正能量”和……一丝皆大欢喜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红松屯也终于彻底地迎来了,久违的……
平静。
外部的豺狼暂时,是退去了。
内部的“家贼”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山,和他那个早已成为了他“左膀右臂”的“神仙媳妇”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淡和……
温馨。
林山依旧每天,进山打猎,捣鼓他那充满了“钱”途的“甜蜜事业”。
苏晚萤也依旧每天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看书做饭,侍弄她那充满了“诗情画意”的“秘密花园”。
两人之间,话依旧不多。
但那早已,融入了骨血里的默契和,那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心意的……
爱意。
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
动人。
……
这天晚上,屋外月朗星稀。
屋内,灯火通明。
林山,盘腿坐在那烧得暖烘烘的火炕上。
就着,一碟苏晚萤,亲手腌制的、酸甜爽口的“糖蒜”美滋滋地喝着他用那价值连城的“熊胆”泡制的“王霸之气”药酒。
那惬意的模样简直比,古代的皇帝还……
潇洒。
而苏晚萤则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炕桌的另一头。
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高中数理化》看得,是,如痴如醉。
那副,充满了“学霸”气息的、认真的模样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是那么的恬静。
也,那么的……
动人。
林山,喝着酒看着眼前这,如同画卷般美好的景象。
那颗糙汉子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但……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充满了“知识”和……一丝他完全看不懂的“未来”气息的课本上时。
他那本还,充满了“满足感”的心却,莫名地就……
沉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他,一直刻意地在回避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
事。
他知道。
眼前这个,仙女似的女孩虽然已经,渐渐地,适应了这里这贫瘠的落后的……
生活。
但她的骨子里,终究还是属于那个,充满了霓虹书香和……咖啡味的……
大上海。
她是一只本该在九天之上,自由翱翔的……
金丝雀。
只是因为,一场意外才,暂时地落难到了他这个充满了“乡土气息”的……
“草窝”里。
现在……
外部的威胁,暂时是解除了。
而他,也,不再是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光蛋”了。
他有能力也有,义务。
让这只,本不该属于这里的“金丝雀”,重新回到那个本该属于她的……
天空。
去追寻她,本该拥有的……
未来。
“媳妇。”
林山缓缓地,放下手里的酒碗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有些吓人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
认真!
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不舍。
苏晚萤,闻言缓缓地,从那充满了“x、Y、Z”的“数学世界”里抬起了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
“怎么了?”
林山看着她那张充满了“求知欲”的、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绝美小脸那颗,本已下定了决心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就……
颤抖了一下。
但他终究还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被烈酒,浸泡过的石头在摩擦。
“你……”
“想……不想,回城里看看?”
这话一出!
整个屋子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空气中那本还充满了“温馨”和“甜蜜”气息的氛围,瞬间就凝固了。
苏晚萤,彻底地愣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跟她,说出如此“石破天惊”的话的男人。
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和,一丝……
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慌乱。
回城?
回,那个,她曾经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回去的……
“家”?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两个对她来说既熟悉又……
陌生的字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喜悦,悲伤期盼和……一丝迷茫的复杂情绪,像潮水一样瞬间,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让她那颗,本还平静如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乱了!
她看着林山那双,充满了“真诚”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的眸子。
心里,百感交集。
她知道。
回城是她,曾经唯一的,也是最终的……
梦想。
但,现在……
这个梦里似乎,多了些,让她牵挂。
和,不舍的……
东西。
比如这个虽然,简陋,但却充满了温暖和……安全感的家。
比如院子里,那片,由她亲手开辟出来的、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秘密花园”。
再比如……
眼前这个,虽然粗鲁霸道不解风情。
但,却一次又一次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的……
男人。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别误会!”林山看着她那瞬间就红了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道,“我……我不是要赶你走!”
“我,就是觉得……”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你不该,一辈子都窝在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
“你,是文化人。”
“你,该有你自己的……
“未来。”
“再说了,”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咱们现在也有钱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我……”
“都,听你的。”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充满了“笨拙”和……一丝“真诚”的模样那颗本还混乱不堪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地,就……
疼了一下。
她,知道。
这个,傻瓜。
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那……那个,林……林山同志”屋外传来一个充满了“焦急”和……一丝,惶恐的、年轻的声音“您……您在吗?县……县武装部的周部长,让我给您带个话!”
林山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他松开怀里,那个还在,发愣的女孩大步流星地就走了出去!
“咋了?”他看着门外,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的警卫员沉声问道。
“周……周部长说,”那警卫员喘着粗气,一脸的凝重“让……让您小心点!”
“您上次,送来的那几个‘盗参贼’……”
“都……都死了!”
“那……那个,林……林山同志”苏晚萤看着那个充满了肃杀之气的背影,和,那个同样一脸凝重的警卫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决断”。
她缓缓地,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手中那本充满了“知识”和……一丝她早已,模糊了的“未来”的……
课本。
然后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道:
“苏晚萤啊苏晚萤……”
“你该,做出……
“选择了。”
第151章 苏晚萤的决定,我的家就在这里
屋子里,一片死寂。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林山和苏晚萤,都还沉浸在那个,从周卫国部长那里传来的、充满了“死亡”和“阴谋”气息的惊天噩耗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死了?
都死了?
那几个被自己,亲手送进了派出所的“盗参贼”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看守所里?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事情,大条了。
也,更……
棘手了。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寻仇”了。
这是,赤裸裸的……
灭口!
和,示威!
对方,是在用这种最直接,也最……
残忍的方式,向他也向他背后那所谓的“官方”,宣战!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危机感像一张无形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大网猛地,就将他和他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小家给死死地,罩住了!
“林……林山……”
苏晚萤看着林山那,瞬间就变得无比凝重的、冰冷的侧脸,那颗本就,充满了恐惧和……一丝不安的心在这一刻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就伸出那只,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温暖的大手。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他身上,汲取一丝可以对抗这无边黑暗的……
力量。
林山,感受着手心里那冰冷的、不断颤抖的柔软,心里那股本还充满了“暴虐”和“杀意”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莫名地,就……
安定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身。
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我见犹怜的女孩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
温柔。
和,一丝……
坚定!
“别怕。”
他,反手,将她那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门外那个,同样,一脸凝重的年轻警卫员。
他,拉着她重新走回了那个充满了温暖和……一丝,安全感的屋子里。
然后当着她的面重重地关上了那扇可以将,所有,是是非非,都彻底地隔绝在外的……
木门。
……
两人,相对而坐。
一夜,无话。
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第二天一早。
当,第一缕,充满了希望和……一丝暖意的金色阳光,再次穿透了那厚厚的窗纸洒进这间充满了温馨和……一丝凝重的小屋时。
苏晚萤,终于开口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山都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选择逃避。
选择,将自己缩回那个,由书本构筑而成的、安全的……
壳里。
然而……
她,没有。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本还,充满了“迷茫”和“恐惧”的清澈眸子里此刻却异常的……
平静!
也,异常的……
坚定!
她那张清丽的、不施粉黛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林山,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决绝的……
灿烂笑容!
那笑容像,冬日里最暖的、穿透了所有阴霾的阳光!
也像春天里第一朵,迎着风雪,傲然绽放的……
花儿!
瞬间,就照亮了整个屋子!
也照亮了林山那颗,本还有些,阴沉的……
心。
“林山。”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但,却异常的清晰。
也,异常的……
有力!
“我,想好了。”
林山,闻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的、充满了“女王”气息的“小媳妇”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
“你想好,什么了?”
“回城的事。”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舍的眸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了。
她一字一句地,极其认真地说道:
“上海,是我的故乡。”
“但,这里……”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身下这,充满了温暖和……安全感的火炕。
又,指了指窗外那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秘密花园”。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给了她一个全新的“家”的男人,那张充满了阳刚和……一丝傻气的脸上。
“是我的……家。”
“故乡是,一个你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而,家……”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是一个,你走多远都想,回来的地方。”
“有你的地方……”
“才是,我的家。”
这番充满了“文艺”和……一丝,“哲理”气息的“深情告白”,像一把,烧红了的、淬了蜜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山那颗糙汉子的心上!
砸得他是头晕目眩,七荤八素!
也砸得他是,心花怒放,甜到了骨子里!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深情地,看着他的“女文青”,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
自己那颗早已,被两世的孤苦,给填满了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给彻底地填满了!
涨涨的,满满的!
“媳……媳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像个真正的傻子,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将眼前这个,早已与他,融为了一体的女孩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仿佛要将她,彻底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再也无法,分割!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他和苏晚萤已经,真正地融为了一体。
再也,无法分割。
他也终于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心也,彻底地定了。
**(第二卷 完)**
“那……那个,山子哥”院子门口,赵春花看着屋里那,两个正紧紧相拥的、如同神仙眷侣般的璧人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羡慕和……一丝,失落,“既……既然嫂子她不走了。那……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
林山闻言松开了怀里那个,早已,哭成了泪人的“小媳妇”。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条,充满了未知和……一丝,机遇的、通往更广阔天地的……
泥泞小路。
“怎么办?”
他,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王者。
“凉拌。”
“从红松屯这个小小的舞台,正式,走向……”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滔天的战意!
“县城那个,更广阔的……
“天地!”
第152章 方教授的感谢信,县里领导都惊动了
心意相通,家园稳固。
林山和他那个早已,与他融为了一体的“神仙媳妇”终于,可以,暂时地,放下心中那所有的恩怨情仇和对未来的、无尽的担忧。
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属于他们自己的……
小日子了。
然而……
他,想低调。
实力,却不允许啊!
就在,那场充满了“传奇”色彩的“雪山救援”,结束后的第三天。
一封从千里之外的“帝都”北京八百里加急,寄过来的……
感谢信!
像一颗,真正的深水炸弹,在本就,暗流涌动的青山县那小小的“官场”里轰然炸响!
信是,方振国,方教授亲笔写的。
写给青山县革委会,最高领导——高书记的。
信里他先是用一种充满了“学者”气息的、严谨的措辞对青山县,这次积极的、高效的“救援行动”,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
赞扬。
然后,便话锋一转。
用一种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一丝,后怕的,个人名义。
极其郑重地点名表扬了,一个让所有,看到这封信的“大领导”们都感到,有些陌生的……
名字!
林山!
“……此次我部,之所以能够全员安然无恙地,从那足以,将任何生命,都彻底吞噬的暴风雪中奇迹般地生还。”
“除了要感谢,县委县政府的英明领导之外。”
“更要,感谢的是一位名叫‘林山’的,普通的红松屯……
“小同志!”
“是他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甚至已经准备,放弃我们的时候一个人,一把枪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充满了无尽的死亡和……绝望的暴风雪之中!”
“也是他凭借着其神乎其神的、堪比,最顶尖的‘特种侦察兵’般的野外生存能力和,那如同野兽般的、敏锐的战斗直觉在,那足以,让任何最先进的仪器都彻底失灵的‘白色迷宫’里精准地,找到了我们!”
“更是,他……”
……
方教授在信里,用一种充满了“艺术加工”和……一丝后怕的、近乎于“神话”般的笔触将林山,那充满了“传奇”色彩的“英雄事迹”,给淋漓尽致地渲染了一遍!
那,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表扬”了。
那简直就是一封,充满了个人崇拜的……
“赞美诗”!
而,这封充满了“个人崇拜”的“赞美诗”在,县委高书记,看来却是另一番……
味道。
高书记看着信里那个被方教授给吹得,天花乱坠的、神乎其神的“林山”那双,古井无波的、充满了智慧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精光!
他,当然知道林山。
这个,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数次,登上了县公安局“光荣榜”的、充满了“传奇”色彩的……
“风云人物”!
打流氓,抓逃犯斗悍匪……
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他名字的人,都为之侧目!
而现在……
他,竟然,又,救了方振国这位在国内都挂了名的“国宝级”地质学家的……
命?!
这小子……
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他,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是个,福星高照的“天选之子”?
还是……
一个被刻意,安排在他这个贫瘠的、落后的“穷山沟”里的……
“棋子”?
一个,充满了“好奇”和……一丝“探究”的念头在高书记那颗充满了“政治智慧”的、老谋深算的脑子里,慢慢成型。
他缓缓地,拿起了桌上那支,充满了“权力”气息的红蓝铅笔。
然后在那封分量极重的“感谢信”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足以,让整个青山县都为之,震动的……
批示!
“此等舍己为人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值得我们,全县人民学习!”
“请宣传部,立刻跟进!”
“要,大力宣传!大树特树!”
“让林山同志的英雄事迹,响彻我们青山县的……
“每一个角落!”
……
这道,充满了“官方”和“威严”气息的“最高指示”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瞬间,就席卷了整个青山县的……
官场!
林山这个本还,只在红松屯和,青山镇,小有名气的“山王”。
在这一刻,第一次,正式地正面地进入了县级领导的……
视野!
他的名字,第一次,和“英雄”“榜样”“先进典型”这些充满了“正能量”和……一丝“护身符”意味的词语,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成了整个青山县,最炙手可热的……
“政治新星”!
而那位,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高书记则,像个真正的“棋手”,安安静静地坐在他那充满了“权力”气息的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那充满了未知和……一丝机遇的蓝天,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玩味”和……一丝期待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知道。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缓缓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充满了“神秘”和……一丝,铁血气息的号码。
“喂?是,周部长吗?”
“我,高远。”
“有个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
“山子哥!山子哥!你……你快看啊!”
这天,下午。
赵春花像只,快乐的喜鹊举着一张早已,被她,盘得,有些卷了边的报纸兴冲冲地就冲进了林山家那充满了“田园气息”的院子里!
“你……你上报纸了!”
“头版!头条!”
“县里都,通报表扬你了!”
林山,闻言愣了一下。
他从赵春花手里接过那张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报纸,看着上面那个,被印得有些模糊的、但却充满了“高光”时刻的自己的名字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
自己这下,是真的……
出名了。
也彻底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
眼皮子底下。
这,是机遇。
也,可能是……
新的,挑战。
“那……那个山子哥”赵春花看着林山那充满了“凝重”的侧脸,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一丝,好奇“我……我就想问问这……这领导的关注是……是好事?还是……还是,坏事啊?”
第153章 高书记亲自接见,这年轻人不简单
“突突突——”
一阵低沉有力的马达轰鸣声,碾碎了红松屯清晨的宁静。
一辆挂着县委牌照的墨绿色吉普车,卷着尚未干透的泥浆,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派出所的郑毅所长,他快步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踩在了红松屯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气场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就是青山县的一把手,高远,高书记。
“高书记,这就进村了。”郑毅在一旁低声介绍道。
高远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个刚刚经历过洪灾,却处处透着一股倔强生机的小山村。
没有想象中的满目疮痍,也没有意料中的愁云惨雾。
倒塌的房屋正在重建,泥泞的道路被垫上了碎石,就连路边的水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有点意思。”高远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精气神,不像是个遭了灾的村子。”
“都是那个叫林山的年轻人带的好头。”郑毅笑着接话,“这小子,有点邪性,但确实能干事。”
“走,去看看。”
一行人没有惊动太多村民,径直朝着村东头走去。
沿途,高远看得仔细。
他看到了正在修堤坝的壮劳力,看到了在废墟上重新立起的房梁,更看到了那个坐落在向阳山坡上,排列得整整齐齐、蔚为壮观的——养蜂场。
“这就是那个‘甜蜜事业’?”高远停下脚步,指着那几十个嗡嗡作响的蜂箱,问道。
“是。”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山,不知何时已经迎了出来。他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诚惶诚恐,也没有刻意换上什么新衣裳,依旧是一身干练的旧工装,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但他往那儿一站,腰杆笔直,不卑不亢,就像这山里的一棵红松。
“高书记,我是林山。”
高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年轻。
太年轻了。
但那双眼睛,却深沉得像个历经沧桑的老猎人,看不到一丝年轻人的浮躁。
“好小子。”高远笑了,主动伸出手,“早就听老方和郑毅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两只手握在一起。
林山的手粗糙、有力,全是老茧;高远的手温热、厚实,透着力量。
“走,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基地’。”
林山领着高远,走进了养蜂场。
他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辞藻去吹嘘,只是实实在在的介绍。
“这是活框蜂箱,这是隔王板,这是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分蜂技术……”
“我们搞了个合作社,村里出人,我出技术和销路,赚了钱,大家分。”
“现在全村有二十多户人家跟着干,等到秋天,每户至少能增收五十块。”
高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还会蹲下来,查看蜂箱里的情况。
当他听到“合作社”和“每户增收五十块”这两个词时,那双睿智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团精光。
“集体致富,技术扶贫。”
高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赏。
“你这觉悟,比很多当干部的都要高啊。”
参观完蜂场,一行人来到了林山家那座气派的四合院。
一进院子,满园的蔬菜和野花,在阳光下生机勃勃,那种独特的、充满了“小资情调”的生活气息,让高远也是眼前一亮。
“这院子,收拾得雅致。”
“都是我媳妇弄的。”林山咧嘴一笑,脸上那股沉稳劲儿瞬间破功,透出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骄傲。
苏晚萤此时正端着茶盘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的确良”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虽然有些紧张,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书卷气和大家闺秀的从容,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高书记,请喝茶。”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声音轻柔,礼数周全。
高远看着她,又看了看林山,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郎才女貌,难得,难得。”
落座后,话题自然而然地深入了下去。
高远没有摆架子,就像个拉家常的长辈,问起了林山对未来的打算。
“林山,现在蜂蜜也卖了,名声也有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就这么守着这几十箱蜂子过日子?”
这是一个考题。
林山放下茶杯,正色道:“高书记,守成不是我的性格。长白山是个大宝库,光靠蜂蜜,那是捧着金饭碗要饭。”
“哦?”高远来了兴趣,“展开说说。”
“山里除了蜂蜜,还有山菌、野菜、药材、野果……这些东西,以前都烂在山里没人要。但在我看来,这就是还没被发掘的金矿。”
林山指了指身后的大山,语气坚定。
“我想把这些东西,都利用起来。不是简单的采摘,而是要加工,要成规模,要卖到县城,卖到省城,甚至……卖到北京去!”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
高远听得连连点头,但随即,他又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想法很好。但你想过没有,这一套下来,资金、技术、管理,哪一样不是拦路虎?你一个猎户,撑得起来吗?”
林山还没说话,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苏晚萤,却突然开口了。
“高书记。”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异常清晰。
“单一的猎户确实撑不起来。但如果是……‘产业链’呢?”
“产业链?”高远愣了一下,这个词,在这个年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新鲜词。
“对。”
苏晚萤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她拿过一张纸,随手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以红松屯为中心,建立原材料基地。依托林山的技术和威望,进行初级加工。再利用供销社的渠道,打造品牌。”
“我们不只是卖山货,我们是在卖‘长白山’这三个字。”
“只要品牌立住了,以后无论是蜂蜜,还是人参,甚至是木耳蘑菇,只要贴上咱们的牌子,那就是信誉,就是质量。”
“这就叫……品牌效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高远盯着那张草图,又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足足看了有一分钟。
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超前的理念,这些精准的商业逻辑,竟然出自一个山村的小媳妇之口?
这哪里是什么“资本家小姐”?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埋没的……商业天才!
“好!好一个‘品牌效应’!”
高远猛地一拍桌子,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
“这年轻人,不简单!真是不简单啊!”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山和苏晚萤。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
这对小夫妻,绝非池中之物。
只要给他们一点风,他们就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而他高远,愿意做这股东风!
临走时,高远没有坐车。
他坚持让林山送他到村口。
上车前,他转过身,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林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力道,很大,很沉。
“年轻人。”
高远看着林山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有想法,有魄力,还有这么好的贤内助。”
“好好干!”
“放手去干!”
“出了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直接来县委找我!”
“县里,支持你们!”
这句话,掷地有声。
在场的郑毅、马国良,还有围观的赵铁柱和村民们,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知道。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句鼓励。
这更是一张……护身符!
一张在这个时代,足以让林山在青山县横着走,再也没人敢在背后使绊子的……
尚方宝剑!
林山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背影,感受着手掌上残留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晚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媳妇。”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尚方宝剑到手了。”
“接下来……”
“咱们,是不是该跟高书记,谈谈那个……更大胆的构想了?”
第154章 山里的资源,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高书记的到来,像一阵强劲的东风。
不仅,给林山送来了一张足以让他在整个青山县都横着走的“尚方宝剑”。
更是,彻底地吹散了笼罩在他和苏晚萤头顶上那片,充满了“未知”和“不安”的……
阴云!
两人,都意识到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机遇正摆在他们的面前!
一个,足以让他们从“小富即安”的“个体户”,一跃成为真正能影响一方的“时代弄潮儿”的……
天赐良机!
……
送走了,高书记。
林山家那座本还,充满了“官方”和“威严”气息的院子瞬间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林山,和苏晚萤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两人像两个刚刚,得到了“天使投资”的、充满了“创业激情”的毛头小子,并肩站立在院子中央。
看着,远处那片在夕阳的映衬下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的、连绵不绝的……
宝库!
两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炽热的……
野心!
“媳妇。”
林山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也很稳。
像一块早已被岁月给磨砺得,坚如磐石的……
磐石。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干点,更大的事了?”
苏晚萤闻言,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灿烂。
也,那么的……
理所当然。
她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就知道你不会满足于眼前这点,小打小闹的。”
林山,也笑了。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身旁这个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神仙媳妇”,给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他将下巴轻轻地,搁在她那瘦削的、单薄的、却,异常温暖的香肩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豪情!
和,一丝……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格局。
“光靠咱们一家,养蜂。”
他看着远处,那片炊烟袅袅的、贫穷而又充满了希望的村庄,缓缓地说道。
“富裕的始终,是少数人。”
“这,不叫本事。”
“这叫,吃独食。”
“而,这片山里……”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更加广袤的、充满了无尽的宝藏和……一丝神秘的原始森林。
“有,数不清的……宝贝!”
“药材,山菌野果还有那些咱们连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烂在山里没人要……”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
惋惜!
和,一丝……
不甘!
“太他妈,可惜了!”
苏晚萤静静地,听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这个男人那颗看似粗糙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心,正在发生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
蜕变!
从一个,只知道独善其身的“猎人”。
到一个,开始心怀天下的……
“王者”!
她那颗本就充满了“爱慕”和……一丝崇拜的心在这一刻更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和……
一丝骄傲,给彻底地填满了!
她知道。
自己没有,看错人。
眼前这个,看似,粗鲁霸道不解风情的男人骨子里却藏着一个足以让任何女人都为之,疯狂的……
伟大的,灵魂!
她,缓缓地伸出那双冰冷的小手紧紧地回抱着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宽阔而温暖的腰。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同样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点燃的……
滔天火焰!
她,明白丈夫的意思!
她激动地,说道:
“我们可以,把它们都……
“利用起来!”
“我们可以,把它们加工起来!”
“做成,产品!”
“做成像,咱们的‘长白山贡蜜’一样的……
“品牌!”
“然后,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卖到,县城!卖到省城!甚至……”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卖到,北京!”
“卖给那些真正,识货的……
“大人物!”
一个,充满了“野心”和……一丝疯狂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
宏伟的,商业构想!
就在这对充满了“王炸”气息的“神仙眷侣”的脑海里慢慢地,成型了!
“对!”林山,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
狂喜!
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狼性”!
“这才是,真正的……
“大买卖!”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狡黠”和……一丝,玩味的笑容“光靠咱们,两个人怕是……
“不够啊。”
“咱们需要,帮手。”
“很多很多的……
“帮手。”
“那……那个山子哥,嫂子……”院子门口赵春花,看着那,两个正,紧紧相拥的、如同神仙眷侣般的璧人和,他们嘴里不断蹦出来的那些她连听都听不懂的“商业术语”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羡慕和……一丝,好奇。
“你……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产业链’?什么‘品牌效应’的?我……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林山,闻言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他松开怀里那个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神仙媳妇”。
然后缓缓地走到,赵春花的面前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大手极其“慈爱”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丫头片子。”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戏谑。
“大人的事……”
“你,少打听。”
“你,只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咱们,红松屯的……
“好日子……”
“要,来了。”
“那……那个山子哥”赵春花,看着他那充满了“神秘”和……一丝“王霸之气”的侧脸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那……那个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构想’的……
“核心……
“是什么啊?”
第155章 我想办个山货加工厂,您支持吗
有了那张足以,让他在整个青山县,都横着走的“尚方宝剑”。
又有了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媳妇”,在背后运筹帷幄。
林山那颗,本就充满了“野心”和“冒险精神”的心彻底地,膨胀了!
他不再满足于眼前这点,小打小闹的“甜蜜事业”。
他要干,一票更大的!
一票足以让整个红松屯都跟着他,一起一步登天的……
惊天大买卖!
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它的人都为之疯狂的……
大胆决定!
他要去找,高书记!
他要当着,这位青山县“一把手”的面申请在他们那个贫穷落后的山沟沟里,办一个,史无前例的……
集体性质的,山货加工厂!
这个念头一出!
就连一向,对他充满了“盲目崇拜”的苏晚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都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震惊!
“你……你疯了?!”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办厂?”
“在这个年代?”
“还是,集体性质的?”
“你……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山看着她那张,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绝美小脸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也,那么的……
理所当然。
“我当然知道。”
他缓缓地将那个早已,被他,视若珍宝的“小媳妇”给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不就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与他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老谋深算的智慧光芒!
“赌国运吗?”
“这玩意儿……”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我,专业!”
……
第二天,一早。
林山,破天荒地换上了那身由苏晚萤,亲手为他缝制的、崭新的、充满了“骚包”气息的红棉袄。
又将自己那乱得像个鸟窝的头发,给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
甚至,还,在自己那张黝黑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脸上抹上了一层苏晚萤那充满了“小资情调”的……
雪花膏。
然后,便像个真正的“成功人士”骑上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在一群充满了“八卦”和“好奇”的村民们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就朝着县城的方向杀了过去!
……
县委,大院。
高书记的,办公室里。
气氛,有些凝重。
高书记正戴着一副老花镜,一脸严肃地,审阅着一份充满了“枯燥”和“乏味”的……
文件。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充满了礼貌的、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请进。”
高书记,头也没抬地说道。
门,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红棉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乡土气息”和……一丝“暴发户”气息的年轻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高书记,闻声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那张充满了“憨厚”和……一丝他,看不懂的“狡黠”的脸时。
他,愣了一下。
随即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充满了“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玩味”和……一丝,惊喜的笑容。
“哦?”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正,念叨你呢。”
“你小子,就来了。”
“高……高书记!”林山看着眼前这个,气场,依旧那么强大的“大人物”那颗本还充满了“王霸之气”的心在这一刻也不受控制地,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局促”和“讨好”的笑容。
“我……我……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您……”
“顺路?”高书记,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我可不信。”
他缓缓地,摘下脸上的老花镜那双充满了智慧的、仿佛能将所有一切,都看穿的眸子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说吧。”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小子,这次来又想,从我这儿‘顺’走点什么啊?”
林山,闻言嘿嘿一笑。
他知道。
跟这种人老成精的“老狐狸”,打交道。
任何的,虚与委蛇都只会显得,自己很……
愚蠢。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高书记那充满了“探究”和……一丝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足以让整个办公室都为之,震动的……
石破天惊的话!
“高书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异常的,坚定!
“我想,在咱们村……”
“办一个,山货加工厂!”
这话一出!
整个本还,充满了“官方”和“威严”气息的办公室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高书记,彻底地被林山这充满了“疯狂”和……一丝,“异想天开”的“宏伟蓝图”给……
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胆大包天的年轻人,那双,古井无波的、充满了智慧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震惊!
和,一丝……
狂喜!
他,没有,像林山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
也没有像,苏晚萤担心的那样,一口回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欣赏的复杂笑容。
“小子。”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林山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
坚定!
“我想以,我们‘养蜂合作小组’为基础。”
“成立一个能带动全村,甚至,全乡共同致富的……”
“集体企业!”
“我要,让咱们长白山里,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贝!”
“都变成,真金白银!”
“变成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穿暖衣的……
“硬通货!”
这番,充满了“野心”和……一丝疯狂的“豪言壮语”,像一把把烧红了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高书记那颗,本已有些沉寂的、充满了“抱负”的心上!
砸得他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缓缓地从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山的面前那双充满了智慧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扛在肩上的年轻人那颗,早已被岁月给磨砺得,波澜不惊的心,在这一刻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知道。
自己,没有看错人。
眼前这个小子……
是,龙!
一条,真正的即将腾飞于九天之上的……
潜龙!
“那……那个高……高书记”林山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激动”的、甚至,比他还兴奋的“大人物”那颗,本还充满了“王霸之气”的心,在这一刻,也有些发虚了“您……您是……是支持?还是……还是不支持啊?”
第156章 这是个好想法,但困难重重
支持?
还是,不支持?
高书记,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次的“政治风浪”,给磨砺得,波澜不惊的、充满了“大智慧”的脑袋,在这一刻也宕机了。
他被林山这充满了“疯狂”和……一丝“异想天开”的“宏伟蓝图”,给彻底地……
镇住了!
办厂?
还是,集体性质的!
这小子……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知不知道这两个字在眼下这个,充满了“禁忌”和“斗争”的年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风险!
天大的风险!
一旦,操作不当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扣上一顶“走资本主义道路”的、足以,将人彻底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
大帽子!
那,别说是他了!
就是,他这个在背后支持他的“县委书记”都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但……
高书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执拗”的、充满了无尽的“野心”和……一丝,他看不懂的“自信”的年轻人。
他那颗本已有些沉寂的、充满了“抱负”和……一丝,不甘的心,却又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他,在体制内那些早已,被磨平了棱角的“老油条”身上,从未见到过的……
东西!
魄力!
一种,敢想敢干敢为人先的……
冲天豪情!
他知道。
眼前这个小子,是赌徒!
一个真正的,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上去的……
疯子!
而他赌的,是……
国运!
是这个国家那,虽然,还很模糊但却注定,会光芒万丈的……
未来!
“呼……”
高书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缓缓地从那充满了“激动”和……一丝,“天人交交战”的复杂情绪中,回过了神来。
他没有,立刻否定。
他被林山这充满了“疯狂”和……一丝,“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的魄力,所……
吸引了。
他,缓缓地走回了,自己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前坐了下来。
然后,对着那个,还一脸“执拗”地站着的林山招了招手。
“小子你先,坐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林山却,从他那充满了“玩味”和……一丝欣赏的眼神中读懂了三个字——
有戏!
他咧开嘴,笑了。
“高书记,我……我不渴。”
“我让你坐下!”高书记瞪了他一眼,那双充满了智慧的眸子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是!”林山一个激灵像个,真正的见到了“班主任”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就坐在了对面那张,充满了“压迫感”的椅子上。
“小子”高书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你这个想法,很大胆。”
“也,很……
“有意思。”
“但是……”他又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苍劲有力的大手对着林山一字一句地指出了这个“宏伟蓝图”背后,那,一个个,足以让任何创业者,都为之绝望的……
“拦路虎”!
“第一!”
“资金!”
“办厂不是,你家,过家家!那是要真金白银的!”
“买设备建厂房,请工人……哪一样不要钱?”
“你那点靠着,‘狗屎运’,挣来的‘小金库’,怕是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吧?”
“第二!”
“技术!”
“你说你要,搞加工。那,怎么加工?用什么加工?”
“这,可不是,你家那个仙女似的媳妇翻翻书就能解决的!”
“那,需要真正的懂行的……
“技术人才!”
“第三!”
“产品!”
“你准备,卖什么?山菌?野菜?药材?”
“这些东西能形成,规模吗?能保证,稳定的产量吗?”
“第四!”
“也是,最关键的!”
“销路!”
“东西,做出来了卖给谁?”
“怎么打开,市场?”
“光靠,你那个只会,投机倒把的‘奸商’朋友马国良?”
他,冷笑一声,那眼神充满了不屑。
“他那点,小打小闹的‘人脉’怕是,连咱们县城这个小小的池塘都……
“游不出去吧?”
高书记这一连串充满了“专业”和……一丝“灵魂拷问”意味的“四连击”,像一把把,烧红了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山那颗本还充满了“王霸之气”的心上!
砸得他是头晕目眩,七荤八素!
也砸得他,是,冷汗直流如坠冰窟!
他,知道。
高书记说的,都对。
这每一个,都是现实的足以让他这个,宏伟的“商业帝国”在还未,建立之前就,彻底崩塌的……
致命问题!
“怎……怎么?”高书记看着他那,瞬间就变得有些惨白的脸,笑了。
笑得像只真正的,老狐狸。
“怕了?”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山,闻言沉默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
那双,本还充满了“火焰”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挣扎。
和,一丝……
迷茫。
然而……
就在,高书记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
他却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本还有些灰败的眸子里瞬间,就重新,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所有困难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滔天火焰!
他缓缓地从那张,充满了“压迫感”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挺直了那比标枪还笔直的腰杆!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与他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不容置疑的……
绝对自信!
他看着高书记那双充满了“玩味”和……一丝期待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郑重地回答道:
“资金!”
“我想办法!”
“销路!”
“我来跑!”
“至于……”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盲目崇拜的笑容。
“技术……”
“我媳妇……”
他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了,那个,在他心里,早已无所不能的……
“神仙媳妇”的身上!
“能解决,所有问题!”
“哦?”高书记闻言,那双充满了智慧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你就对她,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林山拍着胸脯一脸的自豪!“我媳妇,那可是……”
“真正的,神仙!”
“那……那个,高……高书记”林山看着高书记那,充满了“玩味”的笑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您……您说我……我媳妇她,到底该如何,用她的智慧征服您这位,县委书记啊?”
第157章 苏晚萤的商业计划书,让高书记都看呆了
林山,说到做到。
他,还真就把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媳妇”,给请来了。
三天后。
县委,大院。
高书记的,办公室里。
林山像个,最忠诚的“保镖”昂首挺胸地站在,门口。
而苏晚萤,则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充满了“知性”和“自信”气息的……
“女王”。
怀里,抱着一沓,厚得像板砖似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
“秘密武器”。
缓缓地,走了进去。
“高……高书记。”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个气场,依旧那么强大的“大人物”,那颗本还充满了“自信”和……一丝“战意”的心在这一刻,也不受控制地,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毕竟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
黄毛丫头。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如此有分量的……
“大领导”。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呵呵,”高书记看着眼前这个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却,充满了“倔强”和……一丝“不服输”的漂亮姑娘笑了。
笑得,很和蔼。
也,很……
玩味。
“你,就是林山那小子嘴里,那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神仙媳妇’啊?”
苏晚萤闻言那张本就,红得像个苹果的清丽小脸,瞬间就更红了。
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高……高书记,您……您别,听他胡说……”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我……我就是平时喜欢看点闲书罢了……”
“哦?闲书?”高书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浓厚的兴趣!“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你这‘闲书’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林山那小子,都神魂颠倒的……
“‘锦囊妙计’。”
苏晚萤,闻言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
是时候,该亮出自己的……
底牌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
她只是将怀里那沓,凝聚了她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共同心血的“秘密武器”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高书记那张宽大的、充满了“权力”气息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厚厚的、足有,几十页的……
报告。
报告的封面上用一种极其娟秀但却异常有力的笔迹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为之,侧目的……
烫金大字!
“《关于成立红松屯,集体性质,山货加工厂的……
“可行性,报告》!”
高书记看着眼前这份充满了“专业”和……一丝,“异想天开”气息的“鸿篇巨制”那双,古井无波的、充满了智慧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震惊!
他,缓缓地,戴上了那副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老花镜。
然后极其郑重地,翻开了这份足以,改变整个青山县……
未来的……
“宏伟蓝图”!
然而……
当他看清,那,报告里的第一行字时。
他整个人,就彻底地,傻眼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逻辑”和“科学”气息的……
全新的,思维模式!
清晰的,逻辑!
精准的,数据(估算)!
从市场前景,到产品规划!
从成本核算到,管理架构!
从,品牌建设到长远发展!
……
一桩桩一件件,都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用一种,极其专业也极其……
前瞻性的眼光给分析得,是,头头是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已经,不再是一份简单的“报告”了!
那简直就是,一份来自于,几十年后那个充满了“商业奇迹”和……一丝“资本”气息的……
完美的,“商业计划书”!
高书记,彻底地被这份充满了“降维打击”意味的、堪称“神之一手”的“商业计划书”,给……
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中这份足以,在整个70年代的中国都掀起一场,滔天巨浪的“鸿篇巨制”。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的、文静秀气的女子。
他那颗早已被岁月给磨砺得,波澜不惊的心在这一刻,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林山那小子,为什么会说“我媳妇能解决所有问题”了!
这他妈……
哪里是什么,“神仙媳妇”?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时代给埋没了的……
商业,天才啊!
“好!好!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激动和……
狂喜!
他,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缓缓地拿起了桌上那支,充满了“权力”气息的红蓝铅笔!
然后,在那份,堪称“完美”的“商业计划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两个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
大字!
“同意!”
……
当,林山和苏晚萤拿着那份盖着,县委大印的“尚方宝剑”走出那间,充满了“官方”和“威严”气息的办公室时。
两人,都还有一种如在梦中的……
不真实感。
“我……我们成功了?”苏晚萤看着,手中那份,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批文”,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嗯。”林山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
狂喜!
和,一丝疯狂的战意!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和他的事业将,进入一个,全新的……
篇章!
“那……那个高……高书记”门外,那个早已,被屋里那充满了“激情”和……一丝,“神迹”气息的氛围给彻底镇住了的年轻秘书结结巴巴地指着林山和苏晚萤那充满了“王炸”气息的背影声音都在发抖,“您……您就,这么同意了?”
高书记闻言,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不然呢?”
他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充满了希望和……一丝机遇的蓝天那双充满了智慧的眸子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这天……”
他,喃喃自语。
“要变了。”
“咱们,也该……”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跟着,变一变了。”
第158章 工厂选址,就定在红松屯
尚方宝剑,到手!
林山和他那个早已成为了他“最强大脑”的“神仙媳妇”,没有片刻的耽搁。
当天,下午。
他们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那个,充满了希望和……一丝贫穷气息的……
红松屯。
然后便直接,找到了,那个早已被他们架空了的“前任王者”——
赵铁柱。
当赵铁柱看着,眼前这份,盖着县委大印的、充满了“官方”和“威严”气息的“红头文件”时。
他那双本就,因为操劳过度,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两千瓦灯泡般璀璨的……
炽热光芒!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文件上那,一行行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让他连看都看不懂的“商业术语”。
又,看了看文件末尾那个龙飞凤舞的、充满了“权力”气息的……
签名!
和那个鲜红的、如同,火焰般炽热的……
公章!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像个真正的文盲,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份,足以,改变整个红松屯命运的“神谕”声音都在发抖!
“山……山子……”
“这……这上面,写的……是……是真的?”
林山闻言,笑了。
笑得,像只真正的狡猾的狐狸。
“赵大叔。”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觉得呢?”
赵铁柱,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猛地,从那张破旧的椅子上弹了起来!
然后像个真正的,疯子,冲出那间充满了“腐朽”气息的大队部!
跑到院子中央那个早已,生锈了的铜锣前!
用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狠狠地,敲了下去!
“哐——!!!!”
“哐——!!!!!”
“哐——!!!!!”
……
一阵,充满了“紧急集合”和……一丝狂喜的、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骤然划破了,红松屯那宁静的午后!
……
打谷场上,人山人海。
所有,闻讯赶来的村民都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咋回事?咋回事?大白天的,敲锣打鼓的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该不会是……山里,又来了什么吃人的野兽吧?”
“看,大队长和山子他们来了!”
就在这时!
林山,和赵铁柱并肩站上了,那个临时搭起来的、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高台!
赵铁柱那张本就,黝黑的、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更是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个铁皮做的土喇叭扯着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的激动和……一丝,颤抖的、洪亮如钟的声音当众宣布:
“乡亲们!”
“同志们!”
“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天大的……
“好消息!”
“经县委高书记亲自,批示!”
“咱们,红松屯……”
“要,办厂了!”
这话一出!
整个本还充满了“嘈杂”和“不安”气息的打谷场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集体石化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台上那个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满脸通红的“老村长”。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
迷茫。
和,一丝……
不敢置信。
办厂?
在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
开……开什么玩笑?
然而……
还没等他们从那,巨大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林山,那充满了“年轻”和……一丝,不容置疑的“王霸之气”的声音便紧接着响了起来!
“没错!”
他从赵铁柱手里,接过那个还散发着,余温的土喇叭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燃烧着一股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点燃的……
滔天火焰!
“咱们要办的是一个,属于我们,红松屯所有人的……
“山货加工厂!”
“从今往后!”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咱们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那点可怜的工分过日子了!”
“咱们,要当工人了!”
“以后咱们,也能,像城里人一样每个月都拿……”
“工资了!”
“工资”两个字一出口!
就像两颗,真正的原子弹!
在早已死寂的打谷场上,轰然炸响!
所有本还充满了“迷茫”和“不敢置信”的村民们在这一刻,彻底地,疯了!
“啥玩意儿?工人?工资?!”
“我的天爷啊!我……我没听错吧?!”
“山子!你……你说的是真的?!”
“嗷——!!!!”
短暂的震惊过后!
山呼海啸般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疯狂,也更……
炽热的……
欢呼声!
彻底地,引爆了整个红松屯!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尽的狂喜和……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来那充满了“钱”途的……
无限憧憬!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沓沓,厚厚的“大团结”正在向他们,疯狂地招手!
林山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的、朴实的脸。
那颗本还充满了“野心”和……一丝疯狂的心,在这一刻也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和……
一丝责任感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身上扛着的不再是,他自己,那个小家的未来。
而是……
他们整个,红松屯的……
希望!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向了,村子最东头那片本还充满了“荒凉”和……一丝“不祥”气息的……
乱葬岗!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无尽的豪情和……一丝不容置疑的“王霸之气”的、洪亮如钟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布:
“我们的工厂!”
“就在这里,建!”
“我们的好日子!”
“就要,从这里……”
“开始!”
“嗷——!!!!”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
欢呼声!
“那……那个山子哥”人群中一个,同样被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宏伟蓝图”给彻底镇住了的年轻村民,结结巴巴地指着那片充满了“希望”的荒地,声音都在发抖“那……那个咱们万事俱备了。可……可这,启动资金这个,最大的难题……
“该,咋解决啊?”
第159章 资金不够?我来想办法
理想,是丰满的。
现实,却很骨感。
林山那充满了“王霸之气”的“宏伟蓝图”虽然,点燃了,所有村民心中那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但也将一个,最现实也最……
致命的难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钱!
建厂需要,钱!
买设备需要,钱!
请工人更需要,钱!
钱,从哪儿来?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冷的、充满了“残酷现实”的冷水瞬间就浇灭了,村民们那刚刚才被点燃的、充满了“创业激情”的……
滔天火焰!
……
晚上,大队部。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赵铁柱林山,还有村会计钱有才,以及那几个,新当选的“合作小组”的骨干成员都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
对着,那本早已被翻得,卷了边的账本唉声叹气。
“……大队长山子不是我,给大家,泼冷水啊。”
钱有才,扶了扶鼻梁上那早已,磨得看不清度数的老花镜那张,一向精于算计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愁容。
“我刚才仔细地,算了一下。”
“咱们村集体,账上,所有的积累加上这次县里高书记特批下来的那点‘扶贫款’……”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
无奈。
“满打满算,也就……
“不到,五千块。”
五千块!
这个数字听在普通村民的耳朵里,或许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听在林山这个,开了“重生挂”的“未来人”的耳朵里,却连,塞牙缝都……
不够!
他知道。
想办一个像样的加工厂光是,买设备的钱怕是都得,上万!
“那……那……那怎么办啊?”一个年轻的骨干成员有些,六神无主地,问道“总……总不能让大家空欢喜一场吧?”
“要不……要不让大家,集资?”另一个提议道。
“集资?”钱有才闻言苦笑一声“你当,家家户户,都跟山子一样是‘万元户’啊?”
“现在这村里能,一下子拿出,十块钱现金的家庭都没几个!”
“这……这可咋办啊?”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一片充满了“绝望”和“压抑”的……
死寂之中。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尽的……
愁容。
仿佛那个刚刚才,冉冉升起的“致富梦想”,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即将彻底地……
夭折。
然而……
就在这,充满了“绝望”和“死寂”的、让人窒息的氛围之中。
一个,平静的、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钱的事……”
是林山!
他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唉声叹气。
那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仿佛眼前这个,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绝望的“天大难题”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
事儿!
“我来,想办法。”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与他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不容置疑的……
绝对自信!
这话一出!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胆大包天的年轻人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
震惊!
和,一丝……
不敢置信!
你,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再牛逼也不过,就是个山里打猎的!
你,还能从那山沟沟里刨出,金子来不成?
……
夜,深了。
林山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温暖和……一丝担忧的家。
苏晚萤正,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怎么样了?”她看着,林山那充满了“疲惫”和……一丝凝重的脸,轻声地问道。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床边,那口充满了“神秘”和……一丝“历史厚重感”的樟木箱子前。
然后,在苏晚萤那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好奇的目光注视下。
缓缓地打开了那口他,从未,动用过的……
“潘多拉魔盒”。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也没有,古董字画。
只有一沓沓厚得,像板砖似的、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大团结”!
那是,他卖掉,那根价值连城的“百年乌木”后得到的那笔,足以改变他和他这个家一生的……
巨额财富!
他将那,一沓沓,充满了“罪恶”和……一丝希望的“大团结”都搬了出来。
然后像一座座,小山堆在了,苏晚萤的面前。
苏晚萤,彻底地傻眼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足以,亮瞎人眼的“钱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
震惊!
和,一丝……
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不安!
“你……你这是……干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山看着她那,充满了“震惊”和“不安”的绝美小脸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也,那么的……
理所当然。
“媳妇。”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咱们,‘赌国运’的……
“本钱。”
“都,在这了。”
苏晚萤闻言那颗,本还,充满了“震惊”和“不安”的心在这一刻,“咯噔”一下猛地就沉了下去!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疯子的……
意图!
“不!”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行!”
她,伸出那双冰冷的小手死死地护住了那座,充满了“诱惑”和……一丝危险的“钱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
惊恐!
和,一丝……
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山!你疯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这……这是,我们的……家底啊!”
“是,我们以后安身立命的……
“根本!”
“你怎么能,把它,全都投进去?!”
“万一……”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后怕!
“万一要是,失败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林山闻言,笑了。
他缓缓地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大手极其“霸道”地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和那座,充满了“铜臭味”的“钱山”都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然后,低下头,在那光洁的、冰冷的、还带着一丝泪痕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媳妇。”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的,坚定!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让全村人,都过上,好日子的……
“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只有,这一次。”
“我相信你。”
“也相信……”
“我自己。”
“那……那……那这份魄力和信任,”苏晚萤靠在他那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感受着他那充满了“王霸之气”的、强有力的心跳那颗本还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的心,在这一刻,也,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将……将会为他们带来怎样的……未来啊?”
第160章 那根百年乌木,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苏晚萤终究还是没能,拗过林山。
这个在她看来充满了“疯狂”和……一丝,“豪赌”气息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坚定和……一丝不容置疑的“王霸之气”的眸子。
那颗,本还充满了“担忧”和“不安”的心在这一刻也莫名地,就……
安定了下来。
是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希望没了。
那就,真的什么都……
没了。
她,选择相信他。
相信这个一次又一次,为她创造了奇迹的……
男人。
……
第二天,一早。
林山真的就那么,干了。
他将那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为之疯狂的……
“天文数字”!
用一个,破旧的麻袋装了起来!
然后像扛一袋子,不值钱的土豆一样随意地扛在了肩上!
在全村人那,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浩浩荡荡地就杀向了,村大队部!
“钱……钱会计”林山像个真正的“土财主”将那沉甸甸的麻袋,“砰”的一声,就砸在了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钱有才的面前那张,破旧的办公桌上“来点点吧。”
“这……这是……”钱有才看着从麻袋里滚出来的那,一沓沓厚得像板砖似的“大团结”,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无尽的……
震惊!
和,一丝……
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狂热!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
钱!
“这是我个人为咱们村的工厂,捐的……
“启动资金。”
林山说得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仿佛他捐的不是,足以,让他在城里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的……
巨额财富!
而,只是一堆普普通通的……
废纸。
“捐……捐的?!”钱有才的声音,都在发抖!
周围那些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更是,被林山这,充满了“高风亮节”的、堪称“菩萨下凡”的举动给彻底地……
镇住了!
他们一个个都像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仿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圣光”的……
“活菩萨”。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
“高尚”的人?
如此……
“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竟当场就给林山,跪下了!
“山子!”
“不!山子哥!”
“您……您就是,我们红松屯的……再生父母啊!”
“我们……我们都给您,磕头了!”
“对对对!磕头!”
“噗通!”
“噗通!”
……
一时间整个本还,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气息的院子瞬间就跪倒了,一片!
那场面简直比古代的皇帝出巡,还要……
壮观!
林山也被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万人朝拜”景象,给弄得,是哭笑不得。
他,连忙将众人一一扶起。
“各位叔伯兄弟!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林山,也是红松屯的人!”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林山,这充满了“毁家纾难”的、堪称“史诗级”的豪迈举动像一把,烧红了的、足以将所有坚冰都彻底融化的火焰!
瞬间就点燃了,所有村民心中,那早已被贫穷和……一丝麻木所冰封了的……
滔天热情!
他们,被彻底地征服了!
也被彻底地,感动了!
他们知道。
林山,是真心的!
是真心,想带着他们,这群穷哈哈一起过上……
好日子!
那,还等什么?!
干了!
“山子!我……我家里还有两根,存了好几年的房梁木!我也捐了!”
“我……我家别的没有!就有的是力气!以后建厂的活,我,全包了!不要工分!”
“我……我也会点,瓦匠活!我也去帮忙!”
一时间整个红松屯都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团结”和……一丝“战天斗地”的……
冲天豪情!
有钱的,出钱!
有力的,出力!
有物的,出物!
所有的人,都像拧成了一股绳的、坚不可摧的蚂蚁军团!
为了他们那,共同的、充满了“钱”途的……
未来!
而,疯狂!
……
奠基仪式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中,隆重举行!
那片本还,充满了“荒凉”和……一丝“不祥”气息的乱葬岗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
生命!
和,希望!
第一锹土由林山,和赵铁柱,这两个象征着,红松屯“新老政权”交替的“核心人物”共同铲下!
当那,充满了希望的、黑色的泥土被高高地扬起时!
整个,打谷场都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
欢呼声!
林山,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景象。
看着那一张张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的、朴实的脸。
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冰冷,给彻底冻结的心,在这一刻也莫名地就……
沸腾了起来!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的舞台已经不再是,那片,充满了杀戮和……孤独的山林了。
而是眼前这个更广阔,也更……
具挑战的……
时代!
一个,属于他的商业帝国即将在这里……
打下第一根,坚实的……
基石!
“山子哥!山子哥!”院子门口赵春花看着眼前这充满了“史诗”和“豪情”气息的、万人空巷的盛大场面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爱慕!
她,红着脸走到同样一脸感慨的苏晚萤身边,小声地问道:
“嫂子你……你就不怕,山子哥他这次,把所有的家当都给……
“赔光了吗?”
苏晚萤闻言,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也,那么的……
自信。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个正,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的男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
一丝,骄傲。
“不会的。”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因为……”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是林山啊。”
第161章 万事俱备,工厂正式动工
东风,来了。
还是,核动力级别的!
随着林山那笔,充满了“毁家纾难”的、堪称“史诗级”的“天使投资”的注入!
红松屯历史上第一座,也是唯一的一座充满了希望和……“钱”途的“山货加工厂”,终于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中,正式破土动工了!
整个村子,都疯了!
彻底地,疯了!
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
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
冲天豪情!
和,战天斗地的……
建设热情!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那点可怜的工分而偷奸耍滑磨洋工。
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东家长,西家短只知道在背后,嚼舌根。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干!
往死里,干!
因为,他们知道。
他们,现在干的不再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集体事业”。
而是在为他们自己为他们的子孙后代盖一座,能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甚至,还能天天吃上肉的……
“金山”!
……
一时间,整个红松屯都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
巨大工地!
男人们,一个个都像被打了鸡血的、精力无限的疯牛!
赤膊着上阵!
平地基挖土方,搬砖石和水泥……
那,一个个充满了力量感的、古铜色的脊梁在烈日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充满了希望的……
汗水的光芒!
女人们也,不甘示弱!
她们,自发地组织了起来!
成立了一支,充满了“娘子军”气息的……
“后勤保障大队”!
烧水送饭,洗衣缝补……
甚至,还有那嗓门大的会唱山歌的直接,就站在工地的中央扯着嗓子就开唱!
用,那最嘹亮也最……
“接地气”的歌声为,她们的男人们加油鼓劲!
那场面简直比,后世的什么“演唱会”还要热血!
还要,激情!
而林山和苏晚萤这对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神仙眷侣”,则,更是身先士卒!
林山像个真正的“总包工头”,每天天不亮就,亲临“一线”!
他不喊口号也不,搞什么“形式主义”。
他只是用最简单,也最……
有效的方式跟大家,一起干!
搬砖他一次能搬,别人的两倍!
和泥,他一个人能顶三个人!
那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身先士卒的“领袖”风范看得所有,的村民,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干劲也,更足了!
而,苏晚萤则更是将她那充满了“知识就是力量”的“最强大脑”,给发挥到了极限!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屋子里看书的“理论派”了。
她像个,真正的“总工程师”每天都戴着一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草帽拿着她熬了好几个通宵,亲手绘制的、充满了“科学”和……一丝“未来感”气息的……
简易图纸!
在那充满了“汗水”和“泥土”气息的工地上来回地,穿梭着!
“张大叔!不对!不对!您这,地基挖得,太浅了!书上说咱们这是冻土地带地基,必须得深挖,到一米五以下!不然冬天一上冻整个房子都得被拱起来!”
“李二哥!你这墙体砌得也不对!砖和砖之间的缝隙太大了!这样,不结实!来来来,我教你一种,咱们上海最流行的‘工字砌法’……”
“王……王师傅!您……您那房梁的角度也……也得,再调一调……”
她用她那轻柔的、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指挥着施工的,每一个细节!
确保,这座承载了整个红松屯未来的希望的工厂在每一个,环节,都能做到最……
科学!
也,最……
合理!
起初,那些干了一辈子活的“老把式”们,对她这个连锄头都没摸过的“黄毛丫头”还有些不服气。
但很快,他们就被苏-晚萤那渊博的、堪称“百科全书”般的知识储备,和那充满了“逻辑”和“科学”气息的“降维打击”给彻底地……
征服了!
他们一个个都像最听话的小学生对这位年纪比他们孙女还小的“苏老师”是,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
就在整个红松屯,都沉浸在,这种充满了“战天斗地”的、火热的建设热情之中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大人物”,却悄然地降临了。
高书记!
他在郑毅所长和周卫国部长的陪同下,没有,搞任何的“形式主义”悄无声息地就来到了这片,充满了希望和……一丝泥土气息的……
“革命根据地”!
当他,看到,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堪比“大炼钢铁”般的宏大建设场面时。
饶是,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县委书记”那双古井无波的、充满了智慧的眸子里,也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震惊!
和,一丝……
狂喜!
他没有,去打扰那些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村民们。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像个,真正的,“微服私-访”的“皇帝”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幅充满了力量和……希望的,壮丽画卷。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层的、充满了“激情”和“汗水”的人群。
准确地落在了那个正光着膀子,跟村民们一起,扛木头的……
“泥腿子皇帝”。
和,那个正戴着草帽拿着图纸,指点江山的……
“神仙皇后”的身上。
他看着那两个,充满了“王炸”气息的、年轻的身影,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欣慰的复杂笑容。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着身旁那,同样,一脸震惊的郑毅和周卫国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道:
“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关键是,需要一个能把大家,都拧成一股绳的……”
“带头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林山……”
“就是,这根绳!”
“那……那个高……高书记,”一旁,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史诗”和“豪情”气息的、宏大场面给彻底镇住了的年轻秘书结结巴巴地指着,那已经,初具雏形的工厂声音都在发抖“您……您看咱们这工厂的硬件眼瞅着,就要,建好了。可……可这软件……也就是那最关键的机器设备该……该从何而来啊?”
第162章 机器设备,黄老邪有门路
工厂的“硬件”建设在全村人那充满了“战天斗地”的、火热的激情推动下进行得,是,如火如荼一日千里。
但工厂的“软件”——也就是那最关键的,加工设备却成了一个,最让人头疼的……
“卡脖子”难题!
在这个工业基础,还极其薄弱的年代。
别说是买一台,全新的机器了。
就是,想搞到一些国营大厂,淘汰下来的“二手货”那都得托关系走后门看人脸色!
更别说林山他们需要的还不是,普通的机器!
而是,烘干机切片机封装机……这些听起来,就充满了“黑科技”气息的……
“高端”设备!
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
任务!
赵铁柱为此愁得,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嘴上都起了一圈的燎泡。
他跑遍了镇上所有,他能想到的关系。
磨破了嘴皮子。
喝了不知道,多少顿的“关系酒”。
结果,却一无所获。
“唉……”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无功而返,坐在林山家那充满了“小资情调”的院子里唉声叹气。
“山子啊不是叔,不给力啊。”
“实在是这玩意儿太他妈,稀罕了!”
“我,托了我那在县农机站当副站长的二舅姥爷,他都说没门路!”
林山,看着他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心里也有些,烦躁。
他,也没想到。
自己这“宏伟蓝图”的第一步,就卡在了这最基础的……
“装备”问题上。
然而……
就在,两个,大男人都一筹莫展相对无言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却突然从屋里传了过来。
“或许……”
是苏晚萤。
她,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她那本堪比“百科全书”的《天工开物》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有个办法。”
……
第二天,一早。
林山,再次想到了那个神通广大的……
黄老邪!
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带着苏晚萤,这位真正的“技术大神”,连夜赶制出来的、充满了“未来感”和“黑科技”气息的……
设备草图!
第三次,踏进了那座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气息的……
“垃圾山”。
当黄老邪看到林山又一次,“无事不登三宝殿”地,出现在他面前时。
他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和……一丝“头疼”的复杂表情。
“小子。”
他,将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又他妈,想从我这儿‘顺’走点什么宝贝啊?”
林山,闻言嘿嘿一笑。
他,也不废话。
直接,就将手里那沓凝聚了,苏晚萤无数心血的“宏伟蓝图”给毕恭毕敬地呈了上去。
“黄大爷。”
他搓着手,一脸的“讨好”。
“小子我这次,不为自己。”
“是为咱们,全村的父老乡亲来求您……
“指条明路”的。”
黄老邪闻言,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缓缓地接过那沓还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图纸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越看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的精光就,越亮!
越看他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浮现出的震惊就越浓!
他,虽然不是什么“工程师”。
但,他吃过的盐比林山走过的路,还多!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几张看似简陋的草图背后,所蕴含的……
巨大的,商业价值!
和,那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
恐怖能量!
“这……这是……”他指着图纸上那个结构最复杂的“烘干机”,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们,画的?”
“是我媳-妇画的。”林山,一脸的自豪。
黄老邪闻言,沉默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羡慕。
他看着林山,那张充满了“年轻”和“朝气”的脸。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仙女似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智慧光芒”的……
“神仙媳妇”。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子。”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
沧桑。
“你这辈子做的,最牛逼的一件事……”
“不是,猎了熊瞎子。”
“也不是,干翻了狼王。”
“而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娶了这么个能旺你,八辈子的……
“好媳妇啊。”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两个早已,被他这,充满了“哲理”气息的“神评论”给弄得是,面红耳赤的“小年轻”。
他将那沓充满了“未来感”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东西,不好办。”
“但也不是,没办法。”
林山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有戏!
“全新的,你就别想了。”黄老邪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那玩意儿别说是你了。就是高远那小子亲自出面,都未必,能搞到。”
“但是……”他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一些,国营大厂,淘汰下来的……
“‘二手货’。”
“我倒是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不过……”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玩味“那些可都是些,缺胳膊少腿的‘残次品’。”
“能不能,修好。”
“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
“那就得看,你家这位‘神仙媳妇’的……
“本事了。”
“二手货?!”
林山,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的失望!
反而,大喜过望!
在这个连“破烂”都得,凭票供应的年代!
“二手货”那也是,宝贝啊!
“要!要!要!”他想都没想,就当场拍板!“不管好的坏的!只要,是铁疙瘩!我,全都要!”
黄老邪,看着他那充满了“土财主”气息的、饥不择食的模样笑了。
笑得像只,真正的老狐狸。
“行。”
他,点了点头。
“三天。”
“三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山。
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那张,破摇椅上继续晒起了他那懒洋洋的太阳。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对话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
“垃圾交易”。
林山,看着他那,充满了“神秘”和“高人”气息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无尽的……
感激。
和,一丝……
敬畏。
他知道。
自己这次,又欠了这老头一个,天大的……
人情。
“那个……黄大爷”临走前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一脸“真诚”地问道“您……您看,我这光麻烦您了,也没点表示……”
“要不……要不,我给您,留两瓶我们家自己酿的……
“‘贡蜜’?”
黄老邪,闻言那本已闭上的眼睛猛地,就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
光芒!
“滚!”
他,笑骂了一声。
“赶紧,滚!”
“再不滚老子,可就真……
“当真了!”
林山,哈哈一笑。
转身,离去。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
黄老邪那充满了“戏谑”的声音,却又,在他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小子。”
“你现在,这摊子铺得是越来越大了。”
“盯上你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万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凝重。
“小心。”
“那……那个黄大爷”林山,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您……您的意思是……又……又有什么,新的危机,要来了?”
第163章 红松屯山货加工厂,厂长林山
黄老邪的办事效率比林山想象中,还要恐怖!
三天!
仅仅,三天!
当林山再次,踏进那座充满了“神秘”气息的“垃圾山”时。
院子里赫然已经多了一堆,充满了“工业革命”气息的、锈迹斑斑的……
铁疙瘩!
烘干机!
切片机!
封装机!
……
虽然,都是些缺胳膊少腿的“残次品”。
但林山看着眼前这堆,充满了“希望”和……一丝“未来感”的“废铜烂铁”那颗,糙汉子的心在这一刻,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知道。
万事俱备!
只欠……
挂牌了!
……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充满了希望的、宜“开张”的黄道吉日。
红松屯,那座,刚刚才拔地而起的崭新工厂门口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气氛,比上次林山,乔迁新居时还要热烈!
还要,疯狂!
因为今天,是一个足以载入红松屯史册的、充满了“历史厚重感”和……一丝,“跨时代”意义的……
大日子!
“红松屯山货加工厂”今天,正式,挂牌成立了!
县里,都来了人!
是,高书记的亲信秘书!
镇上,更是给足了面子!
郑毅所长周卫国部长,马国良主任……
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悉数到场!
那场面,简直比县里开“人代会”还要隆重!
还要,有排面!
而,今天这场史诗级盛宴的,主角只有一个——
林山!
在全村人那,充满了“狂热”和“崇拜”的、全票通过的民主选举下!
和高书记那,充满了“官方”和“威严”气息的、一锤定音的直接任命下!
林山毫无悬念地众望所归地当选为,“红松屯山货加工厂”的……
第一任!
厂长!
而苏晚萤,这位,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幕后功臣”,则被全票聘为了工厂的……
总工程师!
当林山,穿着那身骚包的红棉袄胸前,戴着一朵比他脸还大的大红花,从,苏晚萤这位同样胸戴红花的“总工程师”手里接过那块由村里最好的李木匠亲手打造的、刻着“红松屯山货加工厂”九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的、沉甸甸的牌匾时!
整个打谷场都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
欢呼声!
和,雷鸣般的……
掌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希望和……一丝,自豪的灿烂笑容!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
他们不再是,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泥腿子了!
他们,是工人!
是这个时代最光荣,也最……
有前途的……
工人阶级!
……
挂牌仪式,结束时。
林山,作为新上任的“林厂长”自然是要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
“就职演说”的。
他像个真正的“大领导”清了清嗓子走上了,那个,临时搭起来的、充满了“历史使命感”的高台。
台下,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这个即将带领他们,走向“共同富裕”的……
年轻的,“领路人”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期待和……
一丝,狂热!
然而……
林山,却让他们失望了。
他没有像,赵铁柱那样唾沫横飞地,讲那些假大空的废话。
也没有像苏晚萤那样,引经据典地掉那些他们,听不懂的“书袋子”。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与他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
沉稳!
和,自信!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期盼和……一丝忐忑的、朴实的脸。
缓缓地伸出了,三根充满了力量感的、粗壮的手指。
然后用一种最朴素,也最……
有力的声音向全村人郑重地,承诺了……
三件事!
“第一!”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林山今天就在这儿当着,全村父老乡亲的面立个军令状!”
“只要是我,‘红松屯山货加工厂’的工人!”
“以后,你们的工资每个月,都按时足额发放!”
“少一分,我林山提头来见!”
“第二!”
“咱们,都是靠山吃饭的!”
“以后大家伙儿,从山里采回来的,所有山货!”
“无论是,山菌野菜,还是药材!”
“咱们厂都敞开了,收!”
“而且,价格只比镇上供销社的高!”
“绝不,低!”
“第三!”
他顿了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燃烧起了一股足以,将所有贫穷和……绝望,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滔天火焰!
“我,向大家保证!”
“不出,一年!”
“我,就让在座的各位家家户户……”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都,过上顿顿有肉吃的……
“好日子!”
这三句充满了“铜臭味”和……一丝,“王霸之气”的“大白话”!
像三颗真正的,原子弹!
在早已,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村民们的心里轰然炸响!
“嗷——!!!!”
短暂的,死寂过后!
山呼海啸般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疯狂,也更……
炽热的……
欢呼声!
彻底地,引爆了整个红松屯!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尽的狂喜和……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来那充满了“钱”途的……
无限憧憬!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沓沓厚厚的“大团结”正在向他们疯狂地,招手!
林山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的、朴实的脸。
那颗,本还充满了“野心”和……一丝疯狂的心在这一刻,也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和……
一丝责任感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独善其身的“山王”了。
他是,厂长!
是,带领全村人走向“共同富裕”的……
“林厂长”!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挑战”和……一丝机遇的身份,也正式地,开启了,他那充满了“传奇”和……一丝“波澜壮阔”的……
崭新人生!
“那……那个,林……林厂长,”台下一个同样被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宏伟蓝图”给彻底镇住了的年轻村民结结巴巴地,指着那充满了“希望”的工厂,声音都在发抖,“您……您看咱们这厂也挂牌了。您这新官上任的……
“第一把火……”
“该,怎么烧啊?”
第164章 刘兰芝想来厂里上班?做梦
新官上任,三把火。
林山,这“第一把火”烧得是又快又猛!
也又……
得人心!
挂牌仪式的第二天一则充满了“希望”和……一丝,“钱”途的“招工启事”就贴在了村大队部,最显眼的墙上!
“红松屯山货加工厂”正式面向全村,招收,第一批……
工人!
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本就还沉浸在“办厂”的巨大喜悦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红松屯再次,被引爆了!
“啥玩意儿?招工了?!”
“我的天!这么快?!”
“快!快去看看!有啥要求没?可千万,别把咱给漏下了!”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疯了!
所有符合“根正苗红”、“四肢健全”这个基本条件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都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潮水般地就朝着村大队部的方向疯狂地,涌了过去!
那场面,简直比当初,分熊肉时还要壮观!
还要,疯狂!
毕竟熊肉,只能解一时的馋。
而工人这个充满了“铁饭碗”气息的身份却足以,让他们,和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吃一辈子!
然而……
就在这片,充满了“希望”和……一丝“狂热”气息的“求职”人潮之中。
却出现了几个与整个,喜庆氛围,都格格不入的……
不速之客!
刘兰芝!
和,她那同样一脸“丧气”的……
赔钱货,林珠!
她们竟然,也来了!
刘兰芝,一改往日的嚣张和……泼辣。
她穿着一身,她自己都舍不得穿的、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
头发也难得地梳理得,整整齐齐。
那张本就刻薄的脸上更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谄媚”和……一丝,“讨好”的笑容。
她,让林珠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就挤到了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报名处前。
“哎呦!钱会计!您,忙着呢?”
她对着那个正,忙得是满头大汗焦头烂额的村会计钱有才,一脸的巴结。
“我……我们家,也……也想报个名。”
这话一出!
整个本还,充满了“嘈杂”和“狂热”气息的报名处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这个,早已成了全村“过街老鼠”的、不知死活的老娘们儿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
鄙夷!
和,幸灾乐祸!
钱有才,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手里的算盘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啥?”他,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也要,报名?”
“对……对啊。”刘兰芝被众人那,充满了“杀气”的目光看得是心里发毛,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工资和那香喷喷的肉,她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她心里,算盘打得是噼啪响!
在她看来。
林山那小畜生现在,是当了厂长了!
是,出人头地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总是,从她那个家里走出去的!
林建国,也总是他亲爹!
这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现在他,吃香的喝辣的了。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个“后妈”,和,他那早已成了废人的亲爹活活地饿死吧?
那传出去,像话吗?
他,还要不要他那来之不易的“英雄”名声了?
所以,她觉得。
自己今天只要,豁出去这张老脸往这儿一站。
林山那小子就算心里,再不待见她。
也至少得,看在“亲戚”的情面上给她,安排个扫地的、看大门的……
闲职吧?
然而……
她,还是想多了。
就在她那充满了“幻想”和……一丝,“理所当然”的意淫之中时。
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般的魔音却突然,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谁,让你来的?”
是林山!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冰冷的表情。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更是,翻涌着,一股毫不掩饰的……
厌恶!
和,滔天的……
杀意!
刘兰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正对上,那双让她做了无数个噩梦的……
魔鬼般的,眼睛!
“我……我……”她那张本还充满了“谄媚”笑容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张贴在墙上的“招工启事”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是来,报名的……”
“报名?”
林山,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冰冷。
也,那么的……
残忍。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那个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火药味”的“修罗场”给吓傻了的钱有才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钱会计。”
“麻烦你在咱们厂的,招工标准上再,加上一条。”
“啥……啥?”钱有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林山缓缓地,将那冰冷的、如同刀子般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早已面如死灰的刘兰芝,和她身旁那个同样瑟瑟发抖的林珠。
然后,当着全村人的面一字一句地郑重地宣布了那,足以将老林家所有希望都彻底,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
“最终审判”!
“我们厂的,招工标准第一条!”
“就是!”
“人品,要过关!”
“凡是有偷窃撒泼破坏集体荣誉甚至,联合外人,坑害自家亲人……前科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一概!”
“不要!”
这话一出!
全场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
喝彩声!
“好——!!!”
“说得好!”
“咱们厂就不能,要这种害群之马!”
而刘兰芝则,像一尊,真正的被抽掉了所有灵魂的雕像彻底地石化在了原地!
她知道。
完了。
她和她这个家,所有的希望……
都,完了。
“那……那个林……林厂长”钱有才,看着那早已,面如死灰的刘兰芝又看了看,身旁这个杀伐果断的“少年厂长”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
敬畏!
“您……您这公事公办,六亲不认的作风怕……怕是,会引来一些……
“不好的,评价啊?”
第165章 我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仇人
林山那充满了“官方”和“不容置疑”的“最终审判”像一把烧红了的、淬了毒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兰芝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充满了“幻想”的……
玻璃心上!
她,彻底地傻眼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六亲不认的“活阎王”。
那张本还充满了“谄媚”和“讨好”的、丑陋的老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被当众,戳穿了所有伪装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瞬间就从她的心底,爆发了出来,彻底吞噬了她那本就所剩无几的……
理智!
她,疯了!
她像一只真正的被逼到了绝路上的、即将,展开临死反扑的疯狗!
“噗通”一声!
一屁股就坐在了,那冰冷的、充满了“希望”气息的地上!
然后便开始了他最拿手的、也是,最无耻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撒泼表演!
“哎呦!我的天爷啊!没天理了啊!”
她一边拍着自己那早已,干瘪的大腿,一边扯着她那副破锣嗓子,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
那声音凄厉的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大家快来看啊!快来评评理啊!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这没良心的白眼狼!小畜生!他,出人头地了!当了厂长了!就六亲不认了啊!”
“他爹还躺在医院里不知死活!他,这个当儿子的不仅不闻不问现在连口,活命的饭都,不给我们娘几个吃了啊!”
“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这番,充满了“颠倒黑白”和……一丝“道德绑架”的、声泪俱下的“控诉”不可谓不狠!
在眼下这个最讲究“孝道”和“人情”的年代,足以将任何一个,要脸面要名声的“公众人物”,都给彻底地钉在……
耻辱柱上!
然而……
她,还是失算了。
她以为,她这番充满了“智慧”和“演技”的“神操作”会像,以前一样一呼百应。
会,引来所有村民的同情和……
支持。
但这一次她等来的,却不是随声附和。
而是……
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和一双双,充满了,鄙夷嘲弄和……
幸灾乐祸的,冰冷的……
眼睛!
时代,变了。
人心也,变了。
现在的红松屯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她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
“一言堂”了。
现在的林山也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她拿捏的……
“软柿子”了!
他,是王!
是,带领全村人走向“共同富裕”的……
“王”!
谁,敢动他?
谁敢跟他,过不去?
那就是,在跟自己的……
钱袋子,过不去!
“哎呦!我说,刘兰芝!”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的时刻。
一个,充满了“正义感”和……一丝“火药味”的、尖利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人群中响了起来!
是,李大嘴!
她,像个真正的“护法金刚”叉着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张本就,刻薄的脸上此刻更是,写满了毫不掩饰的……
鄙夷!
和,唾弃!
“你,还有脸在这儿哭?”
她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卖力表演的刘兰芝,破口大骂!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当初,你是怎么磋磨山子那孩子的?!”
“大冬天的让人家,睡柴房!吃不饱,穿不暖!打得是遍体鳞伤!”
“这些你,都忘了?!”
这话一出!
就像,点燃了炸药桶的导火索!
整个,本还在“看戏”的村民们瞬间就炸了!
“就是!你个老不要脸的!”
“当初,山子猎了野猪王全村人都跟着沾了光!就你们家,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还想全霸占了!”
“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偷东西偷到自己家哥哥头上!被打断了腿,那是他活该!”
“我们厂是,咱们全村人的心血!绝不容许,你这种人品败坏的害群之马混进来!”
……
一时间整个报名处都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正义”和……一丝,“暴力”气息的……
“批斗大会”!
刘兰芝,彻底地傻眼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为过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的、陌生的脸。
听着,那一句句充满了“背叛”和……一丝“落井下石”的、恶毒的咒骂声。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不通。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
变了?
……
林山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和……一丝,“讽刺”的“反转”大戏。
那张,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心里,也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知道。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取。
是,她自己,亲手将自己和自己这个家都给一步步作进了……
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缓缓地转过身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敬畏”和……一丝狂热的目光注视下。
一步步地,走回了那个只属于他的、温暖的家。
他用最简单,也最……
有效的方式向所有人,表明了自己的原则——
工厂,是集体的心血!
绝不容许,任何,关系户和害群之马混进来!
他不仅没有因此,而失掉人心。
反而更增添了,他那说一不二的……
威信!
……
“山子哥!山子哥!”
赵春花,看着那个,在村民们的咒骂声中,像条真正的死狗被拖走的刘兰芝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解气和……一丝崇拜!
她跑到,林山的身边一脸“迷妹”地问道:
“你……你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你六亲不认啊?”
林山闻言,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亲?”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林山没那样的亲人。”
“我这儿,不养闲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光芒!
“更,不养……
“仇人。”
“那……那个,林……林厂长”一旁早已被林山这,充满了“王霸之气”的“领导风范”给彻底折服了的钱有才搓着手,一脸“谄媚”地,问道“您……您看咱们这,招工的事也差不多了。那……那咱们厂这第一批产品该……该生产点什么啊?”
第166章 第一批产品,山珍菌干和蜂蜜罐头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林山,烧得是干净利落,大快人心!
他用最直接,也最……
有效的方式向所有人,表明了自己的原则——
想进厂,当工人拿工资?
可以!
但前提是,你得是个堂堂正正的……
人!
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偷奸耍滑搬弄是非的……
畜生!
……
工厂,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了。
而,这阵能让那堆锈迹斑斑的“废铜烂铁”重新“焕发生机”的“东风”,来得比林山想象中,还要快!
黄老邪,不愧是手眼通天的“扫地僧”。
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请来了几个,早已退休了的、国营大厂的……
“八级钳工”!
那可是,真正的宝贝疙瘩!
是,这个时代工业领域的……
“最强大脑”!
只见,那几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师傅叼着烟袋锅眯着眼,围着那堆充满了“赛博朋克”气息的“废铜烂铁”敲敲打打,修修补补……
不到,三天的功夫!
奇迹,发生了!
那些本已,被宣判了“死刑”的、锈迹斑斑的“铁疙瘩”竟然真的就,在一阵充满了“工业革命”气息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重新,“活”了过来!
“嗡——嗡嗡——”
当那台,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烘干机第一次,平稳地运转起来时!
当,那把,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切片机第一次将一块坚硬的木头给轻松地切成了薄如蝉翼的木片时!
整个,本还,充满了“怀疑”和“不安”气息的工厂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
欢呼声!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我的天!这……这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苏老师!您……您真是,神了!”
所有新上任的工人们都像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正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机械原理图》,一脸平静地,指挥着那几个,连县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八级钳工”的……
“神仙媳妇”。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狂热和……
崇拜!
他们这才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什么,叫他妈的……
知识,就是力量!
……
机器,修好了。
工厂,也正式投产了!
然而……
新的问题,又来了。
第一批产品该生产点,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狠狠地压在了,林山这个新上任的“林厂长”的心上。
他,知道。
这第一炮必须得,打响!
而且,还得打得漂漂亮亮的!
这,不仅关系到工厂的生死存亡。
更,关系到,他和全村人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
脆弱的,信心!
“媳妇”晚上,他又一次像个束手无策的“小学生”虚心地,向自家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军师”请教“你,拿个主意吧。”
苏晚萤闻言,笑了。
她,显然早就对这个问题胸有成竹了。
她像个,真正的“产品经理”从她那个堪比“四库全书”的“知识宝库”里拿出了一份,她,又熬了好几个通宵写出来的、充满了“大数据”和……一丝“市场调研”气息的……
“产品规划方案”。
然后便开始了,她那充满了“降维打击”意味的……
“头脑风暴”。
“我,分析过了。”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咱们现在是,‘初创企业’。”
“资金,有限。”
“技术也,不成熟。”
“所以咱们的,第一批产品必须得满足,三个条件!”
她伸出了三根,纤细白皙的、如同青葱般的手指。
“第一,技术要求不能太高!”
“第二原材料,必须得丰富且,容易获取!”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必须得,有爆款潜质!”
“所以……”
她将那份,充满了“未来感”的“产品规划方案”在林山面前缓缓地,展开。
“我,决定!”
“咱们的第一批产品,就双管齐下!”
“走,‘高低搭配’的……
“组合拳!”
“‘高低搭配’?”林山,愣了一下。
“对!”苏晚萤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指着,方案上那两个,充满了“钱”途的、崭新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说道:
“低端产品咱们,就做这个——”
“‘精选,山珍菌干’!”
“这玩意儿,技术要求,最低!只需要烘干切片封装三步走!”
“原材料,更是漫山遍野都是!木耳榛蘑,猴头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最关键的是,市场,巨大!城里人尤其是那些‘三年自然灾害’过来的,肚子里缺油水!就喜欢这口‘山珍海味’!”
“而,高端产品……”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咱们,就做咱们的……
“‘王牌’!”
“‘百花蜂蜜罐头’!”
“这玩意儿技术要求稍微高点。但,咱们有‘独家秘方’!”
“原材料,更是咱们的‘核心竞争力’!”
“最关键的是!”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咱们还有,马主任这个‘金牌销售’!”
“让他把这玩意儿直接打入,县领导的‘内部圈子’!”
“到时候,还愁卖不出去?”
林山,彻底地听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正唾沫横飞地跟他科普着“组合拳”、“核心竞争力”、“内部圈子”这些他,两辈子,都闻所未闻的“商业黑话”的“神仙媳妇”。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又不够用了。
他,只知道。
自己这辈子做的,最牛逼的一件事就是……
娶了,这么个能把“牛”给吹上天的……
“女诸葛”!
……
说干就干!
在,苏晚萤这位“骨灰级”产品经理的“远程遥控”下!
整个,红松屯山货加工厂都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的机器,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采摘!
清洗!
烘干!
切片!
封装!
……
一时间整个本还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工厂,瞬间就充满了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菌菇的鲜香,和,蜂蜜的甜香的……
“工业”气息!
而苏晚萤更是亲手,为这两款,即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划时代”产品设计了一款充满了“简约”和……一丝,“高级感”的……
产品包装纸!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
上面,只画着一幅充满了“写意”风格的……
长白山,水墨画。
画的下面,则印着,一行充满了“逼格”和……一丝“文化”气息的……
广告语。
“长白山的味道,大自然知道。”
当第一批包装精美的、还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山珍菌干”,和“蜂蜜罐头”从那锈迹斑斑的、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流水线上缓缓地下来时。
整个工厂,都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
欢呼声!
所有的工人们都像看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激动地,抚摸着这些由他们亲手生产出来的、充满了希望和……一丝,“钱”途的……
“艺术品”!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希望和……
自豪!
“那……那个林……林厂长,”钱有才看着眼前这充满了“丰收喜悦”的、感人的一幕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担忧“咱们这产品是有了。可……可这,最大的难题——销路……”
“该,怎么解决啊?”
第167章 供不应求,马主任的供销社都卖疯了
销路?
林山,笑了。
他看着钱有才那张充满了“杞人忧天”的、愁云惨淡的脸,像看一个真正的……
土包子。
“钱会计。”
他拍了拍,身旁那几个早已被打包得整整齐齐的、充满了“高级感”和……一丝,“艺术气息”的“样品箱”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与他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不容置疑的……
绝对自信!
“你就等着,在家数钱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被他这,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豪言壮语”,给彻底镇住了的“老会计”。
他像个真正的“销售总监”,扛起那几个,凝聚了整个红松屯未来希望的“样品箱”!
骑上,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
在一群,充满了“崇拜”和……一丝“忐忑”的村民们的注视下!
浩浩荡荡地就朝着那个充满了“机遇”和……一丝,“铜臭味”的……
青山镇,杀了过去!
……
供销社,主任办公室。
马国良,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喝着,林山上次给他“上贡”的……
“长白山贡蜜”。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充满了“激情”和……一丝,“急不可耐”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谁啊?!”马国良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我!”
门外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年轻”和……一丝,“财神爷”气息的声音!
马国良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他连滚带爬地就从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冲了下来!
脸上瞬间就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哎呦!我的亲兄弟哎!你,怎么来了?!”
他一把就拉开了,那扇充满了“财富”气息的大门!
然后,他就傻眼了。
只见,门外,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活财神爷”正像个,真正的“圣诞老人”扛着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看起来就很高级的……
“神秘礼物”!
“兄弟……”他看着林山手里那些,充满了“逼格”和……一丝“艺术气息”的“新产品”,那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
光芒!
“你……你这……又是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林山,笑了。
笑得像只,真正的狡猾的狐狸。
“马大哥。”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炸’。”
“来了。”
……
当马国良看清,那两个,充满了“跨时代”气息的“王炸”产品时。
当他品尝过那经过了,最原始,也最……
“科学”的烘干、切片工艺,所加工出来的、口感绝佳的“山珍菌干”时。
更当他,看到那被装在了晶莹剔透的玻璃罐子里贴上了,充满了“高级感”和……一丝“文化”气息的“长白山贡蜜”2.0升级版时。
他那颗本就,充满了“商业头脑”的、精明的大脑在这一刻“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把就抓住了林山的手,那力气大得差点没把林山的骨头给捏碎了!
“兄弟!”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爆了!”
“这次,是真的……”
“要爆了!”
他,是真正的识货人!
他,只一眼就看出来了!
眼前这,两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土特产”背后,所蕴含的……
恐怖的,商业价值!
和那足以,将整个青山镇都彻底引爆的……
“王炸”能量!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当场就动用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
关系!
和,人脉!
他不仅在自己那本就日进斗金的供销社里,给这两款“王炸”产品,摆上了最显眼的……
“c位”!
更是,厚着脸皮亲自当起了“推销员”!
给县里那几个,最大的国营单位——
纺织厂!
钢铁厂!
农机站!
……
的,后勤处长挨个地打了电话!
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这两款,来自,“革命老区”红松屯的、充满了“绿色”和……一丝“政治正确”气息的……
“扶贫产品”!
……
结果,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两款,充满了“王炸”气息的“新产品”一上市!
就遭到了,史无前例的……
疯抢!
那些本就,对“红松屯”和“林山”这两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名字充满了好奇和……一丝崇拜的镇上居民们在看到这两款包装精美,价格又公道的“英雄产品”时,更是,像不要钱一样!
一拥而上!
“给我来两包!不!五包!那个……‘山王’牌,菌干!”
“还有我!还有我!那个‘仙女’牌,蜂蜜罐头!我也要三瓶!送人!有面子!”
而,县里那几个本还,对马国良的“骚扰电话”充满了“不屑”和“鄙夷”的“后勤处长”们。
在,接到了来自县委大院的、某个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的“亲切问候”之后。
更是像,见了亲爹一样!
开着,单位的大卡车!
连夜就杀到了,供销社的门口!
把马国-良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库存,给……
一扫而空!
尤其是那款,包装好看味道甜美名字又,充满了“政治智慧”的“百花蜂蜜罐头”!
更是在一夜之间,就成了整个青山县所有“干部圈”里,最炙手可热的……
“社交硬通货”!
送礼就送,‘长白山贡蜜’!
这句充满了“逼格”和……一丝“凡尔赛”气息的广告语,甚至都成了,县里最新的……
流行语!
……
短短,不到三天的功夫!
红松屯山货加工厂的,第一批产品就以一种近乎于“秋风扫落叶”般的、摧枯拉朽的姿态!
彻底地,售罄了!
马国良,那本就充满了“商业气息”的办公室的电话更是,快要被打爆了!
全是,来催货的!
有,镇上的!
有,县里的!
甚至还有从市里,闻讯赶来的……
“大客户”!
“喂?!马主任吗?!我是市百货大楼的!你们那个‘长白山贡蜜’还有没有货了?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马……马主任!我是,县钢铁厂的啊!您看在咱们,老同学的份上再给兄弟我匀两箱呗?我们厂长点名要啊!”
“姓马的!你他妈到底还想不想干了?!老子,明天,要是再看不到货!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县里告你搞‘饥饿营销’!”
马国良拿着那滚烫的电话听筒听着里面,那,此起彼伏的、充满了“愤怒”和……一丝“哀求”的咆哮声。
那张,胖脸上笑得都快抽筋了!
他,知道。
他,和林山这对“王炸”组合……
赌,对了!
也,彻底地……
火了!
“那……那个林……林厂长”钱有才看着那雪花般,飞进工厂账户的“巨额货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无尽的狂喜和……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咱们,这……这初战告捷赚到的第一笔钱该……该如何分配啊?”
第168章 钱像流水一样赚进来,媳妇的功劳最大
初战告捷!
而且,是一场史无前例的……
大捷!
当马国良主任开着供销社那辆,唯一的、破旧的“解放”牌大卡车载着满满一车的、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大团结”浩浩荡荡地,开进红松屯时。
整个村子,都疯了!
彻底地,疯了!
钱!
好多好多的钱!
那,一沓沓厚得,像板砖似的“大团结”像一座座,小山堆在了村会计钱有才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办公桌上!
把这位干了一辈子会计,见过的钱,加起来都没这么多的“老会计”,给当场就刺激得是热泪盈眶浑身颤抖!
他抱着他那把,早已被他,盘得油光锃亮的宝贝算盘激动得是语无伦次,手都在抖!
那,“噼里啪啦”的、清脆悦耳的算盘声像一首最优美的、充满了“财富”气息的交响乐在整个红松屯的上空,久久地回荡着。
……
当天,晚上。
红松屯山货加工厂第一届,“全体员工表彰大会”在打谷场上那,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中隆重举行!
林山这个,新上任的“林厂长”再次站上了,那个充满了“历史使命感”的高台。
他没有,说什么假大空的废话。
他只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极其“壕无人性”地将那一沓沓厚厚的、充满了“铜臭味”和……一丝“希望”的“大团结”,像,发传单一样发到了每一个为工厂流过汗,出过力的工人的……
手里!
“张大叔!您是我们厂,年纪最大的老师傅!也是,干劲最足的!这个是您的工资!三十块!”
“还有,这个!是您的奖金!十块!”
“李二哥!你小子上次,为了赶工期,连着熬了两个大夜!差点没把自个儿给累趴下!这个是你应得的!”
“王家嫂子!就数你,挑的山菌最干净!品相也最好!必须奖励!”
……
“轰——!!!!”
整个本就充满了“喜庆”和“狂热”气息的打谷场,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
欢呼声!
“我的天爷啊!四……四十块?!我……我没看错吧?!”
“发了!发了!这次,是真的发大财了!”
“我在生产队累死累活,干一年,都他妈挣不了这么多钱啊!”
所有拿到了那沉甸甸的、足以改变他们,和他们这个家命运的“巨额工资”的工人们在这一刻,都像个,孩子一样!
一个个都激动得,是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甚至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爷们,当场就“噗通”一声给林山,跪下了!
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山子!”
“不!林厂长!”
“您……您就是,我们红松屯的……再生父母啊!”
林山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的、朴实的脸。
看着他们眼中那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一丝,狂热的泪光。
他那颗本还,充满了“野心”和……一丝,疯狂的心在这一刻也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和……
一丝责任感,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知道。
自己,当初那个充满了“疯狂”和……一丝“豪赌”气息的决定。
赌,对了!
……
庆祝,晚宴上。
林山,作为当之无愧的“主角”,自然是被众人轮番地敬酒。
他,来者不拒。
喝得,是面红耳赤豪气干云。
然而……
就在这气氛,热烈到了极点的时刻。
他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都,始料未-及的……
举动!
只见他端着那碗早已被他喝得,见了底的烈酒,缓缓地走下了那个,充满了“荣耀”和……一丝“权力”气息的“主-位”。
然后在全村人,那,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好奇的目光注视下。
一步步地,走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容的……
“神仙媳妇”的面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
举动!
他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
对着,那个早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彻底弄懵了的女孩!
重重地,深深地……
鞠了一躬!
“媳妇!”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却,异常的洪亮!
也,异常的……
真诚!
“我们,能有今天!”
“能过上这,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
“最大的,功臣……”
他顿了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炫耀”!
“是,我的媳妇!”
“苏晚萤,苏……
“工程师!”
这话一出!
全场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那个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幸福”,给砸得是晕头转向俏脸通红的……
“神仙媳妇”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
敬佩!
和,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
狂热!
短暂的,死寂过后!
“苏工程师!好样的!”
“苏老师!我们,敬你!”
“嫂子!你就是,咱们红松屯的……女状元!”
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和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一丝,狂热的欢呼声骤然在寂静的院子里,疯狂地响了起来!
苏晚萤,彻底地傻眼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了“真诚”和“狂热”的、朴实的脸。
又看了看身旁这个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的、充满了“王霸之气”的男人。
她那颗本还,充满了“娇羞”和……一丝“甜蜜”的心在这一刻也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和……
一丝自豪,给彻底地填满了!
她知道。
自己终于,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
尊重!
也,彻底地融入了,这个充满了“乡土气息”和……一丝温暖的……
大家庭!
她的眼眶莫名地,就红了。
……
“媳妇”林山,看着怀里这个早已,哭成了泪人的“小媳妇”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
宠溺。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跟着你男人我……”
“有肉吃,吧?”
苏晚萤,闻言“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她伸出那只冰冷的小手,死死地,环住了他那宽阔而坚实的腰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嗯。”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有肉吃。”
“那……那个,林……林厂长”一旁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狗粮”气息的、温馨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的钱有才,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早已空空如也的仓库声音都在发抖“您……您看咱们这,事业是成功了。可……可这,往往也会,伴随着更大的……
“危险啊?”
第169章 更大的威胁来了,老K的同伙找上门
事业的成功往往会伴随着,更大的……
危险。
林山和他那个早已成为了他“最强大脑”的“神仙媳妇”,都深谙此道。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危险降临的……
速度。
随着,“红松屯山货加工厂”那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名声越来越大。
随着“长白山贡蜜”和“山王牌菌干”这两款充满了“王炸”气息的“爆款产品”,开始冲出,小小的青山镇走向更广阔的……
县城和,市里。
林山和苏晚萤这对充满了“神秘”和“传奇”色彩的“神仙眷侣”的名字,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了县里,甚至市里的……
报纸上!
“乡镇企业的奇迹!一个‘山王’和一个‘女诸葛’的创富神话!”
“‘长白山’品牌,横空出世!背后竟是一对不满二十岁的‘神仙眷侣’!”
……
一篇篇,充满了“彩虹屁”和……一丝“夸大其词”的报道像雪花一样飞遍了整个,东三省!
将林山和苏晚萤这对本还想“低调发育”的“小夫妻”,给彻底地推上了,时代的……
风口浪尖!
也,彻底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
眼皮子底下!
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隐藏在最深的黑暗中的、早已对他们虎视眈眈的……
“恶狼”!
……
省城,那个阴暗的房间里。
“头儿。”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将一张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报纸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那个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的、充满了神秘和……一丝,死亡气息的“王者”的面前。
“找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颤抖。
和,一丝……
狂喜!
“头儿”缓缓地,抬起头。
他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残忍的光芒。
他缓缓地拿起那张,充满了“正能量”和……一丝讽刺的报纸。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虽然有些模糊但,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来的、充满了“知性”和“倔强”的绝美小脸上时。
他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无尽的占有欲和……一丝病态的……
狰狞笑容!
“苏……晚……萤……”
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让他魂牵梦萦了无数个日夜的……
名字!
“你,可真是让为师我……”
“好找啊。”
“头儿”那手下看着他那,充满了“玩味”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那‘老K’,和‘蝮蛇’他们……”
“废物。”
“头儿”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废物!”
他缓缓地从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站了起来。
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瞬间就将整个,阴暗的房间都给彻底地笼罩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车水马龙的、充满了“繁华”和……一丝,“罪恶”的城市夜景那双阴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看来……”
他,喃喃自语。
“有些事……”
“还是得我,亲自……”
“出马啊。”
他知道。
老K的失联,和“蝮蛇”小队的全军覆没。
都只说明了,一件事——
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乡巴佬”猎户,林山。
是个,极难对付的……
狠角色!
这一次。
他不会再,有任何的轻敌。
他要,派出他手里,那支最专业最心狠手辣也最……
不择手段的……
王牌!
一支足以将整个红松屯,都夷为平地的……
“死亡小队”!
……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林山和苏晚萤,还沉浸在,那事业成功的、巨大的喜悦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
一个充满了“不祥”和……一丝“死亡”气息的电话,却打到了那个,早已成了他们“编外人员”的……
黄老邪的,废品站里。
“喂?”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充满了“官方”和“威严”气息的声音。
“有,麻烦了。”
黄老邪,闻言,那双本还有些浑浊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锐利的……
精光!
“说。”
“‘KING’,动了。”
“他,派出了他手里最后的也是最强的王牌——
“‘幽灵’小队。”
“目标,红松屯。”
“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充满了无尽的血腥和……一丝疯狂的字。
“灭口。”
黄老邪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真正的决战,来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放下电话,像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就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腐朽”和……一丝,神秘的黑暗之中!
……
当天,深夜。
林山正抱着他那个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神仙媳妇”,睡得正香。
一阵极其细微的、充满了“暗号”和……一丝焦急的敲门声却突然,在院子门口响了起来!
林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像一只被彻底惊醒了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就从那,温暖的被窝里滑了下来!
然后抄起,那杆早已成了他“第二条命”的……
SKS!
他将苏晚萤,轻轻地拍醒。
然后对着她做了一个,充满了“危险”和……一丝“噤声”的手势!
苏晚萤,瞬间就明白了!
她那颗本还充满了“睡意”和……一丝甜蜜的心在这一刻,“咯噔”一下猛地,就沉了下去!
她知道。
麻烦又,来了!
林山,像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口。
然后通过,那小小的门缝朝外望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神秘”和……一丝“焦急”气息的……
身影!
是,黄老邪!
林山,松了口气。
他,拉开门。
“黄大爷”他压低了声音“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黄老邪,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身闪了进来。
然后将门死死地,关上。
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凝重!
他,看着林山和那个,同样一脸凝重的苏晚萤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来了。”
“比上次,更狠。”
“目标,明确。”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带走,苏晚萤。”
“或者……”
“得到她,脑子里……
“那个,东西。”
“那……那个黄……黄大爷,”苏晚萤,看着黄老邪那充满了“凝重”和……一丝杀意的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决断”“面……面对这种,专业团队的袭击咱们……咱们,该如何应对啊?”
第170章 专业的杀手,比老K厉害得多
黄老邪的预警像一声,惊雷。
彻底地打破了林山家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和……
安稳。
更大的威胁,来了。
而且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
专业!
……
就在黄老邪,连夜送来那份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绝密情报”的第二天。
几道陌生的、充满了“危险”和……一丝,“职业”气息的身影就像真正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红松屯那充满了“乡土气息”的……
外围。
他们没有,像老K那个“蠢货”一样大摇大摆地进村。
也没有像之前那伙“盗参贼”一样,咋咋呼呼地打草惊蛇。
他们只是,像一群最耐心的、也最……
专业的猎手!
潜伏在了,那片充满了“天然屏障”的、茂密的原始森林里!
用,最先进的、充满了“黑科技”气息的……
军用望远镜!
和那,早已被他们磨砺得如同野兽般敏锐的……
战斗直觉!
对那个早已被他们,当成了“囊中之物”的、充满了“财富”和……一丝“美人”气息的……
“龙潭虎穴”!
进行着,一场充满了“职业素养”和……一丝“死亡”气息的、长时间的……
侦查!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并不算高大,但却异常精悍的、沉默寡言的……
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仿佛一个,真正的没有感情的……
杀戮机器!
但他那双如同,最阴冷的、也最……
致命的毒蛇般的眸子里却始终闪烁着一种,冷静,残酷和一种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都为之胆寒的……
极致的,耐心!
他就是,那个,在组织里代号为“A”道上人送外号“蝮蛇”的……
王牌!
也是,那个曾经在那场,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冲天火光中与林山遥遥对视的……
男人!
他看着远处那个,正在冉冉升起炊烟的、充满了“勃勃生机”和……一丝,“不堪一击”的脆弱的村庄。
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如同,死人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充满了“玩味”和……一丝不屑的……
冷笑。
“‘铁桶’?”
他,喃喃自语。
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个世界上……”
“还没有我‘蝮蛇’,钻不透的……
“铁桶。”
他,像个真正的“指挥官”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一道道充满了“专业”和……一丝,“冷酷”的指令。
“‘鬼眼’去三点钟方向的制高点!负责观察,目标的……
“一举一动!”
“‘爆破’去,九点钟方向的下风口!负责勘察,地形和退路!”
“剩下的人跟我原地,待命!”
“记住!”
他那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没有,我的命令!”
“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这次我们的对手,不是‘老K’那个废物遇到的……
“‘蠢货’。”
“而是一个,真正的会咬人的……
“硬茬子!”
……
时间在,这种充满了“压抑”和……一丝“暴风雨前宁静”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很快。
“蝮蛇”就通过他那堪比“军事雷达”般的、精准的观察,和,他手下那同样专业的“情报分析”。
将整个“红松屯”和,他这次的“终极目标”——林山和苏晚萤的……
所有,情报都给摸了个底朝天!
“……目标,林山男十八岁身高约一米八,体格极其强壮……”
“……职业,猎户。战斗力,极强!尤其擅长丛林作战和陷阱布置!”
“……性格冷静,果断心狠手辣!有暴力倾向!”
“……目标苏晚萤女十八岁身高约一米六五体格,极其,孱弱……”
“……职业无。但疑似拥有,极高的……
“知识储备!”
“……性格看似,柔弱,但内心极其坚韧!心思缜密!有极强的……
“反侦察意识!”
“……目前,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安保等级极高!”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新建的……
“山货加工厂!”
“……工厂每天都会有一辆,牛车负责运送货物去,镇上。”
“……而,押车的十有八九就是……”
“林山,本人!”
当,最后一条充满了“致命诱惑”的情报传到“蝮蛇”的耳朵里时。
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精光!
他知道。
机会……
来了!
一个充满了“智慧”和……一丝,疯狂的、堪称“完美”的……
“调虎离山”之计!
在他那颗充满了“冷酷”和“算计”的大脑里,慢慢成型!
他,不会再像上次那群“蠢货”一样用“放火”,这种充满了“不确定性”和……一丝“愚蠢”的、低级的手段!
他要,玩更高级的!
也,更……
致命的!
他要,制造一场……
“意外”!
一场看似,天衣无缝的……
“交通事故”!
一场足以,将林山那个最麻烦的“硬茬子”给死死地,拖在几里地之外的……
“天灾人祸”!
然后,再趁虚而入!
像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那个早已没有了任何“爪牙”的……
“金丝雀”的,鸟笼!
将那只还在,天真地唱着歌的“猎物”给……
手到擒来!
“头儿,”对讲机里传来手下,那充满了“兴奋”和……一丝不解的声音“您……您这计划也太完美了吧?”
“就是……就是,有点太……太麻烦了吧?”
“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一个,早已被引开了的‘土包子’……”
“咱们,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蝮蛇”,闻言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冰冷。
也,那么的……
残忍。
“你们,懂个屁。”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双阴冷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猫捉老鼠般的……
戏谑。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这次,要的可不只是‘兔子’。”
“我还要让那只,自以为是的……
“‘狮子’!”
“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当着他的面,将他,最心爱的‘玩具’给……
“玩坏的!”
“那……那个头儿”对讲机里传来,手下,那充满了“崇拜”和……一丝好奇的声音“那……那咱们具体该制造一场,什么样的……
“‘意外’啊?”
第171章 媳妇别怕,咱们玩个“空城计”
山雨欲来风满楼。
自从从黄老邪那里,得到了那份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绝密预警”之后。
林山,和他那个早已成为了他“最强大脑”的“神仙媳妇”便彻底地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一级战备”状态!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
谨慎!
也,更……
警惕!
他那早已被两世的磨砺,给锻炼得,如同野兽般敏锐的战斗直觉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山林里。
在,那些看似无害的、充满了“好奇”的目光背后。
隐藏着,一双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一丝贪婪的……
眼睛!
他在被人,监视!
被一群专业的、冷酷的、早已将他,当成了“猎物”的……
职业杀手,给死死地盯上了!
这个发现让他,那颗本就,充满了“暴力因子”的心在这一刻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
兴奋!
一种猎人在遇到了一个,足以让他,赌上性命的、最顶级的、终极猎物时才会有的、嗜血的……
疯狂!
他知道。
被动地,防守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就是……
主动出击!
将那些,自以为是“猎人”的“猎物”给……
反向,猎杀!
……
当天,深夜。
林山家那座充满了“田园气息”的四合院里,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一场,关乎着整个红松屯未来命运的“最高级别”的……
秘密军事会议,正在这里悄然地召开!
与会的,都是林山最信任的、也是,目前他能调动的所有……
“核心力量”!
红松屯的“前任王者”,赵铁柱!
青山镇的“官方代表”,郑毅所长!
以及,那个深不可测的、代表着“国家意志”的……
黄老邪!
当然还有,这场“鸿门宴”的总设计师兼总策划——
苏晚萤!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林山将自己这几天的发现和,他那充满了“疯狂”和……一丝,“大胆”的猜测原原本本地跟在座的各位“大佬”都说了一遍。
“这伙人比上次那几波都更专业,也更……
“狠!”
“他们不动手,是在等。”
“等一个能将我,一击必杀的……
“机会!”
“所以……”他顿了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我们不能再等了!”
“我们必须得,抢在他们动手之前!”
“给他们,设个套!”
“让他们自己,钻进来!”
“设套?”赵铁柱,闻言眉头猛地一皱!“山子!你,可别乱来啊!对方手里可是有枪的!万一……”
“没有万一。”林山打断了他,声音不容置疑!“在这片林子里我,就是规矩!”
郑毅,和黄老邪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自信到近乎于“狂妄”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欣赏。
和,一丝……
期待。
他们,将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仙女似的女孩。
他们知道。
这个家,现在真正拿主意的是她。
苏晚萤感受着众人那,充满了“压力”和……一丝“期盼”的目光。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清丽的、不施粉黛的小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她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所有阴谋诡计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智慧火焰!
她缓缓地铺开,那张早已被她盘得,有些卷了边的“红松屯周边地形图”。
然后像个真正的运筹帷幄的“女王”伸出那根,纤细白皙的、柔弱无骨的玉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充满了“杀机”和……一丝“希望”的……
红点上。
“咱们……”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的坚定!
“就,玩一出……”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空城计’!”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红松屯都,像往常一样,平静得有些诡异。
工厂,照常开工。
村民照常,下地。
林山,也照常每天骑着他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哼着小曲,去镇上“送货”。
仿佛那,笼罩在他们头顶上空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阴云根本就……
不存在。
然而……
只有那几个核心的“当事人”,知道。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
早已,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一张,由林山苏晚萤黄老邪赵铁柱和,郑毅所长这五个代表着红松屯,“最强大脑”和“最强战力”的“王炸”组合联手,布下的、足以将所有牛鬼蛇神都一网打尽的……
天罗地网!
已经悄然,张开!
……
行动的,前一晚。
林山家,那充满了“温馨”气息的屋子里。
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苏晚萤像个,真正的“小媳妇”一针一线地,为林山整理着他那充满了“杀伐之气”的……
“战袍”。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她那,微微颤抖的、冰冷的小手却早已出卖了,她内心那充满了担忧和……一丝后怕的……
真实情绪。
林山看着她那充满了“坚强”和……一丝脆弱的绝美侧脸,心里一阵刺痛。
他缓缓地,走上前从背后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冰冷的娇躯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柔。
像一阵,拂过心湖的春风。
“这次……”
他顿了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
滔天杀意!
“咱们要把,这些烦人的苍蝇……”
“一次性!”
“全部!”
“拍死!”
苏晚萤闻言缓缓地,转过身。
她,看着眼前这个给了她一个全新的“家”的男人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清澈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不舍。
她,没有说话。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踮起脚尖。
在那,充满了阳刚和……一丝硝烟味的嘴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我……”
“等你,回来。”
“那……那个林……林厂长,”门外传来,赵春花那充满了“担忧” and ……一丝“好奇”的、怯生生的声音“您……您们这次这个‘反包围’计划的……
“具体内容……”
“是什么啊?”
第172章 山里的猎人,也是最好的战士
“空城计”的剧本,写好了。
演员,也各就各位。
现在就等那群自以为是的“猎人”,自己走进,这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
“舞台”了。
……
第二天,下午。
“蝮蛇”和他那支,充满了“专业”和……一丝“死亡”气息的“幽灵”小队像一群,最耐心的秃鹫潜伏在那片充满了“天然屏障”的、茂密的原始森林里。
等了足足,有三天。
终于等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
机会!
“头儿!鱼儿,出动了!”
对讲机里传来负责,在制高点放哨的“鬼眼”,那充满了“兴奋”和……一丝“嗜血”的、压抑的声音。
“目标,林山正赶着一辆装满了货物的牛车朝着,镇上的方向去了!”
“车上还跟着,好几个工厂的壮劳力!”
“看样子是去,送货的!”
“蝮蛇”,闻言,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
光芒!
他知道。
是时候该,收网了!
“‘爆破’!”他,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指令!
“按计划!”
“动手!”
……
红松屯通往青山镇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段极其险峻的“一线天”。
两边,都是陡峭的、足有十几米高的悬崖。
中间只留下,一条仅容一辆牛车勉强通过的、狭窄的……
“死亡通道”。
“轰隆隆——!!!!”
就在林山那辆充满了“诱惑”和……一丝“财富”气息的牛车,刚刚,驶入这段“死亡通道”的瞬间!
一声,充满了“人造”和……一丝“阴谋”气息的巨响,骤然在寂静的山谷里疯狂地炸响!
紧接着!
无数的,碎石和……泥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携着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势从悬崖的两侧轰然砸下!
瞬间就将林山等人来时的,和,去时的路都给彻底地……
堵死了!
“我操!咋回事?!”
“塌方了?!塌方了!”
车上那几个,由村民假扮的“壮劳力”,像一群,真正的“奥斯卡影帝”一个个都吓得是屁滚尿流鬼哭狼嚎!
而林山这个本届“金马奖”的“最佳男主角”更是将一个,“贪生怕死”的“土财主”形象,给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地上!
那张本还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脸上,瞬间就写满了无尽的恐惧和……
绝望!
“完……完了……”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早已被巨石给彻底堵死了的道路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他妈……是山神爷,发怒了啊!”
……
远处那片,充满了“杀机”的密林里。
“蝮蛇”看着望远镜里,那充满了“滑稽”和……一丝“愚蠢”的“灾难大片”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不屑”和……一丝残忍的冷笑。
“一群,不堪一击的……
“蠢货。”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然后,对着对讲机下达了那最后的……
“总攻”号令!
“所有人,注意!”
“‘老虎’,已经被困住了!”
“现在该轮到我们,去,‘享用’那只早已吓破了胆的……
“‘金丝雀’了!”
“行动!”
……
夜,深了。
“蝮蛇”带领着他那支,充满了“专业”和……一丝“死亡”气息的“幽灵”小队像一群真正的,融入了黑夜的幽灵!
借着那漆黑的夜色和,那茂密的丛林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就从后山,那条早已被他们勘察了,无数遍的、防备最空虚的……
“秘密通道”!
潜入了那个在他们看来早已,是囊中之物的……
“金丝雀”的,鸟笼!
红松屯!
然而……
他们,不知道。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入”。
从他们,踏进这片充满了“乡土气息”和……一丝死亡气息的土地的,第一步起。
就早已暴露在了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充满了“戏谑”和……一丝冰冷杀意的……
眼睛之下!
迎接他们的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早已吓破了胆的、手无缚鸡之力的……
“金丝雀”。
而是一个由林山亲自,从全村上百号猎户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也是,最……
致命的……
“护村队”!
十几号早已将这片山林当成了,自己“家”的、真正的……
“丛林之王”!
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每一块,石头!
他们,精通各种充满了“智慧”和……一丝“歹毒”的、最原始的……
陷阱!
他们的枪法虽然,比不上专业的军人。
但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属于他们的“主场”里!
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打中,任何一个,敢于侵犯他们家园的……
入侵者!
在,他们的家园里!
他们就是,最好的……
战士!
一张,无形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大网!
已经在那群自以为是的“猎人”,的脚下悄然……
张开!
“头儿”对讲机里传来手下,那充满了“兴奋”和……一丝不解的声音“这……这也太顺利了吧?连……连个,鬼影子都没碰到!”
“顺利?”
“蝮蛇”,闻言那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不安。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太……
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过分。
“不好!”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
只见前方不远处那座,在黑暗中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般的、充满了“财富”和……死亡气息的四合院门口!
那扇本该紧闭的、黑漆漆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敞开!
仿佛一个真正的,充满了诱惑和……死亡的“地狱入口”!
正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这群自投罗网的……
“猎物”!
“头儿!快看!”一个眼尖的手下指着那黑漆漆的院子里那唯一的一点,亮光,惊呼道“那……那是什么?!”
“蝮蛇”举起手里的夜视望远镜朝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院子中央那张八仙桌上。
不知何时已经点上了一盏,散发着昏黄的、微弱光芒的……
煤油灯。
而在那摇曳的、如同,鬼火般的灯光下。
一个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的、仙女似的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腾腾热气的……
茶。
那副,云淡风轻的、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看得“蝮蛇”是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不好!”
他,再次暗道一声!
“有诈!”
“撤——!!!!”
然而……
已经,晚了。
就在他,那充满了惊恐和……一丝后怕的“撤”字刚刚喊出口的瞬间!
“砰——!!!!”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丝戏谑的枪响骤然划破了这死寂的、充满了阴谋和……杀戮的……
夜空!
正面战场……
打响了!
第173章 丛林陷阱,让他们有来无回
那一声枪响,就像是死神吹响的号角。
“砰——!”
一个负责殿后的“幽灵”队员,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脑勺就爆出了一团血雾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
“敌袭!!”
“蝮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颗一直冷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心在这一刻,猛地狂跳起来!
该死!
中计了!
什么狗屁“空城计”!
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隐蔽!快隐蔽!”
“还击!给老子还击!”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稳住早已乱成一锅粥的军心。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猎人”慌不择路地想寻找掩体的时候。
他们,才惊恐地发现!
这片看似平静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丛林早已被那些,更专业的“猎人”给改造成了一座充满了无尽的死亡和……一丝,“艺术气息”的……
“地狱”!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骤然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一个,倒霉的“幽灵”队员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从那黑漆漆的“落穴”陷阱里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被野兽,活活撕裂般的……
“噗嗤”声!
“老三!”
另一个,队员见状目眦欲裂想都没想就要冲过去,救人!
然而……
他,才刚迈出一步。
脚下那看似无害的枯枝败叶却突然,像一条苏醒过来的毒蛇猛地,就缠住了他的脚踝!
下一秒!
“嗖——!!!!”
一股巨大的、难以抗拒的拉力,从天而降!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被钓上了钩的鱼,瞬间就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救……救我……”
他惊恐地,尖叫着。
但,回答他的却是从黑暗中呼啸而来的、一颗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子弹!
“砰!”
世界,安静了。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捕兽夹!
绊索!
滚木!
……
各种经过了苏晚萤这位“理论大师”亲自“改良”的、充满了“智慧”和……一丝“歹毒”气息的猎人陷阱在这一刻被,接连,触发!
“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救命!救命啊!”
一时间整个,本还充满了“肃杀”和“专业”气息的“幽灵”小队,瞬间就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和……
恐慌之中!
而那些早已将自己与这片黑暗的丛林,融为了一体的、真正的“猎人”,则像一群最冷酷的、也最……
高效的死神!
开始用他们手里那,充满了“乡土气息”的“烧火棍”对这些早已吓破了胆的“入侵者”进行,一场充满了“艺术感”的……
精准,点名!
“砰!”
“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
每一声枪响都,必然,会伴随着一声充满了绝望和……一丝不甘的惨嚎!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战斗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
屠杀!
“蝮蛇”彻底地被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血腥的一幕,给镇住了!
他那颗早已被鲜血和杀戮,给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和,一丝……
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悔恨!
他,知道。
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严重地,低估了这个看似贫瘠落后不堪一击的……
山村的力量!
也严重地低估了,那个在他看来只是个,“有点本事”的“乡巴佬”的……
恐怖!
“撤——!!!!”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不甘、和……一丝,仓皇的字!
“所有人!向我靠拢!”
“突围!”
“撤——!!!!”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他,知道。
再不走,他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成为这片充满了“邪性”的土地上,那数不清的……
肥料!
然而……
就在他准备带领着他那仅剩的、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杀出一条血路,逃离这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气息的“修罗场”时。
一个清冷的、但却异常坚定的、充满了无尽的嘲弄和……一丝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却突然从他身后,那片本该最安全的黑暗中幽幽地响了起来。
“撤?”
“往哪儿撤啊?”
“我这‘空城计’的大戏,才刚刚开场呢。”
“各位,‘贵客’这么急着走……”
“是不是有点,太……
“不给面子了?”
“蝮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正对上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吓人的、充满了无尽的戏谑和……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的……
冰冷杀意的眸子!
是,林山!
他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像一个真正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幽灵!
“头儿……这……这下该……该怎么办啊?”旁边那个,同样被这充满了“神出鬼没”气息的“骚操作”给吓傻了的最后一名手下哆哆嗦嗦地,问道。
“蝮蛇”,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宿敌”那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最后的、垂死挣扎的疯狂!
“杀——!!!!”
他,爆喝一声!
将所有的希望都赌在了,这最后的一搏之上!
他,像一头,真正的被逼到了绝路上的困兽朝着那个在他看来唯一的也是最后的……
突破口!
林山家那个在黑暗中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般的、充满了“财富”和……死亡气息的……
院子!
疯狂地,冲了过去!
他知道!
只要,能冲进那个院子!
只要,能抓住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金丝雀”!
那他,就还有翻盘的……
希望!
“那……那个林……林厂长”黑暗中,一个年轻的猎人看着那两个正朝着他们“总指挥部”疯狂冲过来的“漏网之鱼”,有些紧张地问道,“还……还开枪吗?”
林山,闻言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开枪?”
“不。”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好戏……”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才刚刚,开始呢。”
“这最后的决战还是,交给咱们的……
“‘女主角’吧。”
第174章 媳妇设计的“化学武器”派上用场了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足以,让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响!
林山和“蝮蛇”那两具,充满了无尽的力量感和……一丝疯狂的身体像两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
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最原始,也最……
血腥的……
肉搏!
拳!
肘!
膝!
……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变成了最致命的……
武器!
招招,致命!
式式,夺魂!
一时间整个本还,充满了“田园气息”和……一丝“诗情画意”的小院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血腥和……死亡气息的……
“修罗场”!
“砰!”
“砰砰!”
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肌肉碰撞声和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死寂的夜空中不断地,回荡着!
苏晚萤,躲在那充满了安全感的堂屋门口那颗,本还充满了“镇定”和……一丝“自信”的心,在这一刻也不受控制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
一丝,后怕!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亲眼目睹一场如此,纯粹的、不带任何花哨的、原始而凶悍的……
生死搏杀!
快!
太快了!
两人的动作都快得,像两道纠缠在一起的、黑色的闪电!
让她根本就看不清谁,占了上风!
也分不清地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到底是谁的!
她,只能看到。
林山那充满了“王霸之气”的红棉袄上早已被,划开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而那个如同毒蛇般阴冷的“蝮蛇”那张本还,充满了“自信”和……一丝残忍的脸上也早已是,青一块,紫一块鼻血长流!
旗鼓相当!
这竟然,是一场势均力敌的……
“神仙打架”!
苏晚萤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
再这么,耗下去!
林山就算,能赢。
也必然,会是……
惨胜!
不行!
她不能,再这么袖手旁观下去了!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一个,大胆的、近乎于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她的脑海!
她缓缓地将手伸向了门后那个她,早就,准备好的、充满了“智慧”和……一丝“歹毒”气息的……
“秘密武器”!
……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山,和“蝮蛇”那两具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然后又,闪电般地分开!
两人都,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那冰冷的、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
那双同样,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一丝疯狂的眸子里,都充满了对彼此的……
凝重!
和,一丝……
敬佩!
“你……”
“蝮蛇”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与他同类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少年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兴奋”的复杂表情!
“很强!”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我,出道以来遇到的……”
“最强的,对手!”
“你也一样。”林山,抹了一把嘴角那,不断往外渗的血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也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的战意!
“只可惜……”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你,今天就要……”
“死在这了!”
说完!
他,爆喝一声!
像一头,真正的被彻底激怒了的史前凶兽!
再次朝着那个同样战意滔天的“宿敌”疯狂地,扑了过去!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即将分出生死的……
瞬间!
一道纤细的、但却异常坚定的、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丝,疯狂的娇喝声,却突然在寂静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都给我……”
“去死吧!”
是苏晚萤!
只见那个,本还,充满了“柔弱”和……一丝“无助”的“金丝雀”不知何时已经从那充满了安全感的堂屋里冲了出来!
她的手里还,高高地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黑漆漆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
陶罐!
然后在林山和“蝮蛇”,那两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她,用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将手里那个充满了“智慧”和……一丝,“歹毒”气息的“秘密武器”狠狠地,朝着那两个正纠缠在一起的“野兽”砸了过去!
“砰——!!!!”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化学反应”的巨响!
陶罐,应声而碎!
下一秒!
“轰——!!!!”
一股,白色的、刺鼻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足以将人的眼泪和鼻涕都给呛出来的“生化武器”级浓烟,瞬间就从那破碎的陶罐里爆发了出来!
瞬间,就将那两个,还处于懵逼状态的“野兽”给彻底地……
淹没了!
“咳……咳咳咳……”
“我操!什么玩意儿?!”
林山,反应极快!
在浓烟爆发的瞬间,他就屏住了呼吸猛地一个后空翻,就地十八滚瞬间就退出了,那片充满了“魔法伤害”的……
“毒圈”!
而“蝮蛇”,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地就吸了一大口,那由辣椒粉硫磺和一些苏晚萤,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物品”所调配出来的……
“王炸”级,强效刺激性烟雾!
“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凄厉更痛苦也更……
充满了“人性”的惨嚎,骤然响起!
他那双本还充满了“冷酷”和“杀意”的眸子,瞬间就被,那霸道的、无孔不入的浓烟,给刺激得是涕泪横流眼冒金星!
他,瞎了!
至少,是暂时性地瞎了!
而一个,瞎了的杀手……
就,不再是杀手了!
而是……
待宰的,羔羊!
机会!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在浓烟里疯狂咆哮原地打转的“瞎子”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劫后余生的、璀璨的精光!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像一头,真正的抓住了,猎物那致命破绽的猛虎!
猛地,一个箭步!
就冲了上去!
然后,一记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丝“家暴”气息的重拳!
狠狠地,捣在了他那早已毫无防备的……
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
世界,终于安静了。
“蝮蛇”,那高大的、充满了“专业”气息的身体像一根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木桩缓缓地,软倒在地。
失去了,所有的……
知觉。
“呼……”
林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那双早已因为彻夜的激战而变得,布满了血丝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
疲惫。
和,一丝……
后怕。
“媳……媳妇……”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个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的、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暴力美学”和……一丝“科学”气息的“神反转”给彻底镇住了的“小媳妇”,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这……化学武器是……是跟谁学的啊?”
苏晚萤,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骄傲”和……一丝“后怕”的复杂表情。
“书……书上啊。”
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那……那个林……林厂长,”门外,一个同样被这充满了“神仙打架”气息的“高端局”给彻底镇住了的年轻猎人结结巴巴地指着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大boSS”声音,都在发抖“您……您看这……这活捉了头目,咱们……咱们能问出最终的……
“幕后黑手吗?”
第175章 活捉一个,问出幕后黑手的线索
战斗,结束了。
以一种,充满了“科学”和……一丝“戏剧性”的、出人意料的方式。
林山和他那个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王炸”能量的“神仙媳妇”再一次用一场堪称“完美”的、教科书般的“反杀”,扞卫了他们这个充满了“传奇”和……一丝,“多灾多难”的……
小家。
“呜——呜呜——”
就在,林山还沉浸在那劫后余生的、巨大的虚脱感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
一阵,充满了“官方”和……一丝“马后炮”气息的警笛声终于姗姗来迟地在死寂的村口,响了起来!
郑毅所长带着,他那早已,整装待发的“快速反应部队”像一群真正的从天而降的……
神兵!
将整个早已,被死亡气息所彻底笼罩的红松屯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他,看到林山家那如同“修罗场”般的、充满了血腥和……一丝“化学”气息的院子时。
饶是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铁面所长”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也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你……你小子……”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浑身是血但腰杆,却依旧挺得比标枪,还笔直的“煞神”和那个正,一脸“无辜”地躲在他身后的“仙女”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又……又他妈……
“干上了?!”
林山看着他那副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习以为常”的复杂表情,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的……
“好市民”。
“郑所长。”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早已不省人事的“大boSS”和外面那七八个同样不知死活的“小喽啰”,一脸的“无辜”。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这,叫……”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正当防卫。”
……
郑所长带着他那同样一脸“懵逼”的公安干警,像一群,专业的“清洁工”将所有,的“入侵者”和,他们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作案工具”都给一网打尽了。
而那个,早已被苏晚萤的“王炸”级“化学武器”给熏得是,涕泪横流七荤八素的“大boSS”——
“蝮蛇”。
则,享受到了最高规格的……
“VIp待遇”。
他,被,单独押送到了一个充满了“神秘”和……一丝“黑科技”气息的……
秘密据点!
青山镇,废品收购站!
对他的审讯,也由那个,深不可测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官方”和……一丝“大佬”气息的……
黄老邪!
亲自,主持!
“说吧。”
黄老邪看着眼前这个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充满了“硬汉”气息的“俘虏”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猫捉老鼠般的……
戏谑。
“是你自己,体面点?”
“还是想让,我帮你……
“体面?”
“哼,”
“蝮蛇”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充满了“穷酸”气息的“糟老头子”,那张本还有些灰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不屑”和……一丝疯狂的冷笑。
“老东西。”
“别他妈,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了!”
“有种,你就弄死我!”
“想从我嘴里,套出东西?”
“下辈子吧!”
“哦?”黄老邪,闻言笑了。
笑得,高深莫测。
他没有像林山那样,简单粗暴。
他只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早已泛黄的、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
小本子。
然后当着“蝮蛇”的面,缓缓地翻开了其中一页。
“代号‘蝮蛇’真名,李卫。”
“原东南军区‘雪狼’特种侦察大队,上尉军官。”
“曾因,违纪被开除军籍。”
“后流窜至金三角地区成为,一名拿钱办事的……
“职业,雇佣兵。”
“三年前,因在一次任务中失手被国际刑警,通缉。”
“后被,一个代号为‘KING’的神秘组织所救。”
“从此便成了他手里最锋利,也最……
“肮脏的……
“一把刀。”
黄老邪每,念一句。
“蝮蛇”那张本还充满了“硬气”和……一丝疯狂的脸上,就,白一分!
当黄老邪,将他那充满了“传奇”和……一丝罪恶的“光辉履历”,给一字不漏地念完时。
他那张本还充满了“冷酷”和“杀意”的脸,早已是,面如死灰冷汗直流!
他那双本还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也,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和,无尽的……
不敢置信!
“你……你……”他,哆哆嗦嗦地指着眼前这个仿佛能将所有一切,都看穿的、深不可测的“老怪物”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黄老邪,闻言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魔鬼。
“我?”
他缓缓地,合上了那本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黑名单”。
“我,是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比你更懂,规矩的……
“人。”
……
在,黄老邪这位,精通各种“专业”手段的“审讯大师”那堪称“降维打击”般的“心理攻势”下。
“蝮蛇”那根,本就不怎么硬的骨头连十分钟,都没撑到。
就,彻底地垮了。
他,像个真正的,战败者交代了所有的一切。
他们的,上级——
那个隐藏在省城以“爱国商人”身份为掩护的、真正的“幕后黑手”“KING”,高远!
以及他们这个,庞大的、罪恶的、甚至已经渗透到了国家内部的……
叛国组织!
……
黄老邪将这份足以惊动中央的惊天情报连夜,上报了。
一张,针对这个庞大的、罪恶的叛国组织的……
天罗地网!
由,国家机器的恐怖力量正式铺开!
而林山,和苏晚萤作为这一切的核心。
也终于,可以暂时地……
安全了。
“那……那个黄……黄大爷”林山看着,那个正一脸凝重地,打着“加密电话”的“扫地僧”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您……您看这……这一场大战,也打完了。那……那……我媳妇她父母的事……”
“是不是也该有点,新的……
“消息了?”
第176章 原来是冲着苏家的一份“图纸”来的
天罗地网,已经铺开。
一场由国家机器,亲自操刀的、针对那个庞大的、罪恶的叛国组织的……
“收网行动”正在,悄然地进行着。
而林山和苏晚萤,这对亲手点燃了这场“滔天大火”的“小夫妻”则像两个真正的,功成身退的“扫地僧”,安安静静地待在他们那充满了“田园气息”的“世外桃源”里。
等待着,最终的……
审判。
……
“林山同志,苏晚萤同志。”
这天郑毅所长和,黄老邪这两个代表着“官方”和……一丝,“神秘”力量的“大佬”,再次联袂登门。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
凝重。
“上级有,新的指示。”
郑毅开门见山地,说道。
“啥指示?”林山给他俩倒上那,早已成为了“红松屯特产”的菊花茶,不紧不慢地问道。
“上级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的工作。”郑毅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一脸“平静”的黄老邪缓缓地说道“把你们,知道的所有关于,那份‘图纸’的……
“线索都,交出来。”
这话一出!
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他们知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
来了。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几样充满了“罪恶”和……一丝,“死亡”气息的……
“战利品”。
那是,他从,“蝮蛇”等人那充满了“专业”气息的背包里“缴获”来的……
“罪证”!
一张,残缺的、画着一些他们连看都看不懂的“函数曲线”和“物理公式”的……
图纸摹本!
和,一份用他们同样,看不懂的“密码”写成的……
行动命令!
“这是……”
郑毅,和黄老邪看着眼前这两样充满了“神秘”和……一丝,“危险”气息的“证物”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都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震惊!
他们,将那,两样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证物”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然后交给了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
“真正的,专家”。
苏晚萤。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两样,足以勾起她,无尽的痛苦和……一丝血海深仇的“遗物”。
那双本还,清澈的眸子里瞬间就,红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像潮水一样,瞬间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用那微微颤抖的、冰冷的小手接过了那两张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
纸。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起,很多年前她那温文雅尔雅的工程师父亲在灯下手把手地,教她,画图和记那些充满了“智慧”和……一丝“枯燥”的……
“密码”的,温馨画面。
“……囡囡,你记住了。”
“这些不是,简单的数字,和符号。”
“它们,是咱们国家未来的……
“希望。”
“你一定要把它们,都,牢牢地记在……”
“脑子里。”
“永远,都不要忘记。”
……
“哗啦——”
一滴滚烫的、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一丝骄傲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上,悄然滑落。
滴在了那张早已,泛黄的……
图纸上。
晕开了一朵,小小的、充满了悲伤的……
水花。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双,本还充满了“悲伤”和“脆弱”的清澈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
滔天恨意!
她看着,眼前这两张,充满了“罪恶”和……一丝“肮脏”的“罪证”一字一句地用一种,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的声音缓缓地翻译道:
“……命令。”
“行动代号:‘捕雀’。”
“目标:苏晚萤。”
“任务:不惜一切代价获取‘t7’型,新型航空航天耐高温合金材料核心技术图纸。”
“如遇,反抗……”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格杀。”
“勿论。”
这话一出!
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郑毅,和黄老邪都被,苏晚萤这充满了“官方”和……一丝“死亡”气息的“专业翻译”给彻底地……
镇住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但,内心却无比强大的女孩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震惊和……一丝,后怕!
他们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他们这次,到底惹上了一个,多么恐怖的……
“对手”!
也终于,明白了!
苏晚萤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资本家大小姐”,身上,到底背负着一个多么惊天的……
秘密!
“t7”型,新型航空航天耐高温合金材料!
那可是国家,最高级别的“S”级,保密项目!
是,足以让我们国家的飞机和火箭,都一步登天的……
“国之重器”啊!
而苏晚萤的父亲苏振国就是,这个项目的,总工程师!
是,整个国家,都如同国宝般保护着的……
顶级,科学家!
“孩子……”
黄老邪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与她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悲壮气息的女孩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敬佩和……一丝心疼的复杂表情。
他缓缓地从那张破旧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对着苏晚晚萤,这个年仅十八岁的、英雄的后代重重地,深深地……
鞠了一躬!
“孩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
哽咽。
“你父亲……”
“是,国家的……
“功臣。”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
坚定!
“保护你……”
“就是保护,国家的……
“财富!”
“那……那个黄……黄大爷”林山,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悲壮”和……一丝“正能量”气息的、感人的一幕,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您……您看我……我媳妇她,这次也算是为国家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那……那上级对我们会……会得到怎样的……
“对待啊?”
第177章 郑所长都后怕,你俩捅了马蜂窝了
风暴,来得快。
去得,也快。
在国家机器,这台,充满了“恐怖”和“碾压”气息的战争机器正式运转起来之后。
那个盘踞在省城作威作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庞大的、罪恶的叛国组织,就像一个,纸糊的巨人瞬间就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那个自以为,能将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幕后黑手”“KING”,高远。
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反抗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被一群从天而降的“神兵”,给从他那充满了“奢华”和“罪恶”气息的“皇宫”里,给……
请了出来。
等待他的将会是,人民的……
正义审判!
……
一场,足以在整个东三省,都掀起一场滔天巨浪的“官场大地震”,就这么在一片充满了“神秘”和……一丝“大快人心”的氛围中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
而红松屯这个亲手点燃了这场“滔天大火”的“风暴之眼”,却像个真正的“世外桃源”,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也,那么的……
安逸。
仿佛,之前那场充满了死亡和……阴谋的血战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
噩梦。
……
风波,平息后......
郑毅所长一个人悄悄地,又来了一趟红松屯。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着他那辆威风凛凛的“长江750”。
也没有惊动村里,任何一个人。
他只是像个,真正的心事重重的长辈,一个人默默地,来到了林山家那充满了“温馨”和……一丝“传奇”气息的院子门口。
“郑……郑大叔?”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疲惫”和……一丝“后怕”的“铁面所长”有些意外。
“您……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郑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看你小子死了没。”
林山,闻言笑了。
“让您,失望了。”
他将这个同样,为他们操碎了心的“长辈”,请进了那充满了“烟火气”的屋子里。
苏晚萤也,像个真正的“贤内助”默默地为他泡上了一杯,散发着清香的……
菊花茶。
“都……都解决了?”林山看着,郑毅那充满了“疲惫”和……一丝“凝重”的脸试探性地,问道。
“嗯。”郑毅,点了点头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后怕“都解决了。”
“高远和他的那个‘K’组织,在省城的所有党羽,都……
“一网打尽了。”
“一个,都没跑掉。”
“那就好。”林山,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落了地。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和他那个可怜的“小媳妇”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然而……
“好?”郑毅看着他那一脸“云淡风轻”的、充满了“无知者无畏”气息的模样,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哭笑不得”和……一丝“后怕”的复杂表情。
“小子!”
他一拍大腿,那声音都变了调!
“你知不知道你小子这次,到底,捅了多大的……
“马蜂窝啊?!”
“马蜂窝?”林山,愣了一下。
“对!”郑毅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后怕!“经过我们连夜的突审和上级的调查!”
“你上次送来的那伙人,就是,那个代号‘蝮蛇’的!”
“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杀手!”
“他们是从,金三角流窜过来的、真正的……
“国际,雇佣兵!”
“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不止一条人命!”
“尤其是那个,‘蝮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颤抖!
“他是国际刑警,都挂了名的……
“A级,通缉犯!”
这话一出!
不仅林山,愣住了。
就连一旁那个正在安安静静地,听着的苏晚萤那张,清丽的小脸上也瞬间就,白了几分!
国际,雇佣兵?
A级,通缉犯?
她,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和林山竟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我以前,”郑毅看着林山那,同样一脸“后怕”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丝欣赏“只觉得你小子,能打。”
“现在,我才知道。”
“你小子,是真他妈的……
“能打啊!”
他,顿了顿那张,严肃刚毅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充满了“长辈”的、语重心长的……
“担忧”。
“但,小子。”
“我还是得,劝你一句。”
“以后,可得安分点了。”
“你,这次能活下来是运气好。”
“下一次可就,未必了。”
林山闻言,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也,那么的……
无奈。
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
有些事,不是,他想安分就能安分的。
只要,他想守护这个家。
只要,他想守护眼前这个,早已与他融为了一体的女孩。
他就必须,让自己变得……
更强!
“行了”郑毅看着他那充满了“执拗”和……一丝“疯狂”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没用。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信封放在了,桌上。
“这个,是上级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是……什么?”
“是,苏振国同志和林慧同志的……”
郑毅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
敬意!
“抚恤金。”
“和一封他们,早就写好了的……
“遗书。”
苏晚萤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本还充满了“庆幸”和……一丝,“后怕”的清澈眸子里瞬间就红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像潮水一样瞬间,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那……那个,郑……郑大叔”林山看着苏晚萤那摇摇欲坠的、脆弱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连忙岔开话题道“您……您看,这……这巨大的危机,也过去了。那……那总该迎来点,转机和……
“好消息了吧?”
第178章 这事,得请大人物帮忙了
好消息?
郑毅看着林山那,充满了“天真”和……一丝“理所当然”的期待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复杂笑容。
“小子。”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
无奈。
“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啥意思?”林山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高远,是倒了。”郑毅点了点头声音,无比的凝重“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庞大的、罪恶的……
“利益集团!”
“这个集团早已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蜘蛛网渗透到了咱们省里,各个,重要的部门!”
“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还牵扯到了一些咱们,连想都不敢想的……
“京城,大人物!”
这话一出!
林山和苏晚萤那,两颗本还,充满了“庆幸”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心在这一刻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他们知道。
这件事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
简单!
“那……那……那怎么办?”苏晚萤那张本还恢复了一丝血色的清丽小脸,瞬间就又,白了!
“上级的指示是……”郑毅看着,眼前这两个早已被卷入了这场足以将任何生命都彻底撕碎的恐怖漩涡中心的“小可怜”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同情,“等。”
“等?”
“对。”郑毅点了点头“等,上面的‘神仙’打架。”
“等他们分出,胜负。”
“然后再决定,你们的……”
“命运。”
“那……那我父母呢?”苏晚萤,哆哆嗦嗦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们……他们还安全吗?”
郑毅,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残忍的……
问题。
……
送走了,郑毅。
林山家那本还充满了“温馨”和……一丝“希望”气息的院子,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沉寂。
和,凝重。
“怎么办?”
苏晚萤像个,真正的失去了所有方向的、无助的孩子靠在林山那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喃喃自语。
“我们,该怎么办啊?”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怀里这个早已被恐惧和……绝望所彻底吞噬的女孩。
那双,黑漆漆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他,从未有过的……
无力感!
他,可以打退狼群!
可以干翻,悍匪!
甚至可以单挑最顶级的,国际雇佣兵!
但面对眼前这个由“权力”和“阴谋”所交织而成的、无形的、却又,足以将所有一切,都彻底碾碎的……
“绞肉机”。
他那点可怜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匹夫之勇”,显得是那么的……
苍白。
也,那么的……
可笑。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
渺小。
然而……
就在他,那颗本还充满了“王霸之气”的心即将被这无边的黑暗,所彻底吞噬的……
瞬间!
一个充满了“神秘”和……一丝“希望”的、早已被他,遗忘在了记忆深处的……
名字!
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划过了他的脑海!
让他那双,本已有些灰败的眸子里瞬间就重新,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所有黑暗都彻底焚烧殆尽的……
滔天火焰!
对了!
他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还有,一张王牌!
一张足以让他在这场,早已失控的“神仙打架”中重新,掌握主动权的……
终极,王牌!
那个,被他在那场充满了“死亡”和……一丝,“传奇”气息的暴风雪中救下的……
身份神秘的……
北京,大人物!
陈克己!
陈司令!
“媳妇!”他一把就推开了怀里那个还在,抽泣的女孩,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疯狂和……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豪赌”!
“咱们还有,希望!”
“咱们,还没输!”
他像个真正的疯子,连滚带爬地就冲出了,那扇充满了“绝望”和……一丝希望的大门!
然后像一阵黑色的旋风,朝着,那个充满了“神秘”和……一丝“黑科技”气息的……
废品站,疯狂地冲了过去!
他知道。
现在能救他,和苏晚萤的只有……
他了!
……
“你要给他,打电话?”
黄老邪听完林山那充满了“疯狂”和……一丝“孤注一掷”的“求救计划”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凝重。
“你,可想好了?”
“这可是,你唯一的……
“人情。”
“也是,你最后的……
“底牌。”
“用了,可就没了。”
“我知道。”林山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
坚定!
“但现在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黄老邪闻言,沉默了。
他缓缓地从那张,破旧的摇椅上站了起来。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电话,打不了。”
“啥?!”林山,愣住了。
“那是军用专线。”黄老邪,摇了摇头“咱们,这没那个权限。”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咱们,可以用更……‘复古’的法子。”
“发电报。”
……
半个小时后。
一封充满了“希望”和……一丝,“豪赌”气息的加密电报就通过黄老邪那,充满了“神秘”和……一丝“黑科技”气息的秘密渠道。
悄无声息地发向了那个,充满了“权力”和……一丝未知的……
遥远的,帝都。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陈司令,见字如面。”
“晚辈,林山叩首。”
“家妻苏晚萤,苏振国之女。”
“现,身陷囹圄危在旦夕。”
“恳请,援手。”
“十万火急!”
“那……那个黄……黄大爷”林山看着那早已,消失在,无尽的电波之中的“求救信号”那颗本还充满了“希望”和……一丝疯狂的心在这一刻也有些发虚了,“您……您说这封电报,会……会石沉大海吗?还是……还是,会引来……
“雷霆之怒啊?”
第179章 军区干部陈司令?就是我救的那个老人
石沉大海?
还是,雷霆之怒?
林山,不知道。
他,只知道。
那封凝聚了他和苏晚萤,所有希望的加密电报发出之后。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沉寂。
没有任何,回音。
也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那块被他奋力投出的、充满了“豪赌”气息的“问路石”,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沉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
大海。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林山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苏晚萤那双,本还充满了“希望”和……一丝“期盼”的清澈眸子里也,渐渐地被一片死灰般的……
绝望,所取代。
难道……
真的,赌错了?
难道,那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陈大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
退休老干部?
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能,力挽狂狂澜的……
“大人物”?
时间,在这种充满了“煎熬”和……一丝,“绝望”的、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林山和苏晚萤那颗,本还充满了“希望”的心,即将被这无边的黑暗所彻底吞噬的……
瞬间!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充满了“官方”和……一丝“救赎”气息的电话铃声,却毫无征兆地在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的县武装部里疯狂地响了起来!
……
“喂?!喂?!谁啊?!”
周卫国部长正,为了那几个“离奇死亡”的“盗参贼”,和,那突然冒出来的“国际雇佣兵”的破事愁得是焦头烂额七窍生烟。
听到,电话铃声他不耐烦地就拿起了话筒。
然而……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让他那张本就,充满了“焦头烂额”的国字脸上瞬间,就变得更加凝重的……
声音!
那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充满了“机械”和……一丝,“最高机密”气息的……
女声。
“这里是,北京军用加密专线。”
“请,立刻让你们单位最高级别的军事主官,接听电话!”
“重复一遍!”
“……”
周卫国,彻底地傻眼了!
他愣愣地听着,电话里那,充满了“不容置疑”和……一丝“王霸之气”的“官方”声音那颗本就七上八下的心,在这一刻“咯噔”一下猛地就提到了嗓子眼!
北京?
军用专线?
最高级别?
我的天!
这……这是,捅了多大的篓子啊?!
“我……我就是!”他连滚带爬地,就从那张破旧的椅子上冲了过去一把就抢过了话筒,声音都在发抖!
“首……首长好!我……我是青山县武装部部长,周卫国!”
“请讲!”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地传来了一个苍老的、但却,异常洪亮的、充满了无尽的威严和……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的“乡土”气息的……
声音!
“是,小周吗?”
“我,陈克己。”
“你现在,立刻马上!”
“去红松屯,给我找一个叫‘林山’的……”
“小王八蛋!”
“让他给老子,滚过来……”
“接电话!”
……
当林山再次,被周卫国部长那辆威风凛凛的“长江750”,给“请”到那间充满了“神秘”和……一丝“威严”气息的办公室时。
整个武装部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所有的人无论,是干部还是战士。
都像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红棉袄,脸上却充满了“无辜”和……一丝“懵逼”的……
“传奇人物”。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乡巴佬”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然,能让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北京军区的……
“陈大司令”!
亲自,打电话点名要找他?!
林山,也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周卫国递过来的那个,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的……
黑色,电话听筒。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陈……陈司令?!
难道……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那个充满了“未知”和……一丝希望的话筒。
“喂?”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林山同志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苍老的、但却,异常洪亮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
威严!
也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的……
“老干部”式的,慈祥。
“我,陈克己。”
“你的,电报……”
“我,收到了。”
轰——!!!!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像,一道,真正的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林山的脑门上!
劈得他是外焦里嫩,七荤八素!
也劈得他是心花怒放,欣喜若狂!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他当初,在那场充满了“死亡”和……一丝“传奇”气息的暴风雪中,救下的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充满了“和蔼”和……一丝“落魄”的……
unassuming(不起眼的)老人!
竟然真的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足以,让整个东三省都为之,震动的……
北京军区!
手握,生杀大权的……
陈姓,司令员!
“陈……陈大爷?!”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在发抖!“不!陈……陈司令!您……您真的是……”
“行了行了少他妈跟老子来这套虚的!”电话那头传来陈司令那充满了“爽朗”和……一丝,“霸气”的笑骂声“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连老子的‘军用专线’都敢,乱发!”
“你,知不知道这要是放在战场上是要被,枪毙的?!”
“我……我……”林山被他这,充满了“军威”的“下马威”给吓得是冷汗直流。
“不过……”陈司令,话锋一转那充满了“威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欣慰“你小子,这次干得……
“不错。”
“像个,爷们儿!”
“苏振国,那小子,是我们军区的宝贝疙瘩!是国家的功臣!”
“他的家人就是,我们所有军人的……
“家人!”
“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
也,无比的……
霸道!
“就是跟我们,整个北京军区……
“过不去!”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早已,被他这,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豪言壮语”给彻底镇住了的林山。
他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足以让林山和苏晚萤,那,两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彻底地安定下来的……
“定心丸”。
“孩子。”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承诺!
“别怕。”
“你,和你的家人……”
“国家……”
“护着!”
“这件事……”
“我,亲自来办!”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整个武装部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林山,愣愣地听着电话里那,充满了“希望”和……一丝“终结”气息的忙音那颗本还,七上八下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
真正的……
靠山!
来了!
“那……那个,林……林山同志”一旁早已,被这充满了“神仙打架”气息的“高端对话”给彻底镇住了的年轻警卫员,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早已挂断的电话声音都在发抖“您……您跟陈司令他……他老人家很……很熟吗?”
第181章 陈司令的雷霆之怒,谁敢动我的救命恩人
“咔嚓。”
那只沉重的黑色电话听筒,终于被周卫国哆哆嗦嗦地放回了座机上。
仿佛放下的不是电话。
而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
“呼……呼……”
周卫国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张平时严肃刚毅、在县里甚至能止小儿夜啼的国字脸,此刻早已是一片惨白。
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鬓角,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
甚至连他那身笔挺的军装后背,都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浸透了。
太吓人了。
真的太他妈吓人了!
他这辈子,上过战场,见过死人,也跟穷凶极恶的歹徒拼过刺刀。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觉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
战栗!
刚才那个电话,哪里是电话?
那分明就是一道从北京城,直接劈到他天灵盖上的……
九天神雷!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干部、警卫员,此时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虽然没听清电话那头具体说了什么。
但他们听到了那个名字。
陈克己。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跺一跺脚整个北方都要抖三抖的……
军区首长!
而此刻。
那个引发了这场“官场地震”的始作俑者——林山。
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他手里还捧着那个这就喝干了的搪瓷茶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个通天的电话,真的只是他在跟隔壁大爷唠家常。
“周部长?”
林山看着还在发愣的周卫国,轻轻地叫了一声。
“喝口水?”
这一声,把周卫国那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的魂儿,给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他猛地一激灵,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喝!喝个屁的水!”
他看着林山,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后怕,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
是敬畏。
一种对“深不可测”这四个字的,本能的敬畏。
“林……林兄弟。”
周卫国的称呼,直接变了。
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谄媚。
“你……你跟陈司令,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林山放下茶缸,淡淡地笑了笑。
“没啥关系。”
“就是……以前在山里,救过他一命。”
“顺便,请他吃过一顿……烤地瓜。”
“噗——!”
旁边那个年轻的警卫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救命之恩?
烤地瓜?
这他妈……这剧情,连评书都不敢这么编啊!
周卫国也是嘴角疯狂抽搐。
他当然不信这只是“一顿烤地瓜”的情分。
刚才电话里,那位老首长的语气,可不像是对待普通恩人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护犊子!
一种极其霸道、极其蛮横、根本不讲道理的……
护犊子!
他到现在,脑子里还嗡嗡回荡着陈司令那充满了硝烟味儿的咆哮:
“周卫国!你给我听好了!”
“林山,是老子的救命恩人!”
“苏晚萤,是烈士的后代!是国家的功臣!”
“要是他们在你的地界上,少了一根头发……”
“老子就扒了你的皮!把你发配到大西北去喂狼!”
“还有!”
“那个叫高远的王八蛋!”
“不管他背后站着谁!不管他有多大的能量!”
“给老子查!往死里查!”
“老子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狗胆,敢动我看重的人!”
……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周卫国的心上。
他知道。
天,要变了。
这青山县,不,是这整个省的天,都要因为这个电话,彻底地……
翻过来了!
“林兄弟。”
周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林山面前,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首长的指示,我已经收到了。”
“你放心。”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从这一刻起。”
“整个青山县武装部,所有人,所有枪,都听你调遣!”
“谁要是想动你,或者动弟妹一下。”
“那就得先从我周卫国的尸体上……
“踏过去!”
这,是军令状。
也是,投名状。
林山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满意。
他知道。
这张“王牌”,打响了。
“那就……麻烦周大哥了。”
林山站起身,伸出手,和周卫国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不过,首长还有个指示。”
周卫国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他老人家说,这件事,牵扯太大。”
“为了防止那个高远狗急跳墙,省里的行动,会立刻开始。”
“雷霆行动!”
“他让我马上联系省公安厅的‘一把手’,直接传达军区的……
“最高指令!”
说到这里,周卫国也不敢再耽搁了。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飞快地拨通了一个,他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
号码。
“喂?我是青山县武装部周卫国!”
“我有紧急军情!十万火急!”
“请立即转接……省厅刘厅长!”
……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周卫国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涨红的脸,听着他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于嘶吼的声音,复述着陈司令的……
原话。
那种来自最高层的、不容置疑的威压,顺着电话线,跨越了数百公里,直接轰在了省城那位“大人物”的耳朵里。
虽然听不到对面的回应。
但林山能清晰地看到,周卫国握着话筒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直到最后。
他“啪”的一声立正,对着话筒,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挂断电话。
周卫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靠在桌子上。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成了!”
他看着林山,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省厅,震动了!”
“刘厅长亲自挂帅!”
“省刑侦总队、武警支队,已经全部集结!”
“目标……省城,高氏集团!”
“今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杀气的冷笑。
“就要让那个不可一世的高远,知道知道……”
“什么叫……
“雷霆之怒!”
林山闻言,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狂喜。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和远处那连绵起伏的群山。
那张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却又让人感到无比心寒的……
冷笑。
“高远……”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你不是喜欢仗势欺人吗?”
“现在。”
“老子把天给你捅破了。”
“把最大的‘势’,给你搬来了。”
“我倒要看看。”
“这一次……”
“你拿什么,跟我斗?”
“那个……林兄弟,”周卫国缓过劲来,看着那个背对着众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深不可测”气息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咱们这边,接下来……该干点啥?”
林山回过头。
看着周卫国,又看了看屋里那些对他早已敬若神明的干部们。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乡土气息”和……一丝,“狡黠”的笑容。
“干啥?”
他拍了拍肚子。
“折腾了这么半天,我都饿了。”
“周大哥。”
“你们这食堂……”
“有红烧肉吗?”
众人绝倒。
……
从武装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西下。
将整个县城,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林山坐着那辆吉普车,在周卫国的亲自护送下,踏上了回村的路。
车窗外,风景飞逝。
林山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棋局。
高远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起来,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所谓的“商业大亨”能够抵挡的。
但是。
狗急了,还会跳墙。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高远这种心狠手辣的枭雄,在临死之前,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一定会反扑!
而且,是那种,不计后果的、疯狂的……
反扑!
“蝮蛇”虽然被抓了。
但他手里,肯定还有别的底牌。
“看来……”
林山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如同猎人看到猎物垂死挣扎时的……
冷酷光芒。
“这最后一场戏。”
“还得,再加点……
“猛料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熟悉的山林。
嘴角,缓缓勾起。
“游戏……”
“才刚刚,开始呢。”
第182章 一张天罗地网,悄然铺开
省城。
金鼎大厦,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高远手里晃着一杯猩红的红酒,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作为省里数一数二的“企业家”,他很享受这种将众生踩在脚下的感觉。
“这时候,‘蝮蛇’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他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狩猎。
那个叫林山的乡巴佬,哪怕有点蛮力,哪怕有点小聪明,但在绝对专业的杀戮机器面前,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只要那个苏家的“余孽”落到手里。
那份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图纸”,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美金、绿卡、国外的豪宅……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高远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悦地走过去。
这个时间点,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蝮蛇”来报喜。
要么,是哪个不懂事的下属来讨骂。
他拿起听筒,喂了一声。
然而。
电话那头,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声音。
连电流的杂音都没有。
“喂?说话!”
高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依旧是沉默。
“妈的,神经病!”
他骂骂咧咧地挂断了电话。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去倒第二杯酒的时候。
那种在商海沉浮多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就的直觉,突然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后脑勺!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门外的走廊里应该有保镖巡逻的脚步声,楼下的街道应该有喧嚣的车流声。
可现在。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一个“静音键”。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他死死地包裹在中间!
他猛地冲到窗前,再次向下看去。
这一看,他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像血。
只见楼下,那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封锁了!
一辆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的轿车,像一群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停满了整个广场。
没有警笛。
没有喊话。
只有一队队穿着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专业、极其迅速的战术动作,从大厦的各个入口,鱼贯而入!
那不是警察。
那是……
军队!
“这……这是……”
高远那张一直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知道。
出事了!
出天大的事了!
这种阵仗,这种级别的调动,绝不是针对什么普通的商业犯罪!
这是……
针对“叛国者”的……
雷霆绞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想要拨打那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在省里手眼通天的“保护伞”的电话。
“嘟……嘟……嘟……”
忙音。
再打给财务总监。
关机。
再打给安保队长。
无法接通。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庞大势力,他那张编织了十几年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关系网。
在这一刻,就像一张脆弱的蛛网,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铁手,给一把……
扯了个稀烂!
陈司令的命令,就像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
国家机器一旦全力运转,那种恐怖的碾压性力量,根本不是个人或者是某个利益集团所能抗衡的。
此时此刻。
不仅仅是金鼎大厦。
整个省城,都在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大清洗”。
高远手下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核心党羽,那些把持着关键位置的“蛀虫”。
无论是在饭局上推杯换盏,还是在被窝里做着美梦。
都被一群突然出现的、冷着脸的神秘人,轻轻拍了拍肩膀。
“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喝茶。”
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资金冻结。
账户查封。
证据链锁定。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收紧到了极致,将高远这只不可一世的“猛虎”,死死地勒住了咽喉!
“跑!必须得跑!”
高远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
他像一头困兽,发疯似的冲向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
颤抖着手,输错好几次密码,才终于打开了柜门。
里面,堆满了金条、美金,还有几本早已准备好的假护照。
他胡乱地抓起几根金条,塞进包里,然后冲向了那个直通地下车库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
专用电梯!
只要能上那辆早就加满油的车!
只要能冲出省城!
他还有机会!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拼命地按着电梯按钮,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
“快点!快点啊!”
“叮——”
电梯门,终于开了。
高远大喜过望,抬脚就要往里冲!
然而。
下一秒。
他的脚步,却像被焊死在了地上一样,再也挪动不了分毫。
电梯里。
并没有空无一人。
而是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端着冲锋枪、眼神冰冷如铁的……
特种兵!
而在他们身后,那扇原本应该通往自由的办公室大门。
“轰——!!!”
一声巨响!
被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给狠狠地,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一群荷枪实弹的战士,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就将高远的所有退路,都给彻底封死!
一个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的军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手里还紧紧攥着几根金条的“商业大亨”。
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厌恶和……一丝,鄙夷的冷笑。
他走到高远面前。
居高临下。
然后,用一种,不带一丝感情的、代表着国家意志的冰冷声音,宣判了这只“硕鼠”的……
死刑。
“高远。”
“你的事……”
“发了。”
高远手里的金条,“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又……
绝望。
他知道。
这一次。
不仅是他的商业帝国。
连同他这个人,他的一切……
都彻底地,灰飞烟灭了。
……
几天后。
红松屯。
林山正蹲在院子里,给苏晚萤那片宝贝的“秘密花园”松土。
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郑毅所长,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
灿烂笑容。
“山子!弟妹!”
他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那个姓高的王八蛋……”
“落网了!”
第183章 幕后黑手落网,苏家的危机暂时解除
初秋的阳光,透着一股子清冽。
红松屯的早晨,安静得只能听见鸡鸣犬吠。林山刚把院子里的杂草除了一遍,正拿着葫芦瓢在水缸里舀水喝,大门就被人“咣当”一声推开了。
来人是郑毅。
这一次,他没开那辆威风凛凛的偏三轮,也没带那帮咋咋呼呼的民兵,就一个人,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若是往常,这位铁面所长的脸上总是挂着那一副“阶级斗争”的严肃相,看谁都像审犯人。
可今天,不一样。
他那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上,竟然挂着笑。
那种如释重负、发自肺腑,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傻笑。
“山子!弟妹!快!快出来!”
还没等把车停稳,郑毅就扯着嗓子喊开了,手里还挥舞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像挥舞着一面胜利的红旗。
林山放下水瓢,眉毛一挑。
他跟郑毅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老哥向来沉稳,哪怕是上次抓那几个亡命徒,也没见他这么失态过。
“郑哥,啥事这么高兴?捡着金元宝了?”林山一边擦手一边迎上去。
“比金元宝还金贵!”
郑毅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山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林山的骨头捏碎。
“倒了!那个王八蛋,彻底倒了!”
这时候,苏晚萤也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半只纳好的鞋底,看到郑毅这副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林山身后躲了躲。
“郑所长,出什么事了?”
郑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他转过身,看着苏晚萤,眼神里的光芒,瞬间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怜惜。
“弟妹,大喜事。”
他把手里那份报纸,郑重其事地递到了苏晚萤面前,手指颤抖着指着头版头条那个加粗加黑的标题。
“你看。”
苏晚萤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接过报纸。
那是一份省里的日报,油墨的味道还有些刺鼻。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标题上,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省公安厅破获特大间谍叛国案!首犯高远及其党羽全部落网!》
黑色的宋体字,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视网膜上。
而在标题下方,是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那是她父亲的学生、那个儒雅随和却心如蛇蝎的男人——高远,此刻正戴着锃亮的手铐,被两名武警押解着,脑袋耷拉着,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
“这……这是真的?”
苏晚萤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仿佛稍微大声一点,这个梦就会碎掉。
“千真万确!”
郑毅的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一股子解气。
“这是省厅直接发下来的通报!那个高远,不仅仅是想抢你们家的图纸,他还勾结境外势力,倒卖国家机密!这是叛国罪!是掉脑袋的大罪!”
“就在昨天晚上,北京那边来了专机,直接把他押走了!”
“听说是陈司令亲自下的命令,谁求情都不好使!等待他的,是军事法庭的审判,是人民的正义裁决!”
“还有他手底下那帮爪牙,什么‘老K’、‘蝮蛇’的余党,一个都没跑掉,全给端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郑毅说得唾沫横飞,每一句话都像是钉子一样,把那个曾经笼罩在苏晚萤头顶的阴霾,钉得粉碎。
苏晚萤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让她家破人亡、让她流离失所、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惊醒的噩梦源头。
她的手开始颤抖。
那张薄薄的报纸,在她的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林山看着她,心里一阵抽痛。
他知道,这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动。
这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久到快要让人窒息的情绪,在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媳妇……”
林山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去扶她。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苏晚萤肩膀的那一瞬间。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坚强”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毫无征兆地从苏晚萤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手里的报纸滑落在地。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倒向了林山。
林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林山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苏晚萤把脸埋在林山那件带着皂角香味的褂子里,哭得浑身都在抽搐。
这半年来,她太苦了。
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娇小姐,一夜之间变成了家破人亡的通缉犯。她在这个陌生的山村里,小心翼翼地活着,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稍有风吹草动就担惊受怕。
她不敢哭,不敢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命是偷来的,是父母用命换来的。
她怕连累林山,怕连累这个村子。
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利剑,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而现在。
山,终于倒了。
剑,终于折了。
那个恶魔,终于遭到了报应!
“呜呜呜……他们……他们终于抓住了……呜呜……”
苏晚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很快就浸透了林山的衣襟,滚烫滚烫的,一直烫到了林山的心里。
郑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是眼眶发热。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却悄悄地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角。
他知道这其中的不容易。
一个小姑娘,背负着那样的血海深仇,还要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求生存,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好在,这世道,还是有公理的!
院子里,只有苏晚萤那压抑而悲恸的哭声在回荡。
林山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神冷冽地看着地上的那张报纸。
高远倒了。
那个庞大的、令人窒息的阴谋网,终于被撕开了口子。
但这并不代表结束。
相反,这可能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
苏晚萤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像是一只哭累了的小猫,软软地靠在林山怀里,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惊恐和忧郁的眸子,此刻虽然依旧红肿,但里面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霾,却已经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
急切的期盼。
那是希望的光。
“林山……”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伸出手,紧紧抓着林山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那我的爸爸妈妈呢?”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院子里刚刚缓和的气氛。
郑毅的身子微微一僵。
林山的心也是猛地一沉。
是啊。
仇人是抓住了。
可是那些被仇人迫害的人呢?
苏晚萤的父母,在那场大火中失踪了,生死未卜。
高远落网了,那他们……
苏晚萤死死地盯着林山的眼睛,眼底闪烁着最后一丝希冀,那是她活下去的最大动力。
“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还是……还是已经……”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恐惧,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如果仇报了,人却没了。
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第184章 苏晚萤的父母,有消息了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酷刑。
尤其是,当你知道,那个结果,可能关乎着你至亲之人的生死时。
这种煎熬,能把人活活逼疯。
自从高远落网,苏家的冤屈虽然洗清了。
但,苏振国夫妇的下落,却像是一个被迷雾笼罩的黑洞。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苏晚萤,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那场冲天的大火,就是父母在火海中绝望的呼喊。
她不敢哭。
怕林山担心。
但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如今却布满了血丝,黯淡无光。
林山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默默地陪着她,握着她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但这句苍白的安慰,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直到……
这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还没来得及散尽。
那个总是神出鬼没、带着一身烟草味的老头子——黄老邪。
再次,敲响了林山家的院门。
这一次。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凝重,也没有了那副看透世事的淡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山从未见过的……
红光满面!
甚至,还带着几分,像是老顽童偷到了糖吃般的……
得意!
“丫头!山子!”
他人还没进屋,那破锣嗓子就已经喊开了。
“别愁眉苦脸的了!”
“天大的喜事!”
“掉馅饼了!”
苏晚萤正坐在炕沿上发呆,听到动静,浑身猛地一颤。
她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致的弹簧,瞬间从炕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到了堂屋。
“黄大爷……”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双手死死地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是……是有消息了吗?”
她不敢问“是不是找到了尸体”。
她怕。
怕那个答案,会瞬间击碎她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勇气。
黄老邪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他深吸了一口旱烟,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慈祥”的光芒。
“丫头,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爹,你娘。”
“都活着!”
“活得好好的!”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苏晚萤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活……活着?”
她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真……真的吗?”
“黄大爷,你……你没骗我?”
“骗你干啥?老头子我闲得慌啊?”
黄老邪翻了个白眼,但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他大步走进屋,一屁股坐在炕上,拿起林山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
这才抹了抹嘴,开始讲述那个,堪称“传奇”的真相。
“这事儿啊,还得亏了陈司令!”
“他老人家,是个念旧情的人。”
“自从知道了你的身份,他就没闲着,动用了军区最高级别的‘寻人’权限!”
“把当年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你猜怎么着?”
黄老邪卖了个关子,看着两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嘿嘿一笑。
“当年那场大火,确实是那帮畜生放的。”
“但是!”
“你爹苏振国,那是谁?那是国家的宝贝疙瘩!是‘国宝’!”
“国家,怎么可能让这种人,轻易地死在几个宵小手里?”
“就在起火的前一刻。”
“一支一直暗中保护你父母的、代号为‘影子’的特别行动小组,就已经出手了!”
“他们拼着受伤,把你爹娘,从火海里给抢了出来!”
“为了迷惑敌人,也为了彻底保护这份‘绝密图纸’。”
“上面,将计就计。”
“对外宣称,苏振国夫妇,已葬身火海!”
“实际上……”
黄老邪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肃穆而庄重。
“他们被秘密转移到了大西北,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安全屋!”
“在那里,继续为国家,搞研究!”
“这也是为什么,这半年来,那帮畜生怎么找也找不到人的原因!”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最高层的那几位首长。”
“苏振国夫妇,已经是……‘死人’了!”
听着黄老邪的讲述。
苏晚萤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捂着嘴,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是喜悦。
是委屈。
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父母没有抛弃她。
原来,国家没有忘记他们。
原来,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一直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默默地守护着他们!
林山站在一旁,也是听得热血沸腾,眼眶发热。
他伸出手,将哭得站不住脚的苏晚萤,紧紧地搂在怀里。
“好了,好了。”
“没事了。”
“岳父岳母都是大英雄,吉人自有天相。”
黄老邪看着这小两口,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是牛皮纸的,很厚实。
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甚至有些刺眼的印章。
那是一枚五角星。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政治部】
“丫头,接着。”
黄老邪将信封,郑重地递到了苏晚萤的手里。
“这是陈司令,特批的。”
“也是你爹娘,亲笔写的。”
苏晚萤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封信。
就像是接过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写得很匆忙。
但那熟悉的笔锋,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关切与思念,却是怎么也造不了假的。
【晚萤,吾儿……】
只看了这四个字。
苏晚萤就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那封信,嚎啕大哭!
那是父亲的字迹!
真的是父亲!
信不长。
只有寥寥数语。
大意是告诉她,他们很安全,让她不要担心。
感谢林山对她的照顾。
以及……
最后一句,让林山看了都忍不住心跳加速的话。
【组织上已经批准,近期,我们将由专人护送,前往红松屯探亲。】
【勿念。】
“这……”
林山看着那行字,傻眼了。
“黄……黄大爷。”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信纸,有些结巴地问道。
“这意思是……”
“老丈人……要来了?”
“废话!”
黄老邪白了他一眼,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
“人家闺女都被你拐跑了,还不兴人家来看看?”
“再说了。”
“你小子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救了他们的宝贝闺女。”
“这老泰山,不得当面谢谢你?”
说到这,黄老邪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拍了拍林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子,别高兴得太早。”
“你那老丈人,可是留洋回来的大知识分子,眼光高着呢!”
“你这一身土腥味的乡下女婿……”
“能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那可就……难说喽!”
林山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红棉袄。
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还沾着泥土的大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
或者是,“土女婿见洋岳父”的恐慌感。
瞬间,涌上心头!
完了!
光顾着高兴了!
这要是老丈人来了,嫌弃自己没文化,嫌弃自己是个泥腿子……
那该咋整?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媳妇……”
“咱爹……凶吗?”
第185章 岳父岳母要来了,林山有点紧张
不怕狼。
不怕虎。
甚至,连拿着冲锋枪的国际雇佣兵,林山都敢拎着烧火棍,跟他们硬碰硬。
在红松屯,乃至整个青山县。
提起“林山”这个名字,谁不得竖起大拇指,喊一声“林爷”?
那是真正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
狠人!
然而。
今天。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山王”,却,彻底地……
怂了。
就在黄老邪前脚刚走,留下了那句“你岳父岳母过两天就到”的“死亡通知书”后。
林山,就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
坐,坐不住。
站,站不稳。
他在屋子里,像头被困住的野兽,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转了不下八百圈!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嘴里,还念念有词,跟中邪了似的。
“完了完了……”
“这下真完了……”
“那可是……留洋回来的大工程师啊!”
“还是……大学教授!”
“文化人!顶级的文化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冲到那面挂在墙上的小镜子前。
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庞黝黑,那是风吹日晒的痕迹。
五官虽然端正,透着股硬朗劲儿,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
土味儿。
尤其是身上这件,他平时最得意、觉得最威风的大红棉袄。
此刻,在他眼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这是不是太艳了?”
他扯了扯衣角,一脸的纠结。
“跟个大红包似的……”
“人家城里人,是不是都讲究个……低调奢华有内涵?”
“我穿成这样,会不会让他们觉得,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越看越心虚。
“不行!得换!”
他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把那几件压箱底的旧衣裳都给刨了出来。
结果一看。
全是补丁。
要么就是洗得发白的劳动布。
“这……这更寒碜啊!”
林山绝望了。
他把衣服往炕上一扔,又像阵风似的,冲到了院子里。
他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那座平日里让他引以为傲、觉得气派非凡的青砖大瓦房四合院。
此刻,在他眼里,也变了味儿。
“这墙,是不是砌得太高了?像不像……地主老财的大院?”
“还有这地,青石板虽然平整,但……是不是有点太‘暴发户’了?”
“人家可是住小洋楼的!”
“会不会觉得我俗?觉得我没文化?觉得我……”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自卑。
“觉得我,配不上晚萤?”
这,才是他最怕的。
他林山,虽然现在有钱了,有地位了。
但骨子里,他始终觉得自己就是个泥腿子。
而苏晚萤,是天上的云,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
如果不是那场变故,他们这辈子,可能连面都见不着。
现在,人家的亲爹亲妈要来了。
那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来“视察”他这个“捡漏”的穷小子了!
这种感觉,比让他单枪匹马去挑一窝土匪,还要让他……
肝儿颤!
“噗嗤——”
就在林山站在院子里,对着自家的鸡窝长吁短叹,恨不得把鸡都给训练成“礼仪小姐”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
是苏晚萤。
她一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威风凛凛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即将面临大考的小学生,慌乱,无助,又透着一丝……
可爱的傻气。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也正因为知道,她的心里,才更觉得……
暖。
“你……你笑啥?”
林山回过头,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
“我这……我这不是为了给你长脸吗?”
“我怕……怕咱爹妈来了,看不上我。”
“怕他们觉得,把你嫁给我……委屈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苏晚萤收起笑容,缓缓地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那双白皙的手,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大红棉袄的领口。
动作温柔,细致。
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林山。”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他那张写满了紧张的脸。
“你看着我。”
林山下意识地看着她。
“你怕什么?”
苏晚萤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
“这件棉袄,是我亲手做的。我觉得,你穿上它,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好看,都精神。”
“这座房子,是你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它是我们的家,是全村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至于你……”
她顿了顿,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骄傲的光晕。
“你是红松屯的‘山王’。”
“是带着全村人致富的‘林厂长’。”
“更是……”
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环住了他那僵硬的脖子。
“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
“大英雄。”
“我的男人。”
她的声音,软糯,却充满了力量。
“我爸妈是读书人,但他们不是瞎子。”
“他们会看到你的好。”
“会看到你为我做的一切。”
“如果……”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如果他们真的嫌弃你。”
“那我就……”
“你就咋样?”林山紧张地问道。
“那我就告诉他们。”
苏晚萤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轰——!!!
林山感觉自己那颗本来还在七上八下的心,瞬间就被这句话给……
融化了!
所有的紧张,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安。
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
豪情!
是啊!
老子怕个鸟!
老子凭本事吃饭,凭本事疼媳妇!
不偷不抢,堂堂正正!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是这副模样!
“媳妇!”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苏晚萤紧紧地搂在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有你这句话。”
“就是让我去闯阎王殿,老子都不带眨眼的!”
“更别说是见岳父岳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那股子熟悉的、不可一世的“匪气”,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来就来!”
“老子这就去准备!”
“杀猪!宰羊!”
“我要用这长白山最高的规格,来迎接咱爹咱妈!”
“我要让他们看看!”
“他们的闺女,嫁给我林山……”
“没瞎了眼!”
看着重新恢复了自信,甚至有点“用力过猛”的林山。
苏晚萤趴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她知道。
这场即将到来的“家庭大聚会”。
一定会……
很精彩。
甚至,可能会有点……
鸡飞狗跳。
“哎,对了,媳妇。”
林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松开怀抱,一脸认真地问道。
“你说,咱爹他是工程师,咱妈是教授。”
“那他们来了,我是不是得……整两句成语?”
“显得我也……稍微有点文化?”
“比如……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还是……久旱逢甘霖?”
苏晚萤:……
她看着一脸求知欲的林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还是……”
“闭嘴吧。”
“杀你的猪去!”
……
几天后。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卷着尘土,缓缓驶入了红松屯。
全村轰动!
林山站在自家门口,穿着那件大红棉袄,挺胸抬头,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将军。
只是。
如果仔细看的话。
就会发现。
他那双背在身后的手,正在……
疯狂地,出汗。
第186章 老丈人是工程师,丈母娘是大学教授
来了!
真的来了!
并没有让林山那颗忐忑的心,在半空中悬太久。
三天后。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一阵低沉、有力,且充满了“官方”威严的马达轰鸣声,打破了红松屯的宁静。
那声音,不像拖拉机那么粗糙。
也不像郑毅那辆偏三轮那么暴躁。
它浑厚,稳重,透着一股子令人敬畏的压迫感。
“突突突——”
一辆挂着白色车牌、通体墨绿、甚至还蒙着一层防尘布的军用吉普车。
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卷着黄土,缓缓地,驶进了村口。
那一刻。
整个红松屯,都安静了。
正在大树底下纳鞋底的老娘们儿,手里的针停在了半空。
正在田埂上抽旱烟的老爷们儿,烟袋锅子忘了往嘴里送。
就连村口那几条平时见人就咬的恶狗,此刻也都夹着尾巴,一声不敢吭。
这就是气场!
这就是排面!
这种车,在村民们的眼里,那只代表着一种东西——
权力!
通天的权力!
吉普车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穿过村道,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村东头。
停在了,林山家那座气派的四合院门口。
车门,开了。
先跳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军装、腰杆笔直的年轻警卫员。
他动作利索地跑向后座,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迈了出来。
紧接着。
是一对,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虽然衣着朴素,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
书卷气的中年夫妇。
男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背微驼,那是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锐利而深邃,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儒雅。
那是苏振国。
国家顶级的工程师。
女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虽然面容憔悴,眼角爬满了皱纹,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从容,却是这山沟沟里的女人,哪怕穿上龙袍也学不来的。
那是林慧。
大学文学教授。
这两个人,往那儿一站。
就跟这周围的土墙、篱笆、鸡屎味,显得是那么的……
格格不入。
就像是两块美玉,掉进了石头堆里。
“晚萤……”
林慧一下车,目光就在院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定格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
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梦。
苏晚萤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确良裙子,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敢确定,眼前这一切,不是幻觉。
“妈……”
“爸……”
这一声呼唤,像是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像是穿透了半个世纪的苦难。
“我的儿啊——!!!”
林慧再也绷不住了,踉跄着冲了上去,一把将女儿死死地抱在怀里!
“晚萤!我的晚萤!”
苏振国也红了眼眶,他快步走上前,伸出颤抖的双手,将这母女俩,一并揽入怀中。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那哭声里,没有重逢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委屈,后怕,和……
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虽然不知道这俩“大人物”到底是谁。
但看着这一幕,一个个也都觉得鼻子发酸,眼窝子发热。
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才能哭成这样啊?
林山站在一旁。
他没有上前打扰。
只是默默地看着。
看着那个平时在他面前坚强、聪慧,甚至有点“小狡猾”的媳妇,此刻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的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她的根,终于接上了。
她的魂,终于回来了。
哭了足足有十几分钟。
直到那个年轻的警卫员,不得不上前小声提醒了一句“首长,外面风大”。
这一家三口,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林慧擦着眼泪,捧着苏晚萤的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瘦了……黑了……”
“不过,精神还好。”
苏晚萤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一把拉住了,一直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旁边的……
林山。
“爸,妈。”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坚定和……
骄傲。
“这就是林山。”
“是……我的丈夫。”
唰!
两道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了林山的身上。
那是苏振国和林慧的目光。
审视。
探究。
好奇。
还有一丝……
复杂到了极点的,挑剔。
林山只觉得头皮一麻,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比他在山里遇到狼群时还要紧张!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双手紧紧地贴在裤缝上,像是接受检阅的新兵蛋子。
“伯……不,爸,妈。”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我是林山。”
苏振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个子很高,比自己高出一个头。
皮肤黝黑,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颜色。
五官硬朗,透着股子彪悍的野性。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有神,虽然带着紧张,但却没有丝毫的躲闪。
这是一双,真正见过血、杀过生,也……
担得起事的眼睛。
但……
太“土”了。
那身大红色的棉袄,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大手,还有那股子掩盖不住的“乡土气息”。
这,就是救了自己女儿,还把女儿给“拐”跑了的……
女婿?
苏振国的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高级知识分子。
他想象中的女婿,应该是温文尔雅的学者,或者是意气风发的军官,亦或者是才华横溢的艺术家。
绝对不应该是……
一个猎户。
一个,连大学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
粗人。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
如果没有这个“粗人”。
他的女儿,早就变成了一捧黄土。
这份恩情,比天大。
“林……山?”
苏振国缓缓开口,声音醇厚,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矜持和威严。
“听晚萤在信里说,是你……救了她?”
“是。”
林山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也是你……一个人,打退了那些要害她的亡命徒?”
“是。”
林山依旧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苏振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又像是在看一块……
有些硌手的石头。
“好。”
他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既是恩人,又是……家人。”
“那就……进屋吧。”
林慧则要感性得多。
她看着林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又看了看女儿看向林山时,那充满了依赖和爱慕的眼神。
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女人。
她瞬间就明白了。
无论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学历。
他对自己的女儿,是真心的。
而女儿,也是真的……
爱他。
“好孩子。”
林慧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山的胳膊。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简单的一个动作,一句话。
让林山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下了一半。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憨厚而又灿烂的笑容。
“不辛苦。”
“只要晚萤好,我做啥……”
“都乐意!”
看着他那副傻笑的模样。
苏振国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
怎么看着,有点……
缺心眼呢?
“爸,妈,快进屋!”
苏晚萤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赶紧拉着父母往屋里走。
“林山为了迎接你们,可是准备了好久呢!”
“他还特意……特意……”
她看了一眼林山那身“骚包”的红棉袄,忍着笑说道:
“特意换了新衣服呢!”
苏振国脚下一个踉跄。
新衣服?
就这?
这审美……
看来,以后得好好“教育教育”了。
一家四口,各怀心思,走进了那座气派的四合院。
而在他们身后。
红松屯的村民们,炸锅了。
“我的乖乖!那吉普车……那是军车吧?”
“那俩人……看着就像大干部!”
“废话!那是山子媳妇的爹娘!听说是北京来的大官!”
“山子这下……是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切!什么变凤凰?那是人家山子有本事!没本事,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能有这么硬的丈母娘?”
议论声中。
林家的院门,缓缓关上。
一场充满了“文化碰撞”与“阶级融合”的……
家庭大戏。
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187章 第一次见面,他们被红松屯的变化惊呆了
在苏振国和林慧的想象中,女儿这大半年过的,那是“地狱”般的日子。
东北,深山,老林。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无非就是: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黑乎乎的土炕,永远吃不饱的苞米面糊糊,还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绝望。
来之前,林慧甚至偷偷在行李里塞了整整十斤挂面和两大罐猪油。
她怕啊。
怕闺女饿瘦了,怕闺女遭罪。
可当他们真正踏进这座位于村东头的四合院时,这两位见过大世面的高级知识分子,彻底傻眼了。
这……是贫困山区?
脚下踩着的,不是泥泞的烂泥塘,而是铺得平平整整、甚至还透着股子清凉劲儿的青石板。
院墙高耸,全是用上好的青砖砌成的,那气派,比他们在上海住的小洋楼也不遑多让。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院子里的那片“景色”。
正值初秋。
院子左边,是一架爬满了黄瓜和豆角的藤架,硕果累累,透着股子喜人的丰收劲儿。
而右边,则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花圃。
波斯菊、指甲花、还有几株不知道从山上哪里移栽下来的野百合,开得正艳。
风一吹,花香混着泥土的芬芳,直往鼻子里钻。
“这……”
林慧愣愣地看着那片花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太熟悉这种风格了。
这就是晚萤的手笔。
在上海的时候,女儿就最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
她本以为,到了这种穷乡僻壤,女儿那点“小资情调”早就被生活的重担给磨没了。
可谁能想到?
在这个粗犷的猎户家里,竟然还保留着这么一方属于女儿的“秘密花园”!
“老苏,你看……”
林慧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声音哽咽。
“他……他对晚萤,是真的好。”
若不是真心疼爱,哪个大老爷们儿愿意在自家院子里,给媳妇腾出地儿来种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儿?
苏振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没说话。
但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原本的审视和挑剔,已经悄悄消散了大半。
他是个工程师,看东西讲究逻辑和细节。
这院子,不仅仅是漂亮。
更重要的是——
整洁,有序,且富足。
角落里的柴火垛,堆得像城墙一样整齐;屋檐下挂着的腊肉和风干野鸡,密密麻麻,油光锃亮,散发着诱人的咸香。
这哪里是遭罪?
这分明就是地主老财才有的日子!
“爸,妈,这边是林山的‘宝贝’。”
苏晚萤挽着母亲的胳膊,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炫耀,领着二老往后院走。
刚一转过屋角。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嗡”声,便扑面而来。
苏振国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后院向阳的坡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个木箱子。
成千上万只蜜蜂,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金色军队,在阳光下忙碌地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
“这是……”苏振国震惊了,“养蜂场?”
“对!”苏晚萤笑着点头,“这是林山带着村里人搞的‘养蜂合作社’。现在的蜂蜜,不仅在县里卖疯了,连市里的供销社都来抢货呢!”
“合作社?”
苏振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原以为,这个女婿只是个有些蛮力的猎夫,顶多也就是靠着打猎能混口饭吃。
可眼前的这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需要技术,需要管理,更需要……
眼光和格局!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林厂长!林厂长在家吗?”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
他们手里提着鸡蛋,挎着篮子,脸上堆满了真诚而热情的笑容。
看到院子里的陌生人,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哎呀!这就是嫂子的爹娘吧?”
“稀客!真是稀客啊!”
一个大婶热情地冲了进来,把一篮子鸡蛋往地上一放,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大兄弟,大妹子!你们可算是来了!”
“你们可是生了个好闺女啊!更是给我们红松屯,送来了一个好媳妇!”
“要不是山子和晚萤,我们这帮穷哈哈,哪能过上现在这种好日子?”
“就是就是!”旁边的汉子也附和道,“山子那就是我们全村的主心骨!咱们现在能吃上肉,全靠山子带着干!”
“这孩子仁义!有本事!是个干大事的料!”
村民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话里话外,全是感激,全是崇拜。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发自肺腑的,对一个真正强者的敬畏和拥戴。
苏振国和林慧站在那里,听着这些朴实得有些粗糙的赞美,心里的震撼,简直比刚才看到那片养蜂场还要强烈!
他们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
他们太清楚,在农村,想要让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服气,有多难。
而林山,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
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不仅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更是这整个红松屯的……
天!
“咳咳……”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林山,终于忍不住了。
他被夸得老脸通红,尤其是那身大红棉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各位叔伯婶子,今儿家里来客了,改天……改天咱们再聊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笨拙地拱手作揖,好不容易才把这群热情的“粉丝”给送走。
院子里,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山转过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岳父岳母。
那身红棉袄虽然土气,但他挺得笔直的腰杆,和那双黑白分明、坦坦荡荡的眼睛,却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精气神。
那是男人的自信。
也是强者的底气。
苏振国看着他。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挑剔,也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
“重新认识”的郑重。
他缓缓地走上前,伸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声音虽然还有些干涩,但却多了一份郑重其事的味道。
“你……就是林山?”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卑不亢地迎着苏振国的目光,点了点头。
声音沉稳,掷地有声。
“是。”
“爸,我是林山。”
“晚萤的……男人。”
第188章 这个女婿,比想象中强一百倍!
堂屋里,那张崭新的八仙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这一次,林山可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除了必不可少的红烧肉和小鸡炖蘑菇,他还特意进了一趟山,弄了几样真正的“硬菜”。
红烧飞龙鸟,那肉质嫩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爆炒狍子肉,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鲜香扑鼻;
还有一盘清蒸的细鳞鱼,那是只有深山冷水溪里才有的宝贝,平时见都见不着。
最关键的,是摆在苏振国面前的那坛子酒。
酒液呈琥珀色,透亮,粘稠。
一打开泥封,那股子浓郁的药香混着醇厚的酒香,就像长了钩子一样,直往人鼻子里钻。
“爸,这酒您尝尝。”
林山站起身,双手捧着酒坛,恭恭敬敬地给苏振国倒了一碗。
“这是我用虎骨、鹿茸,加上十几味老山参泡的。”
“去湿气,壮筋骨,最养人。”
苏晚萤坐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她紧张啊。
她怕林山一开口就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一套,怕他那种粗犷的做派,会让自己这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父亲感到不适。
然而,她想多了。
林山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他两世为人,那是从社会这所大学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
他知道,跟什么人,说什么话。
跟马国良,那是谈生意,得透着精明和豪气。
跟村民,那是拉家常,得透着实在和义气。
而跟眼前这位老泰山……
那就得透着点“拙”,但也得透着点“透”。
“虎骨酒?”
苏振国眼睛一亮。
作为高级知识分子,他虽然不怎么讲究吃穿,但对这养生的东西,却是行家。
他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直下丹田,原本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酸痛的腰背,竟然瞬间觉得松快了不少。
“好酒!”
苏振国由衷地赞叹了一声,脸上那层淡淡的疏离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小林啊,这东西,在城里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爸您要是喜欢,走的时候我给您装两坛。”
林山憨厚地笑了笑,一边给林慧夹了一块飞龙肉,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
“其实这山里的东西,跟您搞学问一样,都有它的道道。”
“哦?怎么说?”苏振国来了兴趣。
林山放下筷子,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
“就拿这打猎来说吧。”
“外行看热闹,觉得就是拿枪崩一枪的事儿。”
“其实不然。”
“你得懂风向,得懂兽道,得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有时候,为了等一个机会,你得在雪窝子里趴上一天一夜,动都不能动。”
“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繁华。”
“我觉得,这跟您在实验室里搞研究,应该是一个理儿。”
这番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
苏晚萤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山。
这……这是她那个平时说话大嗓门的糙汉子丈夫?
“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繁华……”
苏振国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里的惊讶,逐渐变成了深深的震动。
他没想到。
一个山村猎户,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而且,这话直接戳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半年来,他在大西北的秘密基地里,没日没夜地攻关,靠的不就是这份“耐得住寂寞”的定力吗?
“说得好!”
苏振国猛地一拍大腿,端起酒碗,对着林山举了起来。
“小林,就冲你这句话。”
“爸敬你一杯!”
这一杯酒下肚,气氛彻底打开了。
两个原本处于不同世界的男人,竟然在这一刻,找到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苏振国不再端着架子,开始讲他在国外的见闻,讲他在大西北的艰苦。
而林山,则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他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嘴,或是惊叹,或是追问,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挠在苏振国的痒处。
偶尔,他也会讲讲山里的趣事。
讲黑瞎子怎么笨,讲狐狸怎么滑,讲他在边境线上怎么跟老毛子斗智斗勇。
语言虽然朴实,甚至带着点土味儿,但却生动鲜活,充满了生活的大智慧。
林慧在一旁看着,脸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么开心、这么放松了。
又看看那个虽然粗糙,但却细心体贴、把控全场的女婿。
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顺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振国那张儒雅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他显然是喝高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山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林山都有些龇牙。
“小林啊……”
苏振国大着舌头,指着林山,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你很不错!”
“真的不错!”
“我以前带的那些学生……一个个学历高得吓人,不是硕士就是博士。”
“但要论起这份做人的通透,论起这份……这份面对生活的韧劲儿!”
他竖起大拇指,在林山面前晃了晃。
“他们……不如你!”
“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强……强一百倍!”
林山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丈人,脸上却笑得像朵花。
“爸,您过奖了。”
“我就是个粗人,哪能跟大学生比啊。”
“哎!不许妄自菲薄!”
苏振国板起脸,那是教授训学生的架势。
“学历,那是纸上的东西。”
“本事,那才是长在骨头里的!”
“你救了晚萤,救了我们全家,还把这日子过得这么红火……”
“这就是本事!”
“天大的本事!”
说完,老头子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竟然就这么呼呼大睡了过去。
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屋子里,暖意融融。
苏晚萤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心里却甜得像是灌了蜜。
她知道,这一关,林山不仅过了。
而且,是满分通过!
“行了,别傻乐了。”
林慧笑着瞪了林山一眼,眼里却全是慈爱。
“快把你爸扶进屋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好嘞!妈!”
林山这一声“妈”,叫得那叫一个顺溜,那叫一个响亮。
他一把抱起瘦弱的苏振国,就像抱着个孩子一样,大步流星地往客房走去。
安顿好二老。
林山和苏晚萤回到自己的屋里。
苏晚萤一下子扑进林山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老公,你真棒!”
林山得意地挑了挑眉,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那是。”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男人。”
不过,他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媳妇,今儿这只能算是‘文试’。”
“明天,才是真正的‘武试’呢。”
苏晚萤一愣:“什么武试?”
林山神秘一笑,指了指窗外那座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的加工厂。
“咱爸是干啥的?”
“那是搞工程的大专家!”
“明天带他去咱厂里转转。”
“你说……”
“要是让他看见你画的那些图纸,看见咱们那些‘土法上马’的设备……”
“他会不会,给咱们来个……更大的惊喜?”
第189章 老丈人的震惊:这工厂的设计,有我的思路?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红松屯的空气里,还透着股深秋特有的清冽。
吃过早饭。
林山便带着这两位,对“乡镇企业”充满了好奇,或者说,带着一丝“审视”眼光的“大人物”。
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村东头。
那是全村的希望所在——
红松屯山货加工厂。
远远望去。
几间宽敞的大瓦房,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院落。
高耸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白烟。
那是烘干机正在作业的信号。
“爸,妈,到了。”
林山指着那块挂在门口,被擦得锃亮,甚至还用红绸子系了朵花的牌匾,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就咱家的厂子。”
苏振国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目光,在那块略显粗糙,但字迹苍劲有力的牌匾上,停留了几秒。
“红松屯山货加工厂。”
他念了一遍。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
“走,进去瞧瞧。”
一进大门。
一股混合着松木燃烧的焦香,和山菌特有的鲜味,便扑面而来。
院子里,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切片的,清洗的,装框的。
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苏振国是搞工程出身的。
哪怕是再简陋的工地,他也能一眼看出门道来。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忙碌的人群身上停留太久。
而是像雷达一样,迅速锁定在了那一排排正在运转的机器上。
那是几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破旧”的大家伙。
油漆驳落。
有些地方,还打着明显的补丁。
乍一看,就像是从废品收购站里淘回来的破烂。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
当苏振国走到一台正在“轰隆隆”作响的切片机前时。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眼神,也从最初的漫不经心,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机器……”
他伸出手,不顾上面的油污,轻轻抚摸着传动轴上的一个看起来有些“违和”的齿轮组件。
“改过?”
林山嘿嘿一笑,凑上前去。
“爸,您真是好眼力!”
“这都是些国营厂淘汰下来的二手货,本来都报废了。”
“后来,我们自己琢磨着,给它动了动手术。”
“动手术?”
苏振国眉毛一挑。
他弯下腰,仔细观察着那个改动过的结构。
越看,心里的惊讶就越浓。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修补。
这是一种……优化!
利用杠杆原理,改变了传动比,虽然牺牲了一点速度,但却极大地增加了扭矩。
最关键的是,这种改法,非常巧妙地避开了老旧零件的磨损区!
“妙啊……”
苏振国忍不住赞叹了一出声。
“这改动,虽然看着土气,但却极其符合力学原理。”
“小林,这是你弄的?”
林山挠了挠头,一脸的实诚。
“我哪有这本事啊。”
“我就是个干力气活的。”
“这都是晚萤画的图,我照着图纸,找铁匠铺的老李头敲出来的。”
“晚萤?”
苏振国愣住了。
旁边的林慧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可思议。
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
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
但这机械改造,那是硬邦邦的工业技术啊!
她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图纸呢?”
苏振国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在哪儿?快拿给我看看!”
“在办公室呢。”
林山虽然不知道老丈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但还是赶紧领路。
几人快步走进那间简陋的厂长办公室。
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文件和图纸。
林山随手翻了翻,抽出几张早已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草图,递了过去。
“爸,就这几张。”
苏振国一把抢过图纸。
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桌上的茶杯。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颤抖着手,将那几张图纸,平铺在桌面上。
第一张,是切片机的改造图。
线条虽然有些稚嫩,不够专业,但逻辑清晰,数据标注得竟然分毫不差!
第二张,是封装机的电路图。
第三张……
当苏振国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也是最复杂的那张图纸上时。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地劈中了天灵盖!
那是……
烘干机的热风循环系统设计图!
“这……”
“这怎么可能?!”
苏振国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手指,死死地按在图纸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画着一个特殊的、回旋式的风道结构。
旁边,还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备注:
【利用压差,形成二次回流,热效率可提升15%。】
这行字。
这个结构。
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振国尘封已久的记忆大门!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脸色,也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苍白!
“老苏,你怎么了?”
林慧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丈夫的胳膊。
“这图……有什么问题吗?”
苏振国没有回答。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回旋风道。
良久。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充满了睿智和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近乎于荒谬的恐惧!
他看向林山,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小林。”
“你老实告诉我。”
“这张图……真的是晚萤画的?”
“是啊。”林山被老丈人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点头,“我亲眼看着她画的,画了好几个晚上呢。”
“她……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苏振国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知道啊。”林山挠了挠头,“她就说……是看书看的,然后自己琢磨的。”
“看书?琢磨?”
苏振国惨笑一声。
他猛地抓起那张图纸,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指着那个回旋风道,对着林山,也对着身边的妻子,大声吼道:
“这个结构!”
“这个利用压差形成二次回流的设想!”
“是我在十年前!”
“在一篇从来没有发表过的、关于流体力学的内部论文里,提出的一个构想!”
“那时候,因为条件限制,根本没法实验,这只是个理论!”
“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的光芒,变得异常复杂。
既有震惊,又有疑惑,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战栗。
“那篇论文手稿,我早就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了!”
“除了我自己,根本没人看过!”
“晚萤她是学文科的!”
“她怎么可能懂流体力学?!”
“她又怎么可能……”
“画出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的设计图?!”
轰——!!!
这番话。
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林慧捂住了嘴巴,一脸的惊骇。
林山也愣住了。
他虽然不懂什么流体力学。
但他听懂了老丈人的意思。
媳妇画出来的东西,竟然是老丈人当年未发表的绝密构想?
这他妈……
也太玄幻了吧?
“爸,您……您是说……”
林山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晚萤她……偷看了您的保险柜?”
“不!不仅仅是偷看!”
苏振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他的眼神,却越发明亮,越发锐利。
那是科学家发现新大陆时的狂热。
“偷看一眼,是画不出这么精细的数据的!”
“除非……”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窗外。
看向那个正蹲在花圃里,像个没事人一样浇花的纤细背影。
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除非……”
“她把我的书房……”
“把那里面的几千本书,几万张手稿……”
“全都……”
“印在了脑子里?!”
第190章 那份丢失的图纸,竟然被女儿记在了脑子里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张画着回旋风道的图纸,就像一道催命符,又像是一张藏宝图。
死死地,攥在苏振国的手里。
这位国家级的总工程师,此刻,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镜片后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震惊,是恐惧,更是一种……
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晚萤……”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你跟爸说实话。”
“这图……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着某种可怕的心理建设。
“是不是当年,有谁潜入过我的书房?被你看见了?”
“还是说……这图纸,根本就是那些人……塞给你的?”
他的手在抖。
他在怕。
怕自己的女儿,在无意中,成了某些境外势力或者敌对分子的……
棋子!
毕竟,流体力学这种高深的玩意儿,绝不是一个学文学的女大学生,随便翻翻书就能“悟”出来的!
苏晚萤站在桌前。
她的脸,白得像纸。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林山。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她那双冰凉的小手。
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流淌进她的心里。
林山看着她,眼神平静而笃定。
仿佛在说:
说吧。
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
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心,在这一刻,终于……
落了地。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父亲,和一脸担忧的母亲。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变得……
坚定。
“爸。”
“没人潜入过书房。”
“也没人……塞给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这图……”
“就在我脑子里。”
“什么?!”苏振国猛地站了起来,“在你脑子里?”
“是。”
苏晚萤点了点头。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一丝苦涩,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爸,您还记得吗?”
“小时候,您总在书房里画图,我就在旁边看小人书。”
“您那时候总说,让我别乱动您的资料,那是国家的机密。”
“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没动。”
“我只是……看。”
“看?”苏振国愣住了,“看什么?”
“看您桌上的图纸,看您书架上的书。”
苏晚萤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上海那间充满了墨香的书房。
“那些线条,那些公式,那些数据……”
“我虽然看不懂它们代表什么意思。”
“但是……”
“它们就像是一幅幅画,一个个符号。”
“只要我看过一遍。”
“它们就……印在这里了。”
她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擦都擦不掉。”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苏振国张大了嘴巴,眼镜滑落到了鼻尖,却浑然不觉。
林慧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就连早已知晓部分内情的林山,此刻听到这番话,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
过目不忘?!
这世上,真有这种……神仙技能?!
“晚萤,你……你是说……”
苏振国的声音都在发飘。
“你把我看过的那些图纸……都记住了?”
“嗯。”
苏晚萤点了点头。
“不仅是图纸。”
“还有……书架上的书。”
“第二层,左数第五本,《高能物理概论》。”
“第三章,第128页,关于粒子对撞的公式推导……”
她闭上眼睛,嘴唇轻启。
一串串枯燥、复杂、甚至晦涩难懂的物理公式和数据,就像是流淌的溪水一样,顺畅地从她嘴里……
流淌了出来!
一字不差!
甚至连标点符号,都精准无误!
“这……”
苏振国彻底傻了。
他猛地冲到林山给他准备的临时书架前,翻出几本从北京带来的专业书。
“这本!《航空材料学》!第56页!”
苏晚萤没睁眼。
“……钛合金在高温下的蠕变特性,取决于晶粒大小与热处理工艺……”
全对!
“那这本!这是我刚写的手稿!关于那个……那个……”
苏振国激动得语无伦次。
“关于t-7合金的初级配方!”
提到“t-7合金”。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那是苏家遭难的根源。
也是国家最高级别的机密!
苏晚萤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
但下一秒,就被坚毅所取代。
“爸。”
“那份图纸……”
“我也记住了。”
她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完整的。”
“包括您后来修改过的,那三个核心参数。”
“还有您藏在保险柜夹层里,那份关于催化剂的……绝密配方。”
“轰——!!!”
苏振国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颗原子弹,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恐惧。
是狂喜!
是那种失而复得、绝处逢生的……
滔天狂喜!
那份图纸!
那份他以为已经随着那场大火,彻底灰飞烟灭的、凝聚了他毕生心血的、关乎国家航空事业未来的……
国之重器!
竟然……
还在!
就在他女儿的……脑子里!
“天呐……”
林慧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哭得泣不成声。
“傻孩子!你这傻孩子!”
“你背着这么大的秘密……这半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女儿会变得那么敏感,那么小心翼翼。
为什么那些人会像疯狗一样追着她不放。
因为她本身。
就是一个活着的……
国家宝藏!
林山站在一旁,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又看着瘫在椅子上、又哭又笑的老丈人。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真他妈……
刺激!
他原以为自己捡了个漂亮媳妇。
后来发现是个“女诸葛”。
现在才发现……
这哪里是诸葛亮?
这分明就是个行走的“超级计算机”啊!
“爸。”
林山走过去,给苏振国倒了杯水,想要平复一下老头子激动的心情。
“您先喝口水,缓缓。”
“缓个屁!”
苏振国一把推开水杯,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突然看到了一块肥肉!
他冲到苏晚萤面前,双手死死地抓住女儿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苏晚萤都有些发疼。
“晚萤!我的好闺女!”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这脑子……”
“值多少钱?”
“不!这不能用钱来衡量!”
“这是无价之宝!是咱们国家的……核武器啊!”
他激动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
“有了你!”
“我就能把以前那些因为资料丢失而停滞的项目,全部重启!”
“我就能把那些该死的、卡我们脖子的技术难关,全部攻克!”
“只要给我时间……”
“我就能让咱们国家的飞机,飞得比谁都高!比谁都快!”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苏晚萤。
眼神里,是一种近乎于……
膜拜的光芒。
“我的天……”
“我苏振国何德何能……”
“竟然生了你这么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充满了震撼,也充满了骄傲的字眼:
“妖孽啊!”
林山:……
他嘴角抽了抽。
这老丈人,夸人的方式……
还真是别致啊。
不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知识光辉”的媳妇。
又看了看那个,仿佛重新找回了青春和斗志的老丈人。
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
疯狂的念头!
一个顶级的“理论大师”。
一个过目不忘的“人形图书馆”。
再加上他这个,执行力爆表、路子野得没边的“实干家”。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
要是只用来搞个什么“山货加工厂”……
那是不是有点……
太屈才了?
“爸。”
林山凑过去,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诱惑”和“野心”的笑容。
“您看啊。”
“既然晚萤脑子里有这么多好东西。”
“既然您也是一身的本事没处使。”
“那咱们……”
“是不是可以,搞点……更大的动静?”
苏振国一愣。
他看着林山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下意识地问道:
“更大的动静?”
“比如呢?”
林山指了指窗外。
指了指那片广袤的、蕴藏着无数宝藏的长白山。
又指了指那个正在轰隆隆运转的、虽然简陋、但却充满了生机的工厂。
“比如……”
“咱们能不能,把那些书上的、图纸上的、原本只存在于实验室里的‘高科技’……”
“用到咱们这山沟沟里来?”
“咱们能不能,不仅仅是卖山货……”
“而是,造出点……”
“让城里人,让外国人,都得求着咱们买的……”
“神兵利器?!”
第191章 翁婿联手,技术升级!
苏振国这位被时代的大潮,狠狠拍在沙滩上的“前浪”。
在那个没有窗户、只有无尽黑暗的“安全屋”里,憋屈了整整大半年。
他以为自己这身本事,这辈子都要烂在肚子里了。
心,早就是一潭死水。
甚至已经做好了,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孤独终老的准备。
然而。
当他站在红松屯,这个充满了“野蛮生长”气息的工厂里。
看着那些被林山和苏晚萤用最原始、最粗糙却又最充满生命力的方式,拼凑起来的机器时。
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属于“顶级工程师”的心。
像是被泼了一桶汽油。
“轰”的一声!
死灰复燃了!
燃烧得比年轻时,还要猛烈!
还要,疯狂!
“小林!”
他猛地脱掉了身上那件,象征着“斯文”的中山装。
挽起袖子,露出那双虽然瘦弱却布满了青筋的手臂。
那双,曾经只用来画图、握笔的手。
此刻却充满了,一种想要去“战斗”的……
渴望!
“把扳手给我!”
“还有,那个焊枪!”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文绉绉的、带着书卷气的低语。
而是充满了,金属撞击般的……
铿锵有力!
“爸,您……您这是要干啥?”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突然“变身”了的老丈人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干啥?”
苏振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烁着近乎于“癫狂”的光芒!
“改!”
“大改!”
他指着那台,还在“吭哧吭哧”冒着黑烟的烘干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风道,设计得太糙了!”
“热效率连30%都不到!”
“简直就是……浪费能源!是在犯罪!”
“还有那个切片机!”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台,震得像是在跳霹雳舞的机器。
“传动轴的同心度,偏差了至少两毫米!”
“再这么震下去不出三天,这就得散架!”
“都给我……
“拆了!”
“重装!”
……
一场,堪称“红松屯工业革命”的技术大升级。
就在,这对堪称“王炸”级别的“翁婿组合”的带领下。
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林山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动手能力极强的“狠人”了。
但在苏振国这个,真正的“泰山北斗”面前。
他才发现。
自己那点本事,简直就是……
关公面前耍大刀!
苏振国,根本就不需要图纸。
那些复杂的结构,那些精密的参数。
全都在,他的脑子里!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人形计算机!
“小林!把这个齿轮,给我磨掉0.5毫米!”
“这边,加个垫片!要铜的!”
“焊!把这儿,给我焊死!用‘鱼鳞焊’!”
林山彻底地沦为了一个,快乐的“高级小工”。
他拿着工具,在苏振国的指挥下上蹿下跳挥汗如雨!
焊花飞溅!
铁锤轰鸣!
整个车间都充斥着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硬核的……
工业气息!
这,是“学院派”的顶尖理论。
与“草根派”的野蛮执行力。
最完美的……
碰撞!
与,融合!
没有任何的废话。
也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遇到问题,苏振国现场分析现场画图!
林山现场取材,现场加工!
那些,原本被国营大厂当成“废铁”淘汰下来的、充满了“暮气”的老旧设备。
在他们俩的手里。
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
一个个,都开始脱胎换骨!
焕发出了,全新的……
生机!
……
三天。
整整三天。
这对“翁婿”,吃住都在车间里。
连苏晚萤和林慧送来的饭都是草草扒拉两口,就又投入到了那场充满了“激情”的战斗中。
终于。
在第三天的傍晚。
当最后的一颗螺丝被林山用尽全力,拧紧的那一刻。
“嗡——”
一声,轻微的、顺滑的、充满了“高级感”的电机启动声。
在,寂静的车间里响了起来。
那台曾经,“吭哧吭哧”像头老牛一样的烘干机。
此刻,却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平稳,安静而又……
高效!
热风在经过了苏振国重新设计的“回旋风道”后,温度瞬间就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能耗却,降低了……
一半!
旁边,那台切片机。
也,不再“跳舞”了。
刀片在高速旋转中发出了一阵,令人心颤的、悦耳的……
啸叫声!
“刷刷刷——”
一根,坚硬的木头被送了进去。
瞬间!
就像是被切豆腐一样!
变成了,一片片厚薄均匀、光滑如镜的……
薄片!
速度比之前,快了……
至少,三倍!
“成……成了?!”
周围那些围观的工人们,一个个都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简直就是“神迹”般的一幕。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还是那堆,破铜烂铁吗?
这简直就是……
印钞机啊!
苏振国看着眼前这几台,在他的“妙手回春”下重新复活的“老伙计”。
那张,布满了油污和汗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成就感的……
笑容。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还行。”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勉强,能用了。”
林山,站在一旁。
看着那效率翻倍,如同流水线般疯狂吐出产品的机器。
又看了看身旁,这个平时温文尔雅一旦干起活来却比谁都“狂野”的老丈人。
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
早已被无尽的崇拜和一丝狡黠的精光,给彻底地,填满了!
他,知道。
自己这次,不仅是捡到了宝。
简直就是,请回了一尊……
真神啊!
“爸。”
他,凑上前,一边殷勤地给苏振国递上一根烟一边指着那堆堆积如山的产品。
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
兴奋。
“您看咱们这设备,也升级了。”
“产量,也上去了。”
“您说……”
他顿了顿,那双眸子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要是咱们把这产品卖到,全省……”
“甚至,卖到全国去……”
“那,得卖多少钱啊?”
苏振国接过烟,深吸了一口。
他看着林山那张,充满了“贪婪”和“野心”的年轻脸庞。
并没有,觉得反感。
反而,觉得很……
顺眼。
因为他从林山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和他当年一样。
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
光芒。
“全国?”
苏振国,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小子。”
“你的格局还是,小了点。”
“有了这套设备,再加上晚萤的配方。”
“咱们的产品……”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那是要,卖给……”
“全世界的!”
轰——!
林山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
新的……
财富风暴。
即将来临!
第192章 我们的产品,要卖到全国去!
机器,轰鸣。
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
随着,苏振国那双“上帝之手”的改造和林山那“不计成本”的投入。
红松屯山货加工厂的产能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
大井喷!
仓库里。
那一箱箱,包装精美的“长白山贡蜜”。
那一袋袋,散发着山林清香的“特级菌干”。
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堆积了起来!
很快,就堆到了房顶!
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
林山和苏晚萤,那两颗本就不安分的、充满了“野心”的心彻底地……
膨胀了!
青山镇?
太小了!
哪怕是,加上整个青山县。
那也只是一个,小小的……
池塘!
根本,就容不下他们这条已经长出了獠牙和利爪的……
过江龙!
“媳妇。”
林山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即将,爆仓的货物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贪婪”也名为“征服”的……
狼性光芒!
“咱们这买卖……”
“是不是该,往外挪一挪了?”
苏晚萤,站在他身旁。
她穿着那件干练的白衬衫手里,拿着那个写满了数据的笔记本。
闻言她缓缓地,合上了本子。
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一片比林山还要狂热的……
星辰大海!
“挪?”
她,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自信。
也,那么的……
霸气!
“林山。”
“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在这个,小县城里,当个所谓的‘土财主’。”
“我们的产品,是最好的!”
“我们的技术,是最牛的!”
“我们,凭什么要缩在这个山沟沟里?”
她伸出那根,纤细的手指指向了北方。
指向了那个更加繁华,更加庞大也更加……
充满了“金钱”味道的……
方向!
“我们要去,省城!”
“要去,北京!”
“我们要把,‘长白山’这三个字插遍……”
“全中国!”
轰——!
这番话,像一把烈火。
瞬间,就点燃了林山全身的血液!
他一把就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比谁都强大的女人给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狠狠地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
“听你的!”
“咱们,这就去……”
“打天下!”
……
有了目标。
就得,有行动。
想要,进军省城。
光靠,林山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他需要,帮手。
需要,最得力的……
左膀右臂!
当天晚上。
青山镇国营大饭店那间最隐蔽,也最……豪华的包厢里。
烟雾缭绕。
酒气熏天。
林山,坐在主位上。
他的左边是红光满面,早已把“官架子”丢到了九霄云外的……
供销社主任,马国良。
他的右边是一脸凶相但此刻却笑得,像朵花一样的……
黑市教父,刀疤刘。
这三个人。
一个是,掌握着“生产”的源头霸主。
一个是把控着“官方”渠道的,销售大亨。
一个是,垄断了“地下”网络的渠道之王。
他们就是,整个青山县最顶级的……
“黄金铁三角”!
“林兄弟!”
马国良端起酒杯那张肥硕的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咱们真的要……去省城,抢地盘了?”
“抢地盘?”
林山,笑了。
他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看着杯中,那殷红如血的酒液。
眼神,玩味。
“马哥,咱们是生意人。”
“生意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
“咱们那叫……”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降维打击!”
“嘶——”
刀疤刘,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
但他能听懂,林山语气里那股令人胆寒的……
自信!
“林爷。”
刀疤刘也改了口不再叫“兄弟”,而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爷”。
“您就说吧。”
“怎么干?”
“我手底下,那帮兄弟早就闲得骨头都痒了!”
“只要您一句话!”
“咱们,今晚就杀进省城!”
“把那些不长眼的同行,都给……”
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脸的,凶残。
“哎!刘哥!”
林山摆了摆手,一脸的“嫌弃”。
“咱们,现在是正经商人。”
“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多不文明。”
他,放下酒杯。
从怀里掏出了两份,早已准备好的……
“作战计划书”。
一份,给了马国良。
“马哥你负责,去省城,联络各大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用咱们的‘贡蜜’,去敲开他们的大门!”
“钱,不是问题。”
“只要能上架利润,我让给你三成!”
马国良一听眼睛瞬间,就绿了!
三成!
那可是,金山银海啊!
“干了!”他,一拍桌子吼道。
林山,又将另一份给了刀疤刘。
“刘哥你,负责地下渠道。”
“那些见不得光的,不好走的特殊的……路子。”
“都归你。”
“我要让咱们的产品不仅,摆在柜台上。”
“还要出现在省城,每一个有钱人的……
“餐桌上!”
“没问题!”
刀疤刘,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野狼般的光芒。
“这活儿,我熟!”
……
一场,即将在省城掀起滔天巨浪的“商业战争”。
就在这,推杯换盏之间。
定下了,基调。
林山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被他彻底,绑上了战车的“老狐狸”。
看着他们眼中那,燃烧着的,贪婪和野心。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端起酒杯。
“马哥,刘哥。”
他的声音,不高。
但却充满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
魔力。
“咱们,在县里这口井里扑腾得也够久了。”
“小的肉咱们,都吃完了。”
“连汤,都喝干净了。”
他,顿了顿。
将酒杯,高高举起。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足以吞噬天地的……
豪情!
“现在。”
“该,轮到……”
“大的了!”
“干——!!!!”
“干——!!!!”
三个酒杯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发出了,一声清脆的……
裂响!
仿佛是旧时代的,丧钟。
又仿佛是,新时代的……
号角!
第193章 边境线上,不安分的毛子又来了
林山,站在红松屯的最高处。
背着手。
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厂房,越过那些袅袅的炊烟。
投向了,远方。
那里,是省城的方向。
也是他那个即将起航的“商业航母”,所要征服的……
星辰大海!
他的心里,充满了豪情。
也充满了,对未来的……
无限憧憬。
只要,这一步迈出去了。
那红松屯就不再是,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了。
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财富中心”!
然而……
就在他正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带着一丝,不祥气息的脚步声却毫无征兆地打断了他的……
美梦。
“山子!”
黄老邪那个平时总是,一副“半死不活”德行的神秘老头。
此刻却,一脸的凝重。
甚至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还带着一丝少见的……
怒气!
他,快步走到了林山的面前。
连那杆从不离手的旱烟袋都,忘了抽。
“出事了。”
他的声音,很沉。
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
“出事?”
林山,愣了一下。
他收回了眺望远方的目光,看着黄老邪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省城那边……出岔子了?”
“不。”
黄老邪,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抬起手指了指村子的北面。
指了指那条横亘在,群山深处充满了神秘和……一丝,危险气息的……
边境线。
“是,那边。”
“那边?”林山眉头猛地一皱,“老毛子?”
“对!”
黄老邪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边防哨所那边,传来了消息。”
“对面,不太平。”
“那帮嗜酒如命,又,缺衣少食的‘北极熊’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还是饿急眼了。”
“竟然开始频繁地,越过那条线!”
“越线?”林山,眼神一冷“他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
黄老邪,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还能干什么?”
“抢!”
“抢?”
“没错!”黄老邪,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帮畜生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手里又有几杆破枪。”
“竟然,敢公然骚扰咱们这边的……边民!”
“抢粮食!”
“抢牲口!”
“甚至……”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杀意!
“还敢,抢女人!”
“昨天晚上靠山屯的两个猎户,进山收套子就被他们给……堵住了!”
“不仅,猎物被抢了个精光!”
“人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要不是,跑得快……”
“这命怕是都得,丢在那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山,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那棵老槐树上!
那粗糙的树皮,瞬间就被他给砸得木屑纷飞!
他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黑得,像锅底!
那双本还,充满了“商业宏图”的眸子里此刻早已被一股,滔天的……
怒火!
给,彻底地填满了!
“妈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充满了血腥气的字眼!
“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他,原本以为。
这就是一群,穷疯了的、来这边换点东西讨口饭吃的……
可怜虫。
只要,他们守规矩。
他林山也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还能,跟他们做点互通有无的“小买卖”。
毕竟,谁活着都不容易。
但!
现在!
这帮畜生竟然敢骑在,他们的脖子上……
拉屎?
抢东西?
打人?
还他妈,想抢女人?
这已经触碰到了林山的……
底线!
更是触碰到了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男人的……
逆鳞!
这里是红松屯!
是长白山!
是他林山的……
地盘!
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还敢动他的……
乡亲?
“活腻歪了!”
林山深吸了一口,那冰冷的空气。
努力地压制着胸中,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
暴戾!
他,缓缓地转过身。
看着,一脸凝重的黄老邪。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如同恶狼般的……
冷笑。
“黄大爷。”
他的声音,很轻。
但,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
森然!
“这事儿……”
“您,别管了。”
“交给,我。”
黄老邪,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的年轻人。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暴风雪夜,单枪匹马干翻了一整队悍匪的……
“杀神”!
他知道。
这小子动了,真怒了。
那帮,不知死活的“老毛子”……
要,倒霉了。
“小子。”
黄老邪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开口道。
“你,打算怎么干?”
“毕竟……”
“那,可是涉外事件。”
“要是,闹大了……”
“闹大?”
林山,笑了。
笑得无比的,嚣张!
也,无比的……
霸气!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把锋利的……
剥皮刀。
“黄大爷。”
“您,忘了?”
“咱们这儿是,哪儿?”
“是,山沟沟!”
“是,天高皇帝远的……
“法外之地!”
“他们既然敢,伸爪子。”
“那,我就敢……”
“把他们的爪子……”
他,猛地一挥手!
做出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给,剁下来!”
“喂狗!”
黄老邪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
许久。
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
“好小子。”
“像个,爷们儿!”
“去吧。”
他,挥了挥手。
“出了事。”
“老头子我……”
“给你,兜着!”
林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黄老邪举起了右手。
握拳。
然后。
大步流星地,朝着村里那间存放着“家伙事”的……
仓库,走了过去!
既然,要做。
那就得,做得……
绝一点!
这一次。
他不仅要,把那帮不知死活的畜生给打痛!
打残!
他还要,把他们给彻底地……
打服!
打得他们这辈子,只要一听到“红松屯”这三个字。
就吓得,尿裤子!
……
半个小时后。
红松屯民兵连那间简陋的,会议室里。
烟雾缭绕。
十几个村里,最精壮也最有血性的汉子。
正,围坐在一起。
一个个都,红着眼睛喘着粗气。
像一群,被激怒了的……
公牛!
“妈的!太欺负人了!”
“那帮老毛子,真当咱们是软柿子吗?!”
“山子哥!你就说吧!怎么干?!”
“只要你一句话!兄弟们这就,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林山坐在,首位上。
手里把玩着那把,冰冷的……
刺刀。
他看着,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的兄弟。
缓缓地,站了起来。
“拼?”
他,冷笑一声。
“不。”
“咱们,不拼命。”
他将,手里的刺刀狠狠地插在了桌子上!
“咱们,是去……”
“要命!”
他,环视四周。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兄弟们!”
“记住,我说的话!”
“咱们,不惹事。”
“但,也绝不怕事!”
“这里,是咱们的家!”
“是咱们的,地盘!”
“谁敢在,咱们的头顶上撒野!”
“不管他,是谁!”
“也不管他,从哪儿来!”
“更不管他手里拿着什么,洋枪洋炮!”
“咱们都要,让他知道知道!”
“什么,叫……”
他,顿了顿。
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足以让每一个,热血男儿,都为之沸腾的……
誓言!
“犯我疆土者!”
“虽远……”
“必诛!”
第194章 不是来交易,是来抢劫的!
夜色,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死死地笼罩着这条充满了神秘和……一丝,“死亡”气息的边境线。
这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也是除了野兽,就只有最亡命的“跑帮客”才敢涉足的……
禁区。
林山猫着腰像一只在这个雪夜里,正在狩猎的“幽灵”。
他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杆早已,被他擦拭得油光锃亮的“SKS”。
枪身,冰冷。
但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
安全感。
他的身后,跟着韩小虎和几个村里胆子最大的“护村队”队员。
这帮平日里,在村头吹牛打屁吆五喝六的汉子。
此刻一个个,都闭紧了嘴巴。
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见脚下踩在积雪上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咯吱、咯吱”声。
“山……山子哥。”
韩小虎凑到林山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
颤抖。
“你说,那帮‘老毛子’真敢……真敢动枪?”
林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停下了脚步。
那双在黑暗中,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几堆篝火映照得通红的……
河滩。
那里就是,传说中的“交易点”。
也是今晚,这场“大戏”的……
舞台。
“动枪?”
林山,冷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那片影影绰绰的树林。
“你自己,看。”
韩小虎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地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片本该用来“以物易物”,进行“友好交流”的河滩上。
此刻早已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暴力和……屈辱的……
修罗场!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讨价还价的喧嚣。
也没有那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和谐。
有的。
只是,一片死一般的……
压抑!
十几号身材魁梧,穿着厚厚的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老毛子”。
正像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将七八个穿着破烂棉袄,瑟瑟发抖的中国边民给,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这帮“老毛子”每一个都长得,像头棕熊!
满脸的络腮胡子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
狰狞!
他们的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用来交换的“伏特加”或者,“望远镜”。
而是端着一杆杆通体黝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的……
AK47!
自动,步枪!
那可是真正的,战场上的……
收割机!
“我……我操!”
韩小虎吓得,腿都软了!
他虽然,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但也就是在村里,打打架斗斗殴。
哪见过,这阵仗?!
这他妈……
这哪里是来“做买卖”的?!
这分明就是……
正规军在欺负,老百姓啊!
“这帮畜生!”
林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握着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本以为。
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摩擦”。
顶多也就是,几个喝醉了酒的酒鬼在边境线上耍耍酒疯。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骚扰”!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而且充满了“暴力”和……“羞辱”性质的……
跨国,抢劫!
“都他妈,给老子跪下!”
河滩上。
为首的那个身材最高大,脸上还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老毛子”头领。
猛地一脚踹翻了一个,正紧紧地护着怀里的一张人参皮的,中国老汉!
“砰!”
一声闷响!
老汉惨叫一声滚在地上,满嘴是血!
但他依然,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东西不肯松手!
那是他全家,一年的……
口粮啊!
“松手!你个,老东西!”
那“刀疤脸”狞笑着,举起手里的AK47用那厚重的枪托狠狠地砸在了老汉的后背上!
“噗!”
老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爹——!!!”
旁边一个十几岁的,穿着花棉袄的小姑娘哭喊着扑了上去想要,护住自己的父亲!
“滚开!”
“刀疤脸”一把就抓住了小姑娘的辫子,像拎小鸡一样将她给提了起来!
那双,充满了酒精和……兽欲的蓝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
光芒!
“呦!这小妞,长得还挺水灵!”
他伸出那只,长满了黄毛的大手在小姑娘那冻得通红的脸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哈哈哈哈!”
周围那些端着枪的“老毛子”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充满了淫邪意味的……
狂笑声!
那笑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是那么的……
刺耳!
那么的……
让人,愤怒!
“畜生!放开我闺女!”
地上的老汉,目眦欲裂!
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跟那帮畜生拼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老汉的脚边,炸起了一团雪雾!
“不想死就,别动!”
“刀疤脸”将枪口对准了老汉的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猫捉老鼠般的……
冷笑。
他,操着一口生硬的、充满了“大舌头”味儿的中国话。
对着,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边民恶狠狠地咆哮道:
“听着!”
“今天,我不杀人!”
“只要你们乖乖地,听话!”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装着人参、鹿茸、皮货的袋子。
又指了指那个,还在他手里拼命挣扎的小姑娘。
眼神贪婪而又,凶残!
“把,所有的东西!”
“都给我,交出来!”
“还有!”
他顿了顿,那双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令人心悸的……
寒光!
“以后!”
“这条线就是,老子的地盘!”
“谁,要想从这儿过!”
“就得,给老子……”
“交税!”
“不然……”
他猛地,拉动了枪栓!
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声响!
“不然就,统统……”
“死啦死啦地!”
这句,充满了“鬼子”味儿的威胁彻底地点燃了,林山心中那座早已压抑了许久的……
火山!
“死啦死啦地?”
林山趴在,冰冷的雪坡后面。
将那杆,黑洞洞的SKS枪口透过灌木的缝隙。
稳稳地锁定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刀疤脸”的……
眉心!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的平稳。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
犹豫。
只有一片,如同万年玄冰般的……
冷酷!
“好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既然,你想死。”
“那老子,今天就……”
“成全你!”
第195章 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劫了。
这是……
羞辱!
赤裸裸的把咱们中国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还要用那双沾满了牛粪的皮靴,狠狠地……
踩上两脚!
林山,趴在雪窝子里。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如同鬼域般的河滩。
看着那个,被“刀疤脸”拎在手里像只待宰的小鸡仔一样哭喊着挣扎着的……
中国姑娘。
看着那个为了保护女儿,被枪托砸得头破血流却依然死死抱着那条大腿,不肯松手的……
中国父亲。
看着那群肆无忌惮地狂笑着喝着酒仿佛,是在看一场,滑稽戏表演的……
“老毛子”!
他那颗本就充满了“暴力因子”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
炸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足以将这漫天风雪都给彻底融化的热血疯狂地,涌上了他的脑门!
“妈的!”
“欺人太甚!”
身旁韩小虎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睛,此刻也红了!
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那把,原本用来防身的猎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山子哥!”
他转过头看着林山,声音都在颤抖。
那不是怕的。
那是……
气的!
“这帮畜生……他们……他们怎么敢?!”
“这可是……咱们的地界啊!”
“咱们的地界咱们的人,让这帮外来的野种这么欺负?!”
“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不光是他。
身后的那几个“护村队”的队员,那些平日里只会种地、打猎、吹牛皮的庄稼汉。
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激怒了的公牛!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鼻孔里,喷着粗气。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憨厚和懦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原始也最……
血性的……
愤怒!
是啊。
咱们是穷。
咱们是土。
但,咱们……
也是有骨头的!
在自己家的炕头上,要是还能让外人给骑在脖子上拉屎……
那还算什么爷们儿?!
那还不如,把裤裆里那玩意儿割了进宫当太监去!
林山,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兄弟。
看着他们眼中,那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笑了。
笑得,很冷。
也很……
欣慰。
“咽不下?”
他,缓缓地拉动了手中那杆SKS的枪栓。
“咔嚓!”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的……
刺耳!
“咽不下,那就……”
“别咽了!”
“吐出来!”
“喷他们一脸!”
他,猛地转过身。
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嬉笑怒骂。
而是一种真正的,属于“指挥官”的……
铁血!
和,威严!
“兄弟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铁钉!
“都给我,听好了!”
“这,不是打架。”
“也不是,斗殴。”
“这他妈是……”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保家!卫国!”
“咱们的身后,就是红松屯!就是咱们的爹娘!咱们的媳妇!咱们的娃!”
“今天要是让这帮畜生,在这儿撒了野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去!”
“那咱们以后还怎么在这片山林里,混?!”
“还怎么有脸回去见,咱们的婆娘?!”
这番话,不文雅。
甚至,还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土匪”气。
但听在这帮,血气方刚的汉子耳朵里。
却比,任何的“动员令”都要……
管用!
都要,提气!
“山子哥!你就说吧!咋干?!”
“对!咋干?!只要你一句话!哪怕是前面是刀山火海,兄弟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弄死这帮狗日的!”
林山,点了点头。
他知道。
士气,可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次通过灌木的缝隙,观察了一下下方的局势。
对方,有十几个人。
手里,都有枪。
而且,是自动火器。
如果,硬冲肯定是不行的。
就算能赢,那也得是……
惨胜。
他不想让这些,跟着他出来的兄弟哪怕有一个折在这儿。
必须,得用……
脑子!
“听着!”
他迅速地,做出了部署。
“小虎!你带两个人,摸到左边那块大石头后面去!”
“大壮!你带两个人,去右边的树林子里!”
“记住!”
“没有我的枪声谁也不许,乱动!”
“只要我枪一响!”
“你们就给老子把带的‘二踢脚’、‘麻雷子’,全都给老子扔出去!”
“往人堆里扔!”
“炸他个,人仰马翻!”
“炸他个,晕头转向!”
“然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
“趁乱,冲下去!”
“不用跟他们拼枪法!”
“这帮老毛子,喝了猫尿手脚都软了!”
“咱们,就跟他们……”
“玩肉搏!”
“用刀!用棍子!用牙咬!”
“总之!”
“别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几个人压低了声音,齐声吼道!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
决绝!
“去吧!”
林山,挥了挥手。
看着,兄弟们像一群敏捷的狸猫迅速地消失在,两侧的黑暗中。
他,重新架起了枪。
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那个还在不可一世的“刀疤脸”。
此时。
那个“刀疤脸”显然还没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了。
他,还在狂笑着。
还在,用那只肮脏的大手撕扯着那个小姑娘的……
棉袄。
“花姑娘!大大的好!”
“陪大爷,乐呵乐呵!”
“哈哈哈哈!”
小姑娘的哭喊声在寒风中,显得那么的无助。
那么的……
凄凉。
林山,看着这一幕。
那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地……
颤抖着。
“畜生……”
他,喃喃自语。
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你的好日子……”
“到头了。”
他,屏住呼吸。
将,那个狰狞的、丑陋的、充满了罪恶的脑袋牢牢地套进了准星里。
三。
二。
一。
“兄弟们!”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然后,猛地扣下了……
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复仇怒火的枪响骤然划破了这片充满了屈辱的……
夜空!
“给老子……”
“往死里,打!!!!”
第196章 民兵连长林山,带着乡亲们保家卫国
“砰——!!!!”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无尽愤怒的枪响!
就像是,死神在这一刻敲响了丧钟!
那颗带着林山,满腔怒火的子弹!
旋转着!
咆哮着!
撕裂了那,冰冷的空气!
精准无误地钻进了,那个正不可一世的“刀疤脸”的……
眉心!
“噗——!”
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在那张狰狞的、还在狂笑的脸上,骤然炸开!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高大的、如同棕熊般的身体就猛地,往后一仰!
直挺挺地倒在了那片被他,肆意践踏过的……
雪地上!
死不瞑目!
“老大——!!!!”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肆意狂欢的“老毛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彻底地吓傻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个脑袋开花的老大。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然而……
林山,根本就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动手——!!!!”
他猛地,从雪窝子里站了起来!
发出了一声如同,狼王般的……
怒吼!
“轰!轰!轰!”
话音刚落!
几声震耳欲聋的、如同炸雷般的巨响就在那群“老毛子”的人堆里,疯狂地炸开了!
是“二踢脚”!
是“麻雷子”!
是那些被韩小虎他们早就,点燃了引线扔出去的……
“土制手榴弹”!
虽然这玩意的威力,比不上正规的手雷。
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
再加上那巨大的声响,和腾起的烟雾!
足以,将这群毫无防备的、喝得烂醉如泥的酒鬼给炸得人仰马翻!
晕头转向!
“啊——!!!”
“我的眼睛!”
“敌袭!有敌袭!”
惨叫声惊呼声咒骂声瞬间,就响成了一片!
原本,不可一世的“正规军”在这一刻彻底乱了阵脚!
变成了一群,没头的苍蝇!
“冲啊——!!!!”
“杀——!!!!”
就在这时!
左右两侧的黑暗中!
韩小虎大壮,还有那几个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护村队”队员!
像一群,下山的猛虎!
挥舞着手里那磨得,寒光闪闪的猎刀,和那沉甸甸的木棍!
嗷嗷叫着就冲进了那片,混乱的……
敌群!
若是,放在平时。
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
他们也不敢跟这群手里拿着AK47的“大鼻子”,硬碰硬!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的身后站着……
林山!
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战神一般的……
男人!
只要,有他在!
这天,就塌不下来!
“突突突——!”
一个,反应稍微快点的“老毛子”端起枪刚想扣动扳机!
“砰!”
远处的山坡上!
林山手中的SKS再次,喷出了一道致命的火舌!
那名,刚想反抗的敌人手腕瞬间就被打断了!
枪,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
红了眼的韩小虎,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去死吧!畜生!”
他,怒吼一声!
手里的猎刀狠狠地,捅进了对方的……
肚子!
“噗嗤——!”
鲜血,飞溅!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充满了智慧和……一丝,血腥的……
围猎!
林山并没有,冲下去。
他,依旧冷静地趴在那个视野最好的雪坡上。
像一个掌控着,整个战场的……
指挥官!
或者是,一个冷酷的……
狙击手!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战场。
手中的SKS,极其有节奏地点射着!
“砰!”
一个,试图去捡枪的敌人倒下了!
“砰!”
一个,想要挟持人质的敌人脑袋开花了!
“砰!”
一个企图,逃跑的敌人大腿被打断了!
他的每一枪都,例无虚发!
他的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带走了一个,敢于反抗的……
威胁!
他,用一种近乎于“恐怖”的、特种兵王级别的……
压制力!
硬生生地,将那群拥有着“绝对火力优势”的“正规军”。
给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只能绝望地在那群,手持冷兵器的“乌合之众”的围攻下……
哀嚎!
挣扎!
“别……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终于。
当,最后几个还能站着的“老毛子”。
看着身边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伴。
看着那群,杀红了眼的中国村民。
更看着,那个,躲在暗处像死神一样随时准备收割他们性命的……
神枪手!
他们彻底地,崩溃了!
他们,丢掉了手里的武器!
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用那生硬的中国话,哭喊着求饶!
“停!”
林山,见状缓缓地从雪坡上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
但,却像一道不可违抗的……
圣旨!
瞬间,就让,下方那群杀得兴起的村民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韩小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那是,敌人的血。
他喘着粗气看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鼻子”。
那双通红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
快意!
和,自豪!
赢了!
我们……
赢了!
我们这群,泥腿子!
竟然真的,干翻了这帮拿着洋枪洋炮的……
正规军?!
这他妈……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林山提着枪一步步地,从山坡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那群俘虏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冰冷,漠然。
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
牲口。
“刚才,是谁说……”
“要让我们,死啦死啦地?”
他,淡淡地问道。
那几个俘虏吓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山,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转过头看向了那几个已经被吓傻了的、抱在一起痛哭的……
中国边民。
那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老汉。
那个差点,被侮辱的小姑娘。
他,走了过去。
伸出手将那个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汉给,扶了起来。
“大爷。”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
“没事了。”
“以后……”
他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土地。
“只要,有我们在。”
“这儿,就没人敢欺负你们!”
老汉,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煞气”的年轻人。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就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谢……谢谢!谢谢恩人啊!”
他又要,下跪!
被林山,一把拦住了。
“都是中国人。”
“不兴这个。”
……
战斗,结束了。
虽然,有几个村民受了点轻伤。
但,战果却是……
辉煌的!
全歼!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入侵者”!
除了,那几个被打死的。
剩下的全部,成了……
俘虏!
而且,还缴获了十几支崭新的……
AK47!
这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
大胜!
林山,让韩小虎等人打扫战场。
将,那些缴获的枪支弹药全部收集起来。
然后他走到了,一边。
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苏晚萤特意,为他“改装”过的、只有巴掌大小的……
黑色,对讲机。
这是,黄老邪通过秘密渠道搞来的“尖端货”。
可以直接,联系到几里地之外的……
“总指挥部”。
“滋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
对讲机里,传来了苏晚萤那充满了焦急和……一丝担忧的声音。
“林山?是你吗?”
“说话啊!林山!”
林山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
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冷酷的脸上。
终于,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充满了“得意”的……
笑容。
“是我。”
他拿着对讲机看着远处,那轮正在,缓缓升起的……
朝阳。
声音轻松而又,霸气。
“报告,‘女王’大人!”
“我是,林山!”
“那个……”
他,顿了顿。
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押送俘虏的、雄赳赳气昂昂的“民兵”们。
“‘杂兵’已全部,清除!”
“我方无一人,阵亡!”
“请,指示!”
对讲机那头。
苏晚萤,愣住了。
她坐在,温暖的炕头上,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黑色的对讲机。
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好……”
“好……”
她哽咽着,说道。
“回来……”
“我给你,做……
“红烧肉!”
“嘿嘿!”
林山,咧嘴一笑。
“得令!”
他,收起对讲机。
转过身,看着那条蜿蜒曲折的、通往异国的……
边境线。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深邃的……
光芒。
打了小的。
老的,还会远吗?
“看来……”
他,喃喃自语。
“这安生日子,怕是……”
“又要,到头了啊。”
第197章 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再也不敢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
是像一阵,裹挟着冰雪与火药味的、十二级的……
台风!
那场发生在午夜,结束于黎明。
充满了“传奇”色彩,又带着一丝令人血脉贲张的“暴力美学”的……
“边境反击战”!
在一夜之间,就席卷了整个中苏边境的……
每一寸土地!
每一个,哨所!
甚至,连那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充满了“威严”与“铁血”气息的……
军区大院!
都被这股来自民间的、充满了“野性”的狂风,给狠狠地……
震了一下!
“什么?!”
“你再说一遍?!”
军区,作战室里。
一位肩扛金星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
震惊!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拿着AK47的……老毛子?”
“被,几个连正经军装都没穿过的……老百姓?”
“给……全歼了?!”
“而且,我方……无一伤亡?!”
“这他妈……这情报是哪个混蛋喝多了假酒,编出来的神话故事吧?!”
然而。
当那份由黄老邪这位“老前辈”,亲自背书。
由郑毅这位“铁面所长”,亲自核实。
并且,附带了那十几支缴获来的、还散发着枪油味的AK47的……
“实物证据”。
摆在,这位老将军的办公桌上时。
他,沉默了。
整个作战室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和……
一丝,无法言说的……
复杂。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胜仗”了。
这,是在打脸啊!
打那些,整天喊着“装备不如人”、“训练不如人”的……正规军的脸!
也是在,向所有人证明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
真理!
那就是——
人民战争的海洋,是……
无敌的!
……
而,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嚣张跋扈,恨不得把鼻孔都朝到天上去的“老大哥”。
这一次。
却是,彻底地……
哑火了。
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死了十几个人。
丢了十几条枪。
按照他们以往的尿性,那还不得暴跳如雷?不得开着坦克架着大炮来找场子?
但,这一次。
那边却,出奇的……
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因为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堂堂的正规军,全副武装的边防小队。
跑去,抢劫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边民。
结果反被一群,拿着土枪、猎刀、甚至木棍的“泥腿子”给……
团灭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他们在国际上,那张“超级大国”的脸还要不要了?
那群死掉的倒霉蛋还想不想,进“烈士陵园”了?
所以。
他们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只能硬生生地,吞下这枚由他们自己亲手酿造的……
苦果!
边境线上,那些平日里总是,耀武扬威动不动就拿着望远镜往这边乱瞄的“大鼻子”们。
现在一个个,都变得老实了。
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了。
生怕,再惹恼了对面那群看起来“土里土气”但实际上却比“战斗民族”,还要“战斗”的……
中国农民!
……
这边的“老实”。
换来的,是我们这边的……
举国欢腾!
红松屯再次,成了整个青山县乃至整个吉林省的……
焦点!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什么“县里”的领导了。
而是直接由省军区,派来的……
慰问团!
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一百倍!
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
红旗招展!
人山人海!
林山和他那支由,韩小虎大壮等“护村队”队员组成的、充满了“乡土气息”和“草莽英雄”气质的……
“杂牌军”。
被,请上了那个象征着最高荣誉的……
领奖台!
“林山同志!”
一位穿着将校呢大衣气宇轩昂的首长,紧紧地握着林山的手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
欣赏!
“你,和你的队员们!”
“打出了,国威!”
“打出了,军威!”
“打出了咱们中国人,不可侵犯的……
“骨气!”
“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
“特,授予红松屯护村队‘模范民兵连’的……
“光荣称号!”
“并破格,提拔林山同志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的洪亮!
“红松屯,民兵连……”
“连长!”
“哗——!!!!”
掌声,如雷鸣般骤然响起!
经久不息!
所有的村民,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连长!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
官儿啊!
虽然,不穿军装不拿军饷。
但手里,可是握着枪杆子的!
是,国家承认的!
是,有编制的!
林山,站在台上。
身上披着,大红花。
手里,捧着那块沉甸甸的、金光闪闪的“模范民兵连”的奖牌。
他的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那份宠辱不惊的……
淡定。
但,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
光芒。
他知道。
这个“连长”的头衔,不仅仅是一份荣誉。
更是一把,保护伞。
一把,足以让他在这个即将到来的、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
更好地守护,他的家人。
守护,他的……
事业的,保护伞!
有了这个身份。
以后,谁想动他谁想动红松屯。
那,就得先掂量掂量。
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来自军队的……
怒火!
……
授勋仪式,结束后。
林山并没有沉浸在,那种被万人追捧的“虚荣”里。
他,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带着他那支刚刚“转正”的、装备了清一色AK47(虽然大部分被上交了,但留下了几支作为‘训练用枪’)的民兵连。
开始了,第一次……
武装巡逻!
他们,穿着统一的、崭新的迷彩服(军区特批的)。
扛着那象征着,力量和……尊严的钢枪。
迈着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却异常坚定的步伐。
走在那条,曾经充满了“屈辱”和“危险”的……
边境线上!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那年轻而又刚毅的脸上。
给他们,镀上了一层神圣的……
金边。
“敬礼——!!!”
当他们路过,一个正规军的边防哨所时。
那个,正在站岗的、年轻的边防战士。
看着这支,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并不正规但却气势如虹的队伍。
看着,走在最前面那个身材高大扛着SKS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折的“王霸之气”的……
“新任连长”。
他那双,原本充满了“职业化”警惕的眸子里。
瞬间,就涌上了一股难以掩饰的……
激动!
和,崇拜!
“啪!”
他,猛地立正!
对着林山敬了一个最标准,也最……
崇高的军礼!
林山,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一脸稚气的战士。
缓缓地,举起右手。
回了一个,虽然不那么标准但却充满了力量和……
沧桑的军礼。
两代人。
两种身份。
在这一刻。
在这条,神圣的边境线上。
完成了一次,无声的……
交流。
“林……林连长!”
当林山走过,那个战士身边时。
那个年轻的战士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手看着林山,那双,充满了小星星的眼睛里闪烁着无尽的……
光芒。
“您……您那天晚上……真的一个人干翻了,那么多人?”
林山,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
看着那个,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战士。
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
弧度。
“你猜?”
“我……我猜,肯定是!”
小战士,激动得脸都红了。
“您……您这,也太牛逼了吧?!”
“简直……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啊!”
林山,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伸出手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
“好好干。”
“守好,咱们的……
“家门。”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
带着他的队伍,继续朝着,前方那片广阔的、充满了未知的……
天地,走了过去。
只是……
在转身的那个瞬间。
他那双,原本充满了笑意的眸子里。
却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忧虑。
名气,大了。
威望,高了。
连,“护身符”都有了。
这看起来是件,天大的……
好事。
是,福。
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句,苏晚萤经常挂在嘴边的、充满了“文化人”哲理的话。
却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他,现在的风头太盛了。
盛得,有些……
刺眼。
这会不会,引来更多隐藏在黑暗中的、更可怕的……
窥伺?
和嫉恨?
“这是福?还是……祸?”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了自己一句。
然后,握紧了手中那杆冰冷的……
钢枪。
不管是福是祸。
只要敢来。
老子就……
接着!
第198章 风波过后,是时候探一探那“阎王沟”了
外患,平了。
内忧,解了。
随着那场,轰动了整个边境线的“反击战”彻底落下了帷幕。
红松屯乃至,整个青山县。
都,迎来了一段难得的甚至是……
有些,奢侈的平静时光。
没有了,老K的阴谋。
没有了,“蝮蛇”的暗杀。
更没有了那帮,不知死活的“老毛子”的骚扰。
林山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每天除了去厂里转转签签字,当当“甩手掌柜”。
就是,带着他的“民兵连”在村里,晃荡晃荡接受一下村民们那充满了崇拜的“注目礼”。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可是……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安逸生活。
对于林山,这个骨子里就流淌着“野性”和“冒险”血液的……
天生猎人来说。
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生锈了。
他,那颗本就充满了“不安分”和……一丝“作死”精神的心。
又,开始不受控制地……
蠢蠢欲动了!
这天,傍晚。
残阳如血。
林山一个人蹲在,自家那气派的院门口。
手里拿着那杆,被他擦拭得油光锃亮的“SKS”。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却越过眼前这,一片祥和的村庄。
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了一片血红的、连绵不绝的……
深山老林。
那里是,长白山的最深处。
也是所有猎人,眼中的……
禁区。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将手里那根早已抽到了屁股的烟头,狠狠地,掐灭在脚下的泥土里。
“这日子……”
他,喃喃自语。
“淡得,都要鸟出个鸟来了。”
“怎么?”
一个清冷的、带着一丝,调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我们的‘大英雄’这是,又闲不住了?”
是,苏晚萤。
她披着一件厚实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心中那点小九九。
林山,回过头。
看着自家这个越来越“神”的媳妇,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媳妇。”
“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是个……
“劳碌命啊?”
“这才,消停了几天啊?”
“我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慌得慌。”
苏晚萤,笑了。
她,走到他身边并肩坐下。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远处那片神秘莫测的……
大山。
“你,不是慌。”
她轻声,说道。
“你,是想去那里了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
精准地指向了群山深处那个终年云雾缭绕、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般的……
大峡谷。
林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还有些慵懒的眸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
精光!
是!
她,猜对了!
那里就是他,这几天做梦都在想的地方!
也是整个长白山林区,最神秘最危险也最……
令人,谈之色变的……
终极禁地!
阎王沟!
传说。
那里,是阎王爷在人间的……
行宫。
活人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就连孙爷,那个曾经的“山王”当年折在那儿之后都不得不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对那地方更是讳莫如深,只字不提。
但。
越是,危险。
对林山来说就,越是……
致命的,诱惑!
尤其是……
他,想起了那根让他发了横财的……
“百年乌木”!
那东西是发大水的时候,从河里冲出来的。
而,那条河的源头……
正是,阎王沟!
“既然,能冲出来这么一根神木。”
林山,眯着眼睛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那,那个鬼地方里……”
“肯定还藏着更多,咱们连想都不敢想的……
“宝贝!”
“甚至……”
他,顿了顿。
眼中闪烁着一种,探究未知的、疯狂的……
光芒。
“可能还隐藏着一个,惊天的……
“秘密!”
他,这辈子。
如果不去,那里看一眼。
如果不去把那个“秘密”,给刨出来。
他死,都不会瞑目的!
“所以……”
苏晚萤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也没有,丝毫的阻拦。
只有,一片如水的……
平静。
“你,决定了?”
“嗯。”
林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要去。”
“我要去,看看。”
“看看,那个连孙爷都吓破了胆的‘阎王殿’……”
“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也是一个,充满了“作死”精神的决定。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非要去那种九死一生的鬼地方,玩命。
换了旁人肯定会觉得他,脑子进水了。
但苏晚萤,没有。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属于,山林。
属于,挑战。
属于,未知。
如果你剪断了他的翅膀,把他,关在笼子里当一只混吃等死的“家雀”。
那他,也就不是林山了。
“好。”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声音,很轻但却异常的……
坚定。
“既然,你想去。”
“那,就去吧。”
“不过……”
她,顿了顿。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容置疑的……
坚持。
“这次。”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要,跟还是一起。”
“啥?!”
林山,吓了一跳!
“不行!绝对不行!”
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那地方太危险了!那是,真正的玩命!你一个……”
“我,必须去。”
苏晚萤,打断了他。
她看着他,眼神异常的认真。
“你也说了,那地方邪性。”
“既然,邪性。”
“那,光靠蛮力和枪。”
“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需要,我。”
“需要,我的……
“脑子。”
林山,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但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的女孩。
想起了她那次用“化学武器”,干翻“蝮蛇”的……
神操作。
想起了她,那堪称“百科全书”般的……
知识储备。
他,沉默了。
是啊。
阎王沟,那种地方。
如果,真的有什么超乎常理的“东西”存在。
光靠他,这个“莽夫”。
怕是真的,搞不定。
“可是……”
“没有可是。”
苏晚萤,伸出那只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他那,粗糙的大手。
“我们,是夫妻。”
“是,同伴。”
“生,一起生。”
“死……”
她,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从容。
也,那么的……
凄美。
“也,一起死。”
林山,看着她。
看着,那双写满了“生死相随”的、清澈的眸子。
他那颗坚硬的心,彻底地……
融化了。
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豪情和……一丝,疯狂的笑容。
“那咱们,就夫妻同心!”
“去闯一闯,那个……”
“龙潭虎穴!”
他,转过头。
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个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阴森、恐怖的……
阎王沟。
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
弧度。
“媳妇。”
他,轻声问道。
“你说……”
“这‘阎王沟’里……”
“到底藏着,什么……”
“‘鬼’啊?”
第199章 孙爷的警告:那里面的东西,邪性!
“要去,阎王沟?”
孙爷那双本还有些浑浊的眸子在听到这三个充满了“死亡”和……一丝“禁忌”气息的字眼时,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锐利的……
精光!
他那只,握着烟袋锅的、干瘦如柴的手不受控制地就猛地,一抖!
滚烫的烟灰,洒了出来落在了他那打着补丁的旧棉袄上烫出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小洞。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胆大包天的“后生”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凝重!
和,一丝早已深入了骨髓的……
后怕!
“你……你小子”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沙哑,“是……是活腻歪了?”
“还是……”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复杂和……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疯了?”
林山看着他那,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的复杂表情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也,那么的……
理所当然。
“孙爷。”
他将手里提着的那两瓶早已成了“硬通货”的“长白山贡蜜”,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炕桌上。
“我不是来跟您,商量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来,跟您辞行的。”
孙爷,闻言沉默了。
他缓缓地,从那温暖的火炕上站了起来。
他,拄着那根,早已被他盘得油光锃亮的木拐杖在那间充满了“孤独”和……一丝“沧桑”气息的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那“哒、哒、哒”的、充满了“迟疑”和……一丝“挣扎”的拐杖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是那么的刺耳。
也,那么的……
沉重。
许久。
他,才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
疲惫。
和,一丝仿佛早已认命了的……
无奈。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
“我这把老骨头也,管不了了。”
他缓缓地走回,炕沿边坐了下来。
然后对着那个,一脸“执拗”的、充满了“作死”精神的“后生”招了招手。
“你,过来。”
林山依言,走了过去。
“坐。”
林山也,盘腿坐了下来。
“想听?”
“嗯。”
“那,我就跟你说说。”
孙爷,将那杆早已冰冷的烟袋锅重新点燃。
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个充满了“回忆”和……一丝“血腥”气息的,浓浓的烟圈。
然后便开始了,他那充满了“诡异”和……一丝“超自然”气息的……
恐怖,讲述。
“二十年前……”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被岁月给磨砺得粗糙无比的石头在摩擦。
“我也,跟你一样。”
“年轻气盛总觉得这天底下,就没我孙敬山,不敢去的地方。”
“那时候村里就传说那‘阎王沟’里,有‘山宝’。”
“说,是当年,‘老毛子’战败的时候留下来的一整箱……
“金条!”
“我,信了。”
“我带着我那两个,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三个人三杆枪,就闯了进去。”
“刚进去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就是雾,大了点。”
“能见度,不足三米。”
“我们点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摸。”
“走了,大概有半个多钟头。”
“然后……”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
“就,出事了。”
“我那走在最前面的三弟突然,就不动了。”
“他像个,木头桩子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上去拍他他也不理我。”
“我,掰过他的脸一看……”
孙爷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那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大!”
“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一些,我们谁也听不懂的……
“胡话!”
“他说……他说,他看到了‘金山’!看到了‘仙女’!看到了,他那早已死了多年的……
“老娘!”
“疯了!”
“我当时就知道他,疯了!”
“我和我二弟吓坏了!想拉着他,就往回跑!”
“但,已经晚了!”
“他,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把就推开了我们!”
“然后像只没头的苍蝇,嗷嗷叫着就朝着,那更深的、充满了未知和……死亡的黑暗冲了过去!”
“转眼就没了,踪影……”
“我和我二弟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往前走了!掉转头,就想往回跑!”
“可是……”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
绝望。
“我们,迷路了。”
“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充满了诡异的‘迷魂阵’里我们,像两只无头的苍蝇转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吃,没喝。”
“又冷,又饿。”
“到最后我二弟,也不行了。”
“他跟我说,他看到了一条河。”
“河里,全是金子!”
“然后他也,像疯了一样朝着那根本就不存在的‘金河’,冲了过去……”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鬼地方爬出来的。”
“我只知道,当我再次见到阳光的时候。”
“我,这条腿……”
他拍了拍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就,没了。”
“而我那,满头的黑发……”
“也,在一夜之间……”
“全,白了。”
……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山,静静地听着,那充满了“诡异”和……一丝“超自然”气息的恐怖故事那颗本还充满了“作死”精神的心在这一刻也不受控制地,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
孙爷,没有骗他。
那是一种,他两辈子,都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未知和……一丝科学无法解释的……
恐怖!
“山子……”
孙爷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布满了血丝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
恐惧!
和,一丝……
哀求!
他,死死地抓着林山的手那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林山的骨头都给捏碎了!
“听,爷一句劝!”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个真正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厉鬼!
“那地方……”
“邪性!”
“去不得啊!”
“那……那个孙……孙爷”林山,看着孙爷那充满了“恐惧”和……一丝“真诚”的眸子那颗本还,有些发虚的心在这一刻,反而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您……您说的这是……是善意的提醒?还是……还是隐藏着,更深的……
“秘密啊?”
第200章 准备万全,向着禁地出发
孙爷,走了。
带着一脸的,凝重。
和,一丝怎么也挥之不去的……
后怕。
屋子里只剩下林山,一个人。
静静地坐在那,冰冷的炕沿边。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在,思考。
思考孙爷刚才,那番充满了“诡异”和……一丝“超自然”气息的……
恐怖故事。
幻觉?
瘴气?
还是……
真的有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
“神秘力量”?
换了,前世那个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
在听到如此,邪乎的“鬼故事”时恐怕,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打起了退堂鼓。
但现在的林山,不一样了。
他身边,有苏晚萤。
一个,能将所有“牛鬼蛇神”都用“科学”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唯物主义”战神!
孙爷的警告,非但没有让他退缩。
反而更激起了,他那早已深入了骨髓的……
“逆反心理”!
和那,对“未知”的、近乎于病态的……
征服欲!
他,不信邪!
他,就要去看看!
那个,能让老一辈的“山王”都闻之色变的“阎王沟”里!
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
当林山将自己的,这个,充满了“作死”精神的“宏伟蓝图”告诉苏晚萤时。
苏晚萤那张清丽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凝重!
但,她没有,像孙爷那样劝他放弃。
她只是静静地,听完了,林山对孙爷那个“鬼故事”的转述。
然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便燃烧起了一股比林山,还要狂热的……
“科研”火焰!
“幻觉?能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可太多了!”
她像个真正的“福尔摩斯”在那张,早已被她画得满满当当的“作战地图”上,开始了他那充满了“科学”和……一丝“大胆假设”的……
“案件”分析!
“有可能是某种,带有毒性的……蘑菇!”
“也有可能是地下,某种矿物质挥发出来的……
“有毒气体!”
“甚至……”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还有可能是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
“强磁场!”
“它能干扰人的大脑电波从而,产生各种,逼真的……
“幻象!”
她越说,越兴奋!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即将,解开“世界未解之谜”的……
狂热!
和,一种对“未知”的、近乎于病态的……
探索欲!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他妈“疯”的“小媳妇”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也,彻底地放下了心。
他知道。
自己,这次赌对了。
有这么个,堪比“人形外挂”的“神仙军师”在。
别说,是“阎王沟”了!
就是他妈的,“阎王殿”!
他也敢,去闯一闯!
……
于是。
这对,充满了“王炸”气息的“作死组合”便开始了他们那充满了“科学”和……一丝“黑科技”气息的……
“战前准备”!
林山,负责“物理”层面。
他将那杆早已,被他盘得,油光锃亮的“SKS”和那把充满了“未来感”的“魔改98K”,都给仔仔细细地保养了一遍!
子弹更是带了足足,三百发!
仿佛,不是去“探险”。
而是,去……
打仗!
他还准备了最专业的,登山绳攀岩镐,和,足以让他们在山里舒舒服服地过上半个月的……
“豪华”物资!
而,苏晚萤则负责“魔法”层面。
她将自己那两箱子,堪比“四库全书”的“宝贝”,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像个真正的“炼金术士”,叮叮当当地,捣鼓出了一堆林山连看都看不懂但却感觉很牛逼的……
“黑科技”装备!
可以,过滤大部分有毒气体的……
“活性炭”口罩!
可以,驱赶蛇虫鼠蚁的……
“特制”药包!
甚至她,还丧心病狂地将两个从废品站,淘换来的、破旧的防毒面具给拆了个,七零八落!
然后用她那充满了“天才”和……一丝“疯狂”的奇思妙想将它们给,改造成了,两个充满了“未来感”和……一丝“蒸汽朋克”气息的……
“升级版”,防毒面具!
不仅加装了她自己,研磨的“活性炭”滤芯!
甚至还在镜片上涂抹了一层可以,防止起雾的……
“特殊涂层”!
那充满了“黑科技”气息的造型看得林山,是一愣一愣的。
“媳妇……”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外星人”头盔般的“神器”,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咱……咱这是要去‘阎王沟’?”
“还是,要去……
“登月啊?”
……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的,前一晚。
林山和苏晚萤并肩坐在,院子里。
看着,天边那轮皎洁的、如同白玉盘般的……
明月。
“老公。”
苏晚萤,缓缓地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林山那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无尽的……
期盼。
和一丝,疯狂。
“你说……”
她,轻声呢喃道。
“这‘阎王沟’里……”
“会不会,真的藏着……
“‘外星人’啊?”
林山闻言,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宠溺。
也,那么的……
自信。
他伸出手将,身旁这个早已与他融为了一体的女孩,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管他是,‘外星人’。”
“还是,‘地狱魔王’。”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充满了“智慧”气息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只要,他敢动我媳妇一根汗毛。”
“我就让他,知道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滔天的战意!
“什么,叫他妈的……
“‘球长’的,愤怒!”
**(第三卷 危机高潮即将展开)**
“那……那个林……林连长”门外传来一个充满了“担忧”和……一丝,“好奇”的、怯生生的声音,“您……您和嫂子这是……这是又要去哪儿‘冒险’啊?”
第201章 越往里走,磁场越不对劲
雾。
漫天的大雾。
像是一堵堵湿漉漉的棉花墙,死死地堵在两人的面前。
能见度,已经不足三米。
林山走在前面。
他的腰上,系着一根粗麻绳。
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苏晚萤的腰上。
在这“阎王沟”里,这是防止走散的,唯一的,也是最笨的办法。
“媳妇,跟紧了。”
林山头也不回,手里的开山刀,狠狠地劈开了挡路的荆棘。
“这地方,有点邪门。”
“脚底下的泥,咋跟抹了油似的?”
苏晚萤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她透过那个“防毒面具”的玻璃片,费力地查看着手里的指南针。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不是因为累。
而是因为……
恐惧。
“林山……停一下。”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还带着一丝变调的颤抖。
“怎么了?”
林山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手中的SKS,瞬间上膛。
“有野兽?”
“不……不是野兽。”
苏晚萤举起手里的指南针,递到了林山的眼前。
“你看。”
林山凑过去一看。
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指南针里的指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稳稳地指向南方。
而是……
在疯狂地,无规律地,乱转!
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在表盘里,跳着一支,诡异的舞蹈!
“这……”
林山愣住了。
“这玩意儿,坏了?”
他伸手拍了拍表盘。
没用。
指针转得更欢了,甚至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
“不是坏了。”
苏晚萤摇了摇头,她的脸色,在面具后,变得异常苍白。
“是磁场。”
“这里的磁场……乱了。”
“磁场?”林山皱着眉,“那是啥玩意儿?能吃吗?”
“吃不了。”苏晚萤苦笑一声,努力用最通俗的话解释道,“就是……地底下的那股劲儿,乱套了。”
“这通常意味着……”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脚下那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土地。
“这地下,埋着东西。”
“大家伙。”
“大到……能把指南针都给逼疯的大家伙!”
林山听不懂什么磁场不磁场的。
但他听懂了“大家伙”这三个字。
也听懂了,苏晚萤语气里的那份凝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刚才他就觉得不对劲。
总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像是受了惊一样,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头皮,也阵阵发麻。
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地,拉扯着他的头发。
“静电。”
苏晚萤看着他那炸起来的头发,轻声说道。
“这里的静电反应,太强了。”
“林山,我们可能……已经进入核心区了。”
“核心区?”
林山眯起了眼睛。
他虽然不懂科学。
但他懂山。
这地方,确实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一路走来,别说是狼虫虎豹了,就连一只鸟,一只蚂蚁,都没看见!
这就好像是一片……
死地。
一片,被某种神秘力量,给彻底“清空”了的禁区!
“不管是什么。”
林山握紧了手里的枪,声音冰冷。
“来都来了。”
“总得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这儿装神弄鬼!”
两人继续前行。
越往里走,那种诡异的感觉,就越强烈。
原本笔直生长的红松,在这里,竟然变得扭曲起来。
树干像麻花一样,拧着劲儿往上长。
树皮上,布满了如同鬼脸般的树瘤。
张牙舞爪。
狰狞可怖。
“这树……咋长成这德行?”
林山看着一棵弯成了“S”形的大树,忍不住骂了一句。
“磁场干扰了植物的生长素分泌。”
苏晚萤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的。
耳朵里,也开始出现了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
像是有一万只蝉,在脑子里叫唤。
“林山……我……我有点晕……”
她晃了晃,差点摔倒。
林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媳妇!咋样?没事吧?”
“头晕……恶心……”
苏晚萤摘下面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地方……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林山看着她那惨白的脸色,心里一急。
他抬起手腕,想看看时间。
结果。
这一看,他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手上那块,为了这次探险特意买的“上海牌”全钢防震手表。
此刻。
那根秒针。
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
倒着转!
“我操!”
林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指南针乱转。
手表倒走。
媳妇头晕。
这他妈……
这还是人间吗?
“走!先退出去!”
林山当机立断。
什么宝藏,什么秘密,都他妈没媳妇的命重要!
他一把抱起苏晚萤,转身就要往回跑。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阵风,突然吹过。
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被这阵风,吹散了一角。
露出了,前方,大约五十米外的一个……
庞然大物!
那不是山。
也不是树。
那是一个,黑色的、巨大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
“墙”!
它就那么突兀地,矗立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
像是一座,来自外星的……
堡垒!
“那……那是啥?!”
林山瞪大了眼睛,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苏晚萤也勉强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下一秒。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震惊和……
不可思议!
“那……那是……”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
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起来。
“林山!快看!”
“那上面……有字!”
“有字?”
林山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在那黑色的金属墙体上,隐隐约约,刻着几个,斑驳的、充满了历史沧桑感的……
日文!
以及,一个,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
骷髅标志!
“关东军?!”
苏晚萤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当年日本关东军的……”
“秘密要塞?!”
第202章 这哪里是山神,这是天然的磁矿!
那是一堵墙。
一堵嵌在山体里,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却依然散发着冰冷气息的……
混凝土墙!
黑色的苔藓,像死人的尸斑一样,爬满了墙面。
而在那墙体的正中央,那个若隐若现的骷髅标志,就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关东军……”
林山眯着眼,手里的SKS握得“咯咯”作响。
他虽然没读过书,但他在村里听老人讲过。
当年那帮小鬼子,在这片白山黑水间,没少干伤天害理的勾当。
修要塞,建仓库,甚至搞那些拿活人做实验的……
“他们在这儿修这玩意儿干啥?”
林山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苏晚萤。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鬼都不来,他们图啥?”
“图……图这里的‘环境’。”
苏晚萤的声音很虚弱,她扶着林山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那种晕眩感,越来越强了。
就像是有人拿把勺子,在她的脑浆里疯狂地搅拌。
“林山……我的头……好疼……”
“媳妇!”
林山一把搂住她,看着她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心里一阵发慌。
“妈的!这地方真邪性!”
他咬着牙,眼神凶狠地瞪着四周那弥漫的浓雾。
“肯定是那什么狗屁‘山神爷’在作怪!”
“走!咱们不探了!现在就撤!”
说着,他就要抱起苏晚萤往回跑。
“不……不对!”
苏晚萤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眸子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
求知欲!
她挣扎着,从林山的怀里探出身子。
伸出那只纤细的手,颤巍巍地,指向了脚下的地面。
“林山……你……你捡一块石头。”
“石头?”林山一愣,“这满地都是烂石头,有啥好捡的?”
“捡……黑色的。”
苏晚萤的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
“捡那块……看起来最沉的。”
林山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蹲下身。
他在那厚厚的腐殖土里刨了刨,很快,就摸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的石头。
入手的一瞬间,林山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
“嚯!”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玩意儿……咋这么沉?”
这一小块石头,掂量起来,竟然比同体积的铁块还要重上几分!
而且,拿在手里,有一种奇怪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拿……拿过来。”
苏晚萤强撑着身体,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早已失灵的指南针。
“你看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个还在疯狂乱转的指南针,慢慢地,凑向了林山手里的那块黑石头。
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指针,在靠近那块黑石头的瞬间。
突然,“啪”的一声!
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地,吸向了那个石头!
无论苏晚萤怎么晃动表盘,那根指针,都纹丝不动,就像是长在了石头上一样!
“这……”
林山瞪大了眼睛,像看西洋镜一样看着这一幕。
“这石头……吃铁?”
“不是吃铁。”
苏晚萤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智慧和……一丝解脱的笑容。
“是磁。”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终年被云雾笼罩的、让无数猎人闻风丧胆的“阎王沟”。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恐惧。
只有,看透了真相后的……
坦然。
“林山,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山神爷’。”
“也没有什么……鬼打墙。”
她指了指手里那块沉甸甸的黑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里,是一座……矿。”
“一座,储量惊人、磁场强度极高的……”
“天然磁铁矿!”
“磁铁矿?”林山挠了挠头,一脸的懵逼,“那……那是啥玩意儿?”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
苏晚萤想了想,用了一个最通俗的比喻。
“一块巨大的、埋在地底下的……吸铁石。”
“吸铁石?”
林山恍然大悟!
小时候,货郎进村,他见过那玩意儿!能吸住针头线脑,神奇得很!
“你是说……这整座山沟,都是块大吸铁石?”
“对!”
苏晚萤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就是为什么,这里的指南针会失灵,手表会倒转。”
“因为这里的磁场,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干扰了精密的仪器,甚至……”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干扰了我们的……脑电波。”
“脑电波?”
“就是……人的精神。”
苏晚萤解释道:
“强磁场环境,会影响人的神经系统。”
“让人产生头晕、恶心、甚至……幻觉!”
“幻觉?”
林山的心,猛地一跳!
他突然想起了孙爷跟他讲过的那个故事。
那个疯了的三弟。
那个看到了“金山”、“仙女”和“死去的娘”的可怜人。
原来……
他不是被鬼迷了心窍!
他是被这该死的磁场,给活活地……
震坏了脑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林山喃喃自语,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大自然的威力,有时候比鬼神,还要可怕!
“那……那小鬼子在这儿修个要塞,是为了啥?”
林山看着那堵黑漆漆的混凝土墙,心里的疑惑更甚了。
“难道……是为了挖这些黑石头?”
“有可能。”
苏晚萤点了点头,但随即,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磁铁矿虽然珍贵,却也不至于让关东军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修这么隐蔽的工事。”
“除非……”
她盯着那堵墙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骷髅标志。
那个标志,不仅仅代表着危险。
在二战时期的日军体系里,它往往代表着……
生化!
或者是……
某种绝密的试验!
“除非,他们是想利用这里天然的强磁场,来掩盖……什么东西。”
苏晚萤的声音很轻,但却像一把锤子,敲在了林山的心上。
“掩盖什么?”
“比如……无线电信号。”
苏晚萤推测道。
“在这种强磁场环境下,普通的无线电波很难传出去,外面的信号也进不来。”
“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
“信号屏蔽区!”
“如果我是当年的日军指挥官,手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必须要绝对保密的东西。”
“我一定会把它……”
“藏在这里!”
藏宝!
这两个字,像两道闪电,瞬间击穿了林山的脑海!
孙爷说的“金条”!
老K他们寻找的“秘密”!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串联起来了!
这里,确实是个宝库!
但不是什么“山神爷”的恩赐。
而是当年那帮侵略者,在溃败前夕,利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精心打造的一个……
藏宝洞!
“妈的!”
林山狠狠地啐了一口,眼中的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
贪婪!
和,征服欲!
“搞了半天,是这帮小鬼子在装神弄鬼!”
他拎起手里的开山斧,大步走到那堵混凝土墙前。
“媳妇!”
他回过头,看着苏晚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既然知道了底细。”
“那咱们就……”
“砸开它!”
“看看这帮小鬼子,到底在里面,给咱们留了什么……
“好宝贝!”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豪气干云的模样,心里的不适感仿佛都减轻了不少。
她扶着树干,站直了身体。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林山。”
“小心点。”
“这门……可能有机关。”
“机关?”
林山冷笑一声,举起了手里的大斧。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一切机关……”
“都是纸老虎!”
“轰——!!!!”
一声巨响!
开山斧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劈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火星四溅!
那扇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仿佛是地狱的入口。
终于……
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第203章 怪异的植物,巨大的动物骸骨
随着那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扇尘封了半个世纪的铁门,终于,在林山的暴力破拆下,不情不愿地,敞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潮湿泥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像被囚禁了多年的幽灵,迫不及待地,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林山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咳咳……”
“这味儿,比老林子里的腐叶土,还冲!”
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开山斧。
并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先伸着脖子,往里探了探。
黑。
真他妈黑。
就像是把全世界的墨水,都倒进了这个洞里。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门口这三五米的地方。
再往里,就是一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不见底的虚无。
“媳妇,跟紧了。”
林山回头,把身上的绳子紧了紧。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猎人特有的、警惕而又兴奋的光芒。
“这地方,透着股邪劲儿。”
苏晚萤戴着防毒面具,声音有些发闷,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进去看看。”
“我有预感,这里的秘密,比黄金还要贵重。”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挤进了那道门缝。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外面那坚硬冰冷的冻土。
而是……
软的?
像是踩在了某种厚厚的、腐烂的地毯上。
“这是啥?”
林山把火把往下压了压。
借着跳动的火光,他看清了脚下的东西。
那是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
不!
不仅是苔藓!
在那苔藓丛中,还生长着一株株,林山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长相极其怪异的……
蘑菇!
它们很大。
每一朵,都有脸盆那么大!
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紫红色。
在那伞盖的边缘,还挂着一滴滴,粘稠的、像是血液一样的……
液体。
“我操!”
林山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这蘑菇……成精了?”
“别碰!”
苏晚萤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蹲下身,隔着手套,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那朵巨大的蘑菇。
“这不是普通的蘑菇。”
“这是……辐射或者是某种化学药剂诱导下的,变异体!”
“变异?”林山听得云里雾里,“啥意思?能不能吃?”
“吃了会死。”
苏晚萤言简意赅。
她指了指周围的岩壁。
“你看这些藤蔓。”
林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原本应该光秃秃的混凝土墙壁上,竟然爬满了一种,手腕粗细的、黑紫色的藤蔓!
它们像是一条条干枯的血管,死死地吸附在墙壁上。
而那些藤蔓的叶子,竟然是……
白色的!
惨白惨白,没有一丝叶绿素,就像是用纸剪出来的一样!
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
这些植物,不仅没有枯死。
反而,生长得,如此茂盛,如此……
狰狞!
“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生态系统。”
苏晚萤站起身,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浓。
“这里的高磁场,加上当年日本人可能留下的某种生化试剂……”
“让这里的生物,发生了不可控的……进化。”
“进化?”
林山咧了咧嘴,一脚踢开了一根挡路的藤蔓。
“我看是成妖了吧!”
“管它是啥,只要不挡老子的路,爱长啥样长啥样!”
他挥舞着手里的开山斧,像个在荆棘丛中开路的勇士,硬生生地,在这片诡异的“地下森林”里,砍出了一条道来。
越往里走,空间就越开阔。
原本狭窄的通道,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般的地下大厅。
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热。
甚至,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湿热。
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咔嚓——”
就在林山走得正起劲的时候。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种声音,不像是踩断了树枝。
倒像是……
踩碎了,某种,风化了多年的……
骨头。
林山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那握着斧头的手,猛地一紧!
只见在他脚下的乱石堆里。
赫然,露出了半截,森白的、巨大的……
肋骨!
那根肋骨,足有成人手臂那么粗!
弯曲的弧度,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
“这……这是啥玩意儿的骨头?”
林山是个老猎人。
他杀过猪,宰过羊,也剥过熊皮。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粗,这么大的……
肋骨!
这要是头猪,那得有……
一千斤?!
“林山,前面!”
苏晚萤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起来。
她伸出手,指着前方不远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林山猛地举起火把,往前一探!
火光,驱散了黑暗。
也照亮了,一幕,足以让任何正常人,都做上一整年噩梦的……
恐怖场景!
只见,在前方那片空地上。
堆满了,白骨!
森森白骨!
堆积如山!
而在这座“骨山”的最顶端。
一颗巨大的、狰狞的、仿佛来自史前巨兽的头骨,正空洞地,注视着他们!
那头骨,足有磨盘那么大!
两根长长的、弯曲的獠牙,即便是只剩下了骨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这是……老虎?”
林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他见过东北虎。
但这玩意儿的头骨,比他见过的最大的老虎,还要大上一圈!
“不……不仅仅是老虎。”
苏晚萤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走上前去。
她看着那堆白骨中,夹杂着的一些,明显不属于自然界的……
金属碎片。
还有,那颗巨大头骨上,那个,明显是用手术刀,切割出来的……
整齐的,圆洞。
“这是……实验品。”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活体实验。”
“当年,那些关东军……”
“他们不仅拿人做实验。”
“他们还想……制造出,某种,用于战争的……”
“超级野兽!”
“超级野兽?”
林山看着那具庞大的骸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头,身披重甲,力大无穷,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
巨兽!
他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这帮小鬼子……
真他妈是,疯子!
“都死了吗?”
林山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的SKS,握得更紧了。
“这帮怪物……都死绝了吗?”
苏晚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白骨。
看着那些,骨头上,布满的、像是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给硬生生啃噬出来的……
齿痕。
“也许吧……”
她喃喃自语。
但就在这时。
“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硬壳动物,在石头上爬行的声音。
突然。
从那堆白骨的深处,幽幽地,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地下洞穴里。
却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清晰。
刺耳!
林山的耳朵,猛地一动!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瞬间,就锁定了,那座“骨山”的……
底部!
“媳妇!退后!”
他低吼一声,猛地将苏晚萤护在身后。
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那个,正在,缓缓蠕动的……
阴影!
“什么东西?!”
“给老子……”
“滚出来!”
第204章 山洞里的发现,竟然是关东军的秘密基地?
“嘶——!”
那团阴影猛地窜出,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那是一条足有手臂粗的、通体黑红的巨型蜈蚣!它那密密麻麻的步足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林山的面门。
“小心!”苏晚萤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找死!”
林山不退反进,眼底凶光一闪。他并没有开枪,在这封闭的岩洞里,枪声会震聋耳朵,甚至可能引发坍塌。
他手中的开山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嗤!”
汁液飞溅。
那条狰狞的巨型蜈蚣,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截。
还在扭动的残躯掉在地上,流出一滩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黄绿色液体,把地上的枯骨蚀得滋滋作响。
“妈的,这玩意儿居然还带毒?”林山厌恶地啐了一口,用鞋底狠狠碾碎了蜈蚣的脑袋,“这地方真他娘的邪门,连虫子都长得跟成精了似的。”
苏晚萤捂着胸口,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凑近看了一眼那还在抽搐的虫尸。
“是辐射,或者是某种化学药剂导致的变异。”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性的分析,“这种体型的节肢动物,现在的自然环境下根本不可能存在。”
“看来,我们离那个‘秘密’越来越近了。”
林山点了点头,踢开挡路的骨头架子。
“走,接着往里掏。我倒要看看,这帮小鬼子到底在这儿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两人绕过那堆令人作呕的白骨山,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工开凿的痕迹。
不再是天然的岩壁,而是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面。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挂钩,那是当年用来挂油灯或者电线的。
空气变得更加阴冷,带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腐朽的气息。
“这工程量,可不小啊。”
林山用斧背敲了敲墙壁,发出沉闷的回响。
“在这深山老林里,硬生生掏出这么个洞来,得死多少人?”
“很多。”
苏晚萤看着墙角那一堆堆散乱的、明显属于人类的骸骨,眼神悲悯而愤怒。
“这些……应该就是当年被抓来的劳工。”
“修完了要塞,为了保密,就被……全部灭口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墙壁上一行模糊不清的刻字。那是用刺刀或者指甲,在此生最后时刻刻下的绝笔。
虽然字迹已经漫漶,但那股透骨的恨意和绝望,依然力透纸背。
“这帮畜生!”林山咬着牙,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老子真想把他们的骨灰都扬了!”
越往里走,空间越发开阔。
很快,一扇厚重的、带有圆形转盘的钢铁气密门,挡住了去路。
门上,那个白色的骷髅标志清晰可见,下面还有一行红色的日文编号:【関东军防疫给水部·第x支部】。
“这是……”
苏晚萤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在了原地。
“媳妇,上面写的啥?”林山举着火把凑过去。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也就是……臭名昭着的,731部队的分支!”
林山虽然没读过书,但“731”这三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是恶魔的代号。
是细菌战,是活体实验,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最残忍的罪行!
“你是说……这里是小鬼子搞细菌实验的地方?!”
林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开山斧都差点没握住。他原本以为这里顶多是个军火库或者金库,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难怪……”
他喃喃自语,看着四周诡异的植物和变异的生物。
“难怪这地方这么邪性,寸草不生,连活物都少见。原来是被这帮畜生给祸害了!”
“林山,我们得进去。”
苏晚萤突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林山,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如果这里真的还有残留的病毒或者资料,我们必须把它处理掉!绝不能让它流出去祸害人!”
“而且……”她顿了顿,目光闪烁,“我父亲一直在研究的那个项目,据说最初的灵感,就是来自一份缴获的日军绝密档案。说不定,这里会有线索!”
林山看着媳妇那张视死如归的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驱散了周围的阴森。
“听你的。”
“你说进,咱就进!就算是龙潭虎穴,老子也陪你闯一遭!”
他把SKS背在身后,双手握住那个锈死的气密门转盘,浑身的肌肉瞬间贲张,青筋暴起如同虬龙。
“给老子……开!!!”
伴随着一声低吼,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通道里炸响。
“吱——嘎——”
那扇尘封了半个世纪的罪恶之门,终于在林山的怪力下,缓缓转动。
门缝开启的瞬间,一股浑浊的气流喷涌而出。
并没有想象中的腐臭,反而带着一股干燥的、像是某种化学药剂挥发后的奇怪味道。
林山一把将苏晚萤护在身后,举起火把,率先踏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
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虽然没有灯光,但借着火把的微光,依然能看清这里当年的规模。
一排排整齐的金属货架,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蒙着灰尘的玻璃器皿、密封的铁罐子,还有许多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
在最中央的位置,摆放着几张巨大的解剖台,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而在大厅的尽头,一扇半掩的铁门后,隐隐透出一股金色的反光。
“那是……”
林山眯起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金子?”
他快步走过去,用脚尖踢开了那扇门。
“哗啦——”
伴随着一声脆响,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差点把林山的眼睛给晃瞎了!
只见那个不大的房间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口木箱子。
其中一口箱子大概是因为受潮腐烂了,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根根黄澄澄、金灿灿的“小黄鱼”,就像是流淌的溪水一样,从箱子里泻了出来,铺满了一地!
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诱人而又罪恶的光芒。
“我的个亲娘哎……”
林山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都在冒烟。
“这得……多少钱啊?”
他这辈子,不,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这哪里是发财?
这简直就是……富可敌国!
苏晚萤也跟了进来,但她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金条上停留太久。
她径直走向了房间角落里的一个保险柜。
那个保险柜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牛皮纸袋。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纸袋。
封口上,盖着一个红色的“绝密”印章。
“林山,别看金子了!”
苏晚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惊喜。
“快来看这个!”
“这可能……比那些金子,还要值钱一万倍!”
第205章 一箱箱的金条,还有武器弹药
满地都是金黄。
刺眼。
真他娘的刺眼。
林山站在那堆散落的“小黄鱼”中间,感觉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他是个俗人。
爱钱。
也从不掩饰自己爱钱。
但当钱多到一定程度,多到像烂白菜一样堆在脚边的时候。
那种冲击力,能把人的脑瓜子给震嗡嗡的。
“这……这得有多少?”
他弯下腰,捡起一根金条。
沉甸甸的。
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咯嘣!”
牙差点崩了。
上面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
“真金的!”
林山咧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媳妇!快来看!全是真金的!”
他抓起两根,相互敲了敲。
“叮——”
声音清脆,悦耳。
比那大姑娘唱的小曲儿还好听。
苏晚萤手里虽然拿着那份绝密文件,但这会儿也被这场面给镇住了。
她走过来,看着这满地的金条,眼神有些发直。
“这应该……是当年关东军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她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们撤退得太急,带不走,就都埋在这儿了。”
“管他谁的!”
林山把金条往怀里一揣,眼睛直冒绿光。
“到了咱手里,那就是咱的!”
“有了这些,别说盖房子了,就是在县城买条街都够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那个破烂的箱子里瞅。
好家伙。
满满当当,全是。
旁边还有十几口一样的箱子,都封得死死的。
林山拎起开山斧,走到另一个箱子跟前。
“我倒要看看,这里头还能有啥宝贝!”
“咔嚓——”
斧刃劈开腐朽的木板。
并没有金光闪瞎眼。
反而是一股浓烈的、刺鼻的……
枪油味!
林山鼻子一动,眼睛瞬间瞪得比刚才看金子时还大!
这味道……
对于一个猎人来说,简直比脂粉香还要迷人一百倍!
他一把掀开盖板,撕开里面那层厚厚的油纸。
“卧槽!”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黑黝黝的……
枪!
不是那种老掉牙的“三八大盖”。
而是……
冲锋枪!
短小,精悍,弹鼓大得吓人。
“这是……百式冲锋枪?”
苏晚萤凑过来,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管它百式千式!”
林山一把抄起一支,拉动枪栓。
“咔哒!”
清脆,顺滑。
虽然过了几十年,但这枪在油纸的保护下,竟然跟新的一样!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林山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枪身,那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
他把枪往肩上一抵,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突突突——”
嘴里配着音,脸上全是兴奋。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别说打狼了,就是来个连的正规军,他都敢硬刚!
“快!看看别的箱子!”
林山彻底嗨了。
金子也不看了,扔在一边。
拿着斧头,哐哐一顿乱劈。
第三口箱子。
全是子弹!
黄澄澄的,一颗颗排列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第四口箱子。
手雷!
香瓜手雷!
满满一箱子,足以把这山洞炸塌好几回!
第五口……
第六口……
林山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后怕。
这哪里是什么藏宝洞?
这分明就是个小型的军火库!
轻机枪、迫击炮、甚至还有几箱子没开封的防毒面具和防护服!
“这帮小鬼子……”
林山放下手里的一挺“歪把子”机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刚才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寒意。
“他们这是……想反攻啊?”
藏这么多武器弹药,还有那么多金条当军费。
这所图,绝对不小!
“幸亏……”
苏晚萤看着这些杀人利器,脸色有些发白。
“幸亏他们没机会再回来。”
“不然,咱们这片黑土地,指不定又要遭什么殃。”
她走到林山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林山,这些东西……太烫手了。”
“咱们拿不了。”
“也没法拿。”
林山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然爱财,也爱枪。
但他不傻。
几根金条,他还能偷偷带回去改善生活。
但这成箱的军火,要是敢动……
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而且,这地方太邪性了。
那个“731分支”的牌子,还有外面的变异生物,都让他心里发毛。
“媳妇说得对。”
林山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冲锋枪。
“这玩意儿,咱们吃不下。”
“得交给国家。”
“交给陈司令!”
他说着,又忍不住从地上捡起两根“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
“不过……”
“这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这两根,算是咱们的‘劳务费’,不过分吧?”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行行行,依你。”
“只要你不把这军火库搬回家就行。”
林山嘿嘿一笑,麻利地把金条塞进贴身的兜里,拍了拍,一脸的满足。
“得嘞!”
“有了这个,回去我就给你扯最好的布,做身新衣裳!”
“再给咱家添个大件!”
“少贫嘴。”
苏晚萤白了他一眼,随即举起手中那个一直紧紧攥着的牛皮纸袋。
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金子和枪,虽然值钱。”
“但跟这个比起来……”
“恐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林山一愣,目光落在那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上。
“这是啥?”
“刚才不是说了吗,比金子还值钱?”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红色的印章。
就像是在抚摸一段尘封的历史,一个惊天的秘密。
“这是……”
“地图。”
“地图?”林山有些失望,“啥地图能比金子值钱?难道是藏宝图?”
“比藏宝图更重要。”
苏晚萤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一份……地下矿脉的分布图。”
“而且,标注的不是普通的矿。”
“是……稀土!”
“稀土?”
林山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
“那是啥土?能种地不?”
苏晚萤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不能种地。”
“但它能造飞机,造导弹,造卫星!”
“这是工业的维生素,是国家的命脉!”
“当年日本人在这儿搞生化实验,其实是个幌子。”
“他们真正的目的……”
“是在勘探和盗采这里的稀土资源!”
“而这份地图……”
她顿了顿,将文件紧紧抱在怀里。
“记录了整个长白山脉,所有稀土矿藏的详细坐标!”
“如果把它交给国家……”
“林山,我们立的功……”
“恐怕比天还要大!”
第206章 发财了!这回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稀土?”
林山手里攥着那是根沉甸甸的“小黄鱼”,眼珠子却死死盯着媳妇手里那张泛黄的纸。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媳妇,你没诓我吧?”
“就这几张破纸……”
他指了指那张画满线条的地图,又指了指满地金灿灿的金条。
“能比这一屋子的金疙瘩,还值钱?”
在他的认知里。
金子,那就是硬通货。
走到哪儿都好使,那是实打实的富贵。
可几张破纸?
能顶个球用?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她看着林山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憨样,既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林山,你不懂。”
她把地图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口,像是捧着全村人的性命。
“金子,那是死钱。”
“花完了,就没了。”
“但这地图上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炽热,那是知识分子特有的、看到了真理时的光芒。
“那是工业的粮食!是国防的命脉!”
“你想想,咱们国家的飞机要想飞得高,大炮要想打得远,导弹要想瞄得准……”
“离了这玩意儿,那就是一堆废铁!”
“要是让外国人知道了这地底下埋着这么大的宝藏……”
苏晚萤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能拿成吨的黄金,来换这张纸!”
“嘶——”
林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成吨的黄金?
那得是多少钱?
怕是把这山洞填满了都装不下吧!
他看着苏晚萤,又看了看手里的金条。
突然觉得,这手里沉甸甸的“小黄鱼”,怎么就没那么香了呢?
“这么说……”
林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咱们这回,是挖到国家的‘祖坟’了?”
“呸!什么挖祖坟!”
苏晚萤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叫发现国家宝藏!”
“是有功之臣!”
“对对对!有功!大功!”
林山嘿嘿一笑,脑瓜子转得飞快。
他虽然没文化,但他不傻。
甚至比谁都精。
金子这东西,拿着烫手。
要是让人知道他林山私吞了关东军的军费,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搞不好还得连累全村。
但这张图纸不一样。
这是功劳!
是护身符!
是能让他们一家子,甚至整个红松屯,在这动荡的年代里,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免死金牌!
“媳妇。”
林山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东西,咱们留不住。”
“也不能留。”
苏晚萤点了点头,神色同样严肃。
“我知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种战略级别的机密,放在我们手里,就是催命符。”
“必须上交!”
“交给陈司令!”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这就是默契。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下要塞里,这对年轻的夫妻,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决定。
“不过嘛……”
林山话锋一转,眼神又飘向了那堆散落在地上的金条。
那股子“贼不走空”的劲儿,又上来了。
“公家是公家的,咱们既然来了,也不能白跑一趟不是?”
“这算是……劳务费?”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往怀里又揣了两根“小黄鱼”。
加上之前那两根。
四根。
正好凑一桌麻将。
“行了行了!别拿了!”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哭笑不得地拉住了他的手。
“太重了,跑不动!”
“这地方邪性得很,咱们得赶紧走!”
林山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满地的金黄。
心在滴血。
这都是钱啊!
要是能搬回家,哪怕是垫桌脚也气派啊!
但他知道,媳妇说得对。
命要紧。
而且,有了怀里这四根金条,再加上那份惊天的功劳。
他林山这辈子,想不发达都难!
“走!”
林山一咬牙,把那把SKS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紧紧护着苏晚萤。
“带上咱们的‘护身符’,回家!”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地图和那份绝密文件包好,又用油布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个严实。
贴身放好。
这才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了罪恶与财富的地下室。
然而。
就在林山转身的那一刻。
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那张地图的背面。
那里,似乎还有一行字。
极其潦草。
是用铅笔匆匆写下的。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等等!”
林山脚步一顿,猛地把地图又掏了出来。
“媳妇,你看这是啥?”
苏晚萤凑过来,借着火把微弱的光芒,仔细辨认着那行模糊的字迹。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脸色,也越来越白。
“这……这是日文……”
“写的啥?”林山急得抓耳挠腮。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上面写着……”
“除了这里的稀土矿……”
“在‘阎王沟’的最深处,那个陨石坑的下面……”
“还埋藏着一个……”
“比稀土,更重要,更可怕的……”
“‘神之物质’!”
“神之物质?”
林山愣住了。
“那是啥玩意儿?成仙用的?”
苏晚萤摇了摇头,手指在颤抖。
“我不知道。”
“但上面标注了一个坐标。”
“还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
“那个符号,我在我爸爸的一本古书上见过。”
“它代表着……”
“毁灭,与新生。”
轰——
一阵阴风,突然从走廊深处吹来。
火把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差点熄灭。
四周的黑暗,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想要将两人吞噬。
林山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阎王沟”,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帮小鬼子,当年到底在这儿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不管是什么。”
林山一把将地图塞进怀里,拉起苏晚萤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凶狠。
“先出去再说!”
“这地方,多待一秒我都觉得瘆得慌!”
“走!”
两人不再犹豫,向着出口狂奔而去。
身后。
那满地的黄金,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仿佛是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在注视着这两个带着惊天秘密离开的背影。
而那份关于“神之物质”的线索。
就像是一颗埋下的种子。
在林山的心里,悄悄地……
生了根。
第207章 还有一份地图,指向一个更大的秘密
风,呼啸着。
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山拉着苏晚萤,一口气跑出了二里地。
直到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敢停下来。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
但心里,却是一阵狂喜。
劫后余生。
还发了笔横财。
这感觉,真他娘的刺激!
“媳妇,没事吧?”
他回头,看着扶着树干、脸色煞白的苏晚萤。
“没……没事。”
苏晚萤摘下防毒面具,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虽然冷,但至少没有那股子腐朽的尸臭味。
“林山,那个包……”
她指了指林山怀里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拿出来,再看看。”
“好!”
林山找了块避风的大石头,拉着苏晚萤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印着“绝密”字样的纸袋。
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
两人再次打开了那个尘封了半个世纪的秘密。
第一层,是那份稀土矿脉分布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长白山地下那惊人的财富。
“这玩意儿,咱们回去就交给陈司令。”
林山摸了摸下巴,一脸的严肃。
“这可是国家的命根子,咱不能动。”
“嗯。”
苏晚萤点了点头。
但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矿脉图上。
而是死死地,盯着纸袋的夹层。
那里,似乎有些厚度不均匀。
“林山,你摸摸这里。”
她伸出手指,按了按纸袋的底部。
“是不是……还有东西?”
林山一愣。
他伸手一捏。
果然!
里面硬邦邦的,像是有什么夹层!
“嘶——”
“这帮小鬼子,藏得够深的啊!”
他二话不说,掏出剥皮刀,沿着纸袋的边缘,轻轻一挑。
“刺啦——”
纸袋被划开。
一个黑色的、用不知名材质做成的信封,滑落了出来。
信封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图案。
一个,鲜红色的、如同燃烧的太阳般的……
诡异符号。
“这是啥?”
林山看着那个符号,只觉得心里一阵发毛。
像是一只眼睛。
又像是一个旋涡。
盯着看久了,竟然有一种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别动!”
苏晚萤一把按住林山想要拆信封的手。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符号……我在我爸的笔记里见过!”
“笔记?”
“对!”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我爸年轻时留学德国,曾在一本关于‘超自然现象’的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图案。”
“它代表着……”
“天外来客。”
“或者是……神明的诅咒。”
“神明的诅咒?”
林山咧了咧嘴,想笑,却笑不出来。
刚才洞里那条成精的蜈蚣,还有那堆巨大的骸骨。
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拆开看看。”
林山咬了咬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老子倒要看看,这到底是神,还是鬼!”
他撕开黑色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一张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
羊皮纸!
纸上,画着一幅地图。
不是长白山的全貌。
而是一个,局部的、极其详细的……
地形图。
而在地图的正中央。
画着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
圆坑!
圆坑的旁边,用鲜红的朱砂,写着一行日文。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疯狂。
“媳妇,这写的啥?”林山急问道。
苏晚萤凑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着。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几乎没有了一丝血色。
“陨……石……坑。”
她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上面写着:昭和19年,天降神石于此。”
“其力无穷,可活死人,肉白骨。”
“亦可……变异万物。”
“代号:‘天照’计划。”
“天照?”林山皱眉,“那是啥?”
“日本传说中的……太阳女神。”
苏晚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把这个计划命名为‘天照’,说明……”
“他们认为,这东西的力量,堪比神明!”
林山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羊皮纸,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漆黑的、仿佛连通着地狱的深山。
一切,都解释通了。
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大的要塞。
为什么这里会有变异的生物。
为什么会有稀土矿。
原来。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
陨石坑!
稀土,可能只是陨石撞击后,地质变动带来的伴生矿。
而真正让关东军疯狂,甚至不惜修建地下基地来研究的。
是那块……
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神之物质……”
林山喃喃自语,想起了之前那张地图背面的字。
“原来指的……就是这玩意儿?”
“活死人,肉白骨?”
“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这东西,太邪性了。
看看那条大蜈蚣就知道。
这所谓的“神力”,怕是有巨大的副作用!
“辐射。”
苏晚萤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
“我说,那是辐射。”
苏晚萤指着羊皮纸上的圆坑。
“陨石往往带有强烈的宇宙辐射。”
“这种辐射,能改变生物的基因,让它们变得巨大、狂暴。”
“所谓的‘神力’,其实就是……”
“基因突变!”
她抬起头,看着林山,眼中满是后怕。
“林山,我们不能去。”
“那里……是真正的禁区。”
“比我们刚才去的那个要塞,还要危险一万倍!”
“那个要塞只是外围的研究站。”
“而这个陨石坑……”
“才是真正的源头!”
林山听着媳妇的分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辐射?
基因突变?
这些词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危险”两个字。
连外围都这么恐怖了。
那个源头……
得是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不去!”
林山果断地把羊皮纸塞回信封。
“谁爱去谁去!”
“老子还要留着命,跟你过日子呢!”
他一把搂住苏晚萤,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咱们这次的收获已经够大了。”
“稀土矿的图纸,加上这几根金条。”
“足够咱们风风光光地过一辈子。”
“没必要为了个虚无缥缈的‘神石’,把命搭进去。”
苏晚萤点了点头,靠在林山的怀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
怕林山那个“冒险”的劲儿上来,非要去探个究竟。
“走,回家!”
林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把这烫手山芋交给陈司令。”
“让国家去头疼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风,似乎小了一些。
东方的天际,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片密林的时候。
林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阎王沟”的深处。
刚才那一瞬间。
他似乎感觉到。
有一双眼睛。
一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
正隔着重重迷雾。
死死地……
盯着他的后背!
“怎么了?”
苏晚萤察觉到他的异样,紧张地问道。
“没……没什么。”
林山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
“可能是……风声吧。”
他转过身,握紧了苏晚萤的手。
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那个秘密。
那个沉睡在陨石坑里的“神”。
或许……
并没有随着关东军的覆灭而死去。
它,还在那里。
在黑暗中。
静静地……
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第208章 这笔财富,必须上交国家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早晨的阳光,像金粉一样洒在院子里。
温暖,刺眼。
却驱不散两人身上那股子从地狱里带回来的、透到骨头缝里的寒气。
“咔哒。”
林山反手插上了院门,又搬了根粗木头顶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活着回来了。
从那个满是尸骸、毒虫,还有当年侵略者留下的罪恶之地,活着爬出来了。
苏晚萤瘫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她的脸,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那种知道了惊天秘密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媳妇,喝口水。”
林山倒了碗热水,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别想了。”
“到家了,就安全了。”
苏晚萤捧着碗,热水的热气熏蒸着她的脸,好半天,她的眼神才有了焦距。
“林山……”
“咱们……咱们真的要把这个交上去吗?”
她指了指怀里的纸袋,又指了指林山兜里那几根沉甸甸的金条。
眼神复杂。
有不舍,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这可是……富可敌国的财富啊。”
“要是咱们自己留着……”
“留着?”
林山苦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他从怀里摸出那四根“小黄鱼”,在炕桌上一字排开。
金灿灿的。
真好看。
这光泽,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这金子,咱们留着,那是改善生活。”
“那是咱们拿命换来的劳务费,花得心安理得。”
林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金条,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即,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那个牛皮纸袋上。
眼神,瞬间变得凛冽如刀。
“但这个……”
“这不是钱。”
“这是雷。”
“是一颗随时能把咱们全家,甚至把整个红松屯都炸上天的……超级大雷!”
林山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他懂打猎。
猎人最忌讳的是什么?
是贪。
是想吞下自己根本吞不下的猎物。
那是会撑死的!
“媳妇,你跟我说过,这叫稀土,是国家的命脉。”
“你想想,当年小鬼子费了那么大劲,修了那么大的要塞,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这玩意儿。”
“还有那个老K,那个蝮蛇,哪怕是命都不要了,也要来抢那份图纸。”
“这说明啥?”
林山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说明这东西,比这几根金条,值钱一万倍!”
“也比这几根金条,烫手一万倍!”
苏晚萤愣住了。
她看着林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糙汉子。
她一直以为,林山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猎户。
没想到,在大是大非面前,在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他竟然能保持如此可怕的清醒!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晚萤喃喃自语,说出了这句古话。
“对!就是这个理儿!”
林山一拍大腿。
“这东西放在咱们手里,那就是催命符。”
“咱们没那个本事护住它,也没那个命去享用它。”
“万一走漏了风声……”
“别说咱们俩,就是咱爹咱妈,甚至整个村子,都得跟着遭殃!”
“而且……”
林山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
看向那片虽然贫瘠,但却养育了他的黑土地。
“这玩意儿,埋在地底下就是石头。”
“只有交上去,让国家把它挖出来,炼出来,造出飞机大炮……”
“那才能保咱们太平,让咱们的腰杆子挺起来!”
“咱们是受过穷,但这昧良心的财,不能发!”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没有太多的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生存智慧,和最底层的家国情怀。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脸庞黝黑,甚至还有些脏。
但在这一刻,在苏晚萤的眼里,他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知识分子,都要高大,都要……
耀眼。
“林山……”
苏晚萤放下水碗,紧紧握住了林山的手。
眼里的犹豫,彻底消散了。
“我听你的。”
“上交!”
“全部上交!”
“好!”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那几根金条重新揣回兜里,那是他应得的,他不心虚。
然后,他拿起那个装着惊天秘密的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走!”
“去找黄大爷!”
“这东西,得赶紧送走,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
废品收购站。
黄老邪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个半导体收音机,听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咣当!”
大门被人推开。
林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苏晚萤。
“咋了这是?”
黄老邪吓了一跳,摘下老花镜,没好气地瞪了林山一眼。
“后面有狼撵你啊?”
“比狼还凶!”
林山也不废话,几步冲到黄老邪面前,把那个牛皮纸袋往他怀里一塞。
“大爷,给您送个宝贝。”
“啥宝贝?又捡着破烂了?”
黄老邪漫不经心地接过纸袋。
然而。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个红色的“绝密”印章时。
当他看到那虽然斑驳,但依然清晰的日文和骷髅标志时。
他那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射出一团精光!
“这……”
他的手,猛地一抖。
整个人像是一根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瞬间从摇椅上弹了起来!
“进屋!”
“快进屋!”
黄老邪的声音都变了调,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一把将两人拉进了那个充满机油味的小屋,反手就把门锁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东西……哪来的?”
黄老邪死死盯着那个纸袋,呼吸急促得像是个拉风箱。
“阎王沟。”
林山言简意赅。
“当年关东军留下的……要塞。”
“嘶——”
黄老邪倒吸一口凉气。
他作为老地下党,当然听说过那个传闻。
但他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而且,竟然被这俩娃娃给找到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地图和文件。
只是扫了几眼。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英雄,手就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稀土……战略储备……”
“我的天呐……”
“这是……这是国运啊!”
黄老邪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山和苏晚萤。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激动,更有深深的敬佩。
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他也知道,面对这样的诱惑,能毫不犹豫选择上交,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觉悟。
“好孩子……”
“好孩子啊!”
黄老邪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你们这次……”
“立大功了!”
“捅破天的大功!”
林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大爷,功不功的无所谓。”
“只要这东西能派上用场,别让那帮洋鬼子欺负咱们就行。”
“还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那里面……还有好几箱子金条和武器。”
“我……我拿了四根金条当路费,剩下的都在那儿呢。”
“您看……”
黄老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拿得好!拿得对!”
“那是你应得的!”
“别说四根,就是四十根,比起这张纸来,那也就是个屁!”
他从怀里掏出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我现在就联系陈司令。”
“这东西,必须马上由专机护送进京!”
“一刻都不能耽误!”
林山看着黄老邪激动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一脸自豪的苏晚萤。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笔“横财”,算是交出去了。
虽然没能一夜暴富。
但换回来的,却是整个国家的脊梁,和一份沉甸甸的……
安心。
值了!
第209章 林山的觉悟,陈司令都赞不绝口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黄老邪那间充满机油味的小屋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山站在桌边,双手下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汗。
虽然隔着千山万水。
虽然手里握着的只是一个冰冷的黑色听筒。
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头传来的、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威严。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场。
“喂。”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是陈克己。”
只这一句,林山浑身的皮都紧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首长好!我是林山!”
“东西,老黄都跟我说了。”
陈司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小子,你确定没看错?”
“那地图上标的……真是稀土?”
“千真万确!”
林山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萤。
苏晚萤冲他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我媳妇看过了,那是当年关东军留下的绝密勘探图,错不了!”
“好!好!好!”
电话那头,陈司令连说了三个“好”字。
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
是狂喜。
更是对国家未来命运的某种笃定。
“小子,你立了大功了!”
“这是给咱们国家的工业,续上了一口大大的气啊!”
随后,话锋一转。
陈司令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不过,我听老黄说……”
“那洞里头,除了地图,还有几十箱子金条?”
“得有几吨重吧?”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考量。
“是。”
林山老老实实地回答。
“很多,铺满了一地,跟黄豆似的。”
“那你为什么不拿?”
陈司令的声音变得低沉,透着一股子压迫感。
“那可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在这深山老林里,你就是全搬走了,也没人知道。”
“你,就不动心?”
林山沉默了两秒。
他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夜空。
看向那片养育了他,虽然贫瘠,却厚重踏实的黑土地。
他咧嘴笑了。
笑得很坦荡,也很从容。
“首长,说不动心那是假话。”
“我是个俗人,也爱钱。”
“但我更知道,有些钱能拿,有些钱……烫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那几根‘劳务费’,是我凭本事挣的,我拿得心安理得。”
“但剩下的那些……”
“那是民脂民膏,是咱们中国人的血汗。”
“我要是独吞了,那就是发国难财。”
“这脊梁骨,会被戳弯的。”
“再说了……”
林山看了一眼身边柔弱却坚韧的妻子,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我有手有脚,有枪有本事。”
“我想过好日子,我自己能挣。”
“靠那这种来路不正的横财发家……”
“我怕晚上睡觉,做噩梦。”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来。
良久。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至极的笑声,骤然爆发!
震得林山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怕做噩梦!”
“好一个脊梁骨!”
陈司令笑得极为畅快,那是发自肺腑的欣赏。
“林山啊林山,我果然没看错你!”
“你小子虽然是个猎户,但这觉悟……”
“比我手底下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干部,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什么叫觉悟?”
“这就是觉悟!”
“不贪,不占,心里有杆秤,眼里有家国!”
“这才是咱们中国爷们儿该有的样子!”
陈司令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小子,你这性格,对老子的胃口!”
“这笔财富,你交得值!”
“国家,不会亏待老实人,更不会亏待功臣!”
“你等着!”
“我已经命令沈阳军区的特战大队紧急集合!”
“直升机马上起飞!”
“这一次,老子要亲自给你请功!”
“我要让全军区的人都看看,什么叫……侠之大者!”
挂断电话。
林山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听筒递给黄老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大爷,我这话……没说错吧?”
黄老邪接过电话,看着林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赞许。
他伸出枯瘦的大拇指,在林山面前晃了晃。
“错?”
“简直太对了!”
“小子,你这一番话,比那几吨金子还值钱!”
“陈司令那脾气我了解。”
“你要是真贪了那笔钱,他顶多也就当你是个有点运气的普通人。”
“但现在……”
黄老邪嘿嘿一笑。
“你在他心里的分量,那是彻底不一样了。”
“以后,只要你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儿。”
“在这东三省,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林山挠了挠头,憨厚一笑。
“我没想那么多。”
“就是觉得……做人,得图个心安。”
苏晚萤走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她的眼里,闪烁着泪光,也闪烁着骄傲。
这就是她的男人。
不一定有多高的文化,不一定懂多少大道理。
但他有一颗,比金子还亮的心。
“走吧。”
林山反手握住媳妇的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回家睡觉。”
“等那帮当兵的来了,咱们还得带路呢。”
“这一趟折腾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两人走出废品收购站。
清晨的冷风一吹,林山打了个哆嗦,却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
路过镇口的国营饭店时。
林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摸了摸兜里那四根沉甸甸的金条,又看了看苏晚萤那略显憔悴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媳妇。”
“咋了?”
“你说,国家给的奖励,那是国家的事儿。”
“咱们自己挣的这‘劳务费’,是不是也得……花销花销?”
苏晚萤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想干啥?”
林山指了指还关着门的饭店,一脸的豪气。
“等会儿门开了。”
“咱们进去。”
“肉包子,来十笼!”
“豆浆,要甜的,买一碗,倒一碗!”
“让我也尝尝……”
“这‘土财主’的日子,到底是啥滋味!”
第210章 国家给的奖励,超乎想象
“突突突——”
不是拖拉机。
也不是摩托车。
那声音,像是雷鸣,从头顶上压了下来。
红松屯的村民们,端着饭碗跑出来,一个个仰着脖子,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天上有东西!
大东西!
三架墨绿色的直升机,卷着狂风,呼啸而来。
巨大的螺旋桨,把村口打谷场上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
“我的妈呀!是大铁鸟!”
“飞机!是飞机!”
没见过世面的娃娃们吓得哇哇大哭,往大人裤裆里钻。
老人们则是哆哆嗦嗦,想跪下磕头。
这阵仗,太大了!
比上次县委书记来,还要大上一百倍!
林山站在自家院门口。
他依然穿着那件大红棉袄,双手插兜,嘴角叼着根草棍。
看着那缓缓降落的庞然大物,他眯了眯眼。
“来得真快啊。”
“到底是陈司令,这排面,绝了。”
苏晚萤站在他身后,虽然也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
国家的力量来了。
那个邪性的“阎王沟”,终于不用他们两口子去扛了。
直升机停稳。
舱门打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像下饺子一样,索降而下。
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紧接着,几个穿着白大褂、提着银色箱子的专家,也在士兵的护送下,匆匆跳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军官,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
他大步流星走到林山面前。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山同志!”
“我是沈阳军区特战大队队长,奉命前来接管目标区域!”
“请指示!”
林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他回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别指示了,路不好走,我带你们去。”
……
再次进入“阎王沟”。
这一次,林山心里有了底。
身后跟着几十号真枪实弹的兵王,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到了洞口。
特战队员迅速散开,拉起了警戒线。
专家们穿上防护服,拿着仪器,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
洞里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天呐!这么多军火!”
“全是崭新的!保养得太好了!”
“快看这边!金条!全是金条!”
那个少校队长,看着这一箱箱的“战略物资”,看向林山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敬佩。
是五体投地的服气。
面对这种富可敌国的财富,这小子竟然能忍住不拿,还主动上交?
这觉悟,别说是个猎户。
就是个党员干部,也没几个能做到的!
“林山同志。”
少校紧紧握住林山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你这次,真的是立了天功了!”
“这批物资,足够装备一个加强团!”
“还有那些稀土资料……”
“无价之宝!绝对的无价之宝!”
交接工作很顺利。
那份绝密的地图和文件,被装进了一个特制的密码箱,由四名特种兵贴身保护,直接送上了直升机。
至于那个更深处的“陨石坑”和“变异生物”。
专家们在洞口设下了最高级别的封锁线。
那是国家层面的科研任务,林山这种平头百姓,就不掺和了。
他只关心一件事。
那就是——
这回,能换多少钱?
……
三天后。
红松屯的大队部,再次被人挤爆了。
这一次来的,不仅仅是县里的高书记。
还有一位,肩膀上扛着金星的少将!
他是代表军区,专门来给林山“送礼”的。
大红花,那是标配。
奖状,那是必须的。
那个沉甸甸的信封里,装着整整五万块钱的“特别奖金”!
五万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就是个天文数字!
足以让林山在县城买下半条街!
村民们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睛都红了。
羡慕,嫉妒,但更多的是服气。
人家这是拿命换来的,不服不行!
但这,还不是全部。
少将清了清嗓子,指着打谷场上,那个盖着红布的庞然大物。
“林山同志。”
“鉴于你的突出贡献,以及你那颗赤诚的爱国之心。”
“陈司令特批!”
“除了奖金之外,再奖励你……”
“大解放牌卡车,一辆!”
“哗——”
红布被掀开。
一辆崭新的、墨绿色的、威风凛凛的解放cA10卡车,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巨大的车轮,那厚重的车头,那散发着工业力量的金属光泽!
全场瞬间沸腾了!
比上次看见自行车还要疯狂一百倍!
“我的亲娘哎!大卡车!”
“这玩意儿……给个人的?”
“这也太牛逼了吧!以后山子哥出门,都不用骑车了,直接开车?”
“这哪是开车啊,这是开坦克啊!”
林山看着那辆卡车,嘴巴咧到了耳根子。
这礼物,太对他胃口了!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往省城送货,那还不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效率直接翻倍!
然而。
惊喜还在后头。
少将笑眯眯地看着林山,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另外。”
“考虑到红松屯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严重影响了经济发展。”
“军区决定,与地方政府合作。”
“出资为红松屯……”
“修一条直通县城的柏油路!”
“并且,架设高压线,在一个月内……”
“通电!”
轰——!!!
这一下。
不仅仅是村民。
就连赵铁柱,连苏晚萤,甚至连林山自己,都彻底傻眼了!
修路?
通电?
这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啊!
这可是红松屯盼了几辈子的梦想啊!
本来以为要等到猴年马月。
结果因为林山的一个举动,竟然……
提前实现了?!
“嗷——!!!”
短暂的死寂之后。
整个红松屯,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通电了!要通电了!”
“以后晚上不用点油灯了!”
“路修好了,咱们的山货就能卖出去了!”
“山子!你真是咱们村的福星啊!”
赵铁柱老泪纵横,一把抱住林山,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山子……叔……叔替全村老少爷们儿,谢谢你啊!”
林山站在人群中央。
看着那辆大卡车,听着乡亲们的欢呼。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晚萤。
苏晚萤也在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骄傲,满是爱意。
“媳妇。”
林山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一脸的得意。
“咋样?”
“你男人这回,是不是帅呆了?”
苏晚萤抿嘴一笑,伸手帮他整了整大红花。
“帅。”
“帅得没边了。”
“不过……”
她指了指那辆大卡车,又指了指远处连绵的群山。
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路修通了,电也通了,车也有了。”
“咱们那工厂的规模……”
“是不是,也该翻个倍了?”
林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知我者,媳妇也!”
他一把搂住苏晚萤的肩膀,豪气干云地指向远方。
“翻倍?”
“格局小了!”
“咱们要让这红松屯……”
“变成全省,不,全东北最大的……”
“山货集散地!”
第211章 红松屯,要变成全国的榜样!
工程队进村的那天,动静比过年放那一万响的鞭炮还要大。
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路,那是红松屯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钢铁巨兽。巨大的铲斗往下一压,那条坑坑洼洼、却也让乡亲们走了几百年的泥土路,就像是被犁过的地一样,翻卷开来。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赵铁柱站在村口,手里攥着那杆老烟枪,烟灰掉在手背上都忘了抖。他看着那一根根水泥电线杆被吊车像插秧一样竖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这哪是修路啊,这是在给红松屯换骨头!
“大队长,傻眼了吧?”
林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还拿着张图纸,身上那件大红棉袄在灰扑扑的工地上格外扎眼。他递给赵铁柱一根烟,咧嘴一笑:“这才哪到哪啊,等这柏油路一铺,电闸一拉,咱们这穷山沟,晚上能比镇上还亮堂!”
赵铁柱接过烟,手还在抖,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狂热。他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却笑出了眼泪:“山子,叔这辈子值了。真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咱们屯子通电,能看见这大汽车直接开到家门口!”
“不光是通电。”
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了两人面前,郑毅所长风风火火地跳下车,手里挥舞着一份红头文件,那神情比抓了特务还激动。
“老赵!林山!大喜事!”
郑毅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文件往林山怀里一拍,声音高得恨不得让山那边的老虎都听见:“县委刚下的文件!高书记亲自批示的!鉴于红松屯在‘军民共建’和‘产业脱贫’上的突出表现,县里决定,把你们树立为全县,不,是全市的——‘模范致富村’!”
“模范?!”
赵铁柱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名头太大了,大得像座山,直接砸在他脑袋上,让他有点晕乎。
“不光是名头!”郑毅兴奋得满脸通红,指着文件上的红戳,“上面说了,要把红松屯打造成一个‘样板’!要让人看,要让人学!这不仅仅是修路通电的事儿了,这是要把你们往天上捧啊!以后政策倾斜、资金扶持,那都是头一份的!”
林山拿着文件,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指挥工人架线的苏晚萤,两人目光一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机会。
一个能让他们的“商业帝国”,从野蛮生长走向正规化、规模化的天赐良机!
“郑哥,这‘榜样’的帽子戴上了,可就摘不下来了。”林山收起文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县里这么抬举咱们,那咱们也不能掉链子。光修路通电还不够,这面子有了,里子得更硬!”
当天晚上,林山家那宽敞的四合院再次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不是为了看热闹,也不是为了分钱。全村的老少爷们儿,都被那句“全国榜样”给震来了。大家伙儿围坐在院子里,看着挂在墙上的那盏刚刚接通、亮得刺眼的白炽灯,一个个脸上既兴奋又忐忑。
“山子,咱们这就成榜样了?我咋觉得心里没底呢?”张屠户挠着头,一脸的不敢置信,“咱们就是一帮泥腿子,除了种地打猎,还会干啥?让人家学咱们?学咱们咋杀猪啊?”
一阵哄笑声响起,但笑声里透着股子心虚。
穷怕了,也卑微惯了。突然被推到聚光灯下,这帮朴实的汉子,第一反应不是骄傲,而是怕给县里丢人。
林山站起身,走到人群中间。
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睛黑得发亮,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镇定。
“怕啥?”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狠劲儿。
“泥腿子咋了?泥腿子就不能当榜样?咱们靠双手吃饭,靠本事挣钱,不偷不抢,比谁差?”
他指了指身后那张巨大的规划图——那是苏晚萤熬了两个通宵画出来的。
“大家伙儿看看,这就是咱们红松屯的未来!”
苏晚萤走上前,手里拿着根教鞭,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城里姑娘,此刻的她,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女将军。
“乡亲们,成为榜样,意味着我们的产品不再是土特产,而是品牌!”
“我们要扩建工厂,不光是做蜂蜜和菌干。我们要建冷库,做深加工!我们要把山里的蓝莓做成饮料,把人参做成切片礼盒,把鹿茸做成保健品!”
“路通了,车有了,电也来了。”
“以前我们是把东西背出去卖,求着人家收。”
苏晚萤顿了顿,眼神灼灼地看着众人:“以后,我们要让城里的大货车,排着队进村来拉货!我们要让‘红松屯’这三个字,印在每一罐蜂蜜、每一包菌干上,摆进北京、上海的大百货大楼里!”
“到时候,咱们不光是全县的榜样,咱们要当——”
林山接过话茬,猛地一挥手,吼出了那句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话:
“全省,乃至全国的——第一村!”
“轰——!”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的忐忑和心虚,在这一刻被那宏大的蓝图彻底击碎。村民们的眼睛亮了,腰杆挺直了。
是啊!
咱们有山子,有苏老师,有这么好的资源,凭啥不能当第一?
“干了!”张屠户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满脸红光,“山子,你就说咋整吧!要人有人,要力气有力气!谁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对!干了!”
“咱们也尝尝当榜样的滋味!”
群情激奋,热火朝天。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斗志的脸,林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钱。
这是为了尊严,为了活出个人样来!
就在这时,赵铁柱挤过人群,拉了拉林山的袖子,神色有些复杂。
“山子,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院角。
赵铁柱点燃烟袋锅,深深吸了一口,那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叔,咋了?”林山问。
“山子,这榜样是好事,也是个紧箍咒啊。”赵铁柱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有些沉重,“现在全县的眼睛都盯着咱们。老林家那摊子烂事儿,虽然现在消停了,但保不齐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咱们既然要当典型,这‘后院’,可得扫干净了。”
林山眼神一凝。
他明白赵铁柱的意思。
老林家虽然现在成了过街老鼠,但毕竟血缘关系在那摆着。如果有人想搞臭红松屯,拿“不孝”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在这个年代,那是能压死人的。
“叔,我心里有数。”
林山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们要是不惹事,就让他们在烂泥里自生自灭。”
“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上眼药……”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厉,让赵铁柱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行,你有数就行。”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个事儿,高书记私下跟我透了个底。省里过段时间可能要派个考察团下来,专门看咱们这个‘典型’。这不仅是看厂子,更是看人。”
“看人?”
“对,看你这个带头人。”赵铁柱意味深长地说道,“据说,这次考察,关系到咱们能不能申请到一笔更大的……专项资金!”
林山眼睛一亮。
专项资金!
那可是真正的大手笔!
如果有那笔钱,他脑子里那个关于“综合深加工基地”的构想,就能提前好几年实现!
“叔,您放心。”
林山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考察团,我肯定给他们招待好了。”
“我不仅要让他们看到一个红红火火的工厂。”
“我还要让他们看到一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堂屋,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给村民们讲解规划的倩影。
“一个脱胎换骨的、充满希望的……”
“新农村!”
第212章 路修好了,电也通上了!
那个秋天,红松屯好像是在做梦。
一场连着一场的喜事,像是炸雷一样,把这个沉睡了几百年的小山村,彻底给震醒了。
先是那条路。
黑黝黝的柏油路,像一条巨龙,从县城的方向蜿蜒而来,一口气扎进了村口。
平整,宽阔,还冒着热气。
那是沥青的味道,在村民们鼻子里,这味儿比红烧肉还香!
通车那天,全村人都没下地。
大家伙儿围在路边,想上去踩两脚,又不敢。
怕把这金贵的“黑地毯”给踩坏了。
“乖乖!这就是柏油路?”
张屠户穿着那双甚至还没舍得下地的解放鞋,试探着把脚尖点在路面上。
硬的。
平的。
不粘泥,不打滑。
“这路……真他娘的俊啊!”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里却全是亮晶晶的光。
以前进趟城,那是遭罪。
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那辆破牛车颠得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现在呢?
“以后咱们进城,骑上洋车子,那就跟飞一样!”
赵铁柱蹲在路边,颤抖着手摸着那黑色的路面。
老泪纵横。
“祖祖辈辈盼的路啊……终于通了!”
林山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帮激动得像孩子的乡亲们。
他笑了。
笑得很从容。
这条路,是他用那几吨黄金,用那份绝密图纸,甚至是拿着命换回来的。
值了。
真值了。
“山子!”
一辆崭新的大解放卡车,按着喇叭,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路中间。
车门打开,马国良跳了下来。
这老小子今天穿得格外精神,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路修好了,以后我那供销社的车,就能直接开到你们厂门口拉货了!”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林山,激动得满脸通红。
“兄弟,你知道这意味着啥不?”
“意味着效率!意味着钱!”
“咱们的蜂蜜,咱们的山货,以后那是源源不断地往外运啊!”
林山拍了拍他的后背,眼神里闪烁着野心。
“马哥,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呢。”
路通了,只是第一步。
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那天晚上。
夜幕降临。
整个红松屯,却没有人点油灯。
大家都聚集在打谷场上,或者站在自家院子里,仰着脖子,盯着屋檐下那个小小的玻璃泡子。
电灯泡。
电工师傅站在变压器底下,手里握着那个巨大的闸刀。
“大家注意啦!”
“我要合闸了!”
全村几百口子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连狗都不叫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
“滋——”
电流涌动的声音,像是血液流过血管。
下一秒。
光!
刺眼的光!
毫无征兆地,从那个小小的玻璃泡子里,喷涌而出!
“亮了!亮了!”
“我的妈呀!咋这么亮啊!”
“跟白天似的!连地上的蚂蚁都能看见!”
惊呼声,尖叫声,欢呼声。
瞬间淹没了整个村庄!
那些习惯了在昏暗油灯下眯着眼缝补衣服的妇女们,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只见过月亮和星星的孩子们,围着电线杆,兴奋地又蹦又跳。
赵铁柱站在大队部,看着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亮堂……”
“真他娘的亮堂啊!”
“咱们红松屯,终于……不做睁眼瞎了!”
林山家的四合院里。
苏晚萤站在堂屋中央,看着那盏明亮的灯泡,有些恍惚。
这光线,让她想起了上海的家。
那个充满了书香和琴声的家。
“怎么了?想家了?”
林山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灯光下,他的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里满是宠溺。
“没有。”
苏晚萤摇了摇头,转过身,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这就是家。”
“有光,有你。”
“这里……就是最好的家。”
林山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整个红松屯,此刻就像是一颗镶嵌在黑夜里的夜明珠。
灯火通明,熠熠生辉。
那座位于村东头的山货加工厂,更是亮如白昼。
那是希望的光。
也是野心的光。
“媳妇。”
林山指着那座工厂,声音低沉而有力。
“路通了,电也通了。”
“咱们的厂子,现在看着……是不是有点小了?”
苏晚萤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原本觉得很大的院子,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局促。
堆积如山的原材料,挤得满满当当。
那几台机器,虽然还在轰鸣,但显然已经有些吃力了。
“是小了点。”
苏晚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的产量,已经跟不上订单了。”
“马主任那边催了好几次,说是省里的供销社都在要货。”
“还有你那个战友,说部队也想采购一批作为特供。”
“咱们……得扩建了。”
林山咧嘴一笑。
“那就扩!”
“这回,咱们不搞小打小闹。”
“我要把这厂子,建成全省最大的!”
“我要让这灯光,照亮整个长白山!”
夫妻俩站在灯下,描绘着未来的宏伟蓝图。
那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属于他们的辉煌。
然而。
在村子的另一头。
在那个即使通了电,也依然显得阴暗、破败的老林家院子里。
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
刘兰芝坐在炕沿上,听着外面的欢呼声,看着远处林山家那刺眼的灯火。
她的脸,扭曲得像个厉鬼。
嫉妒。
怨毒。
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凭什么……”
她死死地抠着炕席,指甲都断了。
“凭什么那个小畜生能过得这么好?”
“凭什么我们家就要遭这种罪?”
炕上,断了腿的林宝,正在哼哼唧唧地喊疼。
角落里,成了酒鬼的林建国,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这个家,已经完了。
彻底完了。
“不行……”
“我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刘兰芝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还有半截铅笔。
那是她让林珠从镇上带回来的。
“既然我过不好……”
“那谁也别想过好!”
她咬着牙,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
那是给县里革委会的……
举报信!
“林山……投机倒把……私吞集体财产……”
“还有那个苏晚萤……资本家的大小姐……成分不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要把那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给硬生生地……
射下来!
“等着吧。”
刘兰芝看着信纸,发出了夜枭般的冷笑。
“路修好了是吧?”
“电通了是吧?”
“我倒要看看……”
“等调查组下来的时候。”
“你那座金銮殿……”
“还能不能,亮得起来!”
第213章 我们的厂子,要扩大规模了
电通了。
路顺了。
红松屯的夜晚,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黑。
尤其是村东头。
那座挂着“红松屯山货加工厂”牌匾的大院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夜色中咆哮。
“不行了!真不行了!”
马国良满头大汗地冲进厂长办公室,领带都歪到了脖子根。
他手里挥舞着一沓厚厚的订单,嗓子哑得像破锣。
“山子!我的亲爷爷!”
“你快想辙吧!”
“省百货大楼的催货电话,把我的办公室都要打爆了!”
“还有市里的供销社,那个刘处长,直接把卡车堵在我门口,说是拉不着货就不走了!”
林山坐在办公桌后。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眉头微皱。
那是苏晚萤送他的“英雄”牌,他现在签文件,也都学着有模有样。
“现在的产量,已经是极限了?”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苏晚萤。
苏晚萤正对着一张生产报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着冷静与睿智。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为了工作特意配的平光镜,显得更干练。
“极限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数据支撑的权威。
“三台烘干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切片机的刀片,一天就要换两组。”
“工人们虽然干劲足,但也还是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现在的日产量是五百斤。”
“但订单量……”
她指了指马国良手里的那沓纸。
“至少是三千斤。”
缺口太大。
这不仅仅是幸福的烦恼。
这是要命的瓶颈。
如果不解决,刚刚打响的“长白山”牌子,很可能因为断货而凉半截。
“那就别磨叽了。”
林山猛地把钢笔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
震得马国良一哆嗦。
“扩!”
林山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红松屯地形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在工厂旁边那片荒地上画了个圈。
“把这片地,全给我圈进来!”
“盖新厂房!”
“上新设备!”
“招新工人!”
马国良瞪大了眼睛,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被林山的胃口给惊着了。
“兄弟,这……这得多少钱啊?”
“那片地可不小,要是盖起来,规模得比现在大三倍!”
“三倍?”
林山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马哥,你格局小了。”
“我要的不是三倍。”
“我要建的,是全省最大的山货深加工基地!”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林山看向苏晚萤,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
“咱们账上现在的流水,够不够启动?”
“够。”
苏晚萤合上账本,嘴角噙着笑。
“而且,我爸那边也传来消息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试,他已经设计出了一套全新的自动化生产线。”
“只要资金到位,设备随时能造。”
“效率,至少能翻五倍!”
“好!”
林山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那还等什么?”
“通知下去!”
“明天一早,召开全村动员大会!”
“红松屯二期工程,正式启动!”
……
第二天。
红松屯再次沸腾了。
这一次的动静,比当初建厂时还要大。
听说厂子要扩建,还要再招一百个工人。
十里八乡的亲戚朋友,恨不得把大队部的门槛给踩平了。
“我就说跟着山子哥有肉吃!”
韩小虎现在已经是车间主任了,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腰里别着对讲机,神气活现地指挥着现场。
“都别挤!排队!”
“那个谁,把木头往那边挪挪!”
“咱们这是正规企业,要有素质!”
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林山站在高处,心中豪情万丈。
柏油路通了,大卡车就能源源不断地把建筑材料运进来。
电通了,大型设备就能日夜不停地运转。
这就是基础建设的力量。
这就是国家大势的推背感!
“山子。”
赵铁柱背着手走了过来,看着眼前这改天换地的一幕,老眼里满是感慨。
“真没想到啊。”
“这穷山沟,真让你给整成金窝窝了。”
“现在外村的大姑娘,都争着往咱们村嫁呢。”
林山笑了笑,递给老支书一根烟。
“叔,这才哪到哪。”
“等二期工程建好了,咱们还要盖学校,盖医院。”
“我要让咱们红松屯的老人,看病不用去县里。”
“让娃娃们,出门就能上学堂!”
赵铁柱听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
“好!好啊!”
“咱们全村人,都跟着你沾光了!”
就在全村人都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时。
在人群的最外围。
一个裹着黑头巾,佝偻着身子的女人,正用一种阴毒至极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林山。
是刘兰芝。
她没疯。
或者说,嫉妒和仇恨,让她在某种扭曲的层面上,变得异常清醒。
她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着那些对林山顶礼膜拜的村民。
看着那个穿着白衬衫,像个女王一样站在林山身边的苏晚萤。
她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
“盖吧……尽管盖吧……”
她那干瘪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如毒蛇吐信般的声音。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摸了摸怀里那封早已写好,甚至按上了血手印的信。
那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用后半辈子的怨毒凝练而成的诅咒。
【举报信】
【举报红松屯林山,利用职权,侵吞集体资产,搞独立王国……】
【其妻苏晚萤,系资本家余孽,隐瞒成分,腐蚀拉拢干部……】
【林山私藏枪支,勾结黑恶势力,称霸一方……】
这一桩桩,一件件。
在这个敏感的年代。
只要有一条被坐实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林山,苏晚萤。”
刘兰芝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闹的人群。
她的背影,像是一个来自于地狱的幽灵。
朝着县城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你们的好日子……”
“到头了!”
……
当天晚上。
林山正在和苏晚萤商量新厂房的布局。
突然。
他感觉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怎么了?”
苏晚萤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放下手中的铅笔,关切地问道。
林山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条刚刚修好的柏油路,像一条黑色的带子,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没事。”
他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不安。
“可能是太累了。”
“总觉得……”
“好像有什么脏东西,在背后盯着咱们。”
苏晚萤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她走到林山身后,轻轻帮他按摩着太阳穴。
“别多想。”
“咱们行得正,坐得端。”
“身正不怕影子斜。”
“况且……”
她眼神一凛,透出一股子狠劲。
“咱们手里有枪,背后有国家。”
“真要有不怕死的敢来捣乱。”
“那就让他看看……”
“这红松屯的天,到底是谁撑着的!”
第214章 林山当选了县里的人大代表
这一年的冬天,红松屯的热闹劲儿,比过年还要高出八度。
工厂扩建的架子搭起来了,新招的一百号工人也到位了。
机器的轰鸣声,没日没夜地响。
那是钞票落地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天一大早,村口的大喇叭就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
赵铁柱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难以抑制的亢奋,甚至还带着点颤音。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
“都把手里的活放一放!”
“穿上最体面的衣裳,到打谷场集合!”
“县委高书记,还有县人大的领导,要来咱们村宣布大事!”
大事?
村民们面面相觑。
路修了,电通了,厂子也盖了。
还能有啥比这更大的事?
“该不会是……又要发钱了吧?”
韩小虎穿着崭新的工装,一边往头上抹着桂花油,一边冲着镜子嘿嘿傻笑。
“发你个大头鬼!”
林山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笑骂道。
“赶紧去维持秩序,要是让领导看见咱们乱糟糟的,扣你这月奖金!”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林山心里也直犯嘀咕。
昨晚苏晚萤跟他分析了半宿,也没猜透高书记这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说是“政治任务”,还要“高度保密”。
搞得神神秘秘的。
……
上午十点。
几辆吉普车排成一列,卷着雪沫子,稳稳停在了打谷场旁。
车门一开,下来的果然是高书记。
但他今天没站c位。
中间那位,是个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者。
虽然看着慈眉善目,但那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还有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看就是个真正的“老革命”。
“那是常委会的张主任!”
赵铁柱在林山耳边低声说道,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山子,待会儿机灵点。”
“这可是真正掌握‘印把子’的人!”
简单的寒暄过后,大会正式开始。
没有冗长的废话。
张主任走上台,扶了扶眼镜,目光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了林山的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审视,又像是欣赏。
“同志们,乡亲们。”
老人的声音洪亮,透着股子穿透力。
“红松屯的变化,县里看在眼里,市里也挂了号。”
“这是咱们全县脱贫致富的标杆!”
“标杆,就得有标杆的样子,就得有带头人!”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红彤彤的证书。
那一刻,全场寂静。
就连风声仿佛都停了。
“经县委推荐,常委会讨论通过。”
“决定增补林山同志,为青山县第x届大会……”
“代表”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原子弹,直接在人群中炸开了!
大代表?
林山?
这四个字的分量,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简直比天还要重!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林山不再仅仅是个能挣钱的厂长,也不再是个只会打猎的“山王”。
他是官!
是代表着全县几十万老百姓,能直接跟县长、书记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话的……
官!
“我……我的亲娘哎!”
张屠户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山子这是……一步登天了啊!”
“这也太牛了!咱们村出了个代表?”
“光宗耀祖!这绝对是光宗耀祖啊!”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
瞬间淹没了整个打谷场。
林山站在台下,脑瓜子也是嗡嗡的。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嘉奖令,比如先进个人。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高书记送给他的这份“大礼”,竟然如此厚重!
这是一层金身啊!
有了这个身份,以后不管是谁想动他,都得先掂量掂量这顶“红帽子”的分量!
“愣着干什么?”
苏晚萤轻轻推了他一把,眼眶微红,满脸的骄傲。
“上去啊!”
“那是你应得的!”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台。
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坚实。
接过证书的那一刻,他感觉手上一沉。
不仅是证书的重量。
更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份在这个动荡年代里,最稀缺的……
安全感。
“林代表,讲两句吧。”
高书记笑眯眯地把话筒递给他。
林山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而热切的脸。
有赵铁柱的欣慰,有韩小虎的崇拜,有苏晚萤的深情。
还有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现在却对他顶礼膜拜的乡亲们。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一句大白话。
“我林山是个粗人,不懂啥大道理。”
“当了这个代表,我就认一个死理儿。”
他举起手中的证书,声音震耳欲聋:
“只要我还在一天。”
“咱们红松屯的饭碗,就谁也砸不碎!”
“咱们的好日子,谁也夺不走!”
“好!!!”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这一刻。
林山的身影,在所有人的眼中,变得无比高大。
如果说以前他是靠拳头和智慧征服了众人。
那么现在。
他是真正拥有了“法统”的领袖!
……
人群散去,夜幕降临。
林山家的小院里,摆起了庆功酒。
赵铁柱喝得酩酊大醉,拉着林山的手不放,哭得像个孩子。
“山子……叔这辈子,没服过谁。”
“但对你,叔是真服了!”
“咱们老赵家几辈子都没出过这么大的人物啊!”
林山笑着给他倒酒,心里却异常清醒。
他看向身边的苏晚萤。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抹深意。
“媳妇。”
林山低声说道。
“有了这个护身符,咱们的步子……”
“是不是可以迈得再大一点了?”
苏晚萤抿嘴一笑,举起酒杯。
“不仅要大。”
“还要稳。”
“林代表,以后请多关照。”
两人相视而笑,碰杯畅饮。
然而。
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这满村欢庆的时刻。
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顶着寒风,一步一滑地往前挪。
是刘兰芝。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举报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听着身后传来的欢呼声,她的脸庞在月光下扭曲得极其难看。
“代表?”
“你也配?”
“林山,你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
“就会越碎!”
“等这封信到了革委会主任的手里……”
“我看你这个代表,还能当几天!”
她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冷笑,加快了脚步。
那个方向。
是县城。
也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
暴风雨!
第215章 刘兰芝一家彻底疯了,做出最愚蠢的决定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县革委会的大门口。
刘兰芝缩着脖子,像个要饭的叫花子。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封举报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也是她射向林山的,最后一颗毒如蛇蝎的子弹。
“干什么的?!”
门口的卫兵横过枪杆,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邋遢的女人。
“去去去!要饭去别处!”
“我……我不需那个!”
刘兰芝哆嗦着,把信举过头顶。
“我要举报!”
“我要见主任!”
“我要举报红松屯的林山!他是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卫兵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林山?”
“你是说……刚当选的人大代表,林山同志?”
“啥?”
刘兰芝的动作僵住了。
那封信在风中哗啦啦作响,像是无情的嘲笑。
“人……人大代表?”
“对!”
卫兵一脸的崇拜和自豪,仿佛那也是他的荣耀。
“那是县委树立的典型!是全县致富的带头人!”
“高书记亲自提名的!”
“你个疯婆子,举报人家?”
卫兵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我看你是想吃牢饭想疯了!”
“滚!”
“再不滚,把你抓起来定个‘诬陷罪’!”
刘兰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世界好像颠倒了。
那个被她踩在脚底下十几年的窝囊废。
那个任打任骂的受气包。
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连县太爷都要敬着供着的大人物了?
人大代表啊!
那可是官!
是有金身护体的!
她这封举报信,现在不仅是一张废纸。
更是一张送命符!
要是真交上去,恐怕还没等到调查组,她自己就先得进局子!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像潮水一样,彻底淹没了这个恶毒的女人。
推开家门。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尿骚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油灯下。
林建国烂醉如泥,瘫在地上像条死狗。
林珠缩在墙角,两眼无神,披头散发像个女鬼。
炕上。
断了腿的林宝,正拿着半块发霉的窝头,恶狠狠地啃着。
那眼神,不像是人。
倒像是饿急了眼的野狼。
“妈,咋样了?”
看到刘兰芝进来,林宝眼睛一亮,那是回光返照般的希冀。
“信交上去了吗?”
“那小畜生……是不是要完蛋了?”
刘兰芝没说话。
她木然地走到炕边,一屁股坐下。
然后。
“嘿嘿……”
她笑了。
笑声干涩,尖利,像是夜猫子在啼哭。
“完了。”
“全完了。”
她把那封揉得皱皱巴巴的举报信,随手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窜起,映照着她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人家现在是人大代表了。”
“是官了。”
“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想告他?”
“做梦!”
林宝愣住了。
手里的窝头掉在炕上,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代表……?”
他的脸颊剧烈抽搐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凭什么啊!!!”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地砸向墙壁。
“他林山算个什么东西?!”
“他就是个没爹娘养的野种!”
“他凭什么当官?凭什么过好日子?!”
“我不服!我不服啊!!!”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是一把烈火,瞬间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看着自己断掉的腿。
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的破屋。
再想想林山那气派的四合院,那成堆的钞票,那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的媳妇。
他的心态,彻底崩了。
既然我活不成了。
既然我想告也告不倒你。
那咱们就……
同归于尽!
“妈!”
林宝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刘兰芝。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疯狂。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林山不是牛逼吗?”
“他不是有厂子吗?”
“他不是要当全县的榜样吗?”
“那就让他当个够!”
刘兰芝也被儿子的眼神吓了一跳,但随即,一种更加疯狂的情绪感染了她。
那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狠毒。
“宝儿,你想……咋干?”
林宝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阴森可怖。
“厂子。”
“那是他的命根子。”
“也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一条正在吐信的毒蛇。
“要是厂子没了……”
“我看他还拿什么牛!我看他还拿什么当代表!”
“烧了它!”
这三个字一出。
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直缩在墙角的林珠,吓得浑身一抖,惊恐地抬起头。
“哥……你疯了?”
“那是杀头的罪啊!”
“杀头?”
林宝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那条废腿。
“我现在这样,跟死了有啥区别?”
“活着也是受罪!”
“只要能拉上林山那个小畜生垫背……”
“老子这命,值了!”
刘兰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眼神在闪烁,在挣扎。
但最终。
定格在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上。
她想起了林山那高高在上的眼神。
想起了全村人的嘲笑和白眼。
想起了这半年来受的所有的“屈辱”。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既然法律治不了你。
既然老天爷不开眼。
那就由我来!
“好!”
刘兰芝猛地一拍大腿,那张老脸狰狞得如同厉鬼。
“烧!”
“一把火烧个精光!”
“让他林山这辈子所有的心血,都变成灰!”
“让他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母子俩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那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这是一个最愚蠢的决定。
也是一个将他们彻底推向深渊的决定。
但此时此刻。
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嫉妒,早已把他们变成了魔鬼。
“今晚风大。”
林宝看向窗外,那呼啸的北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正是放火的好时候。”
他挣扎着,想要下炕。
“妈,你去给我找点煤油。”
“再去把那几床破棉絮给撕了。”
“咱们要做……”
“就做绝了!”
“一点渣都不给他剩!”
刘兰芝站起身,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老人。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家里仅剩的一瓶煤油。
又把那两床满是补丁的破棉被,撕成一条条的引火物。
林珠在一旁看着,吓得瑟瑟发抖,捂着嘴不敢出声。
她知道。
这个家,彻底疯了。
“走!”
半夜时分。
林宝拄着拐杖,刘兰芝抱着一捆浸满了煤油的棉絮。
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溜出了院门。
他们没有走大路。
而是顺着村后的水沟,像两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点一点地,朝着村东头那座灯火通明的工厂……
摸了过去。
风,更大了。
似乎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
毁灭。
第216章 举报信?写得越多,死得越快
青山县委大院。
高远倒台后,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但今天。
高书记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有些吓人。
“啪!”
一只厚实的大手,狠狠地拍在办公桌上。
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都在乱跳。
“胡闹!”
“简直是胡闹!”
高书记铁青着脸,指着桌上那一堆像雪片一样的信纸,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举报吗?”
“这分明就是诬陷!是诽谤!是恶毒的人身攻击!”
办公桌上。
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信封。
有的贴着邮票,有的甚至连邮票都没贴,直接塞进了县委的收发室。
信纸也是五花八门。
有从孩子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有用来糊窗户的毛边纸,甚至还有这就着烟盒纸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错别字连篇。
但里面的内容,却是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一个比一个……
恶毒。
【举报红松屯林山,私藏枪支,蓄意伤人,是村里的土皇帝……】
【林山利用职权,贪污工厂公款,每天大鱼大肉,生活腐化堕落……】
【其妻苏晚萤,系大资本家小姐,成分极差,经常向村民散布资产阶级毒草……】
【……】
这一桩桩,一件件。
如果放在几年前,那是能把人直接送上断头台的罪名!
“查!”
“给我查!”
高书记气得手都在抖。
他太了解林山了。
那个把几吨黄金、把稀土矿脉图纸都无偿上交国家的年轻人。
那个带着全村人没日没夜苦干,硬是把一个穷山沟变成全县模范村的带头人。
怎么可能是信里说的这种“坏分子”?
这不仅是在泼林山的脏水。
这还是在打他高某人的脸!
是在打县委县政府的脸!
“高书记,您消消气。”
这时,郑毅推门走了进来。
他拿起桌上的一封信,扫了两眼,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字迹,我认得。”
“这口气,我也熟。”
他把信往桌上一扔,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除了红松屯那个叫刘兰芝的疯婆子,没别人。”
“刘兰芝?”
高书记皱了皱眉。
“就是那个……林山的后妈?”
“对。”
郑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之前因为寻衅滋事,被我罚去扫牲口棚的那个。”
“这老虔婆,心术不正。”
“她见不得林山好,更见不得红松屯好。”
“她以为写几封举报信,就能把林山搞臭,把工厂搞垮?”
郑毅冷笑一声。
“她是不知道,现在的形势,早就变了!”
“她写的越多,暴露得就越快!”
“写得越狠,她死得……就越惨!”
……
红松屯。
老林家那间阴暗潮湿的破屋里。
刘兰芝正趴在炕沿上,借着昏暗的油灯,手里攥着半截铅笔,还在奋笔疾书。
她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厉鬼。
“写……我还要写……”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嘶哑而疯狂。
“一封不行,我就写十封!”
“十封不行,我就写一百封!”
“我就不信了!”
“县里的领导能看着不管?”
“我就不信,整不倒你个小畜生!”
她身边的地上,已经扔满了废纸团。
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诅咒和谩骂。
她已经疯了。
彻底地疯了。
嫉妒和仇恨,像是一团火,烧干了她的理智,也烧干了她最后一点人性。
她以为,这只笔,就是她的刀。
能杀人于无形的刀。
殊不知。
这把刀,此刻正调转刀口,对准了她自己的咽喉。
“妈……”
角落里,林珠缩成一团,看着母亲那副疯癫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
“别写了……”
“要是被查出来……咱们全家都得完蛋啊……”
“闭嘴!”
刘兰芝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个赔钱货!懂什么?”
“只要林山倒了,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到时候,工厂是我们的,房子是我们的,钱……也是我们的!”
她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狂想中。
完全没有意识到。
死神,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
第二天上午。
一辆吉普车,再次开进了红松屯。
刘兰芝躲在门缝后面,看着那辆车,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来了!来了!”
“调查组来了!”
“哈哈哈!林山!你的死期到了!”
她激动得浑身颤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亲眼看着林山被带上锁链,像条狗一样被拖走。
然而。
接下来的那一幕。
却像是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她的头上。
把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只见那吉普车停在工厂门口。
下来的,并不是什么气势汹汹的“调查组”。
而是满面春风的高书记,和一脸严肃的郑毅。
他们没有去抓人。
也没有封工厂。
而是直接握住了林山的手,态度亲切得就像是自家长辈!
“林山同志,受委屈了。”
高书记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让周围围观的村民,甚至躲在暗处的刘兰芝,都听得清清楚楚。
“最近县里收到了一些匿名信,内容极其恶劣,纯属造谣污蔑!”
“你放心!”
“县委是相信你的!人民是相信你的!”
“对于这种破坏生产、诬陷好人的坏分子……”
高书记的脸色一沉,声音变得冰冷如铁。
“我们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躲在哪!”
“我们都要把他揪出来!”
“严惩不贷!”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刘兰芝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断了。
“不……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为什么不抓他?为什么还要保护他?”
“为什么?!”
她想不通。
她那颗充满了封建余毒和小农意识的脑袋,根本想不通。
在这个讲究实干、讲究贡献的新时代。
她那种靠“告黑状”、“泼脏水”的下三滥手段,早就行不通了!
她写的那些信。
不但没有成为射向林山的子弹。
反而成了,将她自己送上断头台的……
催命符!
“完了……”
“全完了……”
刘兰芝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郑毅既然说了“立案侦查”,那就绝对不是吓唬人的。
凭她在信里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凭她那个猪脑子想出来的破理由。
只要公安一查笔迹,一查口供。
她,根本就无处可逃!
等待她的。
将是冰冷的手铐,和暗无天日的牢房!
“不!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刘兰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既然“文”的不行。
既然这世道不给她活路。
那就……
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宝儿!”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炕上那个同样一脸绝望、眼神却比她更疯狂的儿子。
“今晚……”
“动手!”
“烧!”
“哪怕是死,我也要拉着他们……”
“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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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高书记的怒火,查!一查到底
县委大院,三楼最东侧的那间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雨将至。
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高远倒台后,高书记本以为能过几天清净日子,好好抓抓经济建设,可眼前这堆散发着恶臭的“烂纸片”,却像是一坨突然掉进汤里的苍蝇,彻底恶心到了他。
“啪!”
那只厚重的搪瓷茶缸,被狠狠地掼在了实木办公桌上。
茶水四溅,打湿了那堆歪歪扭扭的信纸,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张张丑陋的鬼脸。
“无法无天!”
“简直是无法无天!”
高书记猛地站起身,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着桌上那些匿名信,声音都在颤抖。
“不仅污蔑我们的优秀企业家,甚至还把脏水泼到了烈士子女的身上!”
“这哪里是举报?”
“这分明就是阶级敌人的反攻倒算!是赤裸裸的政治迫害!”
站在办公桌前的郑毅,腰杆挺得笔直,脸色同样铁青。
他拿起其中一封信,眉头紧锁。
信纸是那种最劣质的草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如同蚯蚓爬一样的字迹,满篇的错别字,却掩盖不住那字里行间透出的、令人作呕的怨毒。
【林山他是投机倒把……他媳妇是资本家的小姐……他们家天天吃肉,那是吸贫下中农的血……】
“郑所长,你看清楚了没有?”
高书记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急促,仿佛每一脚都要把地板踏穿。
“林山同志,那是咱们县树立的典型,是带着全村老少爷们儿脱贫致富的领头羊!他把几吨黄金、把稀土矿脉图都上交给了国家,这样的觉悟,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配泼脏水?”
“还有苏晚萤同志!”
说到这里,高书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她是苏振国教授的女儿!是功臣之后!她的父母为了国家的国防事业,隐姓埋名,甚至差点牺牲了性命!现在倒好,居然有人敢拿她的出身做文章?”
“这是在打谁的脸?”
“这是在打我们县委的脸!是在打国家政策的脸!”
郑毅深吸一口气,将那封信重重地拍在桌上。
“高书记,这事儿不用查我也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红松屯那个刘兰芝,没别人。”
“这老虔婆,心术不正,见不得别人好。之前我就警告过她,看来她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知道是谁?”
高书记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一双平日里充满了睿智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把刚刚淬火的利剑,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既然知道,那还等什么?”
“证据呢?”
“这些信,就是铁证!”
他指着桌上那一堆废纸,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
“字迹可以鉴定!指纹可以比对!甚至这信纸是从哪儿买的,都要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我要的不是猜测,是钉死的铁案!”
“这种破坏安定团结、恶意诬陷他人的害群之马,必须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郑毅“啪”地敬了个礼,眼神刚毅。
“是!我马上联系县局刑侦科,连夜进行笔迹鉴定!”
“只要证据确凿,我立刻带人去红松屯抓人!”
“抓!”
高书记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她背后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给我一查到底!”
“我们要让全县的老百姓都看看,在这个新时代,究竟是干实事的人说了算,还是这些搬弄是非的小人说了算!”
“这股歪风邪气,必须给我狠狠地刹住!”
郑毅拿着那堆举报信,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正义即将降临的前奏。
办公室里,高书记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那颗因为愤怒而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寒风呼啸,乌云压顶。
似乎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他并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有些烂肉,必须得剜掉,伤口才能长好;有些毒瘤,必须得切除,肌体才能健康。
既然刘兰芝非要往枪口上撞。
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林山啊林山……”
高书记看着窗外红松屯的方向,喃喃自语。
“你只管往前冲,去干你的大事。”
“至于背后的这些冷箭……”
“我替你挡了!”
……
与此同时。
红松屯,老林家那间漏风的破屋里。
刘兰芝并不知道,县委大院里发生的这场雷霆之怒。
她也不知道,那封被她寄予厚望、以为能置林山于死地的举报信,此刻已经变成了悬在她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正蹲在地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往一个破旧的陶罐里倒着煤油。
那是她家里仅剩的一点家当了。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每一滴油倒进去,她的脸上就会露出一丝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烧吧……烧吧……”
“把那个狐狸精的窝给烧了……”
“把那个小畜生的厂子给烧了……”
“只要火一点起来,谁还顾得上去查什么信?”
“到时候,一片大乱,我看他林山还怎么神气!”
旁边,林宝拄着拐杖,死死地盯着那个陶罐,眼神里闪烁着和母亲如出一辙的疯狂。
那是赌徒在压上最后筹码时的孤注一掷。
也是恶鬼在即将拖人下地狱前的狞笑。
“妈,那个……打火机呢?”
“在呢,在呢。”
刘兰芝从怀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那是林建国以前当宝贝一样藏着的,现在却成了她作恶的工具。
“啪嗒。”
火苗窜起,映照着她那张枯槁而扭曲的脸,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今晚……”
她吹灭了火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就是他们的死期!”
窗外,风更大了。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就像是死神在敲门。
而在几十里外的县城公路上。
一辆警车,正闪烁着红蓝警灯,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漆黑的夜幕,朝着红松屯的方向,疾驰而来。
这一次。
不再是警告。
也不再是调解。
而是真正的……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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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林宝放火烧工厂,自寻死路!
夜,黑得像锅底。
风,更大了。
呼啸的北风卷着残雪,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肆虐,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红松屯的山货加工厂,此时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在村东头。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厂区里依然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
那灯光,在风雪中摇曳,显得格外凄清。
墙根底下,两个黑影正在艰难地蠕动。
“妈……你慢点……”
林宝拄着拐杖,每走一步,断腿处都传来钻心的疼。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比伤痛更剧烈的疯狂。
“到了……就快到了……”
刘兰芝走在前面,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煤油的陶罐。
她像个做贼的老鼠,缩着脖子,一步三回头。
那张枯槁的脸上,既有恐惧,更多的却是一种即将复仇的快意。
“只要翻过这道墙……”
她指了指前面那堵为了防贼特意加高的围墙,声音沙哑得厉害。
“里面就是库房。”
“全是干蘑菇,还有木头箱子。”
“只要一点火……”
她嘿嘿冷笑了两声,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的渗人。
“神仙也救不了!”
两人摸到了墙角的一个狗洞旁。
那是以前流浪狗钻进钻出的地方,后来厂里扩建,还没来得及堵上。
“宝儿,你先钻。”
刘兰芝把陶罐递给儿子,自己趴在地上,用肩膀顶着。
林山现在的厂子,安保做得不错。
大门有门卫,院子里还有大狼狗。
但他们是本地人,对这里的地形太熟了。
这个狗洞,就是这铜墙铁壁上唯一的死穴。
林宝趴在地上,像条蛆一样,一点一点地往里挪。
雪水浸透了棉裤,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林山……”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恨意就加深一分。
“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我也要毁了你的心血!”
“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终于,他钻了进去。
紧接着,刘兰芝也费力地挤了进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动苫布的“哗啦”声。
那几条大狼狗,似乎是被风雪迷了眼,并没有察觉到这两个不速之客。
又或者是,连狗都没想到。
这大半夜的,竟然真有人敢来这儿找死。
“快!”
林宝低喝一声,把陶罐的盖子一把掀开。
一股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但这味道在他们闻来,却比世上最香的酒还要醉人。
他们猫着腰,摸到了最大的那个原料库房后面。
这里堆放着刚收上来的几吨干榛蘑,还有做包装用的纸箱子。
全是易燃物。
“倒!”
林宝手一抖,粘稠的液体倾泻而出。
泼在木板上,泼在纸箱上,也泼在了干枯的草地上。
“哗啦——”
黑色的煤油,像是一条罪恶的毒蛇,在雪地上蜿蜒流淌。
刘兰芝也没闲着。
她把那床撕碎的破棉絮,塞进了木板缝隙里,又浇了一层油。
做完这一切。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毁灭一切的狂热。
“点火!”
林宝颤抖着手,掏出了那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
蓝色的火苗,在寒风中跳跃而出。
微弱,却致命。
“林山,永别了!”
林宝狞笑着,手一松。
那团跳动的火苗,便朝着那堆浸满煤油的棉絮,缓缓落下。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那声音太大了!
太刺耳了!
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敲响了一面破锣!
紧接着。
“汪!汪!汪!”
几声凶猛的犬吠,如同炸雷般响起。
数道强烈的手电筒光柱,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瞬间将这阴暗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谁在那儿?!”
“别动!举起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林宝和刘兰芝吓得魂飞魄散!
林宝的手一哆嗦。
打火机没扔出去,反而掉在了自己的裤裆上!
那里,刚才不小心沾了不少煤油。
“呼——”
火苗遇油即燃!
瞬间,一股蓝色的火焰,顺着他的裤腿就窜了上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着火了!着火了!”
林宝疯狂地拍打着大腿,在雪地上来回打滚。
但那煤油火哪是那么容易灭的?
火势反而越来越大,烧得皮肉滋滋作响!
“宝儿!我的宝儿!”
刘兰芝吓疯了。
她想都没想,扑上去就用手去捂。
结果手也被引燃了!
“救命啊!杀人了!”
母子俩在火光中惨叫,哀嚎,像两团人形的火球。
“快!灭火!”
“抓人!”
这时候,一群穿着制服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郑毅!
他手里提着灭火器,对着地上的两人就是一顿猛喷。
“噗——”
白色的干粉烟雾腾空而起。
火,很快就被扑灭了。
但林宝和刘兰芝,也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这……这是……”
林山披着衣服,从值班室里跑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惨状,他愣住了。
他虽然料到这家人会搞事情,也特意加强了安保。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俩人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
“自作孽,不可活啊。”
郑毅扔掉灭火器,看着地上那两个还在抽搐的“火人”,眼神冷漠。
“林山同志。”
“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人要纵火行凶。”
“没想到赶得这么巧。”
“正好抓了个现行!”
他从地上捡起那个还没烧坏的陶罐,闻了闻。
“煤油。”
“还是高纯度的。”
“这可是管制品。”
郑毅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民警挥了挥手。
“全都带走!”
“纵火未遂,破坏生产,蓄意报复。”
“这回……”
他看着地上的林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这对母子,可以在牢里好好团聚了!”
“不……不……”
刘兰芝挣扎着抬起头,那张被烧得起泡的脸上,满是惊恐。
“我不想坐牢……”
“我是冤枉的……”
“冤枉?”
郑毅指了指旁边的监控探头——那是林山为了防贼,特意从省城买回来的高科技。
“都录下来了。”
“你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里面。”
“想抵赖?”
“去跟法官说吧!”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刘兰芝那双罪恶的手。
也锁住了这家人最后的希望。
林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后妈,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看着那个总是想害他的继弟,像摊烂泥一样被抬上警车。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一丝快感都没有。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那个被熏黑的墙角。
那里,几株刚刚冒芽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根还在。
只要根还在,春天来了,就还能活。
可这老林家……
是从根上就烂了。
烂透了。
警笛声呜呜作响,渐行渐远。
红松屯的夜,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空气中那淡淡的焦糊味,还在提醒着人们,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怎样的闹剧。
“山子哥……”
一直躲在后面的林珠,此刻才敢露头。
她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吓得浑身发抖,连路都走不动了。
“我……我没参与……我真的没参与……”
她扑通一声跪在林山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你饶了我吧……我不想坐牢……”
林山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跟着母亲一起欺负他的妹妹。
眼神里,只有悲哀。
“起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
“我不抓你。”
“但这个村,你是待不下去了。”
“以后……”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工厂。
那里,灯火通明。
机器还在轰鸣。
那是他的事业,是他的未来。
至于身后的那些烂人烂事……
就让它们,随着这场冬夜的风雪,彻底埋葬吧。
“林厂长!”
韩小虎跑过来,一脸的崇拜。
“您真是神了!”
“咋知道他们今晚会来?”
林山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
“狗改不了吃屎。”
“坏人,永远都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
“殊不知……”
“他们早就给自己,挖好了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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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人赃并获,这回谁也救不了你
雪地上的火,终于灭了。
但那股子刺鼻的焦臭味,却像是某种洗不掉的罪证。
死死地,粘在了空气里。
林宝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半条裤腿烧没了。
那条本来就断了的腿,此刻更是皮开肉绽,黑糊糊的一片。
他疼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像条濒死的野狗,嗓子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浑身都在剧烈地哆嗦。
刘兰芝也没好到哪去。
头发烧焦了一半,满脸都是黑灰和燎泡。
但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铐,却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她还在挣扎,像个泼妇一样扭动着身子。
“我是冤枉的!我就是路过!”
“我是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
郑毅冷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戴着白手套,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那个还没完全摔碎的陶罐。
“这罐子里装的是高纯度煤油。”
“整个红松屯,除了工厂仓库,就只有你们家有这玩意儿。”
“还有这个。”
郑毅又捡起那个掉落在雪地里的防风打火机。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那上面“林”字的刻痕,清晰可见。
“这可是以前林建国的宝贝。”
“全村人都认得。”
“这也是你看热闹捡的?”
铁证如山!
刘兰芝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她想狡辩。
可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实锤面前。
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带走!”
郑毅根本不想听她废话,大手一挥。
两名民警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一边一个,架起刘兰芝就往警车上拖。
“我不走!我不走!”
“林山!你个小畜生!你陷害我!”
“是你故意引我们来的!”
刘兰芝发了疯似的尖叫,双脚在地上乱蹬。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个索命的厉鬼。
“陷害?”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林山,终于走了出来。
他穿着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一种,看着垃圾被清理掉的淡漠。
“刘兰芝。”
“我给过你们机会。”
“分家的时候,我没赶尽杀绝。”
“林宝偷东西的时候,我只打断了他的腿,留了他一条命。”
“就连你们写举报信,我都忍了。”
林山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像炸雷一样响。
“可你们呢?”
“不但不知悔改,还要变本加厉。”
“放火烧厂?”
“这厂子是全村人的饭碗,是红松屯的命根子!”
“你们烧的不是我的钱。”
“你们是在烧全村老少爷们的命!”
这话一出。
周围那些闻讯赶来的村民,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还有的一丝看热闹的心态,彻底变成了愤怒。
滔天的愤怒!
“我就说怎么好端端的起火了!”
“原来是这俩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打死他们!”
“对!打死这帮祸害!”
群情激奋!
几个脾气暴躁的壮汉,抄起手里的铁锹就要往上冲。
要不是民警拦着,刘兰芝母子当场就得被活活打死!
这可是断人财路啊!
在这个刚刚尝到甜头、刚刚看到希望的节骨眼上。
谁敢动工厂,那就是跟全村几百口子人拼命!
“看见了吗?”
林山指着那些愤怒的乡亲。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天理。”
“这回,谁也救不了你们。”
“别说你是林建国的老婆,就算你是天王老子……”
“犯了众怒,也得死!”
刘兰芝看着周围那一双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她终于怕了。
彻底地怕了。
她引以为傲的撒泼打滚,在这里毫无用处。
她那一肚子的坏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
“宝儿……宝儿……”
她绝望地看向地上的儿子。
林宝已经疼晕过去了,像一摊烂肉一样被扔在雪地里。
“带走!”
郑毅再次下令,语气严厉得不容置疑。
“谁敢阻拦,以妨碍公务论处!”
民警们不再客气,像拖死狗一样,把这母子俩塞进了警车。
“呜——呜——”
警笛声再次响起,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警车发动,卷起一阵雪雾,消失在村口的黑暗中。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村民们还不解气,对着车尾灯狠狠地啐了几口唾沫。
“呸!什么东西!”
“这就是报应!”
“以后咱们村,总算是清净了!”
大家伙儿骂骂咧咧地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林山和郑毅,还有几个值班的保安。
“行了,山子。”
郑毅拍了拍林山的肩膀,递给他一支烟。
“这回算是彻底清静了。”
“纵火未遂,数额巨大,性质极其恶劣。”
“再加上之前的举报信诬陷。”
“数罪并罚。”
郑毅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冽。
“这俩人,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
“最好的结果,也是把牢底坐穿。”
林山接过烟,却没点。
他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那是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空气里的焦糊味。
“郑哥,谢了。”
“谢啥?这是我的职责。”
郑毅摆摆手,看着那面被熏黑的墙壁。
“不过话说回来。”
“你小子这招‘请君入瓮’,玩得是真漂亮。”
“连我都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就上钩。”
林山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
悲凉。
明明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明明可以靠着双手吃饭的。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变成鬼呢?
人呐。
一旦心歪了,路也就走到头了。
“走吧,郑哥。”
林山把烟夹在耳朵上,转身往车间走去。
“这大冷天的,折腾半宿了。”
“去我屋里整两口?”
“那必须的!”
郑毅哈哈一笑,之前的严肃一扫而空。
“今晚这出大戏,看得我热血沸腾的。”
“必须得喝两杯压压惊!”
两人并肩走进灯火通明的厂房。
身后。
那场未遂的大火,只留下了墙角的一团黑印。
就像是老林家在这个村子里留下的最后痕迹。
丑陋。
肮脏。
但终究,会被时间的大雪,掩埋得干干净净。
新的一天,马上就要来了。
红松屯的太阳,照样会升起。
而且。
会比以前,更亮,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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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数罪并罚,直接吃花生米!
那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青山县,公审大会。
寒风呼啸,卷着地上的浮雪,打在脸上生疼。
但广场上,却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堵沉默的墙。
大家伙儿都缩着脖子,哈着白气,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几个人。
那里,跪着几个五花大绑的犯人。
最中间的两个,格外显眼。
一个头发烧焦了一半,满脸黑灰,像个疯婆子。
那是刘兰芝。
另一个躺在担架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两条腿都废了。
那是林宝。
“呜呜呜……”
刘兰芝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红血丝。
那是恐惧。
也是绝望。
她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冷漠、甚至是厌恶的眼睛,身子抖得像筛糠。
她想不通。
明明只是放了一把火。
明明只是写了几封信。
怎么就……怎么就闹到这一步了?
“肃静!”
一声威严的断喝,通过大喇叭,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一位穿着制服的法官,站在麦克风前。
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判决书。
但在刘兰芝眼里,那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要沉重。
“现查明,罪犯刘兰芝、林宝……”
“心怀不满,蓄意报复。”
“不仅捏造事实,恶意诬陷各级先进模范林山同志。”
“更丧心病狂,携带易燃物品,企图纵火焚烧红松屯山货加工厂!”
法官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刘兰芝的心口上。
“红松屯山货加工厂,系集体财产,是全县脱贫致富的标杆企业。”
“二犯之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手段极其残忍!”
“后果极其严重!”
“已构成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罪、纵火罪、诬告陷害罪!”
轰——
台下的人群一阵骚动。
“破坏建设”、“纵火”。
在这个年代,这两个罪名,那是顶了天的大罪!
那是跟国家作对!
是反革命!
“该死!”
“这种祸害,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枪毙!必须枪毙!”
群众的呼声,像海啸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刘兰芝听着这些喊声,整个人都瘫软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那不是林山一个人的事。
那是动了全县人的奶酪!
她是想烧死林山。
结果,却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安静!”
法官再次挥手,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林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他穿着那件大红棉袄,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对曾经不可一世,把他踩在脚底下摩擦的母子。
如今像两条死狗一样,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天作孽,犹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台上。
法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为严肃法纪,平民愤,保平安!”
“经县人民法院审理,报请上级法院核准!”
“判决如下:”
“罪犯刘兰芝,犯纵火罪、破坏集体生产罪,数罪并罚……”
“判处死刑!”
“立即执行!”
“罪犯林宝,犯纵火罪、破坏集体生产罪,数罪并罚……”
“判处死刑!”
“立即执行!”
死刑!
两个死刑!
“唔——!!!”
刘兰芝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她拼命地挣扎,想要大喊,想要求饶。
但嘴里的破布,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只能发出像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担架上的林宝,更是直接吓尿了裤子。
一股骚臭味,瞬间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他不想死!
他还年轻!
他还没娶媳妇!
他只是想搞点钱啊!
“带走!”
法官一声令下。
几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大步走上前。
像拖死猪一样,把瘫软如泥的刘兰芝架了起来。
又抬起林宝的担架。
“呜呜呜……”
刘兰芝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死死地盯着台下的人群,似乎想寻找那个曾经被她视若草芥的继子。
想求他,想让他说句话。
他是人大代表!
他一定能救自己!
终于。
她在人群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山就站在那里。
目光平静,冷漠。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
是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只有短短的一秒钟。
林山转过身,拉起身边苏晚萤的手。
“走吧。”
“没啥好看的了。”
“回去。”
他没有再回头。
哪怕一次。
刘兰芝绝望了。
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知道,这世上,再也没人能救她了。
是她自己,亲手把路走绝了。
“押赴刑场!”
“执行枪决!”
随着一声令下。
警笛声大作。
车队卷着尘土,朝着城外的荒滩驶去。
那里,有一片枯树林。
是专门用来送这些“害群之马”上路的地方。
“砰!”
“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
划破了冬日的长空。
惊起了一群觅食的乌鸦。
“呱——呱——”
乌鸦盘旋着,叫声凄厉。
红松屯的老林家,彻底断了根。
那两颗曾经想把林山置于死地的毒瘤。
终于被连根拔起。
这世间,再无刘兰芝,也再无林宝。
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倒在雪地里。
血,染红了白雪。
像是一朵朵罪恶的花。
……
林山回到家。
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炉子上,炖着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
香味扑鼻。
“回来了?”
苏晚萤正在摆碗筷,看到他进来,温柔地笑了笑。
“洗手吃饭吧。”
林山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心里的那最后一点阴霾,也彻底散去了。
他走到水盆边,仔仔细细地洗了手。
仿佛是要把过去所有的晦气,都洗得干干净净。
“媳妇。”
他擦干手,坐到桌边,端起饭碗。
“今儿这肉,真香。”
苏晚萤给他夹了一块大肥肉,眼神明亮。
“香就多吃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咱们的二期工程,明天就要封顶了。”
“嗯!”
林山大口扒着饭,吃得格外香甜。
外面的风雪,停了。
太阳出来了。
照在雪地上,金灿灿的。
就像是红松屯那光明的未来。
没有了那些烂人烂事。
这日子。
只会越过越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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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刘兰芝一夜白头,彻底疯了
死刑。
立即执行。
这八个大字,像八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进了刘兰芝的脑髓里。
县公安局的看守所,阴冷,潮湿。
这里没有火炕,没有棉被。
只有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和冰冷刺骨的水泥地。
“咣当!”
厚重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那一刻,世界仿佛彻底塌了。
刘兰芝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抓着乱蓬蓬的头发。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筛糠,又像是触电。
恐惧。
那是比寒冷更可怕的东西。
它像无数只蚂蚁,顺着她的血管往心里爬,一口一口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我不死……我不想死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我是冤枉的……”
“都是林山!都是那个小畜生害我!”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她冲到铁门前,用干枯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铁皮。
指甲断了。
血流了出来。
染红了生锈的铁门。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知道,这扇门一开,就是她的死期。
“来人啊!我要见高书记!”
“我要见郑所长!”
“我有冤情!我要检举!”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嗓子都喊破了,却没有任何回音。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隔壁牢房里,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抽泣,那是同样等待审判的亡命徒。
渐渐地。
刘兰芝喊累了。
她顺着门板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上。
黑暗中,她的脑海里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到了林建国。
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只有无尽的恨意。
“是你毁了这个家……”
“是你害死了咱们的儿子……”
刘兰芝猛地挥手,想要赶走那个影子。
“滚!你个窝囊废!给我滚!”
“要不是你没本事,我至于去抢吗?我至于去放火吗?”
画面一转。
她又看到了林山。
那个曾经任她打骂、被她赶去睡柴房的少年。
此刻正穿着那件大红棉袄,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受万人敬仰。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冷漠。
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林山……你不得好死!”
刘兰芝咬着牙,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一脸。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要变成厉鬼,日日夜夜缠着你!让你家宅不宁!让你断子绝孙!”
她恶毒地咒骂着,仿佛这样能减轻她内心的恐惧。
可是。
骂着骂着,她突然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声音。
“妈……妈……我疼……”
那是林宝的声音!
虚弱,痛苦,充满了绝望。
“宝儿?!”
刘兰芝猛地扑到墙边,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宝儿!是你吗?”
“妈在这儿!妈来救你了!”
“妈……”
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我的腿……好疼啊……”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妈,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放火啊……”
这一句话。
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刘兰芝的心窝子!
是啊。
为什么要放火?
为什么要贪心?
如果当初不把林山逼走,如果当初不让他写断亲书……
现在的她,是不是也能住在那个大四合院里?
是不是也能吃上红烧肉,穿上新衣裳?
是不是也能跟着那个“人大代表”的继子,风光无限?
悔恨。
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啊——!!!”
刘兰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疯了似的用头去撞墙。
“是我害了你!是妈害了你啊!”
“我的宝儿啊!”
“林山!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她在黑暗中翻滚,嘶吼,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那一缕缕原本花白的头发,在极度的恐惧和精神崩溃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
枯槁。
惨白。
就像是坟头上的枯草。
一夜之间。
愁白了头。
这不是传说,而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的惨剧。
不知过了多久。
牢房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刘兰芝缩在墙角,目光呆滞,嘴角流着涎水。
她已经认不出人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无尽的火光,和林山那张冷漠的脸。
“嘿嘿……”
她突然笑了。
笑得诡异而渗人。
“烧……都烧死……”
“大火……好大的火……”
“林山死了……都死了……”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抓挠着,仿佛在抓着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
“钱……好多钱……”
“大瓦房是我的……蜂蜜也是我的……”
“我是阔太太了……嘿嘿嘿……”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高墙上的铁窗,照进这间死囚牢时。
来提人的狱警,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那个原本泼辣恶毒的老妇人。
此刻正蜷缩在稻草堆里,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
她的脸上,挂着痴傻的笑容。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是林山的娘……我是人大代表的娘……”
“我有钱……我有大瓦房……”
狱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疯了。”
“彻底疯了。”
“这是作孽太多,把自己给吓疯了。”
两个武警走上前,架起她往外走。
刘兰芝没有反抗。
她顺从地跟着,甚至还对着狱警傻笑。
“带我去哪儿啊?”
“去享福吗?”
“我儿子是大官……他来接我享福了……”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
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
刑车已经停在那里。
不远处,林宝被抬上了车,他看着疯疯癫癫的母亲,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一家子。
终于走到了尽头。
而在红松屯。
林山站在新盖的厂房顶上,迎着朝阳,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他不知道刘兰芝疯了。
也不在乎。
对于这种人,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而活着受罪,才是最大的惩罚。
“厂长!”
韩小虎在下面喊道。
“二期工程马上封顶了!大家伙儿问,啥时候挂牌?”
林山低头,看着那张张充满干劲的笑脸。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就今天!”
“双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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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恶有恶报,时候到了
城外的荒滩,是一片被遗忘的死地。
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只乌鸦盘旋在枯树枝头,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呱呱声。
这里平时没人来。
只有在“那个时候”,才会有人气。
送行的人气。
几辆军绿色的卡车,卷着尘土,停在了荒滩边上。
车斗打开,全副武装的战士跳了下来,迅速拉起了警戒线。
紧接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拖了下来。
真的是拖。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自己走路了。
林宝是被抬下来的。
他的腿早就废了,此刻像两根烂木头一样拖在地上。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满脸横肉的脸上,现在只剩下鼻涕和眼泪。
他看着远处那几个挖好的土坑,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
“妈……妈……”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头发花白、神情呆滞的老妇人,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给我想的好路子……”
“这就是你说的富贵……”
“咱们都要死了……都要死了啊!”
刘兰芝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她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号服,脸上却挂着一种诡异而幸福的笑容。
她看着周围荷枪实弹的武警,看着那些围在警戒线外看热闹的群众。
眼神迷离。
“好多人啊……”
“这么多人……是来喝喜酒的吗?”
她甚至还想抬起手,理一理那乱蓬蓬的白发。
“宝儿,你看,大家都来给咱们捧场了。”
“你哥是人大代表,是大官。”
“咱们可不能给他丢人……得笑,得体面……”
“体面个屁!”
林宝崩溃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自己的母亲咆哮。
“你要疯就自己疯!别拉着我!”
“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啊!”
“如果不是你贪心,如果不是你教唆我去偷、去抢、去放火……”
“我现在还在村里晒太阳呢!我哪怕是个瘸子也能活着啊!”
他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荒滩上回荡,凄厉得像只濒死的野狗。
但没人同情他。
围观的人群里,只有冷漠和唾弃。
“行了,别嚎了。”
一名执行法警走上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
他一挥手。
两个战士上前,按住了林宝的肩膀,把他死死地压在土坑前跪下。
另一边,刘兰芝也被架了过去。
她还在笑。
还在对着空气作揖。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来喝喜酒……”
“一定要吃好喝好啊……”
“预备——!”
指挥员手中的红旗举了起来。
这一刻,风似乎都停了。
林宝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死死盯着面前黄褐色的土地,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竟然是林山那张冷漠的脸。
如果不惹他……该多好。
“砰!”
“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几乎同时炸裂。
惊起了树梢上的乌鸦,扑棱棱地飞向灰暗的天空。
林宝的身子猛地一挺,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栽进了土坑里。
刘兰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眉心多了一个红点。
她倒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大瓦房……金条……”
血,流了出来。
染红了枯草,染红了冻土。
这世间最大的恶,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
与此同时。
几十里外的红松屯。
新扩建的厂房前,彩旗飘飘,锣鼓喧天。
“噼里啪啦——!!!”
一长串的一万响大地红,在林山的手中被点燃,炸开了一团团喜庆的红云。
今天是二期工程挂牌的日子。
也是全村人分红的日子。
林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大红棉袄,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
他的身边,站着苏晚萤,还有郑毅和马国良。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各位乡亲!”
林山拿着大喇叭,声音洪亮,穿透了鞭炮的硝烟。
“咱们的厂子,越办越大了!”
“咱们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了!”
“今天,咱们不仅要庆祝新厂房落成,还要庆祝……”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县城的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
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林山听见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罪恶被终结的声音。
那是他彻底告别过去的丧钟。
“庆祝咱们红松屯,彻底扫清了害群之马!”
“庆祝咱们的天,彻底亮堂了!”
“好!!!”
台下,几百号村民齐声欢呼,掌声如雷。
大家都知道林山指的是什么。
没人觉得残忍。
在朴素的农村价值观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恶有恶报,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老林家那俩祸害没了,整个村子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山子哥!”
韩小虎挤到台前,手里捧着个大红包,乐得见牙不见眼。
“刚接到信儿,那边已经完事了!”
“干脆!利索!”
“这下咱们可是彻底没后顾之忧了!”
林山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晚萤。
苏晚萤正低着头,帮他整理着衣角。
她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媳妇。”
林山轻声唤道。
“嗯?”苏晚萤抬起头,眸子清亮。
“恨吗?”
林山问得很突兀。
但他知道苏晚萤听得懂。
毕竟,那家人曾经给了她最大的羞辱和伤害。
苏晚萤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恨了。”
“恨死人,没意义。”
“而且……”
她握住林山的手,十指相扣。
“比起恨他们,我更想把心思花在爱你,爱这个家上。”
“他们是过去式了。”
“而我们,是将来式。”
林山反手握紧了她,心头一阵滚烫。
是啊。
过去式了。
那一段充满了屈辱、压抑、斗争的岁月,随着那两声枪响,彻底翻篇了。
从今往后。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康庄大道!
只有无限光明的未来!
“林山同志!苏晚萤同志!”
就在这时,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按着喇叭,穿过人群,稳稳地停在了台下。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黄老邪。
但这老头今天没穿那身破棉袄,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甚至还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精神头足得像个小伙子。
他手里挥舞着一封电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别在这儿腻歪了!”
“快!快下来接旨!”
“接旨?”
林山一愣,拉着苏晚萤跳下台。
“黄大爷,您这是唱哪出啊?又有什么大喜事?”
黄老邪神秘兮兮地把电报往林山手里一塞。
“比赚一百万还大的喜事!”
“比当人大代表还大的喜事!”
林山疑惑地展开电报。
上面的字数不多,只有寥寥两行。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金子打的一样,沉甸甸的,闪闪发光。
【经中央批准,原国防科工委专家苏振国、林慧同志,已结束秘密疗养任务。】
【将于三日后,由专人护送,前往红松屯探亲。】
“哐当!”
林山手一抖,电报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苏晚萤。
只见苏晚萤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涌了出来。
“爸……妈……”
她捂着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他们要来了?”
“要来看我了?”
“对!”
林山一把抱住激动的妻子,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剧烈地跳动。
这才是真正的大结局!
这才是真正的圆满!
恶人遭了报应,好人终得团圆。
这老天爷,终究是开了眼!
“快!快!”
林山松开苏晚萤,转身冲着韩小虎和赵铁柱大吼,嗓门大得把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了。
“都别愣着了!”
“把厂里的活先放放!”
“大扫除!全村大扫除!”
“把路给我扫干净!把灯笼给我挂起来!”
“杀猪!再杀两头大肥猪!”
赵铁柱一脸懵逼:“山子,这又是咋了?不是刚杀完吗?”
林山哈哈大笑,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豪迈和紧张。
他指着手里的电报,像是个即将面临大考的小学生。
“老丈人和丈母娘要来了!”
“那可是北京来的大知识分子!是大功臣!”
“咱们得拿出最高的规格!最硬的排面!”
“要是让他们觉得我亏待了晚萤……”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傻笑。
“那我这‘山王’的面子,可就没地儿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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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苏晚萤的父母,要来东北了!
电报纸,薄薄的。
但在苏晚萤的手里,却重若千钧。
她的指尖在颤抖,那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激动。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砸在纸上,晕开了那行墨迹。
“别哭。”
林山大手一伸,把她揽进怀里。
粗糙的拇指,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这是天大的好事。”
“哭啥?”
“咱得笑,得让二老看见,你在我这儿,过得比蜜还甜!”
苏晚萤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她抬起头,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全是细碎的星光。
“我就是……不敢信。”
“半年了。”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他们了。”
“傻话!”
林山板起脸,故作严肃地瞪了她一眼。
“有我在,就没有‘再也’这回事。”
“他们不仅要来,还要看着咱们把日子过红火,看着咱们抱孙子呢!”
苏晚萤脸一红,锤了他一拳。
“没正经!”
……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红松屯都知道了。
山子媳妇的爹娘,要来了!
那可是北京来的大干部!是大科学家!
是国家的功臣!
这下子,大队部炸锅了。
赵铁柱把烟袋锅子敲得震天响,那张老脸涨得通红。
“都给我听好了!”
“这是政治任务!是咱们红松屯的脸面!”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给山子丢人,给咱们村抹黑……”
他眼珠子一瞪,凶光毕露。
“老子扒了他的皮!”
全村总动员!
扫大街的扫大街,修篱笆的修篱笆。
就连村口那几条平时爱乱叫的土狗,都被主人拿绳子拴了起来,勒令“闭嘴”。
韩小虎带着一帮年轻后生,把村口那条刚铺好的柏油路,用水冲了三遍!
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规格,接待县长都够了!”
韩小虎擦着汗,一脸的得意。
林山没工夫管这些。
他正愁着呢。
愁啥?
愁见面礼!
他背着手,在屋子里转圈圈,跟头拉磨的驴似的。
“媳妇,你说……”
“咱爹喜欢啥?”
“抽烟不?喝酒不?”
“我那儿还有两张上好的紫貂皮,要不给咱妈做个围脖?”
苏晚萤坐在炕沿上,看着他那副没头苍蝇的样儿,忍不住想笑。
“你别转了,我头都被你转晕了。”
“我爸他不抽烟,酒也就是小酌。”
“他们是做学问的人,不讲究这些排场。”
“那不行!”
林山猛地停下脚步,一脸的倔强。
“那是他们客气。”
“咱不能不懂事!”
“这是第一次见面,我这个女婿要是拿不出手,那不是让你跟着丢份儿吗?”
他一咬牙,转身就往外走。
“干啥去?”苏晚萤喊道。
“进山!”
林山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股子狠劲。
“我去掏个熊仓子!”
“我就不信了,弄两对熊掌回来,还堵不住老丈人的嘴?”
苏晚萤:……
她哭笑不得地追出去,一把拉住这个虎了吧唧的男人。
“你给我回来!”
“都要见面了,你还去玩命?”
“万一磕着碰着,你是想让我爸妈担心死?”
林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也是哈。”
“那……那咋整?”
“虎骨酒还有吗?”苏晚萤提醒道。
“有!多着呢!”
“那就行了。”
苏晚萤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温柔。
“那是你的一片心意,比啥都强。”
“而且……”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我爸那个人,最喜欢有本事的人。”
“你把厂子办得这么红火,把村子带得这么好。”
“这才是给他最好的见面礼!”
……
三天。
整整三天。
林山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漫长过。
他把家里的四合院,里里外外擦了八遍。
连窗户缝里的灰尘都被他用针挑干净了。
他又去镇上,把那身红棉袄送去干洗店熨得笔挺。
还特意理了个发,刮了胡子。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山子哥,你别紧张啊。”
韩小虎蹲在门口,嘴里叼着根草棍,看着林山在那儿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你可是‘山王’!”
“连狼群都干翻了,还怕两个教书的?”
“你懂个屁!”
林山瞪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狼群那是畜生,也是硬碰硬。”
“但这老丈人……”
“那是文化人!是讲道理的!”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跟文化人讲道理!”
他这人,吃软不吃硬。
要是有人拿枪指着他,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要是有人跟他之乎者也,讲什么微积分、相对论。
那他是真没辙!
“来了!来了!”
就在这时。
村口放哨的小孩,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大汽车!绿色的!好几辆!”
轰——
林山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烟花。
心跳,直接飙到了嗓子眼。
“媳妇!快!接驾!”
他喊了一声,拽着苏晚萤的手就往外冲。
那架势,比去打仗还急!
村口。
两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一前一后,缓缓驶来。
车身满是尘土,显然是赶了远路。
但那种威严的气势,却怎么也挡不住。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员。
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紧接着。
从后车座上,下来一位老人。
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虽然身形消瘦,有些佝偻。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睿智,和一种……
久别重逢的激动。
“爸——!!!”
苏晚萤一声尖叫,甩开林山的手,像只乳燕投林般扑了过去。
“哎!哎!慢点!”
老人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女儿。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丫头……我的傻丫头……”
后面那辆车上,下来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
那是苏晚萤的母亲,林慧。
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这场面,看得周围的乡亲们一个个都抹起了眼泪。
太不容易了。
这乱世之中,还能团圆,那是老天爷开了眼啊!
林山站在一旁。
手足无措。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多余的木头桩子。
插哪儿都碍事。
“那啥……”
他搓了搓手,硬着头皮凑上去。
“爸,妈……我是林山。”
“晚萤的……”
他顿了顿,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男人!”
苏振国抬起头。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年轻人。
那种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张精密的设计图。
没有轻视。
也没有客套。
只有一种……
要把他看穿的犀利。
林山只觉得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老丈人的气场,比那头黑瞎子还要强啊!
“你就是林山?”
苏振国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是!”
林山立正站好,像是在回答首长的问话。
“好。”
苏振国点了点头,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说……”
“你小子,一个人,干翻了一群狼?”
“还把我的‘图纸’,给抢回来了?”
林山一愣。
没想到老丈人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是……是有这么回事。”
“不错。”
苏振国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山的肩膀。
那只手虽然干瘦,但却很有力。
“是个爷们儿!”
“能护得住老婆,就能顶得住天!”
“这女婿……”
“我认了!”
呼——
林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过关了!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爸,妈,外面冷。”
林山赶紧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脸的殷勤。
“咱回家!”
“家里热乎饭都做好了!”
“还有您爱喝的虎骨酒!”
“好!好!回家!”
苏振国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拉着老伴,跟着林山往村里走。
看着那座气派的四合院。
看着那整洁的街道。
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
老两口的眼里,满是震惊。
这哪里是那个传说中穷得掉渣的山沟沟?
这分明就是一个……
世外桃源啊!
“老苏,你看。”
林慧指着不远处的加工厂,声音里透着惊讶。
“那是……”
“咱们的厂子!”
林山抢着回答,语气里满是自豪。
“我和晚萤一起办的!”
“现在,是全县的标杆!”
苏振国眯起眼睛,看着那座轰鸣的工厂。
又看了看走在前面,那个背影宽厚、脚步坚定的年轻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有点意思。”
“看来……”
“这趟东北,是来对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把我家闺女魂儿都勾走的小子。”
“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没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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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全村总动员,只为给林山撑场面
虽然电报上只有寥寥数语。
但对林山来说。
这比让他去单挑十头熊瞎子还要紧张。
他背着手,在刚扩建好的厂房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脚下的地板砖,都快被他磨薄了一层。
“咋整?”
“媳妇,你说咱这……咱这算是见家长吧?”
“我这大老粗,大字不识一箩筐。”
“咱爹是工程师,咱妈是教授。”
“这往一块儿一坐,我跟他们聊啥?”
“聊怎么下套子?聊怎么剥皮?”
林山越想越虚。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这可是威震长白山的“山王”。
是全县致富的带头人。
是敢跟国际雇佣兵硬碰硬的狠角色。
现在?
怂得像个要去相亲的大姑娘。
苏晚萤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账本,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别转了。”
“我头都被你转晕了。”
“我爸妈是来看我的,又不是来考你状元的。”
“再说了。”
她放下账本,走过去帮林山整理了一下领口。
眼神温柔如水。
“你现在的身份,也不差啊。”
“人大代表,厂长,民兵连长。”
“这一串头衔亮出来,就算是省里的干部,也得高看你一眼。”
“那不一样!”
林山梗着脖子,一脸的倔强。
“那是外人。”
“这是自家人。”
“我不能给你丢份儿!”
他猛地一拍桌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行!”
“光咱俩准备还不够。”
“得发动群众!”
“这不仅是我林山的事,这是咱们红松屯的大事!”
“咱们现在可是全县的‘模范村’。”
“要是接待工作没做好,让北京来的专家笑话了。”
“那咱们这脸,往哪儿搁?”
……
不到半个钟头。
大喇叭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赵铁柱喊的。
是林山亲自喊的。
“各位乡亲,各位老少爷们儿!”
“有个紧急任务!”
“我老丈人,也就是苏工程师,马上要来咱们村视察工作了!”
“这不仅是探亲,更是对咱们红松屯的一次检阅!”
“大家伙儿都动起来!”
“把家门口的雪,都给我扫干净!”
“把最精神的衣裳,都给我穿出来!”
“拿出一万分的精气神!”
“让北京的客人看看,咱们红松屯的人……”
“那是既有里子,又有面子!”
轰——
全村响应!
现在的林山,在村里那就是神。
他说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更何况,大家伙儿都听说了。
苏晚萤的父母,那是为了国家隐姓埋名的大英雄!
是大功臣!
咱们虽然穷,虽然土。
但咱们敬重英雄!
“快快快!二柱子,去河里凿冰!”
“挑最大的鱼,给我弄十条上来!”
“翠花嫂子,你那剪纸的手艺别藏着了!”
“给山子家窗户上,全贴满!”
“要喜庆!要红火!”
“老李头,把你那几坛子埋了十年的好酒,都给我挖出来!”
“别心疼!回头让山子给你补!”
整个红松屯,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那场面。
比过年还要热闹三分!
村口的大柳树上,挂起了红灯笼。
柏油路被扫得一尘不染,连个石子儿都找不着。
林山家的四合院,更是重点照顾对象。
几个手巧的媳妇,把屋里屋外擦得锃亮。
被褥全换了新的,缎面的,绣着鸳鸯戏水。
就连院子里的狗,都被强行洗了个澡,脖子上系了根红绳。
一脸的生无可恋。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林山心里那点紧张,终于散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底气。
这就是他的根。
有这么多乡亲们撑腰,有这么足的烟火气。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
也得被这股子热乎劲儿给融化了!
……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天公作美。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雪后的长白山,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一大早。
林山就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
这是他特意去县里做的,模仿着高书记的样式。
虽然穿在身上有点紧绷,显得不太自在。
但看着确实精神。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甚至还抹了点发蜡。
“媳妇,你看我这样……”
“行不?”
他在苏晚萤面前转了个圈,一脸的期待。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想装斯文,却又掩盖不住一身彪悍之气的模样。
忍不住噗嗤一笑。
“行。”
“帅呆了。”
“比电影里的男主角还帅。”
“嘿嘿。”
林山挠了挠头,傻笑两声。
就在这时。
村口的哨兵——也就是韩小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一边跑,一边喊。
嗓子都喊破音了。
“来啦!来啦!”
“山子哥!车队进山啦!”
“好几辆吉普车!”
“还有……还有警车开道呢!”
林山浑身一震。
脸上那傻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苏晚萤的手。
那只手心里,全是汗。
“媳妇。”
“走。”
“咱们……”
“接驾去!”
苏晚萤反手握紧了他。
感受着那只大手中传来的力量和温度。
她的心,也跟着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一刻。
她不再是那个落难的千金小姐。
他是这红松屯的主人。
她是这片黑土地的女儿。
他们要用最挺拔的身姿,最真诚的笑容。
去迎接那份……
迟到了太久的团圆!
“乡亲们!列队!”
赵铁柱的大嗓门在村口响起。
几百号村民,整整齐齐地站在道路两旁。
虽然穿得五花八门。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自信。
那是富起来之后,才有的自信。
那是腰杆子硬了之后,才有的底气。
远处的山路上。
一列车队,卷着雪尘,缓缓驶来。
那是国家的礼遇。
也是亲人的召唤。
林山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车队。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爸,妈。”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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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我一个泥腿子,他们能看上我吗?
车轮卷起的雪尘,慢慢落定。
吉普车的引擎声熄火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那两辆墨绿色的大家伙,就静静地停在离林山不到五米的地方。
车头那红色的五角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刺眼。
真他娘的刺眼。
林山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僵硬了。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卑,像野草一样,从他心里疯长出来。
哪怕面对狼群,面对悍匪,甚至面对枪口。
他都没这么虚过。
可现在,面对那扇还没打开的车门。
他虚了。
彻彻底底地虚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那双布满老茧、冻疮,指甲缝里可能还残留着火药渣和泥土的大手。
此刻,显得是那么的粗鄙,那么的拿不出手。
他想起了苏晚萤说过的那些话。
父亲是留洋的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
那是天上的人物。
是喝咖啡、听唱片、谈论国家大事的人物。
而他呢?
一个在山沟里刨食的泥腿子。
一个只会下套子、剥皮、跟野兽拼命的粗人。
哪怕现在当了厂长,当了代表。
可骨子里那股土腥味,洗得掉吗?
这就像是土鸡遇上了凤凰。
哪怕土鸡披上了红棉袄,它也变不成孔雀啊!
“呼……”
林山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甚至想转身就跑。
跑回山里去,跑回那个只有野兽和生存法则的单纯世界里去。
在那儿,他是王。
可在这儿,在这即将下车的“泰山北斗”面前。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林山。”
一只温软的小手,突然伸了过来。
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只冰冷、僵硬、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
是苏晚萤。
她没有看车,而是侧过头,一直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嫌弃,没有担忧。
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和骄傲。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轻声问道,声音很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山苦笑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新皮鞋。
虽然擦得锃亮,但怎么看怎么别扭。
“媳妇。”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你说……”
“咱爹咱妈,能看上我吗?”
“我就是个泥腿子。”
“大字不识一箩筐,说话也没个把门的。”
“跟他们那种文化人……”
“那是天上地下啊。”
苏晚萤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在千军万马面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
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但她心里,却更疼了。
她用力捏了捏林山的手掌,指甲轻轻掐进他的肉里。
像是要给他传递某种力量。
“傻瓜。”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吐气如兰。
“泥腿子怎么了?”
“没有你这双泥腿子,我现在还在地狱里挣扎呢。”
“没有你这双泥腿子,这红松屯的几百口子人,还在喝西北风呢。”
“在我眼里。”
“你比那些只会掉书袋的所谓‘才子’,强一万倍!”
“再说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爸那个人,最讨厌油头粉面。”
“他最喜欢的,就是有血性、有担当的汉子。”
“你现在这样……”
“正好!”
林山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真……真的?”
“比真金还真!”
苏晚萤肯定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却场了。”
“拿出你打狼王的那股劲儿来!”
“把腰挺直了!”
“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女婿,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儿!”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
也是。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既然都把人家闺女娶了,还能让老丈人给吓回去不成?
他猛地挺起胸膛,把那股子怂劲儿硬生生压了下去。
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刚毅、沉稳。
就在这时。
“咔哒——”
吉普车的车门,终于开了。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议论,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红松屯,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车门。
先下来的,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紧接着,是一条灰色的中山装裤腿。
然后。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虽然清瘦,但却透着一股子儒雅和威严的老人。
缓缓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站直了身子。
扶了扶眼镜。
目光越过人群,没有看那些热情的笑脸,也没有看那气派的厂房。
而是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穿着红棉袄、高大魁梧的年轻人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一样。
但他没有躲闪。
他就那么直直地迎着老人的目光,不卑不亢。
哪怕手心里全是汗,哪怕腿肚子还在转筋。
但他不能退。
为了晚萤,为了这个家。
他必须得撑住!
老人的目光很锐利,像是在审视一张图纸,又像是在探究一个谜题。
足足过了有三秒钟。
老人的嘴角,突然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极其淡,却又极其温和的笑容。
他迈开步子,主动向林山走了过来。
步伐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林山下意识地想要迎上去。
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
“林山?”
老人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
林山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干。
“是……是我。”
“爸。”
这一声“爸”,叫得极其生硬,甚至有点变调。
但老人却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动听的称呼。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双同样布满皱纹,却修长、干净,常年握笔的手。
轻轻地,拍了拍林山的肩膀。
并没有嫌弃那上面的雪花和灰尘。
“好。”
“好孩子。”
“这一路走来,我看这路也修了,厂也盖了。”
“听晚萤说,这都是你带着大伙儿干的?”
林山点了点头,脸有点红。
“是……瞎折腾。”
“瞎折腾?”
老人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欣赏”的光芒。
他看着林山那双粗糙的大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能在这穷山沟里,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能把我那个娇滴滴的闺女,护得这么周全。”
“你这‘泥腿子’……”
“可比我这个‘臭老九’,强多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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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苏晚萤:你是我心里最棒的男人
夜深了。
喧嚣散去,四合院重新归于宁静。
东厢房的灯灭了,二老已经歇下。
林山蹲在灶台前,正拿着抹布,一遍遍擦拭着那口大铁锅。
其实锅早就干净了。
连一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但他就是手没处放,心也没处放。
像是在做梦一样。
刚才饭桌上的一幕幕,还在脑子里转圈。
老丈人拍着他的肩膀,那是真拍,手劲儿还不小。
丈母娘给他夹菜,那是真夹,碗都堆冒尖了。
这待遇……
怎么感觉比他在山里打了一头熊瞎子,还要让人晕乎呢?
“还在忙活呢?”
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林山手一抖,抹布差点掉锅里。
他回过头。
苏晚萤倚在厨房门口,身上披着那件他送的大衣,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灯光下,她的脸庞柔和得像是一块暖玉。
“爸妈……睡了?”
林山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睡了。”
苏晚萤走进来,把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这一路颠簸,再加上刚才那是真高兴,喝了不少,沾枕头就着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山憨笑着,挠了挠头。
“我还怕咱们这火炕太硬,二老睡不惯呢。”
苏晚萤没说话。
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然后拧了把热毛巾,递给林山。
“擦擦脸。”
“看你这一脑门的汗。”
林山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
热气腾腾的,真舒服。
他看着苏晚萤,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那个疙瘩。
“媳妇。”
“你说……爸他刚才那话,是不是在哄我?”
“哄你?”
苏晚萤一愣,随即好笑地看着他。
“哄你什么?”
“就……就说我不错那话呗。”
林山坐在小板凳上,有点泄气。
“人家可是大科学家,见多识广的。”
“我这满嘴的大碴子味儿,除了种地打猎啥也不会。”
“他能真瞧得上我?”
“我寻思着,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我留个脸?”
这股子自卑劲儿,又上来了。
毕竟阶级的跨越,不是一顿酒就能彻底抹平的。
苏晚萤叹了口气。
她走到林山面前,蹲下身子。
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林山的眼睛。
没有丝毫的躲闪,也没有丝毫的敷衍。
“林山。”
“你看着我。”
林山下意识地抬起头。
“我爸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说假话。”
“他是搞技术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当年为了一个数据,他敢跟顶头上司拍桌子。”
“如果他看不上你,他连这顿饭都不会吃,直接拉着我就走了。”
苏晚萤伸出手,捧住林山那张粗糙的脸。
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脸上的胡茬。
“他夸你,是因为你真的值得。”
“你以为‘本事’是什么?”
“是会背几首诗?还是会解几道数学题?”
“不。”
她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在这个世道,能护住家,能让老婆孩子吃饱饭,能带着全村人过好日子。”
“这才是天大的本事!”
“你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你有什么好虚的?”
林山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话。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仿佛被一股暖流,一点点地融化了。
“媳妇……”
他嗓子有点发干。
“我真有……那么好?”
“比那还要好。”
苏晚萤凑近了一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呼吸交融。
“你知道吗?”
“刚才在饭桌上,看着你给爸倒酒,看着你跟他说山里的事。”
“那一刻,我觉得你比谁都高大。”
“不管你是猎户,还是厂长,或者是别的什么身份。”
“在我苏晚萤的心里。”
“你就是最棒的男人。”
“无可替代。”
“哪怕是用全世界的金子来换,我也不换。”
轰——
林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几句话,比他在山里打死老虎还要让他血脉偾张!
这就是他的女人。
懂他,信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挺他的女人!
一股无法抑制的豪情,从胸膛里炸开。
他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苏晚萤抱了起来!
“哎呀!”
苏晚萤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你轻点!别吵着爸妈!”
“吵不醒!”
林山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子熟悉的、不可一世的“匪气”。
“媳妇,有你这句话。”
“明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敢跟他碰一碰!”
“老丈人算啥?”
“只要他闺女向着我,他就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
苏晚萤被他逗乐了,锤了他一拳。
“又开始胡咧咧了。”
“那是咱爸!”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
林山把她放下来,但手还没松开,依旧紧紧搂着她的腰。
眼神灼灼。
“媳妇,既然我在你心里这么好。”
“那咱们是不是得……庆祝庆祝?”
“庆祝啥?”
苏晚萤脸一红,推了他一把。
“大晚上的,别没正经。”
“明天还有正事呢。”
“啥正事?”
“带爸去厂里啊!”
苏晚萤理了理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你不是一直想搞深加工,想弄那个自动化流水线吗?”
“明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让我爸看看咱们的底子。”
“只要他一点头,咱们这厂子……”
“那就要起飞了!”
林山眼睛一亮。
对啊!
这才是重头戏!
老丈人可是顶级工程师,他要是能给指点两句,那绝对是点石成金啊!
“成!”
林山松开手,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那赶紧睡觉!”
“养足精神!”
“明天,我要让老泰山看看,咱们红松屯的‘工业革命’!”
他拉着苏晚萤的手,往里屋走去。
脚步轻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沉重。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
看着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厨房。
咧嘴一笑。
“媳妇。”
“嗯?”
“明天早上,给咱爸整点那个……”
“那个啥?”
“豆浆油条!”
林山一脸的笃定。
“我听收音机里说,城里人都好这一口。”
“咱们得让他吃出家乡味儿来!”
“这样谈起事儿来,才顺溜!”
苏晚萤噗嗤一笑,点了点头。
“行。”
“都听你的。”
“我的……大厂长。”
第227章 老丈人进厂,被“土法改造”惊呆了
清晨的红松屯,炊烟袅袅。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子久违的豆香味。
为了这顿早饭,林山可是起了个大早。
石磨推得飞起,黄豆是昨晚就泡好的,磨出来的浆汁,那叫一个白,那叫一个浓。
油锅架上。
长筷子一拨弄。
一根根面团下了锅,刺啦一声,迅速膨胀,变得金黄酥脆。
炸油条!
这在农村,可是稀罕物。
一般人家也就是过年炸个麻花,谁舍得用这么多油炸这玩意儿?
但林山舍得。
为了让老丈人吃得顺口,别说费油,就是费血,他也乐意。
“爸,妈,起来啦?”
看着二老从东厢房走出来,林山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脸的殷勤。
“快坐,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苏振国看着桌上那一盆热气腾腾的豆浆,还有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油条。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咔嚓。”
外酥里嫩。
“嗯……”
老头子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
“这手艺,比学校门口那家国营早点铺还要地道。”
“有心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林山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他嘿嘿一笑,给林慧也盛了一碗豆浆,加了满满一勺白糖。
“妈,您尝尝,这豆子都是咱自家种的,没掺假。”
林慧喝了一口,甜到了心里。
她看着林山,越看越满意。
这个女婿,虽然看着粗狂,但这心细如发,知道疼人。
吃过早饭。
“走吧,小林。”
苏振国放下碗筷,恢复了那种工程师特有的严谨和干练。
“带我去你的工厂看看。”
“我也去。”
林慧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
她是搞文学的,但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女儿死心塌地地留下来。
一行四人,出了院门。
此时的红松屯,已经热闹起来了。
去工厂上班的工人,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见到林山,大老远就打招呼。
“厂长早!”
“山子哥,接客人呢?”
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爱戴,是装不出来的。
林慧是教书育人的,看人最准。
她能感觉到,这些村民看林山的眼神里,有光。
那是一种有了奔头、有了希望的光。
“小林啊。”
林慧走在林山身边,轻声问道。
“你在村里,威望很高啊。”
“嗨,妈,啥威望不威望的。”
林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是带着大伙儿混口饭吃。”
“大家伙儿信我,我就不能让他们饿着。”
这话朴实。
却让林慧心里一震。
不能让人饿着。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很快,一行人到了厂门口。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那是机器运转的声音,也是财富流动的声音。
苏振国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他一进车间,那双眼睛就像是雷达一样,迅速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烘干机。
切片机。
封装线。
虽然设备看着有些陈旧,有的地方甚至还打着补丁,焊着铁皮。
但整个流水线的布局,却异常的……
合理。
甚至可以说是,精妙!
原料从这边进,成品从那边出,中间没有丝毫的停顿和浪费。
每一个工位,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这……”
苏振国停在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切片机前。
他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木屑,仔细观察着传动轴的结构。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又慢慢地舒展开。
最后,变成了深深的震惊。
“这改动……”
他指着那个显然是后来加装的变速齿轮,声音有些激动。
“这是谁的主意?”
“把原本的皮带传动改成了齿轮咬合,虽然噪音大了点,但力道足了不止一倍!”
“而且这个角度……”
他比划了一下。
“刚好抵消了震动!”
“天才!”
“这是野路子里的天才设计啊!”
林山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知道这机器好用,但那是他和晚萤瞎琢磨出来的,哪懂什么原理?
“爸,这个……是我和晚萤瞎改的。”
林山实话实说。
“以前这机器老卡壳,切不动硬木头。”
“晚萤就算了算,说这里的力不够。”
“我就找铁匠铺老李,打了个大齿轮换上去。”
“没想到,还真成了。”
“瞎改的?”
苏振国站起身,看着林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管这叫瞎改?”
“这可是最经典的力学应用!”
“要是放在大学里,这都能当个案例来讲了!”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苏晚萤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爸,我就是……套用了书上的公式。”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苏振国感叹道。
“能把书上的死道理,用到这破机器上,还能让它起死回生。”
“这就是本事!”
他继续往里走。
越看越心惊。
这里的每一台设备,几乎都被“动过手脚”。
有的加了散热片,有的改了进料口。
虽然看起来土里土气,甚至有点丑陋。
但却出奇的好用!
这是完全为了适应长白山特有的硬质木材和山货,而量身定做的“特种装备”!
“不可思议……”
苏振国喃喃自语。
“我搞了一辈子工程,在实验室里待了大半辈子。”
“一直觉得,只有最精密的仪器,才能造出最好的产品。”
“没想到……”
他抚摸着一台还在微微发热的烘干机外壳。
那上面,还残留着手工焊接的痕迹。
“在这穷乡僻壤,靠着土法上马,竟然也能搞出这么一条现代化的流水线!”
“小林,晚萤。”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这对小夫妻。
“你们,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林山嘿嘿一笑,心里那叫一个美。
被老丈人夸,比被县长夸还舒坦!
“爸,其实这都不算啥。”
“我们现在就是受限于设备太老,产能跟不上。”
“要是能有新机器……”
“不用买新的!”
苏振国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
此时此刻,这位老工程师眼里的光芒,比炼钢炉里的火还要炽热。
那是技痒难耐。
也是一种遇到了挑战时的兴奋。
“这底子打得太好了!”
“只要稍微再改动一下,把流程优化一下,再加几个自动控制的阀门……”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直接在手心里画了起来。
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里加个温控……那里改个回流……”
“效率起码还能翻两番!”
林慧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林山苦笑道:
“完了。”
“你爸这职业病又犯了。”
“看来这几天,他是别想好好休息了。”
林山却听得心花怒放。
效率翻两番?
那得是多少钱?
“妈!没事!”
林山一拍胸脯,豪气干云。
“爸想咋改就咋改!”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哪怕把这厂子拆了重盖,我都听爸的!”
苏振国猛地抬起头,眼镜片上闪过一道精光。
他看着林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子。”
“话别说太满。”
“我要搞的这个东西,你这小厂房,怕是装不下。”
“啊?”
林山一愣。
“那……那得多大?”
苏振国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那片广阔的荒地。
那是林山预留的二期工程用地。
“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实验室。”
“不仅仅是加工山货。”
“我要把我们在西北没做完的那个课题……”
“关于耐寒材料和生物提取的课题。”
“在这里,接续上!”
“如果做成了……”
苏振国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林山。
“你这个厂子,就不是什么土特产加工厂了。”
“而是……”
“国家级的,高新技术基地!”
“你敢不敢?”
第228章 这哪里是山村,分明是世外桃源!
“敢不敢?”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锤子,敲在了林山的心坎上。
他没急着回答。
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满眼期待的媳妇。
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广袤的黑土地。
嘴角,慢慢咧开。
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
“爸。”
“您要是敢教。”
“我就敢学。”
“您要是敢建。”
“我就敢投!”
“在这红松屯,还没我林山不敢干的事儿!”
苏振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那里头,燃烧着一种让他这个老头子都觉得烫人的野心。
不。
是雄心。
“好!”
苏振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走着瞧!”
……
参观完工厂,一行人并没有直接回家。
林山提议,带着二老在村里转转。
“光看厂子不行。”
林山扶着老丈人的胳膊,走出了厂门。
“厂子是骨头,村子才是肉。”
“您得看看咱们这儿的人,看看这儿的路。”
脚下,是那条宽阔平整的柏油路。
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在白雪皑皑的山坳里。
苏振国穿着皮鞋,踩在上面。
硬实,平稳。
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偷工减料。
“这路……”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路面。
“沥青铺得很厚,路基也打得深。”
“这是高标准的二级公路啊。”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这是一个村自己修的?”
“军民共建。”
林山笑了笑,指了指路边的电线杆。
“还有那电。”
“也是军区给拉的线。”
“不过维护和扩容,都是咱们村自己掏的钱。”
苏振国站起身,看着那一排排笔直的水泥杆子。
看着那些延伸进每家每户的电线。
心里的震撼,比刚才看到改良机器时还要大。
他太清楚这个年代的农村是什么样了。
那是贫穷的代名词。
是泥泞,是黑暗,是永远点不亮的煤油灯。
可这里……
如果不看周围的大山。
他甚至以为自己走在某个发达的工矿区!
“山子哥!”
路边,几个正背着书包放学的小孩,看见林山,立马停下脚步。
一个个站得笔直,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嫂子好!爷爷奶奶好!”
孩子们并没有像别处的野孩子那样,看见生人就躲,或者伸手要吃的。
他们穿着干净的棉袄,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透着灵气和礼貌。
林慧看得心都要化了。
她是大学教授,最看重的就是教育和孩子的精神面貌。
“这些孩子……”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想要分给孩子们。
可孩子们却摆了摆手。
“奶奶,我们不要。”
领头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大声说道:
“山子哥说了,不能随便拿人东西!”
“想要啥,得靠自己劳动挣!”
说完,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林慧拿着糖的手,僵在半空。
她转过头,看着林山,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小林,这……”
“这都是你教的?”
林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特意教。”
“就是给村里立了个规矩。”
“咱们虽穷,但不能没骨气。”
“日子好了,腰杆子就得挺直了。”
一路走来。
苏振国和林慧的眼睛,就没闲下来过。
他们看到了整齐划一的砖瓦房。
看到了每家每户门口堆得满满当当的柴火垛。
看到了村民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有愁苦。
没有麻木。
只有对生活的奔头,和对未来的希望。
这哪里是什么穷乡僻壤?
这分明就是一个……
世外桃源啊!
“老赵!”
路过大队部时,林山喊了一声。
赵铁柱正披着大衣,在门口指挥着人挂灯笼。
看见林山带着两个气质不凡的老人过来,他赶紧把烟袋锅往腰上一别,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呀!这就是亲家公亲家母吧?”
赵铁柱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了苏振国的手。
“稀客!稀客啊!”
“我是这村的支书,赵铁柱。”
“欢迎领导来检查工作!”
苏振国被这股子热情劲儿给感染了,也笑着握手。
“老哥,不是领导,就是来看看闺女。”
“哎,都一样,都一样!”
赵铁柱拉着苏振国就不松手。
“亲家公啊,你是不知道。”
“你生了个好闺女,又找了个好女婿啊!”
“以前我们这红松屯,那就是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那是真的穷啊!耗子进屋都得含着眼泪走!”
“可现在你看看!”
赵铁柱大手一挥,指着这满村的景象。
语气里充满了豪迈。
“路通了,电亮了,厂子盖起来了。”
“家家户户都有余粮,顿顿都能吃上肉。”
“这都是山子和晚萤带来的福气啊!”
说到动情处,这个硬朗了一辈子的汉子,眼圈竟然红了。
“我们全村人,都念着他们的好。”
“这俩孩子,那是我们的恩人呐!”
苏振国听着,看着。
心里那最后一点因为女儿“下嫁”而产生的芥蒂,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林山。
这个年轻人。
话不多,手很黑,心很热。
他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更是改变了这几百号人的命运!
这是一种何等的魄力?
这是一种何等的能力?
“老哥。”
苏振国反握住赵铁柱的手,语气郑重。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照顾我的女儿。”
“也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看到了中国的希望。”
……
回到四合院。
天色已经擦黑。
但村里的灯火,却把夜空照得透亮。
苏振国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进屋。
他看着那个正在给花圃浇水的女婿。
又看了看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饭的女儿。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感,涌上心头。
“老苏。”
林慧走到他身边,把一件大衣披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
苏振国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我在想……”
“咱们那个‘高新技术基地’的计划。”
“或许……”
“真的能成。”
林慧笑了,笑得很温婉。
“你不是说,林山这小子没文化,怕他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吗?”
“文化?”
苏振国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咱们读了一辈子书,搞了一辈子研究。”
“可咱们谁能像他一样。”
“在这荒山野岭里,硬生生地造出这么一个‘世外桃源’来?”
“这小子的文化,不在书本上。”
“在骨头里。”
“在血性里。”
他转过身,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慧啊。”
“咱们这次,可能真的要……”
“大干一场了!”
正说着。
林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乱炖,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爸,妈!”
“别在那儿站着了,怪冷的。”
“进屋吃饭!”
“今晚咱不喝虎骨酒了。”
“尝尝我新酿的……”
“蓝莓酒!”
苏振国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好!”
“今晚……”
“不醉不归!”
第229章 酒桌论英雄,老泰山彻底服了
堂屋里,灯火通明。
一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这不是什么精致的淮扬菜,也不是讲究的西餐。
这是纯正的、野性的、充满了长白山味道的——
硬菜!
红烧飞龙鸟,肉质白嫩,香气钻鼻。
清炖林蛙油,汤色金黄,滋补养颜。
还有那切成薄片的鹿心,在滚烫的铜火锅里一涮,变色即熟,入口脆嫩。
“爸,妈,这第一杯酒。”
林山站起身,双手端着那只粗瓷大碗。
碗里,是琥珀色的、他在地窖里藏了三年的——
虎骨酒!
“我敬二老。”
“敬你们生了个好闺女,敬你们受了那么多苦,还能平平安安地来到这儿。”
“我林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但我把话撂这儿。”
“只要有我一口干的,就绝不让二老喝稀的!”
说完,他一仰脖。
二两烈酒,一口闷!
那股子豪爽劲儿,看得苏振国眼皮子直跳。
这虎骨酒可是大补之物,度数极高,一般人抿一口都烧嗓子。
这小子,当凉水喝?
“好!痛快!”
苏振国也被这气氛感染了。
他虽然是个文人,但骨子里也有股倔劲儿。
他端起酒碗,虽然没敢一口闷,但也喝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是一条火线,瞬间烧遍全身。
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在这酒精的催化下,瞬间热络了起来。
“小林啊。”
苏振国放下酒碗,脸色红润,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看着林山,问出了一个他憋了一天的问题。
“我看你这厂子,搞得有声有色。”
“但这山货生意,毕竟是靠天吃饭。”
“你就没想过,万一哪天山里没东西了,或者是外面的人不认咱们这牌子了……”
“你该咋办?”
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也是一个考验格局的问题。
苏晚萤有些担心地看着林山,怕他答不上来。
谁知,林山却笑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飞龙肉放在老丈人碗里。
“爸,您说得对。”
“靠山吃山,那是老黄历了。”
“坐吃山空,迟早得饿死。”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所以,我从来没打算只卖山货。”
“哦?”苏振国来了兴趣,“那你要卖什么?”
林山指了指窗外,指了指那片黑夜中的大山,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我要卖的,是‘标准’。”
“标准?”
苏振国愣住了。
这个词,从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猎户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违和了。
“对,标准!”
林山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以前,山里的东西,好的坏的混着卖,那是地摊货。”
“现在,我把它分了级,定了等。”
“特级给首长,一级给干部,二级给百货大楼。”
“这就是标准。”
“以后,我还要把这个标准做大!”
“我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只有贴着‘红松屯’牌子的蘑菇,才是好蘑菇!”
“只有咱们这儿出的蜂蜜,才是真蜂蜜!”
“等到那一天……”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卖的就不是货了。”
“咱卖的是‘红松屯’这三个字!”
“哪怕以后山空了,我就是去外地收货,贴上咱们的牌子,照样能卖出金价!”
轰——!
苏振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番话……
这番关于品牌、关于标准、关于无形资产的论述……
竟然是一个山村猎户说出来的?
这哪里是什么没文化的泥腿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天生的……
商业巨子!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苏振国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折服。
他端起酒碗,这一次,是双手。
“小林。”
“爸这辈子,教过很多学生。”
“他们有的成了教授,有的成了总工。”
“但论起这份眼光,这份魄力……”
“他们绑在一块儿,都不如你!”
“这杯酒,爸敬你!”
“您捧了!您捧了!”
林山赶紧把酒碗放低,碰了一下。
“我这就是瞎琢磨,还得靠您和妈把关呢。”
这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林慧拉着苏晚萤的手,在旁边说着悄悄话,脸上满是欣慰的笑。
而翁婿俩,则是一杯接一杯,从山货聊到经济,从农村聊到国家。
苏振国越聊越惊心。
他发现,林山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理论,但他的直觉,准得可怕!
他对人性的把握,对局势的判断,简直就是一种天赋!
“小林。”
酒过三巡,苏振国已经有了七分醉意。
他拍着林山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
“既然你有这个心,也有这个本事。”
“那爸送你一份见面礼。”
“见面礼?”林山一愣,“爸,您人来了就是最大的礼,还带啥东西啊?”
苏振国神秘一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东西,没法带。”
“它在这儿呢。”
“啥?”
“一套……真正现代化的,食品深加工流水线的设计图!”
苏振国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狂热的光芒。
“那是当年我在苏联考察时,在一本内部刊物上看到的。”
“国内没有,甚至连资料都找不到。”
“但我记住了。”
“每一个零件,每一个参数,我都记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山,像是在看一个能帮他实现毕生梦想的战友。
“只要你能把这套设备造出来……”
“你的工厂,就能从‘作坊’变成‘航母’!”
“你的产品,就能从‘土特产’变成‘工业品’!”
“效率翻十倍!成本降一半!”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林山听得热血沸腾,手里的酒碗都快捏碎了。
效率翻十倍?
成本降一半?
这他妈那是见面礼啊?
这是给他送了一座金山啊!
“爸!”
林山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您要是真能把这玩意儿弄出来。”
“我林山给您立长生牌位!”
“去去去!少整那些封建迷信!”
苏振国笑骂了一句,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不过,要想造这东西,光有图纸不行。”
“还得有材料,有精密的机床,有……”
“有钱!”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我这儿还有四根金条没动呢!”
“不够我再去赚!再去抢……咳咳,再去挣!”
看着女婿那副为了事业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
苏振国笑了。
笑得格外畅快。
他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算是找到地方埋了。
在这个充满了活力和野心的小山村。
在这个有着无限可能的年轻人身边。
他苏振国,还能再战二十年!
“来!”
“干了这碗酒!”
“明天,咱们爷俩……”
“大干一场!”
“干!”
两只粗瓷大碗,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酒液飞溅。
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洒下的热血!
第230章 绝密图纸重现!媳妇的脑子是国家宝库
次日清晨,长白山的雾气还没散尽。
红松屯的空气里,已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香,那是松木燃烧和烘干山货特有的味道。
“爸,妈,前面就是厂子。”
林山走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
他今天特意换回了那身干练的工装,没穿那件惹眼的红棉袄,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苏振国跟在后面,步伐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没说话,耳朵却一直竖着。
作为搞了一辈子机械工程的老行家,光听这机器轰鸣的动静,他就能听出不少门道来。
“嗡嗡——”
声音低沉,连贯,没有那种老旧机器特有的“咔咔”杂音。
“有点意思。”
苏振国扶了扶眼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穷乡僻壤的土作坊,设备维护得竟然比国营大厂还要好?
一进厂区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并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燥热,而是一种流动的、循环的热气。
院子里,工人们正推着装满蘑菇和木耳的推车,井然有序地进出烘干车间。
没有大呼小叫,没有乱七八糟的堆放。
每个人都像是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钉,精准,高效。
“这管理,有点水平啊。”
林慧虽然不懂机械,但她懂人。
看着这些精气神十足的工人,她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都是晚萤定的规矩。”
林山咧嘴一笑,脸上满是自豪。
“她说无规矩不成方圆,进厂第一天就让人背守则,背不下来不让上岗。”
苏振国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的设备完全吸引了。
他径直走到那台正在运转的烘干机前。
这是一台老式的燃煤烘干机,原本应该是个“油老虎”,效率低得吓人。
但现在,它却有些不一样。
在那黑乎乎的炉膛外面,加装了一圈奇怪的管道,像盘蛇一样缠绕着机身,最后汇聚到一个巨大的风箱里。
“这是……”
苏振国蹲下身,不顾地上的煤灰,伸手摸了摸那根管道。
烫手!
但不是那种死烫,而是一种充满活力的热流在里面奔涌。
“余热回收?”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林山。
“谁教你们这么改的?”
“这可是要把烟道里的废气重新利用起来,稍有不慎就会倒灌,甚至爆炸!”
“这么精密的风压计算,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林山挠了挠头,一脸的实诚。
“爸,您说这管子啊?”
“这是晚萤画的图,她说这叫什么……‘回热循环’。”
“我不懂啥原理,反正她让我找铁匠铺老李,按着图纸敲出来的。”
“刚开始也炸过两回,后来调整了那个风门的大小,就好了。”
“晚萤画的?”
苏振国愣住了。
他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不远处的办公室。
那个窗户后面,苏晚萤正低头核算着账目,侧脸恬静而专注。
“走,带我去看看图纸。”
苏振国的声音有些急促,甚至带了一丝颤抖。
办公室里,简陋却整洁。
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手绘的草图。
纸张很粗糙,有的还是用烟盒纸反面画的。
但上面的线条,却异常清晰,每一个数据标注,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苏振国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那张关于烘干机改造的总图。
只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瞬间停滞!
那张图纸上,画的不仅仅是余热回收。
还有一个极其复杂的、利用气压差形成自动温控的……
阀门结构!
这个结构,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这不可能……”
苏振国喃喃自语,手指死死地捏着图纸边缘,指节发白。
“怎么会……怎么会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刚刚走进来的苏晚萤,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甚至还有一丝……
恐惧!
“爸,怎么了?”
苏晚萤被父亲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笔。
“是不是图纸画错了?”
“错?不,没错,一点都没错!”
苏振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旁边的林慧一哆嗦。
他几步冲到苏晚萤面前,把图纸举到她眼前,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核心阀门的设计。
“晚萤,你老实告诉爸。”
“这个结构……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个利用双金属片热胀冷缩来控制风门开合的思路……”
“你是从哪儿看来的?!”
苏晚萤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我……我没看哪儿啊。”
“就是那时候林山说煤不够烧,我就想,能不能把烟囱里的热气再利用一下。”
“然后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个画面。”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神情有些无辜。
“就像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一样,特别清晰。”
“我就把它画下来了。”
“脑子里……冒出来的?”
苏振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而又震撼的笑容。
“天意……这都是天意啊!”
“老苏,到底怎么回事啊?”林慧急了,“你别吓唬孩子啊!”
苏振国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你们知道这个设计是什么吗?”
他指着那张图纸,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十年前,我在苏联留学时,为了解决高寒地区发动机启动困难,提出的一项……”
“绝密设想!”
“当时因为技术条件限制,这个设想只停留在理论阶段,我写了一篇论文,但从来没有发表过!”
“那篇手稿,一直锁在我书房最底层的保险柜里!”
“除了我自己,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轰——!!!
这番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林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林慧捂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苏晚萤更是呆立当场,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十年前?
那时候她才八岁!
难道……
“爸,您是说……”
苏晚萤的声音在发抖。
“我小时候……偷看过您的保险柜?”
“不,不是偷看。”
苏振国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像是看着一个无法解释的奇迹。
“那时候你太小,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
“但是……”
“你有一种天赋。”
“一种可怕的、近乎妖孽的……”
“图形记忆天赋!”
他站起身,激动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你可能只是无意中扫了一眼我桌上的草稿。”
“甚至可能只是我抱着你的时候,你瞥了一眼。”
“但那个画面,那个结构,就像刻在你脑子里一样,整整十年都没有忘!”
“直到今天,当你需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
“它就……自己跳出来了!”
苏振国猛地停下脚步,双手重重地拍在苏晚萤的肩膀上。
“晚萤啊!”
“你知不知道你这脑子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我苏振国这半辈子所有的研究心血,所有的未解之谜……”
“很可能,都备份在了你的脑子里!”
“你就是……”
“一座活着的,移动的……”
“国家宝库!”
林山站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头皮发麻。
他看着自己媳妇。
那个平时温温柔柔,只会做饭看书的小女人。
此刻在他眼里,竟然散发着一种……
神圣的光芒!
“我的个乖乖……”
林山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
“我这哪是娶了个媳妇啊。”
“我这是娶了个‘超级计算机’回家啊!”
“那……那爸,”林山忍不住凑上前,一脸的兴奋,“既然晚萤脑子里有这么多好东西。”
“咱们是不是可以……”
“把那套全自动流水线,给它造出来?!”
苏振国闻言,眼中精光爆射!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造!”
“必须造!”
“有晚萤这颗脑袋,有你小子的执行力,再加上我这把老骨头!”
“咱们要是造不出来……”
“我就把这副眼镜吃了!”
“快!拿纸笔来!”
“咱们爷仨,今天就开始!”
“我要让这红松屯……”
“变成震惊全国的,工业奇迹!”
第231章 那份丢失的图纸,竟然被女儿记在了脑子里!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只剩下苏振国那粗重的喘息声,像是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带响。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既有作为父亲的疼惜,更有一种作为科学家的……近乎疯狂的求证欲。
“晚萤,你别怕,好好想想。”
苏振国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半张残缺的图纸,那是他拼了老命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可惜最关键的核心参数已经被烧毁了。
“当年那个‘t-7’合金的冷凝公式,第三行的那个系数……到底是0.5,还是0.55?”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困扰了他整整半年的梦魇,是导致实验屡次失败的拦路虎!
苏晚萤没有看那张图纸。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有些游离,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那个满是书香的午后。
“爸,您记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狭窄的屋子里炸响。
“不是0.5,也不是0.55。”
“是根号下0.33,再乘以π。”
“您当时在草稿纸的背面演算过三次,最后嫌那个数太难记,就随手画了个圈,还在旁边写了一句——‘此路不通,但这才是真理’。”
“轰——”
苏振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僵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那张草稿纸……他早就揉成团扔进废纸篓了啊!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竟然被女儿记得这么清楚?
“这……这……”
老头子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看傻了眼的林山,力气大得吓人。
“小林!快!快给我找纸笔!”
“我要算!我现在就要算!”
林山不敢怠慢,赶紧从桌上扯过几张白纸递过去。
苏振国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趴在桌子上,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行行复杂的公式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苏振国猛地把笔一摔,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对了!全对了!”
“困死老子的难题,竟然是被我闺女随口一句话给解开的!”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转过身一把抱住苏晚萤,激动得像个孩子。
“闺女啊!你这就是个活宝库啊!”
“那些被烧掉的资料,那些被偷走的数据……原来都在你这儿!”
“都在你这颗脑袋瓜子里存着呢!”
林慧在一旁抹着眼泪,既心疼又骄傲。
“老苏,你轻点,别吓着孩子。”
“她那时候才多大啊,为了记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费了多少脑子。”
苏晚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
“爸,其实也不全是死记硬背。”
“有些图我看您画多了,闭上眼就能想出来哪根线条该往哪走。”
“就像……就像林山下套子一样,这是一种感觉。”
“感觉?”
林山在一旁听得直咂舌,忍不住插了一嘴。
“媳妇,你这感觉也太值钱了。”
“照这么说,咱们是不是不用费劲巴拉地去搞什么研发了?”
“直接把你脑子里的东西画出来,那就是现成的聚宝盆啊!”
苏振国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山。
“不仅是聚宝盆!”
“这是原子弹!是核武器!”
“那些外国人想破脑袋都想偷的技术,咱们现在有了现成的!”
“只要把这些图纸复原出来,咱们的工厂……”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战栗的兴奋。
“咱们就能造出全国……不,是全世界最先进的食品加工线!”
“甚至,还能造出更厉害的东西!”
林山听得热血沸腾。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那种“手里有枪,心里不慌”的感觉。
媳妇这脑子,那就是一座隐形的军火库啊!
“爸!”
林山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说道。
“既然咱有这金刚钻,那就别藏着掖着了!”
“您说吧,需要啥?”
“是要钢材?还是要零件?”
“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林山也想办法给您摘下来!”
苏振国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土气,但却满眼真诚和野心的女婿,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犀利。
“材料好说,咱们可以用土法替代。”
“关键是人!”
“要把晚萤脑子里的图纸变成实物,光靠咱们爷仨不行。”
“得有人打铁,有人磨具,有人组装。”
“而且,这些人的嘴,必须得严!”
“这可是绝密,泄露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忙碌的村民,语气里满是自信。
“爸,您放心。”
“这红松屯的人,别的本事没有。”
“但这嘴,比那铁钳子还紧!”
“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手底下还有个韩小虎,那小子虽然浑了点,但手巧得跟鬼似的。”
“再加上镇上那个黄老邪,那老头路子野,啥稀奇古怪的零件都能搞到。”
“咱们这叫……”
“土洋结合,天下无敌!”
苏振国被他这番话逗乐了。
“好一个土洋结合!”
“行!”
“既然你有这决心,那咱们就干他一票大的!”
老头子猛地一挥手,那种指点江山的气势又回来了。
“晚萤,从今天开始,你什么活都不用干了。”
“你就负责回忆,负责画图!”
“把你知道的,见过的,哪怕是一个螺丝钉的形状,都给我画下来!”
“林山!”
“到!”
林山下意识地立正。
“你负责后勤!”
“不管是钢铁、铜线,还是猪肉、白酒。”
“只要是我和晚萤需要的,你必须在第一时间给我弄来!”
“没问题!”
林山拍着胸脯保证。
“哪怕是把供销社搬空了,我也给您凑齐了!”
“好!”
苏振国看着这一屋子充满干劲的人,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这哪里是来探亲的?
这分明就是来创业的!
是来这深山老林里,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
“爸,那……咱们第一步先造啥?”
苏晚萤拿着笔,有些跃跃欲试地问道。
苏振国目光深邃,看向窗外那座正在扩建的厂房。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咱们先不造那种吓人的大家伙。”
“先造一个……”
“能让咱们这山货厂,效率翻上十倍的……”
“全自动真空浓缩机!”
“只要这玩意儿一出来,咱们的蜂蜜,那就不叫土特产了。”
“那叫……”
“液体黄金!”
林山听得眼睛直冒绿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飞舞的大团结。
“爸!”
他凑过去,一脸谄媚地给老丈人倒了杯茶。
“您说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了。”
“咱们是不是就能把那个……”
“把那个什么‘省城市场’,给一口吞了?”
第232章 土法造出黑科技,这蜂蜜能卖天价
车间里,火花四溅。
那是电焊机吐出的火舌,也是两个男人碰撞出的激情。
苏振国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大教授做派。
他脱了那身中山装,只穿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胳膊肘,脸上还蹭了一道黑乎乎的机油印子。
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行!还是不行!”
他指着面前那台刚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真空泵,嗓门大得能盖过机器的轰鸣。
“间隙大了0.5毫米!”
“如果是普通的抽水泵,这缝隙也就凑合了。”
“但这可是真空浓缩机的心脏!”
“一旦漏气,里面的蜂蜜就得沸腾,那是会把营养全破坏掉的!”
“这0.5毫米,就是废品和精品的距离!”
林山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大号的锉刀。
他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浑身的肌肉像是一块块铁疙瘩。
听到老丈人的吼声,他也不恼。
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爸,您别急啊。”
“这铁疙瘩它是死的,人是活的。”
“您说它是高科技,但在我眼里,它就是块欠收拾的铁!”
“看我的!”
林山把锉刀往地上一扔。
他没用精密仪器去测。
而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拇指,在轴承座上轻轻抹了一把。
那是猎人特有的触感。
比尺子还准,比仪器还灵。
“这块,还有这块。”
“有点毛刺。”
他重新拿起锉刀,并没有大开大合地磨,而是像绣花一样,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挫着。
“沙沙——”
“沙沙——”
那声音,细密,均匀,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韩小虎在一旁看得直瞪眼,手里递着扳手,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山子哥。
专注,沉稳,仿佛手里的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情人的手。
十分钟后。
林山停了手,吹了口气,吹掉上面的铁屑。
“爸,您再量量?”
苏振国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卡尺一卡。
“嘶——”
老头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严丝合缝!
简直比原厂出来的还要标准!
“这……”
苏振国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婿。
“小林,你这手感……神了啊!”
“你以前学过钳工?”
“没学过。”
林山嘿嘿一笑,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但在山里下套子,差一根头发丝的劲儿,猎物就跑了。”
“这铁也是一样,你顺着它的纹理走,它就听话。”
“这就叫……”
他眨了眨眼,学着苏晚萤的口气。
“唯手熟尔!”
“哈哈哈!好一个唯手熟尔!”
苏振国大笑起来,眼里的欣赏都要溢出来了。
“行!既然心脏有了,那就组装!”
“晚萤!数据!”
苏晚萤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听到父亲的召唤,她立马进入了状态。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变得无比冷静,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温度控制,65度恒温。”
“真空度,负0.08兆帕。”
“搅拌速度,每分钟30转。”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能保留蜂蜜里所有的活性酶,还能把水分抽干!”
“收到!”
林山和苏振国对视一眼。
这一刻,这对翁婿之间,竟然有了一种战友般的默契。
“开工!”
巨大的铁罐被吊装到位。
复杂的管道像血管一样被连接起来。
虽然都是些东拼西凑的二手零件,甚至有些是用拖拉机配件改的。
但在苏振国的统筹设计和林山的精湛手艺下。
这一堆破铜烂铁,竟然奇迹般地组合成了一台……
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怪兽!
“接电!”
林山一声大吼。
韩小虎颤抖着手,合上了那个巨大的闸刀。
“嗡——”
电流涌动。
电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紧接着,整个庞然大物开始运转起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真空泵开始抽气。
巨大的罐体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那是金属在负压下的收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死死地盯着那个透明的观察窗。
金黄色的蜂蜜原液,被吸了进去。
搅拌桨开始缓缓转动。
没有气泡。
没有沸腾。
只有水分在看不见的真空中,悄无声息地蒸发。
“稳住了!”
苏振国盯着压力表,额头上全是汗。
“压力稳定!”
“温度稳定!”
“出料!”
林山猛地扳动了出料阀门。
“哗啦——”
一股浓稠得像是琥珀一样的液体,缓缓流淌了出来。
那颜色,金黄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那香气,浓郁得仿佛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的质地。
粘稠,厚重,挂在勺子上,拉出了长长的丝,久久不断!
“成了……”
苏振国颤抖着手,接了一点,放进嘴里。
闭上眼,细细品味。
良久。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然闪烁着泪花。
“这品质……”
“比我在苏联喝过的特供蜜,还要好!”
“水分低于18%,活性酶完全保留!”
“这是……”
他声音颤抖,举起那勺蜂蜜,像是举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这是顶级的,成熟蜜!”
“嗷——!!!”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韩小虎把帽子扔上了天。
工人们激动得抱在了一起。
成了!
真的成了!
咱们这穷山沟里,真造出了高科技!
林山看着那金黄色的液体,心里也是一阵激荡。
他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罐蜂蜜。
这是钱!
是通往省城,通往全国,甚至通往世界的……
门票!
“爸。”
林山走过去,扶住激动得有些站不稳的苏振国。
“您歇会儿。”
“剩下的,交给我。”
他转过身,看着那台还在轰鸣的机器,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桶桶等待加工的原料。
眼底,闪过一丝狼一样的光芒。
那是野心。
也是渴望。
“媳妇。”
他招手把苏晚萤叫过来,指着那刚出来的成品。
“你给算算。”
“这玩意儿,要是贴上咱们‘长白山’的牌子,拿到省城去。”
“能卖多少钱?”
苏晚萤抿了抿嘴,拿出笔,飞快地在本子上算了一笔账。
然后。
她抬起头,那张俏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林山心跳加速的笑容。
“林山。”
“如果按现在的市场价,普通的蜂蜜是五毛。”
“但咱们这个……”
她伸出三根手指。
“至少三块!”
“而且,有价无市!”
“三块?!”
林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斤就是三百块。
一吨就是……六千块?!
这机器一天能处理两吨……
那就是……一万二?!
一天一万二?!
在这个工人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
这他妈哪是机器啊?
这分明就是一台……
日进斗金的印钞机啊!
“发了……”
林山喃喃自语,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这回是真的……发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苏振国,也不管老头子身上脏不脏,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
“您就是我的亲爹!”
“您这脑袋瓜子,比金库还值钱啊!”
苏振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臭小子!”
“少拍马屁!”
“这才是第一步!”
老头子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指着厂房外面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有了这台机器做底子。”
“接下来,咱们要搞的……”
“可就是能把整个省城市场,都给炸翻天的……”
“大家伙了!”
林山闻言,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看着窗外那条通往远方的柏油路。
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辆大卡车,排着队,把他们的“液体黄金”,运往全国各地。
那是一场……
即将席卷而来的,财富风暴!
第233章 产能井喷!目标:拿下全省市场!
机器的轰鸣声,整整响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车间时,林山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成品,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几千瓶封装好的“特级浓缩蜜”。
每一瓶,都金黄透亮,像是凝固的琥珀,在晨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不仅仅是蜂蜜。
这是钱。
是即将要把红松屯的仓库给撑爆的、流淌的财富!
“太多了……”
韩小虎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手里拿着登记册,手都有点抖。
“厂长,这……这产量也太吓人了!”
“咱们县城的供销社,一个月也就能销个两三百瓶。”
“这这一晚上造出来的,够他们卖半年的!”
“要是再这么造下去,咱这库房……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林山没说话。
他随手拿起一瓶蜂蜜,轻轻晃了晃。
那粘稠的液体,挂在瓶壁上,久久不散。
极品。
绝对的极品。
“怕啥?”
林山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库房装不下,那是好事。”
“说明咱们这池子浅了,养不下这条大龙了!”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苏晚萤和苏振国。
“爸,媳妇。”
“这设备是好设备,产品也是好产品。”
“要是只窝在这个小县城里,那是暴殄天物,是糟蹋了您老的手艺!”
苏振国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微微一笑。
“那你想咋办?”
“咋办?”
林山把手里的蜂蜜重重往桌上一拍。
“往外走!”
“冲出青山县,杀进省城!”
“我要让这‘长白山’的牌子,不仅在咱这山沟沟里响。”
“我要让它响遍全省,甚至……响遍全国!”
……
当天晚上。
青山镇,国营大饭店,那间最隐蔽的“松鹤”包厢里。
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林山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个精致的玻璃蜜罐。
他的左手边,是红光满面的供销社主任马国良。
右手边,是一脸横肉、却笑得像朵花似的黑市教父刀疤刘。
这三个人,如今已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铁三角。
“林老弟,急吼吼地把我们叫来,是有啥大动作?”
马国良抿了一口酒,眼神直往那个蜜罐上瞟。
他是识货的。
这新包装,这成色,一看就不是凡品。
“动作是有。”
林山笑了笑,把蜜罐往前一推。
“二位,先尝尝。”
“这是我们厂新上的流水线,搞出来的第一批‘特级浓缩蜜’。”
刀疤刘是个粗人,也不客气,伸出手指头蘸了一下,塞进嘴里。
下一秒。
他那双绿豆眼猛地瞪圆了!
“卧槽!”
“这也太甜了!还不腻!”
“跟我以前吃的那些白糖兑的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玩意儿……得卖多少钱?”
林山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块?”刀疤刘试探着问。
林山摇摇头。
“五十?”马国良倒吸一口凉气。
林山还是摇头。
他收回手,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东西,不单卖。”
“这是敲门砖。”
“是咱们进军省城,甚至进军北京的……核武器!”
“进军省城?”
马国良和刀疤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还有一丝……
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们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虽然算是个人物。
但放眼全省,那就是个屁。
谁不想往上爬?
谁不想把生意做大?
可那省城的水,深着呢!
“林老弟,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大?”
马国良有些犹豫。
“省城那是龙潭虎穴,咱们这点家底,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怕个球!”
林山猛地站起身,一股子彪悍的气势瞬间爆发出来。
“以前咱们没东西,那是怕。”
“现在咱们手里有这‘神仙水’,咱们就是大爷!”
他指着那个蜜罐,语气狂傲。
“这玩意儿,全中国独一份!”
“除了我红松屯,谁也造不出来!”
“这就是咱们的底气!”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老狐狸,开始分派任务。
“马哥。”
“你路子野,人脉广。”
“省城的百货大楼、供销总社,还有那些机关单位的后勤部。”
“你去跑!”
“不管用什么法子,送礼也好,拉关系也罢。”
“我要让这罐蜂蜜,摆在他们领导的办公桌上!”
“只要他们尝一口,这单子,就跑不了!”
马国良听得热血沸腾,一咬牙。
“行!”
“这活儿我接了!”
“我那老战友就在省供销社当处长,我明天就去找他!”
林山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刀疤刘。
“刘哥。”
“你的任务更重。”
“省城的黑市,那些有钱没票的大老板,还有那些想搞特供的老外。”
“那是你的地盘。”
“我要让这‘长白山’的牌子,成为地下市场的硬通货!”
“比茅台还硬!”
“比中华烟还俏!”
刀疤刘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放心吧,林爷。”
“这事儿我熟。”
“谁要是敢拦着咱们发财,我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
一场关于财富的“战争”,就在这推杯换盏间定下了基调。
林山举起酒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仿佛看到了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大卡车,正沿着那条柏油路,驶向四面八方。
驶向那个更广阔、更精彩,也更残酷的世界。
“干了这杯酒!”
林山豪气干云。
“从明天起。”
“咱们不光要做县里的第一。”
“咱们要让全国人民,都尝尝咱们红松屯的味道!”
“干!!!”
三个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酒液飞溅。
然而。
就在林山意气风发,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包厢里的热烈气氛。
“谁啊?没看正喝着呢吗?”
刀疤刘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门开了。
进来的是韩小虎。
他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工装,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眼神里,满是惊恐。
“厂……厂长!”
“出事了!”
“出大事了!”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难道是厂子着火了?
还是机器坏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林山沉着脸喝道。
“慢慢说,咋了?”
韩小虎喘着粗气,指着门外,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厂子……”
“是……是边境!”
“咱们的巡逻队,在那边……跟人干起来了!”
“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带来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瞬间酒醒的噩耗。
“对面那些老毛子……”
“这回不是抢东西。”
“他们是开着装甲车来的!”
“咱们的兄弟……被扣了!”
“还说……还说要让你亲自去领人!”
“不然就……就撕票!”
“什么?!”
林山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一股滔天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好啊。
真好啊。
老子不想惹事,你们非要往枪口上撞是吧?
抢东西也就算了。
现在居然敢扣老子的人?
还开装甲车?
真当这是百年前的旧中国,任由你们撒野?!
“马哥,刘哥,这顿酒先欠着。”
林山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
转身就往外走。
那背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怎么?林兄弟,你要去?”马国良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
“对面可是正规军啊!还有装甲车!你这就几条破枪,去了不是送死吗?”
“送死?”
林山停下脚步,回头冷冷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无尽的疯狂和……
铁血!
“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别说是装甲车。”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
“我也得崩下他两颗门牙!”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饭店,跳上那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
“小虎!通知民兵连!”
“全体集合!”
“带上那批新到的‘家伙事’!”
“老子今天……”
“要开荤!”
第234章 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
吉普车像一头疯牛。
在蜿蜒的山路上,咆哮着狂奔。
车灯撕裂了黑夜。
雪沫子被卷起两米高,狠狠地拍打在挡风玻璃上。
车里。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马国良抓着扶手,脸吓得煞白。
“兄弟……山子……”
“你可想好了。”
“那是装甲车!是铁壳子!”
“咱们手里这点家伙,打得透吗?”
“别到时候人没救出来,把咱们自己给……”
“闭嘴。”
林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开着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那眼神,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
“马哥。”
“你要是怕了,就在村口下车。”
“回去守着你的供销社,数你的钱。”
“但别拦着我。”
马国良一噎,老脸涨得通红。
“放屁!”
“老子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
“我就是担心……”
“担心个球!”
刀疤刘坐在后座,手里正在擦拭一把大黑星。
“只要林爷说干。”
“别说是装甲车。”
“就是坦克,老子也敢上去啃两口!”
“吱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吉普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红松屯的大队部广场上。
此时。
广场上已经亮起了火把。
几十号汉子,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没有喧哗。
没有交头接耳。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气。
这是林山的兵。
是红松屯的脊梁。
“连长!”
见林山下车,所有人齐刷刷地立正。
韩小虎跑过来,敬了个礼。
“全连集合完毕!”
“除了值班的,能喘气的都来了!”
“好。”
林山点了点头。
他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有张屠户的儿子,有李木匠的徒弟。
平时,他们是种地的农民,是厂里的工人。
但今晚。
他们是战士。
“弟兄们。”
林山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狠劲。
“都知道咋回事了吧?”
“知道了!”
众人齐声怒吼。
“那帮老毛子,不讲究。”
“抢咱们的东西,还要扣咱们的人。”
“这是什么?”
“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林山猛地一挥手。
“在咱们红松屯的地界上,从来就没有受欺负不还手的道理!”
“他们有装甲车?”
“那又怎么样!”
“咱们有这个!”
他转身,一脚踹开了旁边仓库的大门。
“哗啦——”
几口沉重的大木箱子,露了出来。
林山走过去,一把掀开盖子。
在火把的照耀下。
几根粗大的、泛着冷光的墨绿色管子,静静地躺在稻草里。
“卧槽……”
韩小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
“40火?!”
“火箭筒?!”
人群瞬间炸锅了!
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大杀器啊!
别说是装甲车,就是碉堡也能给掀了!
“黄老邪那老头子,果然有点门道。”
林山摸着冰冷的发射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是上次交易后,他特意托黄老邪搞来的“镇宅之宝”。
本来是防着深山里那些未知的怪物的。
没想到。
先给老毛子用上了。
“小虎!大壮!”
“到!”
“每人扛一具!”
“弹药带足了!”
“今天晚上,咱们就给那帮老毛子上一课。”
“告诉告诉他们……”
“什么叫,火力覆盖!”
“是!!!”
战士们的士气,瞬间爆棚!
有了这玩意儿,还怕个鸟?
干他娘的!
就在众人分发武器,准备登车的时候。
一道倩影,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是苏晚萤。
她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
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媳妇?”
林山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
“你咋出来了?”
“外面冷,快回去。”
“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儿,那是男人的活。”
苏晚萤没有动。
她伸出手,帮林山整了整衣领,又紧了紧他腰间的皮带。
动作温柔,细致。
就像是送丈夫出远门的小媳妇。
但她说出的话,却让林山浑身一震。
“我不拦你。”
“我知道,你是去救人,是去保家卫国。”
“男人若是没了血性,那家也就守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山的眼睛。
“我只有一句话。”
“把人救回来。”
“还有……”
“你也得给好好的回来。”
“要是少了一根头发……”
她咬了咬嘴唇,眼圈微红。
“我就带着孩子,改嫁!”
林山一听,乐了。
“改嫁?”
“想得美!”
“这辈子,你生是我林家的人,死是我林家的鬼!”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苏晚萤搂进怀里,狠狠地抱了一下。
“放心吧。”
“你就把饭做好了,在热炕头上等着。”
“天亮之前。”
“我肯定回来吃早饭!”
说完,他松开手,毅然决然地转身。
跳上了那辆大解放卡车。
“出发!”
“轰隆隆——”
车队启动。
像是一条钢铁长龙,咆哮着冲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卷起的雪尘,遮天蔽日。
苏晚萤站在村口,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
“一定要平安啊……”
……
边境线。
黑龙江畔。
寒风呼啸,江面早已封冻,像是一条白色的玉带。
而在江这边的荒滩上。
几堆篝火,烧得正旺。
一辆墨绿色的苏式btR-60装甲车,像头怪兽一样,横在那里。
炮塔上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一群被捆在树上的中国民兵。
“喝!接着喝!”
几个满身酒气的老毛子,手里拎着伏特加,围着篝火狂欢。
他们时不时地用俄语咒骂几句,或者把酒瓶子砸向那些被俘虏的民兵。
“那个林山,怎么还没来?”
为首的一个大胡子军官,看了看表,一脸的不耐烦。
“再不来,老子就把这些人都突突了!”
“别急,上尉同志。”
旁边一个翻译模样的汉奸,赔着笑脸。
“那林山就是个土包子。”
“听说您开了装甲车来,估计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家里磕头烧香呢!”
“哈哈哈!”
大胡子放声大笑,眼神轻蔑。
“中国功夫?花拳绣腿!”
“在钢铁洪流面前,都是渣渣!”
他举起酒瓶,猛灌了一口。
“等拿到了赎金,咱们就……”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
远处。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发动机的轰鸣声。
密集,狂暴,像是千军万马在冲锋!
大胡子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他猛地回头。
只见远处的雪原上。
十几道刺眼的大灯,像是一把把利剑,瞬间刺破了黑暗!
紧接着。
一个充满了杀气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在夜空中炸响!
“前面的孙子听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不然……”
“老子把你们轰成渣!!!”
第235章 给脸不要脸?那就尝尝“40火”的滋味!
大灯刺眼。
雪原被照得亮如白昼。
对面的俄国上尉眯缝着眼,伸手挡在额前,身子晃了晃。
酒精还在他的血管里燃烧,让他看不清形势,也让他保持着一种愚蠢的傲慢。
“包围?”
他听着翻译磕磕巴巴的解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像是一头被逗乐的棕熊。
“就凭你们?”
“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农民?”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砰砰”就是两枪!
枪声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
极其刺耳。
“看见这个铁家伙了吗?”
上尉拍了拍身边那辆btR-60装甲车厚重的钢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眼神里,满是轻蔑。
“这是苏联的钢铁!”
“是压路机!”
“你们那些破铜烂铁,连给它挠痒痒都不配!”
“给你们三分钟!”
他狞笑着,把枪口指向了被捆在树上的民兵。
“滚回去!”
“不然,我就让这辆战车,把你们通通碾成肉泥!”
话音刚落。
装甲车上的机枪塔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锁定了林山的车队。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马国良坐在吉普车里,牙齿都在打颤。
“山……山子……”
“要不……咱先撤?”
“好汉不吃眼前亏,那可是重机枪啊……”
林山没理他。
他站在车头前,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冷。
比这零下三十度的夜风还要冷。
他看着那个还在叫嚣的俄国上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给脸不要脸。”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
但在韩小虎和大壮的眼里,那就是死神的镰刀挥下的信号!
“小虎。”
林山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了两侧的雪窝子里。
“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开开眼!”
“得令!”
黑暗中,韩小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半跪在雪地上,肩膀上扛着那个墨绿色的大家伙。
冰冷的瞄准具,早已套住了那辆装甲车的屁股。
那里,是它的油箱和发动机所在。
也是它最脆弱的菊花!
“大壮,你左我右!”
“送这帮孙子回老家!”
“三!”
“二!”
“一!”
“放!!!”
“咻——!!!”
“咻——!!!”
两道刺耳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那是死神的哨音!
两条火龙,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烟,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撞向了那辆不可一世的装甲车!
俄国上尉的笑声还卡在喉咙里。
他那双蓝色的眼珠子,瞬间瞪得都要掉出来了!
作为职业军人,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那是RpG!
是步兵的噩梦!
是坦克的克星!
这群泥腿子手里……怎么会有这种大杀器?!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想要躲,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步!
“轰隆——!!!”
“轰隆——!!!”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裂!
地动山摇!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瞬间吞噬了那辆btR-60!
钢铁扭曲的呻吟声,夹杂着弹药殉爆的噼啪声,震耳欲聋!
气浪翻滚,夹杂着滚烫的金属碎片和雪块,横扫四周!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上尉,直接被气浪掀飞了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开外的雪地上。
满脸是血。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
只见他引以为傲的“钢铁怪兽”,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烈火熊熊,黑烟滚滚。
而那些刚才还围着篝火喝酒的手下,此刻要么被炸飞了,要么趴在地上,鬼哭狼嚎。
乱了。
彻底乱了。
“冲啊——!!!”
还没等他们从爆炸的余波中缓过神来。
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山一马当先!
他手里端着SKS,像一头下山的猛虎,踩着积雪,飞奔而来!
“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
每一个试图去捡枪的俄国士兵,都被他无情地放倒!
在他的身后。
是几十个红了眼的红松屯汉子!
他们手里拿着猎枪、大刀、甚至铁棍!
但这股气势,比正规军还要凶悍!
这是保家卫国的怒火!
这是被欺压后的反弹!
“乌拉——个屁!”
韩小虎扔掉打空的发射筒,抄起一把砍刀就冲了上去。
“敢动我兄弟?”
“老子劈了你!”
这就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碾压!
俄国兵本来就喝多了,又被火箭筒炸懵了,此时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中国民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不到五分钟。
战斗结束。
除了几个跑得快的钻进了对岸的林子里,剩下的,全都被按在了雪地上。
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林山走到那个上尉面前。
居高临下。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脑门。
上尉浑身哆嗦,酒早就吓醒了。
他看着林山,眼里满是恐惧。
“别……别杀我……”
“我有钱……我有美金……”
“我是军官……我有外交豁免权……”
“外交豁免权?”
林山冷笑一声,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力道之大,踩得他肋骨都要断了。
“在老子的地盘上。”
“只有一种权。”
“那就是……”
他弯下腰,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把他绑了!”
林山大手一挥,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还有这帮孙子,全给我捆结实了!”
“带回去!”
“让全村老少爷们儿都看看。”
“这所谓的‘战斗民族’……”
“也不过如此!”
马国良从车里钻出来,看着这满地的俘虏,还有那辆还在燃烧的装甲车残骸。
腿肚子都在转筋。
太猛了。
太狠了。
这哪里是民兵连长啊?
这分明就是个占山为王的活土匪啊!
“山子……”
他凑过来,咽了口唾沫。
“这事儿……闹大发了吧?”
“把人家装甲车都给炸了,还要抓人回去游街?”
“这要是引起国际纠纷……”
林山收起枪,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转过头,看着马国良。
脸上露出了一个混不吝的笑容。
“怕啥?”
“理在咱们这边。”
“再说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国境线。
“他们敢越界抢劫,就得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我不光要抓人。”
“我还要让他们那边的指挥官,亲自过来领人!”
“还得给咱们……”
“赔礼道歉!”
第236章 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那辆不可一世的装甲车,此刻只剩下一副漆黑的骨架,还在冒着黑烟。
十几个被捆成粽子的俄国大兵,跪在雪地上。
瑟瑟发抖。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伏特加和厚皮袄,此刻挡不住这彻骨的寒意。
更挡不住,周围那一双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了那几个被救下的中国边民面前。
老汉的头上,还流着血,结成了红色的冰渣。
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棉袄被撕破了,露出了里面打着补丁的衬衣。
她缩在父亲怀里,哭都不敢哭出声。
只是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恶魔”。
那是屈辱。
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林山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疼。
真他妈疼。
他缓缓蹲下身,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了小姑娘的身上。
那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别怕。”
“哥在这儿。”
“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但当他站起身,转过头的那一瞬间。
那张脸,已经冷得像是地狱里的修罗。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不仅仅是抢劫。
这是把中国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这是把红松屯的尊严,当成了他们的擦脚布!
如果今天不把这口气出透了。
以后这漫长的边境线上,谁还会把中国人当人看?
“马哥。”
林山看向一旁的马国良。
马国良此刻也没了平日里的圆滑,胖脸上满是狰狞。
“这帮畜生,也就是欺负老实人!”
“要不是咱们来得快,这爷俩……”
“就完了!”
林山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个俄国上尉面前。
上尉还在挣扎,嘴里嘟囔着什么“日内瓦公约”、“战俘待遇”。
“战俘?”
林山冷笑一声,抬脚就是一记窝心踹!
“砰!”
上尉惨叫一声,像只大虾一样弓起了身子。
“你他妈也配叫战俘?”
“你们是土匪!”
“是强盗!”
“是闯进别人家里,行凶作恶的畜生!”
林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那张满是大胡子的脸,狠狠地按在雪地里。
让他好好闻闻,这泥土的味道!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哪儿?”
“这是中国!”
“是红松屯的地界!”
林山猛地直起腰,环视四周。
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民兵,看着那些握紧了拳头的乡亲。
他胸中的那团火,彻底炸开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了。
这是家国情怀!
是民族大义!
“兄弟们!”
林山的声音,在寒夜中炸响,如同滚滚惊雷。
“都看见了吗?”
他指着那对瑟瑟发抖的父女。
“这就是咱们的乡亲!”
“如果今天咱们不来,如果咱们手里没枪。”
“那明天,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咱们的爹娘,咱们的媳妇!”
“这帮老毛子,觉得咱们好欺负!”
“觉得咱们是软柿子!”
“你们说……”
“这口气,能不能忍?!”
“不能!!!”
几十号汉子,齐声怒吼。
声音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韩小虎把砍刀往地上一插,眼珠子通红。
“山子哥!你就发话吧!”
“就算是天王老子,欺负咱家人也不行!”
“对!干死他们!”
“让他们长长记性!”
群情激奋。
杀气腾腾。
林山深吸一口气,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生畏的寒光。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也没有所谓的“顾全大局”。
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守护家园的男人。
一个必须亮剑的战士!
“好!”
“既然他们听不懂人话。”
“既然他们只认拳头。”
“那咱们就用拳头,教教他们做人!”
林山猛地一挥手,指向那群跪在地上的俘虏。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除了那个当官的留口气。”
“剩下的……”
“给我往死里打!”
“犯我疆土者……”
“虽远必诛!”
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药桶!
“打!!!”
“弄死这帮狗日的!”
韩小虎一马当先,抄起棍子就冲了上去。
其他的民兵也像下山的猛虎一样,扑向了那群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者。
“啊——!!!”
“救命!别打了!”
“我错了!我投降!”
惨叫声,求饶声,瞬间响彻了河滩。
但这并没有唤起任何人的怜悯。
拳头,脚,枪托。
雨点般地落下。
每一击,都带着中国人的愤怒。
每一击,都带着被压抑已久的血性。
那个俄国上尉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打得鬼哭狼嚎,吓得裤裆都湿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中国年轻人。
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个民族……
惹不得!
打了足足十分钟。
直到那群老毛子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一个个鼻青脸肿,像死猪一样瘫在地上。
林山才抬了抬手。
“行了。”
“留口气,还要让他们回去报信呢。”
众人这才停手,一个个喘着粗气,脸上却全是畅快。
解气!
真他娘的解气!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林山走到那个上尉面前,蹲下身。
拍了拍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回去告诉你们的长官。”
“人,我扣了。”
“想要人,让他亲自来红松屯找我。”
“带上赔偿,带上道歉书。”
“少一样……”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我就卸他们一条腿。”
“滚!”
上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对岸的树林,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
马国良有些担忧地凑了过来。
“山子,放他回去……”
“会不会引来大部队啊?”
“毕竟对面可是有驻军的。”
林山站起身,目光投向江对岸那漆黑的森林。
眼神深邃。
“大部队?”
他冷哼一声,将SKS重新背在肩上。
“来了正好。”
“我正愁咱们民兵连的装备不够分呢。”
然而。
话虽这么说。
林山的心里,却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知道。
打了小的,老的肯定会来。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一场真正的小规模“边境冲突”。
恐怕……
已经在酝酿之中了!
第237章 带着乡亲们保家卫国
那群老毛子跑了。
连滚带爬,像一群丧家之犬。
但林山没笑。
他脸上的表情,比这寒冬腊月的冰碴子还要冷。
他知道。
这帮孙子回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是正规军。
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这么大的脸。
下一次来的,绝不仅仅是几条破枪了。
“都别乐了!”
林山猛地转过身,一声暴喝。
震得正在欢呼的村民们一激灵。
“仗还没打完呢!”
“这才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骨头,在后头!”
他走到场地中央。
那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带着大家发家致富的厂长。
也不是那个只会打猎的山王。
他是指挥官。
是这红松屯民兵连的——
连长!
“韩小虎!”
“到!”
韩小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手里还攥着那把带血的砍刀。
“带着一排,去左边的松树林!”
“把咱们平时套野猪的大夹子,全给我埋上!”
“记住,要连环套!”
“我要让他们一步一个坎,三步一个雷!”
“是!”
“大壮!”
“到!”
“你带着二排,去右边的高地!”
“把那几挺机枪给我架起来!”
“别舍不得子弹!”
“只要看见穿那身狗皮的,就给我往死里突突!”
“是!”
一道道命令,从林山嘴里蹦出来。
清晰。
果断。
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村民们看着他。
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狂热,变成了彻底的服从。
在他们眼里。
此刻的林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一种只有在战场上,见过生死,淌过血海的人。
才能拥有的——
杀伐之气!
“剩下的人!”
林山环视四周,目光如电。
“跟我守正面!”
“咱们的身后,就是村子!”
“就是咱们的爹娘老子!”
“今天!”
“除非咱们都死绝了!”
“否则,绝不让这帮畜生,踏过这道线一步!”
“干——!!!”
几十条汉子,齐声怒吼。
杀气冲天!
……
夜,越来越深。
寒风呼啸,卷着雪花,像是死神的披风。
林山趴在雪窝子里。
SKS的枪托,死死抵着肩膀。
他的呼吸很慢,很轻。
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远处。
一阵沉闷的马达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来了!
林山眯起眼睛。
只见江对岸的树林里,钻出了几辆墨绿色的卡车。
后面,还跟着两辆架着重机枪的吉普车。
足足有一个排的兵力!
这帮老毛子,果然是来找场子了!
“准备——”
林山举起手,压低了声音。
身后的雪地里。
几十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黑夜里的狼群。
卡车停在了河滩上。
一群全副武装的俄国士兵,骂骂咧咧地跳了下来。
他们显然没把这群“中国农民”放在眼里。
大摇大摆,毫无战术队形可言。
在他们看来。
刚才那不过是一次意外。
只要正规军一到,这群泥腿子肯定会吓得跪地求饶。
“蠢货。”
林山冷笑一声。
他的手指,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军官,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钢盔飞了出去。
血花四溅!
“打!!!”
随着林山的一声怒吼。
“哒哒哒——!!!”
两侧的高地上,机枪瞬间吐出了火舌!
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狠狠地罩向了那群还在发懵的敌人!
“轰!轰!”
松树林里,早就埋好的“土雷”也炸了!
虽然是土法制造的黑火药。
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依然有着恐怖的杀伤力!
一时间。
河滩上,惨叫声、爆炸声、枪声,响成了一片!
那群不可一世的“正规军”。
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想反击,想寻找掩体。
可哪里有掩体?
左边是雷区,右边是机枪阵地。
正面,还有一个枪枪爆头的死神!
这哪里是战斗?
这分明就是一场……
屠杀!
“啊——!我的腿!”
“救命!妈妈!”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俄国大兵,此刻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这群平时唯唯诺诺的中国农民。
怎么突然变成了……
来自地狱的恶鬼?!
“冲下去!”
眼看敌人已经溃不成军。
林山猛地从雪地里跃起,手里端着枪,一马当先!
“缴枪不杀!”
“杀——!!!”
几十号民兵,像下山的猛虎,嗷嗷叫着冲了下去。
这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这是洗刷百年屈辱的好机会!
那群老毛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枪,举起手,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林山站在满是硝烟的河滩上。
看着那一排排跪在地上的俘虏。
看着那一堆堆缴获的崭新枪支。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赢了。
又赢了。
而且是……完胜!
“林连长!”
韩小虎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提着两把崭新的AK47。
脸上全是黑灰,却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发财了!”
“这回真发财了!”
“清一色的自动火器!还有两挺重机枪!”
“这装备,比县里的正规军都牛逼啊!”
林山接过一把枪,拉动枪栓。
“咔哒!”
清脆,悦耳。
“好东西。”
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有了这批家伙。
他这个民兵连,才算是真正有了……
跟阎王爷叫板的底气!
他从怀里掏出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滋滋……”
“报告!”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得意和狂傲。
“这里是前线指挥部!”
“我是林山!”
对讲机那头。
苏晚萤一直守在收音机旁,手心里全是冷汗。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她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在!”
“林山,你……你怎么样?”
“嘿嘿。”
林山咧嘴一笑,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却辉煌的战场。
“媳妇,放心吧。”
“杂兵,已全部清除!”
“咱们家又多了几十条枪,还有两车子弹。”
“这回……”
“咱们红松屯,可是真的要……”
“武装到牙齿了!”
挂断对讲机。
林山转过身,看向那条漆黑的边境线。
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打了小的。
来了老的。
现在老的也被打趴下了。
那接下来……
会是谁呢?
“山子哥……”
韩小虎凑过来,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有点担忧。
“这次咱们闹得这么大……”
“对面……会不会派飞机大炮来啊?”
林山眯了眯眼。
他拍了拍韩小虎的肩膀,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来了更好。”
“老子正愁咱们的防空力量薄弱呢。”
“要是能缴获两架飞机……”
“那才叫……光宗耀祖!”
第238章 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飞机大炮,终究是没来。
来的,是一辆挂着白色外交牌照的嘎斯吉普。
和一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着笔挺军装,但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的……
俄国少校。
林山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家的院子里。
桌上摆着热茶和瓜子。
那姿态,不像是在处理一场可能引发国际纠纷的边境冲突。
倒像是在自家后院,跟邻居唠嗑。
少校的汉语说得不错,至少比那个被一枪爆头的刀疤脸强。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威胁。
只是板着一张脸,公事公办地递上了一份文件。
那是……抗议书。
抗议红松屯民兵“无故”袭击苏联公民。
抗议他们“非法”扣押苏联士兵。
还要求中方立刻放人,归还所有被缴获的武器装备。
并且,赔偿那辆被炸成废铁的装甲车。
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林山连看都懒得看。
他把那份所谓的“抗议书”拿过来,慢悠悠地点着了自己那杆旱烟。
“噗——”
一口烟雾喷在了少校那张铁青的脸上。
“这位……什么夫斯基同志。”
林山翘着二郎腿,用烟杆指了指跪在院子里,那一排鼻青脸肿的俘虏。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是你的人,先越的界。”
“是你的人,先抢的东西。”
“也是你的人,先开的枪。”
“我这儿,有人证,有物证,甚至还有你们自己留下的弹壳。”
林山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你说,这事要是捅到联合国去。”
“是你占理,还是我占理?”
少校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占理。
这事儿要是真闹大了,别说他这个小小的边防军官。
就是他上面的将军,都得跟着吃挂落!
“那……那你想怎么样?”
少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知道,今天不被扒层皮,是走不出这个院子了。
“不想怎么样。”
林山站起身,走到那个被揍得最惨的上尉面前。
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人,我可以还给你。”
“枪,我也可以还给你一半。”
“毕竟,咱们是友好邻邦,不能把事做绝了。”
少校闻言,眼神一亮。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好说话?
然而,林山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打入了冰窟窿。
“但是……”
林山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奸商”的笑容。
“咱们中国人,讲究个礼尚往来。”
“你们这又是开装甲车,又是端着AK47,大老远跑来给咱们‘送礼’。”
“咱们要是不回点礼,那也太不懂事了。”
他指了指那辆被炸毁的装甲车残骸,又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堆的枪支弹药。
“这堆废铁,拉回去修修补补,怎么着也得花个万儿八千的卢布吧?”
“还有这些弟兄们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再加上,惊扰了我们村那几百只正在产蜜的蜜蜂,导致它们内分泌失调,产量下降……”
林山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着。
那架势,比最精明的会计还要专业。
“零零总总加起来……”
他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少校,伸出了五根手指。
“不多。”
“五万卢布。”
“外加一千吨面粉,五百吨牛肉罐头。”
“就当是……”
“交个朋友了。”
“噗——”
少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五万卢布?!
一千吨面粉?!
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这哪里是赔偿?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敲诈!
“不可能!”
少校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我们没有钱!也没有粮食!”
“这是勒索!是战争行为!”
“战争?”
林山笑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少校面前。
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瞬间就将对方笼罩了进去。
“那就战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疯狂。
“老子这红松屯几百号爷们儿,早就闲得骨头痒了。”
“正好拿你们练练手。”
“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危险。
“下一次,来的可就不是子弹了。”
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那里,韩小虎正带着几个民兵,把那两门缴获的迫击炮,擦得锃亮。
“到时候,咱们直接在江这边架上炮。”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我的炮弹硬!”
少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到那两门黑洞洞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炮口时。
他那最后的一丝勇气,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农民。
他是个疯子!
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战争狂人!
……
最终。
那不可一世的“老大哥”,还是怂了。
在绝对的武力和更加无耻的流氓手段面前。
他们选择了,屈服。
三天后。
十几辆满载着面粉和牛肉罐头的军用卡车,在边境线上排起了长龙。
那场面,比赶集还热闹。
俄国少校像个战败国的代表,低着头,签下了一份充满了屈辱的“赔偿协议”。
然后,领着他那帮鼻青脸肿的手下,灰溜溜地,滚回了江对岸。
从此以后。
这条边境线上,再也没有了什么“骚扰”和“抢劫”。
甚至连个大声说话的“老毛子”都看不见了。
一听到“红松屯”这三个字。
他们就跟听到了魔鬼的召唤一样,吓得是屁滚尿流,绕道而行。
林山,和他那支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民兵连。
一战封神!
彻底地,打出了国威!
打出了,中国人的……
骨气!
……
庆功宴上。
林山被灌得酩酊大醉。
他勾着赵铁柱的肩膀,大着舌头吹牛。
“叔……嗝……你看我说的咋样?”
“这帮孙子……就是欠收拾!”
“打一顿……就老实了!”
赵铁柱也是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是是是!你小子……牛逼!”
“现在,咱们红松屯,可是成了这十里八乡的……‘太上皇’了!”
“以后,谁还敢惹咱们?”
林山嘿嘿一笑,醉眼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苏晚萤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他知道。
这一切的荣耀和安宁。
都离不开那个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女人。
“媳妇……”
他喃喃自语。
“等忙完这阵子……”
“哥就带你……”
“去省城!”
“去北京!”
“去看看,那真正的……
“星辰大海!”
……
酒醒之后。
林山看着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心里那股子安逸劲儿,又没了。
打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发家致富,还得靠……
科学技术!
他看着那座还在扩建的工厂,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神秘的“阎王沟”。
一个新的、更加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媳-妇。”
晚上,他躺在炕上,搂着苏晚萤温软的身体。
“你说……”
“咱们这厂子,光加工山货,是不是有点……
“屈才了?”
第239章 高考恢复了!媳妇,你想不想上大学?
日子,像黑龙溪里的水,哗啦啦地往前淌。
转眼,就到了77年的冬天。
红松屯,变了。
彻底变了。
一排排崭新的青砖大瓦房,取代了昔日低矮破旧的土坯房。
平整的柏油路,像一条黑色的丝带,连接着山村与县城。
夜晚,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不再是昏黄的油灯,而是明亮的、甚至有些刺眼的电灯光。
而这一切变化的中心,红松屯山货加工厂,更是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二期工程顺利完工,厂房扩大了三倍。
苏振国坐镇研发,林山主抓生产和销售,苏晚萤则成了运筹帷幄的“大内总管”。
“长白山”这个牌子,已经不仅仅在青山县响亮。
在省城,甚至在北京的一些特殊渠道里,都成了“高品质”和“信得过”的代名词。
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涌进红松屯的账户。
村里人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灿烂。
林山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更享受的,是每天晚上回到家,能吃上媳-妇做的那口热乎饭,能看到她坐在灯下安静看书的侧脸。
这种安稳,是他两辈子都求之不得的。
然而。
一份从北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电报。
再次,打破了这份宁静。
电报是陈司令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林山和苏晚萤的心湖里,炸起了滔天巨浪!
【中央决定,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
高考!
恢复了!
这两个字,对林山来说,可能还没一头野猪来得有吸引力。
但对苏晚萤来说。
却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门的那一边,是她曾经最熟悉,也最向往的世界。
是书本,是课堂,是知识的海洋。
是她……
回不去的青春。
林山看着苏晚萤,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电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光芒。
有激动,有向往,有不甘,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迷茫。
他知道,机会来了。
一个能让这只本就属于天空的“金丝雀”,重新展翅高飞的机会。
他心里,有些酸。
也有些……
不舍。
他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日子。
习惯了她做的饭,习惯了她算不清的账,习惯了她在耳边念叨的那些“科学道理”。
要是她走了……
去北京上大学了。
那得四年啊。
四年,太长了。
但他不能自私。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折断她的翅 ?-翼。
他爱她。
所以,他希望她能飞得更高,更远。
去看看,那片,真正属于她的天空。
“媳妇。”
晚上,林山躺在炕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转过身,借着月光,看着苏晚萤那安静的睡颜。
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你想……你想不想,去上大学?”
苏晚萤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睡着。
她也一样,一夜无眠。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吗?
当然想!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
可……
她转过身,看着林山,看着这个给了她新生、给了她一个家的男人。
看着窗外这个虽然贫瘠,但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的村庄。
她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林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我……我走了,你怎么办?”
“厂子怎么办?”
“这个家……又怎么办?”
林山笑了。
他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粗糙的下巴,蹭着她光洁的额头。
“傻瓜。”
“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厂子有爸在,有赵大叔在,乱不了。”
“至于这个家……”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你飞得再高,再远,飞累了……”
“就回来。”
“我,在这儿,等你。”
苏晚萤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把脸埋在林山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可是……可是我……”
“我怕……”
“我怕我回不来了。”
“我怕我习惯了城里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到这山沟沟里了。”
“我怕……”
“我会忘了你。”
林山闻言,笑了。
他扳过她的脸,看着那双被泪水打湿的、楚楚可怜的眼睛。
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
霸道,而又,深情。
直到,怀里的女孩,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才,缓缓地,松开。
“忘了我?”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丝,狂傲。
“你试试?”
“你就是飞到月亮上去,老子也有本事……”
“把你给抓回来!”
“再说了……”
他又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谁说,只有你一个人去了?”
苏晚萤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林山翻身下炕,从箱底,翻出了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小学语文课本》。
和,一本,崭新的……
《新华字典》。
他在苏晚萤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盘腿坐回炕上。
然后,像个真正的“三好学生”,翻开了课本的第一页。
一笔一划地,开始……
认字。
“媳-妇。”
他指着书上那个简单的方块字,一脸的“求知若渴”。
“这个字,念啥来着?”
“我……我忘了。”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笨拙”的模样,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亮得吓人的、充满了坚毅和……一丝,疯狂的眸子。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暖,很烫。
她知道。
这个男人,为了她。
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是,去挑战,那个,他最不擅长,也最……
恐惧的,领域。
“林山……”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你也要,考大学?”
“考啊!”
林山回答得理直气壮。
“凭啥就你能考,我不能考?”
“你不是说,知识就是力量吗?”
“我也想尝尝,这力量的滋味。”
“再说了……”
他放下书,看着苏晚萤,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我总不能,让我媳妇,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吧?”
“万一,被城里那些油头粉面的小白脸,给拐跑了咋办?”
“我得……
“跟着去。”
“去,给你……”
“保驾护航!”
苏晚萤,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就扑进了林山的怀里。
紧紧地,抱着他。
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地,揉进他的骨血里。
“你这个……”
“傻瓜……”
第240章 苏晚萤的决定,我也要考大学!
灯芯“噼啪”爆了一声。
昏黄的光晕,在墙上跳动。
苏晚萤手里捧着那本《高中数理化》,指尖有些发白。
书皮已经磨毛了边。
这是她当年从上海带出来的,藏在箱子底,像是藏着一个回不去的梦。
“林山……”
她抬起头,眼神里还有些恍惚。
“这可是高考。”
“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我都丢下课本快十年了,现在的脑子……还能转得动吗?”
她是真怕。
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怕自己这双拿惯了锄头和锅铲的手,再也握不住那支笔。
“怕个球!”
林山盘腿坐在炕头,正拿着一块擦枪布,仔仔细细地擦着他的“老伙计”。
那一脸的混不吝。
“你那脑子是啥做的?”
“那是国家宝库!”
“连原子弹的图纸你都记得住,这点破题还能难住你?”
他把枪往炕上一拍。
“在我看来,这就跟进山打猎一样。”
“没进林子前,谁心里都哆嗦。”
“可一旦扣了扳机,听了响……”
“那就是咱爷们的天下!”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自信的模样,心里的慌乱,莫名地就平复了不少。
是啊。
她是苏振国的女儿。
她是那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少女”。
这几年在红松屯,她学会了怎么腌酸菜,怎么生炉子,怎么跟泼妇骂街。
但她从来没忘记过,怎么解方程,怎么背单词。
那些知识,就像是流淌在她血液里的东西。
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我要考。”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逐渐聚焦,变得锐利,变得滚烫。
“我不仅要考。”
“我还要考最好的!”
“我要考回北京去!”
“好!”
林山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炕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这才是我的媳妇!”
“有志气!”
“你放心大胆地去考!”
“家里的活,厂里的事,你全都别管了!”
“以后你就是咱家的‘重点保护动物’!”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谁要是敢打扰你复习,老子把他腿打折!”
苏晚萤被他逗乐了,眼角还挂着泪花,嘴却咧开了。
“哪有那么夸张。”
“复习是要复习,但日子也得过啊。”
“而且……”
她看着林山,目光里透着一丝狡黠。
“你不是说,你也要考吗?”
“怎么?光指使我,你自己想当逃兵?”
林山老脸一红。
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咳咳……那啥……”
“我这不是底子薄嘛。”
“小学都没毕业,连拼音都认不全乎。”
“我要是考不上,那不是给你丢人吗?”
他是真有点虚。
打架他在行,做买卖他在行。
可这读书……
那一个个方块字,认识他,他不认识人家啊!
“底子薄怕什么?”
苏晚萤来了劲头。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本《新华字典》,又找出一沓草稿纸。
往林山面前一拍。
那个曾经的“苏老师”,又回来了。
“林山同志。”
“请你端正态度。”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老师。”
“白天,咱们各忙各的。”
“晚上……”
她指了指那盏煤油灯。
“这里就是咱们的战场!”
“你要是不想以后我去北京上学,你只能在门口蹲着抽烟……”
“那就给我拼了命地学!”
林山看着那本厚厚的字典,又看了看媳妇那张严肃的小脸。
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股子狠劲,从骨子里窜了上来。
妈的!
不就是认字吗?
还能比杀狼王难?
还能比造机器难?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这几本书?!
“行!”
林山把袖子一撸,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眼神凶狠,像是要去跟谁拼命。
“学就学!”
“老子这辈子,还就没服过软!”
“媳妇,你教吧!”
“从哪儿开始?”
“a、o、e?”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忍不住“噗嗤”一笑。
但眼底,却是满满的感动。
她知道。
这个男人,是在拿尊严陪她疯。
“不急。”
苏晚萤把那本《高中数理化》摊开。
指着扉页上的一行字。
那是她父亲苏振国,当年送给她这本书时,亲手写下的寄语。
【知识,是通往自由的唯一阶梯。】
“林山。”
“咱们先不定那么高的目标。”
“你先识字,能看懂报纸,能写信。”
“至于大学……”
她握住林山那只粗糙的大手。
“如果我也考上了,咱们就一起去。”
“如果你没考上……”
“那我就在大学里等你。”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反正这辈子……”
“我是赖定你了,你甩都甩不掉!”
林山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像是喝了二两烧刀子。
他反手握紧了媳妇的手。
“成!”
“就冲你这句话。”
“老子今年高低得给你考个……那个叫啥来着?”
“状元?”
“对!状元!”
“到时候咱们骑大马,戴红花,风风光光地进北京!”
“去你的!现在哪还有骑大马的!”
苏晚萤笑着推了他一把。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热烈。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担忧。
而是一种充满了斗志的昂扬!
就在这时。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山子!山子哥!”
是韩小虎的大嗓门。
听着还挺急。
林山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都快半夜了。
这小子不在家搂媳妇睡觉,跑这儿来干啥?
“来了!”
林山披上大衣,下炕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寒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
韩小虎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个手电筒,脸冻得通红,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咋了?厂里出事了?”林山问。
“不是厂子!”
韩小虎喘了口气,把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塞进林山手里。
“山子哥!你快看!”
“县里刚发下来的通知!”
“关于高考报名的!”
“咱们红松屯……有名额限制!”
“啥?”
林山一愣,借着手电光看去。
只见报纸的角落里,印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各公社、大队,需严格政审,择优推荐……】
“这意思是……”
韩小虎急得直跺脚。
“咱们村,可能只能报上去几个名额!”
“现在知青点那边都炸锅了!”
“那帮城里来的,为了抢这个名额,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
“山子哥,你说……”
他看了一眼屋里。
“嫂子她……能不能报上名啊?”
林山拿着报纸,手微微一紧。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名额限制?
政审?
这不就是以前那套卡脖子的把戏吗?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敢卡他媳妇的脖子……
“小虎。”
林山把报纸折好,揣进兜里。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凉意。
“你去告诉赵叔。”
“明天一早,大队部开会。”
“这个名额……”
“谁也别想抢!”
“谁要是敢动歪心思……”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下那个正在翻书的柔弱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我就让他知道知道……”
“这红松屯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第241章 夫妻俩一起复习,挑灯夜读
名额的事,到底还是被林山给摆平了。
那天早上,在大队部。
林山把那张印着“人民代表”的红本本往桌上一拍。
只说了一句话:
“国家恢复高考,是为了选人才,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儿搞山头主义!谁要是敢在政审上给老子玩猫腻,卡着真正想学习的娃不让考,我就去县里,去省里,哪怕是去北京,我也得讨个说法!”
这一嗓子,把几个想给自己亲戚走后门的村干部,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知青点那边也炸了锅。
白雪那几个原本以为没戏的知青,听到这消息,一个个抱着头痛哭流涕,直喊“林代表万岁”。
路铺平了。
剩下的,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林山家的堂屋里,那盏瓦数最大的白炽灯,成了全村睡得最晚的“眼睛”。
一张八仙桌,被划成了楚河汉界。
左边,是苏晚萤的“领地”。
堆满了各种复习资料、草稿纸,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课本。
她坐姿端正,神情专注,手里的钢笔“沙沙”作响,像是在战场上从容指挥的将军。
右边,是林山的“阵地”。
相比之下,这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只有一本《初中代数》,一本《新华字典》,还有一个被咬得全是牙印的铅笔头。
林山盘着腿,眉头拧成了大疙瘩。
那双拿惯了枪杆子、杀熊都不眨眼的大手,此刻捏着那根细溜溜的铅笔,哆嗦得像是在绣花。
“这他娘的……”
“这x和Y,它俩咋就能凑到一块儿去呢?”
林山看着书上那道代数题,感觉比看天书还难受。
在他眼里,这哪是数学题啊?
这简直就是一群乱窜的蝌蚪!
“噗嗤。”
苏晚萤听着他的抱怨,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放下笔,探过身子。
一阵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顺着热气飘了过来,让林山原本烦躁的心,瞬间静了不少。
“别急,慢慢来。”
苏晚萤伸出手指,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
“你别把它当成x和Y。”
“你就把它当成……生意。”
“生意?”林山眼睛一亮。
“对。”
苏晚萤循循善诱。
“你看啊,这道题说,x加Y等于10,2x减Y等于5。”
“你就想,x是狐狸皮,Y是兔子皮。”
“一张狐狸皮加上一张兔子皮,能卖10块钱。”
“两张狐狸皮减去一张兔子皮的价钱,还剩5块钱。”
“那你算算,这狐狸皮和兔子皮,各值多少钱?”
林山一听这话,脑瓜子瞬间就转开了。
这哪是数学题啊?
这就是他在黑市上天天干的事儿啊!
他眯着眼睛,手指头在桌子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两张狐狸皮减兔子皮是5块……”
“那一共就是三张狐狸皮,值15块!”
“狐狸皮5块一张!”
“兔子皮……5块一张!”
“对不对?!”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兴奋。
“对!”
苏晚萤笑着点了点头,在纸上打了个大大的勾。
“你看,这不就解出来了吗?”
“其实数学就是逻辑,就是过日子的道理。”
“你做生意那么精明,这点题还能难住你?”
林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媳妇,你这一说我就通了。”
“合着这帮出题的老头子,就是想考咱们会不会做买卖啊!”
“行!接着来!”
找到了窍门,林山的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不再死记硬背那些枯燥的公式,而是把每一个题目都转化成自己熟悉的“打猎”或者“做买卖”的场景。
物理里的力学,他当成是下套子时绳索的拉力。
化学里的反应,他当成是配火药时的比例。
虽然这种“野路子”学习法,让苏晚萤哭笑不得。
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林山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那种在生存中磨练出来的野性直觉和逻辑能力,一旦用到了正道上,爆发出的能量是恐怖的。
夜,越来越深。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苏晚萤复习累了,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林山还在跟一道几何题较劲。
他嘴里叼着烟卷(没点着,怕熏着媳妇),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瞄准猎物。
那一刻。
苏晚萤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这个男人。
为了她,为了跟上她的脚步。
硬是逼着自己,去啃这些他最讨厌的“硬骨头”。
这份心意,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珍贵。
“累了吗?”
苏晚萤站起身,走到炉子边。
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
是烤红薯。
她用火钳夹出两个热乎乎的红薯,拍掉上面的灰,掰开一半,递给林山。
“歇会儿,吃口热乎的。”
林山接过红薯,顾不上烫,咬了一大口。
香!甜!
“媳妇,你也吃。”
他把剩下的一半递到苏晚萤嘴边。
两人就这么坐在炕沿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红薯。
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林山。”
苏晚萤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你说,咱们能考上吗?”
“能!”
林山回答得斩钉截铁。
“肯定能!”
“我媳妇那么聪明,那是必须要考上的!”
“至于我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黑灰的牙齿。
“我要是考不上,那也没啥。”
“我就去北京,在你们学校门口摆摊卖烤红薯!”
“到时候,你是大学生,我是个体户。”
“咱们照样是天生一对!”
苏晚萤被他逗乐了,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没出息!”
“谁要吃你的烤红薯!”
“我们要一起走进大学校门,一起坐在教室里听课!”
“我要让你看看,真正的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林山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摩挲。
那双手,因为这段时间的操劳,变得粗糙了一些。
但在他手里,却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好。”
“一起去。”
“为了这个,老子拼了这条命,也得把这几本书给啃下来!”
他猛地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歇了!”
“继续干!”
“今晚不把这几道几何题弄明白,我就不睡觉!”
看着他又重新埋头苦读的背影。
苏晚萤的眼角,微微湿润了。
她重新坐回桌前,翻开书本。
那一刻。
她觉得手中的笔,不再沉重。
眼前的题,也不再枯燥。
因为她知道。
在这条通往梦想的独木桥上。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一个男人,正用他那宽厚的肩膀,替她扛着风雨,陪她一起……
逆流而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不觉,窗纸已经泛白。
公鸡打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山终于放下了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节都在响。
“娘的,终于搞懂了!”
他看着草稿纸上那个被解开的辅助线,一脸的成就感。
转过头,想跟媳妇炫耀一下。
却发现苏晚萤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钢笔。
眉头微蹙,似乎在梦里还在思考着难题。
林山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手轻脚地下炕,抱起苏晚萤,把她放到温暖的被窝里。
又细心地掖好被角。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林山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睡吧,媳妇。”
“天亮了。”
“咱们的好日子……”
“也快亮了。”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嘭!嘭!嘭!”
大门被敲得震天响。
“山子!开门!快开门!”
是赵铁柱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火烧了房顶一样急。
林山眉头一皱。
这大清早的,又出啥幺蛾子了?
他披上衣服,快步走出去打开院门。
只见赵铁柱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纸,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既像是震惊,又像是狂喜,还带着点不敢置信。
“咋了叔?这么大动静?”
林山压低声音问道,生怕吵醒了屋里的苏晚萤。
“大……大事!”
赵铁柱喘着粗气,把电报往林山脸上一怼。
“北京!北京来的电报!”
“那个苏老……你那个老丈人!”
“他……他好像……”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他好像要被……被国家……委以重任了?!”
第242章 林山的学习能力,让老丈母娘都佩服
那一纸电报,来得急,分量更重。
上面盖着红戳,写着“绝密”。
苏振国捧着电报,手都在抖,那是激动,也是一种老骥伏枥的亢奋。国家没忘了他,那个代号为“773”的重点工程,重启了,点名让他回去主持大局。
“去吧,老苏。”
林慧一边帮丈夫收拾行李,一边红着眼圈说道,“这是国家大事,耽误不得。家里这两个孩子,有我看着,出不了岔子。”
苏振国走得很急,连顿热乎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坐上了县里派来的吉普车。
临走前,他死死握住林山的手。
“小子,我在北京等你。”
“你要是考不上,以后别说是我女婿,我嫌丢人!”
这一激将法,比什么都管用。
林山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屁股,腮帮子咬得嘎嘣响。
“妈,您放心。”
他转头看向林慧,眼神凶狠得像要去拼命。
“我要是考不上,我就把那两本书给吃了!”
……
苏振国走了,林慧便接过了“教鞭”。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一旦进入教学状态,那气场,简直比拿着皮鞭的驯兽师还吓人。
堂屋里的八仙桌,成了临时的“战场”。
每天天不亮,林山就被丈母娘从热被窝里薅起来背单词;到了半夜,还得在那儿跟代数题死磕。
对于林山来说,这简直比进山打老虎还遭罪。
那些弯弯曲曲的洋文,那些莫名其妙的公式,就像是一群在他脑子里乱窜的跳蚤,抓不住,挠不着,让人心烦意乱。
“这a加b括弧平方,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
林山把铅笔头都要咬烂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一脸的苦大仇深。
“妈,要不咱换个法子?您让我去后山扛两百斤木头,都比这强!”
林慧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
“扛木头能让你造出飞机大炮吗?”
“扛木头能让你看懂那些外国的图纸吗?”
“林山,你是个聪明孩子,别拿蛮力当借口。”
她放下茶杯,走到林山身后,看着那张画满了鬼画符的草稿纸,叹了口气。
“你不能死记硬背。”
“你要去理解。”
“理解?”林山挠了挠头皮,都要挠秃噜皮了,“这玩意儿也没个实物,咋理解啊?”
林慧想了想,指着窗外那棵被雪压弯了腰的老榆树。
“你看那树枝。”
“如果雪一直下,这就是压力;树枝本身的硬度,就是阻力。”
“当压力超过了阻力,树枝就会断,这就是临界点。”
“物理公式,其实就是把这些你看得见摸得着的道理,变成了你看得懂的符号。”
林山顺着她的手看去,若有所思。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妈!我懂了!”
“这不就是下套子嘛!”
他兴奋地站起来,比手画脚。
“您看啊,这绳套的拉力,就是阻力;野猪冲过来的劲儿,就是压力!”
“我要算准了绳子多粗能勒住猪,那就是在算这个公式!”
“要是算错了,要么绳子断了猪跑了,要么猪没死反过来咬我!”
“这就叫……这就叫……”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词:
“力学平衡!”
林慧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兴奋、用最土的话解释着物理原理的女婿,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虽然比喻粗糙了点,甚至有点“血腥”。
但这逻辑……
竟然严丝合缝,一点毛病都没有!
“对!就是这个意思!”
林慧的眼睛也亮了,她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打开林山这颗脑袋的钥匙。
“那你再看看这道题,抛物线。”
林山扫了一眼题目,这次他没再抓耳挠腮。
他眯起眼睛,右手虚空做了个端枪的姿势。
“这不就是打鸟吗?”
“鸟在飞,子弹在飘。”
“我要算准了风速、距离,还得算上子弹下坠的那点弧度。”
“这就是抛物线!”
他抓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几下,列出了一个算式。
虽然字写得像鸡爪子挠的,但那个结果……
精准无误!
“神了……”
林慧拿着那张草稿纸,看着林山,就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她教了一辈子的书,带过无数所谓的“天才学生”。
但从来没有哪一个,像林山这样。
明明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却有着如此可怕的直觉和领悟力!
他不是在做题。
他是在用生存的本能,去拆解这些知识!
这种学习能力,简直就是野蛮生长出来的奇迹!
“妈,我是不是做对了?”
林山看着丈母娘发呆,心里有点发虚。
“对!全对!”
林慧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她伸出手,竟然像对待小学生一样,摸了摸林山的脑袋。
“山子,你是个天才。”
“真的。”
“只要找对了路子,这书本上的东西,困不住你!”
得到了丈母娘的“官方认证”,林山的信心瞬间爆棚。
接下来的日子里,四合院里出现了一幕奇景。
林山不再死磕书本,而是满院子乱转。
他指着水缸里的水,跟苏晚萤讨论浮力定律;
他拿着斧头劈柴,跟林慧研究杠杆原理;
甚至连吃饭的时候,他都在琢磨那发酵的馒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
苏晚萤看着丈夫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既好笑又心疼。
但更多的,是骄傲。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但林山家的屋子里,却热火朝天。
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这天晚上,林慧给两人做了一顿丰盛的宵夜。
热气腾腾的饺子,皮薄馅大。
“吃了这顿‘状元饺’,咱们就该上战场了。”
林慧看着面前这两个眼圈发黑、明显瘦了一圈的孩子,心里一阵发酸。
“不管考得咋样。”
“妈都为你们骄傲。”
林山一口吞下一个饺子,烫得直哈气,却笑得一脸灿烂。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这几个月,您那教鞭没白挥。”
“我现在感觉脑子里装的东西,比那熊瞎子的肚子还满!”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消瘦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苏晚萤。
桌子底下,他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手。
“媳妇。”
“准备好了吗?”
苏晚萤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并肩作战的决绝与豪情。
“准备好了。”
“咱们,去北京!”
三天后。
青山县第一中学。
大红色的横幅挂在校门口:【以此为卷,书写青春;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那个人山人海啊。
十里八乡的知青、农民、工人,甚至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全都涌来了。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那是对命运的渴望。
林山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一手拎着两人的考袋,一手护着苏晚萤,像是一辆重型坦克,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道。
“让让!都让让!”
“别挤着我媳妇!”
周围的人被他那股子彪悍的气势给镇住了,纷纷避让。
走到考场门口。
林山停下脚步,把考袋递给苏晚萤。
“去吧。”
他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就在隔壁考场。”
“别慌,就当是在家做题。”
“遇着不会的,就想想咱家的蜂箱,想想咱家的红烧肉。”
苏晚萤“噗嗤”一笑,紧张的情绪散去了大半。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林山脸上亲了一口。
“加油,孩子他爹。”
说完,她红着脸,转身跑进了考场。
林山摸着脸颊,嘿嘿傻乐了半天。
直到预备铃声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深吸一口气。
他挺直了腰杆,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考场。
那背影,雄赳赳气昂昂。
不像是个考生。
倒像是个即将上阵杀敌的将军。
“北京。”
“老子来了!”
考试开始。
试卷发下来,油墨的味道弥漫在教室里。
林山拿起笔,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题目。
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符号,此刻就像是一个个熟悉的猎物,在他的视野里清晰起来。
他嘴角微翘,笔尖落下。
“刷刷刷——”
那是命运改写的声响。
也是一个山村猎户,向着更广阔天地发出的……
第一声呐喊!
第243章 双双考上名牌大学,轰动全县!
雪化了。
房檐上的冰溜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像是红松屯村民们此刻的心情。
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距离高考结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林山家那四合院的门槛,快被踏平了。
“山子,咋样啊?有信儿没?”
“嫂子,听说隔壁村的老李家二小子都收到信了,是个中专!”
大家伙儿比考生还急。
林山倒是沉得住气。
他依旧每天去厂里转悠,骂骂咧咧地盯着生产。
该吃吃,该喝喝。
仿佛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根本没发生过。
但只有苏晚萤知道。
这男人半夜里翻身的次数,比谁都多。
“来了!来了!”
突然。
村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
韩小虎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蹬得风火轮似的。
一边骑,一边挥舞着绿色的邮包。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邮递员老王被我截住了!”
“全是咱们村的!”
轰——
正在大队部晒太阳的一帮老少爷们,瞬间炸了窝。
呼啦啦全围了上去。
林山正在院子里给苏晚萤削苹果。
听到动静,手里的刀一顿。
苹果皮断了。
“媳妇。”
他把苹果递过去,声音有点发紧。
“走。”
“去看看。”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手心全是冷汗。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就被汹涌的人群给堵住了。
邮递员老王,被围在中间,满脸通红,也是激动得不行。
“让让!都让让!”
“正主来了!”
老王看见林山,眼睛都在放光。
他从邮包最里层,小心翼翼地掏出两个大信封。
牛皮纸的。
厚实,沉重。
上面盖着鲜红的邮戳,还有那烫金的大字。
“林山同志!苏晚萤同志!”
老王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对知识分子的敬畏。
“恭喜你们!”
“特快专递!”
“北京来的!”
林山接过信封。
手,终于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苏晚萤。
苏晚萤也正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
“拆!”
赵铁柱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旱烟杆子都快捏断了。
“快拆啊!急死个人了!”
林山咧嘴一笑。
“媳妇,你先。”
苏晚萤颤抖着手,撕开了封口。
一张洁白的录取通知书,滑落出来。
上面,用毛笔写着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北京大学】
“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北大!是北大啊!”
“我的亲娘!那是状元才去的地方吧?”
“嫂子太牛了!文曲星下凡啊!”
苏晚萤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她没有给父亲丢脸,没有给这个家丢脸!
“好!好样的!”
林山一把搂住媳妇,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我媳妇是最棒的!”
“那……那山子你的呢?”
韩小虎眼巴巴地盯着林山手里那个还没拆的信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晚萤考上北大,大家虽然震惊,但觉得理所应当。
人家本来就是大教授的女儿,是才女。
可林山……
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猎户。
一个半路出家的“粗人”。
他能考上吗?
就算考上,能是个啥学校?
林山看着手里的信封,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那一个个挑灯夜战的晚上。
想起了丈母娘那严厉的教鞭。
想起了自己用“下套子”的逻辑去解开的那些物理题。
“妈的。”
“死就死吧!”
他手指一用力,“刺啦”一声撕开了封口。
抽出里面的纸。
慢慢展开。
所有人的脑袋都凑了过来,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
下一秒。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打谷场。
“嘶——”
只见那张通知书上,赫然印着五个大字:
【清华大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机械工程系】
静。
诡异的静。
赵铁柱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这……这是那个清华?”
“北京那个?”
“除了那个,还有哪个?!”
马国良不知道啥时候也来了,看着那通知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个乖乖……”
“清华……机械系……”
“这可是全国最好的理工科大学啊!”
“山子……你……你成精了?!”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炸裂了!
比过年还要疯狂一万倍!
“清华!山子考上清华了!”
“咱们红松屯出了个清华大学生!”
“还是个猎户!”
“这他妈说出去谁信啊!”
“神了!真是神了!”
张屠户激动得把鞋都脱了,拿在手里挥舞。
“今晚谁也别拦着我!”
“我要杀猪!杀两头!”
“全村流水席!庆祝三天三夜!”
林山看着那张通知书,咧着嘴,傻乐。
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他做到了。
他没给媳妇丢人。
也没给老丈母娘丢人。
他用一个猎人的直觉和野性,硬生生地砸开了那座象牙塔的大门!
“林山……”
苏晚萤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我们成功了……”
“我们要一起去北京了……”
“是啊。”
林山紧紧搂着她,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一起去。”
“去看看那个更大的世界。”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传来。
县委的吉普车,开道的是警车。
高书记亲自来了!
他一下车,就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山面前。
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全是红光。
“林山!苏晚萤!”
他紧紧握住两人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好!太好了!”
“全县第一!全县第二!”
“你们两口子,包揽了咱们青山的文理科状元!”
“这是奇迹!”
“是我们青山县的骄傲!”
“我要给你们披红挂彩!我要让全县人民都向你们学习!”
林山被高书记晃得有点晕。
状元?
还是两个?
这回……
怕是真的要轰动全省了。
但他心里,除了高兴,却突然冒出了一丝隐忧。
他转过头。
看向不远处那座正在轰鸣的工厂。
烟囱里冒着白烟,大卡车进进出出。
那是他的心血。
是红松屯的命根子。
如果他和苏晚萤都走了。
去了北京。
这摊子事儿……
谁来管?
谁能管?
热闹的欢呼声中,林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是个大问题。
第244章 去北京上学?那厂子怎么办?
喜报贴在墙上。
红得刺眼。
整个红松屯都沉浸在“出了两个状元”的狂喜中。
鞭炮皮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但林山坐在炕头上,却笑不出来。
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头。
他“嘶”了一声,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
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疙瘩。
“咋了?”
苏晚萤正在叠衣服。
那是准备带去北京的行头。
看到林山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她停下了手里的活。
“考上了还不高兴?”
“高兴是高兴。”
林山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
那里,山货加工厂的烟囱正冒着黑烟。
机器的轰鸣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可咱们这一走……”
“这摊子事儿,谁管?”
苏晚萤愣住了。
手里的衣服滑落下来。
是啊。
这一走,就是四年。
而且是几千里地之外的北京。
现在的红松屯,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箱蜜蜂的小作坊了。
这是全县的龙头企业。
几百号人指着它吃饭。
省城的订单,部队的特供,黑市的渠道。
哪一样不是林山拿命拼出来的?
哪一样离得开他这个“定海神针”?
“要不……”
苏晚萤咬了咬嘴唇,眼神有些黯淡。
“我不去了?”
“或者是……你别去了?”
“放屁!”
林山猛地站起来,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
“通知书都下来了,不去那是傻子!”
“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咱俩谁都不能少!”
他烦躁地在屋里转了两圈。
“关键是,得找个人。”
“找个能镇得住场子,还没坏心眼的人。”
“替咱们守着这片江山!”
……
第二天一大早。
林山召集了“核心班子”开会。
地点就在厂长办公室。
赵铁柱、马国良、刀疤刘,还有韩小虎。
几个人围着桌子,大眼瞪小眼。
气氛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啥?!”
马国良第一个炸了。
肥肉乱颤,茶水都喷了一桌子。
“你要去北京读书?”
“一走就是四年?”
“我的亲祖宗哎!”
他急得直拍大腿。
“你走了,我跟谁对接?”
“省供销社那个刘处长,那是看你的面子才给的特批条子!”
“你要是不在,那帮孙子能立马翻脸不认人!”
刀疤刘也阴沉着脸,手里把玩着核桃。
“林爷。”
“黑市上的规矩你也懂。”
“人走茶凉。”
“你这尊大佛一挪窝,底下那些牛鬼蛇神……”
“怕是要压不住啊。”
他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话。
林山现在的威望,是靠拳头和义气打出来的。
换个软柿子上来,分分钟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赵铁柱更是一脸的愁容。
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句话不说。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担忧。
他是村支书,他想得更远。
这厂子要是垮了,红松屯刚过上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全村几百口子人,又得回去啃窝窝头。
这责任,太重了。
“都别急。”
林山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
“我叫大家来,就是商量这个事的。”
“学,我肯定是要上的。”
“但这厂子,也不能垮。”
他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看……”
“谁能接我的班?”
现场一片死寂。
韩小虎缩了缩脖子,拼命往后躲。
“哥,你别看我。”
“我带带车间还行,管人?我脑袋疼!”
“让我去跟省城那些当官的打交道,我怕我忍不住动手!”
林山叹了口气。
这小子,忠心是有,但格局太小。
当个猛将行,当帅才,差远了。
马国良和刀疤刘是外人,更是生意人。
利益捆绑可以,但把家底交给他们?
林山不傻。
至于赵铁柱……
年纪大了,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而且他对新设备、新技术一窍不通。
难啊!
真他娘的难!
林山揉着太阳穴,感觉比跟狼群打架还累。
这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找个接班人,怎么比找媳妇还费劲?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阵争吵声。
“不行!这个参数不对!”
“按照苏老的设计,这里的转速必须控制在1200转!”
“多一转,口感就不一样!”
声音很年轻,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和严谨。
林山心中一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只见车间门口,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的年轻人,正拿着图纸,跟几个老工人据理力争。
那几个老工人都是黄老邪找来的八级钳工,平时傲气得很。
但此刻,却被这个年轻人说得哑口无言。
年轻人不卑不亢,指着机器的仪表盘,一条条地列数据,讲道理。
眼神专注,一丝不苟。
像极了当初苏振国搞研究时的样子。
“那是……”
林山眯起眼睛,指了指那个年轻人。
“赵叔,那是你家老二?”
赵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嗯,是赵大为。”
“这小子,死心眼。”
“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一直在厂里跟着苏老打下手。”
“咋了?他惹祸了?”
“没。”
林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死心眼好啊。”
“搞技术,做买卖,要的就是这股子死心眼劲儿!”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一帮人。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决定”的光芒。
“各位。”
“我想……”
“我有合适的人选了。”
“谁?”马国良赶紧问。
林山指了指窗外那个正在擦汗的年轻人。
“赵大为。”
“啥?!”
赵铁柱吓得烟袋锅都掉了。
“山子,你开啥玩笑?”
“那小子毛都没长齐,性格又闷……”
“他能行?”
“行不行,试试才知道。”
林山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他懂技术,那是苏老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有文化,高中生,账目能算明白。”
“最重要的是……”
林山看着赵铁柱。
“他是咱们红松屯的人。”
“根正苗红。”
“而且……”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
那个年轻人面对权威时的那股子倔劲。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有原则。”
“守得住底线。”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拍板。
“就他了!”
“把他叫进来!”
“我要亲自……”
“考考他!”
第245章 培养接班人,赵铁柱的儿子赵大为可堪一用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大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工装,手上还拿着一把游标卡尺。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透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劲儿。
“厂长,您找我?”
他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怕脚底下的泥,脏了这刚铺的地板砖。
赵铁柱坐在旁边,手里的烟袋锅都在抖。
他不停地给儿子使眼色,示意他机灵点。
可赵大为就像没看见一样。
腰杆挺得笔直,像根木头桩子。
“刚才在外面,吵吵啥呢?”
林山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钢笔,语气听不出喜怒。
“跟刘师傅他们吵。”
赵大为梗着脖子,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们想偷懒,把转速调到1500。”
“说是能提高产量。”
“胡闹!”
“苏老定下的规矩是1200转!”
“多一转,蜂蜜的结晶度就会受影响!”
“那是砸咱们‘长白山’的牌子!”
“我赵大为只要还在这一天,就绝不答应!”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赵铁柱吓得脸都白了。
这死孩子!
怎么跟那几个八级钳工说话呢?
那可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他刚想站起来骂两句,却被林山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山看着赵大为。
没生气,反而笑了。
“你就不怕得罪人?”
“那些老师傅,可是连我都得敬着三分的。”
“怕。”
赵大为老老实实地点头。
“但我更怕厂子垮了。”
“厂子是全村人的饭碗。”
“质量要是没了,饭碗就砸了。”
“到时候,我就是全村的罪人!”
林山眼底的光芒,愈发璀璨。
好小子。
是个明白人!
但他没急着表态。
而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坐在旁边的马国良和刀疤刘。
“大为。”
“我问你个事儿。”
“如果有一天,这两位叔让你走个后门。”
“把次一点的货,掺在好货里卖。”
“给厂里多挣点钱,也给你自己塞点红包。”
“你干不干?”
马国良和刀疤刘一愣,随即配合地露出了“奸商”的笑容。
那种压迫感,瞬间拉满。
赵大为看了看这俩在县城呼风唤雨的大佬。
咽了口唾沫。
腿肚子有点转筋。
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干。”
“嘿!你小子!”
刀疤刘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一抖。
“给你钱你都不赚?”
“你是傻啊,还是跟钱有仇?”
“不是跟钱有仇。”
赵大为握紧了手里的卡尺,指节发白。
“我是林厂长带出来的兵。”
“也是苏老教出来的徒弟。”
“我们做技术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次品就是次品,给金山银山也是次品。”
“你们要是逼我……”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就把机器砸了!”
“谁也别想干!”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柱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
这孩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敢跟刀疤刘这么说话?
然而。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骤然爆发!
林山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走到赵大为面前。
伸出拳头,狠狠地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好!”
“好一个砸机器!”
“老子要的,就是你这股子轴劲儿!”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一圈目瞪口呆的人。
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都听见了吧?”
“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懂技术,有原则,敢拼命!”
“最关键的是……”
“他心正!”
林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那是任命书。
“赵大为!”
“到!”
“从今天起,你就是红松屯山货加工厂的……”
“代理厂长!”
“啥?!”
赵大为彻底蒙了。
他看着那份红头文件,手足无措。
“厂……厂长?”
“我不行啊!”
“我就是个修机器的,我哪会管人啊?”
“不会就学!”
林山把文件往他怀里一拍。
“我以前也就是个打猎的,我不也学会了吗?”
“你有文化,有脑子。”
“最重要的是,你有这帮叔伯兄弟撑腰!”
他指了指马国良他们。
“以后,销售上的事,多问问你马叔。”
“道上的事,找你刘叔。”
“村里的事,有你爹。”
“你只需要给我守住一条线!”
林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质量!”
“这就是咱们的命根子!”
“只要这一条不倒,天就塌不下来!”
赵铁柱在一旁,早已老泪纵横。
他做梦也没想到。
自家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二小子,竟然能入得了林山的法眼。
还能接这么大的班!
“山子……”
赵铁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这担子太重了,我怕他……”
“叔。”
林山扶住老人的肩膀。
“雏鹰总得自己飞。”
“咱们还能护他一辈子不成?”
“再说了。”
他看向赵大为,眼神里满是信任。
“我相信他。”
“他是喝黑龙溪水长大的娃。”
“他的骨头,硬!”
……
接下来的几天。
林山开始了“魔鬼式”的突击培训。
他带着赵大为,把厂里厂外跑了个遍。
怎么看账本,怎么谈合同,怎么跟刁钻的客户周旋。
甚至是,怎么在酒桌上把人喝趴下。
全是干货。
全是他在这一年多里,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
赵大为虽然学得吃力,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让人动容。
他拿着个小本子,跟在林山屁股后面。
一字一句地记。
不懂就问,问到懂为止。
那种对知识的渴望,对责任的敬畏。
让林山越看越满意。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
林山把赵大为叫到了工厂的房顶上。
夜风呼啸。
两个人并肩而立,看着脚下这片灯火通明的厂区。
那是他们的心血。
也是红松屯的未来。
“大为。”
林山递给他一根烟。
“这厂子,我就交给你了。”
“这是几百口子人的饭碗。”
“也是咱们冲出大山,走向全国的跳板。”
赵大为接过烟,手有点抖。
但他还是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
“哥。”
“你放心。”
“只要我赵大为还有一口气在。”
“这厂子,就垮不了!”
“要是出了岔子……”
他指了指下面的水泥地。
“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林山笑了。
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别动不动就死啊活的。”
“活着,才能干大事。”
“我和你嫂子去北京,不是去享福的。”
“我们是去探路的。”
“等我们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把路铺好了。”
“你这边的货,就能源源不断地运过去!”
“到时候……”
林山指着北方的夜空,眼中星光璀璨。
“咱们兄弟联手。”
“把这‘长白山’的大旗。”
“插到天安门广场上去!”
赵大为看着林山那高大的背影。
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热血。
是梦想。
也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哥!”
“你放心去飞吧!”
“家里……”
“有我!”
第246章 时代的浪潮来了,挡都挡不住
一九七八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虽然长白山的背阴坡里还积着残雪,但那风里的味儿,变了。
不再是割脸的刀子,而是带着股泥土腥气的暖流。
林山家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最近也没闲着。
以前里面全是样板戏,现在,变了调。
全是“科学”、“技术”、“四个现代化”。
那一个个新词儿,就像是春雷,炸得人心里发慌,又发痒。
“听听。”
林山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指着收音机。
“媳妇,你听这动静。”
“这世道,是要大变了。”
苏晚萤正在叠衣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眼神亮晶晶的。
“是啊,国家在号召尊重知识,尊重人才。”
“咱们这次去北京,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林山咧嘴一笑,把最后一件大衣塞进帆布包。
“何止是好时候。”
“这是要把天都给捅个窟窿的时候!”
他虽然没明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那个遍地是黄金、猪都能飞上天的年代。
正如潮水一般,轰隆隆地卷过来了!
……
出发的那天,红松屯像是过节。
天还没亮,村口就黑压压站满了人。
不是组织,是自发的。
张屠户提着一篮子刚煮熟的红皮鸡蛋,热乎得烫手。
李木匠拿着两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那是他老伴熬了三个通宵纳出来的。
还有韩小虎、大壮他们,一个个眼圈红红的。
“山子哥……嫂子……”
韩小虎是个浑人,这会儿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到了北京,别忘了俺们。”
“要是那边的饭不好吃,就写信,我给你们寄榛蘑,寄野鸡!”
林山看着这帮朝夕相处的兄弟,心里也酸溜溜的。
他锤了韩小虎一拳,笑骂道:
“哭个球!”
“老子是去上学,又不是去充军!”
“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我走了,你们就是红松屯的脸面!”
赵铁柱站在人群最前面,背着手。
老头子今天特意穿了件新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林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沉稳的赵大为。
眼里的光,复杂得很。
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把接力棒交出去的释然。
“山子。”
赵铁柱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帮林山整了整衣领。
“家里的事,你放心。”
“大为要是敢犯浑,我打断他的腿。”
“你在外面,尽管闯。”
“红松屯永远是你的后盾,累了,就回家。”
林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冲着全村老少爷们儿,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敬的是这片黑土地。
敬的是这些可爱的人。
也是在跟自己那段草莽岁月,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上车!”
林山一挥手,拉着苏晚萤跳上了吉普车。
郑毅亲自开车送他们去县火车站。
引擎轰鸣。
车轮卷起尘土。
在村民们的挥手和呼喊声中,吉普车渐行渐远。
林山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村庄,看着那座冒着白烟的工厂。
那是他的根基,是他的第一桶金。
但现在,他要奔向更大的舞台了。
……
县火车站。
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背着铺盖卷、提着网兜的年轻人。
有像林山这样拖家带口的,也有孤身一人的知青。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焦躁。
那是对未来的渴望。
“这人也太多了……”
苏晚萤紧紧抓着林山的胳膊,生怕被人群冲散。
“这算啥。”
林山护着她,用宽阔的肩膀挤开一条路。
“这可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这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精英。”
“你看那些人的眼睛。”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穿着破旧棉袄,却把书本抱在胸口的年轻人。
“那里面,有火。”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进站了。
蒸汽弥漫,像是要把这寒冷的冬天给蒸发掉。
林山把行李从窗户塞进去,然后托着苏晚萤上了车。
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汗味、烟味、脚臭味,混合着鸡蛋糕和茶叶蛋的香味。
这就是这个时代特有的味道。
充满了生机,也充满了混乱。
林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过道里抢到了一个立锥之地。
他让苏晚萤坐在行李卷上,自己像尊门神一样挡在外面。
“累不累?”
林山低头问道,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累。”
苏晚萤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火车启动了。
站台上送行的人群开始后退,县城的轮廓也在视野中慢慢变小。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
白雪皑皑,苍苍郁郁。
那是他们奋斗过、战斗过、爱过的地方。
“林山。”
苏晚萤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咱们这一走,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回得来。”
林山回答得斩钉截铁。
“根在那儿呢,咋能回不来?”
“不过……”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木,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等咱们再回来的时候。”
“这世道,恐怕就彻底变样了。”
“变样?”苏晚萤不解。
“对。”
林山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
那是他在火车站买的《人民日报》。
头版头条,几个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
他指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媳妇,你看。”
“这就是风向标。”
“以前咱们搞个厂子,还得偷偷摸摸,还得靠高书记批条子。”
“以后啊……”
“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敢干。”
“这天底下,就没有做不成的买卖!”
苏晚萤似懂非懂地看着报纸。
她虽然聪明,但对这种大势的感知,还是不如林山这个“过来人”。
“你是说……”
“以后大家都能做生意了?”
“何止是做生意。”
林山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了未来那座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市。
“以后,这地里的泥腿子能进城盖楼。”
“这摆摊的小贩能当大老板。”
“就连咱们那蜂蜜,都能卖到外国去赚美金!”
“这就是浪潮。”
他握紧了苏晚萤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
“时代的浪潮来了。”
“挡都挡不住。”
“咱们现在去北京,就是为了……”
“站在这浪潮的最顶上!”
火车发出一声嘹亮的汽笛,钻进了一个隧道。
眼前一片漆黑。
但林山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知道。
当火车冲出隧道的那一刻。
迎接他们的。
将是一个崭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
黄金时代。
“那咱们到了北京,先干啥?”
苏晚萤靠在他怀里,小声问道。
林山嘿嘿一笑,那股子“土匪”劲儿又上来了。
“先去学校报到。”
“然后……”
“去看看这四九城里,有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地头蛇’。”
“顺便……”
“给咱们的‘长白山’牌蜂蜜,找几个有分量的‘代言人’!”
第247章 有人想摘桃子,把手伸进了我们的工厂
北京的秋天,风沙大。
林山骑着辆二手的“永久”,穿行在清华园的林荫道上。
后座上,苏晚萤抱着几本书,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晚萤,想吃涮羊肉不?”
“东来顺?”
“那必须的!今儿发了稿费,带你开荤!”
两人正有说有笑。
校门口传达室的大爷,突然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
“林山!有你的长途电话!”
“加急的!”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
加急?
除了厂子出事,没人会打这个。
他把车往路边一在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传达室。
抓起听筒。
“喂?我是林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那是压抑着极大愤怒的喘息。
“哥……”
是赵大为的声音。
带着一丝沙哑,还有掩饰不住的委屈。
“出事了。”
“有人……有人要摘咱们的桃子!”
林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就像是长白山深处,那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慢慢说。”
“谁?”
“哪路神仙?”
“县里新来的……经贸委的贾科长。”
赵大为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今天带了一帮人,直接闯进厂办。”
“拿着一张不知道哪来的红头文件。”
“说是咱们厂性质虽然是集体的,但管理太混乱,不符合规范。”
“要……要派驻工作组!”
“还要……”
“还要什么?”林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还要安排个副厂长进来,主管财务和销售!”
“说是帮咱们……‘把关’!”
“把关?”
林山气乐了。
这哪里是把关?
这分明就是看着红松屯这块肥肉太诱人,流着哈喇子想上来咬一口!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把路铺平了,把市场打开了。
现在树上结满了金果子。
你们这群王八蛋,拿着个破文件就想来摘?
也不怕崩了牙!
“高书记知道吗?”林山问。
“这就是最麻烦的。”
赵大为叹了口气。
“高书记去省里开会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这帮人就是趁着这个空档来的!”
“而且……”
“那个贾科长话里话外,说是上面有人。”
“新来的县长,好像是他表舅。”
林山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塑料外壳发出“咔咔”的脆响。
新县长?
这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他们现在在哪?”
“还在厂里。”
赵大为恨恨地说道。
“赖着不走,还要查账。”
“马叔和刘叔都来了,正在那儿顶着呢。”
“但我看那架势,这姓贾的是铁了心要插一脚。”
“他还说……”
“说啥?”
“他说你现在是学生,主要的任务是学习。”
“厂子这种俗事,就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来打理。”
“还说……如果不配合,就要停咱们的电,封咱们的门!”
“放他娘的狗屁!”
林山终于忍不住了,爆了一句粗口。
吓得传达室大爷一哆嗦。
“专业人士?”
“一群只会喝茶看报纸的废物,也配谈专业?”
“老子玩命的时候,他们在虽然哪儿呢?”
林山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北京,鞭长莫及。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治不了这帮孙子。
“大为,你听着。”
林山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现在起,你就是厂长。”
“那个什么狗屁贾科长,不用给他脸。”
“查账?门都没有!”
“你就给我守住财务室的大门。”
“告诉马国良和刀疤刘。”
“不管是白的还是黑的。”
“只要敢伸手……”
“就给我剁了!”
赵大为在那头,听得热血沸腾。
“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有底了!”
“我这就去!”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咱们的账本!”
挂断电话。
林山站在传达室门口,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格外阴鸷。
“怎么了?”
苏晚萤走过来,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有些担心。
“家里出事了?”
“嗯。”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几只苍蝇。”
“看着咱们家肉香,想来叮两口。”
“那……”
苏晚萤皱眉。
“咱们要回去吗?”
“不急。”
林山摇了摇头。
他看着远处那红墙黄瓦的建筑,眼神深邃。
“杀鸡焉用牛刀。”
“那个姓贾的,不过是个探路的小鬼。”
“真正的大鬼,在后头呢。”
“既然他们想玩……”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
“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我倒要看看。”
“这新来的县太爷,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
红松屯,山货加工厂。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
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中山装的中年胖子,正坐在主位上。
手里端着茶杯,一脸的傲慢。
正是那位“贾科长”。
“我说……”
他吹了吹茶沫子,斜着眼看着对面的赵大为。
“小赵同志啊。”
“年轻是好事,有冲劲。”
“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嘛。”
“这是组织的决定,是县里的关心。”
“给你们派个副厂长,那是帮你们分担压力。”
“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赵大为站在他对面。
像一根钉子。
死死地钉在地上。
“贾科长。”
他不卑不亢,声音硬邦邦的。
“心领了。”
“我们厂,现在运转得很好。”
“不缺人,更不缺领导。”
“至于分担压力……”
他冷笑一声。
“我们农村人,皮糙肉厚,扛得住。”
“就不劳您费心了。”
“啪!”
贾科长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摔。
茶水溅了一桌子。
“赵大为!”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这是在拒绝组织的关怀!”
“你这是搞独立王国!”
“信不信我现在就封了你的厂!”
“你封一个试试!”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大门被一脚踹开。
刀疤刘一脸横肉,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七八个彪形大汉。
个个眼神不善。
“谁啊?”
“口气这么大?”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刀疤刘走到桌前,一屁股坐在桌子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贾科长。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猪。
“你……你是谁?”
贾科长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喝道。
“无关人员,出去!”
“我是谁?”
刀疤刘笑了。
他凑到贾科长面前,露出满口的大黄牙。
“我是这厂子的……保安队长。”
“听说有人要来封厂?”
“来。”
他把那两个铁核桃,“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桌子面都被砸了个坑。
“你封一个给我看看?”
“我手底下这帮兄弟,脾气可不太好。”
“要是万一……”
“手滑了。”
“把你这身新衣裳给弄脏了……”
“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贾科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刀疤刘,手指哆嗦着。
“你……你这是流氓行径!”
“我要报警!我要让公安局抓你们!”
“报啊!”
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马国良夹着公文包,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虽然在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贾科长,好大的官威啊。”
“想抓人?”
“郑所长就在外面呢。”
“要不,我把他叫进来,您跟他聊聊?”
“顺便……”
马国良从包里掏出一本账册,随手翻了翻。
“咱们也聊聊,您小舅子开的那家……皮包公司?”
“听说,最近跟咱们县的几个厂子,走动得很勤啊?”
“是不是也想……”
“帮人家‘把把关’?”
贾科长的脸色,瞬间从红变白。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
一个硬顶,一个耍横,一个抓把柄。
这是……
铁桶阵啊!
他终于意识到。
这红松屯的水,比他想象的……
要深得多!
“好……好……”
他站起身,哆嗦着收拾公文包。
“你们行!”
“你们真行!”
“咱们……走着瞧!”
他放下狠话,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恶狠狠地瞪了赵大为一眼。
“你也别得意。”
“林山不在,你算个什么东西?”
“等县里的文件正式下来……”
“我看你们还怎么狂!”
说完,他逃也是的钻进了吉普车。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屁股。
赵大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刚才那是硬撑的。
毕竟对面是县里的官。
“没事吧,大侄子?”
刀疤刘扶住他,咧嘴一笑。
“干得漂亮!”
“有你林哥当年的风范!”
赵大为擦了擦汗,苦笑一声。
“刘叔,马叔,这次多亏你们了。”
“不过……”
他看着远方,眼神忧虑。
“这姓贾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是真弄来红头文件……”
“咱们咋办?”
马国良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凝重。
“那就得看……”
“山子在北京,能搬来多大的救兵了。”
他转过头,看向北方。
“这已经不是咱们能解决的了。”
“这是……”
“神仙打架啊。”
第248章 新来的县领导,想搞“大锅饭”?
风,越刮越紧。
不到三天,那份传说中的“红头文件”,真的下来了。
不是几张轻飘飘的纸,而是一块沉甸甸的铁板,狠狠地拍在了红松屯山货加工厂的办公桌上。
赵大为盯着文件头上的红字,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关于全县乡镇企业实行统一管理、统购统销的若干决定】
底下盖着的,是县革委会鲜红的大印。
“统一管理?”
韩小虎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摔,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这他妈不就是明抢吗?”
“咱们辛辛苦苦干出来的业绩,凭啥要归县里统一分配?”
“说是统一分配,其实就是拿咱们的肉,去贴补那些懒汉的无底洞!”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所有人的脸色都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这份文件说得冠冕堂皇:为了平衡全县经济发展,缩小贫富差距,所有集体企业必须纳入县经贸委的统一调度。
原材料统一收购,产品统一销售,利润……统一上缴,然后再由县里“按需分配”。
这就是典型的“大锅饭”!
还是那种要把红松屯这口肥锅,砸了给大家听响的“大锅饭”!
“不行!绝对不行!”
张屠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老子起早贪黑熬油点灯,好不容易过几天舒坦日子。”
“现在来个新县长,嘴皮子一碰,就要把咱们打回原形?”
“做他的春秋大梦!”
群情激愤。
大家伙儿都看着赵大为。
这位年轻的代理厂长,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上次那个贾科长,不过是条探路的狗。
这次,是背后的主人亲自下场了。
“大为,你说句话啊!”
马国良急得满头大汗,领带都扯开了。
“要是真按这文件办,咱们这厂子就姓公了!”
“我那供销社的独家代理权,也得泡汤!”
赵大为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
“高书记虽然去省里开会了,但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下午县里开全县企业动员大会。”
“我去!”
“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没有讲理的地方!”
……
县委小礼堂。
人头攒动,气氛压抑。
主席台上,坐着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
地中海发型,脸上挂着一副看似和蔼、实则透着精明的笑容。
这就是新来的冯县长。
“同志们呐。”
冯县长对着麦克风,声音抑扬顿挫,官腔十足。
“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讲究的是共同富裕。”
“不能一部分人富得流油,另一部分人还揭不开锅嘛。”
“我们要发扬风格,要顾全大局!”
说到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了坐在前排的赵大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特别是某些典型的先进村、先进厂。”
“更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把先进的技术、资金,还有市场渠道,都贡献出来!”
“带动全县兄弟单位一起进步!”
“这才是真正的觉悟!”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多是那些亏损企业的厂长,一个个眼睛放光,像是饿狼看到了肉。
赵大为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贡献?
说得好听!
这分明就是要肢解红松屯的加工厂!
把他们的技术无偿转让,把他们的资金抽调填坑,把他们的销售渠道瓜分殆尽!
这要是真让他干成了。
红松屯几百口子人,又得回到以前那种糠菜半年粮的日子!
“我反对!”
赵大为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冯县长的脸色一僵,随即眯起了眼睛,皮笑肉不笑。
“哦?这不是红松屯的小赵厂长吗?”
“你有什么意见?”
“我有意见!我有大意见!”
赵大为虽然年轻,虽然腿肚子在打颤,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大声喊道:
“我们的厂子,是全村老少爷们儿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我们的技术,是苏老没日没夜研究出来的!”
“我们的市场,是林厂长跑断了腿才打开的!”
“凭什么我们要无偿贡献?”
“这是搞平均主义!是走回头路!”
“高书记在的时候,说过要保护咱们的积极性,您这么做……”
“放肆!”
冯县长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赵大为的话。
刚才的和蔼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官威。
“赵大为!你这是什么态度?”
“拿高书记压我?”
“我告诉你!现在是我在主持县里的工作!”
“这是组织的决定!是集体的意志!”
“你一个小小的代理厂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讨价还价?”
他指着赵大为的鼻子,声色俱厉。
“我把话撂这儿。”
“三天!”
“三天之内,必须完成交接!”
“财务账本、技术图纸、销售合同,一样不落地交到县经贸委!”
“否则……”
冯县长冷笑一声。
“我有权撤了你的职!”
“甚至,查封你们的工厂!”
……
赵大为是被赶出会场的。
他站在县委大门口,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一阵眩晕。
天,好像真的要塌了。
他挡不住。
真的挡不住。
对方是县长,手里握着尚方宝剑,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他一个农民的儿子,怎么斗?
“大为!”
刀疤刘和马国良一直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赶紧围了上去。
“咋样?”
赵大为摇了摇头,眼圈红了。
“没戏。”
“三天,最后通牒。”
“三天后不交权,就封厂。”
“操他妈的!”
刀疤刘一脚踹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疼得直龇牙。
“这帮孙子,太黑了!”
“这哪是当官的,这比土匪还土匪!”
马国良也是一脸的灰败。
“这下完了……”
“高书记不在家,咱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三天时间,咱们上哪儿搬救兵去?”
三人站在风中,相顾无言。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
赵大为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还有一个办法。”
“啥办法?”
“找林哥!”
赵大为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把硬币。
“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王法了!”
“我这就去邮局,给北京打电话!”
……
北京,清华园。
图书馆里,林山正埋头在一堆机械图纸里。
突然,一阵心悸让他猛地抬起头。
右眼皮,跳得厉害。
“林山!电话!”
宿管大爷的喊声,再一次打破了宁静。
林山丢下笔,飞奔下楼。
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赵大为带着哭腔的声音。
“哥……”
“咱家……要被人抄了。”
听完赵大为的讲述,林山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却酝酿着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大锅饭?
统购统销?
好啊。
真好啊。
老子在前线拼命学习,想给家乡带回去点新技术。
你们在后院点火,想把老子的锅给砸了?
想吃现成的?
那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大为。”
林山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害怕。
“别哭。”
“把眼泪擦干。”
“回去告诉那个姓冯的。”
“三天是吧?”
“好。”
“让他等着。”
“三天后,我会给他一个……”
“天大的惊喜!”
挂断电话,林山走出电话亭。
深秋的北京,风很硬。
吹在脸上,像刀子。
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动我的厂子?
想动我的根基?
行。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
那老子……
就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校外走去。
那里,有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在等他。
那是他去见陈司令的专车。
“想搞大锅饭?”
林山冷笑一声。
“老子这锅饭,太烫。”
“怕你们咽下去……”
“烂穿了肠子!”
第249章 林山的强硬:想动我的厂,先问问我的枪!
三天。
就像是过了三个世纪。
红松屯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工厂大门口,几辆漆着“市场管理”字样的吉普车,横七竖八地堵在那儿。
冯县长披着大衣,站在寒风里。
身后跟着一帮带着红袖箍的执法队员,手里拿着封条,一脸的公事公办。
“赵大为,时间到了。”
冯县长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表。
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怎么着?还没想通?”
“非得逼我动手封门,大家脸上才好看?”
赵大为站在大铁门里面。
身后是几百号红着眼睛的工人,手里拿着铁锹、扳手,死死地顶着大门。
“冯县长!”
赵大为嗓子都喊哑了,眼里全是血丝。
“这是全村人的血汗!”
“没有省里的批文,没有高书记的签字,你凭什么封?”
“凭什么?”
冯县长嗤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县革委会大印的纸。
“就凭我是县长!”
“就凭这是全县统筹的大局!”
“给我冲进去!”
他大手一挥,脸色变得狰狞。
“谁敢阻拦,以妨碍公务论处!全抓起来!”
“我看谁敢!”
赵大为也急了,抄起一把扳手就要拼命。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
“轰——!!!”
突然。
一阵低沉、狂暴,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声,从村口的柏油路尽头传来。
那声音太大了。
震得地皮都在颤。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辆挂着京V牌照的墨绿色越野吉普车,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卷着滚滚烟尘,呼啸而来!
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直挺挺地朝着冯县长那帮人撞了过去!
“妈呀!”
“快跑!”
那帮执法队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越野车在距离冯县长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横停了下来。
轮胎摩擦地面,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只穿着黑色高帮军靴的脚,重重地踩在地上。
紧接着。
林山钻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旧款的军大衣,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满身风霜,一脸杀气。
手里,还提着那杆用油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体。
“谁要封我的厂?”
他的声音不高。
但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现场所有的嚣张气焰。
“林……林山?”
冯县长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心里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这小子的眼神,太狠了。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你回来得正好。”
冯县长强装镇定,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是新来的冯县长。”
“作为人大代表,你应该带头支持县里的工作。”
“赶紧让你的人散开,把交接手续办了。”
“手续?”
林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慢悠悠地走到冯县长面前。
“冯县长是吧?”
“我听说,你想搞大锅饭?”
“想把我的锅给砸了,肉给大家分了?”
“这叫统筹兼顾!”
冯县长板着脸,官腔十足。
“这是为了全县的……”
“去你妈的统筹!”
林山突然爆发,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少拿这些大帽子压我!”
“老子在边境跟老毛子拼刺刀的时候,你在哪儿?”
“老子带着乡亲们在雪窝子里刨食的时候,你在哪儿?”
“现在桃子熟了,你想来摘?”
“你问问它答不答应!”
“哗啦——”
林山一把扯掉手里的油布。
露出那杆黑黝黝、泛着冷光的SKS半自动步枪。
枪口虽然垂向地面。
但那股子肃杀之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枪?!”
冯县长吓得倒退三步,脸色煞白。
“你……你想干什么?”
“你敢拿枪指着国家干部?”
“这是造反!这是死罪!”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但身后的执法队员却一个个像鹌鹑一样,谁也不敢动。
开玩笑。
那可是真枪!
那是把老毛子装甲车都给干废了的主儿!
谁嫌命长啊?
“抓我?”
林山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
“啪”的一声,甩在冯县长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省军区颁发的民兵连长证!”
“这把枪,是陈司令特批的!”
“这座工厂,是军民共建的重点保障单位!”
林山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气势如虹,压得冯县长喘不过气来。
“你动一个试试?”
“你动我的厂,就是破坏国防建设!”
“就是跟解放军过不去!”
“到时候别说你个小小的县长。”
“就是你背后的主子来了,也得给我掂量掂量!”
冯县长看着那个红本本。
手都在抖。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小子背景这么硬!
通天啊!
这是直接通到军区去了!
在这片黑土地上,惹谁也别惹当兵的,这是铁律!
“这……这是误会……”
冯县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既然是军区重点单位,那……那自然有特殊性。”
“我们……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
“撤!”
“都撤!”
他是一刻也不敢多待,钻进吉普车,连狠话都没敢放一句,逃命似的跑了。
看着那一溜烟跑远的车队。
林山把枪往肩膀上一扛,冷冷地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欺软怕硬的怂包!”
“哥——!!!”
赵大为冲上来,一把抱住林山,哭得稀里哗啦。
“你可算回来了!”
“你要是再不回来,咱们家就真没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圈红红的。
那是有了主心骨后的安心。
“行了,大老爷们儿哭啥。”
林山拍了拍赵大为的后背,看向众人。
“都散了吧。”
“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只要我林山还有一口气在。”
“这红松屯的天……”
“就塌不下来!”
回到办公室。
林山脸上的强硬瞬间卸去,露出一丝疲惫。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手微微有些抖。
刚才那是拿命在赌。
赌那个姓冯的不敢真的跟军队撕破脸。
“哥,这事儿……就算完了?”
赵大为给林山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问。
“完?”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这才刚开始。”
“姓冯的走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得……”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那是高书记临走前,留给他的一个秘密号码。
“斩草除根!”
“不然,以后这苍蝇,还是会源源不断地飞过来。”
林山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那是省纪委的一个专线。
“喂,我要实名举报。”
“青山县县长冯得志,滥用职权,破坏生产……”
“我有证据。”
挂断电话。
林山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想玩?”
“老子这次……”
“陪你们玩到底!”
第250章 有陈司令和高书记在,谁也别想乱来
电话挂断了。
那一头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山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那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赵大为坐在对面,手心里全是汗,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山。
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哥……”
“咋样?”
“上面……有人接吗?”
林山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烟味。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接了。”
“而且……”
“反应很快。”
……
第二天一早。
红松屯还没从昨天的惊吓中缓过劲来。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就悄无声息地驶进了县委大院。
没有警笛。
没有喧哗。
但那种肃杀的气氛,比千军万马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正在办公室里做着“统购统销”美梦的冯县长,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
门就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陌生人走了进来。
面无表情。
眼神冷冽。
“冯得志同志?”
领头的人亮了一下证件。
红色的封皮,金色的国徽。
“省纪委。”
“关于你涉嫌滥用职权、收受贿赂、破坏军民生产建设的问题。”
“请跟我们走一趟。”
“协助调查。”
冯县长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碎了。
茶水溅了一裤腿。
他脸色煞白,浑身哆嗦,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
“误会……这是误会……”
“我是县长……你们不能……”
“带走!”
领头的人根本不听他废话,一挥手。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像是架死狗一样,把他架了出去。
全过程不到五分钟。
雷厉风行。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那个昨天还不可一世,扬言要封了红松屯工厂的“土皇帝”。
就这么……
没了。
……
中午时分。
红松屯,厂长办公室。
电话铃声再次骤然响起。
赵大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林山。
林山正在喝茶,神色淡定。
“接。”
赵大为颤抖着手,拿起听筒。
“喂?”
“是红松屯加工厂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威严,却透着股亲切的声音。
“我是高远。”
“高……高书记?!”
赵大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在发劈。
“您……您回来了?”
“嗯,刚从省里开完会回来。”
高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把电话给林山。”
林山接过电话,叫了一声:
“高叔。”
“你小子,行啊!”
高远在电话那头笑骂道。
“我这才离开几天?”
“你就给我搞出这么大动静!”
“连省纪委的专线都敢打?”
“还把军区的陈司令都给搬出来了?”
林山嘿嘿一笑。
“高叔,我也是被逼没办法。”
“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
“我总不能伸着脑袋让人砍吧?”
“哼!”
高远冷哼一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个冯得志,已经被双规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背后那几个想摘桃子的混蛋,一个也跑不了!”
“你放心。”
“只要我高远还在青山县一天。”
“只要陈司令还在军区坐镇。”
“这红松屯的厂子……”
“就是铁打的营盘!”
“谁也别想乱来!”
“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林山听着,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
这一仗,他又赢了。
而且赢得很漂亮。
不仅干掉了眼前的麻烦,还给厂子加了一道最硬的护身符!
以后在这青山县,甚至在整个省里。
谁想动红松屯,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脑袋够不够硬!
“谢谢高叔!”
林山由衷地说道。
“谢个屁!”
高远没好气地说道。
“赶紧滚回北京去上学!”
“好好读书,将来给国家造出更牛的机器!”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有我们在,乱不了!”
挂断电话。
林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为。
这小子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哥……”
“没事了?”
“没事了。”
林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晴了。”
“雨停了。”
“那些想害咱们的牛鬼蛇神……”
“都进局子了。”
赵大为吸了吸鼻子,猛地抹了一把眼泪。
“哥!你真牛!”
“我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你!”
林山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大门口,几辆供销社的卡车正在排队拉货。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甚至比以前更有秩序,更有生机。
“大为。”
林山看着那繁忙的景象,轻声说道。
“这个厂子,不容易。”
“它是咱们全村人的命。”
“以前,我总是怕。”
“怕有人眼红,怕有人捣乱。”
“但现在……”
他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我不怕了。”
“因为咱们有底气。”
“有技术,有市场,有民心。”
“更有……”
他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北方。
“国家的支持!”
“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
“只要咱们一心一意搞生产,为国家做贡献。”
“这天底下……”
“就没人能挡住咱们的路!”
赵大为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坚定。
“哥,我记住了!”
“你去北京吧。”
“这家里,有我。”
“只要我赵大为还有一口气。”
“我就守好这摊子家业!”
“绝不给咱红松屯丢人!”
林山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这个弟弟,长大了。
这个厂子,也真正地……
成熟了。
第二天清晨。
林山再次背上行囊。
没有大张旗鼓的送行。
只有赵大为开着吉普车,把他送到了县火车站。
临上车前。
林山回头看了一眼。
长白山的雪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座承载着无数希望的工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走了。”
林山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列车。
这一次。
他走得从容,走得坦荡。
没有后顾之忧。
只有对未来的……
无限渴望。
北京。
那个风起云涌的大舞台。
我林山……
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
我要带着“长白山”这三个字。
在这个大时代里。
刻下属于我的……
深深烙印!
第251章 改革开放,个体户的春天来了!
一九七九年的北京,风很大。
吹得胡同里的老槐树哗哗作响。
但这风里,没带着沙尘。
带的是一股子新鲜劲儿。
一股子让人心痒痒、坐不住的躁动。
长安街上,自行车的铃声更响了。
人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种刻板的严肃。
多了一些活泛,多了一些盼头。
林山骑着那辆二手的“二八大杠”,后座带着苏晚萤。
两人刚从图书馆出来。
“媳妇,你看那儿。”
林山突然捏了刹车,单脚撑地。
下巴朝着前门大街的一个角落扬了扬。
那里,围了一圈人。
热热闹闹的。
中间是一个穿着旧军装的小伙子,推着个平板车。
车上架着个大铁桶,冒着热气。
“大碗茶!二分钱一碗!”
小伙子扯着嗓子喊,声音还有点抖,像是怕谁突然冲出来抓他。
苏晚萤探头看了一眼。
“那是……卖茶水的?”
“对。”
林山眯起眼睛,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前门大碗茶。”
“你看周围。”
他指了指街道两旁。
没有戴红袖箍的纠察队。
也没有人指指点点说这是“资本主义尾巴”。
只有口渴的路人,掏出钢镚,咕咚咕咚喝得痛快。
“变了。”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在车把上摩挲着。
“这世道,彻底变了。”
苏晚萤是个聪明人。
她瞬间就听懂了林山话里的意思。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份当天的《人民日报》。
指着上面的一篇社论,声音有些激动。
“你看这个。”
“上面说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还有这个,‘关于工商行政管理工作的若干规定’。”
“国家,开始允许个体经营了!”
林山接过报纸。
那上面的每一个铅字,在他眼里都像是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个体户……”
他咀嚼着这个新词儿。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好名字。”
“这就是给咱们量身定做的!”
他猛地一蹬脚踏板。
“走!”
“去哪?”苏晚萤抱紧了他的腰。
“去工商局!”
林山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
“咱们那‘长白山’的牌子,不能光在黑市上流窜。”
“得有个户口。”
“得正大光明地,挂在北京城的墙头上!”
……
东城区,工商局。
门口排起了长龙。
大部分都是些回城的知青,还有没工作的待业青年。
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里既有期盼,又有忐忑。
林山带着苏晚萤,挤在人群里。
他没穿那件惹眼的红棉袄,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
看起来像是个机关干部。
“同志,办啥业务?”
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大姐,手里拿着印章,忙得头都不抬。
“注册商标。”
林山把一叠材料递了进去。
那是苏晚萤连夜整理出来的。
产品说明、产地证明、还有大队部的介绍信。
“商标?”
大姐愣了一下,抬起头。
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这对年轻男女。
这年头,来办营业执照摆摊的多。
注册商标的?
那是凤毛麟角!
“叫啥名?”
“长白山。”
林山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想把咱们的山货,蜂蜜,都注册在这个牌子底下。”
“口气不小啊。”
大姐笑了,翻了翻材料。
“红松屯山货加工厂……”
“哟,还是个集体企业?”
“是。”
苏晚萤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是经过县委批准的试点单位。”
“这是我们的产品样品。”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罐。
那是特级浓缩蜜。
金黄,透亮。
在有些昏暗的办事大厅里,像是一颗璀璨的宝石。
大姐眼睛一亮。
“这包装,讲究。”
她拧开盖子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蜜香,瞬间飘散开来。
把后面排队的人都给馋得直咽唾沫。
“好东西!”
大姐赞了一声,态度立马变了。
“行,材料我收下了。”
“不过注册商标这事儿,得报上去审批,慢得很。”
“得等。”
“等多久?”林山问。
“少则仨月,多则半年。”
大姐把材料往旁边一放。
“你们回去听信儿吧。”
半年?
林山眉头一皱。
太慢了。
商场如战场,战机稍纵即逝。
等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大姐。”
林山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能不能……加个急?”
“加急?”
大姐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这是寄信呢?”
“这是走程序!得一级一级往上报!”
“谁来也不好使!”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男人,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吵什么呢?”
“局长。”
大姐赶紧站起来。
“这俩同志想注册商标,嫌慢,想加急。”
“哦?”
局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目光,却在那个玻璃蜜罐上定住了。
他走过来,拿起蜜罐,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标签。
【长白山贡蜜】
【特级】
他的手,微微一抖。
“这蜜……”
他抬起头,看着林山,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是青山县那边产的?”
“是。”
林山点了点头,心里一动。
看来,有门儿。
“马国良……你们认识吗?”局长又问。
林山笑了。
笑得像只狐狸。
“那是我们销售科长。”
“这蜜,就是他经手往省里送的。”
“哎呀!”
局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了春风般的笑容。
“原来是一家人啊!”
“前两天老马给我打电话,还提起过这事儿!”
“说是有个叫林山的能人,要来北京读书,顺便把买卖做大!”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
他直接绕进柜台,拿起那叠材料。
“啪!”
一个鲜红的印章,狠狠地盖了下去。
“特事特办!”
“这可是咱们支持家乡建设的重点项目!”
“小王,给他们加急!”
“三天!不,两天!”
“证必须办下来!”
办事大姐都看傻了。
这……这还是那个铁面无私的局长吗?
“谢谢局长!”
林山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以后我们厂的产品,还得请您多关照。”
“好说,好说!”
局长握着林山的手,晃了又晃。
“等证下来了,记得给我也留两瓶。”
“我家老爷子就好这一口!”
……
走出工商局大门。
阳光正好。
苏晚萤看着手里那张回执单,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这就……办成了?”
“咱们有自己的牌子了?”
“这才哪到哪。”
林山把回执单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拍了拍胸口。
“这只是个准生证。”
“要想让这孩子长得壮,跑得快。”
“咱们还得……”
他看向不远处那座宏伟的百货大楼。
那是北京城的商业中心。
也是全中国最繁华的地方。
“咱们得去那儿!”
“去租个柜台!”
“把咱们的‘长白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晚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人潮涌动。
繁华似锦。
那是她曾经熟悉,后来又陌生的世界。
但现在。
她觉得,这里,也是她的战场。
“林山。”
她握紧了拳头,眼里闪烁着光芒。
“个体户的春天,真的来了。”
“嗯。”
林山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上来,媳妇。”
“咱们去百货大楼!”
“今天……”
“咱们不光要看。”
“还要去跟那些国营大厂……”
“掰一掰手腕!”
第252章 我们的品牌,要叫“长白山珍”
王府井。
百货大楼。
这是全中国商业的心脏,也是那个年代,所有人心目中的圣地。
站在那座宏伟的建筑前,看着进进出出、摩肩接踵的人群,苏晚萤有些恍惚。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带她来过这儿。
那时候买块糖都要排队,那是童年最甜蜜的记忆。
而现在。
她和林山,是来“抢地盘”的。
“走。”
林山停好自行车,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昂首挺胸。
“咱们进去会会这京城的爷。”
……
业务部办公室。
烟雾缭绕。
负责招商的刘科长,是个地道的老北京。
手里捧着个紫砂壶,眼皮子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儿。
听完林山的来意,他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个体户?”
“乡镇企业?”
他抿了口茶,语气里透着股子皇城根儿特有的傲慢。
“小伙子,你出门左拐,那儿有个农贸市场。”
“那儿才是你们摆摊的地儿。”
“我们这儿是百货大楼,是国营单位的脸面。”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这话,难听。
像根刺,直往人耳朵里扎。
苏晚萤的脸白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
林山却拦住了她。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不讲理的土匪。
“刘科长是吧?”
林山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您先别急着赶人。”
“我知道,百货大楼门槛高。”
“一般的土特产,确实进不来。”
“但如果……”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光闪闪的玻璃罐。
“砰”的一声。
重重地墩在办公桌上。
“我这东西,比您这儿卖的所有蜂蜜,都要好上一百倍呢?”
“呵,口气不小。”
刘科长被这一声响弄得眉头一皱,终于正眼看了林山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本事不大,牛皮吹得倒是震天响。”
“行。”
“我就给你个机会。”
“打开。”
“让我闻闻味儿。”
林山二话不说,拧开盖子。
那一瞬间。
仿佛有一阵来自长白山的风,夹杂着野花、松脂和黑土地的芬芳,蛮横地冲进了这间充满烟味的办公室。
浓郁。
醇厚。
甜而不腻。
刘科长的鼻子动了动。
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撩开了!
他坐直了身子,盯着那罐像琥珀一样流动的液体,眼神变了。
他是识货的行家。
这味儿,绝了!
“这是……椴树蜜?”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是,也不是。”
苏晚萤走上前,声音温婉却透着自信。
“这是我们用长白山深处,九种珍稀野花的花蜜,经过二十四道工序提纯出来的。”
“我们管它叫……”
“百花精酿。”
刘科长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闭上眼。
良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傲慢,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东西。”
他由衷地赞叹道。
“比那些白糖兑水的玩意儿,强太多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手指敲击着桌面。
“东西是好东西。”
“但进百货大楼,光好还不行。”
“得有名号。”
“得有牌子。”
“你们这光溜溜的一个罐子,就算我让你进,顾客也不认啊。”
“这叫三无产品,懂不懂?”
名号?
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一眼。
这事儿,他们在路上就商量过了。
之前在县里,叫“长白山贡蜜”。
但这名字太土,也太局限。
要想把以后的人参、鹿茸、木耳都装进去,得有个更响亮、更霸气的大名!
“有!”
林山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刘科长。
“我们的牌子,早就想好了。”
“不叫土特产。”
“也不叫什么贡品。”
他伸出大手,在空中狠狠地画了一个圈。
仿佛要把那巍峨的长白山,都揽入怀中。
“就叫——”
“长白山珍!”
“山珍?”刘科长一愣。
“对!山珍!”
林山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豪气。
“我们要卖的,不仅是蜂蜜。”
“是山里的珍宝!”
“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
“我们要让全北京,全中国的人都知道。”
“只要贴上‘长白山珍’这四个字。”
“那就是品质!”
“就是健康!”
“就是……独一无二!”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刘科长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中山装,却依然掩盖不住一身草莽气息的年轻人。
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从深山里冲出来的猛虎,正张开獠牙,准备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撕咬出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
这种野性。
这种魄力。
他在那些四平八稳的国营厂长身上,从来没见过。
“长白山珍……”
刘科长咀嚼着这四个字,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行。”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合同。
“我就破个例。”
“一楼大厅,东南角,有个柜台刚空出来。”
“位置偏了点,只有一米宽。”
“租金一个月五十,先交仨月。”
“能不能站住脚,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成!”
林山想都没想,直接掏出钱,拍在桌子上。
“偏点怕啥?”
“酒香不怕巷子深!”
“您就瞧好吧!”
“不出一个月,我让那个角落,变成咱们百货大楼……最热闹的地界!”
……
签完合同,走出百货大楼。
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
苏晚萤看着手里那份盖着红章的租赁合同,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山……”
“我们……真的进来了?”
“这就成了?”
“成了!”
林山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看着那块巨大的“百货大楼”招牌。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媳妇,记住了。”
“这只是个开始。”
“今天是一个柜台。”
“明天,我要让这‘长白山珍’的专柜,开遍这四九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
车轮飞转。
带着两颗年轻而滚烫的心,冲进了北京城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走!”
“回学校!”
“接下来,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
“怎么一边上学,一边遥控指挥。”
“把这场仗,给打漂亮了!”
风中,传来苏晚萤清脆的笑声。
“你啊……”
“这才刚当上大学生,就又要当大老板了?”
“怎么?”
林山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不行吗?”
“谁规定大学生就不能做买卖?”
“老子不仅要学知识。”
“还要把这知识……”
“变成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第253章 林山进京,一边上学一边遥控指挥
清华园的秋天,美得像幅画。
银杏叶铺满了大道,金灿灿的,踩上去沙沙作响。这里是全国学子心中的圣地,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墨水味和书卷气。在这里,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花。
但机械工程系的大教室里,却坐着个“异类”。
林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最后一排。他手里捏着钢笔,面前摊着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讲。可若是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本子上画的根本不是什么机械制图,而是一张复杂的、如同蜘蛛网般的——物流运输图!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讲的是流体力学在液压传动中的应用。
“……压力的传递是均匀的,但在实际操作中,我们要考虑管道的摩擦损耗……”
林山听得直皱眉。
道理他都懂,这玩意儿他在改装烘干机的时候早就摸透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算摩擦系数,而是怎么把红松屯积压的那两吨“山珍菌干”,在入冬前运进北京城!
“叮铃铃——”
下课铃声,简直就是天籁。
还没等教授那句“下课”完全落地,林山就已经像个装了弹簧的豹子,“噌”地一下窜出了教室。
“哎!林山!笔记借我抄抄!”
后面有个戴眼镜的男同学喊了一嗓子。
“抄个屁!自个儿悟去!”
林山头也不回,大长腿迈开,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了楼梯。
他不是去抢饭,也不是去图书馆占座。
他是要去抢——电话亭!
校园西北角的那个公用电话亭,现在成了林山的“前线指挥部”。每天中午十二点,雷打不动,他准时出现在这儿,手里攥着一把硬币和电话卡。
“喂?大为吗?是我!”
林山握着听筒,声音压得低沉而有力,那股子在山里练出来的威严,瞬间就冒了出来。
“那个贾科长又去闹事了没?”
“没来?算他识相!”
“生产线怎么样?昨天的产量是多少?”
“三千瓶?不够!远远不够!让二车间把夜班给我加上!加班费翻倍!老子出钱,让他们给我往死里干!”
电话那头,赵大为的声音有些嘈杂,显然是在车间里。
“哥,那个……运输队的老张说,最近路不好走,想涨价。”
“涨价?”
林山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吓得旁边排队等着打电话的女同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告诉他,爱拉不拉!”
“真当咱们红松屯离了他就转不动了?”
“你去联系县运输公司的李队长,就说是我说的,把那几辆闲置的‘解放’给我包圆了!长期合同!”
“老张想涨价?让他喝西北风去吧!”
挂了电话,林山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身在北京,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但他的心,始终拴在那个遥远的小山村,拴在那轰鸣的机器和流淌的蜂蜜上。
这就是他的生活。
白天,他是清华园里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点“土气”的大龄新生;晚上和课间,他就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林厂长”。
这种分裂感,让他疲惫,更让他兴奋。
“林山,你又在这儿‘指点江山’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苏晚萤推着自行车,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是北大中文系的才女,今天没课,特意骑车过来看他。
“媳妇!”
林山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憨厚的笑脸。他跑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苏晚萤手里的书包。
“咋样?厂里没事吧?”苏晚萤递给他一块手帕,让他擦汗。
“没事,有大为在,翻不了天。”
林山擦了把汗,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不去食堂吃饭了?”
“吃啥食堂!今天带你去视察咱们的‘领地’!”
……
王府井百货大楼。
一楼东南角,那个曾经不起眼的柜台前,此刻却围满了人。
“这就是那个‘长白山珍’?”
“听说这蜂蜜是特供的,喝了对身体特好!”
“给我来两瓶!不,来五瓶!我给我爸妈也带点!”
柜台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那一瓶瓶金黄透亮的蜂蜜,刚摆上去就被抢购一空。
林山和苏晚萤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下面火爆的场面。
苏晚萤的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林山,我们……真的做到了。”
“这才哪到哪。”
林山双手撑着栏杆,目光深邃,像是在看自己的猎场。
“这只是一个柜台。”
“等到明年,我要让这‘长白山’的牌子,进驻北京所有的商场!”
“我要让这四九城的老少爷们儿,都知道咱们红松屯的好东西!”
正说着,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分头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是林山的同班同学,叫赵建国,是个地道的北京土着,平时总带着股子优越感。
“哟,这不是林山吗?”
赵建国瞥了一眼林山那身旧中山装,又看了看旁边气质出众的苏晚萤,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怎么?带对象来逛百货大楼啊?”
“也是,你们那小地方来的,估计没见过这么大的商场吧?”
“这东西可贵着呢,看看就行了,别乱摸。”
林山没理他。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赵建国一眼,就像是一头狮子在看一只乱叫的吉娃娃。
“建国啊。”
林山指了指楼下那个最火爆的柜台。
“看见那个‘长白山珍’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那是现在最火的牌子,听说还要凭票供应呢。”赵建国哼了一声,“怎么,你想买?那可得排队。”
林山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柜台库房的钥匙。
在手里轻轻抛了抛。
“不用排队。”
“那柜台,是老子开的。”
“那蜂蜜,是老子产的。”
说完,他拉起苏晚萤的手,转身就走。
只留下赵建国一个人,张大着嘴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个被雷劈了的木头桩子。
“林山,你刚才……太坏了。”
走出百货大楼,苏晚萤忍不住笑出了声。
“跟他那种人废什么话。”
林山骑上车,迎着北京秋日的风。
“咱们是来干大事的。”
“读书,是为了长本事,不是为了跟这帮生瓜蛋子斗嘴。”
“媳妇,坐稳了!”
“咱们还得去趟邮局,给黄老邪发个电报。”
“让他把那批‘老山参’给我运过来!”
“这北京城的富贵人多,咱们得给他们……”
“加点猛料!”
第254章 北京的见闻,让他大开眼界
电报发了。
内容就四个字:
【速发参王】。
林山走出邮局,看着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自行车大军。
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儿的空气。
这北京城,真大。
大得让人心里发慌,也让人热血沸腾。
“既然来了,就不能光盯着学校那一亩三分地。”
林山推着车,眼神像是雷达一样扫视着街边的店铺。
他要去看看。
这皇城根儿下的买卖,到底是怎么做的。
他没去那些供销社,也没去百货大楼。
他径直骑向了建国门外。
那里,有一家传说中的商店——
友谊商店。
听说,那是专门给“老外”和“大领导”开的。
一般人,进不去。
到了门口。
林山把车一支,刚想往里迈步。
“哎哎哎!干嘛的?”
门口的警卫,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比鹰还利。
手里拿着警棍,直接把林山给拦住了。
“买东西。”
林山挺了挺胸脯,虽然穿着旧中山装,但气势不输人。
“买东西?”
警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这儿不收人民币。”
“只收外汇券。”
“你有吗?”
林山愣住了。
外汇券?
这玩意儿他还真听说过,那是比大团结还硬的硬通货!
据说在黑市上,一百块外汇券能换一百三四十块人民币!
“没有。”
林山老老实实地摇头。
“没有就一边儿待着去!”
警卫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林山没生气,也没硬闯。
他退到路边的台阶上,蹲了下来。
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往里瞅。
玻璃门开开合合。
进出的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或者是穿着呢子大衣、举止优雅的中国人。
他们手里提着的纸袋,精美得像是艺术品。
林山眼尖。
他看到一个老外,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那是……人参!
“乖乖。”
林山嘬了口烟屁股,心里暗自琢磨。
“那盒子看着也不大,顶多装个三五钱的小参。”
“这就买走了?”
正好,旁边有个倒爷模样的中年人,也在蹲着抽烟。
林山凑过去,递了根“大前门”。
“哥们儿,打听个事。”
“那老外手里的参,能卖多少钱?”
倒爷接过来,别在耳朵上,瞥了一眼。
“那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两百?”林山猜道。
“两百?你寒碜谁呢?”
倒爷嗤笑一声。
“两千!”
“还是外汇券!”
“噗——”
林山一口烟呛在嗓子眼里,咳得脸红脖子粗。
两千?!
还是外汇券?!
换算成人民币,那得快三千了!
就那根还没有他小拇指粗的参须子?
“这他妈……”
林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哪是卖参啊,这是抢钱啊!”
他在红松屯,那一根三十年的老山参,才敢卖一千块。
这友谊商店,一根人工养殖的玩意儿,包装一下,就敢卖三千?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眼界!
林山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老外,眼珠子都快绿了。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货好,只是基础。
得会卖!
得卖给识货的人,卖给有钱的人!
在这北京城里。
有钱人,那是真有钱。
只要东西好,面子足,多少钱他们都舍得掏!
“受教了。”
林山扔掉烟头,狠狠踩灭。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一样的贪婪。
和野心。
“老子的‘参王’要是到了这儿……”
“不卖个万儿八千的。”
“都对不起这皇城根儿的地皮!”
……
离开友谊商店,林山又去了趟琉璃厂。
那里是卖古董字画的地方。
虽然现在还没完全放开,但私底下的交易早就热火朝天了。
他看到一个破碗,被人用报纸包着,神神秘秘地换了一沓大团结。
他看到一块旧玉,被人捧在手心里,像是捧着祖宗。
“文化。”
“底蕴。”
林山一边推着车走,一边在心里念叨着这两个词。
他发现。
这北京城里的买卖,跟红松屯不一样。
红松屯讲究实惠,量大管饱。
北京城讲究故事,讲究来头。
你得能吹!
得把那山里的东西,吹出花儿来!
“长白山珍……”
“这名字还是有点土。”
林山皱着眉,琢磨着。
“得加点料。”
“得加上‘皇家贡品’,加上‘延年益寿’。”
“还得加上……”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加上‘特供’两个字!”
这一圈逛下来。
林山的腿跑细了,肚子饿瘪了。
但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就像是一个刚刚睁开眼的瞎子,突然看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新世界。
这里充满了机会。
也充满了陷阱。
但只要你敢闯,只要你够聪明。
这里,就是天堂!
回到清华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洒在未名湖畔(北大,此处借指大学区氛围)。
林山把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不一会儿。
苏晚萤抱着书,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飞奔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米色的长裙。
头发烫了微微的卷,别着一个精致的发卡。
整个人看起来。
洋气,自信,光彩照人。
跟在红松屯那个穿着大棉袄烧火的村姑,简直判若两人。
路过的男生,无论是在背单词的,还是在打篮球的。
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那是欣赏,是爱慕。
林山靠在车把上,看着自家媳妇。
心里又是骄傲,又是……
危机感。
这大城市的水土,太养人了。
这才几天啊?
媳妇就变得这么耀眼了?
“林山!”
苏晚萤跑到他面前,脸颊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等急了吧?”
“今天教授拖堂了,讲的是现代文学流派。”
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太精彩了!那些思想,那些文字……”
“以前我在书上看到的,跟教授讲的,完全不一样!”
林山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笑了笑。
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不急。”
“听得高兴就好。”
“对了。”
苏晚萤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饭盒。
“还没吃饭吧?”
“这是我在食堂打的红烧肉,特意给你留的。”
“虽然没有咱们自己做的好吃,但也解馋。”
林山接过饭盒。
还是温的。
心里那点危机感,瞬间就被这点温热给融化了。
不管变得多洋气。
这还是那个疼他的媳妇。
“媳妇。”
林山一边打开饭盒,一边狼吞虎咽。
“我今天去逛了一圈。”
“算是开了眼了。”
“咋了?”苏晚萤问。
“这北京城的钱,好挣!”
林山咽下一块肉,眼睛亮得吓人。
“但也难挣。”
“咱们那套土办法,在这儿行不通。”
“得变!”
他把今天在友谊商店的见闻,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讲那两千块的人参,讲那些一掷千金的老外。
苏晚萤听得一愣一愣的。
“两千块?”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
林山擦了擦嘴,目光坚定。
“这就是品牌的力量。”
“媳妇,你在学校好好学文化。”
“我在外面好好搞包装。”
“等黄老邪的‘参王’一到。”
“我就要给这北京城的有钱人……”
“好好上一课!”
苏晚萤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嘴油光,却又充满斗志的男人。
忍不住笑了。
“行。”
“那我就等着看……”
“林大老板,怎么在北京城……”
“呼风唤雨!”
第255章 媳妇在大学里,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未名湖畔。
博雅塔下。
初冬的北京大学,透着一股子清冷而神圣的书卷气。
但最近,中文系却躁动得很。
原因无他。
只因为那个刚入学的新生——苏晚萤。
她太耀眼了。
在一群还穿着灰蓝工装、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学中间。
她就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幽兰。
哪怕只是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扎着最普通的马尾辫。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书香气,也能把周围的人衬得黯然失色。
“快看!那就是苏晚萤!”
“听说她是那个……那个什么大教授的女儿?”
“长得真俊啊,跟电影画报上的人似的。”
每当她抱着书走在校园里。
总能引来无数道目光。
有惊艳,有羡慕,当然,也有不少男同学那藏不住的爱慕。
甚至连那些自视甚高、平日里只读圣贤书的老学究。
在课堂上提问时,也总是更偏爱点她的名。
因为她懂。
她是真的懂。
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那些激昂澎湃的现代诗。
从她嘴里读出来,就像是有了生命。
带着一种历经苦难后的沉淀,和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苏同学。”
“这首《致橡树》,你的理解真的很独特。”
下课铃响。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分头,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青年,快步追了上来。
手里还拿着两张电影票。
“那个……我是校诗社的社长,宋宇。”
“今晚学校礼堂放《庐山恋》,我们诗社组织去观摩。”
“不知道苏同学有没有空……一起探讨一下文学?”
苏晚萤停下脚步。
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期待的“才子”。
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
“不好意思,宋学长。”
“我有约了。”
“有约?”
宋宇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是跟……女同学吗?”
“不。”
苏晚萤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了校门口的方向。
那一瞬间。
她眼里的疏离和清冷,瞬间融化。
变成了一汪能把人溺毙的春水。
“是跟我爱人。”
“爱……爱人?!”
宋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调了。
“你……你结婚了?”
“这怎么可能?你看起来才十八岁啊!”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男生,也都听到了碎一地的玻璃心声。
女神结婚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啊!
苏晚萤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校门口。
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林山正骑在那辆二八大杠上,一只脚撑着地。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没扣,露出里面结实的古铜色脖颈。
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过往的人群。
那股子从山林里带出来的野性。
在那群文弱书生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却又……
鹤立鸡群!
“老公!”
苏晚萤喊了一声。
那一向温婉的声音里,此刻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快。
她小跑着冲了过去。
林山掐灭烟头,咧嘴一笑。
那一笑,痞气十足,却又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慢点跑!”
“摔着了咋整?”
他伸出大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挂在车把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烤红薯。
“给。”
“校门口大爷刚烤出来的,流油呢。”
“快趁热吃。”
苏晚萤接过红薯,也不嫌烫,掰开一半塞进林山嘴里。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分吃着一个红薯。
那甜蜜的劲儿。
简直能把周围的空气都给点燃了。
不远处。
宋宇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电影票都被捏皱了。
“这……这男的是谁啊?”
“看着像个……干苦力的?”
“苏晚萤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在他看来,苏晚萤这样的才女,就应该配他这样的才子。
怎么能插在这么一坨……牛粪上?
“哎!那位同志!”
宋宇忍不住了,大步走了过去。
他要用自己的才华和风度,让这个粗人知难而退!
“你好。”
宋宇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是晚萤的学长。”
“我们在讨论文学社的活动。”
“请问你是……”
林山正在给媳妇擦嘴角的红薯瓤。
听到声音,他动作没停。
只是微微侧过头,斜了宋宇一眼。
那眼神。
就像是一头吃饱了的老虎,在看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冷漠。
蔑视。
甚至带着一丝……
杀气。
宋宇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这人的眼神……
好凶!
“我是谁?”
林山擦干净媳妇的脸,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比宋宇高出一个头。
那宽阔的肩膀,像是一堵墙,把苏晚萤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我是她男人。”
“合法的。”
“领了证的。”
他伸出手,在宋宇那件笔挺的中山装上,轻轻拍了拍。
力道不大。
却震得宋宇胸口发闷。
“还有。”
林山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她叫苏晚萤。”
“不叫晚萤。”
“这俩字……”
“除了我,谁叫,我跟谁急。”
说完。
他再也没看宋宇一眼。
跨上车,单脚一蹬。
“媳妇,坐稳了!”
“咱们回家!”
“吃涮羊肉去!”
“嗯!”
苏晚萤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跳上后座,紧紧抱住林山的腰。
自行车卷起一阵落叶,扬长而去。
只留下宋宇一个人,站在寒风中,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同学指指点点。
“那个男的好狂啊!”
“不过……真挺帅的,那种劲儿,咱们学校的男生还真没有。”
“哎,看来咱们是没戏了。”
宋宇死死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羞愤,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一个粗人……”
“凭什么?”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苏晚萤……”
“你早晚会后悔的!”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校门口。
车窗缓缓摇下。
露出一张年轻、英俊,却透着一股子阴鸷气息的脸。
他看着远去的林山和苏晚萤,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
“那个女的……”
“就是苏家的幸存者?”
他问前排的司机。
“是,少爷。”司机恭敬地回答,“就是她。”
“有点意思。”
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长得确实不错。”
“怪不得能把‘老K’那种废物迷得团团转。”
“不过……”
他看着林山的背影,眼神骤然变冷。
“那个骑车的乡巴佬……”
“看着有点碍眼啊。”
“去查查他的底。”
“敢在北京城这么嚣张……”
“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条命!”
第256章 总有不长眼的苍蝇,想打我媳妇的主意
东来顺,铜锅炭火,白气腾腾。
这地界儿,是北京城的老字号,吃的就是那个讲究。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往滚沸的清汤里一涮,变色即熟。蘸上那调好的麻酱、腐乳、韭菜花,再配上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一口下去,那个香啊,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林山是个肉食动物,吃得满嘴流油。
他也不讲究什么斯文,袖子一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副豪爽的做派,跟周围那些细嚼慢咽的斯文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引得不少人侧目。
但林山不在乎。
他一边往苏晚萤碗里夹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媳妇,多吃点。你看你这两天读书读的,脸都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林山虐待你了呢。”
苏晚萤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羊肉,无奈地笑了笑。她拿出手绢,轻轻擦了擦林山嘴角的酱汁,眼神温柔得像水。
“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快吃吧。”
“这几天你也累坏了,又要跑工商局,又要去百货大楼。”
“我不累。”林山咧嘴一笑,把一块糖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跟在山里头这窝那窝的转悠比起来,这点路算个球?再说了,看着咱们的‘长白山珍’摆在柜台上,我这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
两人正吃着,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
那是几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一个个流里流气的,说话嗓门极大,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皇城根下的傲慢劲儿。
“哎,刚子,你看那边那个妞儿。”
其中一个黄毛,眼神肆无忌惮地往苏晚萤身上瞟,手里还转着个打火机。
“真他妈正点啊!这气质,这身段,啧啧,比咱们大院里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是挺带劲。”那个叫刚子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眯着绿豆眼,也是一脸的猥琐,“不过看那男的,穿得土里土气的,也不像是个有来头的。八成是个外地来的土包子,走了狗屎运才傍上这么个极品。”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林山的耳朵里。
林山夹肉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苏晚萤脸色一变,有些紧张地拉了拉林山的衣袖,低声说道:“林山,别理他们。咱们吃完赶紧走吧,这里是北京,别惹事。”
她太了解林山的脾气了。
这男人,平时看着憨厚,可一旦触碰了他的底线,那就是头要吃人的老虎。
林山抬起头,冲着苏晚萤笑了笑,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
“听你的,媳妇。”
“咱们不跟狗一般见识。”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结了账。然后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细心地给苏晚萤披上,护着她往外走。
经过隔壁桌的时候,那个黄毛突然伸出一只脚,横在了过道中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显然是想绊林山一个跟头,让他出出丑。
林山看都没看脚下一眼。
他就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在那只脚伸出来的瞬间,猛地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夹杂着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大厅。
“啊——!!!”
黄毛抱着脚,疼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满地打滚,那是真疼啊,脚背估计都碎了。
“你他妈瞎啊!没长眼啊!”
刚子和另外几个同伙见状,立马拍桌子站了起来,一个个怒目圆睁,抄起酒瓶子就要动手。
林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甚至都没有摆出什么防御的架势,只是用那双在深山老林里练就的、透着一股子野兽般凶光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这群人一眼。
“路不平,有人踩。”
“脚不收,有人治。”
“怎么?你们也想试试?”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煞气。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生的人才有的气场,根本不是这些在温室里长大的顽主能比的。
刚子几个人被这眼神一瞪,心里莫名地一虚,举着酒瓶子的手僵在半空,竟然没敢砸下来。
他们虽然横,但也是看人下菜碟。眼前这主儿,看着不像善茬,那股子狠劲儿,让他们想起了胡同里那些真正杀过人的老炮儿。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这是唱哪出啊?”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彪形大汉,个个太阳穴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江少!”
刚子几个人见到这人,立马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气焰瞬间就又上来了。
“江少,您可来了!这外地来的土包子,把亮子的脚给踩断了!您可得给兄弟们做主啊!”
那个叫江少的年轻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黄毛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苏晚萤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哦?踩断了脚?”
“那确实是不给面子。”
他走到林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满是轻蔑。
“朋友,哪条道上的?面生啊。”
“刚来北京,就敢动我的人?”
“是不是有点太不懂规矩了?”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冷笑。
这就是之前在校门口那辆车里的人?
来得倒是挺快。
看来,这苍蝇,不仅是个头大,还带着毒呢。
“规矩?”
林山把苏晚萤护在身后,语气平淡。
“我的规矩很简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
他往前跨了一步,身形如山,压迫感十足。
“我就让他后悔当人。”
“好!有种!”
江少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鸷。
“在北京城,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给我废了他!”
“那个女的……”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淫邪。
“带走,我要跟她好好聊聊文学。”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四个保镖瞬间动了。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是刚才那些混混能比的。四个人分四个方向,瞬间封死了林山的所有退路,拳风呼啸,直奔要害而来!
苏晚萤吓得脸色惨白,惊呼一声:“林山小心!”
“退后!”
林山低喝一声,一把将苏晚萤推进了旁边的包厢,顺手关上了门。
然后,他猛地转身,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虎,迎着那四个保镖就冲了上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狭窄的过道里,林山的野路子发挥到了极致。
他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杀招!
只见他侧身避开一记直拳,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手腕脱臼。
紧接着,他一个贴山靠,肩膀狠狠撞在另一个人的胸口!
“砰!”
那人像是被火车撞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烂了一张桌子,当场昏死。
剩下两个人见状,脸色大变,纷纷掏出了匕首。
“找死!”
林山眼神一冷,随手抄起桌上的铜火锅,也不管里面还有没有滚烫的汤底,直接照着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就扣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人捂着脸,烫得满地打滚。
最后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山一脚踹在膝盖上,跪在了地上。
林山顺势捡起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四个保镖,现在躺了一地,非死即伤。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在拍电影吗?
这也太猛了吧?!
林山扔掉匕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步步走向那个已经彻底僵住的江少。
江少的脸,白得像纸。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土里土气的乡巴佬,竟然是个如此恐怖的煞星!
“你……你别过来……”
他一步步后退,直到撞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我爸是……”
“啪!”
林山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他剩下的话给扇回了肚子里。
江少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全是血。
“我不管你爸是谁。”
林山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狠得像狼。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想玩,我林山奉陪到底。”
“但要是再敢打我媳妇的主意……”
他凑近江少的耳朵,声音低沉,宛如恶魔的低语。
“我就把你这层皮,给扒下来!”
“做成灯笼!”
说完,他像扔垃圾一样,把江少扔在地上。
然后转身,拉开包厢的门,牵起已经看呆了的苏晚萤的手。
“媳妇,走。”
“这里的饭不好吃。”
“咱们换一家。”
两人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捂着脸,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的江少。
江少死死盯着林山的背影,牙齿都要咬碎了。
“林山……”
“你给我等着!”
“这事儿……没完!”
第257章 敢动我林山的女人,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狭长的胡同里打着旋儿。
林山推着自行车,走得很慢。
苏晚萤跟在他身侧,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掌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在饭店那一出,虽然解气,但也让她心惊肉跳。
这里是北京,是皇城根儿。
那个江少,一看就不是善茬。
“林山……”
苏晚萤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咱们是不是……惹大祸了?”
“惹祸?”
林山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
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围巾拢了拢。
“媳妇,你要记住。”
“在这个世上,有些祸是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它踩碎!”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林山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刺眼的大灯光柱,突然从胡同口射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辆黑色的轿车,像三头潜伏已久的野兽,堵死了胡同的两头。
引擎轰鸣,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咣当——”
车门齐刷刷打开。
下来了十几号人。
这一次,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混混,也不是那种绣花枕头的保镖。
清一色的板寸头,穿着黑色的练功服,手里提着钢管和棒球棍。
眼神阴狠,一看就是见过血的“老炮儿”。
江少从中间那辆车里钻了出来。
此时的他,半张脸肿得像猪头,嘴角还贴着纱布。
但他眼里的怨毒,却比刚才在饭店里还要浓烈一万倍。
“跑啊?”
“接着跑啊?”
他狞笑着,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手里的棒球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乡巴佬,你不是很能打吗?”
“我看你今天能不能打十个!”
他指了指身后的打手,又指了指苏晚萤。
眼神里满是淫邪和报复的快意。
“给我废了他!”
“手脚全打断!”
“至于那个女的……”
“带车上去,老子要当着他的面,好好‘疼爱’她!”
这句话,触碰了林山的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林山缓缓地把自行车停在墙边。
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他脱下身上的中山装,仔细地叠好,放在车座上。
“媳妇。”
他背对着苏晚萤,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闭上眼。”
“数到一百。”
“我不叫你,别睁开。”
苏晚萤浑身一颤。
她看着林山那宽阔的背影,感受到了那股正在疯狂凝聚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乖乖地转过身,捂住了耳朵。
“一……”
“二……”
在她数出声的同时。
林山,动了!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预兆。
他就像是一头在雪原上暴起的孤狼,瞬间冲入了人群!
快!
太快了!
快到那群打手还没来得及举起钢管,林山的拳头就已经到了!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面门直接塌陷,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缓缓滑落。
“操!点子硬!一起上!”
剩下的打手也反应过来了,怒吼着围了上来。
钢管带着风声,雨点般落下。
林山不退反进。
他在狭窄的胡同里腾挪转移,身法诡异。
那是他在深山老林里,跟黑瞎子、跟狼群搏命时练出来的本能!
他一把抓住一根砸来的钢管,用力一拽!
对方失去平衡,踉跄着扑过来。
林山顺势一个膝撞!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夺过钢管,林山的气势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狼,那现在,他就是魔神!
“当!当!当!”
钢管与钢管的碰撞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声,还有惨叫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林山下手极黑。
专挑关节、软肋打!
凡是被他扫中的人,不是断手就是断脚,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短短一分钟。
十几号金牌打手,竟然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
胡同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江少站在车旁,手里的棒球棍早就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男人。
此时此刻,在他眼里,林山已经不是人了。
是鬼!
是索命的厉鬼!
“你……你别过来……”
江少吓得腿都软了,裤裆里一阵湿热。
“我爸是……”
“啪!”
林山一巴掌甩过去,直接把他抽得转了三圈,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我管你爸是谁!”
林山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狠狠地按在车前盖上。
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凑近了江少的耳朵。
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子令人绝望的寒意。
“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不珍惜。”
“想动我的女人?”
林山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你也配?”
“不……不要……”
江少看着那根带血的钢管,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拼命地挣扎求饶。
“我错了!爷!祖宗!我再也不敢了!”
“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钱?”
林山冷笑一声。
“留着给你买棺材吧!”
他手起管落!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伴随着江少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了整个胡同!
他的右腿,膝盖以下,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曲。
彻底废了。
“啊——!!!”
江少疼得浑身抽搐,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林山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在地上蠕动的打手。
眼神冷漠如冰。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这只是利息。”
“下次再敢伸手,我就把他的爪子,一根一根地剁下来!”
说完,他扔掉钢管。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沸腾的血气。
然后,走到苏晚萤身后。
此时,苏晚萤刚数到“九十九”。
“一百。”
林山的声音传来,虽然有些沙哑,但却透着无尽的温柔。
“好了,媳妇。”
“睁眼吧。”
苏晚萤缓缓放下手,转过身。
她看到了满地的狼藉,看到了昏死的江少,也看到了林山衣服上的血迹。
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害怕。
她只是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手绢,轻轻地,细致地,擦去林山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珠。
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疼吗?”
“不疼。”
林山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刚才那股子杀神般的戾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就是把衣服弄脏了,还得麻烦你洗。”
苏晚萤看着他,突然笑了。
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傻瓜。”
“衣服脏了可以洗。”
“只要你没事就好。”
她踮起脚尖,在林山满是汗水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走,咱们回家。”
“嗯,回家。”
林山穿上中山装,把那些血迹遮得严严实实。
重新跨上自行车。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那个躺在地上,废了一条腿的江少,和他那帮断手断脚的手下,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修罗场。
自行车穿过胡同,驶入灯火通明的大街。
风,依旧很冷。
但两颗心,却贴得更近了。
“林山。”
“嗯?”
“你刚才……好凶。”
“吓着你了?”
“没。”
苏晚萤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轻柔。
“我觉得……”
“特别有安全感。”
林山咧嘴一笑,脚下用力,车轮转得飞快。
“那是。”
“你男人我,别的本事没有。”
“但这护犊子的本事……”
“那是祖传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眼神微眯。
江少这事儿,虽然解了气,但也算是彻底结了仇。
这北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那又怎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林山这辈子,就没怕过事!
“媳妇。”
“咋了?”
“明天……”
“咱们去给黄老邪发个电报吧。”
“还要货?”
“不光是货。”
林山眼神幽深。
“让他把韩小虎和大壮也派过来。”
“这北京城的生意要做大。”
“光靠咱们俩……”
“人手不够用啊!”
第258章 首都的公子哥?照打不误!
清晨的北京,鸽哨声声。
林山从邮局走出来,手里捏着发报的回执单。
电报内容很简单,就八个字:
【带上家伙,速来京城。】
收件人:红松屯,韩小虎。
林山紧了紧衣领,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昨晚那场架,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那个叫江少的,虽然是个软脚虾,但他背后那股子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强龙不压地头蛇?”
林山嗤笑一声,跨上自行车。
“那是因为龙不够强。”
“要是真龙过江,地头蛇也得乖乖盘着当蚯蚓!”
……
王府井百货大楼。
上午十点,正是人多的时候。
可今天,“长白山珍”的柜台前,却围着一圈穿着将校呢大衣、留着长发的年轻人。
个个流里流气,眼神不善。
本来想买蜂蜜的顾客,一看这阵势,都吓得绕道走。
“哎,我说。”
领头的一个高个子,手里拎着个半导体收音机,一只脚踩在柜台上。
那是刚擦干净的玻璃柜台,瞬间就印上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吗?”
他拿起一瓶特级贡蜜,对着光晃了晃,一脸的嫌弃。
“看着跟尿似的。”
“该不会是用糖水兑的吧?”
柜台里,两个小姑娘售货员吓得脸色煞白。
“同……同志,我们这是正规产品,有工商局批文的……”
“批文?”
高个子冷笑一声,手一松。
“啪!”
精致的玻璃罐摔在地上,金黄的蜂蜜溅了一地,混着玻璃碴子,显得格外刺眼。
“哎呀!手滑了。”
高个子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后脸色骤然一变,指着售货员的鼻子骂道:
“少拿批文压老子!”
“老子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今儿个,要么关门歇业,要么……”
他环顾四周,目光阴狠。
“就把这柜台给我砸了!”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从人群后方炸响。
围观的人群被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林山推着自行车,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半旧的中山装,袖口挽着。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但身上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煞气,却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哟,正主来了?”
高个子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林山一眼。
眼神里,满是戏谑。
“你就是那个打断了江少一条腿的……东北蛮子?”
“是我。”
林山把自行车支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蜂蜜,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脚印。
眼皮微微一跳。
“那是我的货。”
“那是我的柜台。”
“赔钱,擦干净。”
林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赔钱?”
高个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
“哥几个,听见没?”
“这土包子让咱们赔钱?”
“哈哈哈哈!”
一群人哄堂大笑,笑声猖狂至极。
高个子笑够了,猛地收住声,凑到林山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小子,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这是北京城!”
“是皇城根儿!”
“江少是我兄弟,你废了他一条腿,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他伸出手,想要去拍林山的脸。
“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得罪了我们圈子里的人……”
“啪!”
一声脆响!
林山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高个子的手腕。
“我让你赔钱。”
林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听不懂人话吗?”
“操!给脸不要脸!”
高个子大怒,另一只手抄起收音机就往林山头上砸!
“动手!废了他!”
一声令下,周围那七八个年轻人同时扑了上来!
这帮人,可不是昨晚那些只会耍横的保镖。
他们是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从小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
下手黑,心也狠!
“找死!”
林山眼神一凛。
他没有松开高个子的手腕,反而猛地一发力!
“咔嚓!”
手腕脱臼!
“啊——!”
高个子惨叫一声,手里的收音机掉在地上。
林山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高个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林山身形一闪,避开了一个板寸头挥来的拳头。
反手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对方的脖颈上!
“呃……”
板寸头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是真正的杀人技!
是在深山老林里,跟黑瞎子搏命练出来的本能!
快!准!狠!
林山就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他不需要什么花哨的招式。
一拳,一脚,一肘。
每一次出击,必有一人倒下!
百货大楼的一楼大厅,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玻璃破碎的声音,桌椅翻倒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周围的顾客早就吓得躲到了二楼,趴在栏杆上,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小伙子是谁啊?”
“太猛了吧!一个人打八个?”
“那可是大院里的顽主啊,平时横着走的,今儿算是踢到铁板了!”
不到两分钟。
战斗结束。
地上躺了一片,哼哼唧唧,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林山站在中间。
除了衣服乱了点,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他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高个子面前。
高个子此时已经疼得满头大汗,看着林山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你敢打我们……你知道我们的父辈都是……”
“啪!”
林山抬手就是一巴掌。
打得高个子嘴角流血。
“我不管你爹是谁。”
“哪怕是天王老子,砸了我的店,也得赔钱。”
林山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那罐蜂蜜,五块。”
“柜台清洁费,十块。”
“精神损失费,一百。”
“一共一百一十五。”
他伸出手,摊开在对方面前。
“给钱。”
高个子彻底崩溃了。
他在这四九城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勒索别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敲诈过?
可看着林山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
如果不给,这疯子真敢废了他!
“给……我给……”
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也没数,全都塞到了林山手里。
“这……这些够了吧?”
林山数了数,抽出一张十块的,剩下的揣进兜里。
然后,把那张十块的扔在地上。
“这是赏你的。”
“那是医药费。”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高个子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山转身,看向柜台里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售货员。
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
“吓着了吧?”
“没事了。”
“把地扫扫,咱们接着做买卖。”
说完,他推起自行车,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保卫科人员冲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那个刘科长。
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躺了一地的“大院子弟”,脸都绿了。
“林山!你……你这是要捅破天啊!”
刘科长冲到林山面前,压低了声音,急得直跺脚。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他们家里,那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打了他们,这北京城,你还待得下去吗?”
林山停下脚步。
他看着刘科长,眼神平静。
“刘科长。”
“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他们砸我的柜台,欺负我的人,我就得打回去。”
“至于待不待得下去……”
林山抬头,透过玻璃门,看向外面那片广阔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这北京城,不是他们家的。”
“是咱们老百姓的。”
“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
“谁也别想把我赶走!”
说完,他推着车,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刘科长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小子……”
“是条龙啊。”
……
与此同时。
北京火车站。
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
一列从东北开来的绿皮火车,缓缓进站。
车门打开。
两个身材魁梧、满身彪悍之气的汉子,背着巨大的帆布包,跳了下来。
左边那个,一脸横肉,眼神凶狠。
右边那个,壮得像头熊,手里还提着一根扁担。
正是韩小虎和大壮!
“呼——”
韩小虎深吸了一口北京的空气,吐出一口白雾。
“这就是北京?”
“也没啥特别的嘛,就是人多了点。”
大壮憨憨一笑,拍了拍背后的包。
那是沉甸甸的分量。
里面装的,不是土特产。
而是……
家伙事儿!
“走!”
韩小虎紧了紧身上的皮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山子哥发了急电。”
“说是有人想在太岁头上动土。”
“咱们得赶紧过去!”
“我倒要看看,这皇城根儿下的混混……”
“能不能扛得住咱们这关东山下来的……”
“野狼!”
第259章 打到你爹妈都认不出来!
天,阴沉沉的。
像是要下雪。
清华园外的小胡同里,路灯昏黄,电压不稳,忽明忽暗的。
林山推着自行车,刚拐过弯。
脚步,突然停了。
前面的路口,堵着一溜儿的人。
得有二三十号。
黑压压的一片,把本来就不宽的胡同,堵得跟铁桶似的。
领头的,正是白天在百货大楼挨了揍的那个高个子。
此刻,他那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一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另一只眼睛里,却喷着毒火。
手里,拎着一根粗螺纹钢。
“孙子。”
高个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狞笑着。
“挺能跑啊?”
“接着跑啊?”
“今儿个你要是能竖着走出这条胡同,我跟你姓!”
他身后那帮人,也都亮出了家伙。
钢管、链条锁、还有几把明晃晃的片刀。
这阵仗,比白天那是大了不止一倍。
显然,这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非要找回这个场子不可。
苏晚萤坐在后座上,手心冰凉。
她紧紧抓着林山的衣角。
“林山……”
“别怕。”
林山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把自行车支在墙边。
“媳妇,你往后站站。”
“别溅一身血。”
“可是他们人太多了……”
“多?”
林山脱下外套,慢慢卷起袖口,露出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土鸡瓦狗,再多也是送菜。”
“正好,老子刚才没打过瘾。”
“上!”
高个子一声怒吼。
“废了他!出了事我兜着!”
“呼啦——”
二十多号人,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钢管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
林山眼神一凛。
不退反进!
他像是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迎着最前面的两个人就撞了过去!
“砰!”
一记贴山靠!
那两人直接飞了出去,砸倒了一片。
紧接着,林山夺过一根钢管,反手就是一棍!
“当!”
火星四溅!
一个拿刀的家伙,手腕直接被砸断,刀飞出老远。
但这帮人毕竟人多势众,而且都是些见过血的顽主,虽然被林山放倒了几个,但后面的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双拳难敌四手。
林山的后背,也挨了两下狠的。
“妈的!弄死他!”
高个子躲在后面,见林山挂了彩,兴奋得嗷嗷直叫。
“打断他的腿!让他给老子跪下!”
就在这时。
胡同口,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看谁敢动我哥!!!”
这声音,太大了。
像是一声炸雷,在狭窄的胡同里轰然炸响!
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直响。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胡同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座“铁塔”。
左边那个,一脸横肉,手里提着个巨大的帆布包。
右边那个,壮得像头黑瞎子,手里拎着根……扁担?
正是刚下火车的韩小虎和大壮!
“这……这是哪来的土包子?”
一个小混混还没反应过来。
韩小虎已经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
“咣当”一声。
听动静,里面装的家伙事儿绝对不轻。
他从包里抽出一把工兵铲,那铲刃磨得锃亮,寒光闪闪。
“敢动我山子哥?”
“老子劈了你们这群王八蛋!”
韩小虎眼珠子通红,像是一头疯了的野狼,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大壮更狠。
他也不说话,闷着头就冲。
手里的扁担抡圆了,“呼呼”带风。
“砰!”
一个拿着链条锁的家伙,直接被大壮一扁担扫飞,贴在墙上,半天没滑下来。
“虎子?大壮?”
林山看见这俩货,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来得好!”
“正愁不够分呢!”
“哥!咱来了!”
韩小虎冲进人群,工兵铲上下翻飞,虽然没用刃,但这玩意儿拍在身上,那是真的疼啊!
“敢欺负我哥?也不打听打听红松屯是谁的地盘!”
“啪!”
一铲子拍在一个混混的脸上,直接给拍成了平面图。
大壮则是简单粗暴。
他就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不管你是拿刀的还是拿棍的。
只要被他撞上,那就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有了这两个生力军的加入。
局势瞬间逆转!
这哪是打架啊?
这分明就是三只东北虎,冲进了京巴狗的窝里!
“啊!我的手!”
“妈呀!这还是人吗?”
“救命!别打了!服了!服了!”
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二十多号人,转眼间就躺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吓得腿都软了,丢下家伙就跑。
“跑?往哪跑!”
林山一步跨出,直接堵住了胡同口。
他的身上沾了不少血,有自己的,更多是别人的。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
“刚才不是挺横吗?”
“不是要让我跪下吗?”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已经缩成一团的高个子。
高个子这回是真怕了。
他看着林山,又看了看旁边杀气腾腾的韩小虎和大壮。
这三个人,简直就是魔鬼!
“你……你们别过来……”
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我……我大舅是……”
“啪!”
林山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没留力。
直接把他半边脸抽得肿了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不管你大舅是谁。”
林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
“我只知道,你动了我的底线。”
“小虎!”
“到!”
韩小虎提着工兵铲跑过来,一脸的兴奋。
“哥,咋整?埋了?”
高个子一听“埋了”,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
“别……别埋我……我错了……爷爷!祖宗!”
林山嫌弃地把他扔在地上。
“埋你?那是污染环境。”
他蹲下身,看着高个子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
“记住我这张脸了吗?”
高个子拼命点头,眼泪鼻涕横流。
“记……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
林山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绝望的寒意。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想玩,我林山奉陪。”
“但要是再敢玩阴的,再敢动我身边的人……”
“下次,就不是肿成猪头这么简单了。”
“我会让你……”
林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高个子的脑门。
“让你爹妈,都认不出你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他站起身。
“滚!”
高个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鞋跑掉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胡同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伤员。
“痛快!”
韩小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哈哈大笑。
“哥,这北京城的架,打得也没啥两样嘛!”
“就是这帮孙子太不禁揍了!”
大壮憨憨一笑,把扁担往肩上一扛。
“俺还没热身呢。”
林山看着这两个兄弟,心里暖烘烘的。
“行了,别贫了。”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车旁的苏晚萤。
苏晚萤走过来,掏出手绢,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
“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
林山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媳妇,这就是咱们的援军。”
“韩小虎,大壮。”
“嫂子好!”
两人赶紧立正,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苏晚萤看着这俩憨货,忍不住笑了。
“辛苦你们了。”
“大老远的跑过来。”
“不辛苦!不辛苦!”
韩小虎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嫂子,这是俺娘让我给你带的干榛蘑,说是给你补身子的。”
“还有这个……”
他又掏出一个布包。
“这是黄大爷让我带来的。”
“他说……这玩意儿在北京城,比金子还好使!”
林山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根……
须发俱全的,极品老山参!
虽然比不上那根“参王”,但也绝对是五十年以上的硬货!
“好东西!”
林山小心翼翼地把人参包好。
眼神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架打完了。
威立住了。
人手也齐了。
现在,连“核武器”都送到了。
“兄弟们。”
林山看向韩小虎和大壮,又看了看苏晚萤。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狂傲的笑。
“既然来了,那就别闲着。”
“明天开始……”
“咱们要给这四九城,换换天了!”
“咱们的产品,不仅要进百货大楼。”
“还要进……”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使馆区。
“进友谊商店!”
“赚外国人的钱!”
“那才叫……本事!”
第260章 苏家在北京,也恢复了名誉
昨晚那场架打完,清华园里并不平静。
关于“新来的东北蛮子废了江少”的传闻,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各个系的大教室,也飞进了某些深宅大院的耳朵里。
不少人都替林山捏了一把汗。
在北京城,打了那种大院子弟,还能全身而退?
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第二天一早,林山照常骑着车,送苏晚萤去北大上课。
刚到校门口,几辆黑色红旗轿车,就无声无息地堵在了路中间。
车门未开,气场先至。
那是属于权力核心的压迫感。
周围的学生吓得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完了,这是来抓人的吧?”
“我就说嘛,惹了江少,哪有好果子吃?”
苏晚萤的手猛地抓紧了林山的衣襟,指节发白。
她不怕事,但这种阵仗,让她本能地想起了几年前那个灰暗的午后,那个家被抄的时刻。
“林山……”
“别怕。”
林山拍了拍她的手背,单脚撑地,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冷冽,像是长白山顶终年不化的雪。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女人。”
车门打开了。
下来的不是气势汹汹的打手,也不是冷着脸的公安。
而是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者。
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神情肃穆。
紧接着,后面那辆车里,走下来两个人。
正是苏振国和林慧!
只不过今天的二老,精神焕发,穿着崭新的呢子大衣,再也没了往日的颓唐。
“爸?妈?”
苏晚萤愣住了,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振国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红光。
他没有先跟女儿说话,而是转过身,对着那位老者,郑重地介绍道:
“张部长,这就是小女,苏晚萤。”
“还有这位……”
他指了指林山,眼神里满是骄傲。
“是我的女婿,林山。”
被称为张部长的老者,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人身上。
他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林山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好,好啊。”
“英雄出少年。”
“苏工在西北的时候,没少跟我提起你。”
“要不是你护着,咱们国家可就损失惨重了。”
林山不卑不亢地握了握手。
“首长过奖了,我就是个粗人,护自家媳妇,那是天经地义。”
张部长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双手递到了苏振国面前。
“苏振国同志。”
“经组织核查,当年对苏家的指控,纯属子虚乌有,系别有用心之人陷害。”
“现正式宣布……”
“恢复苏振国、林慧同志的一切名誉!”
“恢复党籍,恢复公职!”
“并对苏家在动乱中遭受的损失,进行国家赔偿!”
轰——!!!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
但在这个寒冷的早晨,却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苏晚萤捂着嘴,眼泪瞬间决堤。
多少年了?
从上海到东北,从云端到泥潭。
她们一家人背着“黑五类”、“特务”的骂名,在夹缝中求生存。
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肆意欺凌。
那种把尊严踩在泥里的日子,终于……
结束了!
“爸……妈……”
她扑进母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委屈的泪,也是释然的泪。
林慧紧紧抱着女儿,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但嘴角却是笑着的。
“好了,不哭了。”
“天亮了。”
“咱们苏家,清白了!”
四周,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学生,一个个都傻眼了。
恢复名誉?
国家赔偿?
这哪里是来抓人的?
这分明就是来送“尚方宝剑”的啊!
林山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一家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张纸。
这是一座山。
一座从此以后,谁也不敢轻易撼动的大靠山!
张部长推了推眼镜,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不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眼线”。
那是江家的人。
他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
“苏老是国家的功臣,是‘国宝’级的人物。”
“他的家属,理应受到优待和保护。”
“听说昨天晚上,有些不懂事的孩子,找了苏家女婿的麻烦?”
“甚至还扬言要报复?”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几个眼线吓得缩回了脖子,冷汗直流。
张部长冷哼一声。
“回去告诉你们家大人。”
“管好自家的孩子。”
“要是再敢对英雄的家属动歪心思……”
“别怪组织上不讲情面!”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等于是在整个北京城的圈子里,给林山和苏晚萤贴上了一道“护身符”。
谁敢动他们,那就是跟国家过不去!
……
当天中午。
全聚德。
还是那个熟悉的铜锅,还是那熟悉的羊肉香。
但这一次,坐在主位上的,是苏振国。
他红光满面,端着酒杯,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小林,晚萤。”
“这杯酒,爸敬你们。”
“要不是你们,我和你妈这把老骨头,早就埋在长白山的雪窝子里了。”
“哪还能有今天的昭雪?”
林山赶紧站起来,双手捧杯。
“爸,您这就见外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再说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媳妇,眼神温柔。
“我这也是为了给自己正名啊。”
“以前人家都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现在好了,天鹅肉是吃着了,但这‘癞蛤蟆’的皮,也该脱一脱了。”
苏晚萤红着脸,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没正经!”
“你不是癞蛤蟆。”
“你是……”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合适的词。
“你是大笨熊!”
“哈哈哈!”
一家人哄堂大笑。
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畅快,和苦尽甘来的甜蜜。
酒过三巡。
苏振国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林山,目光炯炯。
“小林啊。”
“名誉恢复了,上海的老宅子也发还了。”
“组织上还给了我一笔补偿金,再加上之前的工资补发……”
“手里头,有些闲钱。”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推到林山面前。
“我知道你在搞那个‘长白山珍’。”
“也知道你想把买卖做大。”
“这钱,你拿着。”
林山一愣,刚要推辞。
苏振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别急着拒绝。”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咱们家的。”
“我听晚萤说了,你想搞深加工,想搞科研。”
“这路子对!”
“我和你妈年纪大了,搞不动商业。”
“但技术上,我们还能发光发热。”
“这钱,算是我们入的股。”
“咱们爷俩联手,把这‘长白山’的牌子……”
“彻底立在北京城!”
林山看着那张存折,又看了看老丈人那信任的眼神。
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没再矫情。
伸手接过存折,紧紧攥在手里。
“行!”
“爸,您就瞧好吧。”
“有了您这股东风。”
“这北京城的水,再深……”
“我也能给它搅浑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冬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虽然寒冷,却透着希望。
江少的账,算是翻篇了。
因为从今天起,没人再敢拿“乡巴佬”这三个字来压他。
他是烈士家属,是功臣女婿。
更是手握重金、背靠大树的……
过江龙!
“虎子!大壮!”
林山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两个正在啃骨头的壮汉,抹着嘴跑了进来。
“哥,啥事?”
林山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怎么也遮不住。
“吃饱了吗?”
“饱了!”
“吃饱了就干活!”
林山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去把咱们带来的‘老山参’都拿出来。”
“再去友谊商店门口……”
“支个摊子!”
“支摊子?”
韩小虎愣了。
“哥,那地方不是不让摆摊吗?”
“以前不让。”
林山从兜里掏出一张刚从工商局拿回来的、还热乎着的营业执照。
往桌上一拍。
“现在……”
“老子有证了!”
“我倒要看看,这次还有哪个不长眼的……”
“敢拦我的路!”
第261章 老丈人被委以重任,成了国家级专家
这儿的冬天,干冷。
但苏家老宅,却是热火朝天。
这座被发还的宅子,位于东城区的核心地段。
朱红大门,影壁墙,垂花门。
虽然有些年久失修,透着股沧桑劲儿。
但那种骨子里的贵气,是藏不住的。
林山正拿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扫雪。
他没穿那身中山装,而是换回了干活用的旧棉袄。
袖子挽得老高,热气腾腾。
“姑爷,歇会儿吧。”
隔壁院的王大妈趴在墙头,嗑着瓜子,一脸的艳羡。
“这苏家可是积了德了。”
“这大院子里里外外,都让你给拾掇透亮了!”
林山直起腰,咧嘴一笑。
“大妈,您捧了。”
“我是粗人,就有把子力气。”
“我不干谁干?”
正说着。
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不是一辆。
是一排!
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中间夹着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
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苏家大门口。
王大妈手里的瓜子吓掉了。
“乖乖……”
“这……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车门打开。
下来的全是穿着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干部。
还有两个身穿军装、肩扛将星的首长!
林山眼神一凝。
他扔下扫帚,快步走到门口。
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腰杆挺得笔直。
像尊门神。
“请问,苏振国同志是住这儿吗?”
领头的一位干部,大概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林山,并没有因为他的穿着而轻视。
反而客客气气地伸出手。
“我是国防科工委的,姓赵。”
“特地来拜访苏老。”
国防科工委!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通天的部门啊!
管着国家的导弹、卫星、核潜艇!
“在!在屋里呢!”
林山赶紧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握了一下。
“爸!妈!”
“来客人了!”
“大客人!”
……
堂屋里。
气氛庄重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苏振国和林慧坐在主位上,神情还有些拘谨。
赵部长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份红头文件。
表情肃穆。
“苏振国同志。”
赵部长站起身,语气郑重。
“鉴于你在特种合金领域的卓越贡献。”
“特别是你提供的关于‘稀土提纯’的关键数据。”
“经中央批准,组织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任命你为国家特种材料研究所,首席专家!”
“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并全权负责代号为‘长城’的重点科研项目!”
轰——!
苏振国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手在颤抖。
嘴唇也在颤抖。
那双在那暗无天日的安全屋里,熬坏了的眼睛。
此刻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长城……”
他喃喃自语。
这个项目,他想了十年,盼了十年!
那是国家的脊梁!
是国防的铠甲!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没想到。
有生之年,还能再次挂帅出征!
“我……”
苏振国深吸一口气,眼含热泪。
“我服从组织安排!”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就绝不让咱们国家的材料,比洋鬼子差!”
“好!”
旁边的将军也站了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老!”
“国家需要您!”
“军队需要您!”
“您的安全,由我们全权负责!”
“从今天起,您就是国家的‘国宝’!”
林山站在角落里。
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国宝!
这可是真正的国宝啊!
他看着那个平时只会看书、画图,连个钉子都钉不好的老丈人。
此刻却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让人仰望。
“乖乖……”
林山心里暗自咂舌。
“我这哪是娶了个媳妇啊。”
“我这是抱上了一条通天的大粗腿啊!”
以前在红松屯,觉得老丈人是“大知识分子”。
现在看来。
那格局还是小了。
以后谁还敢说他林山是攀高枝?
老子这是给国家保护“国宝”呢!
……
送走了领导。
苏家大院,并没有恢复平静。
反而更加热闹了。
街道办的、派出所的、甚至区里的小领导。
闻着味儿就来了。
送米、送面、送慰问金。
一口一个“苏老”,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林山成了挡箭牌。
他站在门口,一脸的憨笑,却像铁塔一样,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挡在了外面。
“不好意思啊各位。”
“老爷子刚接了任务,需要静养思考。”
“东西我替他收了,心意也领了。”
“人就不见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面子,又立了规矩。
等到天黑透了,院子里才清净下来。
堂屋里。
苏振国捧着那份任命书,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
林慧在一旁抹眼泪。
既高兴,又担心。
“老苏啊,这身体刚好点,又要去拼命。”
“你这一把老骨头,能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
苏振国摘下眼镜,眼神坚定。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等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转头看向林山。
眼神里多了一份慈爱,也多了一份认可。
“小林啊。”
“今天这事儿,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当初把那份图纸带出来,要不是你把我从火坑里救出来……”
“哪有我的今天?”
林山赶紧摆手,给老丈人倒了杯茶。
“爸,您这话说的。”
“咱们是一家人。”
“您是国家的功臣,我是您的女婿。”
“您的荣耀,那就是咱们全家的荣耀。”
苏振国欣慰地点点头。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林。”
“我这次去研究所,属于封闭式管理。”
“可能很久都回不来。”
“晚萤还在上学,家里这一摊子事……”
“还有你那个‘长白山珍’的生意……”
他有些犹豫。
毕竟,他是搞科研的,对做买卖这种事,虽然不反对,但总觉得有些“不务正业”。
但林山却听懂了。
老丈人这是在担心他!
也是在给他指路!
“爸。”
林山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一脸的“鸡贼”。
“您放心。”
“您去造您的飞机大炮。”
“我在后面给您卖茶叶蛋。”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您现在是国家级专家了。”
“手里肯定有不少资源,也有不少学生吧?”
苏振国一愣。
“你想干什么?”
林山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我是想啊。”
“咱们那‘长白山珍’,光卖土特产,虽然赚钱,但毕竟技术含量低。”
“要是能……”
“要是能搞个什么‘研究所’。”
“把您那些学生,或者是您淘汰下来的技术,稍微漏那么一点点……”
“用到咱们的产品上。”
“比如搞个‘高科技提纯’,或者‘纳米级粉碎’啥的。”
“那咱们这牌子……”
“岂不是直接起飞了?”
苏振国听得目瞪口呆。
他指着林山,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
“真是个奸商!”
“连你老丈人的主意都敢打!”
“不过……”
苏振国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这路子,倒也不是不行。”
“我在大学里,确实有些老同事,还有些没分配工作的学生。”
“他们手里有技术,但没资金,也没场地。”
“如果你能提供平台……”
林山一拍大腿!
“有!平台有的是!”
“钱,我也有!”
“只要人能来,我给他们盖楼!发高工资!”
“只要能研究出成果……”
“咱们这就是‘产学研’结合啊!”
苏振国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没文化,但脑子比谁都活泛的女婿。
心里只有两个字——
服气!
这小子,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
“行。”
苏振国点了点头,许下了承诺。
“等我去了单位,安顿下来。”
“我帮你问问。”
“如果真能成……”
他看着林山,目光深邃。
“你这个‘土财主’,搞不好真能变成……”
“企业家!”
林山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举起茶杯,豪气干云。
“爸!”
“就冲您这句话。”
“咱们以茶代酒,干一个!”
“您负责强国!”
“我负责富家!”
“咱们爷俩联手……”
“天下无敌!”
第262章 林山的想法:我们搞个林业研究所怎么样?
苏振国,上任了。
那效率,简直比坐火箭还快。
前脚刚接到任命书,后脚,一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就已经停在了苏家大院门口。
“苏老,请。”
两个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的警卫员,拉开了车门。
“这是国家的命令,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从今天起,您的衣食住行,将由我们全权负责。”
林慧看着丈夫,眼圈红红的。
她知道,这一走,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了。
“老苏……”
“别哭。”
苏振国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眼神温柔,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是去搞事业,不是去坐牢。”
“等我把那帮洋鬼子的技术壁垒给捅个窟窿。”
“我就回来,天天给你做饭。”
他转过头,看向林山,那双睿智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托付”的光芒。
“小林。”
“晚萤,和你妈,就交给你了。”
“爸,您放心。”
林山立正站好,腰杆挺得笔直。
“只要我林山还有一口气在。”
“就没人能动她们一根头发!”
“好!”
苏振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又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野性的女婿。
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地,坐上了那辆象征着无上荣耀,也象征着无尽责任的红旗轿车。
车轮启动,缓缓驶离。
带走的,是一位老科学家的报国之心。
留下的,是一个家庭的牵挂,和一个时代的……
希望。
……
老丈人走了,林山的心里,反而踏实了。
家里有丈母娘坐镇,苏晚萤的学习不用他操心。
外头有陈司令和高书记这两座大山顶着,天也塌不下来。
他终于可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搞钱上了。
百货大楼的柜台,火了。
韩小虎和大壮这两个憨货,现在天天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地站在柜台后面当“门面”。
那彪悍的气场,比什么防盗门都管用。
“长白山珍”这个牌子,在北京城,算是彻底打响了。
但林山,不满足。
他知道,光靠蜂蜜和人参这两样“尖货”,虽然能赚钱,但终究是小打小闹。
一来,产量有限。
二来,受众太窄。
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人在消费,普通老百姓,谁舍得花几十块钱买瓶蜂蜜?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做的,是真正的“国民品牌”。
是要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能尝到长白山味道的……
大买卖!
“媳妇。”
晚上,林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生意经。
“嗯?”
苏晚萤靠在他怀里,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植物学》。
“你说,咱们厂子,是不是该上点新项目了?”
林山把玩着媳妇柔软的头发,问道。
“新项目?”
“对。”
林山坐起身,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咱们不能总盯着人参、鹿茸那点东西。”
“那玩意儿金贵,但量太少,成不了气候。”
“咱们得搞点……大众化的。”
“比如……”
他指了指窗外。
“咱们那漫山遍野的榛子、松子、核桃。”
“还有那吃不完的猴头菇、黑木耳。”
“这些东西,以前都是烂在山里没人要。”
“要是咱们能把它们加工成干果、罐头,甚至是饮料。”
“那市场,得多大?”
苏-晚萤放下书,眼神也亮了。
“林山,你这个想法很好。”
“这些东西确实储量大,成本低。”
“但是……”
她话锋一转,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技术呢?”
“就拿最简单的松子来说。”
“那玩意儿壳硬得跟石头似的,光靠人工去壳,得多少人力?”
“还有保鲜技术,运输成本……”
“这些,都是问题。”
林山挠了挠头,又被问住了。
他只管想,不管实现。
这些技术上的难题,他是真没辙。
“爸不是说,要帮咱们联系几个学生吗?”
林山突然想了起来。
“那些大学生,脑瓜子肯定好使,让他们来研究?”
“不行。”
苏晚萤摇了摇头。
“他们是搞材料学的,跟食品加工不是一个路子。”
“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咱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模仿。”
“而是要,创新。”
“是要把咱们长白山独有的资源优势,转化成技术优势。”
“这需要一个专门的团队,需要一个专门的……
“平台。”
“平台?”
“对。”
苏晚萤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出一张纸和笔。
借着月光,在上面写写画画。
“林山,你看。”
“咱们现在有厂子,有资金,有人脉。”
“最缺的,就是技术。”
“而技术,从哪儿来?”
“从人才来。”
“咱们为什么不自己建一个平台,把那些有本事的人才,都吸引过来呢?”
林山凑过去一看,脑瓜子嗡嗡的。
只见那张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关于成立“长白山林业资源综合开发研究所”的初步构想】
“研究所?!”
林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媳妇的脑洞,也太大了吧?
还搞上研究所了?
那可是国家单位才有的配置啊!
“对!就是研究所!”
苏晚萤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那是对知识和未来的无限憧憬。
“林山,你听我说。”
“咱们可以利用大学的资源。”
“我妈是北大教授,我爸是国家级专家。”
“他们手里,有大把被埋没的人才,有大把因为缺少资金而无法进行的研究课题。”
“咱们可以出钱,出场地,跟他们合作!”
“咱们把研究所,就建在红松屯!”
“建在咱们的厂子旁边!”
“让他们研究怎么给松子脱壳,怎么给蓝莓保鲜,怎么把人参的有效成分提取出来做成保健品!”
“到时候……”
苏-晚萤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极度的兴奋。
“咱们卖的就不是土特产了。”
“而是技术!是专利!”
“咱们就能从一个简单的加工厂,变成一个真正的高科技企业!”
“咱们就能彻底地,把那些国营大厂,把那些所谓的‘正规军’……”
“远远地,甩在身后!”
林山听得热血沸腾,手心全是汗。
高科技企业?
专利?
这些词,他听都没听说过。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把国营大厂甩在身后!
这他妈……
也太刺激了!
“媳妇!”
他一把抱住苏晚萤,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这脑子,是金子做的吧?”
“这主意绝了!”
“就这么干!”
他猛地从炕上跳下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兴奋。
“我明天就给高书记打电话!”
“不!我亲自去一趟!”
“我要让他知道,咱们红松屯,不光能当致富的榜样。”
“还能当科技兴农的榜样!”
“我要让他给政策,给批文!”
“我要让咱们这个‘林业研究所’……”
“成为全省独一份的,金字招牌!”
苏晚萤看着丈夫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只要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把地球都给撬起来。
“不过……”
她又有些担忧地说道。
“这事儿动静太大了。”
“光靠咱们俩,怕是镇不住场子。”
“你得找个真正懂行,又有威望的人,来当这个‘所长’。”
“谁啊?”林山问。
苏-晚萤神秘一笑,指了指窗外。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谁?”
“我妈啊。”
第263章 借助大学的资源,研究人工培育技术
“研究所”这三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苏家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林慧,这位北大中文系的教授,听完女儿和女婿那“异想天开”的宏伟蓝图。
先是震惊,随即便是哭笑不得。
“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
她扶着额头,看着眼前这对“疯子夫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胡闹!”
“简直是胡闹!”
“研究所是国家单位,是搞尖端科研的地方!”
“你们一个猎户,一个学中文的,掺和什么?”
“妈,话不能这么说。”
苏晚萤拉着母亲的手,开始发挥她那“理论大师”的口才。
“科学研究,不能总待在象牙塔里。”
“得接地气,得跟市场结合。”
“我爸搞的是国防科技,那是国家的刀枪剑戟。”
“但咱们老百姓,也得有自己的锅碗瓢盆啊。”
“咱们这个研究所,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就搞点实实在在的,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赚到钱的东西!”
这番话说得,连林慧这个老知识分子都有些动容了。
“那……那你们想研究什么?”
“就研究这个!”
林山从兜里掏出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往桌上一拍。
是人参。
是他从黄老邪那里搞来的“硬通货”之一。
“妈,您看。”
林山指着那根须发俱全的老山参,眼睛亮晶晶的。
“这玩意儿,是好东西,也是金疙瘩。”
“但它有个最大的问题——”
“太少了!”
“全靠山里野生的那点,咱们挖一根少一根。”
“总有一天得挖绝了!”
“所以……”
林山看向苏晚萤,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人工培育!”
“人工培育?”
林慧彻底愣住了。
“这……这能行吗?”
“野山参之所以金贵,就是因为它那股子野性啊。”
“人工种出来的,那还能叫人参吗?那不成萝卜了?”
“所以才要研究啊!”
苏晚萤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妈,您是搞文学的,可能不懂。”
“但北大,有生物系,有农学院。”
“那里有全国最好的专家,最好的设备。”
“咱们可以出钱,跟他们合作!”
“让他们研究怎么模拟长白山的生长环境,怎么改良土壤,怎么提高人参皂苷的含量!”
“只要能把这个问题攻克了……”
苏晚萤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极度的兴奋。
“咱们就能把人参,当成大白菜一样种!”
“到时候,这曾经的‘皇家贡品’,就能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市场,得多大?”
“这功德,又得多大?”
林慧彻底被女儿这番充满了“科学幻想”和“家国情怀”的宏伟蓝图给镇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一个,脚踏实地,充满了野性。
一个,仰望星空,充满了智慧。
这简直就是……
天作之合!
“好……”
林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双温婉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股火焰。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们俩,就是来折腾我的。”
“行!”
她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属于“北大教授”的干练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这事儿,妈帮你们!”
“生物系的老李,农学院的老张,那都是我的老同事!”
“我明天就去找他们!”
“我就不信了!”
“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还拉不来几个愿意跟咱们‘下海’的穷教授!”
……
有了丈母娘这个“金字招牌”的鼎力支持。
林山的“研究所”计划,进展得异常顺利。
林慧不愧是北大中文系的系主任,人脉广,面子大。
她登高一呼。
还真就从那群“不食人间烟
火”的象牙塔里,忽悠来了几个正愁着项目没经费、一身本事没处使的……
“技术宅”。
一个研究植物遗传学的博士。
一个专攻土壤微生物的副教授。
还有一个,是从苏联留学回来的、搞生物提取的老专家!
这阵容,别说是搞个什么林业研究所了。
就是去中科院,都绰绰有余!
当林山把这几位“大神”,连哄带骗地“请”到红松屯的时候。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那场面,比当初高书记来视察还要夸张!
赵铁柱带着全村老少爷们儿,敲锣打鼓,放鞭炮。
硬是把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知识分子,给吓得差点掉头就跑。
“欢迎!热烈欢迎!”
林山站在工厂门口,穿着那身骚包的红棉袄,胸前还别着人大代表的徽章。
他紧紧握住为首的那个老专家的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王教授!欢迎您来我们这穷山沟指导工作!”
“以后,您就是咱们厂的‘太上皇’!”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只要您能把那人参给咱种出来,您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您摘下来!”
那个被称为王教授的老专家,看着眼前这个土里土气,却又豪气干云的年轻人。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座虽然简陋,但却充满生机的工厂。
那颗本已心如止水的心,也忍不住热了起来。
“好!”
“林厂长,有你这句话。”
“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
当天晚上。
林山家的小院里,摆起了庆功宴。
桌上,全是硬菜。
酒,是最好的虎骨酒。
一群平日里只知道看显微镜、写论文的知识分子,此刻却跟一群糙汉子一样,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林……林厂长。”
酒过三巡,王教授端着酒杯,脸色微红。
“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王老,您说!”
林山赶紧站起来。
“我们搞研究,需要参考资料。”
王教授指了指苏晚萤。
“我听说……苏老师她……博闻强记,过目不忘。”
“她脑子里那些……珍贵的资料……”
“不知道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
林山闻言,哈哈大笑。
他一把搂住苏晚萤的肩膀,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那还用说?”
“我媳妇,那就是咱们研究所的‘活字典’!”
“以后,你们有什么难题,别找我。”
“直接找你们的……”
“老板娘!”
苏晚萤被他弄得满脸通红,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但眼底,却全是笑意。
她知道。
从今天起。
她不再是那个孤单的守望者了。
她找到了她的同类。
找到了能让她发光发热的舞台。
“王教授,您客气了。”
她站起身,举起酒杯,落落大方。
“以后,还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王教授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看着这满院子的热火朝天。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
“有你们这对‘王炸’在。”
“咱们这研究所,想不成功都难!”
“不过……”
他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这人工培育人参,可是个世界级的难题。”
“咱们这第一步……
“该从哪儿下手啊?”
第264章 人参、灵芝,要实现量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教授那张被酒精熏得通红的老脸上,写满了兴奋和……
一丝凝重。
“林厂长,苏老师。”
老教授放下酒杯,称呼都变了。
“这研究所的架子是搭起来了。”
“钱,你们有。”
“人,我们这几把老骨头也算凑合。”
“但这第一步……”
他看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对科学的严谨。
“到底该怎么走?”
“是搞理论研究,先发几篇论文,把名声打出去?”
“还是直接上手,搞实际应用?”
“这可是个方向性问题,咱们得想清楚了。”
林山闻言,笑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萤,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王老。”
林山站起身,给几位老教授挨个把酒满上。
“论文那玩意儿,咱不懂,也等不及。”
“咱们是泥腿子出身,就讲究一个字——”
“实惠!”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墩,声音铿锵有力。
“我不要什么名声,也不要什么理论。”
“我就要一样东西。”
“能让咱们红松屯的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能装进口袋里的……”
“真金白银!”
王教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痛快!”
“我老王就喜欢你这股子实在劲儿!”
“那你说,咱们这第一炮,打哪儿?”
林山没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早已被他盘得油光锃亮的布包。
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两根须发俱全、品相极佳的老山参,静静地躺在红布上。
“就打它!”
林山指着那两根“硬通货”,眼睛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王老,各位教授。”
“这玩意儿,是咱们长白山的宝。”
“也是咱们的根。”
“但光靠山里野生的那点,那是祖宗赏饭吃,总有吃完的一天。”
“我要的,不是守着这点家底坐吃山空。”
“我要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让它,像咱们地里的小麦、苞米一样!”
“实现……量产!”
“量产?!”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林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小林同志,你……你没开玩笑吧?”
那个研究植物遗传学的博士,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在发颤。
“野山参的人工培育,那可是世界级的难题!”
“它的生长环境太苛刻了,对土壤、湿度、光照的要求,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别说是咱们这儿了,就是苏联那帮专家,搞了十几年,都没搞出个名堂来!”
“是啊,林厂长。”
另一个搞土壤学的副教授也面露难色。
“这东西,邪性得很。”
“不是咱们想种就能种的。”
“万一搞不好,几年的心血下去,可能连个参籽都收不回来!”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热火朝天,变得有些凝重。
林山看着这帮被“科学”束缚住了手脚的“文化人”,笑了。
他没有反驳。
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没怎么说话的……
“定海神针”。
苏晚萤。
苏晚萤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然后,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各位老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股清泉,瞬间就抚平了众人心头的焦躁。
“理论上的困难,我们都知道。”
“但,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走到那两根老山参前,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粗糙的表皮。
“大家想过没有。”
“为什么,只有我们长白山,能长出这种品相的野山参?”
“为什么,苏联人不行,美国人也不行?”
王教授等人面面相觑。
“因为……气候?土壤?”
“不全是。”
苏晚萤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是因为,‘共生’。”
“共生?”
“对。”
苏晚萤拿起一根人参,指着它那密密麻麻的根须。
“你们看,这上面附着着什么?”
众人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白色的根须上,缠绕着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
白色菌丝。
“这是……根瘤菌?”那个搞土壤学的副教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不,比那更复杂。”
苏晚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这是长白山特有的一种‘内生真菌’。”
“它和人参,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共生关系。”
“它帮助人参吸收土壤里的微量元素,抵抗病害。”
“而人参,则为它提供生长所需的糖分。”
“两者,缺一不可!”
“这,才是野山参,之所以‘野’,之所以‘神’的……”
“核心秘密!”
这番话一出!
全场皆惊!
王教授等人看着苏晚萤,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这理论,也太超前了吧?!
他们这些搞了一辈子植物学的人,都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苏……苏老师,”那个博士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您说的这些,是……是真的吗?”
“是真的。”
苏-晚萤点了点头。
“我爸当年,在一份缴获的、日本关东军731部队的绝密档案里,看到过相关的研究记录。”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的研究方向走偏了,想把这种真菌用在……细菌武器上。”
“而我们,要做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光芒。
“是把它,用在造福于民的……
“康庄大道上!”
“只要我们能成功地分离、并且培育出这种‘内生真菌’。”
“再模拟出长白山独有的腐殖土环境。”
“那,人参的量产……”
“就绝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轰——!!!
王教授等人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狠狠地推开了!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
新世界!
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天才!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王教授激动得老脸通红,一把抓住苏晚萤的手。
“苏老师!不!苏所长!”
“您放心!有您这个方向指引!”
“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
“也得把这玩意儿,给您搞出来!”
林山看着眼前这群,瞬间就被他媳妇给“洗了脑”的“技术宅”,心里,那叫一个美。
他站起身,端起酒碗。
“各位教授!”
“既然方向有了,那咱们就别磨叽了!”
“我宣布!”
“红松屯林业资源综合开发研究所,第一个重点攻关项目——”
“‘人参、灵芝等珍稀菌类人工培育及量产技术’研究……”
“今天!”
“正式立项!”
他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豪气干云!
“钱,我出!”
“人,你们出!”
“咱们,就让全世界都看看!”
“这‘科技兴农’的大旗……”
“到底,该怎么扛!”
……
酒宴散去。
林山扶着喝得东倒西歪的王教授,往宿舍走。
“林……林厂长……”
王教授大着舌头,拍着林山的肩膀。
“你……你媳妇,真是个……宝啊!”
“那是!”
林山一脸的得意。
“我媳妇,那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不光是人参。”
王教授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
“刚才苏老师还跟我提了一嘴。”
“她说……她脑子里,还有一套,关于‘食用菌工厂化生产’的技术。”
“说是能让蘑菇,像长豆芽一样,一年四季,都能长!”
林山一愣。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王教授打了个酒嗝。
“她说……那玩意儿要是搞成了……”
“别说是咱们东北了。”
“就是南方的那些大城市……”
“都能吃上,咱们长白山的……
“新鲜蘑菇!”
第265章 这个课题,震惊了整个生物系
北大生物系,教研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还夹杂着老教授们手里那劣质烟草的呛人气息。
气氛,有些凝重。
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
一张略显发黄的信纸,被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胡闹!”
系主任张教授,一个搞了一辈子植物学的老学究,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指着站在面前的苏晚萤,手指头都在哆嗦。
“苏同学,我知道你是系里的才女,入学成绩第一。”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异想天开!”
“《关于长白山野山参内生真菌共生培育的可行性报告》?”
张教授念着那个标题,像是念着什么天方夜谭。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国际生物学界都在攻克的顶尖难题!”
“美国人搞了十年,苏联人搞了八年,都没搞出名堂来。”
“你一个大一新生,凭什么敢立这个项?”
“这是浮夸风!是不切实际!”
周围几个老教授也纷纷摇头。
虽然他们很欣赏苏晚萤的才华,但这个课题,太大了。
大到让他们觉得,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苏晚萤静静地站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扎着马尾,看起来文文静静。
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子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
倔强。
“张教授。”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这不是异想天开。”
“这是基于长白山特有腐殖土环境,以及……”
她顿了顿,脑海中飞快闪过父亲当年的那些绝密手稿。
“以及一种特殊的、尚未被命名的微量元素诱导,所做出的推论。”
“推论?”
张教授冷笑一声。
“科学讲究的是数据!是实验!不是靠嘴皮子推出来的!”
“数据我有。”
苏晚萤不卑不亢。
她从书包里,掏出了那个厚厚的笔记本。
那是她在红松屯的无数个日夜,对着显微镜,对着那些瓶瓶罐罐,记录下来的。
“啪!”
笔记本放在了桌上。
苏晚萤翻开第一页。
“这是关于‘伴生菌t-7’的生长曲线。”
“这是不同温度下,菌丝对人参根系渗透率的对比图。”
“这是……”
她拿起粉笔,转身走向黑板。
“刷刷刷——”
粉笔在黑板上飞舞,发出急促而有力的摩擦声。
一行行复杂的化学公式,一组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实验数据,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摇头叹气的老教授们,声音渐渐小了。
他们的眼睛,越瞪越大。
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最后,竟然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围到了黑板前!
“这……这个酶的活性数据,是怎么测出来的?”
“这种培养基的配方……妙啊!简直是天才!”
“等等!这个共生结构图……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人参的生长周期,至少能缩短一半?!”
震惊。
彻底的震惊。
整个教研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
张教授摘下老花镜,用颤抖的手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死死盯着黑板上那个最终的结论公式。
看了足足有三分钟。
然后。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苏晚萤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
怪物。
“苏同学……”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之前的傲慢和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是我和我的爱人,在老家红松屯的实验室里做的。”
苏晚萤回答得很坦然。
“虽然条件简陋,但数据绝对真实。”
“我们已经成功培育出了第一批带有共生菌的参苗。”
“存活率,百分之八十五。”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百分之八十五!
这在人参培育领域,简直就是奇迹!
“天才……这绝对是天才!”
一个老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
“张主任!这个课题必须立项!”
“不仅要立项,还要作为咱们系的重点项目!”
“这要是搞成了,那就是填补了国内、甚至是国际上的空白啊!”
张教授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女学生,心里五味杂陈。
后生可畏啊。
“立项没问题。”
张教授皱了皱眉,又回到了现实问题。
“但是,苏同学,你要知道。”
“这种级别的实验,需要大量的经费,还有最先进的设备。”
“咱们系的经费有限,今年的预算早就……”
“钱的事,不用您操心。”
一个粗犷、豪迈,甚至带着点匪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砰!”
教研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山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中山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手里还提着两个油纸包。
那是刚从全聚德买回来的烤鸭,热乎着呢。
“你是谁?怎么乱闯教研室?”
张教授吓了一跳,板起脸呵斥道。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走到苏晚萤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那种宣示主权的姿态,霸道又护短。
“我是她男人。”
“也是这个项目的……”
他想了想那个时髦的词儿。
“投资人!”
“投资人?”
一屋子老教授面面相觑。
这年头,做买卖的个体户是有,但敢跑到北大来说投资科研的,这还是头一份!
“小伙子,口气不小啊。”
张教授上下打量着林山。
“你知道这个项目要烧多少钱吗?”
“光是一台恒温培养箱,就得好几千!”
“几千?”
林山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
那是苏振国给的那笔“入股金”,再加上这段时间“长白山珍”在北京城的疯狂敛财。
上面的数字,足够吓死人。
他把存折往桌上一拍。
“啪!”
“这里是五万。”
“够不够买个箱子?”
死寂。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红色的存折,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五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五万块钱,那就是一笔巨款!
这哪里是投资人?
这分明就是财神爷下凡啊!
“够……够了……”
张教授咽了口唾沫,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林同志是吧?快请坐!请坐!”
“咱们好好聊聊这个……合作的具体细节?”
林山摆了摆手。
“细节你们跟我媳妇聊,我不懂那玩意儿。”
“我就一个要求。”
“这项目,必须我媳妇说了算。”
“所有的成果,专利,都得写我媳妇的名字。”
“还有……”
他指了指那块黑板。
“那个什么‘共生技术’,以后要是成了。”
“第一批种子,必须优先供应给我们红松屯!”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张教授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有钱就是大爷,这道理在哪儿都通。
更何况,人家还带着这么硬核的技术来的!
……
走出教学楼。
天已经黑了。
校园里的路灯昏黄,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苏晚萤抱着林山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林山,你刚才……太帅了。”
“把你那存折往桌上一拍的时候,那个张教授的脸都绿了。”
林山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烤鸭递给她。
“那是。”
“敢质疑我媳妇?”
“也不去打听打听,咱红松屯的‘科学养殖’是谁带出来的!”
“不过……”
他收起笑容,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庄严的教学楼。
“媳妇,这回咱们算是把动静搞大了。”
“那个张教授,看着也不是省油的灯。”
“以后跟他们打交道,你得多留个心眼。”
苏晚萤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睿智。
“放心吧。”
“他们要的是名,我们要的是实惠。”
“各取所需罢了。”
“而且……”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核心技术在咱们手里。”
“那就是咱们的命根子。”
“谁也抢不走!”
林山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那个美啊。
他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
“走!”
“回家吃烤鸭!”
“吃饱了,咱们还得给老家发电报呢。”
“让大为先把大棚给搭起来!”
“等咱们这‘金种子’一回去……”
“那红松屯的地里,长出来的可就不是人参了。”
“那是……”
“金条!”
第266章 放假回家,红松屯的变化日新月异
一九七九年的寒假,来得格外早。
北风卷着哨子,把京城的树杈刮得呜呜作响,但那绿皮火车里的热乎气,却能把人的骨头都给烫酥了。林山和苏晚萤挤在车厢连接处,脚底下踩着几麻袋的北京特产,这是给乡亲们带的年货。
“咣当——咣当——”
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像是心跳。
每一次震动,都离家更近一步。
“林山,你看。”
苏晚萤指着窗外飞逝的白桦林,哈气把玻璃擦出个圆洞。
“那是咱家的山。”
“是啊,回来了。”
林山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眼神里透着股子狼一样的光亮。他在北京这半年,虽然混得风生水起,把“长白山珍”的牌子插遍了四九城,但根儿到底还是在这黑土地上。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更何况,现在的红松屯,早就不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草窝了。
火车刚停稳在县城站台,赵大为那大嗓门就穿透了人群。
“哥!嫂子!这儿呢!”
这小子现在出息了,穿着件笔挺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后还停着那辆咱们厂专属的“大解放”卡车,那是专门来拉货的。旁边还有一辆崭新的吉普车,那是给林山备的座驾。
“行啊,大为。”
林山跳下车,照着赵大为胸口就是一拳。
“这派头,比我还像厂长。”
赵大为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股子精明劲儿立马变成了憨厚。
“哥你寒碜我呢,我这就是给你看家的狗,你才是牵绳的人。”
“少贫嘴,装车,回家!”
吉普车驶出县城,拐上了通往红松屯的大道。
以前这条路,那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车轱辘进去能陷半截。可现在,黑黝黝的柏油路面平得跟镜子似的,车轮碾在上面,只有轻微的沙沙声,稳当得能在这个车前盖上立硬币。
“这路,养护得不错。”
林山握着方向盘,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是!”赵大为坐在副驾驶,一脸的自豪,“我爹天天带着人巡逻,谁敢在路上撒一颗钉子,他能追出二里地去骂娘。他说这是咱们村的血管,堵了谁也不能堵了它。”
车子越往前开,林山心里的惊讶就越浓。
路两边的荒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防风林。原本光秃秃的山坡上,现在密密麻麻全是果树苗,虽然是冬天,但这股子规划整齐的劲头,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
“那是咱新开的果园,明年就能挂果。”
赵大为指着窗外介绍道。
“那边是养殖场,现在养了五百头黑猪,全是吃咱们厂剩下的菌渣长大的,那肉,香得流油!”
很快,红松屯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林山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村口。
他愣住了。
苏晚萤也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记忆里灰扑扑的小山村吗?
入眼处,最显眼的就是那一排排高耸的电线杆子,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在村子上空,把文明的血液输送到每一户人家。
村口那座破败的牌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派的石拱门,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五个大字——
【红松屯新村】。
“好家伙……”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发烫。
“这动静,搞得不小啊。”
“必须的!”
赵大为眉飞色舞。
“哥,你走这半年,咱们村可是翻天覆地了。厂子扩建了三倍,现在的日产量,那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每天来拉货的车,能从厂门口排到村东头!”
车子缓缓驶入村内。
宽阔的主干道两旁,不再是以前那种乱堆乱放的柴火垛,而是修整得整整齐齐的排水沟和花坛。虽然冬天花谢了,但那股子规矩劲儿还在。
路上的村民见到吉普车,纷纷停下脚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山子回来啦!”
“大学生回来过年啦!”
“快!去通知大队长!”
那种热情,那种精气神,跟半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大家的眼睛里是愁苦,是算计明天吃啥。
现在,那是自信,是底气。
口袋里有钱,腰杆子就硬!
车子停在林山家那座四合院门口。
赵铁柱早就等在那儿了,老头子穿着一身新棉袄,手里拿着那杆老烟枪,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叔!”
林山跳下车,一把抱住这个为村子操碎了心的老人。
“您老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硬朗着呢!”
赵铁柱拍着林山的后背,眼圈有点红。
“山子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这好日子我都快不知道咋过了,心里头慌啊!”
“慌啥?”
林山扶着老人走进院子,看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心里那个踏实。
“只要厂子在,只要咱们心齐,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
不是以前那种烟熏火燎的火炕味儿,而是一股子干净的暖意。
林山一看,乐了。
屋里竟然装上了土暖气!
“这也是大为搞的?”
“可不是嘛!”赵铁柱指着儿子,“这小子说,苏老师和你是文化人,怕烟呛,特意找人设计的。全村现在都跟着学,不仅暖和,还干净!”
苏晚萤脱下大衣,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家,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走到书桌前,那里摆着一摞整整齐齐的报表,显然是赵大为早就准备好要汇报的。
“行了,先不谈工作。”
林山一挥手,拦住了想要拿报表的赵大为。
“今儿刚到家,咱们先吃饭,先叙旧!”
“晚上……”
他神秘一笑,指了指从北京带回来的那个大箱子。
“我给你们带了个宝贝,咱们去看看咱们的‘秘密武器’!”
……
酒足饭饱。
夜幕降临。
整个红松屯亮起了灯火,不再是以前那种昏暗的煤油灯,而是明亮的白炽灯,把雪地照得一片惨白。
林山带着苏晚萤、赵大为,还有几个核心骨干,来到了工厂的后院。
这里,新建了一排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房子。
不是砖瓦房,而是用厚厚的塑料布和草帘子覆盖着的……
大棚!
这就是林山之前在电话里,让赵大为务必搞定的“特级工程”。
“哥,按照苏老师给的图纸,温度、湿度,全是严格控制的。”
赵大为走到一个大棚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湿热的气息,瞬间涌了出来。
夹杂着泥土的芬芳,还有一种……
令人心醉的药香!
林山和苏晚萤钻进去。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
只见那一排排木架上,铺满了黑黝黝的腐殖土。
而在那土壤之中。
一株株嫩绿的、顶着红色浆果的小苗,正在茁壮成长!
那是……
人参!
而且不是普通的人参!
是经过苏晚萤和北大教授们联手改良,注入了“共生菌”技术的……
新一代“长白山野山参”!
“活了……”
苏晚萤蹲下身,颤抖着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娇嫩的叶片。
眼泪差点掉下来。
“真的活了!”
“而且长势比实验室里还要好!”
“那是!”赵大为在一旁兴奋地搓手,“这可是咱们长白山的地气!是老祖宗留下的风水宝地!再加上嫂子的技术,这玩意儿能不长疯了吗?”
林山看着这一棚子的“金条”,心里那叫一个激荡。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那一片连绵的大棚。
这些,就是红松屯未来的摇钱树。
也是他们冲击全国市场的核武器!
“大为,这批参苗,大概什么时候能出土?”
“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年秋天就能收第一茬!”
赵大为回答道,“虽然年份浅,但这药效,苏老说了,绝对不比那十年生的野参差!”
“好!”
林山重重地拍了拍手。
“既然‘金种子’已经发芽了,那咱们的计划,也该升级了。”
他走出大棚,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红松屯。
灯火通明,烟囱冒烟。
这里已经有了现代化的雏形。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虽然整齐,但依然是土木结构的民房上。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有钱了,吃穿不愁了。
但这住的条件,跟城里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尤其是冬天,烧炕虽然暖和,但也麻烦,还脏。
既然要当全国的榜样,那这面子和里子,都得硬起来!
“大为,赵叔。”
林山指着那一片片低矮的屋顶,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们看,咱们这厂子是盖得漂亮了。”
“但这村子……”
“是不是也该,换换新颜了?”
赵铁柱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山子,你的意思是……”
林山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野心的笑。
“咱们既然有钱了,有技术了。”
“为什么还要住这土坯房?”
“为什么不能像城里人一样,住上楼房,用上自来水,烧上暖气?”
“明年开春!”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咱们不光要扩建厂子。”
“我还要给全村老少爷们儿……”
“盖别墅!”
第267章 家家户户都盖上了砖瓦房
雪化了。
长白山的春天,来得总是那么急促。
随着冰河解冻的轰鸣声,红松屯也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这不是地动山摇。
而是人心在动,地皮在翻。
林山那晚的一句“盖别墅”,可不是酒后的胡话。
他是真干。
而且是大干特干!
大队部的墙上,贴出了一张红纸黑字的大榜。
那上面的内容,让全村几百口子人,围着看了整整三天三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红松屯新农村建设规划】
第一条:凡是本村户口,且在厂里做工的,每户补贴两千块建房款!
第二条:砖瓦、水泥、木料,由工厂统一采购,按成本价供应!
第三条:统一规划,统一施工,建成带院子的二层小楼,通水通电通暖气!
“我的亲娘哎……”
张屠户看着那榜文,那双杀了一辈子猪的大手,哆嗦得连烟卷都捏不住了。
“补贴两千?”
“还得给咱们盖二层楼?”
“这……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咋就让咱们给赶上了呢?”
要知道,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
两千块,那就是一笔巨款!
足够盖三间大瓦房,还能剩点钱娶个媳妇!
“天上不会掉馅饼。”
赵铁柱背着手,站在人群后面,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着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村民,声音洪亮。
“这是山子给咱们挣来的!”
“是咱们起早贪黑,在厂子里干出来的!”
“山子说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大家伙儿跟着他干了这么久,该享福了!”
这番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红松屯的春天。
……
动工那天。
几十辆大卡车,排成了长龙,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子。
红砖,像山一样堆在打谷场上。
水泥,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
钢筋,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林山戴着安全帽,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对讲机。
那架势,比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还要威风。
“一队,负责拆旧房!”
“二队,负责挖地基!”
“三队,拌灰!”
“都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全村。
“这房子是给咱们自己盖的!”
“谁要是敢偷工减料,谁要是敢糊弄事儿。”
“别怪我林山不讲情面!”
“到时候,拆了重盖,钱还得你自己掏!”
“放心吧厂长!”
韩小虎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挥舞着铁锹吼道。
“谁敢给咱们的新家抹黑,我第一个削他!”
“干!”
一声令下。
整个红松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尘土飞扬,号子震天。
那低矮的、破败的、透着一股子霉味儿的土坯房,一座接一座地倒下。
像是在告别一个旧时代。
取而代之的。
是深深的地基,是坚实的圈梁,是越砌越高的红砖墙。
林山没闲着。
他白天在工地上监工,晚上还得跟苏晚萤商量图纸。
“这下水道得加粗。”
林山指着图纸,一脸的严肃。
“以后大家伙儿日子好了,洗澡洗衣服的水多,细了容易堵。”
“还有这暖气管道。”
“必须用好料,这大冬天的要是爆了管,那是要冻死人的!”
苏晚萤拿着笔,在一旁认真地记录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乡亲们操碎了心的男人,眼神里满是柔情。
“老公。”
“嗯?”
“你越来越像个大管家了。”
“啥大管家。”
林山嘿嘿一笑,抹了把脸上的灰。
“我这就是个操心的命。”
“既然把大伙儿带上了这条路,就得负责到底。”
“不能让人家背后戳脊梁骨。”
……
三个月。
仅仅用了三个月。
当第一场夏雨落下的时候。
红松屯,变了模样。
彻底地,脱胎换骨。
那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二层小楼。
红砖红瓦,白色的勾缝,宽敞的铝合金窗户。
每家每户,都有一个独立的院子。
院墙不高,镂空的铁艺栏杆,透着股子洋气。
院子里预留了菜地,也预留了花坛。
这哪里还是那个穷山沟?
这分明就是画报上的新农村!
甚至比县城里的干部家属院,还要气派,还要规整!
“这就是……咱家?”
张屠户站在自家的新房门口,手里拿着钥匙,却迟迟不敢往锁眼里插。
他怕。
怕这只是个梦。
怕门一开,梦就醒了。
“爹,开啊!”
他的小孙子,那个曾经差点被洪水卷走的孩子,现在已经长高了不少。
他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我要进去看我的新房间!”
“哎!哎!”
张屠户颤抖着手,把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
锁开了。
推开厚实的防盗门。
一股子新房特有的石灰味和油漆味,扑面而来。
地面铺着光亮的水磨石。
墙壁刷得雪白。
屋顶上,吊着漂亮的水晶灯。
而在墙角。
一组崭新的暖气片,正静静地等待着冬天的到来。
“我的娘哎……”
张屠户的老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摸着那软乎乎的垫子,眼泪哗哗往下流。
“这辈子……这辈子值了啊!”
“咱们这是住进皇宫里了啊!”
张屠户也是老泪纵横。
他冲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冲着村东头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下了。
“山子!”
“大恩大德……我们老张家,几辈子都忘不了啊!”
这一天。
红松屯没有鞭炮声。
因为大家的嗓子都喊哑了,手都拍红了。
那种喜悦,那种激动,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只能化作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激。
林山站在自家的四合院顶上。
这里地势最高,能俯瞰全村。
他看着那一排排红色的屋顶,看着那些在院子里奔跑的孩子,看着那些站在门口抹眼泪的老人。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比他赚了一百万,比他考上清华,都要强烈。
都要实在。
“媳妇。”
林山回过头,看着身边的苏晚萤。
“你看。”
“这就是咱们打下的江山。”
苏晚萤依偎在他怀里,目光温柔而坚定。
“是啊。”
“真美。”
“比北京城……还要美。”
她伸出手,与林山十指相扣。
“林山。”
“嗯?”
“我觉得……”
“咱们还可以做得更多。”
“比如,给村里建个小学?”
“还有图书馆?”
“让这里的孩子,以后都能像我们一样,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山眼睛一亮。
“成!”
“只要你想干,咱就干!”
“反正现在咱们有的是钱,有的是力气!”
“而且……”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听说,高书记又要升了。”
“咱们这也算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以后这政策……”
“只会越来越好!”
就在这时。
赵大为气喘吁吁地跑上了房顶。
“哥!嫂子!”
“别在那儿抒情了!”
“快下来吧!”
“全村老少爷们儿都在打谷场等着呢!”
“说要给你立碑!”
“立碑?”
林山吓了一跳,脸都绿了。
“滚滚滚!”
“老子还活得好好的,立什么碑?”
“那是给死人立的!”
“不是那个碑!”
赵大为哭笑不得。
“是功德碑!”
“大家伙儿说了,要把你的名字刻在村口,让后世子孙都记住!”
“谁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林山摆了摆手,一脸的嫌弃。
“拉倒吧。”
“我不稀罕那个。”
他转过身,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只要大家伙儿能把日子过好。”
“只要这红松屯能一直这么红火下去。”
“那就是对我……”
“最好的碑。”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红色的屋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整个红松屯,就像是一颗镶嵌在长白山深处的红宝石。
熠熠生辉。
而林山。
就是那个,亲手将这颗宝石,从泥土里挖出来,并且擦亮的人。
他是这个村子的魂。
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在这片黑土地上。
他的名字,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符号。
而是一个传奇。
一个关于奋斗、关于改变、关于奇迹的……
不朽传奇。
第268章 林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秋老虎还在发威。
红松屯的日头,毒得很。
虽然家家户户都住进了新盖的二层小楼,吹上了电风扇。
但此刻,村东头的加工厂大门口,却是热浪滚滚,人声鼎沸。
吵起来了。
几十辆拉货的大卡车,头顶着头,屁股挨着屁股,把那条宽阔的柏油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喇叭声、叫骂声,混着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人脑仁疼。
“退后!往后倒!”
“倒个屁!后面全是车,你让我往哪倒?”
“我这车全是鲜松茸!捂坏了你赔得起吗?”
送货的村民、外来的司机、装卸的工人,几百号人挤在一起,汗臭味和火药味直冲脑门。
赵大为嗓子都喊劈了,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手里攥着对讲机,急得团团转。
但他太年轻,镇不住这帮心急火燎的司机,更压不下村民们怕货砸手里的恐慌。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甚至有两个脾气暴躁的司机,已经抄起了扳手,准备跟拦路的村民练练。
“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
并不算太高,但穿透力极强。
像是一道炸雷,瞬间劈进了嘈杂的人群里。
所有的声音,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举起的扳手僵在半空,吵红了脸的村民闭上了嘴。
大家伙儿齐刷刷地回过头。
只见厂房二楼的平台上,林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红棉袄,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背心,手里拎着个大喇叭。
面无表情。
眼神冷冽如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
一股无形的威压,顺着那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吵?”
“接着吵啊?”
林山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带着股子让人胆寒的平静。
“我看谁的嗓门大,能把这路给吵通了?”
“能把这货给吵进库房里去?”
没人敢吱声。
那个刚才还挥舞着扳手的司机,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把扳手藏到了身后。
在红松屯,乃至整个青山县。
你可以不认识县长。
但你不能不认识这位爷。
“大为!”
林山点了名。
赵大为浑身一激灵,立马立正:“到!”
“把西边的备用堆场打开!”
“一车间停工半小时,全员出来疏导交通!”
“本地送货的牛车,全部走后门的小路,别跟卡车抢道!”
“还有!”
林山指着那几个刚才闹得最凶的司机,眼神一厉。
“这几辆车,给我排到最后去!”
“不想拉?不想拉现在就滚蛋!”
“我的货,不愁卖!”
这一连串的命令,快,准,狠。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就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乱麻。
人群瞬间动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序的混乱。
而是有了主心骨的井井有条。
大门打开,牛车分流,卡车倒库。
不到二十分钟。
原本堵死的道路,通了。
原本焦躁的人心,定了。
赵铁柱蹲在门卫室的阴凉地里,吧嗒吧嗒抽着烟。
看着这一幕,老头子眯缝着眼,嘴角挂着笑。
“看见没?”
他对身边几个也是来看热闹的老头说道。
“这就是定海神针。”
“只要山子往那一站,这红松屯的天,它就塌不下来。”
“是啊。”旁边的老李头感慨,“以前咱们遇着事儿,就知道慌,知道哭。”
“现在不一样了。”
“咱们心里有底。”
“咱们知道,不管多大的难处,只要找山子,准没错!”
这,就是主心骨。
不是靠官威压人,也不是靠钱财收买。
是靠一次次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一次次化腐朽为神奇,硬生生在大家伙儿心里铸成的一座碑!
只要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
大家伙儿就觉得——
稳了!
……
傍晚。
喧嚣散尽。
林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这一天,比在山里打了一天的猎还要累。
主要是心累。
摊子铺得太大,什么事都得操心。
推开院门。
一阵凉风习习,混合着饭菜的香味。
苏晚萤正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把蒲扇,轻轻摇着。
石桌上,摆着两个凉菜,一瓶冰镇过的啤酒。
还有一盘刚切好的西瓜。
“回来了?”
苏晚萤放下扇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迎接。
她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笑容。
恬静,温柔。
甚至还有一丝……
神圣。
“嗯,回来了。”
林山走过去,拿起一块西瓜,狠狠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走了满身的燥热。
“今天厂里乱套了,好悬没打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
“这帮生瓜蛋子,离了我还是转不动。”
“大为那小子,还是欠练。”
苏晚萤静静地听着,嘴角始终噙着那抹笑。
她伸出手,轻轻拉过林山那只粗糙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是平坦的小腹。
隔着薄薄的夏衫,只有温热的体温。
林山愣了一下。
嘴里的西瓜忘了嚼。
他看着苏晚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短路了。
“媳妇……这……这是?”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傻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轻声说道:
“林山。”
“你要当爹了。”
“啪嗒。”
林山手里的半块西瓜,掉在了地上。
摔得粉碎。
红色的瓜瓤,黑色的瓜子,溅了一地。
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像是一尊石像,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手掌下,是媳妇温暖的肚子。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一个流着他的血,延续着他的骨肉的……
生命。
两世为人。
他在枪林弹雨里没怕过,在狼群围攻下没慌过。
可这一刻。
他的手,却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真……真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真的。”
苏晚萤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微红。
“今天去卫生所查了。”
“两个月了。”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猛地从林山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吓得树上的蝉都不敢叫了。
他猛地抽回手,想抱苏晚萤,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在院子里疯狂地转圈,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我要当爹了!”
“我林山有后了!”
“哈哈哈哈!”
“老天爷!你待我不薄啊!”
他冲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直接从头浇了下去!
以此来平复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他抹了一把脸,冲回到苏晚萤面前,蹲下身。
像个虔诚的信徒,仰视着自己的神明。
“媳妇。”
“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他的眼圈红了。
这个铁打的汉子,在这个温柔的夏夜,在这个即将为人父的时刻。
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硬。
苏晚萤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傻瓜。”
“咱们是一家人。”
“谢什么。”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
林山把耳朵贴在苏晚萤的肚子上,虽然那里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那是血脉的律动。
是未来的呼唤。
“媳妇。”
他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咱们的厂子,还得扩!”
“咱们的事业,还得做大!”
“我要给咱儿子,或者咱闺女……”
“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
第271章 媳妇怀孕了!林山高兴得像个孩子
那一夜。
林山根本没睡着。
他就像个烙饼似的,在炕上翻来覆去。
一会儿伸手探探苏晚萤的鼻息。
一会儿又把耳朵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听听有没有动静。
“傻样。”
苏晚萤被他折腾醒了,迷迷糊糊地推了他一把。
“才两个月,能听着啥?”
“那是黄豆大的一点点。”
“那不行。”
林山一脸的严肃,借着月光,眼神亮得吓人。
“那是咱老林家的种。”
“我得听着他长,给他鼓劲儿!”
“万一他不知道怎么长,长歪了咋办?”
苏晚萤:“……”
她是真服了这个男人。
平时杀伐果断,在商场上跟人动刀子都不眨眼。
现在却因为还没影儿的孩子,变得跟个神经病似的。
“睡觉!”
苏晚萤翻了个身,嘴角却挂着甜甜的笑。
“你不睡,孩子还要睡呢。”
这句话比圣旨都管用。
林山立马不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帮媳妇掖好被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生怕一口粗气,就把那脆弱的小生命给吹跑了。
……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
林山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他没去厂里,而是直奔鸡窝。
“咯咯哒——”
那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林山一把薅住了脖子。
“对不住了,大花。”
林山念叨着,手起刀落。
“为了我媳妇,为了我儿子。”
“你就献身吧!”
灶坑里的火,烧得正旺。
砂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香气顺着门缝飘出去,把早起的韩小虎都给勾来了。
“哥!这一大早的,炖啥好吃的呢?”
韩小虎推门进来,鼻子一抽一抽的。
“真香啊!给我盛一碗呗?”
“滚蛋!”
林山手里拿着大勺,像个护食的老虎,横身挡在灶台前。
“这也是你能喝的?”
“这可是给你嫂子的补汤!”
“少一口都不行!”
韩小虎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转。
他看着林山那副既紧张又得瑟的样儿,突然福至心灵。
“哥……”
“嫂子她……有了?”
林山没说话。
只是那个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一直咧到了耳根子。
他放下勺子,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扔给韩小虎。
“算你小子聪明!”
“赏你的!”
“卧槽!”
韩小虎一蹦三尺高,比自己娶媳妇还高兴。
“真有了?!”
“我要当叔了?!”
“哎呀妈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干啥去?”林山喊道。
“我去广播啊!”
韩小虎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这么大的事儿,不得让全村人都知道?”
“不得放两挂鞭?”
“回来!”
林山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笑骂道。
“小点声!”
“要是吓着你嫂子,我扒了你的皮!”
“还有,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去,给我在厂里发个通知。”
林山眯起眼睛,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今天起,厂区周围两百米,禁止鸣笛!”
“重型卡车进出,都给我把油门踩轻点!”
“谁要是敢制造噪音,吵着我媳妇养胎……”
“扣一个月工资!”
韩小虎听得直咂舌。
这哪是养胎啊?
这分明是把嫂子当成皇太后供起来了!
“得嘞!”
“我这就去办!”
“保证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是静音的!”
……
早饭时候。
苏晚萤看着面前那一大盆金黄油亮的鸡汤,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堆剥好的茶叶蛋。
有点哭笑不得。
“林山,你这是喂猪呢?”
“这么多,我哪吃得下?”
“吃不下硬吃!”
林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蒲扇给她扇风,一脸的谄媚。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是两张嘴!”
“营养必须跟上!”
“还有啊……”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水井,又指了指那个新修的菜园子。
“从今天开始,这些活你都不许碰。”
“凉水不许沾。”
“重物不许提。”
“走路不许带风。”
“就连看书……”
他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
“看书也不能超过半小时!伤神!”
苏晚萤无奈地扶额。
“我是怀孕,不是瘫痪。”
“适当的活动对身体好,这是科学!”
“科学个屁!”
林山梗着脖子,第一次在这方面反驳了“理论大师”。
“在我这儿,安全第一!”
“科学也得给我媳妇让路!”
看着男人那副霸道又不讲理的样子,苏晚萤的心里,却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她知道。
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
是在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守护着她和孩子。
吃过早饭。
赵铁柱背着手,溜达了进来。
老头子满面红光,走路都带风。
显然,韩小虎那个大嘴巴,已经把消息传遍了全村。
“山子!晚萤!”
赵铁柱还没进屋,大嗓门就先到了。
“好!好啊!”
“咱们老赵家……不对,咱们红松屯,终于要有根苗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是我让你婶子,去庙里求的平安符。”
“开过光的!”
“给晚萤戴上,保佑母子平安!”
苏晚萤刚想推辞,说这是迷信。
林山却一把接了过来,郑重其事地给苏晚萤挂在脖子上。
“谢谢叔!”
“这心意,我们领了!”
在林山看来。
不管是科学还是迷信。
只要是对媳妇好的,能保平安的。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摘下来挂上!
这一天。
林山家的门槛,差点被踩平了。
送鸡蛋的,送红糖的,送老母鸡的。
甚至还有送小孩穿的“百家衣”的。
村民们朴实。
他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他们把家里最好的,都拿出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
没有林山,就没有红松屯的今天。
这林家的后,就是全村的宝贝疙瘩!
晚上。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林山关上大门,把喧嚣挡在外面。
他扶着苏晚萤,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下。
月光如水。
微风习习。
林山蹲在苏晚萤面前,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虽然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听得无比认真。
仿佛在听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媳妇。”
“你说,是儿子还是闺女?”
“都好。”
苏晚萤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温柔。
“儿子像你,顶天立地。”
“闺女像我,知书达理。”
“嘿嘿。”
林山傻笑两声。
“要是闺女,我就给她盖个城堡,让她当公主。”
“要是儿子……”
他眼神一凛,透出一股子豪气。
“我就教他打枪,教他做人。”
“让他接我的班,守着这片大山!”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工厂。
又看了看那条通往远方的柏油路。
心中的责任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以前,他是为了生存而战。
后来,是为了尊严而战。
现在。
他是为了传承而战!
他要给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让他(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
就能挺直了腰杆,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媳妇。”
林山握紧了苏晚萤的手。
“明天,我要去一趟省城。”
“去干嘛?”苏晚萤问。
“去找最好的医生,给你建档,做检查。”
“顺便……”
林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把咱们的‘母婴产品’计划,给提上日程!”
“咱们的孩子要出生了。”
“这奶粉钱,尿布钱……”
“咱得提前给赚出来啊!”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啊……”
“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不过……”
她摸了摸肚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这孩子要是知道有个这么能干的爹。”
“肯定,也会很高兴吧?”
第272章 我要当爹了
苏晚萤怀孕的消息,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不。
是原子弹。
直接把林山那颗糙汉子的心,给炸了个外焦里嫩七荤八素。
他高兴。
高兴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一连三天见人就傻笑。
看谁都觉得眉清目秀。
连院子里那条平时最爱拆家的黄狗,他都给加了两根肉骨头。
“多吃点!”
“以后你就是咱家的功臣狗!”
“等我儿子出生了,你得负责给他看门!”
黄狗:“汪?”
他紧张。
紧张得连睡觉都不踏实。
以前睡觉打雷都吵不醒的主儿,现在苏晚萤稍微翻个身他能立马从炕上弹起来。
“媳妇!咋了?”
“是不是腿抽筋了?”
“要不要喝水?”
“还是饿了?想吃烤地瓜不?我这就去给你烤!”
那副草木皆兵的架势,搞得苏晚萤哭笑不得连觉都睡不好。
他霸道。
霸道得不讲道理。
自从那天起,苏晚萤就被他当成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不,是特级。
比那大熊猫还金贵。
厨房不让进了,说是油烟味儿重对孩子不好。
院子里的花圃不让碰了,说是怕弯腰闪了胎气。
就连看书,都被他定了规矩。
一天最多俩小时。
“媳妇,不是我说你。”
林山拿着鸡毛掸子,一脸严肃地站在书架前。
“这辐射懂不懂?”
“书看多了伤眼睛,还伤脑子!”
“万一影响了咱儿子的智商,那可咋整?”
苏晚萤:“……”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养胎。
是在坐牢。
还是个甜蜜的牢笼。
……
“山子哥!山子哥!”
这天中午,韩小虎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厂里出事了!”
“咋了?”林山正给苏晚萤削苹果呢,头都没抬。
“南边来的那批木材,尺寸不对!”
韩小虎急得满头大汗。
“差了两公分!这批货要是废了,咱们至少得亏上万块!”
“啥?”
林山手里的刀一顿,苹果皮断了。
他刚想站起来。
“坐下。”
苏晚萤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林山立马像个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坐了回去,继续削苹果。
“你别急。”
苏晚萤看着韩小虎,神情平静。
“把图纸拿来我看看。”
“嫂子……”韩小虎一脸为难,“这事儿……您怀着孕呢……”
“拿来。”
苏晚萤的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小虎不敢再多嘴,赶紧把图纸递了过去。
苏晚萤只扫了一眼。
“笨。”
“谁让你们用榫卯结构的?”
“尺寸既然不对,那就改设计。”
“这里,用燕尾榫连接。”
“这里,加一道加强筋。”
她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刷刷刷几下改了几个参数。
“不仅能用,强度还能提高百分之二十。”
“去吧。”
“让师傅们照着这个改。”
韩小虎拿着那张“起死回生”的图纸,看着苏晚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就解决了?
上万块的损失,嫂子动动笔就给救回来了?
这脑子……是啥做的啊?!
他冲着苏晚萤竖起大拇指,一脸的五体投地。
“嫂子!您就是我的神!”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子里。
林山看着自家媳妇,嘿嘿傻乐。
“媳妇,你真牛。”
“那还用说?”
苏晚萤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被人需要,被人认可的感觉。
……
全家总动员。
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林山家现在的状态。
林慧这位北大教授,彻底放下了手里的《红楼梦》。
一头扎进了《育儿百科》和《营养学》的海洋。
每天变着法儿地给苏晚萤做好吃的。
什么核桃糊,什么鲫鱼汤。
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补身子。
苏振国这位国家级的专家,也不搞他那“高精尖”了。
天天窝在木工房里,叮叮当当地敲着。
干啥呢?
给未来的外孙,做摇篮做木马,做玩具。
那股子认真劲儿,比当初造原子弹还专注。
至于林山。
他更是把“二十四孝好老公”这个角色,扮演到了极致。
端茶倒水,捶背捏脚那是基本操作。
他甚至还专门跑了趟省城托关系,搞回来了一堆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玩意儿。
麦乳精,炼乳还有几罐进口的奶粉!
“媳妇,你尝尝这个。”
林山献宝似的,冲了一杯麦乳精递到苏晚晚萤嘴边。
“甜不?”
苏晚萤喝了一口,甜到了心里。
但嘴上却嗔怪道:
“你又乱花钱。”
“这得多少钱一罐?”
“钱算个屁!”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只要我媳妇和我儿子吃得好,喝得好。”
“就是把金山银山都搬空了,我眼都不眨一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
赚更多的钱!
给媳妇一个最好的生活环境。
给即将出生的孩子,一个最高的起点!
“大为,省城的单子再加三成!”
“马哥北京那边的货,价格再往上提一提!”
“刘哥黑市上那帮老外跟他们说,极品老山参到货了,价高者得!”
林山坐在电话机旁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那股子商业枭雄的范儿,越来越足了。
他要当爹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了。
他是一个男人。
一个要为妻儿,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这天晚上。
林山又把耳朵贴在苏晚萤的肚子上。
听了半天。
“媳妇,我咋还是啥也听不着呢?”
他一脸的郁闷。
“都快三个月了,这小子咋还不动呢?”
苏晚萤被他逗乐了,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别急。”
“快了。”
“医生说,再过一个月就能听到心跳了。”
“心跳?”
林山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那是不是跟打雷一个动静?”
苏晚萤:“……”
她觉得自己未来的育儿之路,任重而道远。
首先,得给孩子他爹补补生物课。
“对了,媳妇。”
林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坐起身一脸的严肃。
“这孩子,得有个名字吧?”
“总不能一直‘小子小子’地叫。”
苏晚萤点了点头。
“是该想个名字了。”
“你说,叫啥好呢?”
林山摸着下巴,沉思了半天。
“要是儿子,就叫林……林霸天!”
“一听就威风!”
苏晚萤:“……”
“要是闺女,就叫林……林翠花!”
“接地气,好养活!”
苏晚萤终于忍不住了。
她抄起枕头,狠狠地砸在了林山的脸上。
“滚!”
“我苏晚萤的儿子,能叫林霸天?”
“我苏晚萤的闺女,能叫林翠花?”
“你这审美,简直比我爸还直男!”
林山被打得一愣随即嘿嘿一笑,把苏晚萤重新搂进怀里。
“行行行,听你的。”
“咱家你说了算。”
“你说叫啥,就叫啥。”
苏晚萤靠在他怀里,想了想轻声说道:
“要是儿子,就叫‘念国’吧。”
“思念的念,国家的国。”
“希望他能像他外公一样,一辈子,心怀国家。”
“好!”
林山重重地点头。
“这名字,有水平!”
“那闺女呢?”
苏晚萤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闺女,就叫‘念家’吧。”
“希望她能像我们一样,永远都把家,放在第一位。”
“林念国,苏念家……”
林山在嘴里反复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越念越觉得,好听。
越念,越觉得充满了希望。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女人。
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媳妇。”
“嗯?”
“你说……”
“万一要是……龙凤胎呢?”
“那咱们,是不是就儿女双全一步到位了?”
第273章 全家总动员,把苏晚萤当国宝一样护着
自从苏晚萤怀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红松屯飞到了北京城。
苏家那座清净的四合院,就彻底地没了安生日子。
先是林慧。
这位北大中文系的教授,连课都不上了直接请了长假。
第二天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美其名曰:回老家探亲。
实际上,是来给自家那金贵的闺女当“保姆”来了。
她一来,林山这个“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地位瞬间就受到了严重挑战。
“小林啊鸡汤不能这么炖,太油了,晚萤喝了会腻。”
“还有这个,核桃得磨成粉才好吸收。”
“对了,你那床板也太硬了得铺上三层褥子,不然硌着我外孙怎么办?”
林慧教授,把她那搞学术研究的严谨劲儿全用在了“养胎”这件大事上。
家里那几本《育儿百科》,都被她翻烂了。
每天变着法儿地给苏晚萤做好吃的,讲故事念诗。
那架势,简直比伺候慈禧太后还上心。
林山乐得清闲。
但心里,又有点酸溜溜的。
感觉自己,失宠了。
紧接着。
苏振国,也坐不住了。
这位日理万机的国家级专家竟然破天荒地,跟组织上请了半个月的假。
说是要回东北老家,“考察”一下乡镇企业的“技术革新”。
结果一回来。
连厂子的大门都没进,一头就扎进了木工房。
“叮叮当当——”
那敲打声,比厂里的机器还响。
干啥呢?
给未来的外孙,打造“御用座驾”!
他先是用最上等的红松木,纯手工,打造了一张雕花的小摇篮。
那工艺,精巧得跟个艺术品似的。
接着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堆轴承和弹簧,硬生生地,给摇篮装上了一套“独立悬挂减震系统”!
美其名曰:不能让颠簸,影响了孩子大脑的发育。
林山看得是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愧是搞工程的!
连个摇篮都能整出这么多花样!
有了摇篮还不够。
苏振国又开始琢磨着做木马做积木,做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益智玩具”。
那股子“技术狂人”的劲头,比当初改造机器时还要疯魔。
他甚至还拉着林山,煞有介事地开了个“项目研讨会”。
“小林啊,你看。”
苏振国拿着一张画满了齿轮和杠杆的图纸,一脸的严肃。
“这个‘多功能变形木马’,是我最新的发明。”
“它不仅能摇还能通过改变支点,变成学步车。”
“最关键的是,我在马鞍底下加装了一个发条音乐盒。”
“只要一上弦,就能播放《东方红》。”
“从小,就要接受红色教育的熏陶!”
林山:“……”
他觉得,自己这个老丈人可能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
全家总动员。
苏晚萤,彻底地成了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
“国宝”。
不,是“球宝”。
在林慧教授那堪比“填鸭式”的、科学的、营养的投喂下。
她那本就日渐圆润的小脸,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丰腴了起来。
以前是瓜子脸。
现在,快变成苹果脸了。
“不行了……妈……我真的吃不下了……”
苏晚萤看着面前那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林山托人从南方搞来的),一脸的生无可恋。
“吃不下也得吃!”
林慧板着脸,像个严厉的教导主任。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你肚子里还揣着我们老苏家,和老林家的……
“革命接班人呢!”
林山在一旁也是拼命地,煽风点火。
“对对对!媳妇,多吃点!”
“妈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好!”
“你看你现在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的……
“多好看!”
苏晚萤看着眼前这对,早已结成了“统一战线”的“昏君”和“奸臣”。
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也,甜得像灌了蜜。
她知道。
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
女人。
也是,最幸福的……
准妈妈。
……
家里的事,不用她操心。
厂里的事更是,有条不紊。
赵大为这个,被林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彻底地,成长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林山的霸气。
也没有,苏晚萤的“神机妙算”。
但,他稳。
稳得,像一块磐石。
他,完美地执行着,林山和苏晚萤,从北京遥控指挥的每一个指令。
将那个庞大的、日进斗金的“商业帝国”,给打理得,是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红松屯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
家家户户都买上了,电视机,洗衣机。
甚至,还有几户,胆子大的学着林山买上了,拖拉机!
整个村子,都洋溢着一股,充满了“勃勃生机”和……一丝“资本主义”气息的……
欣欣向荣。
苏晚萤,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挺着那日渐隆起的肚子,在林山的搀扶下,在村里溜达。
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感激和……一丝,敬畏的淳朴笑脸。
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厂长好”、“苏老师好”。
她,那颗,本还,有些漂泊不定的心在这一刻也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
这里,就是她的根。
也是她孩子,未来的……
家。
“林山。”
这天晚上,苏晚萤,靠在林山那宽阔的怀抱里,轻声地问道。
“你说……”
“咱们的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啊?”
林山闻言,笑了。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那还用问?”
他,一脸的得意。
“爹,是英雄。”
“妈,是仙女。”
“咱家的娃,生下来……”
“那也必须得是……”
他,想了半天憋出了一个,充满了“王霸之气”的词。
“龙凤胎啊!”
“去你的!”
苏晚萤,被他逗乐了,笑得花枝乱颤。
“哪有那么巧的事!”
“万一……万一,要是生了个跟你一样,不爱读书的‘混世魔王’……”
“那,可怎么办啊?”
第274章 龙凤胎!天大的喜事!
腊月二十三,小年。
雪,下得正紧。
像扯破了的棉絮,铺天盖地。
林山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身边不对劲。
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林山……”
声音发颤,带着忍耐到极致的痛楚。
林山猛地睁眼。
“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只见苏晚萤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咬着嘴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咋了媳妇?!”
“肚子……疼……”
苏晚萤吸着冷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好像……要生了。”
“轰——”
林山只觉得脑子里炸了个雷。
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别怕!别怕!”
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扣子都扣错了位。
“我这就叫人!”
他冲出房门,扯着嗓子就在院里喊开了。
“妈!爸!”
“晚萤要生了!”
“快起来啊!”
这一嗓子,简直比村口的广播还响。
东厢房的灯,立马就亮了。
林慧披着大衣冲了出来,头发都顾不上梳。
“快!备车!”
“去县医院!”
苏振国也跑了出来,虽然慌,但还算镇定。
“被褥!带上厚被褥!”
“千万别冻着!”
整个四合院,瞬间沸腾了。
……
吉普车在雪夜里狂奔。
车轮碾过刚修好的柏油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山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媳妇,再忍忍。”
“马上就到。”
他一边开车,一边回头看。
后座上,林慧抱着苏晚萤,不停地给她擦汗。
“妈……我疼……”
苏晚萤带着哭腔,那声音听得林山心都要碎了。
“好孩子,坚持住。”
林慧心疼得直掉眼泪。
“女人生孩子都是这一遭。”
“到了医院就好了。”
林山咬着牙,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发动机轰鸣,像是一头咆哮的野兽。
这路修得真他妈值!
要是换了以前那土路,这么大的雪,根本出不去!
半个多小时后。
县医院的急诊室。
灯火通明。
苏晚萤被推进了产房。
大门“咣当”一声关上。
把林山的心,也给关在了外面。
走廊里。
林山像头拉磨的驴,来回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地砖都要被他磨穿了。
“小林,你坐会儿。”
苏振国坐在长椅上,摘下眼镜,不停地哈气擦拭。
手也在抖。
“转得我头晕。”
“爸,我坐不住啊!”
林山停下脚步,一脸的焦躁。
“这都进去半天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不放心啊!”
他趴在门缝上听,里面除了医生的说话声,啥也听不清。
“哇——”
就在这时。
一声嘹亮的啼哭,骤然划破了寂静的走廊!
那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生了?!”
林山浑身一震,眼珠子瞪得溜圆。
“生了!生了!”
林慧激动得站起来,双手合十,念起了阿弥陀佛。
林山刚要冲上去敲门。
突然。
“哇——!!!”
又是一声啼哭!
紧接着响了起来!
这声音比刚才那个稍微细一点,但也同样响亮!
两个?
两个哭声?!
林山愣住了。
苏振国愣住了。
林慧也愣住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咔哒。”
产房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满脸喜气地走了出来。
还没等她开口,林山就扑了上去。
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
“大夫!我媳妇咋样?”
“孩子咋样?”
“哎呀,你松手,疼!”
护士挣脱开,虽然被抓疼了,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
“恭喜啊!”
“天大的喜事!”
“母子平安!”
“而且……”
护士顿了顿,竖起两根手指。
“是龙凤胎!”
“先出来的是哥哥,六斤八两!”
“后出来的是妹妹,六斤二两!”
“儿女双全,一步到位!”
轰——!!!
林山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
幸福来得太突然,直接把他给砸晕了。
龙凤胎?
真他娘的是龙凤胎?!
他之前随口一说的玩笑话,竟然成真了?
“我……我有儿子了?”
“还有闺女了?”
他语无伦次,傻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哈哈哈!”
苏振国猛地一拍大腿,笑声爽朗。
“好!好啊!”
“苏家有后了!林家也有后了!”
林慧更是喜极而泣,拉着护士的手不住地道谢。
“谢谢!谢谢大夫!”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产妇刚生完,需要休息。”
护士笑着说。
“不过可以先看看孩子。”
不一会儿。
两个襁褓被推了出来。
两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家伙,闭着眼睛,还在哼哼唧唧。
丑。
真丑。
跟剥了皮的猴子似的。
但林山看着这两个小东西,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他的血脉。
是他生命的延续。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又怕手太粗糙,扎疼了孩子。
只能悬在半空,颤抖着。
“这就是……我的娃?”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长得真像你。”
林慧看着外孙,满眼的慈爱。
“这眉毛,这鼻子,简直跟山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闺女像晚萤。”
苏振国看着小外孙女,心都要化了。
“你看这小嘴,多秀气。”
林山嘿嘿傻笑,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此时此刻。
他觉得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给个皇帝都不换!
“媳妇呢?”
林山猛地想起来最大的功臣。
“我得去看看媳妇!”
……
病房里。
苏晚萤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
但她的精神还不错。
看到林山进来,她虚弱地笑了笑。
“看到了吗?”
“嗯。”
林山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
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看见了。”
“两个。”
“一儿一女。”
“媳妇,你真厉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角湿润。
“辛苦了。”
苏晚萤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辛苦。”
“我也没想到……真的是龙凤胎。”
“看来……”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这张嘴,是开过光的。”
林山破涕为笑。
“那是!”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是山王!”
“山神爷都得给我几分面子!”
他站起身,帮苏晚萤理了理头发。
“你好好歇着。”
“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去给家里报喜!”
林山走出病房,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收不住。
他跑到护士站,借了电话。
拨通了大队部的号码。
“喂?赵叔吗?”
“是我,山子!”
“生了!”
“对!生了!”
“龙凤胎!”
“带把的,带瓣的,都有!”
电话那头,赵铁柱的咆哮声差点把听筒震碎。
“啥?!”
“龙凤胎?!”
“我的亲娘哎!”
“快!小虎!广播!给我广播!”
“全村广播!”
“咱们红松屯,出龙了!”
不到五分钟。
红松屯的大喇叭,在风雪夜中响彻云霄。
“全体社员注意!”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
“咱们的厂长,林山同志!”
“喜得龙凤双胞胎!”
“这是咱们全村的大喜事!”
“鞭炮放起来!锣鼓敲起来!”
“明天杀猪!全村吃席!”
那一夜。
红松屯灯火通明。
鞭炮声此起彼伏,把雪夜都给照亮了。
虽然林山不在家。
但村民们的欢呼声,仿佛能穿透几十里的山路,传到县医院的病房里。
林山站在走廊的窗前。
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有儿子了。
有女儿了。
这片他打下的江山,终于有了继承人。
“孩子们。”
他看着玻璃上的倒影,轻声说道。
“爹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大大的世界。”
“等着你们……”
“去闯!”
第275章 取名林念国,苏念家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白窗帘,洒在病床上。
两张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刚出笼的两个小馒头。
林山趴在婴儿床边,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想戳戳儿子的脸蛋,又怕那是豆腐做的,一戳就坏。
手就在半空悬着,哆哆嗦嗦。
“傻样。”
苏晚萤醒了,看着丈夫那副小心翼翼的德行,虚弱地笑了。
“咋不摸摸?”
“不敢。”
林山缩回手,搓了搓脸,嘿嘿傻笑。
“太软了。”
“跟面团似的。”
“我这手是拿枪的,是干粗活的,怕给碰坏喽。”
他凑过去,帮苏晚萤掖了掖被角。
眼神里全是宠溺。
“媳妇,疼不?”
“不疼了。”
苏晚萤摇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看着他们,啥疼都忘了。”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苏振国和林慧提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老两口眼圈都是红的,显然是一宿没睡踏实。
“快!快让我看看!”
林慧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直奔婴儿床。
“哎呦!我的乖外孙!”
“长得真俊!这眉眼,像晚萤!”
苏振国也凑了过来,扶着眼镜,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个男娃。
“像山子。”
“你看这脑门,这鼻梁。”
“将来肯定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老两口一人抱起一个,爱不释手。
嘴里“心肝”、“宝贝”地叫个不停。
那股子高兴劲儿,比当初苏振国评上国家级专家还要强烈。
林山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心里那个美啊。
比喝了二斤虎骨酒还舒坦。
“爸,妈。”
林山给二老倒了杯水,笑着说道。
“正好你们都在。”
“咱们把孩子的名字定一下吧?”
“名字?”
苏振国抬起头,怀里还抱着大孙子。
“对啊!”
“这可是大事!”
“你们想好了没?要是没想好,我回去翻翻辞海,查查典故……”
老头子职业病又犯了,恨不得现在就开个研讨会。
“不用查了。”
林山摆了摆手,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苏晚萤。
两人对视一眼。
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早在几个月前,在那棵葡萄架下,他们就已经有了约定。
“爸。”
林山挺直了腰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名字,晚萤早就起好了。”
“而且,我觉得特别好。”
“特别有意义。”
“哦?”
苏振国和林慧都愣了一下,好奇地看向女儿。
苏晚萤靠在枕头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轻声说道:
“哥哥,叫念国。”
“妹妹,叫念家。”
“念国……念家……”
苏振国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思念国家,思念家乡。”
“好名字!”
老头子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有些哽咽。
“大气!有情怀!”
“不忘本,不忘根!”
“这名字,立得住!”
林慧也是连连点头,眼角泛起了泪花。
这两个名字,不仅是好听。
更是道尽了他们这一代人,甚至下一代人的心声。
那种对家国的眷恋,对故土的热爱。
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过……”
林山突然开口,打断了二老的感慨。
他看着苏振国,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爸,还有个事儿。”
“我和晚萤商量过了。”
“这俩孩子……”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重大的决定。
“哥哥叫林念国。”
“跟我的姓。”
“妹妹……”
他指了指林慧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叫苏念家。”
“跟您的姓。”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病房里炸响了。
苏振国的手一抖,差点没抱稳孩子。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山。
满脸的不可置信。
“山子……你……你说啥?”
“让……让这丫头……姓苏?”
在这个年代。
尤其是在农村。
孩子随父姓,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要是随了母姓,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那是会被人说是“倒插门”的!
林山这么个要面子的汉子。
竟然主动提出来?
“爸,您没听错。”
林山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握住苏振国的手。
“苏家遭了难,就剩晚萤这一根独苗。”
“您和妈为了国家,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苏家的香火,不能断。”
“我林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知道,人得讲良心。”
“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工厂。”
“没有晚萤,就没有现在的我。”
他看着那个正在熟睡的女婴,眼神温柔得像水。
“再说了。”
“闺女是小棉袄,跟妈亲,姓苏咋了?”
“只要是我的种,叫啥她都得管我叫爹!”
苏振国颤抖着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他这辈子,经历了太多的风浪。
被批斗,被追杀,隐姓埋名,流离失所。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了。
可这一刻。
面对这个没多少文化的农村女婿。
他破防了。
彻底破防了。
“好孩子……”
“好孩子啊!”
苏振国把林山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老泪纵横。
“爸这辈子,没服过谁。”
“但对你……”
“爸服了!”
“彻底服了!”
林慧在一旁,也是哭成了泪人。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姓氏的问题。
这是一种尊重。
一种传承。
更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最大的宠爱和包容。
“行了,爸,妈。”
苏晚萤笑着擦了擦眼泪。
“大喜的日子,哭啥?”
“咱们应该高兴。”
“以后啊,咱家就是真正的儿女双全,苏林一家亲了!”
“对!高兴!该高兴!”
苏振国抹了把脸,哈哈大笑。
他看着怀里的林念国,又看了看林慧怀里的苏念家。
觉得自己这辈子,圆满了。
真的圆满了。
“山子!”
老头子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去!”
“给亲家公打电话!”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红松屯的所有人!”
“告诉他们……”
“咱们老苏家和老林家,后继有人了!”
……
红松屯。
大喇叭再次响了起来。
赵铁柱的声音,比昨天还要激动,还要洪亮。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
“刚才接到林厂长的电话!”
“孩子的名字定下来了!”
“男娃叫林念国!女娃叫苏念家!”
“这可是大吉大利的好名字啊!”
“而且……”
赵铁柱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敬佩。
“山子说了。”
“为了感谢苏老对咱们村的贡献。”
“女娃,随苏老的姓!”
“这是咱们红松屯的讲究!是咱们林家人的局气!”
哗——
全村哗然。
但紧接着,就是一片叫好声。
“山子局气!”
“这事儿办得漂亮!”
“人家苏老给咱们造机器,给咱们教技术,这点面子必须给!”
“咱们红松屯的人,就是懂报恩!”
大家伙儿议论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没人说闲话。
反而觉得林山这事儿办得敞亮,办得爷们儿!
医院里。
林山挂了电话,回到病房。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他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没点着,就在嘴里叼着过瘾)。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儿子有了。
闺女有了。
老丈人的心结也解了。
这日子,还有啥不满足的?
“念国,念家……”
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好名字。”
“等你们长大了。”
“爹带你们去看看……”
“这大好的河山!”
“去看看……”
“咱们亲手打下的,这个家!”
第276章 儿女双全,林山的人生圆满了
这一觉,林山睡得很沉,却又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去摸枪,也不是去想厂里的订单。
而是猛地转头,看向床边的两个小摇篮。
还在。
都在。
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呼吸声轻得像羽毛扫过心尖。
林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连鞋都没敢穿,光着脚凑到摇篮边。
左边是儿子林念国,睡姿豪放,小拳头紧紧攥着,像是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右边是闺女苏念家,安安静静,睫毛长长的,偶尔吧唧一下小嘴,嘴角还带着笑。
“嘿……”
林山看着看着,嘴角就咧到了耳根子。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想摸摸闺女的脸蛋,又怕手上的茧子喇着孩子。
只能虚虚地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那种满足感,比他在山里打了一百头黑瞎子还要强烈。
这是一种,根扎进了土里,血脉流淌下去的踏实。
“傻看什么呢?”
苏晚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林山回过头,只见媳妇正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他赶紧两步跨过去,拿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咋醒了?是不是伤口疼?”
“不疼。”
苏晚萤摇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身上。
“就是感觉……像做梦一样。”
“谁说不是呢。”
林山坐在床边,握住媳妇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媳妇,你知道吗?”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都要掐自己一把。”
“我怕这都是假的。”
“怕一睁眼,我又回到了那个漏风的土坯房,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冷炕上。”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丝两世为人特有的沧桑。
上一世,他活得像条野狗。
没爹疼,没娘爱,最后死在那个破屋里,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他就在想,人这辈子,图个啥?
现在他知道了。
图的就是这一刻。
老婆孩子热炕头,手里有钱,心里有底。
这就叫圆满。
“啪嗒。”
门被推开了。
苏振国提着两个暖壶走了进来,眼圈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头却足得很。
“醒了?”
老头子放下暖壶,一脸严肃地走到摇篮边。
掏出怀表,开始数孩子的呼吸频率。
“嗯,频率正常。”
“体温目测正常。”
“看来这一宿睡得不错。”
林山看着老丈人那副搞科研的架势,忍不住想笑。
“爸,您这一宿没睡吧?”
“睡了,睡了三个小时。”
苏振国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我得盯着点。”
“这可是咱们家的‘战略储备’,出不得半点差错。”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
几点喝奶,几点撒尿,喝了多少,尿的颜色咋样……
记得比实验数据还详细。
“小林啊,我算了一下。”
苏振国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
“念国这小子,肺活量大,以后可能是个当兵的料。”
“念家这丫头,眼神灵动,专注力强,搞不好能接我的班,搞科研。”
“咱们得从现在开始,制定‘培养计划’。”
“三岁识字,五岁背诗,七岁……”
“停停停!”
林慧提着早饭进来,正好听见这话,没好气地打断了他。
“老苏,你歇歇吧。”
“孩子才生下来第二天,你就想让他们考大学?”
“能不能让他们有个快乐童年?”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招呼林山。
“山子,快来吃饭。”
“这是妈特意去食堂给你打的红烧肉,给你补补。”
“这几天你也累坏了。”
林山应了一声,端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肉很香。
但更香的,是这屋子里的味儿。
那是家的味道。
吃过饭,病房里热闹了起来。
护士来查房,医生来叮嘱。
还有赵大为打来的长途电话。
“哥!听说生了?!”
赵大为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嗓门劈叉。
“恭喜啊!恭喜!”
“厂里我都安排好了,大家伙儿听说这喜事,干劲更足了!”
“都说要加班加点,给大侄子和大侄女挣奶粉钱呢!”
林山笑着骂了两句,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北京街头。
雪停了。
阳光洒在积雪上,金灿灿的。
他想起了红松屯。
想起了那片连绵起伏的长白山。
那里,是他的起点。
也是他永远的后盾。
现在,他在北京有了根,在老家有了业。
上有老,下有小。
中间有媳妇。
这人生,就像是一个圆,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
严丝合缝,圆圆满满。
“林山。”
苏晚萤不知何时醒了,正看着他的背影。
“在想什么?”
林山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
眼神清亮,透着一股子坚定。
“我在想……”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
苏晚萤愣了一下。
“回红松屯?”
“对。”
林山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
“孩子得回老家看看。”
“得去给老祖宗上柱香,告诉他们,林家有后了。”
“而且……”
他看了一眼正在逗弄孩子的苏振国和林慧。
“爸妈的身体也需要休养。”
“北京虽好,但这空气,这水,哪有咱们长白山养人?”
“我想着,等咱们毕业了。”
“就带着孩子,带着爸妈,一起回去。”
“咱们在那儿,建个大大的庄园。”
“夏天避暑,冬天看雪。”
“把爸的实验室也搬过去。”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守着那片山,过日子。”
苏晚萤听着他的描述,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那确实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远离纷争,远离喧嚣。
只有亲人,只有爱。
“好。”
她把头靠在林山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听你的。”
“咱们毕业就回家。”
“回咱们自己的家。”
日子,就这样在平淡而温馨中滑过。
一转眼,冬天过去了。
春风吹绿了杨柳。
两个小家伙也长开了,变得白白胖胖,见人就笑。
林山和苏晚萤的大学生活,也即将迎来终点。
毕业季,到了。
这一天,清华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身影。
林山穿着那一身黑袍子,戴着学士帽。
虽然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但这心里头,那是真舒坦。
他拉着苏晚萤的手,站在那块刻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石前。
“咔嚓!”
照相机定格了这一瞬间。
照片里。
林山笑得像个傻子,苏晚萤笑得温婉动人。
怀里,一人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而在他们身后。
是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苏振国和林慧。
这不仅是一张毕业照。
更是一张全家福。
也是林山这辈子,最完美的一张成绩单。
“走吧。”
拍完照,林山脱下学士帽,往天上一扔。
看着那帽子在蓝天白云下翻滚。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苏晚萤,对着家人,也对着这四年的青春岁月。
大喊了一声:
“回家!”
“回东北!”
“咱们的商业帝国……”
“该起航了!”
第277章 毕业了,夫妻俩毅然决定回东北
一九八二年的夏天,热得邪乎。
清华园里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但比蝉鸣更噪的,是那些来抢人的单位。
各大部委、科研院所,甚至是刚成立的大型国企,那是把招聘桌都摆到了宿舍楼底下。
这一届大学生,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国家的宝贝疙瘩。
谁抢到,那就是谁的政绩。
“林山同志!”
教务处的张主任,擦着脑门上的汗,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苦口婆心地劝着。
“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是重工业部!部委机关!”
“只要你点头,北京户口、两居室的房子,立马落实!”
“你还是党员,又是优秀毕业生,去了就是干部编制,前途无量啊!”
林山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这就磨得发亮的搪瓷茶缸。
他穿着白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透着股子不羁的野性。
听着主任的话,他只是咧嘴一笑。
“主任,谢了。”
“但这金饭碗,我端不住。”
“我有自己的碗。”
“你的碗?”张主任急了,“你那个山沟沟里的加工厂?那是小打小闹!能跟国家部委比吗?”
“怎么不能?”
林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校园,眼神深邃。
“主任,您是教书的,您懂大道理。”
“国家现在搞改革,搞开放,缺的是啥?”
“缺坐办公室喝茶的干部吗?”
“不。”
林山猛地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缺的是在泥地里打滚,把土变成金子的人!”
“我在北京,就是个凤尾。”
“但我回了东北,我就是鸡头,是能带着几千号人吃肉的领头羊!”
张主任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狼一般的年轻人,突然意识到,这小小的清华园,确实困不住这条过江龙。
……
另一边。
北大中文系。
苏晚萤面临的诱惑,一点也不比林山小。
留校任教,或者是去社科院,甚至是文化部。
随便挑一个,都是别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去处。
“晚萤啊。”
老导师推了推眼镜,一脸的惋惜。
“你的才华,你的记忆力,那是搞研究的好苗子。”
“回农村……那是暴殄天物啊!”
苏晚萤正在收拾书本。
动作轻柔,却没停。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老师。”
“学问在哪儿都能做。”
“而且……”
她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另一所学校里,同样在拒绝挽留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我的根在那儿。”
“我的爱人,我的孩子,都在那儿。”
“没有根的学问,那是浮萍。”
“我想回去,把根扎深一点。”
……
四合院里。
气氛有些凝重,却又透着股子整装待发的躁动。
行李已经打包好了。
大包小包,堆满了院子。
除了衣物,更多的是书。
一箱又一箱的书。
那是苏晚萤这四年里,像是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攒下来的。
全是关于农业、管理、还有机械制造的专业书籍。
这是她带给红松屯的,第二笔“嫁妆”。
“真的……这就走了?”
林慧站在门口,看着这住了四年的院子,眼里满是不舍。
虽然这里曾经是是非之地,但这四年,也是他们一家人最温馨的时光。
“走!”
苏振国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老头子精神头足得很。
他这几年虽然在北京,但心早就飞回了红松屯。
那边的实验室,那边的生产线,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在北京,他是退休返聘的老专家,虽然受尊重,但总觉得隔了一层。
在红松屯,他是“太上皇”!
是能把想法变成现实的造物主!
“北京虽好,不是久留之地。”
苏振国抱起咿咿呀呀学语的苏念家,亲了一口。
“咱们得回去。”
“那边有几千亩的山林等着咱们去开发,有几百号乡亲等着咱们带路。”
“那才是咱们的大舞台!”
林山走过来,一手拎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
那是给乡亲们带的礼物。
“妈,走吧。”
“车在外面等着了。”
“大为那小子在电话里都快急哭了,说咱们再不回去,厂里的房顶都要被订单给掀了!”
林慧扑哧一笑,那点离愁别绪瞬间散了不少。
“这孩子,还是那么急躁。”
“行,咱们回家!”
……
北京火车站。
依旧是人山人海。
但这一次,林山不再是那个初入京城、满眼警惕的“土包子”了。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虽然没打领带,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身后跟着警卫员(那是陈司令特批护送的),手里牵着媳妇,怀里抱着儿子。
妥妥的人生赢家。
“山子!”
站台上,马国良和刀疤刘早就候着了。
这俩人现在也是北京城的风云人物。
一个把“长白山珍”卖进了钓鱼台国宾馆。
一个把地下渠道铺到了天津卫。
“怎么着?真不留下了?”
刀疤刘递给林山一根中华烟,一脸的遗憾。
“北京这花花世界,你舍得?”
“有啥舍不得的。”
林山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刘哥,这里是你们的码头。”
“我的码头,在黑土地上。”
他指了指北方的天空。
“那边,才是我的大本营。”
“只要大本营稳了,这北京城……”
“我随时能杀个回马枪!”
马国良哈哈大笑,拍了拍林山的肩膀。
“行!有志气!”
“你放心回去搞生产。”
“这边的市场,我们给你守着!”
“只要你货源不断,我就能让全北京人都知道,啥叫‘长白山’!”
汽笛声响了。
催促着离人。
林山把林念国递给苏晚萤,转身跟两个老伙计狠狠抱了一下。
“走了!”
“有事发电报!”
“没那个必要!”刀疤刘喊道,“只要货好,钱管够!”
林山笑了笑,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
他看到站台上,不仅仅是马国良和刀疤刘。
还有大学里的同学,还有曾经被他揍过的那些顽主。
甚至是那个当初看不起他的百货大楼刘科长。
他们都在挥手。
眼神里,有敬佩,有不舍。
四年前,他来的时候,一无所有,只带着满腔的孤勇。
四年后,他走的时候,满载而归,带走了名声、财富,还有……
整个北京城的尊重。
“况且——况且——”
火车启动了。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高楼大厦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的田野。
苏晚萤坐在卧铺上,把两个孩子哄睡了。
她靠在林山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林山。”
“嗯?”
“咱们回去了,第一件事干啥?”
林山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第一件事……”
“扩建。”
“疯狂地扩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那是他这四年里,结合苏振国和苏晚萤的智慧,重新规划的“红松屯蓝图”。
“我要把后山那片林子,全都圈起来。”
“建最大的养殖场,建最先进的实验室。”
“还要建学校,建医院,建电影院!”
“我要让红松屯……”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子能把天烧穿的热度。
“变成塞北的小江南!”
“变成全中国农民最向往的地方!”
苏晚萤看着那张画满了圈圈点点的地图。
看着男人那张充满野心的脸。
她笑了。
笑得无比安心。
她知道,这不是吹牛。
因为这个男人,从来没有食言过。
“好。”
她轻声说道。
“我陪你。”
“咱们一起,把这个梦,做圆了。”
火车一路向北。
迎着风雪,迎着未来。
而在那遥远的红松屯。
赵铁柱正站在新修的村口牌楼下,手里拿着望远镜,脖子都快望断了。
“咋还没到呢?”
“这都几点了?”
“小虎!再去看看!”
“告诉大伙儿,锣鼓队都给我精神点!”
“咱们的状元,咱们的厂长……”
“回家了!”
第278章 北京虽好,但我们的根在长白山
“呜——”
汽笛长鸣。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老龙,喷着白气,缓缓滑进了县城车站。
车门刚一打开。
一股子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煤烟味和冰雪的清香,猛地灌了进来。
那是东北特有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阿嚏!”
苏晚萤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冷吧?”
林山站在车门口,挡住了大半的风雪。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像是被冰水洗过一样,透亮。
“是冷。”
“但这冷得痛快,冷得让人清醒。”
他回头,看着苏晚萤,眼神里满是笑意。
“北京的风沙是大,暖气是足。”
“可那是别人的地盘。”
“只有站在这片黑土地上,我这心里头,才觉得踏实。”
苏晚萤揉了揉鼻子,笑了。
“是啊。”
“金窝银窝,不如咱的狗窝。”
“更何况……”
她看着站台上那一张张熟悉的、冻得红扑扑的脸。
“咱们这窝,现在可是金子做的。”
“哥!嫂子!”
赵大为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像个大黑熊一样冲了过来。
身后跟着韩小虎和大壮。
这三个红松屯的“哼哈二将”,现在都是厂里的骨干了。
但见了林山,还得跟新兵见了首长似的。
“敬礼!”
韩小虎大吼一声。
三人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虽然动作不太标准,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正规军还足。
“行了,别整那虚的。”
林山跳下车,把怀里的孩子递给赵大为。
“抱稳了,这可是咱们屯的‘太子爷’。”
赵大为小心翼翼地接过林念国,那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捧炸弹。
“嘿嘿,大侄子长得真壮实!”
“跟哥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行李搬上吉普车。
除了林山一家,苏振国老两口也跟着回来了。
他们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
要把那个还在图纸上的“林业研究所”,彻底落地生根。
吉普车驶出县城,拐上了通往红松屯的柏油路。
路两旁的白桦林,飞快地向后退去。
雪原茫茫,无边无际。
林山握着方向盘,心情激荡。
四年前,他从这条路走出去,那是为了求学,为了长本事。
四年后,他回来了。
带着知识,带着资金,带着要把这片大山翻个底朝天的野心!
“山子。”
苏振国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色,感慨万千。
“北京的研究所,条件是好。”
“但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只有回到这儿,看着这些树,这片雪。”
“我才觉得,我的研究是有根的。”
林山点了点头。
“爸,您说得对。”
“树高千尺,叶落归根。”
“咱们就是那树根。”
“只有扎进这黑土里,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车子转过一道山梁。
红松屯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那不再是几年前那个破败的小山村了。
一排排整齐的红砖瓦房,冒着袅袅炊烟。
工厂的烟囱高耸入云,吞吐着白色的蒸汽。
村口的牌楼下,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那阵势,比迎接省长还要隆重。
“来了!来了!”
“咱们的状元回来了!”
“咱们的厂长回来了!”
村民们沸腾了。
秧歌队扭了起来,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
赵铁柱站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拐杖,老泪纵横。
四年了。
他天天盼,夜夜盼。
就盼着这一天。
盼着这只飞出去的金凤凰,能再飞回来,带着大家伙儿继续飞!
“吱嘎——”
吉普车稳稳停下。
林山推门下车。
他没有穿那身笔挺的西装,而是换上了那件熟悉的大红棉袄。
还是那个味儿。
还是那个样儿。
“叔!”
林山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想要下跪的赵铁柱。
“您这是干啥?折煞我了!”
“山子……”
赵铁柱抓着林山的手,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我还以为……你嫌弃咱们这穷山沟,不回来了呢。”
林山环视四周。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热切的脸庞。
张屠户、李木匠、王婶子……
他们的脸上都有了皱纹,但眼里的光,却比四年前更亮了。
那是对他的信任。
是对好日子的渴望。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
大声说道:
“叔,各位乡亲!”
“北京是好,那是国家的首都。”
“但我林山的根,在这儿!”
“在这长白山脚下!”
“我出去读书,不是为了自己当官发财。”
“是为了学本事!”
“学了本事干啥?”
他指着身后的工厂,指着远处的大山。
“是为了回来,带着大家伙儿,把咱们的家乡,建得比北京还要好!”
“好!!!”
人群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刻,林山感觉自己的血都热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高官厚禄,不是金山银山。
而是这片土地的认可,是这些乡亲们的拥戴。
苏晚萤抱着孩子,站在林山身边。
看着丈夫那意气风发的侧脸。
她的心里,满是骄傲。
这才是她的男人。
顶天立地,有情有义。
无论走多远,都不会忘记自己是谁,从哪儿来。
热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全村流水席,酒香飘了十里地。
林山喝了不少,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夜深了。
他站在自家四合院的房顶上,看着满天繁星。
寒风吹过,酒意散去。
“媳妇。”
苏晚萤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大衣。
“不冷吗?”
“不冷。”
林山握住她的手,指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山林。
“你看。”
“那是什么?”
苏晚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是山啊。”
“不。”
林山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而狂热。
“那是宝库。”
“是咱们未来的……商业帝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那是他在北京这四年,结合学到的知识,重新规划的蓝图。
“蜂蜜、菌干,那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咱们要搞深加工,搞制药,搞旅游!”
“我要把这长白山里的每一棵草,每一块石头,都变成钱!”
“变成咱们红松屯老百姓口袋里的……真金白银!”
苏晚萤看着他。
看着这个充满了野心的男人。
她知道,新的征程,开始了。
“那……咱们的品牌呢?”
苏晚萤问道。
“还是叫‘长白山珍’?”
“不。”
林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霸气的弧度。
“那个名字,太小家子气了。”
“既然咱们回来了,既然咱们要干大事。”
“那就得换个……更响亮的名号!”
“叫啥?”
林山看着夜空中的北斗星,缓缓吐出几个字:
“就叫……”
“【长白山·御贡】!”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咱们这儿产的东西。”
“那就是以前皇帝老儿才能享用的……”
“顶级贡品!”
第279章 “长白山珍”品牌,已经享誉全国
一九八三年的春天,风里带着暖意。
红松屯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油油的土地。
但比这春意更闹腾的,是厂部办公室里的电话声。
“铃铃铃——!!!”
三部电话,像是比赛似的,响个不停。
赵大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时此刻,他正扯着领带,对着话筒咆哮。
嗓子都喊哑了。
“没有!真没有了!”
“我说张处长,您就是把我这身肉剐了,我也变不出五千箱特级菌干啊!”
“排队?排队也得等下个月!”
“啥?您要亲自来蹲点?别别别!您来了我也没招啊!”
“啪!”
挂断电话,赵大为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拿起凉茶猛灌了一口。
“哥,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看着坐在老板椅上,悠闲地喝着茶的林山,一脸的苦大仇深。
“这哪是卖货啊,这简直就是遭罪!”
“上海的百货大楼要货,广州的友谊商店要货,就连那是西安的什么……广交会,都发函来要参展!”
“咱们的产能,早就爆缸了!”
林山放下茶杯,嘴角噙着笑。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旗。
每一面红旗,都代表着一个销售网点,或者一个长期合作的大客户。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红旗招展,连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大为,遭罪?”
林山手指轻轻划过那片红色,眼神深邃。
“这叫甜蜜的烦恼。”
“你看这张图。”
“三年前,咱们只能在县城里转悠,求爷爷告奶奶地找销路。”
“现在呢?”
他猛地一拍地图,豪气顿生。
“咱们的‘长白山珍’,已经插遍了全中国!”
“在上海,它是送礼的硬通货,没它办事都不好使!”
“在北京,它是老干部的特供,喝一口都觉得延年益寿!”
“在广州,那是时髦的象征,谁家要是没摆两瓶咱们的蜂蜜,那都算不上体面人!”
“这,就是品牌的力量!”
赵大为看着那张地图,眼里的疲惫也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自豪。
是啊。
谁能想到,这穷山沟里出来的土特产,能有今天这般光景?
“哥,你说得对。”
“咱们是站起来了。”
“不过……”
赵大为话锋一转,还是有点发愁。
“订单太多,质量把控就难了。”
“最近有好几个地方反映,说是有人打着咱们的旗号,卖假货。”
“假货?”
林山眼神一冷,那股子山大王的煞气瞬间冒了出来。
“敢砸我的牌子?”
“查!”
“让马哥和刀疤刘去查!”
“抓到一个,废一个!”
“咱们的牌子是拿命换来的,谁敢往上泼脏水,老子就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萤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剪裁得体,显得干练又优雅。
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林山,大为。”
“假货的事先放放,我有更重要的事。”
苏晚萤把文件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凝重,又带着一丝兴奋。
“这是刚收到的,商务部的函件。”
“商务部?”
林山和赵大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这可是天大的衙门啊!
“他们找咱们干啥?”林山问。
“不是找茬,是好事。”
苏晚萤翻开文件,指着其中的一行字。
“为了创汇,国家准备组织一批优质产品,参加下个月在东京举办的……”
“国际食品博览会!”
“咱们的‘长白山珍’,在推荐名单的第一位!”
“出国?!”
赵大为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嫂子,你没开玩笑吧?”
“咱们这土玩意儿,能出国?”
“能卖给洋鬼子?”
“土怎么了?”
林山眼睛一亮,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在北京这几年,眼界早就开了。
知道这赚外国人的钱,那才叫真本事。
那是外汇!
是国家最缺的东西!
“越土越好!”
“咱们这叫原生态!叫纯天然!”
“那是老外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兴奋。
“媳妇,这事儿必须干!”
“不仅要干,还要干得漂亮!”
“咱们要把‘长白山’的大旗,插到外国去!”
“让他们也尝尝,啥叫真正的东方神韵!”
苏晚萤看着丈夫那意气风发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但随即,她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去是可以去。”
“但咱们现在的包装,还有品牌形象……”
“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要是拿到国际上,怕是有点……”
她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土。
确实土。
大红大绿的包装,虽然喜庆,但不够高级。
在国内卖卖还行,真要上了国际舞台,那是露怯。
“这……”
林山挠了挠头,看向墙上的地图。
沉思了片刻。
“媳妇说得对。”
“咱们现在是享誉全国了,但要想走向世界……”
“得脱胎换骨!”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房顶上说的话。
想起了那个更大胆、更霸气的构想。
“大为!”
林山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
“通知下去!”
“全厂停工一天!”
“开大会!”
“停工?”赵大为心疼得直咧嘴,“哥,那一天的损失……”
“少废话!”
林山大手一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要宣布一件大事!”
“一件能让咱们红松屯,彻底改头换面的大事!”
……
下午。
厂区的大院里,乌压压站满了人。
几百号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精神抖擞。
林山站在高台上。
看着下面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张屠户、李木匠、韩小虎……
当年跟着他一起打拼的老兄弟们,现在都成了独当一面的管理者。
他们的腰杆挺直了,眼神里有了光。
这是他的底气。
“乡亲们!兄弟们!”
林山拿着大喇叭,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咱们的‘长白山珍’,火了!”
“火遍了全中国!”
“现在连北京的大领导,都要喝咱们的蜜!吃咱们的菌!”
“好!!!”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大家伙儿脸上洋溢着自豪。
谁能想到,几年前还在土里刨食的穷光蛋,现在能造出全国闻名的好东西?
林山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
“这就够了吗?”
“咱们就满足了吗?”
“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完了?”
台下安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厂长这是啥意思。
“不!”
林山摇了摇头,声音陡然拔高。
“咱们不能知足!”
“咱们要把眼光放长远点!”
“就在刚才,国家给了咱们一个机会!”
“让咱们去国外!去赚洋人的钱!”
“赚美金!赚日元!”
“哗——”
人群再次沸腾了。
赚洋人的钱?
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啊!
“但是,要想赚洋人的钱,咱们现在的样子还不行。”
林山指了指厂房上那个略显土气的招牌。
“咱们得升级!”
“得换个活法!”
“所以,我决定!”
“从今天起,‘长白山珍’这个牌子,保留作为大众品牌。”
“咱们要再推一个……”
“专门针对高端市场,针对外国人的……”
“顶级品牌!”
“名字我都想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吼出了那四个字:
“御贡·长白!”
“以后,凡是贴上这个牌子的东西。”
“那必须是最好的原料!最好的工艺!最精美的包装!”
“一两蜂蜜,我要卖出一两金子的价!”
“我要让那些老外知道,咱们中国的东西,那就是……”
“奢侈品!”
台下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奢侈品。
但“一两蜂蜜一两金”这句话,听得懂啊!
那得是多大的买卖啊!
“干了!”
韩小虎带头吼了一嗓子。
“厂长说咋干就咋干!”
“咱们听厂长的!”
“对!赚洋鬼子的钱去!”
群情激奋,士气高涨。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厂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一列黑色的轿车车队,缓缓驶了进来。
车头上插着小旗。
那不是中国的国旗。
那是……
外国旗!
车门打开。
几个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外国人,在翻译的陪同下,走了下来。
他们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这是谁?”
赵大为懵了。
“咱们也没请老外啊?”
林山眯起眼睛,看着那些不速之客。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
“不用咱们去国外了。”
“这生意……”
“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跳下高台,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着苏晚萤使了个眼色。
“媳妇,走。”
“去会会这帮‘财神爷’。”
“看看他们带了多少美金……”
“来买咱们的‘御贡’!”
第280章 外国人都来采购我们的产品
车门打开,皮鞋落地。
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从黑色的轿车里钻了出来。
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墨镜,看着这就跟电影里的特务似的。
一下车,这帮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不是因为贫穷,而是因为热闹。
几百号工人穿着统一的工装,精神抖擞。高大的厂房里传出机器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独特的、让人闻一口就忘不了的甜香。
“oh my God……”
领头的一个胖老外,摘下墨镜,夸张地耸了耸肩。
“这里……真的是那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庄?”
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一头的汗,赶紧点头哈腰地解释:
“是的,史密斯先生,这就是红松屯。”
村民们都看傻了眼。
虽然都在电视上见过外国人,但这活生生的“大鼻子”站在跟前,还是头一遭。
一个个屏住呼吸,像是看西洋镜似的,既好奇又有点怯场。
赵大为手心里全是汗,凑到林山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哥……这咋整?”
“咱们也不会说洋文啊!”
“怕个球。”
林山理了理衣领,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混不吝的笑容。
他没穿西装,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
但往那儿一站,气场却比谁都足。
“这是咱们的地盘。”
“来了就是客,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苏晚萤紧随其后,脸上挂着得体而自信的微笑。
“wele to hongsongtun.”(欢迎来到红松屯)
清脆流利的英语,从苏晚萤的嘴里吐出来,就像是珠落玉盘。
全场瞬间安静了。
那个翻译愣住了,张大了嘴巴。
史密斯先生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oh! madam, your English is perfect!”(哦!女士,你的英语太完美了!)
他伸出手,想要行个吻手礼。
林山眼疾手快,一把截住。
那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握住了史密斯那只养尊处优的手。
“你好。”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是这儿的厂长,林山。”
“握手就行,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林山手上的力度和那股子霸气,让史密斯瞬间明白了这个男人的地位。
他收起轻视,郑重地晃了晃手。
“你好,林先生。”
……
会议室里。
气氛有些微妙。
一边是西装革履的外国考察团,一边是穿着工装的红松屯“土着”。
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那是“御贡·长白”的样品。
史密斯有些不耐烦地敲着桌子,通过翻译说道:
“林先生,我们时间很宝贵。”
“我们听说你们这里有高品质的有机食品,所以才特意赶来。”
“但如果只是普通的蜂蜜或者蘑菇……”
“那我们可能就要失望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西方商人特有的傲慢。
林山没说话。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苏晚萤一眼。
苏晚萤会意,走上前,轻轻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盒。
没有多余的包装。
只有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金黄色的、仿佛在流动的液体。
盖子一开。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混合着长白山几千种野花精华的香气,瞬间像是炸弹一样,在会议室里爆开了!
史密斯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是……”
他顾不上礼仪,直接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下一秒。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仿佛置身于那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四周是鸟语花香,头顶是蓝天白云。
甜而不腻,清香入肺。
这哪里是蜂蜜?
这简直就是上帝的恩赐!
“Unbelievable……”(难以置信)
史密斯睁开眼,看着林山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看到金矿时的贪婪和狂热。
“林先生!”
他激动地站起来,语速飞快。
“这东西太棒了!”
“我要订购!全部!”
“有多少我要多少!”
“价格你随便开!”
翻译赶紧把话翻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全要?
还要随便开价?
赵大为和韩小虎在旁边听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恨不得替林山答应下来。
然而。
林山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摇了摇头。
“No.”
他学着刚才史密斯的语气,吐出了一个英文单词。
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全要?那不可能。”
“这东西,一年就产那么点。”
“得留给国内的老百姓,还得给北京的首长们留着。”
“能分给你们的……”
他笑了笑,像是个守财奴。
“最多,一千瓶。”
“什么?!”
史密斯急了。
“一千瓶?这怎么够?”
“我们有全欧洲的销售渠道!我们要把它卖进皇室!”
“林先生,我们可以加价!”
“五美元一瓶!怎么样?”
那个年代,五美元,换算成人民币,那就是几十块钱!
比国内的售价翻了十倍不止!
赵大为的眼睛都红了,拼命给林山使眼色。
哥!答应啊!
这可是美金!
林山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看着史密斯,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史密斯先生。”
“你是在买糖水吗?”
“这是‘御贡’。”
“是以前中国皇帝吃的。”
“五美元?”
林山嗤笑一声,把盖子“啪”地扣上。
“那是对这宝贝的侮辱。”
“五十美元。”
“少一分,免谈。”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十美元?!
那可是几百块人民币啊!
一瓶蜂蜜卖几百块?
这也太黑了吧!
连苏晚萤都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山,手心微微出汗。
这价,是不是叫得太狠了?
史密斯也愣住了。
他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
五十美元,确实是天价。
但那味道,那品质……
他在全世界都没见过能与之媲美的。
如果是作为顶级奢侈品运作……
良久。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
“成交。”
“但是,我要求独家代理权。”
“没问题。”
林山站起身,握住了那只手。
“这第一批一千瓶,就是你们的敲门砖。”
“只要卖得好,明年的份额,咱们再谈。”
……
送走考察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看着那几辆轿车装满了样品,绝尘而去。
赵大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哥……”
“你刚才吓死我了。”
“五十美元啊!你真敢张嘴!”
“万一他们跑了咋办?”
林山点了一根烟,看着远方,眼神深邃。
“跑?”
“他们舍不得。”
“好东西,从来都是硬通货。”
“咱们不硬气点,人家就当你是地摊货。”
“记住了。”
他拍了拍赵大为的肩膀。
“赚外国人的钱,就得狠。”
“这叫……为国争光!”
回到家。
林山把那张签好的意向书,往桌子上一拍。
“媳妇,翻译一下。”
“给咱爹咱妈看看,咱们这‘御贡’,到底值多少钱!”
苏振国戴上老花镜,看着那上面的数字。
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五……五万美元?!”
“第一笔定金就五万?”
“还是外汇?!”
老头子激动得胡子都在翘。
“好小子!”
“你这哪是卖蜂蜜啊!”
“你这是在给国家创汇啊!”
“这功劳,比我搞个项目还大!”
林山嘿嘿一笑,抱起正在玩积木的林念国。
“儿子,看见没?”
“以后想买啥玩具,让你妈给你买。”
“咱家现在……”
“有的是美金!”
一家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然而。
林山的心里,却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远处的深山。
那个方向,是“阎王沟”。
生意做大了,名声出去了。
这虽然是好事。
但也会引来更多的目光,更多的窥视。
尤其是那张地图上标记的“陨石坑”。
那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山子。”
苏晚萤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披上大衣。
“在想什么?”
“没啥。”
林山回过神,握住妻子的手。
“我在想……”
“咱们是不是该抽个空。”
“再去一趟那个地方?”
苏晚萤的手一僵。
“你是说……”
“对。”
林山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咱们现在有钱了,有人了。”
“有些秘密,也该彻底揭开了。”
“那个‘神之物质’……”
“到底是福,是祸。”
“咱们得搞清楚。”
“而且……”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刚收到的信。
那是黄老邪派人送来的。
信封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跟那个陨石坑地图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有一支神秘的科考队。”
“打着考察地质的幌子。”
“已经进山了。”
“他们的目标……”
“就是那里!”
第281章 林山,成了远近闻名的青年企业家
一九八四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红松屯的雪刚化干净,满山的达子香就开了。
漫山遍野的紫红色,像是一把火,烧得人心头滚烫。
比这花开得更艳的,是红松屯山货加工厂的生意。
自从那次跟老外签了单子,“御贡·长白”这个牌子,就像是坐上了火箭。
直接窜到了天上!
“滋滋——”
厂长办公室里,那台崭新的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屏幕上,一个穿着西装、虽然没打领带但精神抖擞的年轻人,正握着省领导的手。
那个年轻人,正是林山。
“……林山同志扎根农村,科技兴农,带领全村群众共同致富……”
“……被评为本年度‘全省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
“好!”
赵大为坐在沙发上,一边拍大腿一边叫好。
“哥,你现在可是真出名了!”
“昨天我去县里开会,那帮局长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
“都问我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林总’。”
林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签文件。
听到这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啥林总?”
“听着跟土财主似的。”
“还是叫厂长顺耳。”
他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
这几个月,他简直比在山里打猎还累。
每天不是开会,就是接待参观团。
省里的、市里的,甚至还有外省来取经的。
红松屯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哥,你现在可是名人。”
韩小虎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摞报纸和信件。
“看看,全是采访你的。”
“还有好几个大学请你去演讲呢!”
“不去。”
林山摆了摆手,一脸的嫌弃。
“我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去后山转两圈。”
“再说了,我那是野路子。”
“去大学讲啥?”
“讲怎么下套子?怎么跟黑瞎子摔跤?”
韩小虎乐了。
“那感情好,现在的大学生就缺这股生猛劲儿!”
林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他看着外面那片繁忙的厂区。
现在的工厂,规模比刚建那会儿大了十倍不止。
标准化的车间,全自动的流水线。
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在苏振国的带领下,在实验室里忙碌着。
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大卡车,排着队驶出大门,奔向全国各地。
甚至是漂洋过海。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
梦幻,却又真实。
“大为。”
林山突然开口。
“现在的账上,有多少钱了?”
赵大为愣了一下,随即报出了一个数字。
“流动资金,三百多万。”
“固定资产……”
“不算那些。”
林山打断了他。
“三百万……”
他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
三百万。
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够了。”
林山低声呢喃了一句。
“够干啥?”赵大为没听清。
“够干一件……”
林山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早就该干的大事!”
……
晚上。
四合院里。
苏晚萤正在给两个孩子讲故事。
林念国和苏念家坐在小板凳上,听得聚精会神。
“……后来啊,那个勇敢的猎人,就带着大家打跑了怪兽……”
林山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晚春的凉意。
“爸爸!”
两个小家伙扑了上来,抱住他的大腿。
“哎!我的大宝贝!”
林山一手一个,把他们抱起来,在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胡茬扎得孩子咯咯直笑。
“讲啥呢?”
林山把孩子放下,坐在苏晚萤身边。
“讲你当年的英雄事迹呢。”
苏晚萤合上书,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今天累坏了吧?”
“听说省报的记者缠了你一下午。”
“别提了。”
林山喝了口茶,一脸的苦笑。
“那记者非问我成功的秘诀是啥。”
“我说是因为我有一个好媳妇,还有一个好丈母娘。”
“他非说我太谦虚。”
苏晚萤噗嗤一笑。
“你这张嘴啊,越来越会哄人了。”
玩笑归玩笑。
林山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苏晚萤,又看了看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压低了声音。
“媳妇。”
“还记得咱们回来的路上,说的那件事吗?”
苏晚萤的手一抖。
茶水溅出来几滴。
她当然记得。
那封信。
那个神秘的科考队。
还有……
那个被称为“神之物质”的陨石坑。
“你……决定了?”
苏晚萤看着丈夫,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忧。
“嗯。”
林山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咱们现在的日子是好了。”
“有钱,有势,有名声。”
“但这就像是在沙子上盖楼。”
“那个地方不搞清楚,那个隐患不除掉。”
“我这心里,始终不踏实。”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羊皮纸地图。
那是当年从关东军要塞里带出来的。
上面那个鲜红的圆圈,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而且……”
林山指了指地图的一角。
“黄老邪那边传来消息。”
“那伙人,已经进山半个月了。”
“他们好像……真的找到了入口。”
“什么?!”
苏晚萤大惊失色。
“那可是禁区啊!”
“里面全是辐射和变异生物!”
“他们怎么进去的?”
“这帮人,不简单。”
林山冷笑一声。
“听说他们带了最先进的设备,还有……”
“还有外国人。”
外国人!
这三个字,让苏晚萤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是单纯的科考还好。
如果是境外势力介入……
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仅仅是寻宝。
这是在窃取国家的机密!是在动摇国家的根基!
“林山。”
苏晚萤握住他的手,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那一刻。
她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妻子。
而是当年那个面对悍匪也敢扔出“化学炸弹”的女战士。
“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那个东西,不管是福是祸。”
“都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或者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把它永远地,埋葬在地下!”
林山看着她,笑了。
笑得豪气干云。
“说得对!”
“在咱们的地盘上,还能让外人给欺负了?”
“不管是当年的小鬼子,还是现在的洋鬼子。”
“只要敢伸爪子……”
“老子就给他剁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
那里,挂着他那把擦得锃亮的SKS半自动步枪。
还有那个他特意让人打造的、加强版的“防毒面具”。
“明天。”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就进山。”
“这一次,不带大部队。”
“就咱们俩。”
“加上……”
他吹了个口哨。
院子角落里,一条体型硕大的黑狗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大花的后代,叫“黑虎”。
一身腱子肉,眼神凶悍,比狼还狠。
“加上黑虎。”
“咱们去会会那帮‘神仙’!”
苏晚萤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默默地开始收拾行囊。
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有那种生死相随的默契。
“老公。”
“嗯?”
“你现在是知名企业家了。”
“万一……”
“没有万一。”
林山打断了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看着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深山。
他的眼神,比夜色还要深邃。
“企业家是做给别人看的。”
“骨子里……”
“我永远都是那个……”
“长白山的猎人!”
第282章 当年的关东军地图,指向了新的宝藏
夜深人静。
林家大院的书房里,却还亮着灯。
那张从地下要塞带出来的羊皮纸地图,此刻正平铺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灯光下,那上面用朱砂描绘的线条,像是一条条干涸的血管,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林山手里夹着烟,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死死地盯着地图中央那个鲜红的圆圈。
“陨石坑……”
他喃喃自语,手指粗糙的指腹在羊皮纸上轻轻摩挲。
“这帮小鬼子,当年到底在这儿发现了啥?”
“至于把命都填进去?”
苏晚萤坐在他对面。
她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一点一点地,顺着那些红色的线条移动。
她的神情专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山,你看这里。”
突然,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里……有一条暗线。”
“暗线?”
林山凑过去,眯起眼睛。
在那条通往陨石坑的主路旁边,果然有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清的虚线。
它绕过了正面的要塞,像是一条毒蛇,蜿蜒穿过了一片标注为“禁区”的黑色沼泽。
最后,直插陨石坑的……
底部!
“这上面有行小字。”
苏晚萤调整了一下放大镜的角度,辨认着那些模糊的日文片假名。
“生体……标本……保管库。”
“代号:‘黄泉’。”
“黄泉?!”
林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名字,听着就渗人。
“啥意思?那是停尸房?”
“不。”
苏晚萤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结合之前的资料,还有我爸的研究。”
“这个‘黄泉’,很可能不是存放尸体的。”
“而是存放……”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这个惊人的猜想听起来不那么疯狂。
“存放那些,被‘神之物质’辐射后,产生了良性变异的……”
“活体样本!”
轰——!
林山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活体样本?
良性变异?
也就是说,那里头关着的,可能不是死物。
而是……
活着的怪物?!
“妈的!”
林山狠狠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这帮畜生,真是丧尽天良!”
“他们想干啥?想造生化武器?”
“很有可能。”
苏晚萤合上书,目光变得深邃。
“这份地图,就是通往那个‘保管库’的唯一钥匙。”
“那个神秘的科考队,他们在山里转悠了半个月,肯定是在找入口。”
“但他们没有地图,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而我们……”
她抬起头,看着林山。
“我们有钥匙。”
林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浓重,大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黑暗中。
“钥匙在我们手里,那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狠劲。
“要是让那帮洋鬼子先找到了,那里面的东西流出去……”
“那就是大祸害!”
“而且……”
林山转过身,指了指地图上那个红圈。
“这所谓的‘新宝藏’,可比稀土矿危险多了。”
“稀土是死的,埋在地下跑不了。”
“但这里面的东西……”
“如果是活的,那就是定时炸弹!”
“我们必须去。”
苏晚萤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她的手有些凉,但握住林山的手却异常用力。
“不仅是为了阻止那些人。”
“更是为了……”
“为了搞清楚,这长白山的深处,到底还埋着什么隐患!”
“咱们现在的日子好了,全村人都指着咱们。”
“咱们不能守着一颗炸弹过日子!”
林山看着媳妇。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责任”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那个刚下乡时,柔弱得连水都提不动的女学生了。
她是苏晚萤。
是红松屯的当家主母。
也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行!”
林山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那就去!”
“管他是黄泉还是碧落。”
“管他是神仙还是妖怪。”
“在老子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敢炸刺儿?”
“老子就给他拔了!”
……
第二天一早。
林山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把公司的事儿,暂时交给了赵大为和苏振国。
借口是带媳妇去山里“考察新的蜜源”。
赵大为虽然觉得奇怪,这大秋天的考察啥蜜源?
但也没多问。
毕竟在他心里,哥和嫂子那是神仙眷侣,想干啥都行。
四合院里。
林山正在收拾装备。
SKS步枪,那是必须带的。
子弹,压得满满的。
除了这些,他还带上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剥皮刀,还有几捆特制的、加了料的“土雷”。
“黑虎!”
林山吹了声口哨。
那条壮得像小牛犊子一样的大黑狗,立马窜了过来。
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风扇。
“老伙计,这回又要跟你拼命了。”
林山揉了揉狗头,眼神宠溺。
“怕不怕?”
“汪!”
黑虎叫了一声,眼神凶悍。
那是狼狗的血统,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苏晚萤从屋里走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迷彩服,那是林山托人从部队里搞来的。
头发高高扎起,脚蹬高帮军靴。
英姿飒爽。
手里,还提着两个特制的防毒面具。
“准备好了?”
林山问。
“嗯。”
苏晚萤点了点头,把一个急救包挂在腰上。
里面装着解毒剂、止血粉,还有几支她特制的“强效麻醉针”。
“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悲壮的告别。
就像是平常进山一样。
推开院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中。
只是。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是猎物。
而是那个被尘封了半个世纪的……
地狱入口。
山路崎岖。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光线也越暗。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
躁动。
鸟叫声少了。
虫鸣声也听不见了。
整个山林,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对劲。”
走到半山腰,林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看着路边的草丛。
那里的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而且,叶片巨大,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绒毛。
“这草……变异了?”
苏晚萤凑过来,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叶子。
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像是杏仁一样的苦味。
“辐射。”
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里的辐射值,比外围高了很多。”
“看来,我们离那个陨石坑……”
“不远了。”
林山握紧了手里的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黑虎,去探探路。”
黑虎低吼一声,钻进了灌木丛。
不一会儿。
前面传来了几声急促的狗叫。
不是发现猎物的兴奋。
而是……
警告!
“有情况!”
林山眼神一凛,拉着苏晚萤,迅速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透过树叶的缝隙。
他看到,在前方几百米远的一片开阔地上。
扎着几顶墨绿色的帐篷。
帐篷周围,有几个穿着防护服、背着仪器的人在走动。
而在营地的外围。
几个全副武装、手里端着冲锋枪的外国人,正警惕地巡逻。
“是那帮科考队!”
林山压低了声音,眼中杀机毕露。
“这帮孙子,动作还挺快。”
“居然已经摸到这儿了!”
苏晚萤拿过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
“林山,你看那儿。”
她指着营地中央,一个被重兵把守的黑漆漆的洞口。
“那应该就是……他们挖出来的入口。”
“他们在往下运东西。”
林山顺着看去。
只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抬着几个巨大的金属箱子,往洞里走。
箱子上,印着醒目的黄色警示标志。
那是……
生物危害!
“这帮疯子!”
林山咬牙切齿。
“他们这是要把里面的东西……带走?”
“或者是……”
苏晚萤的声音有些发冷。
“他们在进行某种……唤醒仪式。”
“唤醒?”
“对。”
苏晚萤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林山。
“我爸说过,有些古老的生物,在低温或者特殊环境下,会进入休眠状态。”
“一旦被外界刺激……”
“它们就会苏醒。”
“这帮人带了这么多设备进去,肯定没安好心!”
“那咋办?”
林山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干他娘的?”
“不行。”
苏晚萤摇了摇头,按住他的手。
“他们人多,武器也好。”
“硬拼我们吃亏。”
“而且,万一惊动了里面的东西,或者是打坏了什么设备造成泄露……”
“后果不堪设想!”
她拿出那张羊皮纸地图。
指着上面那条隐蔽的虚线。
“我们走这条路。”
“那条‘黄泉路’。”
“绕到他们后面去!”
“抄他们的后路!”
林山看了一眼那条几乎是垂直插进地底的线路。
又看了一眼苏晚萤坚定的脸庞。
咧嘴一笑。
“成!”
“听媳妇的!”
“咱们就走一遭黄泉路!”
“我倒要看看,这帮洋鬼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黑虎!带路!”
一人,一狗,一枪。
还有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强大的女人。
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重兵把守的营地。
像幽灵一样。
钻进了那条通往地狱深渊的……
绝密通道。
第283章 一支科考队,邀请林山当向导
厂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急促的生意敲门声。
而是很有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透着股子傲慢和矜持。
“进。”
林山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头。
门推开。
赵大为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脸色有点古怪。
“哥。”
“这几位……说是省里来的。”
“要见你。”
林山眯了眯眼。
打头的是个中年人。
穿着一身灰色的冲锋衣,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着像个学者。
但林山一眼就看见了他虎口上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枪,或者握刀留下的。
不是握笔的。
“鄙人刘长峰。”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省地质勘探队的副队长。”
“久仰林厂长的大名。”
“刘队长?”
林山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找我买山货?”
“如果是那样,出门左拐找销售部,我不谈这小买卖。”
刘长峰笑了笑。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林厂长是个爽快人。”
“那我就直说了。”
“我们不买货。”
“我们买人。”
“买人?”
林山眉头一挑,点了一根烟。
“我是正经生意人,不干贩人口的勾当。”
“林厂长误会了。”
刘长峰摆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
压低了声音。
“我们听说,你是这长白山里最好的猎手。”
“连‘阎王沟’那种地方,你都敢闯。”
听到“阎王沟”三个字。
林山夹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烟灰掉落在桌子上。
他不动声色地吹掉烟灰。
“那是老黄历了。”
“我现在是企业家。”
“穿西装,坐办公室。”
“山里的路,早忘干净了。”
“林厂长过谦了。”
刘长峰显然有备而来。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
摊在桌子上。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
是专业的军用等高线图。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大大的区域。
正是“阎王沟”的深处!
“我们需要一个向导。”
刘长峰盯着林山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带我们进这里。”
“去找一样东西。”
“找啥?”林山吐出一口烟圈,“野人?还是金矿?”
“这就不劳林厂长费心了。”
刘长峰敲了敲桌子。
“这是国家任务。”
“事关重大。”
“只要你答应带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块。”
“作为劳务费。”
“而且,事成之后,省里会给你的企业颁发‘特别贡献奖’。”
两万块。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足以买下半个红松屯。
但林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现在的身家,会在乎这两万块?
他在乎的,是这帮人的身份。
省地质队?
骗鬼呢!
哪家地质队出门带着外国进口的军用匕首?
哪家地质队身上有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
林山想起了黄老邪的信。
想起了苏晚萤翻译的那份绝密文件。
那帮人……来了。
打着科考的幌子。
冲着那个“陨石坑”,冲着那个“神之物质”来的!
“刘队长。”
林山掐灭烟头,站起身。
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看着窗外那连绵起伏的大山。
“这活儿,不好干啊。”
“那地方邪性,有去无回。”
“我有老婆孩子,有这么大的家业。”
“犯不着去玩命。”
“林厂长。”
刘长峰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一丝威胁的味道。
“这是任务。”
“不是在跟你商量。”
“而且……”
他顿了顿。
“我们听说,你手里好像有一份……”
“当年关东军留下的老地图?”
林山猛地转身。
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刘长峰。
果然!
这帮孙子连这个都知道了!
看来,这红松屯里,还有不干净的眼睛啊。
“地图?”
林山突然笑了。
笑得像个无赖。
“早用来引火烧炕了。”
“那玩意儿晦气。”
刘长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显然不信。
但他也没有当场发作。
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山一眼。
“林厂长,别急着拒绝。”
“我们会在镇上的招待所住几天。”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不过……”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森然。
“时间不等人。”
“如果因为你的拒绝,耽误了国家的重大发现。”
“这个责任……”
“你担不起!”
说完,刘长峰一挥手。
带着那几个沉默寡言的手下,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呸!”
等人走远了。
一直躲在门后的赵大为钻了出来。
狠狠地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还拿国家压人?”
“哥,这帮人看着不像好人啊!”
“那眼神,跟山里的饿狼似的!”
林山没说话。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张留下的地图复印件。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大为。”
“啊?”
“去把小虎和大壮叫来。”
林山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杀气。
“还有,告诉黄老邪。”
“鱼,咬钩了。”
“这回来的……”
“是条大鲨鱼。”
……
晚上。
四合院里。
苏晚萤正在给两个孩子缝新书包。
林山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那把剥皮刀。
刀刃雪亮,映着灯光。
“你要去?”
苏晚萤没抬头,针脚依然细密。
“嗯。”
林山应了一声。
“必须去。”
“这帮人手里有家伙,而且心狠手辣。”
“要是让他们自己在山里乱闯。”
“指不定要祸害多少生灵。”
“更重要的是……”
林山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
“那个陨石坑的秘密。”
“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那是咱们的土地。”
“地底下的东西,不管是福是祸。”
“都得咱们自己说了算!”
苏晚萤停下手里的活。
抬起头,看着丈夫。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阻拦,只有深深的担忧。
“他们……是冲着‘神之物质’去的?”
“对。”
林山点了点头。
“而且,他们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急。”
“看来,国外的主子催得紧啊。”
他冷笑一声。
“想拿我当枪使?”
“想让我给他们蹚雷?”
“行啊。”
“老子就带他们走一遭。”
“不过……”
林山眼中寒芒一闪。
“进去了,能不能出来。”
“那就得看老天爷……”
“和我的心情了!”
苏晚萤放下书包。
走过来,轻轻抱住了林山的腰。
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林山。”
“嗯?”
“一定要小心。”
“那个地方……”
她想起了父亲笔记里的描述,想起了那天在洞口的恐惧。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地方,不是人间。”
“我知道。”
林山转过身,捧起她的脸。
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放心吧。”
“我是谁?”
“我是山王。”
“在长白山这一亩三分地上。”
“我就是阎王爷!”
“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我就让他变成真的鬼!”
第二天一早。
林山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迷彩服。
那是他让韩小虎特意从部队搞来的。
脚蹬高帮军靴,腰里别着剥皮刀。
背上,背着那杆经过特殊改装的SKS。
他站在村口。
看着刘长峰的那队越野车开了过来。
“刘队长。”
林山拉开车门,直接跳了上去。
坐在副驾驶上,侧过头,对着刘长峰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匪气,七分杀意。
“走吧。”
“你们不是想找宝贝吗?”
“老子带你们去。”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那地方路不好走。”
“要是掉沟里了,或者被狼叼走了……”
“概不负责!”
刘长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充满攻击性的男人。
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点了点头。
“放心。”
“我们是专业的。”
“只管带路。”
车队启动。
卷起滚滚烟尘,向着那片苍茫、神秘,又隐藏着无限杀机的深山老林……
疾驰而去。
林山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木。
手,悄悄摸向了怀里。
那里,揣着一张真正的地图。
还有……
几颗特制的,加了料的……
“光荣弹”。
“想玩?”
“老子这次……”
“陪你们玩到底!”
第284章 再探老林子,这次是国家行动
车轮卷起的尘土,终于在老林子的边缘停歇。
路,断了。
再往里,就是连拖拉机都进不去的原始森林。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即便是在大白天,林子里也显得阴沉沉的。
像是一张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送上门。
“下车。”
林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紧了紧背上的SKS,那是他的老伙计。
也是他的胆。
黑虎紧跟着窜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作为山里的狗,它本能地感觉到了,这林子里的气息……
不对劲。
“刘队长。”
林山回过头,看着那几辆熄火的越野车。
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车坐舒坦了吧?”
“接下来的路,得靠两条腿量了。”
刘长峰推门下车。
他抬头看了看那茂密的树冠,推了推金丝眼镜。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没问题。”
“我们是搞地质的,这点路不算什么。”
他一挥手。
车上下来了七八个壮汉。
个个背着半人高的行军囊,手里提着银白色的金属箱子。
那箱子上,印着醒目的生物危害标志。
虽然他们穿着便装,但这站姿,这眼神。
林山一眼就看穿了。
全是练家子。
而且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好。”
林山点了点头,也不点破。
“那就走着。”
“丑话说在前头。”
“进了这林子,就把你们那套城里的规矩收起来。”
“在这里,我是规矩。”
“山神爷,是天。”
“谁要是乱跑乱动,丢了命。”
“别怪我没提醒!”
说完,他转身,一头扎进了那片幽深的密林。
……
山里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兽道。
荆棘丛生,怪石嶙峋。
地上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还冒着黑水。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队伍行进得很慢。
那几个“队员”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背着沉重的设备,在这深山老林里,也累得够呛。
只有林山。
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开山刀,时不时砍断挡路的藤蔓。
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就像是回到了自家的后花园。
“林厂长。”
刘长峰紧跟在他身后,虽然喘着粗气,但眼神却一直死死盯着林山的背影。
“我看你这方向……”
“好像不是往主峰去的?”
他手里拿着指南针,眉头紧锁。
“这路,是不是偏了?”
林山停下脚步。
回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往主峰走?”
“你想去送死?”
他指了指左手边那片看似平坦的林地。
“那边是‘鬼见愁’。”
“看着平,底下全是沼泽。”
“陷进去,连个泡都不冒。”
又指了指右手边的山梁。
“那边是‘狼牙口’。”
“黑瞎子和野猪群最爱在那儿溜达。”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肉多,想去喂熊,我不拦着。”
刘长峰脸色一僵。
他虽然有地图,但那是几十年前的。
地形地貌早就变了。
在这片山林里,经验,确实比地图管用。
“听林厂长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队员们跟上。
但那只放在腰间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枪套的位置。
林山冷笑一声。
转过身,继续带路。
他当然不会带他们走死路。
他要带他们去的,是那条苏晚萤发现的“暗线”。
那条直通陨石坑底部的……
黄泉路!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静。
静得让人心慌。
连鸟叫声都没了。
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滴——滴——”
突然。
队伍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声。
是一个队员手里的仪器响了。
“队长!”
那个队员看了一眼仪器,脸色大变。
“辐射值……超标了!”
“这里的辐射量,是外面的五十倍!”
刘长峰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抬头,看向四周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树木。
有的树干扭曲得像麻花。
有的叶子大得像蒲扇,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
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个事实。
他们,接近目标了!
“都把防护服穿上!”
刘长峰低喝一声。
队员们迅速放下箱子,从里面拿出白色的防护服和防毒面具。
动作熟练,显然早有准备。
林山站在一旁,抱着膀子看戏。
他没穿。
他有苏晚萤特制的“土法面具”,那是用草药和活性炭做的。
虽然看着土,但比这帮洋鬼子的玩意儿好使。
“林厂长。”
刘长峰穿戴整齐,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
“你不需要吗?”
“这辐射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用。”
林山从兜里掏出一瓶烈酒,灌了一口。
“我们山里人,命硬。”
“这点邪气,压不住我。”
其实他心里清楚。
这外围的辐射虽然高,但只要不待太久,死不了人。
真正要命的,是里面那东西。
“继续走。”
林山把空酒瓶往草丛里一扔。
“再翻过前面那道梁子。”
“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了。”
……
天,渐渐黑了。
林子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四周的树影,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今晚就在这儿歇吧。”
林山找了块背风的巨石,停了下来。
“再往前走,那是‘阎王沟’的核心。”
“晚上进去,那是给阎王爷送点心。”
刘长峰看了看表,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点头同意。
营地很快扎了起来。
无烟炉,自热口粮,高能帐篷。
这帮人的装备,确实精良。
林山没凑过去。
他一个人坐在离营地十几米远的一棵老树下。
生了一堆火。
烤着自带的干粮。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照出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寒意。
“队长。”
一个队员凑到刘长峰身边,压低了声音。
“那小子,有点邪门。”
“他带的路,太顺了。”
“就像是……故意引我们进去一样。”
刘长峰眯着眼,透过跳动的火苗,盯着林山。
“我知道。”
“他是本地的‘山王’,有点手段很正常。”
“不过……”
他摸了摸怀里的手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进了这笼子,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
“等找到了东西。”
“他也就没什么用了。”
“到时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队员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退进了阴影里。
他们的对话,声音很小。
再加上风声,常人根本听不见。
但林山听见了。
他的耳朵动了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在烤馒头片。
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想卸磨杀驴?”
林山在心里冷哼一声。
“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好牙口!”
他把手伸进怀里。
摸了摸那几个冰凉的、硬邦邦的圆疙瘩。
那是他特制的“光荣弹”。
里面加了料。
不仅有炸药,还有苏晚萤配的“强效迷魂药”。
这一路上。
他不仅是在带路。
更是在观察。
他在计算这帮人的火力配置,观察他们的战术站位。
他在寻找一个最佳的……
爆破点!
“黑虎。”
林山掰了一块馒头,喂给身边的黑狗。
“吃饱了。”
“今晚……”
“咱们可能要熬个通宵了。”
黑虎低着头,狼吞虎咽。
吃完后,它抬起头,那双绿油油的狗眼里,闪烁着凶光。
它也感觉到了。
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
杀气!
夜,深了。
营地里的灯光熄灭了。
只剩下几个值夜的哨兵,端着枪,警惕地巡视着。
林山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看似睡着了。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他在等。
等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也是防守最松懈的那一刻。
他要把这帮心怀鬼胎的“黄雀”。
一个个地……
引进那个早已张开大口的……
死亡陷阱!
风,停了。
雪,又开始下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
掩盖了地上的脚印。
也掩盖了即将发生的……
杀戮。
“媳妇……”
林山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你在家等着。”
“等我把这帮脏东西清理干净了。”
“我就回去。”
“咱们……”
“好好过日子!”
第285章 地图的终点,是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指南针废了。
表盘里的指针,像是疯了一样乱转。
根本停不下来。
“滋滋滋——”
刘长峰手里的辐射检测仪,叫声越来越急促。
听得人心烦意乱。
“林厂长。”
刘长峰停下脚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哪怕是数九寒天,他的汗水依然顺着脸颊往下淌。
“还要多久?”
“快了。”
林山头也不回,手里的开山刀狠狠劈开一丛挡路的灌木。
那灌木的汁液,竟然是紫红色的。
像血。
“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
林山的声音很冷。
比这山里的风还冷。
越往里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烈。
这里的树,长得太邪乎了。
松树不往上长,反倒是像蛇一样扭曲盘旋。
叶子也不是翠绿,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红。
就连地上的积雪,似乎都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
“黑虎。”
林山低喝一声。
那条平时凶猛无比的大黑狗,此刻却夹着尾巴,紧紧贴在林山的腿边。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它在怕。
那是动物对未知危险最本能的恐惧。
“大家跟紧点!”
刘长峰对身后的队员喊道。
那几个外国人,此刻也没了之前的傲慢。
一个个紧握着手里的武器,神色紧张。
这里太安静了。
静得连声鸟叫都没有。
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到了。”
林山突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道高耸的山脊上,挡住了前方的视线。
“就在下面。”
刘长峰闻言,精神一振。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林山身边。
举起望远镜,向下一看。
“咣当——”
望远镜从他手里滑落,掉在雪地上。
但他浑然不觉。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嘴巴张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
“我的……上帝啊……”
那一刻。
所有爬上山脊的人,都失语了。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甚至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那不是一个山谷。
那是一个……坑!
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圆坑!
就像是有一个天神,拿着巨锤,狠狠地在大地上砸了一下。
坑口直径足有几公里。
四周的岩壁光滑如镜,像是被高温熔化过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质感。
而在那深坑的底部。
并没有积雪。
反而……
郁郁葱葱!
热气蒸腾,云雾缭绕。
无数从未见过的巨大植物,在坑底疯狂生长。
红的、紫的、蓝的……
五颜六色,妖艳至极。
这哪里是冬天的长白山?
这分明就是一个独立于世外的……
热带雨林!
“陨石坑……”
林山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坑底那团最浓郁的雾气。
心里的震撼,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虽然苏晚萤早就翻译过那份文件。
虽然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但亲眼看到这一幕,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依然让他头皮发麻。
这就是“天照”计划的核心?
这就是那个让关东军疯狂的“神之物质”所在地?
“热源!”
刘长峰身后的一个专家,看着手里的仪器,尖叫起来。
“坑底有巨大的热源反应!”
“而且……辐射值爆表了!”
“是外面的五百倍!”
“闭嘴!”
刘长峰猛地回头,呵斥了一声。
但他的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贪婪”的火焰。
那火焰,比坑底的热气还要炽热。
“就是这儿……”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传说中的……‘神陨之地’。”
“终于……找到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山。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伪装。
只有赤裸裸的凶光。
“林厂长。”
“你的任务完成了。”
林山没动。
他手里的SKS,枪口微微下垂,看似随意。
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刘队长。”
“这话啥意思?”
“意思就是……”
刘长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接下来的路,不适合外人走了。”
“这里的秘密,只能属于……”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属于我们。”
“咔嚓——”
身后,那几个外国人也纷纷举起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林山。
气氛,瞬间凝固。
杀机,一触即发。
林山看着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还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卸磨杀驴?”
“这戏码,老子见多了。”
“不过……”
他指了指脚下的深坑。
“你们确定,离了我,你们能活着下去?”
刘长峰冷笑一声。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有了坐标,有了入口。”
“剩下的,就是我们专业人士的事了。”
“林厂长,看在你带路的份上。”
“我给你个痛快。”
他抬起枪口,对准了林山的眉心。
“下辈子,别这么好奇。”
“知道得太多,命不长。”
然而。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
“嗷——!!!”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间生物的嘶吼声。
突然从那个巨大的陨石坑底部传了上来!
那声音太大了。
太恐怖了。
震得山上的积雪都在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刘长峰的手一抖。
枪口偏了。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外国专家,脸色煞白,指着坑底。
只见那团浓郁的雾气中。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蠕动。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岩壁上。
张牙舞爪。
狰狞可怖。
林山趁着这个机会,身形猛地一闪。
像是一头猎豹,瞬间窜进了一旁的岩石缝隙里。
“砰!砰!砰!”
几发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激起一片石屑。
“妈的!让他跑了!”
刘长峰气急败坏。
“别管他!”
“先看下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坑底。
只见那团雾气,慢慢散开了一角。
露出了……
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
眼睛!
那只眼睛,足有磨盘那么大。
瞳孔是一条竖线。
充满了暴虐、杀戮,还有一种……
高高在上的蔑视。
它正死死地盯着山脊上的这群“蚂蚁”。
仿佛在看一群……
送上门的点心。
“我操……”
林山躲在岩石后面,看着那只眼睛。
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他妈……
到底是是个什么怪物?!
“刘队长。”
林山的声音,从岩石后面幽幽地传了出来。
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看来……”
“这‘神之物质’……”
“好像有‘守护神’啊。”
第286章 坑底的发现,震惊了全世界
“砰!砰!砰!”
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响。
火舌在黑暗中疯狂喷吐。
刘长峰和他那帮手下,彻底疯了。
面对那个从雾气里探出来的庞然大物,他们扣动扳机的手指,都在痉挛。
子弹打在那个怪物身上。
溅起一串串火星。
那是鳞片!
比钢板还硬的鳞片!
“吼——!!!”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
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
“咔嚓!”
两棵碗口粗的红松,应声而断。
一个躲闪不及的外国保镖,直接被扫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就已经没了声息。
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挂在了岩壁上。
“撤!快撤!”
刘长峰吓得脸都绿了。
他虽然是个狠人,也见过血。
但他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这哪里是野兽?
这分明就是《山海经》里跑出来的妖怪!
体长十几米,通体漆黑,长着四条粗壮的腿。
脑袋扁平,嘴巴大得能吞下一头牛。
“娃娃鱼……”
躲在岩石缝里的林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妈是……大鲵?!”
“变异的大鲵!”
苏晚萤缩在他怀里,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个怪物。
“辐射让它的基因发生了突变。”
“体型放大了几十倍,皮肤也角质化了!”
“这是……史前生物的返祖!”
“管它返祖不返祖!”
林山把苏晚萤的头按下去,避开飞溅的碎石。
“这帮孙子,算是踢到铁板了!”
战场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SKS也好,冲锋枪也罢。
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都成了烧火棍。
那个怪物就像是一辆活着的坦克,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刘长峰带来的人,转眼就折了一半。
“林山!救我!”
刘长峰看见了躲在远处的林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有钱!我给你钱!”
“你不是有炸药吗?炸死它!”
林山冷笑一声。
救你?
老子没落井下石,就算是对得起祖宗了!
“刘队长,自求多福吧!”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炸药也够呛!”
其实,林山手里确实有货。
那是几捆加了料的“光荣弹”。
但他不想用。
至少,不能为了救这帮强盗用。
“嗷——”
怪物又是一声嘶吼,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一个倒霉蛋。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趁着这个空档。
林山拉起苏晚萤。
“走!”
“趁现在!”
两人猫着腰,借着混乱的掩护,向着坑底的另一侧狂奔。
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巨石平台。
是唯一的死角。
“呼哧……呼哧……”
跑到平台上,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里,离那个怪物的巢穴很近。
近到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但也很安全。
因为怪物正忙着在那边“开饭”。
“林山……你看……”
苏晚萤突然拽了拽林山的袖子。
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
不是恐惧。
而是……震撼。
林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刚才因为有雾,再加上怪物的干扰,他没看清。
现在,借着探照灯乱晃的光柱,还有即将破晓的天光。
他终于看清了坑底的全貌。
那一刻。
他的呼吸,停滞了。
只见在那个巨大的陨石坑中央。
并没有什么陨石。
而是一片……
森林!
一片,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怪陆离的森林!
巨大的蘑菇,像雨伞一样撑开,高达数米。
紫色的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岩石上,还在缓缓蠕动。
而在森林的最中心。
有一汪水潭。
水,是发光的。
幽幽的蓝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水面流转。
在那水潭的中间。
生长着一株……
树?
不,那不是树。
那是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像是水晶雕刻而成的……
植物!
它没有叶子。
只有无数根透明的枝条,垂入水中。
而在枝条的顶端,结着一颗……
红色的果实。
那果实,只有拳头大小。
但它散发出的光芒,却比四周所有的蓝光加起来还要耀眼!
那种红。
红得妖异,红得摄人心魄。
就像是……
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这……这是啥?”
林山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这还是长白山吗?
这简直就是神话传说里的……
瑶池仙境!
“神之物质……”
苏晚萤喃喃自语,眼神迷离。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地图。
对照着眼前的景象。
“没错……就是这个!”
“当年关东军所谓的‘天照计划’,就是为了它!”
“这不是什么神力。”
“这是……”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这是地球上绝无仅有的……”
“超级生物能源!”
“生物能源?”
林山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那颗红果子里,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那股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让那个变异的大鲵,哪怕是在捕猎,都不敢靠近水潭半步!
“林山。”
苏晚萤抓紧了他的手,指甲陷进肉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
“只要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
“就能让枯木逢春,让绝症痊愈!”
“甚至……”
“能让粮食的产量,翻上一百倍!”
“什么?!”
林山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晚萤。
“一百倍?”
“对!”
苏晚萤眼中噙着泪水,那是激动的泪水。
“我爸的笔记里推测过。”
“这种物质,能极大程度地刺激细胞分裂和生长。”
“如果能把它提取出来,稀释一万倍,用在农业上……”
“咱们国家,就再也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这比原子弹……”
“还要重要!”
轰——!
林山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原子弹是杀人的。
这玩意儿……是救人的!
是能让全天下老百姓都吃饱饭的神物!
“妈的!”
林山狠狠地啐了一口。
眼里的贪婪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这东西,绝对不能让那帮孙子抢走!”
“这是咱们中国的!”
“是老祖宗留给咱们的救命粮!”
“砰!砰!”
就在这时。
下面的枪声稀疏了下来。
刘长峰他们,快顶不住了。
“林山!我知道你在那儿!”
刘长峰凄厉的喊声传来。
“快救我!我给你钱!给你一半的股份!”
“这下面的东西,咱们平分!”
“平分?”
林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配吗?”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捆“光荣弹”。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给这帮强盗准备的……
送行礼!
“媳妇,捂上耳朵。”
林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然后,用烟头,点燃了引信。
“滋滋滋——”
火花跳动。
“去你妈的!”
林山手臂一挥。
几捆炸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大鲵的身旁。
也落在了刘长峰他们的脚下。
“轰隆——!!!”
巨响震天!
火光冲天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将那个变异怪物掀翻在地。
也把那群贪婪的入侵者,彻底埋葬在了乱石堆里。
烟尘散去。
那个怪物受了重伤,哀嚎着钻进了地底的裂缝,不见了踪影。
世界,终于清净了。
林山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着那个依旧散发着红光的水潭。
眼神坚定。
“走。”
“咱们去把那‘国宝’……”
“请回家!”
第287章 稀有矿产!对国家有重大战略意义!
硝烟散尽。
坑底,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潭幽蓝的水,还在微微荡漾。
水中央,那株晶莹剔透的植物,那颗红得妖异的果实。
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林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他踢开了脚边的碎石,那是爆炸留下的痕迹。
“媳妇,过来。”
他招了招手,声音压得很低。
“来看看这到底是个啥宝贝。”
“值得这帮孙子拿命来填。”
苏晚萤小心翼翼地绕过裂缝。
她走到水潭边,没有去碰那株植物。
而是蹲下身,从水边抓起了一把湿润的泥土。
那是黑色的泥。
但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里面竟然闪烁着无数细微的、像是星辰一样的……
紫色晶体!
“这是……”
苏晚萤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检测仪。
那是父亲苏振国特意让她带上的。
“滴——滴——滴——”
仪器刚一靠近泥土,红灯就疯狂闪烁!
数值瞬间爆表!
“天呐!”
苏晚萤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泥土掉回了水里。
溅起一圈圈涟漪。
“咋了?”
林山凑过来,一脸的紧张。
“有毒?”
“不……不是毒。”
苏晚萤抬起头,看着林山。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撼,还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林山,我们搞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之物质’。”
“也不仅仅是促进植物生长的肥料。”
她指着这满地的黑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这是……矿!”
“一种地球上从未发现过的、伴随陨石坠落而生成的……”
“新型稀土伴生矿!”
“矿?”
林山挠了挠头,有点没听明白。
“跟煤矿铁矿一样?”
“那能值几个钱?”
“不一样!”
苏晚萤急得直跺脚。
“你知道现在的航空发动机,为什么寿命短吗?”
“你知道咱们的导弹,为什么精度总差那么一点吗?”
“就是因为材料!”
“我们缺少一种特殊的耐高温、抗腐蚀的稀有元素!”
她抓起一块带着紫色晶体的石头,举到林山面前。
眼神狂热。
“而这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里面蕴含的元素,能让金属的性能……”
“提升十倍!甚至百倍!”
“什么?!”
林山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
提升百倍?
那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说,咱们的飞机能飞得更高!
咱们的坦克能跑得更快!
咱们的国防……
能硬得像块铁板!
“这……这玩意儿……”
林山咽了口唾沫,看着这满坑的黑泥。
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金子的贪婪。
而是一种看“命根子”的凝重。
这哪里是矿啊?
这分明就是国家的脊梁骨!
是能让中国人在世界上挺直腰杆说话的……
底气!
“媳妇。”
林山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
苏晚萤重重地点头。
“当年我爸的那个绝密项目,卡脖子就卡在材料上。”
“他推算过,只有陨石撞击产生的高温高压,才可能合成这种元素。”
“没想到……”
“真的在这儿!”
“就在咱们红松屯的后院里!”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
看着刘长峰那帮人的尸体,看着那头逃窜的怪物的痕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帮人不惜代价也要闯进来。
这东西要是落到外国人手里。
那就是资敌!
那就是卖国!
“妈的。”
林山狠狠地啐了一口。
“幸亏咱们来了。”
“不然真让这帮孙子得逞了,咱们就是千古罪人!”
他走到刘长峰的尸体旁。
从那堆烂肉里,翻出了一个完好的银色金属箱。
这是他们用来装样本的。
“媳妇,动手。”
林山打开箱子,把里面的隔层拽出来。
“装!”
“能装多少装多少!”
“咱们得带样品回去,给陈司令,给咱爸看看!”
苏晚萤也不含糊。
她戴上手套,拿出特制的采样铲。
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带着紫色晶体的泥土,还有那株植物的一根枝条,装进了密封罐里。
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林山在一旁警戒。
手里的SKS始终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谁要是敢这时候冒头。
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好了。”
苏晚萤合上箱子,锁死。
“这些样本,足够做初步分析了。”
“走!”
林山一把拎起箱子。
沉甸甸的。
但他却觉得,这比那几吨黄金还要重。
这是责任。
“黑虎!开路!”
大黑狗窜了出去。
林山拉着苏晚萤,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神秘的陨石坑。
那个红色的果实,依旧在水中央闪烁。
像是一只不灭的眼睛。
“老实在这儿待着吧。”
林山低声呢喃。
“等下次再来。”
“就是国家的大部队了。”
“到时候……”
“这儿就得改姓‘中’了!”
两人一狗,顶着风雪,向着山口狂奔。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但林山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
当这个箱子交到陈司令手里的那一刻。
红松屯。
不。
是整个中国。
都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
巨变!
……
两天后。
红松屯,林家大院。
几辆军用卡车,连夜封锁了村口。
陈司令亲自来了。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看着桌上那个银色的箱子。
又看了看苏晚萤连夜写出来的分析报告。
手,一直在抖。
“好……好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林山!苏晚萤!”
“你们两口子……”
“立了不世之功!”
“这不仅仅是矿!”
“这是咱们国家的……”
“核盾牌!”
林山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
虽然满身疲惫,衣服也被树枝挂破了。
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足。
“首长。”
“功劳不功劳的,以后再说。”
“我就一个要求。”
林山指了指窗外的大山。
“那地方,必须封了。”
“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动!”
“那是咱们子孙后代的饭碗!”
陈司令站起身。
走到林山面前。
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放心。”
“从今天起。”
“那里就是军事禁区!”
“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第288章 林山再次立下大功!
临时指挥部。
设在大队部的会议室里。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铁板。
几位从北京连夜飞来的老专家,围着那几罐黑乎乎的泥土样本,已经忙活了三个小时了。
仪器滴滴答答地响。
试管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
陈司令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那双穿惯了军靴的脚,把地面踩得咚咚响。
他急。
他也怕。
怕这是一场空欢喜。
林山蹲在墙角,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苏晚萤坐在他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咋样了?”
林山碰了碰媳妇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这帮老头子,都鼓捣半天了,也没个准信儿。”
“别急。”
苏晚萤盯着那些仪器,虽然她看不懂具体数据,但看那些专家的表情。
那是震惊。
是难以置信。
甚至是……
狂热。
“啪!”
突然,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专家,猛地把检测报告拍在了桌子上。
手都在抖。
浑身都在抖。
“陈司令!”
老专家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屋顶的尖锐。
“确定了!”
“这是……超重稀土!”
“而且是富矿!”
“品位之高,储量之大,简直……简直是闻所未闻!”
轰——!
陈司令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那双虎目里,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你说啥?”
“超重稀土?”
“就是那个……造飞机发动机,造导弹制导系统,最缺的那个玩意儿?”
“对!就是它!”
老专家激动得老泪纵横,摘下眼镜,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以前咱们被外国卡脖子,就是因为缺这个!”
“现在有了这东西……”
“咱们的腰杆子,能硬十倍!”
“咱们的国防工业,至少能往前跨越二十年!”
“好!!!”
陈司令一声暴喝,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
“好一个林山!”
“好一个红松屯!”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山面前。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激动。
林山赶紧站起来,把烟卷揣进兜里。
“首长……”
“别叫首长!”
陈司令一把抓住林山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林山的骨头捏碎。
“叫叔!”
“叫大爷都行!”
“你小子……你知道你干了件什么事吗?”
陈司令指着桌上那些样本,声音都在颤抖。
“你这不是发现了个矿。”
“你是给国家,挖出了一座金山!”
“你是给咱们的军队,送来了一把尚方宝剑!”
“这功劳……”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比天大!”
林山被晃得有点晕。
他虽然知道这东西值钱,但也还没想到能“比天大”。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憨厚。
“那啥……陈司令。”
“功劳不功劳的,先不说。”
“我就想问问。”
“这地方,以后归谁管?”
“归国家!”
陈司令斩钉截铁地说道。
“从今天起,‘阎王沟’方圆五十里,划为军事禁区!”
“调一个团……不,调一个旅过来!”
“常驻!”
“谁要是敢往这儿伸爪子,老子把他的手剁下来喂狗!”
听到这话,林山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部队进驻了,只要这地方成了禁区。
那就再也没人敢来骚扰红松屯了。
那些国外的间谍,那些亡命的雇佣兵。
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在正规军的眼皮子底下撒野!
这才是最大的护身符!
“林山同志。”
陈司令松开手,退后一步。
整理了一下军容。
然后。
在所有专家、警卫员,还有苏晚萤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威震一方的开国将军。
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对着林山,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我代表军区。”
“代表国防科工委。”
“代表那些在边境线上流血牺牲的战士们。”
“谢谢你!”
林山愣住了。
他手足无措,想回礼,又觉得不对。
最后只能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长,您折煞我了。”
“我是中国人。”
“这是我该干的。”
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
平时看着不起眼,为了几毛钱能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但真到了大是大非面前。
他们的脊梁,比谁都硬!
他们的心,比谁都热!
“好!好样儿的!”
陈司令放下手,眼角有些湿润。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
“丫头,你也立了大功。”
“要不是你发现了地图的秘密,要不是你懂这些知识。”
“这宝贝,指不定还在地底下埋多少年呢。”
苏晚萤笑了笑,握紧了林山的手。
“首长,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决定。”
“我们不想发什么横财。”
“只想过安稳日子。”
“安稳!必须安稳!”
陈司令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从今天起,红松屯就是咱们军区的双拥共建示范点!”
“路,我们给修最好的!”
“电,我们给保供!”
“以后你们厂子的产品,只要质量过关,部队优先采购!”
“我看谁敢给你们使绊子!”
这简直就是拿到了一块免死金牌,外加一张长期饭票!
林山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那感情好!”
“首长,今晚别走了。”
“我让人杀猪!”
“咱们喝两盅!”
“喝!必须喝!”
陈司令也是个痛快人。
“今晚不醉不归!”
……
夜幕降临。
红松屯再次沸腾了。
部队进村了,但不是来抓人的,是来保护大家的。
一辆辆卡车开进后山,开始搭建营地,拉铁丝网。
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战士,村民们不仅没怕,反而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这叫啥?
这叫排面!
以后出门,谁敢说红松屯是穷山沟?
咱们这儿可是有部队驻扎的宝地!
林家大院里。
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林山陪着陈司令,还有那几位老专家,喝得面红耳赤。
“山子。”
酒过三巡,陈司令拉着林山的手,语重心长。
“你小子,有本事,有格局,更有运气。”
“这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过,有一点你得记住。”
“啥?”林山大着舌头问。
“不管飞多高,别忘了根。”
“别忘了这片黑土地。”
“也别忘了……”
陈司令指了指坐在旁边,正在给孩子喂饭的苏晚萤。
“别忘了陪你一起吃苦的媳妇。”
林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灯光下,苏晚萤温柔贤淑,岁月静好。
两个孩子围在膝下,咿咿呀呀。
这一刻。
林山觉得,什么金山银山,什么功名利禄。
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来得实在。
“叔,您放心。”
林山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眼神清亮,掷地有声。
“我林山这辈子,可能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我绝对不会做陈世美。”
“这老婆孩子热炕头……”
“就是我最大的江山!”
陈司令哈哈大笑,拍案叫绝。
“好!”
“是个爷们儿!”
……
送走了首长和专家。
夜已经深了。
林山站在院子里,被冷风一吹,酒醒了一半。
他看着远处后山那若隐若现的探照灯光。
那是部队的哨位。
就像是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在守护着这片土地,也守护着他的家。
“怎么还不睡?”
苏晚萤走出来,给他披上一件大衣。
“媳妇。”
林山回过身,把她裹进大衣里。
“我在想……”
“咱们这一路走来,真像是一场梦。”
从重生回来的那个穷小子。
到现在的企业家,人大代表,民兵连长。
甚至还成了国家的功臣。
这一切,太快,太玄幻。
“不是梦。”
苏晚萤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这是你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是你拿命拼出来的。”
“林山。”
“嗯?”
“谢谢你。”
苏晚萤抬起头,眼眸如星。
“谢谢你带我看了这么精彩的世界。”
“也谢谢你……”
“给了我这么一个安稳的家。”
林山低头,吻上她的额头。
“傻瓜。”
“这才哪到哪。”
“好日子……”
“还在后头呢。”
他指向远方。
那里,是工厂的方向。
也是未来的方向。
“明天,我要去一趟省城。”
“这笔奖金,加上之前的积蓄。”
“我想……”
“咱们的商业版图,该往外扩一扩了。”
“不光是卖山货。”
“咱们要搞旅游,搞餐饮,搞物流!”
“我要让‘红松屯’这三个字……”
“成为全中国最响亮的金字招牌!”
苏晚萤看着他。
看着这个充满了野心和活力的男人。
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
“好。”
“不管你想干什么。”
“我都陪你。”
“一直陪你到……”
“地老天荒。”
第289章 名利,对他来说已经是过眼云烟
春去秋来。
时间,就像长白山里的风,抓不住,也留不下。
红松屯变了。
变得连林山自己,有时候站在村口,都觉得有些恍惚。
宽阔的柏油路,像是一条黑色的血管,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财富。
工厂的烟囱,不再冒黑烟了。
那是苏振国搞的“环保改造”。
只有白色的水蒸气,在蓝天下蒸腾,透着股子干净劲儿。
“阎王沟”那边,早就被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除了偶尔能看见军车进出,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在挖啥,在运啥。
那是国家的秘密。
林山守口如瓶。
就连喝醉了酒,被人套话,他也只是嘿嘿一笑,说里面是“山神爷的后花园”。
这一年,林山三十岁了。
三十而立。
在别人眼里,他是红松屯的天,是青山县的财神爷,是省里的知名企业家。
荣誉,像雪花片一样飞来。
“省劳动模范”。
“优秀乡镇企业家”。
“致富带头人”。
奖状堆满了整整一屋子。
就连中央的报纸,都发了长篇通讯,夸他是“新时代的弄潮儿”。
每天。
都有无数的人,想见他。
记者想采访。
商人想合作。
领导想视察。
哪怕是只见上一面,握个手,那回去都能吹上好几年。
但林山。
却躲了。
他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把厂子的大权,一股脑全扔给了赵大为。
把销售的事儿,全推给了马国良。
自己呢?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蹲在自家的菜园子里。
手里拿着把锄头,正在给那几垄黄瓜松土。
“山子哥!”
韩小虎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手里攥着一沓请柬。
“哎呦我的亲哥哎!你咋还在这儿锄地呢?”
“省电视台的记者都等了俩小时了!”
“还有那个什么……南方来的大老板,说是要给你投资一个亿!”
“让你去见见!”
林山直起腰,擦了把汗。
看都没看那堆请柬一眼。
“不去。”
“啊?”韩小虎傻眼了,“哥,那是省电视台啊!那是露脸的好事啊!”
“露脸?”
林山嗤笑一声,锄头狠狠地锄进土里。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我现在脸够大了,不需要再露了。”
“至于那个什么大老板……”
他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
“告诉他,我不缺钱。”
“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韩小虎急得直跺脚。
“哥,你这也太……太凡尔赛了吧?”
“这可是名利双收的好机会啊!别人求都求不来!”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
眼神透过烟雾,看向远处的青山。
深邃,而平静。
“虎子。”
“你觉得,啥叫名利?”
韩小虎愣住了,挠了挠头。
“就是……大家都知道你,都有钱,都敬着你呗。”
“那是给别人看的。”
林山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我这辈子,死过一次。”
“我知道躺在冷炕上等死是个啥滋味。”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有口热饭吃,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那就是神仙日子。”
他指了指这偌大的四合院,指了指屋里传来的读书声。
“现在,我有家,有业,有老婆孩子。”
“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名?全县谁不认识我林山?”
“再往上爬,那是给面子活的。”
“我现在……”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只想给里子活。”
韩小虎似懂非懂。
但他看着林山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突然觉得。
眼前的山子哥,虽然穿着旧衣服,满身泥土。
但比那些西装革履的大老板,都要高大。
都要……
让人敬畏。
“行,哥,我知道了。”
韩小虎把请柬往咯吱窝一夹。
“我去把他们打发了。”
“就说……”
“就说林董事长正在研究‘农业高科技’,没空!”
林山哈哈大笑,踹了他一脚。
“滚蛋!”
“少给老子戴高帽子!”
送走了韩小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
林山干完了活,洗了把手。
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闭上了眼睛。
这种安宁,才是最贵的奢侈品。
不用算计人心,不用防备暗箭。
就连呼吸,都透着股子自由的味道。
名利?
那玩意儿就像是这山里的雾。
看着挺大,太阳一出来,也就散了。
真正能留下的。
只有这脚下的地,和身边的人。
“爸爸!”
一声脆生生的呼喊,打破了宁静。
两个小肉团子,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林念国跑得快,一头扎进林山怀里。
苏念家跑得慢,还摔了个屁墩儿,爬起来也不哭,接着跑。
“哎呦!我的心肝宝贝!”
林山一把搂住两个孩子,在他们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胡茬扎得孩子乱叫。
“爸爸坏!扎人!”苏念家奶声奶气地抗议。
“哈哈,扎人才长得快!”
林山把女儿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走!爸爸带你们去骑大马!”
苏晚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书。
看着院子里疯闹的爷仨。
阳光洒在她脸上,柔和得像是一幅画。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笑着。
眼神里,满是幸福。
这几年,林山变了。
变得更从容,更豁达。
他放下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追逐,回归了生活的本质。
这才是她最爱的样子。
不为名利折腰,只为家人弯腰。
林山闹够了,把孩子放下来。
让他们自己去玩泥巴。
他走到苏晚萤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
“又看书呢?”
“嗯。”
苏晚萤拿出一条手绢,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看你刚才把韩小虎赶走了?”
“嗯,太吵。”
林山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挲。
“媳妇。”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怎么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凑热闹了?”
“不喜欢那种被人捧着的感觉了。”
“反而觉得……”
他指了指这小院,指了指满手的泥土。
“觉得这才是日子。”
苏晚萤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你不是老了。”
“你是活明白了。”
她靠在林山肩头,声音轻柔。
“名利这东西,是过眼云烟。”
“抓得越紧,散得越快。”
“只有当你不在乎它的时候。”
“它才会真正属于你。”
林山听着媳妇的话,心里一阵敞亮。
是啊。
活明白了。
前半生,为了生存,为了复仇,为了证明自己。
他像一头狼,在荒野里厮杀。
现在,他赢了。
赢了一切。
但他最珍视的战利品,不是那些奖状,不是那些金条。
而是此刻。
这午后的阳光,这孩子的笑声,还有这手心里的温度。
“媳妇。”
“嗯?”
“明天周末。”
林山看着远处的长白山,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
“咱们带着孩子,进山吧?”
“不去打猎。”
“就是去转转。”
“带他们看看,那是他爹当年战斗过的地方。”
“那是咱们的根。”
苏晚萤抬起头,看着他。
眼中星光闪烁。
“好。”
“咱们一家人,一起去。”
“去告诉大山……”
“我们,过得很好。”
第290章 他最享受的,还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清晨。
雾气还没散尽,长白山就像个蒙着面纱的新娘。
林山家的大门口,早就热闹开了。
不是因为客人,是因为自家那两个小魔王。
“爸爸!快点!”
林念国背着个比他还大的军绿色小书包,在门口急得转圈圈。
“太阳都晒屁股啦!”
“再不走,兔子都回家睡觉了!”
苏念家倒是文静,但也穿着一身利索的运动装,手里拿着个小网兜,眼睛亮晶晶的。
“来了来了!”
林山提着两个巨大的帆布包,从屋里走出来。
这一次,包里没装猎枪,也没装夹子。
装的是汽水、面包、红肠,还有苏晚萤起大早做的紫菜包饭。
这哪里是进山?
这分明就是去野餐。
“媳妇,锁门!”
林山大手一挥,颇有点当年带队打仗的架势。
“目标,后山老林子!”
“全军出发!”
……
山里的空气,那是真的甜。
一进林子,那种特有的松脂香混着泥土味,瞬间钻进了鼻腔。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像是回到了水里的鱼,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慢点跑!”
看着前面撒欢的两个孩子,苏晚萤有些担心地喊道。
“别摔着!”
“没事。”
林山牵着媳妇的手,走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
“这山里的孩子,摔打摔打才结实。”
“再说了,有黑虎看着呢。”
前面,那条已经老了许多的大黑狗,正威风凛凛地给两个小主人开路。
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眼神里全是宠溺。
“爸爸,你看这是啥?”
林念国突然蹲在一棵老树根底下,大呼小叫。
林山走过去一看。
乐了。
“傻小子,这是榛蘑。”
“小鸡炖蘑菇,炖的就是它。”
“能吃?”
“必须能吃!还是山珍呢!”
林山蹲下身,手把手地教儿子怎么采。
“别硬拔,得捏着根,轻轻一旋。”
“哎,对喽!”
看着儿子小心翼翼地把蘑菇放进妹妹的网兜里。
林山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他进山,眼里只有猎物,只有钱。
看见野猪想的是皮,看见熊想的是胆。
那时候是为了活命。
现在呢?
他看着这满山的红叶,看着阳光透过树梢洒下的光斑。
第一次觉得,这山,真美。
不是因为它藏着宝藏。
而是因为它承载着这份宁静,这份天伦之乐。
中午。
一家人找了块平坦的大青石。
铺上桌布,摆上吃的。
这就是最豪华的午餐。
林山拧开一瓶“大香槟”,给两个孩子倒上。
“干杯!”
“祝咱们家的小老虎和小公主,快快长大!”
“干杯!”
两个孩子举着搪瓷缸子,奶声奶气地喊着。
苏晚萤坐在一旁,剥着茶叶蛋。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随手挽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美得像刚下乡那会儿。
只是多了几分从容,几分母性的温柔。
“看啥呢?”
苏晚萤把剥好的蛋递给林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看你。”
林山接过蛋,一口咬掉一半。
“咋看都看不够。”
“贫嘴。”
苏晚萤笑了,脸颊微红。
她靠在林山肩膀上,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林山,你说。”
“如果当年我没来这儿,没遇上你。”
“我现在会是啥样?”
林山嚼着鸡蛋,想了想。
“那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没遇上你。”
“我现在估计还是个光棍汉。”
“要么在山里跟黑瞎子拼命,要么就是在炕头上喝闷酒。”
他握住苏晚萤的手,十指紧扣。
粗糙的大手包着细腻的小手。
“媳妇,是你救了我。”
“是你给了我这个家。”
“也是你,让我知道了啥叫活得像个人样。”
苏晚萤心头一热。
她反握住林山的手。
“咱们是互相救赎。”
“在这个世上,能遇到一个懂你、护你的人。”
“那就是最大的福分。”
就在两人腻歪的时候。
“爸爸!快来!”
林念国的喊声打破了宁静。
“我发现了一个洞!”
“里面有东西!”
林山一激灵,职业本能瞬间上线。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了过去。
只见在一块岩石缝隙里,缩着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
是一只还没长大的野兔崽子。
可能是贪玩迷了路,正瑟瑟发抖地看着这群两脚兽。
林念国手里举着树枝,一脸的兴奋。
“爸爸,咱们把它抓回去吧?”
“烤着吃!”
这小子,虎头虎脑,跟林山小时候一个德行。
见到活物就想吃。
林山看着儿子那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只惊恐的小兔子。
他蹲下身,按住了儿子的手。
“儿子。”
“想吃肉,回家爸给你炖排骨。”
“这只兔子,太小了。”
“它也有家,也有妈妈在等它。”
林念国愣住了。
“可是……可是你是猎人啊?”
“大家都说你是山王,杀过狼,打过熊。”
“猎人不就是抓东西的吗?”
林山笑了。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变得深邃。
“儿子,你记住了。”
“真正的猎人,不是只知道杀戮。”
“咱们靠山吃山,但不能吃绝户。”
“万物都有灵。”
“咱们取自己需要的,那是生存。”
“但如果为了好玩,为了贪心去杀生。”
“那就是造孽。”
他指了指那只小兔子。
“它还没长大,还没见过这林子的好风景。”
“放了它吧。”
“让它回家。”
林念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收回树枝,退后了两步。
“那……你走吧。”
小兔子如蒙大赦,嗖的一下钻进了草丛,不见了踪影。
“做得好。”
林山一把抱起儿子,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这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
苏晚萤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眼角微微湿润。
她知道,林山变了。
那个曾经为了生存满身戾气的男人,如今变得更加宽厚,更加仁慈。
但这并不代表他软弱。
相反。
懂得敬畏,懂得守护。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爸爸!”
骑在脖子上的林念国突然喊道。
“我也想当猎人!”
“像你一样威风!”
“我也要保护妈妈,保护妹妹!”
林山脚下一顿。
他抬头看了看天。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想当猎人?”
他把儿子放下来,让他站在地上。
目光平视。
“当猎人,可不是光会打枪就行。”
“你得有胆子,有脑子。”
“还得有一颗……”
他拍了拍儿子的胸口。
“敬畏的心。”
“我有!”
林念国挺起小胸脯,大声喊道。
林山笑了。
他从腰间解下那把跟随了他多年的剥皮刀。
连着刀鞘,郑重地递到儿子手里。
“行。”
“既然你想学。”
“那从明天开始。”
“爹就教教你……”
“咱们林家世代相传的,真本事!”
第291章 带着儿子去打猎,传承猎人的精神
天没亮。
鸡都没叫。
红松屯还裹在厚厚的黑棉被里,睡得正香。
林山却已经睁开了眼。
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翻身下炕,走到东屋的小床边。
伸手,推了推正在流口水的林念国。
“醒醒。”
“想当猎人,就别赖床。”
林念国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翻个身想接着睡。
被窝里太暖和了。
外面太冷了。
“不起?”
林山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凉气。
“不起就接着睡。”
“等太阳晒屁股了,只能去林子里捡兔子屎。”
一听这话,林念国猛地打了个激灵。
“我起!我起!”
小家伙闭着眼睛,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虽然动作笨拙,扣子都扣歪了。
但这股子不想服输的劲儿,像极了当年的林山。
……
爷俩出了门。
寒风像刀子一样,顺着领口往里灌。
林念国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林山身后缩。
林山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冷?”
“嗯……冷。”
“冷就跑起来。”
林山大步流星地往后山走,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硬。
“猎人的血,得是热的。”
“要是连这点冷都扛不住,趁早回家抱娃娃去。”
林念国咬着牙,迈开小短腿,拼命地跟在父亲身后。
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两行脚印。
进了老林子。
光线更暗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梢的呜咽声。
偶尔传来一声夜枭的怪叫,吓得林念国一哆嗦。
“怕吗?”
林山停下脚步,蹲下身。
视线和儿子齐平。
“有点……”
林念国说了实话。
“怕就对了。”
林山摸了摸儿子的头,手掌粗糙而温暖。
“不知道怕的猎人,死得最快。”
“但你要记住。”
“怕,不是让你逃跑。”
“是让你更小心,更仔细。”
“要把耳朵竖起来,把眼睛瞪大了。”
“看清楚这林子里的每一个影子,听清楚每一声动静。”
林山指了指前面的一片灌木丛。
“去,看看那后面有啥。”
林念国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那把木头做的小匕首。
那是林山昨晚连夜给他削的。
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拨开树枝。
“呼——”
一只受惊的野鸡,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吓得林念国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哈哈哈哈!”
林山爽朗的笑声在林子里回荡。
“傻小子,那是野鸡,又不是老虎。”
“起来!”
“看清楚地上的印子。”
林山指着雪地上那几个梅花状的脚印。
“这是野鸡的脚印,前三后一。”
“旁边这个,像两个手指头的,是狍子。”
“那个像小孩手掌的,是獾子。”
“这地上的雪,就是老天爷给咱们写的书。”
“读懂了这本书,你在山里就饿不死。”
……
一上午。
爷俩就这么在林子里转悠。
林山没急着开枪。
他就像个耐心的老师,手把手地教儿子认路,认痕迹,辨风向。
“看见那坨粪了吗?”
“那是野猪昨晚拉的,还没冻硬,说明它就在附近。”
“别踩干树枝,那动静能传出二里地。”
“走路要像猫,脚掌先落地,脚跟再跟上。”
林念国学得很认真。
虽然小脸冻得通红,鼻涕直流。
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发现,原来这看似可怕的森林里,竟然藏着这么多门道。
“爹,咱们啥时候打猎啊?”
走了一上午,光看脚印了,林念国有点沉不住气。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山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了下来。
他解下背上的SKS,检查了一下枪栓。
“猎人最需要的,不是枪法,是耐心。”
“你看那儿。”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片山坳。
那里有一眼不冻泉,冒着白气。
“那是水源。”
“这种大冷天,方圆十里的野兽都得来这儿喝水。”
“咱们就在这儿等。”
“等谁?”
“等那个该死的。”
林山眯起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带着儿子,躲到了下风口的一块巨石后面。
一等,就是一个钟头。
风,越刮越硬。
林念国冻得手脚发麻,好几次想动弹,都被林山按住了。
“别动。”
“猎物比你精。”
“你动一下,这半天就白等了。”
就在林念国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突然。
林山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来了。”
林念国赶紧瞪大眼睛往外看。
只见对面的树林里,钻出来一只……
傻狍子。
黄褐色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它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慢慢走向泉水。
“是狍子!”
林山国兴奋地低呼。
“嘘——”
林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并没有举枪。
而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狍子喝水。
“爹,不打吗?”
林念国急了。
“这么肥,肯定好吃!”
林山摇了摇头。
“仔细看它的肚子。”
林念国定睛一看。
那只狍子的肚子,圆鼓鼓的,下垂得很明显。
“它……吃撑了?”
“傻小子。”
林山轻声说道。
“那是怀了崽儿了。”
“这是只母狍子,肚子里有货。”
“山里的规矩。”
“春不猎杀,冬不杀孕。”
“要是把它打了,就是一尸两命。”
“那咱们明年、后年,还打啥?”
林念国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毫不知情的母狍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可惜。
而是一种……
敬畏。
对生命的敬畏。
“记住了吗?”
林山看着儿子的眼睛,神情严肃。
“猎人,是向大山讨生活。”
“不是去当强盗,搞灭绝。”
“只有懂得留有余地,大山才会一直赏你饭吃。”
“这叫……”
“道义。”
林念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爹。”
母狍子喝完水,抖了抖身上的雪,慢悠悠地走了。
它不知道。
就在刚才,它和它的孩子,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那咱们今天……是不是空手回去了?”
林念国有些失落。
“空手?”
林山笑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你爹我什么时候空过手?”
“那是给母狍子留的面子。”
“但对于那种祸害……”
“老子可从来不手软!”
话音刚落。
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
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横冲直撞地闯了出来。
它也是来喝水的。
但这畜生霸道得很,不仅把旁边的一只野鸡吓跑了,还把泉水搅得浑浊不堪。
獠牙外翻,眼神凶恶。
一看就是个好斗的主儿。
“这就是咱们的菜。”
林山把枪架在石头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这种孤猪,脾气暴,爱伤人。”
“留着它,村里的庄稼和小孩都不安全。”
“看好了。”
“爹教你,咋打!”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那头正在喝水的野猪,还没反应过来。
脑袋上就爆出了一团血花。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四脚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一枪毙命!
“哇!中了!”
林念国兴奋地跳了起来。
“爹!你太厉害了!”
林山收起枪,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得意。
“走,下去收拾。”
“这才是刚开始。”
爷俩走到野猪尸体旁。
三百多斤的大家伙,像座肉山。
林山拔出剥皮刀,递给儿子。
“来,你试试。”
“啊?”
林念国拿着那把沉甸甸的刀,手有点抖。
“我……我不行吧?”
“男人不能说不行。”
林山抓着儿子的手,按在野猪的脖子上。
“第一刀,得放血。”
“血放不干净,肉就腥了。”
“别怕脏,别怕血。”
“这是咱们的战利品,是对大山的尊重。”
“噗嗤——”
刀刃划破皮肉。
热血喷涌而出,溅了林念国一脸。
小家伙吓得闭上了眼,手却死死攥着刀柄,没松开。
“好样的!”
林山大声喝彩。
“睁开眼!”
“看着它!”
“这是你人生中的第一刀!”
“从今天起,你就是半个猎人了!”
那一刻。
林念国睁开了眼睛。
看着那鲜红的血,看着父亲鼓励的眼神。
他心里的恐惧,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豪情。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还没长齐的小白牙。
“爹!”
“咱们把它抬回去!”
“让娘和妹妹看看!”
“咱们爷俩的本事!”
……
回村的路上。
夕阳西下。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拖着一头巨大的野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林念国累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但他一步也没停。
腰杆挺得笔直,学着父亲的样子。
“爹。”
“嗯?”
“当猎人,真带劲!”
“那是。”
林山扛着枪,看着身边的儿子,满眼的欣慰。
“不过,光会打猎还不行。”
“你还得读书,得识字。”
“得像你妈和你姥爷那样,有文化。”
“为啥?”
林念国不解。
“猎人不是只要有枪就行吗?”
“枪只能保护你自己。”
林山指了指远处的村庄,指了指那冒烟的工厂。
“但文化,能保护更多的人。”
“能让咱们红松屯,变得更强,更大。”
“懂吗?”
林念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懂了。”
“那我是不是得当个……有文化的猎人?”
“对喽!”
林山哈哈大笑,一把将儿子抱起来,放在野猪身上。
“坐稳了!”
“咱们回家!”
“吃肉!”
风雪中。
父子俩的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那是一种传承。
一种关于血性、关于敬畏、关于守护的……
猎人精神。
正在这片黑土地上,生根,发芽。
第292章 告诉他,要敬畏自然,守护这片山林
那顿杀猪菜,吃得全村都满嘴流油。
林念国坐在炕头上,手里抓着根大骨头,啃得满脸是油。旁边围着一群眼巴巴的小伙伴,听他唾沫横飞地吹牛。
“我跟你们说,那野猪冲过来的时候,像座山!”
“我爹连眼皮都没眨,‘砰’就是一枪!”
“我也没怂!我还上去补了一刀呢!”
苏晚萤在旁边听着,既好笑又心疼。她拿着热毛巾,把儿子那双还在挥舞的小脏手擦了又擦。
“行了,别吹了。”
“再吹,那野猪都要被你吹活了。”
林山端着酒碗,靠在柜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阻止儿子吹牛。
男孩子嘛,有点血性,有点虚荣心,那是好事。只要根子正,长不歪。
不过,这课还没上完。
“儿子。”
等到客人都散了,热闹劲儿过了。林山把林念国叫到了跟前。
“明天还得早起。”
“还去?”林念国眼睛一亮,以为又要去打猎,“这次打啥?我想打只狐狸,给妹妹做围脖!”
林山摇了摇头。
他把那杆SKS挂回了墙上,转而从角落里拖出两个沉甸甸的麻袋。
“明天不带枪。”
“带这个。”
林念国凑过去一闻。
“苞米?还有黄豆?”
“爹,咱们这是要去喂猪?”
“对。”
林山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深沉。
“去喂山里的猪,还有鹿,还有鸟。”
……
第二天,风雪依旧。
爷俩背着麻袋,再次走进了那片苍茫的老林子。
这一次,林山没有走那些隐蔽的兽道,而是专门找那些向阳的、积雪稍微薄一点的山坡。
他把麻袋里的苞米和黄豆,一把一把地撒在雪地上。
动作很轻,很虔诚。
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林念国跟在后面,累得呼哧带喘,一脸的不情愿。
“爹,我不明白。”
小家伙把麻袋往雪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来。
“咱们是猎人啊。”
“猎人不是该杀它们吃肉吗?干嘛还要给它们送吃的?”
“这不是……这不是傻吗?”
林山停下脚步。
他看着儿子那张稚嫩却透着不解的脸,并没有生气。
他找了块石头,扫干净上面的雪,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儿子,你觉得这山里的东西,是谁的?”
“是……无主的呗。”林念国想了想,“谁打着就是谁的。”
“错。”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头顶这片遮天蔽日的古树,又指了指脚下厚实的黑土。
“这是老天爷的。”
“是山神爷借给咱们用的。”
他的声音低沉,在这个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咱们打猎,是为了活命,为了吃饱饭。”
“这叫取之有道。”
“但是,这大冬天的,大雪封山。”
“如果咱们只知道杀,不知道养。”
“把大兽小兽都杀绝了,或者看着它们都饿死了。”
“那明年呢?后年呢?”
“你的子孙后代,吃啥?”
林山站起身,抓起一把苞米,洒向远处的灌木丛。
几只饥肠辘辘的野鸡,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这就好比是种地。”
“你不能光想着秋天收割,春天不播种,冬天不施肥。”
“那样的话,地就荒了,死了。”
“这山林也是一样。”
“它是活的。”
“你对它好,它才给你饭吃。”
“你要是贪得无厌,想把它榨干……”
林山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深邃的“阎王沟”方向。
“它就会发怒。”
“到时候,别说是吃肉了,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林念国似懂非懂地听着。
他看着那些野鸡小心翼翼地啄食着地上的苞米,看着雪地上留下的那一串串生机勃勃的脚印。
心里好像有一扇窗户,被打开了。
“爹,我好像明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嘿!聪明!”
林山笑了,一把抄起麻袋。
“走!接着撒!”
“咱们把这几面坡都撒遍了。”
“等到开春,这山里就又是一片生机勃勃!”
爷俩一直忙活到日落西山。
两个麻袋都空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打到任何猎物。
但林念国的脚步,却比昨天打到野猪时还要轻快。
路过一片白桦林时。
林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一棵大树的树干,那里有一个被树脂封住的、圆圆的洞口。
“儿子,看那个。”
“那是啥?”
“那是以前的老猎人留下的‘绝户扣’。”
林山走过去,用刀柄敲了敲那个早已生锈的铁环。
“这玩意儿太毒。”
“一旦套住,不管是大兽小兽,都得断腿断脚,活活疼死。”
“而且这东西不认人,有时候连采药的都套。”
“后来,被孙爷带着人,把这一片的绝户扣都给拆了。”
他转过身,极其严肃地看着儿子。
“你要记住。”
“手里有刀,心里得有慈悲。”
“咱们要有本事杀生,更要有本事护生。”
“这片林子,是咱们的命根子。”
“以后你长大了,不管是当大官,还是做大买卖。”
“都别忘了这片山。”
“要像守着你娘、守着你妹妹一样。”
“守着它。”
“别让人把它给毁了。”
林念国看着父亲那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这片苍茫的林海。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在他小小的胸膛里激荡。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举起右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发誓。
“爹,你放心!”
“谁要是敢毁这片林子,我就……”
“我就用你教我的本事,收拾他!”
“好小子!”
林山欣慰地笑了,一把将儿子扛在肩头。
“走!回家!”
“让你妈给咱们做拔丝地瓜!”
……
到了村口,天已经擦黑了。
远远的,就能看见自家的烟囱冒着白烟。
那是家的温暖。
然而。
还没等他们走到家门口。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是林珠。
那个曾经想把林山卖了,后来又因为诈骗差点进局子的“妹妹”。
这几年,她过得很惨。
嫁了个酒鬼,天天挨打,人早就瘦脱了相。
此刻,她满脸是泪,头发蓬乱,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看到林山,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上。
“哥!哥!”
她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
“你快去看看吧!”
“咱爹……咱爹他……”
林山的脚步猛地一顿。
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早就断了亲,虽然那个男人让他失望透顶。
但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咋了?”
林山的声音很冷,但抱着儿子的手,却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他快不行了!”
林珠哭着喊道。
“医生说……就是今晚的事儿了!”
“他临闭眼,就想见你一面……”
“哥!我知道他对不起你!”
“但……但他毕竟是咱爹啊!”
“你就去送送他吧!”
第293章 林建国病重,临死前想见林山一面
雪,还在下。
落在林珠蓬乱的头发上,化成了脏兮兮的水。
她跪在那儿,就像一袋被人遗弃的垃圾。
那一身单薄的旧棉袄,补丁摞补丁,还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林山低头看着她。
眼神复杂。
有厌恶,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起来。”
林山冷冷地开口。
“别在这儿嚎丧,吓着孩子。”
他把怀里的林念国递给身后的苏晚萤。
“把孩子带进去。”
“别让他看这些烂事。”
苏晚萤接过孩子,担忧地看了丈夫一眼。
她没说话。
只是轻轻捏了捏林山的手心。
那是无声的支持。
等娘俩进了屋,关上了门。
林山这才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那颗躁动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在哪儿?”
“镇……镇卫生院。”
林珠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腿都冻僵了,差点又摔倒。
“快……快点吧哥。”
“大夫说,就是这一口气吊着了。”
林山没动。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山路,沉默了很久。
那张断亲书,还在箱底压着。
那些鞭子抽在身上的痛。
那些饿着肚子睡柴房的夜。
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他恨吗?
恨。
恨那个男人的懦弱,恨他的冷漠,恨他的偏心。
但现在,那个男人要死了。
死,是一个很沉重的字眼。
它能把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画上一个并不圆满,却必须接受的句号。
“山子。”
身后,传来苏晚萤轻柔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厚大衣,披在林山肩上。
“去吧。”
“送送他。”
“别让自己以后后悔。”
“哪怕是去骂他两句,也是个了结。”
林山回头,看着妻子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
长叹了一口气。
“行。”
“那就去看看。”
“看看他这辈子,到底活明白没有。”
……
吉普车在雪夜里狂奔。
车灯撕裂了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林珠缩在后座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前面那个开车的男人。
高大,威严,侧脸像刀刻一样硬朗。
那是她哥。
是全县闻名的大企业家。
也是她曾经最看不起、最想踩在脚底下的泥腿子。
可现在。
人家在天上飞。
她在泥里爬。
这就是命吗?
车子停在镇卫生院门口。
这里破败得很,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还有一种……
将死之人的腐朽气息。
“在这边……”
林珠领着路,推开了一间病房的门。
屋里很冷。
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悠。
一张铁架子床上,躺着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林山站在门口,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几乎认不出来那是林建国。
那个曾经虽然窝囊,但也算壮实的汉子。
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脸颊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像是一层干枯的树皮,贴在骨架上。
他的呼吸很重。
“呼哧——呼哧——”
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在拉扯着最后一点空气。
听到开门声。
床上的人动了动。
他费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几乎没有光彩的眼睛,在看到林山的那一刻。
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回光返照的光。
“山……山子……”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你来了?”
林山没说话。
他慢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这个给了他生命,却又亲手毁了他童年的男人。
心里,五味杂陈。
“来了。”
林山淡淡地回了一句。
没有叫爸。
也叫不出口。
林建国似乎并不在意。
他颤抖着伸出手。
那只手干枯如柴,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
他想去抓林山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像是怕弄脏了儿子那身笔挺的西装。
“好……好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
笑得比哭还难看。
“出息了。”
“真出息了。”
“比我想的……还要出息。”
林山看着他,眼神冷漠。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如果没别的事,我走了。”
“别!别走!”
林建国急了,猛地想要起身,却又重重地摔回枕头上。
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在抽搐。
林珠赶紧上去给他顺气。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
眼角,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老泪。
“山子。”
“我知道……你恨我。”
“恨我没用,恨我偏心。”
“恨我让你受了那么多罪。”
林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悔意。
“这几年,我躺在炕上,天天都在想。”
“想你小时候。”
“想你娘。”
提到“娘”这个字,林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温柔苦命的女人,是他心里唯一的软肋。
“你娘……是个好人。”
“是我对不起她。”
“也是我……对不起你。”
林建国闭上眼睛,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往下流。
“我不配当爹。”
“我是个混蛋。”
“我就想着……临死前,能看你一眼。”
“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现在看见了。”
“你过得好,比谁都好。”
“我也就……能闭眼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珠压抑的哭声,和林建国粗重的喘息。
林山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
心里的恨,竟然在这一刻,慢慢散去了。
不是原谅。
是不屑。
跟一个死人计较,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格局,早就不在这个破屋子里了。
他的目光,是星辰大海。
“行了。”
林山开口了,声音依然冷硬,但却少了几分刺。
“既然看完了,那就安心走吧。”
“至于你的身后事……”
他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林珠。
“我会让人安排。”
“不为别的。”
“就为你生了我这场。”
“也不让我娘在那边,看见你是个孤魂野鬼。”
说完,他转身要走。
“山子!”
林建国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急切。
“枕头……枕头底下……”
“有东西……”
“给你的……”
林山停下脚步。
林珠赶紧翻开那个发黄的枕头。
下面,压着一个小布包。
只有巴掌大,脏兮兮的。
林珠把它递给林山。
林山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块玉。
只有指甲盖大小,成色很差,甚至还有裂纹。
但这块玉,林山认识。
这是他娘唯一的遗物。
当年分家的时候,被刘兰芝抢走了,说是抵债。
为此,林山恨得牙痒痒。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手里。
“这是……我偷回来的。”
林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那婆娘……要拿去卖。”
“我没让。”
“我知道……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
“拿着吧……”
“算是我……最后给你的一点……”
话没说完。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林山。
似乎在等一个原谅。
又似乎,只是想再多看一眼这个最有出息的儿子。
“爸——!!!”
林珠扑在床头,放声大哭。
林山握着那块带着体温的玉。
指节发白。
他看着床上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
良久。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下辈子……”
“别这么窝囊了。”
他转过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风很大。
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恩怨已了。
尘归尘,土归土。
从今往后。
他林山,再无牵挂。
只剩下,那一往无前的……
路!
第294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病房里的哭声,渐渐弱了。
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冲着林山摇了摇头。
“尽力了。”
“人走了。”
林山点了点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掐灭在垃圾桶上。
“知道了。”
“麻烦大夫了。”
他推门进去。
白布已经盖上了。
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终于彻底解脱了。
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
也不用再面对这个烂透了的家。
林珠跪在地上,像一摊没了骨头的肉。
看见林山进来,她哆嗦了一下。
“哥……”
“咱爹……没了……”
“以后……以后我咋办啊?”
她六神无主。
妈枪毙了,二哥枪毙了,爹病死了。
这世上,就剩她一个孤魂野鬼。
林山看着她。
曾经那个尖酸刻薄,跟着刘兰芝一起欺负他的妹妹。
如今瘦得像把干柴,眼神里全是恐惧。
恨吗?
早就不恨了。
跟一只蚂蚁,有什么好恨的?
“起来。”
林山踢了踢旁边的椅子。
“哭有用吗?”
“哭能把人哭活?”
林珠抽抽搭搭地爬起来,缩在椅子上,不敢抬头。
“身后事,我来办。”
林山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
大概有五百块。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钱,拿着。”
“买口好棺材,办个体面的葬礼。”
“别让他走得太寒碜。”
林珠愣住了。
她看着那叠钱,又看看林山。
眼泪哗哗地流。
“哥……”
“我以为……以为你不管我们了……”
“我是不管你们。”
林山声音冷淡。
“我是管他。”
“毕竟,他给了我这条命。”
“至于你……”
林山眯了眯眼。
“办完丧事,拿着剩下的钱,离开红松屯吧。”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做人。”
“别再回那个破院子了。”
“那里头,晦气。”
林珠颤抖着手,抓起那叠钱。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哥,我知道了……”
“我走……我一定走……”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哥,这是……这是咱爹昏迷前,让我写的。”
“他说……要是他没来得及跟你说,就给你看这个。”
林山接过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是林珠写的。
但内容,却是林建国的。
【山子,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那块玉,是你娘的嫁妆。当年刘兰芝要拿去卖了换酒喝,我拼了命才抢下来,藏在裤腰带里半个月……】
【爹没本事,护不住你。但爹这辈子,就硬气了这么一回。】
【别恨爹。】
【好好过日子。】
短短几行字。
林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拿着纸条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那个窝囊废……
那个在刘兰芝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的男人。
竟然为了这块玉,拼过命?
林山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佝偻着背,被刘兰芝指着鼻子骂,却死死捂着裤腰带的画面。
“呵……”
林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带着一丝释然。
也带着一丝酸楚。
“行了。”
“算你……还是个爷们儿。”
他把纸条揉碎,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看着它化为灰烬。
“林珠。”
“啊?”
“好好送他走。”
“缺钱了,去厂里找赵大为,就说我批的。”
说完,林山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风很冷。
但他觉得,心里那块冻了二十年的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化了。
……
回到红松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四合院里,灯还亮着。
苏晚萤没睡。
她披着大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回来了?”
听到门响,她急忙站起来。
“怎么样?”
“走了。”
林山脱下沾满风雪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语气平静。
“走得很安详。”
苏晚萤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你……没事吧?”
“没事。”
林山反手握住她,把她拉到怀里。
“媳妇,你看。”
他从兜里掏出那块玉。
在灯光下,玉色温润,虽然有裂痕,却透着一股子暖意。
“这是我娘留下的。”
“也是那个老头子……拿命护下来的。”
苏晚萤看着那块玉,又看着林山微红的眼眶。
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虽然糊涂了一辈子。”
“但在最后,他是个好父亲。”
苏晚萤轻声说道。
“林山,放下了吧?”
“嗯。”
林山点了点头,把头埋在苏晚萤的颈窝里。
“放下了。”
“恩恩怨怨,都随着那把火,烧干净了。”
“以后……”
“咱们就只过好日子。”
“只向前看。”
苏晚萤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
“咱们向前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三天后。
林建国下葬。
林山没有披麻戴孝,但他去了。
他站在坟前,敬了三碗酒。
磕了三个头。
算是全了这一世的父子情分。
林珠哭得昏天黑地。
葬礼结束后,她背着一个小包袱,来跟林山辞行。
“哥,我走了。”
“去哪?”
“去南方。”
林珠抹了把眼泪,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坚毅。
“听说那边厂子多,好活人。”
“我想……我想换个活法。”
“不想再让人戳脊梁骨了。”
林山看着她。
那个曾经爱慕虚荣、甚至想坑他的妹妹,好像也死了一次。
现在站着的,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女人。
“去吧。”
林山从兜里又掏出一叠钱,塞进她包里。
“路费。”
“到了那边,踏踏实实干活。”
“别走歪路。”
“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
“写信回来。”
林珠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山还会给她留条后路。
“哥……”
她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
“谢谢哥!”
“我一定……一定混出个人样来!”
看着林珠远去的背影。
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林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林家的事,这回算是彻底画上句号了。
那些烂在泥里的人,死了。
那些想要爬出泥潭的人,走了。
剩下的。
就只有这片干干净净的黑土地。
还有他那蒸蒸日上的好日子。
“山子!”
赵大为从厂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大哥大——那是刚从广州搞回来的稀罕货。
“北京来电话了!”
“是黄老邪!”
“说是那个什么……‘生物研究所’的项目,有重大突破!”
林山眼睛一亮。
刚才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他整了整衣领,那股子叱咤风云的霸气,又回到了脸上。
“走!”
“回厂里!”
“这一页翻过去了。”
“下一页……”
“更精彩!”
第295章 恩怨已清,见最后一面吧
工厂的扩建计划,如火如荼。
但在动工之前,还有最后一桩事,得办利索了。
那就是老林家那座破败的土坯房。
那是红松屯的一块伤疤,也是林山心里的一根刺。
它就在新厂区的规划红线内,如果不拆,新上的生物研究所就没地儿落脚。
“哥,推土机都准备好了。”
赵大为站在林山身后,手里拿着安全帽,声音压得很低。
“大家都等着你发话呢。”
林山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风吹过,破旧的窗户纸哗哗作响,像是冤魂在呜咽。
“大为,让工人们先歇会儿。”
林山摆了摆手,声音平静。
“我进去,再看最后一眼。”
“毕竟……”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
推开门。
一股发霉的潮气,混合着散不去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
那个曾经困住了林山整个童年和少年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
只有墙角那个断了腿的桌子,还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林山走进去。
每一步,都踩在回忆的尘埃上。
这里,是他挨打的地方。
那时候刘兰芝拿着扫帚,追着他满院子跑,他只能缩在这个墙角,抱着头,一声不吭。
这里,是他睡觉的地方。
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蚊子咬得全是包。他常常饿得睡不着,只能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发呆,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吃顿饱饭。
还有那个炕。
那个曾经躺着林建国,也躺过林宝的火炕。
如今已经塌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黑土。
“呵。”
林山轻笑了一声。
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炕沿。
曾经,他以为这座房子是座大山,压得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以为那个恶毒的后妈,那个偏心的爹,就是他的天。
可现在回头看去。
这房子,多矮啊。
这炕,多小啊。
那些曾经让他恐惧、让他绝望的人和事,如今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微不足道。
“都过去了。”
林山从兜里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
点燃了手里的烟。
深吸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那些旧时光的影子,仿佛也都跟着飘散了。
他没有恨。
也没有留恋。
只有一种,把脏衣服脱下来,扔进火里的……
痛快!
“林山?”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是王秀娥。
她挎着个篮子,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复杂。
“嫂子。”
林山回过头,笑了笑。
“咋过来了?”
“听说你要拆这房子,我来看看。”
王秀娥叹了口气,走进屋,环顾四周。
“这房子,也有几十年了吧。”
“想当初,你大哥还在的时候,这屋里……也曾有过笑声。”
她走到墙边,摸了摸那道刻痕。
那是林山大哥活着的时候,给林山量身高画的。
“山子,拆了也好。”
王秀娥擦了擦眼角,语气变得坚定。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屋里的晦气太重,压了咱们老林家两代人。”
“现在你出息了,咱们的日子都好了。”
“是该把这最后一点穷根,给拔了!”
林山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个刻痕前,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也不需要回头。
……
院外。
阳光刺眼。
推土机的轰鸣声,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几百号村民围在警戒线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他们知道,今天拆的不仅仅是一座破房子。
更是红松屯那个贫穷、愚昧、充满了家长里短和勾心斗角的……
旧时代!
林山站在推土机前。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那枚人大代表的徽章。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抬起手。
轻轻往下一挥。
“拆!”
“轰隆隆——!!!”
钢铁巨铲高高扬起,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狠狠地砸向了那座土坯房!
墙倒屋塌!
尘土飞扬!
那座承载了林山半生苦难的破屋,在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像个纸糊的玩具。
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是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期盼。
尘埃落定。
林山看着那片平整出来的土地。
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大为!”
“在!”
“通知工程队,立刻进场!”
林山指着这片废墟,声音洪亮,穿透云霄。
“这里,将是咱们红松屯的……”
“生物科技研究所!”
“我要在这儿,种出全世界最好的人参!”
“我要让这片曾经充满了苦难的土地……”
“长出金子来!”
赵大为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应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秀娥,突然拉了拉林山的袖子。
有些欲言又止。
“山子……”
“咋了嫂子?”
林山转过头,看着这位一直像亲姐姐一样照顾他的女人。
这几年,王秀娥虽然日子过好了,人也精神了。
但毕竟是一个人拉扯孩子,眉宇间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王秀娥脸有点红,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啥事?你说!”
林山豪爽地说道。
“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就是……”
王秀娥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指挥工人的一个身影。
那是从省城请来的建筑队队长,一个四十多岁,丧偶的憨厚汉子。
“老刘他……跟我提过那事儿……”
“我想问问你……你看这人,咋样?”
林山一愣。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个叫老刘的汉子,正光着膀子扛木头,虽然满头大汗,但脸上一直挂着笑,干活实诚,对人也客气。
这几个月在村里,口碑那是相当不错。
林山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嫂子。”
“这可是大好事啊!”
“老刘这人我接触过,虽然话不多,但是个知冷知热的实诚人。”
“你要是真能跟他走到一块儿……”
“那大哥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
他一把拉住王秀娥的手。
“这事儿,我支持!”
“不仅支持,我还要给你们……”
“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让全村人都来喝喜酒!”
王秀娥被他说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
“你这孩子……瞎说啥呢……”
“都要当科学家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看着嫂子那害羞又幸福的样子。
林山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终于放下了。
家仇已报。
亲人安康。
事业腾飞。
他林山这辈子,算是真的……
圆满了。
“不过……”
林山转过身,看向村口的方向。
那里,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来。
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陌生的、带着墨镜的脸。
林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
新的客人,来了。
而且这次来的……
似乎并不是为了买蜂蜜。
“大为。”
林山压低了声音。
“去看看那是谁。”
“如果是来谈生意的,好酒好菜招待。”
“如果是来找茬的……”
他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
“这红松屯的门槛……”
“有多高!”
第296章 林建国的遗言:我对不起你和你娘
“停——!”
就在推土机轰鸣着,准备把最后半截土墙推倒的时候。
林山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驾驶员赶紧踩了刹车,大铲子悬在半空,带起一阵烟尘。
“咋了厂长?”
赵大为跑过来,一脸的纳闷。
林山没说话。
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面断墙的夹缝。
那里,似乎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边角。
铁的。
生锈了。
“挖出来。”
林山指了指那个位置。
“小心点,别弄坏了。”
几个工人拿着铁锹,小心翼翼地刨了几下。
“当啷——”
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铁盒子,滚落了下来。
盒子不大,上面印着的“上海”字样早就磨没了,全是红褐色的锈渣。
它被藏在墙缝的最深处。
如果不拆房子,恐怕这辈子都没人能发现。
林山走过去,捡起那个铁盒子。
入手沉甸甸的。
他拍了拍上面的土,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是林建国藏的。
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在那个充满了咒骂和暴力的家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秘密?
“哥,打开看看?”
赵大为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该不会是……私房钱吧?”
“呵。”
林山轻笑一声。
“他要有那本事存私房钱,也不至于混成那个熊样。”
他掏出剥皮刀,沿着盒子的缝隙,轻轻一撬。
“咔吧。”
生锈的盖子弹开了。
没有金条。
没有钞票。
里面,只有一本发黄的日记本,和一支早就干涸了的钢笔。
还有,一把断了齿的木梳子。
看到那把梳子。
林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娘的。
小时候,娘就是用这把梳子,给他梳头,给他抓虱子。
后来娘走了,这梳子也不见了。
刘兰芝说是扔了,晦气。
原来……
是被那个男人,偷偷藏起来了。
林山拿起那本日记。
纸张很脆,一翻就哗哗作响。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水洇湿过,那是泪痕。
【1972年,冬。】
【山子今天又挨打了。刘兰芝那个泼妇,拿着烧火棍往死里抽。我躲在屋里,听着孩子的哭声,心像被刀割一样。】
【我是个废物。】
【我不敢出去。我怕她闹,怕她把这个家拆了。】
【桂兰(林山母亲),我对不起你。我没护好咱们的儿子。】
林山的手,微微颤抖。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
每一页,都是那个男人的忏悔。
都是他在深夜里,面对着良心谴责时的无助和自责。
【1975年,春。】
【山子长高了,眼神也越来越冷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他恨我。】
【恨就恨吧。恨我,总比在这个家里受气强。】
【我偷偷攒了两块钱,想给山子买双鞋。结果被林宝翻出来了。刘兰芝骂了我三天三夜。】
【我真想死了算了。】
【可我舍不得。我想看着山子娶媳妇,想看着他成家立业。】
日记本不厚。
记录的也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但字里行间,全是一个懦弱父亲,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挣扎。
他不是不爱儿子。
他是太软弱。
软弱到连爱,都只能藏在墙缝里,见不得光。
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或者是,遗书。
【山子:】
【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爹估计已经不在了。】
【这辈子,爹活得像条狗。】
【没本事,怕老婆,连亲生儿子都护不住。】
【我知道你出息了,成了大能人。爹高兴,真的高兴。】
【那块玉,是你娘留下的。这把梳子,也是你娘的。】
【我把它藏在墙里,就像把你娘藏在心里一样。】
【刘兰芝那个女人,心狠手辣。我怕我走了,她会祸害你。】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那就说明,你已经把这个破家给拆了。】
【拆了好。】
【拆干净了,才有好日子过。】
【山子,别恨爹。】
【爹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
【这辈子,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
【要是有下辈子……】
【爹给你当牛做马,赎罪。】
信纸的末尾。
落款是:罪人,林建国。
“呼——”
一阵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林山合上铁盒子。
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那个窝囊废。
那个让他恨了半辈子的男人。
原来,一直活在这样的炼狱里。
他用这种卑微、隐忍,甚至有些可笑的方式,在那个恶毒女人的眼皮子底下,守着最后一点良知。
守着对亡妻的思念。
“哥……”
赵大为看着林山泛红的眼角,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还要吗?”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
把铁盒子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那里,有体温。
“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老林家的根。”
“虽然烂了,虽然苦了。”
“但它……还在。”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曾经的苦难,曾经的屈辱。
都在这一刻,随着那座土坯房的倒塌,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
只有这个铁盒子里,那份沉甸甸的、迟到了几十年的父爱。
“烧了吧。”
林山指着那一堆烂木头和破家具。
“把这些晦气东西,全烧了。”
“让那个男人,干干净净地走。”
“好!”
赵大为招呼一声。
一把火,点燃了废墟。
熊熊的火焰,在寒风中跳跃。
映红了林山的脸,也映红了他眼底的那一抹释然。
“爹。”
他在心里,默默地叫了一声。
“我不恨你了。”
“你去找我娘吧。”
“告诉她,我过得很好。”
“咱们老林家……站起来了!”
火焰噼啪作响。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林山的思绪。
他猛地回过头。
只见村口的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什么大老板,也不是什么领导。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身材高挑的……
女人。
她摘下墨镜。
露出一张精致、冷艳,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脸庞。
林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人……
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厂长。”
女人踩着高跟鞋,踏着泥土,一步步走来。
气场强大,咄咄逼人。
她走到林山面前,停下脚步。
上下打量了一番。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久仰大名。”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叶紫。”
“是省城‘远大集团’的副总经理。”
“也是……”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挑衅。
“高远的……外甥女。”
轰——!
听到这个名字。
林山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高远!
那个差点害死苏晚萤,那个被陈司令送进监狱的幕后黑手!
他的外甥女?
这是……
来寻仇的?!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赵大为和工人们,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围了上来,手里攥着铁锹和镐头。
眼神不善。
“叶小姐。”
林山没有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手插在兜里,摸到了那把剥皮刀的刀柄。
“如果是来谈生意的,我欢迎。”
“如果是来替你舅舅报仇的……”
他冷笑一声。
“那你可能,走不出这个村子。”
“报仇?”
叶紫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林厂长,你误会了。”
“那个老东西进监狱,是他咎由自取,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今天来,是代表‘远大集团’。”
“给你送钱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夹在修长的指间,晃了晃。
“五百万。”
“我要入股你的研究所。”
“或者是……”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一条美女蛇。
“买断你那个‘人参量产’的技术。”
“怎么样?”
“这笔买卖……”
“划算吧?”
第297章 林山:一切都过去了
五百万。
一张轻飘飘的支票。
就在叶紫修长的指尖夹着,随风晃动。
周围的工人,眼睛都直了。
赵大为更是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这可是五百万啊!
堆在地上,能把人埋了!
只要林山点个头,这笔钱就是他的。
下半辈子,甚至下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叶紫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太了解人性了。
没有人不爱钱。
特别是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
“怎么样,林厂长?”
她往前凑了一步,那股昂贵的香水味,直往林山鼻子里钻。
“这笔钱,足够你在省城买几十套别墅。”
“甚至去国外,都能过上神仙日子。”
“只要你签个字,把技术转让给我。”
“咱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林山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看那张支票。
而是看着叶紫那张精致却透着算计的脸。
突然。
他笑了。
笑得有些不屑,又有些悲哀。
“叶小姐。”
“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难道不是吗?”
叶紫挑了挑眉。
“这个世界上,每样东西都有价码。”
“如果不卖,那只是因为……钱没给够。”
“或许吧。”
林山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深吸一口。
烟雾喷在了叶紫的脸上,呛得她皱起了眉头。
“但在我这儿,有些东西,是无价的。”
“比如我媳妇的脑子。”
“比如这红松屯的未来。”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叶紫递过来的支票。
就像推开一张废纸。
“这技术,是我媳妇没日没夜熬出来的。”
“也是国家给我们的信任。”
“卖给你?”
林山冷笑一声。
“你那个进了监狱的舅舅,要是知道你拿他的脏钱来买国家的命脉。”
“估计在牢里都能气得吐血。”
“你!”
叶紫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层优雅的伪装,终于被撕了下来。
“林山!你别给脸不要脸!”
“高远是高远,我是我!”
“远大集团现在是我做主!”
“你以为你守着这技术就能发财?”
“没有资本的运作,没有市场的推广,你这就是一堆废纸!”
“我是在帮你!”
“帮我?”
林山往前逼近一步。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逼得叶紫连退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泥地里,差点崴了脚。
“收起你那套资本家的嘴脸。”
“我林山是泥腿子出身。”
“我不懂什么运作,也不懂什么推广。”
“我就知道一个理儿。”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身后的工厂。
“好东西,自己留着下崽。”
“卖给别人杀肉吃,那是败家子干的事儿!”
“拿着你的钱,滚!”
“滚出红松屯!”
这一声暴喝,震得叶紫耳朵嗡嗡响。
她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工人。
看着林山那双充满了杀气的眼睛。
她知道,今天这事儿,谈崩了。
“好……好得很!”
叶紫咬着牙,把支票狠狠攥成一团。
“林山,你会后悔的!”
“生意场上,不是光靠拳头硬就行的!”
“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转身上车。
车门摔得震天响。
黑色轿车卷起一溜烟尘,逃命似的离开了。
“呸!”
赵大为冲着车屁股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有俩臭钱显摆啥?”
“哥,你刚才真解气!”
“五百万都不要,牛逼!”
林山没说话。
他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后悔?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上辈子没活明白。
这辈子,他比谁都清醒。
钱是赚不完的。
但有些底线,一旦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行了。”
林山扔掉烟头,踩灭。
“都别看了,干活去!”
“大为,通知下去。”
“研究所的地基,今天必须打好!”
“谁要是敢偷懒,扣奖金!”
“是!”
赵大为答应一声,带着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忙活去了。
喧嚣散去。
林山独自一人,走到了那片废墟前。
老林家的土房,已经彻底没了。
只剩下一地碎砖烂瓦,还有那烧剩下的黑灰。
风一吹,灰烬打着旋儿飞舞。
像是那些旧时光的残影。
林山站在那儿。
摸了摸怀里的那个铁盒子。
冰凉,坚硬。
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
“山子。”
苏晚萤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轻轻披在林山身上。
“人走了?”
“走了。”
林山握住媳妇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
“一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
“不提她。”
他指了指脚下的废墟。
“媳妇,你看。”
“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
“以前我觉得,这地方像个牢笼,锁住了我所有的希望。”
“现在它没了。”
“我这心里头,反而空落落的。”
苏晚萤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看着林山那张刚毅的侧脸,轻声说道:
“空了,才能装新的东西。”
“这地腾出来了,正好给咱们的研究所用。”
“以后这里长出来的,不再是仇恨和痛苦。”
“而是希望,是未来。”
林山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萤。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美得让人心颤。
“媳妇。”
“你说得对。”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递给苏晚萤。
“这里面,是那个老头子留下的日记。”
“还有……咱妈的梳子。”
“我本来想烧了的。”
“但后来一想,还是留着吧。”
苏晚萤接过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收好。
“留着好。”
“这不仅是遗物,也是个见证。”
“见证咱们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见证你……是怎么放下这一切的。”
林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积压在胸口多年的浊气,终于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一把搂过苏晚萤,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闭上眼睛。
听着风声,听着远处工厂的轰鸣声。
听着怀里人的心跳声。
“是啊。”
“放下了。”
“林建国也好,刘兰芝也罢。”
“还有那些狗屁倒灶的烂事儿。”
“都随着这把火,烧没了。”
他睁开眼。
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长白山。
看着那条通往山外的宽阔大道。
眼神里,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从今天起。”
“我林山,只为自己活。”
“只为你们活。”
“一切……”
“都过去了。”
苏晚萤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力量。
她知道。
那个曾经满身戾气、如同孤狼一般的少年。
终于长大了。
成熟了。
他不再被过去所束缚。
他已经准备好,去迎接那个更加广阔、更加精彩的……
新世界。
“走吧。”
苏晚萤轻声说道。
“回家。”
“孩子们还等着咱们吃饭呢。”
“好。”
林山答应一声。
牵起媳妇的手,转身离开。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
融为一体。
再也不分彼此。
第298章 嫂子王秀娥,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工地上,尘土飞扬。
搅拌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老刘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黑乎乎的毛巾,正扯着嗓子指挥工人吊装钢梁。
这汉子,四十出头,浑身腱子肉晒得黝黑,那是岁月的包浆。
他干活实在,不偷奸耍滑,是这支省城建筑队的顶梁柱。
“老刘!”
林山站在脚手架下,喊了一声。
老刘回头,看见是林山,赶紧抹了把脸上的灰,小跑着过来。
“林厂长,您咋来了?视察工作?”
他有些局促,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虽然平时跟林山称兄道弟,但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是红松屯的天。
“不视察。”
林山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老刘。
看得老刘心里直发毛。
“林厂长……是不是工程哪块出问题了?”
“工程没问题。”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是来看看人。”
“人?”老刘一愣。
“对,人。”
林山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调侃。
“我说老刘,你这几天往后勤灶上跑得挺勤啊?”
“听说……连咱们那儿的剩饭桶,你都抢着去倒?”
轰——!
老刘那张本来就黑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是个老实人,心思被人戳破了,顿时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我……林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看秀娥……不,看王大姐太累了,搭把手……”
“搭把手?”
林山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老刘。
身上的气势,瞬间压了过去。
“老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嫂子,那是苦命人。”
“年纪轻轻守了寡,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
“你要是真心实意,想跟她过日子,我林山举双手赞成。”
“但你要是只想玩玩,或者是觉得寡妇门前是非多,想占点便宜……”
林山弹了弹烟灰,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那你最好趁早滚蛋。”
“别等我翻脸。”
老刘被这股气势吓得一哆嗦。
但他没有退缩。
反而挺直了腰杆,直视着林山的眼睛。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和真诚。
“林厂长!”
“我老刘是个粗人,没啥文化,也没啥大本事。”
“但我这辈子,从不干缺德事!”
“我是真心喜欢王大姐。”
“我觉得她是个好女人,也是个好母亲。”
“我老婆走得早,也没留下一儿半女,我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我对天发誓!”
老刘举起三根手指,脸憋得通红。
“我要是敢对不起她,敢欺负她孤儿寡母。”
“不用您动手,我自己从这脚手架上跳下来!”
林山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把老刘看得冷汗直流。
突然。
林山咧嘴一笑,那股肃杀之气瞬间消散。
他重重地拍了拍老刘的肩膀,差点把老刘拍个趔趄。
“行!”
“是个爷们儿!”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塞进老刘那满是老茧的手里。
“今晚,县里电影院放《少林寺》。”
“带我嫂子去看看。”
“别整天围着锅台转,也得有点精神生活不是?”
老刘捏着电影票,激动得手都在抖。
“谢谢!谢谢林厂长!”
“叫啥厂长?”
林山一瞪眼。
“以后若是成了,得跟着我嫂子,叫我一声山子!”
……
晚上。
林家大院。
苏晚萤正在给王秀娥挑衣服。
“嫂子,穿这件红的,显气色。”
“哎呀,这太艳了,我都多大岁数了,让人笑话。”
王秀娥红着脸,在那儿推脱。
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那是一种少女般的羞涩和期待。
这么多年了。
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早就忘了什么是打扮,什么是被人疼。
直到遇到了老刘。
那个憨厚的汉子,话不多,但眼里全是活儿。
水缸永远是满的,柴火永远是劈好的。
天冷了会给她送暖水袋,天热了会给她买冰棍。
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一点点焐热了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笑话啥?”
林山推门进来,正好听见这话。
“嫂子,你才三十出头,正是好时候。”
“再说了,谁敢笑话?”
“我把他的牙给掰下来!”
他走过去,把苏晚萤挑的那件红毛衣硬塞给王秀娥。
“就穿这个!”
“今晚可是关键时刻,得把老刘那魂儿给勾住喽!”
王秀娥被他说得脸红到了耳根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当了代表还没个正形。”
不过,她还是换上了那件红毛衣。
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眼神含羞。
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好看。”
苏晚萤由衷地赞叹道。
“嫂子,你真美。”
王秀娥低下头,抿着嘴笑。
这时候,林念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家伙今年已经八岁了,虎头虎脑,机灵得很。
“娘,你要去约会啊?”
王秀娥一慌,赶紧蹲下身,有些紧张地看着儿子。
她最怕的,就是孩子心里有疙瘩。
“念儿,娘……”
“去吧去吧!”
林念像个小大人似的,挥了挥手。
“刘叔叔人挺好的。”
“上次他还给我做了一把木头手枪呢!”
“而且……”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一脸的鬼精灵。
“二叔说了,刘叔叔力气大,以后能背动我。”
“还能带我去工地开大吊车!”
王秀娥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林山。
林山正靠在门口,手里剥着个橘子,一脸的坏笑。
不用问,这肯定是他给做的“思想工作”。
“山子……”
王秀娥眼圈红了。
她是真的感激。
要是没有林山,她这孤儿寡母的日子,指不定过成啥样。
现在不仅衣食无忧,连终身大事都给操办了。
这哪里是小叔子?
这简直比亲弟弟还亲!
“行了,别煽情了。”
林山把橘子塞进嘴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老刘那傻子估计都在村口冻成冰棍了。”
“快去吧!”
……
那一晚。
红松屯的月亮格外的圆。
王秀娥坐在老刘的自行车后座上,去县里看了场电影。
虽然电影里打打杀杀的,她没怎么看进去。
但她的手,一直被老刘那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
很暖。
很踏实。
回来的时候,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
老刘停下车。
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秀娥。”
“我……我想娶你。”
“我会对你好,也会对念儿好。”
“只要我不死,就绝不让你们娘俩受一点委屈!”
没有什么海誓山盟,也没有什么花言巧语。
就是这么几句大白话。
却让王秀娥哭成了泪人。
她点了点头。
“嗯。”
“我信你。”
……
第二天一早。
林山刚起床,就看见老刘和王秀娥站在院子里。
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老刘手里提着两瓶酒,两条烟。
这是来“提亲”了。
虽然按理说该找媒人,但在这红松屯,林山就是王秀娥最大的娘家人。
“山子兄弟……”
老刘刚开口。
林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既然嫂子答应了,那我没二话。”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林山脸上的笑意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这婚礼,得办。”
“而且得大办!”
“我嫂子嫁给你,那是下嫁。”
“不能偷偷摸摸的,得让全村人,全县人都知道!”
“我要让她风风光光地进你刘家的门!”
老刘一听,立马拍胸脯。
“必须的!”
“我攒了些钱,虽然不多,但……”
“你的钱留着以后过日子。”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这婚礼的钱,我出!”
“不仅婚礼我包了。”
“我还要给嫂子准备一份……”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刚刚封顶的生物研究所,又指了指那个日进斗金的加工厂。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令人目眩的光芒。
“一份这十里八乡,谁也没见过的……”
“天价嫁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林山的嫂子。”
“那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老刘和王秀娥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林山大方。
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大手笔!
“山子,这……这不行……”
王秀娥急得直摆手。
“太破费了!”
“嫂子。”
林山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眼神里,满是温情。
“这是你应得的。”
“当初我落魄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一口饭吃。”
“这份情,我林山记一辈子。”
“现在我有能力了。”
“我就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子!”
他转过头,看向正从屋里走出来的苏晚萤。
“媳妇。”
“列个单子。”
“彩电、冰箱、洗衣机,只要是能买到的,全给我买回来!”
“还有……”
林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我那儿还存着一张没填数字的支票。”
“是时候……”
“给它填上个数字了。”
第299章 林山为她准备了最丰厚的嫁妆
王秀娥的婚礼,定在了农历八月十八。
那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宜动土。
红松屯这几天,比过年还热闹。
林家大院里,更是人来人往,喜气洋洋。
“山子哥,这电视机……真的要搬过去啊?”
韩小虎扛着一台崭新的二十一寸大彩电,累得直喘粗气。
“废话!”
林山正指挥着人往院子里搬东西,手里拿着一张红纸写的单子。
“我林山送出去的礼,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再说了,这是给我嫂子的嫁妆。”
“少一件都不行!”
院子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双开门的大冰箱,全自动的洗衣机,还有那闪着光的缝纫机。
除了这些“大件”,还有被褥、锅碗瓢盆、四季衣裳……
只要是过日子能用得上的,林山全都给置办齐了。
而且,全是最好的。
全是进口货,或者省城大商场里的尖货。
“我的天爷啊……”
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哪是嫁妆啊?”
“这分明就是搬了个百货大楼回来啊!”
“王秀娥这命也太好了吧?二婚还能这么风光?”
“嘘!小点声!”
有人赶紧提醒道。
“那是人家山子仁义!”
“想当初山子落难的时候,也就王秀娥给过一口饭吃。”
“这就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林山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挂着淡然的笑。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只知道,自己做得还不够。
相比于嫂子当年的恩情,这点东西,算个屁!
“媳妇。”
林山转头看向苏晚萤。
苏晚萤正在屋里给王秀娥化妆。
“好了吗?”
“好了好了!”
苏晚萤扶着王秀娥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整天围着锅台转,一脸沧桑的寡妇吗?
一身大红色的旗袍,剪裁得体,勾勒出丰满的身段。
头发盘了起来,插着一支金步摇。
脸上画了淡妆,眉眼含春,面若桃花。
简直比那十八岁的大姑娘还要俏!
“嫂子……”
林山看得有些发呆。
“真好看。”
“大哥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
“肯定也高兴。”
提到亡夫,王秀娥的眼圈红了。
但她很快忍住了,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山子,谢谢你。”
“嫂子这辈子,值了。”
“谢啥。”
林山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本本。
那是存折。
他郑重地塞到王秀娥手里。
“嫂子,这是我和晚萤的一点心意。”
“不多,五万块。”
“给念儿留着上学用,也给你们两口子当个启动资金。”
“老刘是个实诚人,但他没啥积蓄。”
“有了这钱,你们以后想干点啥都行。”
“不用看人脸色。”
五万块!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手笔,简直能把人砸晕!
王秀娥的手一抖,存折差点掉在地上。
“山子!这……这不行!”
“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她急着要把存折塞回去。
“嫂子!”
林山按住她的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给你你就拿着!”
“这是你应得的!”
“再说了,我也不是白给。”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研究所工地。
“以后老刘就是咱们厂的工程部经理了。”
“这钱,也算是预支的安家费。”
“你们过好了,我这心里才踏实。”
王秀娥看着林山那坚定的眼神,终于不再推辞。
她紧紧攥着存折,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好……好……”
“嫂子拿着……”
“嫂子一定好好过日子!”
……
婚礼的排场,那是空前的。
几十辆大卡车组成的迎亲车队,浩浩荡荡地绕着村子转了三圈。
鞭炮声从早响到晚,震得耳朵嗡嗡响。
全村老少爷们儿都来喝喜酒。
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
老刘穿着一身新西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看着身边美艳动人的新娘子,又看看那堆积如山的嫁妆。
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老刘啊。”
林山端着酒碗,走到老刘面前。
“今天我把嫂子交给你了。”
“你是个老实人,我相信你会对她好。”
“但是……”
林山眼神一凛,透出一股子让人胆寒的霸气。
“你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
“敢让她掉一滴眼泪。”
“我林山这双拳头,可不认人!”
老刘吓得一激灵,赶紧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山子兄弟……不,林厂长!您放心!”
“我要是对不起秀娥,天打五雷轰!”
“我老刘这条命都是她的!”
“行!”
林山哈哈大笑,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干了!”
看着这对新人幸福的背影。
林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那块积压多年的石头,彻底放下了。
大哥,你可以安息了。
嫂子和念儿,我都安排好了。
他们以后,会过得比谁都好。
“想什么呢?”
苏晚萤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想以前的事儿。”
林山握住她的手,看着满天的繁星。
“那时候咱们多难啊。”
“吃不饱,穿不暖,还得防着人算计。”
“现在好了。”
“咱们有钱了,有势了,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身边的人也都过上了好日子。”
“这感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真他娘的爽!”
苏晚萤噗嗤一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啊,就是个操心的命。”
“不过……”
她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
“有情有义,顶天立地。”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林山心里美滋滋的。
他把苏晚萤搂得更紧了些。
“媳妇。”
“嗯?”
“咱们的事业也算是稳了。”
“家里的事也都处理完了。”
“接下来……”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是不是该去会会那些老朋友了?”
“老朋友?”
苏晚萤一愣。
“你是说……”
“那些当初下乡的知青们。”
林山看着远方,目光深邃。
“听说他们很多人都回城了。”
“有的混得好,有的混得差。”
“尤其是那个白雪……”
他冷笑一声。
“听说她嫁了个有钱的公子哥,现在风光得很。”
“前几天还托人给我带话。”
“说是想跟咱们厂合作,搞什么‘独家代理’。”
“独家代理?”
苏晚萤皱了皱眉。
“她想摘桃子?”
“哼。”
林山不屑地哼了一声。
“想摘我的桃子,得看她有没有那个牙口!”
“正好。”
“咱们的‘长白山珍’要进军南方市场。”
“也该去那些大城市走走了。”
“顺便……”
他捏了捏拳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咱们的人看看。”
“现在的林山,现在的红松屯。”
“到底是啥样!”
第300章 当年的知青们,也都有了各自的人生
上海,南京路。
霓虹灯闪烁,人潮涌动。
这是八十年代末的上海,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摩登的味道。
林山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站在和平饭店门口,看着那块金字招牌,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这里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现在,他却成了这里的座上宾。
“林总!”
一个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从旋转门里迎了出来。
头发有些稀疏,戴着副金丝眼镜,一脸的精明。
“哎呀!稀客!稀客啊!”
那人伸出双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爹。
“老赵?”
林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赵卫东?”
“没想到啊,当年的‘赵大才子’,现在也发福了?”
这人正是当年红松屯知青点的赵卫东。
那个最喜欢拉帮结派,总想跟林山别苗头的刺头。
“嗨!别提了!”
赵卫东摸了摸肚子,一脸的苦笑。
“回城以后,进了机关,天天坐办公室,能不胖吗?”
“倒是你,林山……”
他上下打量着林山,眼神里满是感慨,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
“真没想到,当年的‘山王’,现在成了大名鼎鼎的企业家了。”
“听说你们的‘御贡·长白’,都卖到国外去了?”
“给中国人长脸啊!”
林山摆了摆手,也没摆架子。
“运气,都是运气。”
“走,进去说。”
……
包厢里。
推杯换盏。
这次聚会,是赵卫东张罗的。
说是知青聚会,其实就是想借着林山的名头,给自己脸上贴贴金。
来的没几个人。
除了赵卫东,还有当年的“大画家”陈建华,和那个娇滴滴的李莉。
大家都变了。
陈建华现在在出版社当美编,头发长了,更像个艺术家了,就是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得志的忧郁。
李莉嫁了个做生意的小老板,穿金戴银,说话嗓门大了,但也没了当年的那股子清高劲儿。
“林山,你是不知道。”
李莉喝了点红酒,脸蛋红扑扑的。
“当年我们在村里,那是真苦啊。”
“要不是你偶尔接济点肉,我们估计都得饿死。”
“现在想想,还是那时候的日子单纯。”
她叹了口气,看着林山,眼神有些复杂。
“当初要是……”
她没说完,就被赵卫东打断了。
“行了行了,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干啥?”
赵卫东举起酒杯,一脸的豪气。
“来!敬咱们的林大厂长一杯!”
“以后还得仰仗林厂长提携啊!”
林山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这些曾经熟悉,如今却变得陌生的面孔。
心里有些感慨。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
把曾经的棱角都磨平了,也把曾经的梦想都给阉割了。
这些人,回了城,有了工作,成了城里人。
但他们的眼里,却没了光。
那是被生活压榨后的疲惫,是被世俗同化后的麻木。
反观红松屯的那些乡亲们。
虽然还在山沟里,但一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那是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光。
“对了。”
林山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白雪呢?”
“她怎么没来?”
听到这个名字,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一下。
赵卫东和李莉对视一眼,眼神有些闪烁。
“她啊……”
赵卫东干笑两声。
“她忙。”
“听说嫁了个大款,现在可是阔太太了。”
“住别墅,开轿车,一般人请不动。”
“是吗?”
林山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怎么听说……”
“她那个大款老公,前阵子因为走私,进去了?”
“而且,她好像还在四处借钱,想把人捞出来?”
赵卫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莉也是一脸的尴尬。
显然,这事儿他们都知道,只是不想提。
毕竟,当年白雪可是知青里的一枝花,心气高得能上天。
谁能想到,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唉……”
一直没说话的陈建华,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她也是命苦。”
“当初回城,为了个户口,嫁给了个大她二十岁的瘸子。”
“后来离了,又找了这个大款。”
“以为是找到了靠山,结果是个火坑。”
陈建华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酒,猛灌了一口。
“林山,其实……”
“当年白雪她是真的喜欢你。”
“要不是你那时候已经有了苏晚萤……”
“打住!”
林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他没有同情白雪。
路是自己走的,泡是自己磨的。
当初她嫌贫爱富,看不起农村,一门心思往上爬。
现在摔下来了,能怪谁?
“行了,不说这些扫兴的。”
林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大家难得聚一次,吃好喝好。”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
“哎!林山!别急着走啊!”
赵卫东赶紧站起来挽留。
“这才刚开始呢!咱们还没好好聊聊合作的事儿呢!”
“合作?”
林山笑了笑,眼神变得有些疏离。
“老赵,咱们是老相识了。”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我这次来上海,主要是为了陪媳妇看岳父岳母。”
“生意上的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留下那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人,面面相觑。
……
走出和平饭店。
冷风一吹,林山的酒意散了不少。
他看着外滩的夜景,看着黄浦江上穿梭的船只。
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他想起了红松屯的雪。
想起了家里的热炕头。
想起了苏晚萤那温柔的笑脸。
这花花世界再好,终究不是他的家。
“滴滴——”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苏晚萤那张精致的脸庞。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谈完了?”
“完了。”
林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把搂住媳妇的腰,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媳妇身上香。”
苏晚萤笑着推了他一下。
“一身酒气。”
“见到老同学,不高兴?”
“没啥高兴不高兴的。”
林山闭着眼睛,有些慵懒地说道。
“就是觉得……”
“大家都变了。”
“变得不认识了。”
“正常。”
苏晚萤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
“环境变了,人自然也会变。”
“只要咱们没变,就行了。”
林山睁开眼,看着苏晚萤。
那双眸子,依然清澈如水。
“是啊。”
“咱们没变。”
“咱们还是那个山里的猎户,还是那个只想过好日子的土包子。”
“对了。”
苏晚萤突然想起了什么。
“刚才妈打电话来,说爸在研究所又有了新发现。”
“好像是关于那个‘神之物质’的。”
“他说……”
苏晚萤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那种物质,不仅能促进植物生长。”
“好像还能……”
“延缓衰老?”
林山一愣,随即坐直了身子。
“延缓衰老?”
“那岂不是……”
“长生不老药?!”
“没那么夸张。”
苏晚萤摇了摇头。
“但确实能极大地提高细胞活性。”
“爸的意思是,想把这个成果,应用到咱们的保健品里。”
“搞一个……”
“真正的高科技养生系列!”
林山的眼睛瞬间亮了。
比外滩的霓虹灯还要亮。
“好!”
“太好了!”
“这老丈人,真是我的活财神啊!”
他一拍大腿,兴奋得直搓手。
“这玩意儿要是搞出来……”
“那还不卖疯了?!”
“咱们的‘御贡’,这回可真要成‘仙丹’了!”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财迷样,无奈地笑了笑。
“你就知道钱。”
“也不想想,这东西要是面世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到时候……”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窗外。
“怕是又要有不少人,盯着咱们了。”
林山冷笑一声。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盯着?”
“那就让他们盯着好了。”
“现在的林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谁要是敢伸爪子……”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我就让他知道知道。”
“什么叫……”
“有来无回!”
车子驶过外白渡桥。
林山看着窗外的江水,心里却已经飞回了红松屯。
新的机遇。
新的挑战。
又来了。
但他不的怕。
因为他的身后,有家,有国,还有……
这片生他养他的黑土地!
第301章 白雪回城后,嫁给了那个公子哥
省城,国际饭店。
旋转门转动,带进一股子奢靡的香风。
白雪站在大堂的落地镜前,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貂皮大衣。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红唇烈焰。
烫着时髦的大波浪,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项链。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富贵”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层光鲜亮丽的皮囊底下,藏着多少虱子。
“呼——”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看似完美的笑容。
今天是“长白山·御贡”省城旗舰店的签约仪式。
听说,那个男人会来。
那个曾经在红松屯,当着众人的面,说她不如他媳妇好看的男人。
林山。
这几年,白雪过得并不像外人看来的那么风光。
回城,是多少知青的梦。
她做到了。
为了那个珍贵的返城指标,她甩了当时在乡下谈的对象,甚至不惜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瘸腿干部。
可惜,好景不长。
那瘸子是个短命鬼,没两年就喝死了。
她成了寡妇。
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一个漂亮的寡妇,门前是非多。
为了生存,也为了那颗不甘平庸的心。
她咬着牙,二婚嫁给了现在的丈夫——赵得柱。
一个靠倒腾紧俏物资起家的“倒爷”,也就是俗称的公子哥。
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手里有钱。
住洋房,坐轿车,吃西餐。
白雪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终于把那个名叫苏晚萤的女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了。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得柱是个混蛋。
喝醉了就打人,清醒了就找女人。
他在外面养的小三小四,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白雪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撑门面的花瓶,是个随叫随到的保姆。
更要命的是。
前阵子,赵得柱因为走私家电,被海关给扣了。
虽然人暂时保释出来了,但那是花了大价钱疏通的关系。
家里的底子,几乎被掏空了。
现在的赵家,就是个空壳子。
随时可能崩塌。
“必须拿下这个代理权。”
白雪攥紧了手里的鳄鱼皮包,指甲陷进肉里,生疼。
“只要拿下了‘御贡’在省城的独家代理。”
“老赵就有救了,我也就有救了。”
她太清楚林山现在的影响力了。
那个曾经的泥腿子,如今已经是跺一跺脚,全省商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的货,就是金砖。
谁拿到,谁就能翻身!
“来了!”
大堂里一阵骚动。
白雪猛地抬头。
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
那是林山。
几年不见,他变了。
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威严。
岁月的风霜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把他打磨得像一块温润而坚硬的玉。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让周围那些点头哈腰的老板们,都成了陪衬。
白雪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撩了一下头发。
那是她最习惯的武器。
“林……林总!”
她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迎了上去。
声音甜腻,带着几分刻意的惊喜。
“哎呀!真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老熟人!”
人群停了下来。
林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眉头,微微一皱。
他认出来了。
虽然那张脸已经被厚厚的粉底覆盖,虽然那股清纯的傲气早已被世俗的脂粉气取代。
但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没变。
“白雪?”
林山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叫一个路人。
“是我啊!林大哥!”
白雪见他还能叫出名字,心里一喜,赶紧往前凑了凑。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林山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这味道,太冲。
比起苏晚萤身上那股淡淡的书香和草木香,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事?”
林山看了看表,有些不耐烦。
他还要赶着去给媳妇买想吃的桂花糕。
“也没啥大事。”
白雪媚眼如丝,想要去拉林山的胳膊。
却被旁边的韩小虎一步挡住。
“这位女士,请自重。”
韩小虎现在是保卫科长,穿上西装也是个狠角色,眼珠子一瞪,吓得白雪手一缩。
“林大哥,你看你这手下……”
白雪委屈地跺了跺脚,眼圈说红就红。
“咱们好歹也是一起在红松屯插过队的战友。”
“你就这么对老朋友啊?”
林山看着她那副做作的样子,心里一阵腻歪。
战友?
你也配?
当年你是怎么挤兑晚萤的,怎么在背后说坏话的,老子可都记着呢。
“白小姐。”
林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咱们好像没那么熟。”
“有事说事,没事让路。”
白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男人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还是这么……
硬。
“行,那我就直说了。”
白雪咬了咬牙,收起了那副媚态。
“听说你们厂在招省城代理商。”
“我老公是做贸易的,手里有渠道,有资金。”
“我想……”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一丝恳求。
“我想拿下这个代理权。”
“你放心,利润方面,我们只要两成!剩下的全是你的!”
“只要你点头,咱们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
林山嗤笑一声。
他看着白雪,眼神里满是嘲讽。
“白雪,你是不是忘了?”
“我有媳妇。”
“我媳妇叫苏晚萤。”
“她才是我的家人。”
“至于你……”
林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你老公是赵得柱吧?”
“那个走私彩电被抓的赵得柱?”
白雪的脸色瞬间煞白。
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赤裸裸地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林山淡淡地说道。
“我不跟不干净的人做生意。”
“更不会跟欺负过我媳妇的人做生意。”
“这个代理权,你别想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小虎,送客。”
“是!”
韩小虎一伸手,像座铁塔一样挡在白雪面前。
“请吧,白女士。”
白雪彻底崩溃了。
她为了这次见面,准备了三天。
买了最贵的衣服,做了最贵的头发。
甚至不惜放下尊严,来讨好这个曾经的泥腿子。
可结果呢?
人家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
“林山!”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尖锐刺耳。
“你别得意!”
“你不就是运气好吗?不就是娶了个成分不好的破落户吗?”
“当初要不是我眼瞎……”
“你现在还指不定在哪个山沟里刨食呢!”
林山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白雪,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当初你不是眼瞎。”
“你是心瞎。”
“你永远也看不懂,什么叫人,什么叫情。”
“所以……”
“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店。
只留下白雪一个人,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浑身发抖。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她看着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浓妆艳抹,华服加身。
却像个鬼。
一个被欲望和虚荣吞噬了灵魂的……
孤魂野鬼。
……
车上。
林山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哥,那个女人……”
韩小虎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用不用我找人……”
“不用。”
林山摆了摆手。
“她已经废了。”
“跟着那个赵得柱,她早晚得把自己玩死。”
“咱们犯不着脏了手。”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曾经的恩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他现在的对手,早就不是这些跳梁小丑了。
而是那些隐藏在更深处、更贪婪的……
庞然大物。
“去研究所。”
林山突然说道。
“我爸昨晚打电话,说是那个‘神之物质’的提取……”
“有眉目了。”
韩小虎一脚油门,车子加速。
“好嘞!”
“要是真搞成了,那咱们可就真的……”
“要在全世界露脸了!”
林山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玉。
眼神深邃。
“露脸是其次。”
“关键是……”
“咱们手里,终于要有真正的‘杀手锏’了。”
“有了它。”
“我看谁还敢动咱们红松屯!”
“谁还敢动……”
“我林山的家!”
第302章 再相见,已是云泥之别
旋转门转动。
把屋里的暖气关在了身后。
白雪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冷风一吹,那身貂皮大衣仿佛变成了纸糊的。
透心凉。
几个保安站在门口,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她。
“女士,别挡路。”
“要哭一边哭去,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白雪没动。
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开。
就在五分钟前。
她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阔太太,觉得自己能凭借姿色和手腕,拿下全省的代理权。
可现在。
她就像个被人扒光了的小丑,赤裸裸地站在寒风里。
“滴滴——”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滑过门庭。
车窗半降。
露出了林山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没看她。
甚至连余光都没扫过来一下。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前方,手里夹着半截烟,眼神深邃得像海。
而在他旁边。
坐着几个穿着军装、神情肃穆的男人。
车队缓缓驶离,后面还跟着两辆吉普车护送。
那种排场。
那种气势。
根本不是有钱就能堆出来的。
那是……
权力。
是地位。
是她白雪这辈子,哪怕把尊严都卖了,也爬不到的高度。
“呵呵……”
白雪惨笑一声,眼泪把精致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
当年在红松屯。
她嫌弃林山是个泥腿子,嫌弃他一身土腥味。
她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如今看来。
真正的凤凰,从来都不是靠嫁人变出来的。
人家林山,那是靠着一双拳头,硬生生打出来的真龙!
“白雪!你个臭婊子!”
突然。
一声怒骂从街角传来。
几个纹着身、拎着钢管的混混,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你男人欠的赌债和高利贷,啥时候还?!”
“找不到赵得柱,就找你!”
“把她身上的貂给扒了!还有金项链!”
白雪惊恐地尖叫。
“别……别过来!”
“我是林山的朋友!我是……”
“啪!”
领头的混混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林山?人家林大老板能认识你这种货色?”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衣服被撕扯,首饰被抢夺。
白雪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那列早已远去的车队。
终于明白。
什么叫云泥之别。
她和林山,这辈子……
再无交集。
……
车里。
韩小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乱糟糟的街景。
“哥。”
“那女人……好像遇上麻烦了。”
“有人在堵她。”
林山弹了弹烟灰,头都没回。
“路是自己走的。”
“坑是自己挖的。”
“跳进去出不来,那是命。”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一丝波澜。
对于白雪,他早就没了恨,更谈不上同情。
那就是个路人。
一个走错了路,还想拉别人下水的路人。
“专心开车。”
林山看向前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前面的路,才是咱们该操心的。”
车队驶出了繁华的市区。
并没有上高速,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山路。
越往里走,路越窄。
但岗哨,却越来越多。
“停车!检查!”
荷枪实弹的哨兵拦住了车队。
韩小虎把车停稳,大气都不敢出。
乖乖。
这阵仗,比去军区大院还严实!
林山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递了出去。
哨兵看了一眼,立马立正敬礼。
“放行!”
栏杆抬起。
吉普车缓缓驶入了这个隐藏在深山里的……
绝密禁地。
红松屯生物科技研究所,省城分部。
虽然挂着研究所的牌子。
但看那高耸的围墙,还有墙头上那密密麻麻的电网。
怎么看,都像是一座军事堡垒。
“到了。”
林山推门下车。
苏振国早就等在了门口。
老爷子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鸡窝。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简直像两盏探照灯!
“爸!”
林山快步走过去,扶住有些踉跄的老人。
“您这是几天没睡了?”
“睡个屁!”
苏振国一把抓住林山的手,那手劲儿大得,捏得林山骨头疼。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小林,你快来!”
“快来看!”
他拉着林山,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最里面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
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
而在最中央的一个防弹玻璃柜里。
放着一支小小的试管。
试管里。
装着半管,幽蓝色的液体。
那液体很奇怪。
它不是静止的。
而是在缓缓地……
流动。
就像是有生命一样!
甚至在灯光的照射下,还会发出一种,类似于呼吸般的……
微光!
“这就是……”
林山屏住了呼吸,不敢大声说话。
生怕一口气把它给吹没了。
“这就是从那个陨石坑里,提炼出来的东西?”
“对!”
苏振国颤抖着手,按在玻璃柜上。
脸上,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
“我们管它叫……‘生命一号’!”
“小林,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恐怖吗?”
他转过头,指着旁边的一个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只小白鼠。
但这只小白鼠,有点不一样。
它的毛色,亮得发光。
它的体型,比普通小白鼠大了一倍。
而且……
它在笼子里上蹿下跳,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这只老鼠,本来是只老得快死的老鼠。”
苏振国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牙都掉光了,毛也秃了。”
“我只给它注射了……万分之一毫升的稀释液。”
“结果……”
“它不仅活过来了。”
“而且各项生理指标,比壮年期还要强上三倍!”
“三倍?!”
林山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那只精力过剩的小白鼠,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什么概念?
这要是用到人身上……
那岂不是……
返老还童?!
“副作用呢?”
林山毕竟是猎人出身,警惕性极高。
“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么猛的药,肯定有代价。”
“有。”
苏振国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代谢速度加快了十倍。”
“也就是说……”
“它虽然变强了,但也变得更‘饿’了。”
“它需要不停地吃,不停地摄入能量。”
“一旦停止进食……”
苏振国做了一个手势。
“它会在十分钟内,把自己活活饿死!”
“而且……”
老头子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种能量,太霸道了。”
“普通的生物体,根本承受不住。”
“我们试了一百只老鼠。”
“只有这一只……”
“活了下来。”
百分之一的存活率。
林山沉默了。
他看着那管幽蓝色的液体。
这哪里是药啊。
这分明就是魔鬼的诱惑!
是潘多拉的魔盒!
“爸。”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东西,现在能用吗?”
“不能。”
苏振国斩钉截铁地回答。
“至少现在不能直接用。”
“太危险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从旁边拿起另一支试管。
里面的液体是淡绿色的,看起来温和许多。
“如果我们把它稀释一千万倍。”
“再配合咱们长白山特有的人参提取液,进行中和。”
“就能得到这种……”
“‘初级强化液’!”
“它的效果虽然没有原液那么恐怖。”
“但也能显着提高人体免疫力,修复受损细胞。”
“最关键的是……”
苏振国看着林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安全。”
“无毒副作用。”
“可以量产!”
轰——!
林山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安全!
无毒!
量产!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泼天的富贵!
意味着一个能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
超级商业帝国!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在这一刻。
他仿佛看到了。
无数的金钱,无数的权势,正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
什么白雪,什么赵得柱。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
连尘埃都算不上!
“爸。”
林山转过身,双眼亮得吓人。
“咱们的‘御贡’系列……”
“该出新品了。”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
“长白山·不老泉!”
第303章 她后悔了,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省城的秋雨,冷得刺骨。
不像长白山的雪,冷得干脆利落。
这雨,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下水道的霉味,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嘭!”
一只破旧的皮箱,被人从出租屋里扔了出来。
砸在积水的街道上,溅起一片泥水。
紧接着,是白雪。
她被人推搡着,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泥坑里。
“没钱就滚蛋!”
房东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女人,叉着腰,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娘这房是给人住的,不是给丧门星住的!”
“你男人都进去了,欠了一屁股债,还想赖在我这儿白住?”
“滚滚滚!”
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把最后一丝光亮,也隔绝在了门后。
白雪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曾经烫着大波浪的头发,此刻像一团乱草,贴在头皮上。
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早就被债主扒走了。
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风衣,扣子都掉了两颗。
风一吹,透心凉。
“呵……”
她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就流干了。
这几天,她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从那个高高在上的阔太太,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以前那些围着她转的“姐妹”,现在看见她就像看见了瘟神,躲都躲不及。
那些曾经对她大献殷勤的男人,现在只想着怎么在她身上再踩一脚,把以前送的礼都要回去。
这就是现实。
赤裸裸的,不带一点遮羞布的现实。
她拖着皮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路边的橱窗里,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画面上,是一个盛大的发布会。
闪光灯此起彼伏。
而在聚光灯的中心,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虽然没打领带,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让他在一群官员和商界大佬中间,依然是最耀眼的存在。
林山。
“……长白山生物科技,将致力于打造中国最高端的养生品牌……”
他的声音,透过玻璃窗传出来。
低沉,有力,充满磁性。
白雪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屏幕。
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那个男人,曾经离她那么近。
在红松屯的那个午后,他就在她面前修补陷阱。
只要她当时……
只要她当时没有那么势利,没有那么高傲。
只要她能像苏晚萤那样,哪怕是给他递一块毛巾,说一句暖心的话。
也许,现在站在他身边的……
就是她了。
“如果……”
“如果当初我不回城……”
“如果我没有嫁给那个瘸子……”
无数个“如果”,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她的心头来回切割。
悔恨。
像是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生长。
她想起了当年在知青点。
苏晚萤穿着旧衣服,却总是笑得那么恬静。
而自己呢?
穿着最好的布拉吉,却整天抱怨这抱怨那。
她看不起林山是个猎户,是个泥腿子。
她觉得自己的未来在城里,在那些高干子弟的圈子里。
可结果呢?
她机关算尽,用尽了手段和青春。
换来的,却是现在的狼狈不堪,众叛亲离。
而那个“傻人有傻福”的苏晚萤。
却成了全省首富的夫人,成了人人羡慕的“神仙妃子”。
“哈哈……哈哈哈……”
白雪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凄厉,笑得癫狂。
路人纷纷侧目,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她是在笑自己。
笑自己有眼无珠,把璞玉当成了石头,把鱼目当成了珍珠。
“白雪啊白雪,你就是个笑话!”
她对着玻璃窗里的自己,恶狠狠地骂道。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长白山大酒店”的门口。
那是林山在省城的办事处,也是这次发布会的举办地。
门口停满了豪车。
保安穿着制服,神气活现。
白雪躲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那扇旋转门。
她想进去。
想去见林山一面。
不为别的,就为了……
求个活路。
哪怕是给他当个清洁工,当个洗碗工。
只要能有个吃饭的地方,有个遮风避雨的窝。
她都认了。
就在这时。
一群人簇拥着林山走了出来。
他身边,跟着苏晚萤。
苏晚萤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裙,气质优雅,容光焕发。
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韵味。
她挽着林山的胳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一刻。
白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林总,车准备好了。”
韩小虎跑过来,打开了车门。
林山点了点头,护着苏晚萤上了车。
就在他转身准备上车的那一瞬间。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街角的阴影。
停顿了一下。
白雪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见我了吗?
他会怎么做?
是过来嘲笑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无视我?
然而。
林山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是看了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
一堆垃圾。
他转身上车,“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队启动,缓缓驶离。
只留下一尾气的青烟,喷在了白雪的脸上。
那一刻。
白雪终于明白了。
在林山的世界里,她早已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呜呜呜……”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雨水混合着泪水,流进嘴里。
苦涩,咸腥。
这就是后悔的滋味。
可惜。
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卖的。
唯独……
没有卖后悔药的。
……
车上。
苏晚萤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白雪吧?”
“嗯。”
林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看着怪可怜的。”
苏晚萤有些不忍心。
“要不……让人给她送点钱?”
“不用。”
林山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
“路是自己选的。”
“当初她选择离开,选择那种生活,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给她钱,那是害她。”
“让她以为还能靠别人的施舍活着。”
他握住苏晚萤的手,轻轻摩挲着。
“人这一辈子,得学会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不管这单有多贵,有多苦。”
“都得自己咽下去。”
苏晚萤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知道,林山说得对。
慈悲不是泛滥的同情。
有时候,冷眼旁观,也是一种成全。
“对了。”
林山坐直了身子,把那个装着“不老泉”样品的箱子,放在了膝盖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保健品这块,咱们算是站稳了。”
“接下来……”
“该动动别的脑筋了。”
“别的脑筋?”
苏晚萤一愣。
“咱们这摊子已经够大了,还要扩?”
“必须扩!”
林山指了指车窗外,那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
“媳妇,你看这山。”
“多美啊。”
“夏天有林海,冬天有雪原。”
“还有温泉,有天池。”
“这么好的资源,光用来采药、挖矿,太可惜了。”
苏晚萤眼睛一亮,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是想……”
“旅游!”
林山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心的笑。
“现在城里人有钱了,也开始讲究生活质量了。”
“他们想看山,想看水,想呼吸新鲜空气。”
“咱们红松屯,不就是现成的‘世外桃源’吗?”
他越说越兴奋,手在空中比划着。
“我要在山上建度假村!”
“建滑雪场!”
“还要搞温泉疗养院!”
“把咱们的‘不老泉’和‘温泉’结合起来,搞个‘长白山养生之旅’!”
“让那些大老板,大干部,排着队来给咱们送钱!”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这也能带动更多的乡亲们致富。”
“开饭馆,开民宿,卖纪念品……”
“只要人来了,钱就来了!”
苏晚萤听得入神。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脑子里,似乎永远装满了奇思妙想。
而且每一个想法,都能落地生根,变成现实。
“这事儿……”
苏晚萤沉吟了一下。
“投入可不小啊。”
“而且涉及到的审批、规划,比建厂子麻烦多了。”
“怕啥?”
林山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咱们现在有的是钱!”
“审批?”
“咱们有‘双拥模范’的牌子,有高书记的支持,还有……”
他指了指天上。
“陈司令的面子!”
“谁敢卡咱们的脖子?”
他拉过苏晚萤的手,目光灼灼。
“媳妇。”
“你就说,这事儿,有没有搞头?”
苏晚萤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笑了。
“有。”
“只要你想干,那就一定有搞头!”
“好!”
林山大笑一声,拿起身边的对讲机。
“大为!”
“在呢哥!”
对讲机里传来赵大为兴奋的声音。
“通知设计院的老张,还有工程队的老刘。”
“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开会!”
“咱们要搞个大工程!”
“一个能让红松屯……”
“再火三十年的大工程!”
第304章 林山的公司,开始涉足其他领域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林山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赵大为、韩小虎、马国良、刀疤刘。
这几个红松屯商业帝国的“四大金刚”,此刻都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桌子上,摆着一份新的计划书。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多元化发展战略】。
“哥……”
赵大为咽了口唾沫,率先打破了沉默。
“咱们现在,卖蜂蜜,卖菌干,卖保健品。”
“这流水,每天跟印钞票似的。”
“这日子过得好好的,为啥非得折腾呢?”
他是真不懂。
现在的红松屯,富得流油。
十里八乡的姑娘,哭着喊着要嫁进村。
只要守着这摊子买卖,几辈子都吃不完。
林山停下手指的动作。
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眼神犀利,透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守?”
“守得住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大路。
“现在的市场,一天一个样。”
“南方那边,听说已经有人开始搞什么‘生态农业’了。”
“咱们要是光靠卖土特产,早晚得让人家挤死!”
他猛地转身,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要的,不仅是把东西卖出去。”
“我是要把人,给引进来!”
“引进来?”
韩小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引谁?那些要账的?”
“滚蛋!”
林山笑骂了一句。
“引城里人!引有钱人!”
他走回桌边,把计划书翻开。
指着上面的第一项。
“旅游!”
“咱们红松屯,背靠长白山,守着这么好的林子,这么好的雪。”
“这就是金山银山!”
“我要建滑雪场!建狩猎场!建温泉度假村!”
“让那些在城里憋坏了的大老板,来咱们这儿撒欢,来咱们这儿花钱!”
“这……”
马国良眼睛亮了。
他是搞供销社出身,最懂城里人的心思。
“山子,这路子……野啊!”
“现在城里人确实有钱了,就开始琢磨着玩了。”
“要是咱们真能把这儿建成个‘后花园’……”
“那可是躺着数钱的买卖!”
“对!”
林山一拍桌子。
“不仅是旅游。”
“还有这个!”
他手指下滑,指到了第二项。
【红松物流】。
“咱们现在的货,全靠外包的车队拉。”
“运费贵不说,还要看人家脸色。”
“一旦到了旺季,车皮紧张,咱们的货就得烂在库里!”
林山眼神一冷,透出一股子霸气。
“这命脉,必须捏在自己手里!”
“我要组建咱们自己的车队!”
“五十辆!不,一百辆大解放!”
“不仅拉咱们自己的货,还要把整个长白山的山货,都给包圆了!”
“我要让红松屯,成为整个东北的……”
“物流枢纽!”
轰——
这番话,听得众人热血沸腾。
一百辆大卡车?
那跑起来,不得跟钢铁洪流似的?
刀疤刘舔了舔嘴唇,眼里的凶光一闪而逝。
“林爷。”
“这物流的活儿,我接了!”
“我手底下那帮兄弟,正愁没正经事干呢。”
“谁敢在路上拦咱们的车,我废了他!”
林山点了点头。
“刘哥办事,我放心。”
“但这还不够。”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晚萤。
“媳妇,你说说。”
苏晚萤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一身职业装,显得干练又知性。
“除了旅游和物流。”
“我们还要进军……餐饮业。”
“餐饮?”赵大为又蒙了。
“对。”
苏晚萤走到地图前,指了指省城的方向。
“我们的‘御贡’品牌,虽然名气大,但很多人没吃过。”
“我们要开连锁饭店!”
“就叫‘长白山珍宴’!”
“所有的食材,都用咱们自己的产品。”
“把饭店开到省城,开到北京,开到上海!”
“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
“山珍美味!”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
屋里的人都听傻了。
这哪是做买卖啊?
这分明就是要构筑一个……商业帝国啊!
从源头到餐桌,从生产到运输,再到吃喝玩乐。
全包圆了!
“我的亲娘……”
韩小虎喃喃自语。
“这摊子铺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怕啥?”
林山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钱,咱们有。”
“人,咱们也有。”
“最关键的是……”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咱们有根!”
“这长白山,就是咱们最大的底气!”
“干了!”
赵大为猛地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哥,我听你的!”
“你说咋干就咋干!”
“大不了就是赔光了重头再来!”
“呸呸呸!”
马国良赶紧啐了两口。
“什么赔光?咱们这是必胜!”
“咱们红松屯,就没有打败仗的习惯!”
会议结束。
众人都去忙活了。
林山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忙碌的厂区。
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
他知道,这步棋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飞龙在天。
要么粉身碎骨。
但他不后悔。
男人生在世,就得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林山。”
苏晚萤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披上衣服。
“在想温泉的事?”
林山回过头,笑了。
“知我者,媳妇也。”
“那地方,我前几天带黑虎去探过了。”
“就在后山那个叫‘老龙口’的山坳里。”
“水温七十多度,还有股硫磺味。”
“绝对是上好的温泉!”
苏晚萤点了点头。
“那地方位置不错,隐蔽,风景也好。”
“但是……”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
“那地方离‘阎王沟’的禁区……有点近。”
“如果开发的话,会不会……”
林山眯起眼睛。
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就是要近。”
“越近越好。”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媳妇,你别忘了。”
“那个‘神之物质’的辐射范围,刚好覆盖到那里。”
“经过这么多年的稀释和净化。”
“那里的水,早就不是普通的水了。”
“那是……”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真正的‘神仙水’!”
“泡一泡,不说延年益寿,至少能强身健体,百病不生!”
“这才是咱们度假村……”
“最大的卖点!”
苏晚萤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亮了。
“你是想……”
“借着旅游的名义,把那种特殊的能量,变相地推向市场?”
“对!”
林山打了个响指。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让它光明正大地造福人类。”
“当然,也是造福咱们的钱包。”
正说着。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专线。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林山神色一凛,快步走过去接起。
“喂?我是林山。”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苍老,却依旧威严的声音。
是陈司令。
“山子啊。”
“听说你要搞旅游开发?”
“还要在那‘老龙口’建度假村?”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上午刚开完会,下午首长就知道了?
“是,首长。”
“我有这个打算。”
“嗯,想法不错。”
陈司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过,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
“啥事?”
“最近,那边不太平。”
陈司令的话锋突然一转,带着一股萧杀之气。
“有几只国外的‘老鼠’,又闻着味儿过来了。”
“这次,他们不是冲着矿来的。”
“是冲着……”
“你来的!”
“冲着我?”
林山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对。”
“你的‘御贡’名气太大,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他们怀疑,你手里掌握着某种……特殊的生物技术。”
“所以……”
陈司令顿了顿。
“你那个度假村,可以建。”
“但必须建成一个……”
“能装得下‘大鱼’的……”
“笼子!”
第305章 旅游业,长白山是个好地方
老龙口。
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
三面是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能进出。
就像是一张张开的龙嘴,正对着苍茫的林海。
雾气蒸腾。
白茫茫的一片,把这里罩得跟仙境似的。
“咕嘟……咕嘟……”
一个个脸盆大小的泉眼,在乱石堆里冒着泡。
热气混合着硫磺味,扑面而来。
林山站在一块青石上,裤脚被露水打湿了。
但他不在乎。
他那双眼睛,正贪婪地扫视着这片荒凉的山谷。
像是在看一座堆满金砖的金库。
“哥。”
赵大为跟在后面,被热气熏得直擦汗。
“这地儿……是不是太偏了?”
“离村子得有十里地,路也不好走。”
“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大老板,能愿意往这儿钻?”
“偏?”
林山转过身,咧嘴一笑。
“大为啊,你不懂。”
“现在的城里人,那是吃饱了撑的。”
“高楼大厦住腻了,汽车尾气闻够了。”
“他们就想找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指了指四周的原始森林。
“这叫啥?”
“这叫‘原生态’!”
“这叫‘回归自然’!”
“越偏,越野,他们越觉得有劲儿!”
林山蹲下身,把手伸进温泉里。
烫。
但也真舒服。
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往上爬,仿佛能把骨头缝里的寒气都逼出来。
“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看着身边的苏晚萤。
“这水,可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被‘神气’浸泡过的。”
“喝一口提神醒脑,泡一泡延年益寿。”
“这就是咱们最大的招牌!”
苏晚萤拿着个小本子,正在写写画画。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地方是好地方。”
“但这开发难度,可不小。”
“引水,修路,建房。”
“光是把电拉进来,就是个大工程。”
“钱不是问题。”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咱们现在的账面上,流动资金趴着也是趴着。”
“得让钱生钱。”
他站起身,在雪地上来回踱步。
脑海里的蓝图,越来越清晰。
“这儿,盖一栋大酒店。”
“不用洋灰水泥,全用红松圆木!”
“要那种最原始、最粗犷的风格!”
“那儿,平整出来,弄个滑雪场。”
“长白山的雪,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粉雪,摔不疼!”
“还有那边……”
林山指了指远处的密林。
眼神里闪过一丝野性的光芒。
“圈起来。”
“搞个狩猎场!”
“放几百只野兔,再弄点野猪、傻狍子。”
“让那些大老板也尝尝当猎人的滋味!”
赵大为听得一愣一愣的。
“哥,这能行吗?”
“那帮大老板,能拉开弓?”
“拉不开?”
林山嗤笑一声。
“拉不开咱们帮他拉!”
“只要钱给够,我让黑瞎子给他们跳舞都行!”
“哈哈哈!”
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笑过之后。
苏晚萤合上本子,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她走到林山身边,指了指那个唯一的出入口。
“林山。”
“你选这儿,不仅仅是因为风景好吧?”
“这地形……”
“是个死胡同。”
“葫芦口,一线天。”
“只要把口子一堵……”
她没往下说。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里,是绝地。
也是天然的牢笼。
林山看着那个狭窄的山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之前的狂热和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特有的阴狠。
“媳妇眼毒。”
他掏出烟,点上。
深吸了一口。
“陈司令的话,我记着呢。”
“那帮国外的‘老鼠’,不是想来偷东西吗?”
“不是想来找麻烦吗?”
“行。”
“我就给他们建个最豪华的‘捕鼠笼’!”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寒风中缭绕。
“这度假村,表面上是吃喝玩乐。”
“实际上……”
“我要把它建成一座堡垒!”
“服务员,全换成咱们民兵连的退伍兵!”
“保安,让韩小虎亲自带队!”
“每个房间,每条走廊,都要有监控!”
“我要让这只苍蝇飞进来,都得给我留下公母!”
赵大为听得头皮发麻。
他原本以为只是搞个旅游项目。
没想到。
这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的杀机!
“哥……”
“这……这是要打仗啊?”
“差不多。”
林山拍了拍赵大为的肩膀,力道很重。
“商场如战场。”
“咱们现在的家业大了,眼红的人多了。”
“没有点雷霆手段,镇不住这帮妖魔鬼怪。”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升腾着热气的温泉。
就像是一个君王,在审视着自己的领土。
“大为。”
“回去就发招标通告。”
“告诉省里的建筑队,我要最好的设计,最快的速度!”
“钱,我有的是。”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明年入冬之前……”
“我要在这老龙口,看到一座全东北最牛逼的度假村!”
“是!”
赵大为挺直腰杆,大声应道。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血也热了。
跟着山子哥干,就是带劲!
每一次出手,都是大手笔!
每一次布局,都是惊天动地!
“还有。”
林山看向苏晚萤,眼神变得柔和。
“媳妇,这‘不老泉’的噱头,你得给我想个好词儿。”
“得文雅,得神秘。”
“得让那帮有钱人听了,就觉得自己能活两百岁!”
苏晚萤抿嘴一笑。
“这容易。”
“就叫‘天池龙脉,养生圣地’。”
“再编几个神话传说,什么长白山老参仙洗过澡的地方……”
“妥了!”
林山一拍大腿。
“就这么整!”
“忽悠……不对,宣传!”
“咱们要把红松屯的故事,讲给全世界听!”
风,从山谷口吹进来。
卷起地上的雪沫子。
林山站在风中,大衣猎猎作响。
他看着这片即将改天换地的山谷。
心里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旅游业。
这是他商业帝国的最后一块拼图。
也是他给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准备的……
最后一份大礼。
“来吧。”
“不管是想来送钱的,还是想来送命的。”
“我林山……”
“照单全收!”
第306章 他要建一个度假村,带动整个地区的经济
青山县委,扩大会议室。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长白山地形图,上面被红笔圈出了一个大大的圆。
“老龙口。”
林山手里拿着根教鞭,指着那个红圈,声音洪亮,震得茶杯盖都在抖。
“我要在这儿,砸进去两千万。”
“建全省,不,全东北最大的温泉滑雪度假村!”
台底下坐着一圈人。
有县长,有各局的局长,还有周围几个乡镇的一把手。
听到“两千万”这个数,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万元户都得戴大红花的年代,两千万,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是神话。
“林总……”
旅游局的张局长擦了把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有钱是好事,但这地方……是不是太偏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野猪就是黑瞎子。”
“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大老板,能愿意遭这个罪,跑这深山老林里来?”
“遭罪?”
林山笑了,笑得肆意张扬。
他把教鞭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
“张局长,你不懂有钱人。”
“他们天天在城里吃汽车尾气,喝漂白粉水,那才叫遭罪!”
“我这儿有啥?”
“有零下三十度的纯净空气,有刚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热乎温泉,有满山的野味,还有不用空调的凉快风!”
林山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倾,那股子压迫感让在座的领导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要卖的不是房,不是床。”
“我卖的是——命!”
“是健康,是野趣,是他们花钱都买不来的‘返璞归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被林山这套新奇的理论给震住了。
虽然听着有点玄乎,但仔细一想,好像……真他娘的有道理!
“可是……”
旁边一个乡长苦着脸说道。
“林总,您这度假村一建,红松屯是发了。”
“可我们周边的这几个村子,那只能干看着眼馋啊。”
“这路虽然通了,但好处都让你们占了,乡亲们心里……”
“谁说让你们干看着了?”
林山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我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我林山吃肉,从来不让兄弟们喝西北风!”
他重新拿起教鞭,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那是连接周边几个村屯的道路。
“度假村建起来,得吃饭吧?得用人吧?”
“光靠红松屯那几百号人,伺候得过来吗?”
“张家湾的跑山鸡,李家沟的笨猪肉,还有王家堡的大豆腐……”
林山如数家珍,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村的特产。
“这些东西,我全包了!”
“只要质量过关,有多少要多少!”
“价格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二十!”
“还有!”
他指了指在座的各位乡镇领导。
“度假村的服务员、保安、保洁、后勤。”
“优先从周边村子里招!”
“只要肯干,肯学,我给他们开工资,交保险!”
“我要让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不用背井离乡去闯关东,就在家门口,把钱给挣了!”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会议室。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乡长们,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林总!您说的是真的?”
“不骗人?”
“骗人我是孙子!”
林山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我不光要建度假村,我还要建一个‘长白山经济圈’!”
“以红松屯为中心,带动整个地区!”
“咱们要把这穷山沟,变成流淌着奶和蜜的……金山银山!”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
经久不息。
县长站了起来,紧紧握住林山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好样的!”
“林山同志,你这是在造福一方啊!”
“县里全力支持!要地给地,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只要能把这事儿干成,你就是青山县最大的功臣!”
……
散会后。
林山并没有急着庆祝。
他带着赵大为,第一时间赶到了老龙口。
这里,已经是机器轰鸣。
几十台推土机正在平整土地,工程队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哥,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太提气了!”
赵大为一脸的崇拜。
“但我看那帮领导,好像没听懂你真正的意思。”
“没听懂就对了。”
林山站在高坡上,点了一根烟。
眼神从刚才的狂热,瞬间变得冷静,甚至阴冷。
“带动经济是真的,造福乡亲也是真的。”
“但那些,都是面子。”
“里子……”
他指了指正在挖掘地基的那个巨大的深坑。
“里子是这个。”
赵大为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主楼的地基。
但挖得太深了,足足有十几米深。
而且,四周正在浇筑的,不是普通的混凝土。
而是加了钢板的、防爆级别的……
钢筋混凝土墙!
“哥,这……这是要盖酒店,还是盖碉堡啊?”
赵大为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既是酒店,也是碉堡。”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我跟老刘交代过了。”
“地下室要修三层。”
“最底下一层,用来当酒窖和仓库。”
“墙壁厚度一米五,通风口要加装过滤网。”
“所有的通道,都要有双重门禁。”
“表面上,这是为了保证‘御贡’酒的安全。”
“实际上……”
林山转过头,看着赵大为,眼神里闪烁着寒光。
“这就是给那帮想来偷东西的‘老鼠’,准备的……”
“铁笼子!”
赵大为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终于明白,林山这盘棋下得有多大,有多狠。
用一个两千万的度假村做诱饵。
用带动全县经济做掩护。
实际上,是在这深山老林里,修筑一座固若金汤的……
战争堡垒!
“那……保安队那边?”
赵大为试探着问。
“让韩小虎去办。”
林山弹飞烟头,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招人,要精。”
“普通的保安不行。”
“去联系武装部周部长。”
“我要退伍兵!最好是侦察连出来的!”
“工资翻倍,待遇从优。”
“告诉他们,来这儿不是站岗的。”
“是来……”
林山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幽深的林海。
“打仗的。”
……
工程的进度,快得惊人。
这不仅是因为钱给到位了。
更是因为,周边的十里八乡,都动员起来了。
听说林老板要带大家伙儿发财。
那些平日里闲在家的汉子们,自带干粮,扛着铁锹就来了。
“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给山子哥干活,那是给自己干!”
那种淳朴的、火热的激情,让省城来的建筑队都看傻了眼。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不是在盖楼。
这简直是在搞一场人民战争!
林山每天都在工地上转悠。
他看着那一砖一瓦垒起来的高楼,看着那初具规模的滑雪道。
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在等。
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露出破绽。
“山子。”
这天傍晚,苏晚萤来了。
她提着饭盒,走进临时的指挥部。
“累坏了吧?”
她心疼地给林山擦了擦汗。
“不累。”
林山握住媳妇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这不都是为了咱们的未来吗。”
“对了。”
苏晚萤拿出一张设计图。
“这是我请美院的教授设计的度假村标志。”
“你看行不行?”
林山接过来一看。
那是一个抽象的图案。
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
而在山脚下,是一眼喷涌而出的泉水。
“好!”
林山赞道。
“大气!有神韵!”
“不过……”
他指了指那个泉眼的位置。
“这里,能不能加点东西?”
“加什么?”苏晚萤问。
“加一抹……红色。”
林山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就像那个陨石坑底下的……果实。”
苏晚萤一怔。
随即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这是在暗示。
也是在……
宣战。
告诉那些懂行的人,东西就在这儿。
有本事,你就来拿!
“你这是在玩火。”
苏晚萤有些担忧。
“玩火?”
林山笑了,笑得无比自信。
“媳妇,你忘了?”
“我是猎人。”
“猎人最擅长的,就是……”
“在火坑边上,等狐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幕降临,工地上的探照灯亮了起来。
光柱刺破黑暗,直射苍穹。
像是一把把利剑。
“传出去。”
林山对着身后的赵大为说道。
“告诉所有人。”
“长白山温泉度假村,明年元旦,正式开业!”
“届时,我们将展出……”
“从深山里发掘出来的……”
“神秘宝藏!”
赵大为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
“哥,真说啊?”
“说!”
林山眼神狂热。
“不把动静闹大,怎么能把那帮‘大鱼’……”
“给炸出来呢?”
第307章 苏晚萤,成了他最得力的贤内助
工地,乱成了一锅粥。
“老龙口”度假村的工程量,实在太大了。
几百号工人,十几支施工队。
虽然有赵大为盯着,有老刘管着。
但乱七八糟的琐事,还是像雪花片一样,全都飞到了林山的办公桌上。
“林总!钢筋不够了!”
“林总!食堂的大米没送来!”
“林总!二号楼的装修队跟水电工打起来了!”
林山坐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脑袋都要炸了。
他是个猎人。
让他去跟黑瞎子拼命,他眼皮都不眨。
让他去跟国际杀手玩命,他反而兴奋。
但这密密麻麻的报表,这没完没了的扯皮。
比杀了他还难受。
“妈的!”
林山把手里的签字笔一摔,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
“赵大为呢?死哪去了?”
“让他把那个打架的工头给我开除!”
“老子花钱是请他们来干活的,不是来练拳击的!”
就在他火冒三丈,准备出去骂人的时候。
门,开了。
一阵清风吹了进来,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原本燥热的空气,似乎瞬间降了几度。
苏晚萤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灰色职业装,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夹。
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喊什么?”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倒了杯温水,递给林山。
“你是老板,是大将。”
“遇事就急,底下人怎么看?”
林山接过水,一口干了。
火气消了一半,但还是皱着眉。
“媳妇,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太碎,太乱。”
“我这脑子,都要成浆糊了。”
苏晚萤笑了笑。
她绕到办公桌后,拿起那支被摔掉的钢笔。
“行了,你歇着吧。”
“这种细致活,以后交给我。”
“你去忙你的大事。”
林山一愣。
“你?”
“怎么,看不起我?”
苏晚萤挑了挑眉,翻开文件夹。
“钢筋的事,我已经联系了省钢厂,明天一早到货。”
“食堂那边,我让韩小虎去隔壁村收了五千斤大米,够吃半个月。”
“至于打架的那两个工头……”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子杀伐决断的冷意。
“我刚才已经让人把工钱结了。”
“让他们滚蛋了。”
“杀鸡儆猴。”
“现在工地上,没人敢再炸刺儿。”
林山张大了嘴巴。
看着眼前这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这还是那个连水桶都提不动的娇小姐吗?
这处理起事情来,比他还狠,还准!
“媳妇……”
林山竖起大拇指。
“你牛。”
“我是真服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山彻底见识了什么叫“贤内助”。
苏晚萤不仅接管了整个工地的后勤和财务。
她还干了一件更让林山佩服的事。
那就是——人员培训。
度假村要开业,得有服务员,得有迎宾,得有厨师。
林山原本的打算,是从村里找些大姑娘小媳妇,凑合凑合得了。
反正咱们卖的是“原生态”。
但苏晚萤不同意。
“原生态不是土。”
“咱们接待的,都是大老板,甚至还有外宾。”
“服务必须跟上。”
于是。
她在村小学的操场上,办了个“培训班”。
从红松屯和周边村子里,挑了五十个机灵的姑娘和小伙子。
教礼仪,教普通话,甚至还教简单的英语。
“背挺直!”
“笑的时候露八颗牙!”
“见到客人要鞠躬,度数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苏晚萤拿着教鞭,穿梭在队列里。
那严厉的劲头,比当年的林慧还要足。
林山蹲在操场边上抽烟,看着这帮平时疯跑的野丫头,现在一个个站得跟仪仗队似的。
心里那个美啊。
“哥。”
韩小虎凑过来,也是一脸的惊叹。
“嫂子这手段,绝了。”
“这帮丫头片子,让她调教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那是。”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一脸的得意。
“也不看看是谁媳妇。”
“不过……”
韩小虎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队伍最后面的那一排壮小伙。
那些人,不是普通村民。
那是林山特意找来的退伍兵。
“嫂子连他们也一起训?”
“他们可是咱们的‘暗桩’啊。”
“要不要跟嫂子说一声?”
“不用。”
林山摆了摆手,眼神深邃。
“你嫂子聪明着呢。”
“她早就看出来了。”
果然。
没过几天,苏晚萤就拿着一张图纸找到了林山。
那是度假村主楼的内部设计图。
“林山,你看这儿。”
她指着大堂的几个位置。
“这几个点,是视线的死角,也是安保的关键。”
“我把服务台设在这里。”
“把休息区设在那边。”
“这样一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山,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服务员端茶倒水的时候,就能把整个大厅的情况,尽收眼底。”
“还有这里,走廊的转角。”
“我安排了两个‘引导员’的位置。”
“实际上……”
“那就是给你的那些退伍兵留的。”
“一旦有事,他们三秒钟就能封锁整个楼层!”
林山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装修设计?
这分明就是一张严丝合缝的……
火力布防图!
而且,所有的杀机,都被巧妙地隐藏在了温馨的服务和优雅的装饰之下。
润物细无声。
“媳妇。”
林山一把抓住苏晚萤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
“这招‘暗度陈仓’,简直神了!”
“我原本还愁怎么把保安安插进去不显眼。”
“你这一弄,全活了!”
苏晚萤抿嘴一笑,把图纸卷起来。
“这叫……”
“内紧外松。”
“咱们要让客人觉得宾至如归。”
“也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有来无回。”
她顿了顿,轻轻靠在林山怀里。
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林山。”
“我知道你在干大事,在冒大险。”
“我帮不了你打打杀杀。”
“但我能帮你,把这个家,把这个大后方……”
“守得铁桶一般!”
林山搂紧了她。
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有了苏晚萤。
他林山就等于多长了一双眼睛,多长了一颗脑袋。
这哪里是媳妇?
这就是他的定海神针!
“报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赵大为的声音。
“哥,嫂子。”
“省城设计院的老张来了。”
“说是度假村的牌匾做好了,让咱们去验收。”
林山松开苏晚萤,整了整衣领。
眼中的柔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狼一样的锐利。
“走!”
“去看看咱们的招牌!”
来到大门口。
一块巨大的红松木牌匾,被红布盖着,立在地上。
几个工人正等着揭幕。
“掀开!”
林山一声令下。
红布滑落。
四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苍劲,有力,透着股子霸气。
【长白山·御贡】
而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是苏晚萤亲手提的。
【山水有灵,万物生辉】。
一刚一柔。
一霸气一文雅。
就像是林山和苏晚萤的结合。
完美无缺。
“好!”
林山大喝一声。
“挂上去!”
“从今天起。”
“咱们这老龙口,就是全东北……”
“最硬的招牌!”
看着牌匾缓缓升起。
林山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晚萤。
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网已经张开了。
诱饵也挂上了。
接下来。
就等着那条远道而来的“大鱼”……
咬钩了!
第308章 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有一个伟大的女人
元旦。
长白山的雪,下得正紧,但这老龙口度假村里,却热得像个大蒸笼。
彩旗招展,鞭炮齐鸣。
那一排排红松原木搭建的别墅,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谷里,屋顶的积雪和冒着白气的温泉池交相辉映,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停车场里,豪车扎堆。
省城的、外省的,甚至是挂着领事馆牌照的车,把空地塞得满满当当。
林山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站在主楼的大堂里,手里端着高脚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他在应酬。
“哎呀,王总!稀客稀客!您能来,我这蓬荜生辉啊!”
“李局长,您放心,咱们这儿的安保那是全省一流的,您就安心住着!”
他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这些达官显贵之间,说话滴水不漏,既有商人的圆滑,又不失东北汉子的豪爽。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敬佩和羡慕。
不到三十岁,身家千万,黑白两道通吃,把这么个穷山沟变成了流淌着黄金的销金窟。
这简直就是个传奇。
但只有林山自己知道,他这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
不是热的,是累的。
也是……
紧绷的。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时刻在人群中搜索。
他在找那几条混进来的“大鱼”。
“哥。”
耳麦里,传来了韩小虎低沉的声音。
“鱼进网了。”
“三点钟方向,那几个老外,正往地下酒窖摸呢。”
林山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闪,嘴角的笑容更盛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面前的客人歉意一笑。
“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
地下三层。
这里是整个度假村的核心禁区,对外宣称是存放百年“御贡”酒的酒窖。
厚重的钢制大门前,几个身穿维修工制服的外国人,正鬼鬼祟祟地摆弄着手里的电子仪器。
“快点!情报说那个神秘物质的样本就藏在里面!”
领头的那个低声催促,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是顶尖的商业间谍,也是身手不凡的特工。
这一路潜入进来,竟然顺利得不可思议,连个像样的保安都没碰到。
“咔哒。”
电子锁破解成功,绿灯亮起。
领头的大喜过望,伸手就要推门。
然而。
就在大门缓缓开启的瞬间。
迎接他们的,不是堆积如山的宝藏,也不是绝密的样本。
而是……
刺眼的强光!
“嗡——”
几十盏大功率探照灯瞬间亮起,把这昏暗的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还没等这几个人反应过来。
“不许动!”
“抱头!蹲下!”
四周的阴影里,瞬间冲出来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汉子。
清一色的迷彩服,手里拿着的虽然不是枪,但那漆黑的防暴棍和高压电击器,看着比枪还渗人。
领头的正是韩小虎。
他狞笑着,把指关节捏得嘎嘣响。
“为了等你们几个孙子,爷爷我在这儿蹲了三天了!”
“给我打!”
“往死里打!”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围殴。
那些所谓的精英特工,在红松屯这帮练家子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按在地上摩擦。
监控室里。
苏晚萤坐在大屏幕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情淡然,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电视剧。
“韩队长,注意分寸。”
她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
“别打残了,留口气,还得交给郑所长去审呢。”
“还有,动静小点,别惊扰了上面的贵客。”
“收到!嫂子放心!”
韩小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透着股子敬畏。
处理完这边,苏晚萤放下麦克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办公桌。
那里堆满了文件。
不是工厂的报表,也不是度假村的账目。
而是整个“长白山经济圈”的安保布防图,以及一份份关于那些“不速之客”的详细情报。
这半年来,林山在台前风光无限,开疆拓土。
而她,就坐在这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为他织网,为他排雷。
那个所谓的“空城计”,那个所谓的“请君入瓮”。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是她反复推演、精心设计的。
从人员的筛选,到监控的布局,再到情报的搜集。
她用自己那颗装满了知识的大脑,硬生生把这老龙口,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
战争堡垒!
“咔嚓。”
门开了。
林山推门而入,松了松领带,一脸的疲惫。
但当他看到苏晚萤的那一刻,眼里的疲惫瞬间散去,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解决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妻子。
“嗯,一共五个人,全抓了。”
苏晚萤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郑所长的人已经在后门接应了,不会引起骚乱。”
“另外,我还顺手查了查他们的底,这帮人身上背着不少案子,这回咱们又立功了。”
林山听着她平静的叙述,心里一阵阵的发颤。
他把下巴抵在苏晚萤的头顶,闻着她发间的清香。
“媳妇。”
“嗯?”
“你真神了。”
林山由衷地感叹道。
“刚才在上面,那帮大老板一个个都在夸我。”
“说我林山有魄力,有手腕,是商业奇才。”
“可他们哪里知道。”
“我这个所谓的‘奇才’,其实就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幌子。”
“真正厉害的……”
他握住苏晚萤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是你。”
“如果没有你在后面给我撑着,给我谋划。”
“我林山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早就被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给撕碎了!”
苏晚萤转过身,看着丈夫那双真诚的眼睛。
她笑了。
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傻瓜。”
“咱们是夫妻。”
“夫妻本就是一体的。”
“你在前面冲锋陷阵,那是男人的担当。”
“我在后面给你守家护院,这是女人的本分。”
“什么成功的男人,伟大的女人。”
她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要当什么伟大的女人。”
“我只想当你林山的媳妇。”
“当你累了的时候,能有个地儿歇歇脚;当你饿了的时候,能有口热饭吃。”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咱们这个家好好的。”
“我就知足了。”
林山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如今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却依然保留着那份最初的温柔与纯粹。
他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他猛地将苏晚萤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媳妇。”
“这辈子能娶到你。”
“是我林山,最大的造化!”
“以后……”
“不管这生意做多大,不管我走多远。”
“你永远都是我的……”
“总司令!”
两人相拥良久。
直到窗外的烟花再次炸响,照亮了夜空。
“行了,快出去吧。”
苏晚萤轻轻推了他一下。
“今晚可是庆功宴,你是主角,不能缺席。”
“还有,记得少喝点酒,你的胃不好。”
林山嘿嘿一笑,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遵命!首长!”
他整理好西装,大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下,苏晚萤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处理着那些繁杂的文件。
她的背影纤细,却异常挺拔。
就像是一棵扎根在深山里的红松。
坚韧,安静,而又充满了力量。
林山笑了。
笑得无比踏实。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喧嚣与繁华。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
因为他知道。
在他的身后,永远有一盏灯,在为他亮着。
永远有一个人,在为他守着。
那,就是他无坚不摧的……
最强后盾!
第309章 岁月静好,陪着孩子们慢慢长大
时光这东西,有时候像长白山的风,呼啸着就刮过去了,有时候又像黑龙溪的水,潺潺流淌,波澜不惊。
转眼间,又是几年寒暑。
红松屯的日子,像是泡在蜜罐子里,越过越有滋味。工厂的机器日夜轰鸣,大卡车排着队进进出出,那红火的景象早已成了常态。对于林山来说,外面的生意做得再大,名头再响,也就是锦上添花的事儿。他现在最大的乐趣,早就不是跟人勾心斗角、抢占市场了,而是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看着家里那两个小树苗,一点点地往上窜。
“林念国!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一声娇喝,打破了四合院清晨的宁静。
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个还在滴水的弹弓,像个泥猴子似的,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他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做鬼脸,那股子机灵劲儿,简直跟林山小时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略略略!妈妈抓不到!爸爸说了,这叫战术迂回!”
苏晚萤穿着一身居家服,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平时那副端庄贤淑的模样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气得脸蛋通红。
“你还敢提你爸?好好的物理课不听,拿着弹弓去打李大爷家的鸡,这就是你爸教你的战术?”
林山正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把锉刀,给闺女修整一个小木马。听到这话,他缩了缩脖子,假装没听见,手里的活儿倒是加快了几分。
“老林!你别在那儿装死!”
苏晚萤眼尖,一下子就瞅见了正准备溜之大吉的丈夫,柳眉倒竖,“你儿子把李大爷家那只芦花鸡的尾巴毛都给薅秃了!人家都告状告到大队部去了!你管不管?”
林山嘿嘿一笑,只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脸的“无辜”。
“媳妇,这事儿吧,得辩证地看。那芦花鸡跑得慢,说明缺乏锻炼。咱儿子这是帮它增强体质呢,属于……属于生物学范畴的优胜劣汰。”
“你还贫!”
苏晚萤气笑了,把鸡毛掸子往林山怀里一塞,“行,既然是优胜劣汰,那你今天就负责把你儿子的‘体质’也增强一下。晚饭前要是背不完那首古诗,你们爷俩谁也别想上桌吃饭!”
说完,她转身进屋,找林慧告状去了。
林山拿着鸡毛掸子,看着站在墙头上一脸坏笑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招了招手。
“下来吧,小祖宗。你妈动真格的了。”
林念国滋溜一下滑了下来,凑到林山跟前,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神秘兮兮。
“爸,我刚才那一弹弓,准头咋样?是不是有你当年的风范?”
林山板着脸,想严肃点,可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还是忍不住勾了起来。他伸手揉了揉儿子那乱糟糟的头发,那手感,硬茬茬的,跟他那倔脾气一样。
“准头是有了,但脑子不够用。打鸡有啥出息?那是家养的。真正的猎人,打的是天上的鹰,跑着的狼。而且,做人得有担当,打了人家的鸡,就得认罚。去,拿上我的好酒,给李大爷赔罪去。”
“得令!”
林念国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转身就跑,那背影,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野性。
看着儿子远去,林山眼里的笑意渐渐温柔下来。
他转过身,走进西厢房。那里,是苏振国的“领地”,也是小闺女苏念家的“秘密基地”。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的声音。
苏振国戴着老花镜,正在给外孙女讲题。苏念家扎着两个羊角辫,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大书,那是英文原版的《物种起源》。
才几岁的孩子,竟然看得津津有味。
“爸,歇会儿吧。”
林山走进去,给老丈人续了杯茶,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刚剥好的松子,放在闺女面前。
“念家,吃点零嘴,别把眼睛看坏了。”
苏念家抬起头,那双眼睛像极了苏晚萤,清澈,透亮,带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甜甜地一笑,拿起一颗松子,先递到了苏振国嘴边。
“姥爷先吃。”
“哎!好!好孩子!”
苏振国乐得见牙不见眼,张嘴接住,嚼得嘎嘣脆,“小林啊,你这两个孩子,一文一武,一动一静,真是绝了。念国那是天生的将才,这念家嘛,以后肯定是个做学问的料子。我这身本事,算是后继有人喽!”
林山蹲下身,把闺女抱在怀里,用胡茬蹭了蹭她的小脸蛋,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啥将才帅才的,只要他们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比啥都强。”
这一刻,林山觉得,什么商业帝国,什么亿万身家,都在这孩子的笑声里变得轻飘飘的。
他这辈子,打过狠仗,经过风浪,在刀尖上舔过血,也在名利场里打过滚。
但到了最后,让他心里最踏实、最得劲的,还是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这是他拿命换来的安稳,也是他要用命去守着的幸福。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林山亲自下厨做的红烧肉,还有苏晚萤拌的野菜,林慧熬的小米粥。
简单,却透着股子香气。
林念国因为“赔罪”态度良好,还帮李大爷劈了半天柴,终于获得了上桌的资格,正狼吞虎咽地扒着饭。
“慢点吃,跟饿狼似的。”
苏晚萤一边数落,一边不停地往儿子碗里夹肉。
“对了,山子。”
林慧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你要给村里小学捐个图书馆?这事儿办得咋样了?”
“差不多了。”
林山喝了口酒,脸色红润,“书都定好了,下周就能运来。我想着,让您二老去当个名誉校长,没事给孩子们讲讲课,也省得你们在家闷得慌。”
“这主意好!”
苏振国眼睛一亮,“我那还有不少老战友寄来的科普画报,正好都能用上。这山里的孩子,缺的就是眼界,咱们得给他们把窗户打开!”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常,聊着未来。
窗外,月亮爬上了树梢,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
林山看着这一家老小,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心里那股子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岁月静好。
这大概就是这四个字真正的意思吧。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陪着孩子们慢慢长大,陪着老人们慢慢变老。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咣咣咣!”
敲门声很重,也很急,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节奏。
林山眉头一皱,放下了酒杯。
这大晚上的,谁啊?
厂里有赵大为盯着,一般的小事根本不会来烦他。
“我去看看。”
他站起身,披上外衣,大步走出了屋子。
打开院门。
一阵冷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是韩小虎。
这小子平时也是个嘻嘻哈哈的主儿,但这会儿,脸上却是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帽子跑歪了,满头大汗,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
“咋了虎子?出啥事了?”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韩小虎喘着粗气,一把抓住林山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哥……”
“快……快跟我走!”
“去哪?”
“孙爷家!”
韩小虎眼圈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孙爷他……他可能要不行了!”
“他说……临走前,一定要见你最后一面!”
林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孙爷。
那个教他规矩,传他衣钵,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他指路的老猎王。
那个在红松屯像定海神针一样的老爷子。
要走了?
林山二话没说,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媳妇,我出去一趟!”
然后,连大衣扣子都顾不上扣,跟着韩小虎,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风,呼呼地刮着。
像是老林子里的呜咽,又像是对一个时代的……
挽歌。
第310章 孙爷去世了,老一辈的猎人落幕了
夜色如墨。
风,刮得更紧了。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刀子。
生疼。
林山一路狂奔。
他的呼吸急促,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脚下的路,他走了几十年。
闭着眼都能摸到。
但这一次,他觉得这条路,格外漫长。
孙爷的小院,孤零零地立在村子最西头。
离大山最近。
离人群最远。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像是一只随时都会熄灭的萤火虫。
“嘎吱——”
林山推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很静。
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那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也是生命倒计时的声音。
炕上。
那个曾经叱咤长白山、一枪能崩掉野猪王眼珠子的老猎王。
此刻,瘦得像是一把干柴。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林山进来的那一刻。
微微亮了一下。
“来……来了?”
孙爷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秋天落下的叶子。
“爷!”
林山几步跨到炕边,单膝跪下。
握住了老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冰凉。
没有一丝热气。
“我来了。”
“我来晚了。”
林山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想起了刚重生那会儿。
全村人都看不起他,都当他是废物。
只有这个倔强的老头,肯教他规矩,肯提点他门道。
那句“山里的东西有规矩”,他记了一辈子。
“不晚……”
孙爷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
“正好。”
“还能……看你最后一眼。”
屋里除了孙小凤,还有几个老一辈的村民。
都在抹眼泪。
孙爷摆了摆手。
“都……出去吧。”
“我想跟山子……单独唠唠。”
众人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一老一少。
还有那一盏,跳动着的油灯。
“山子啊。”
孙爷看着林山,眼神里满是欣慰。
“你现在的样子……真好。”
“比我年轻时候……强。”
“爷,您别说了,歇会儿。”
林山眼圈发红,想要给他顺顺气。
孙爷却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有些话,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我这一辈子……”
老人看着熏黑的房梁,目光变得悠远。
“都在这山里打转。”
“杀了多少狼,打了多少熊,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那时候,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一口吃的。”
他咳嗽了两声,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看着村子里的路修了,灯亮了。”
“看着大家伙儿……都不再为了饿肚子发愁了。”
“我这心里……高兴啊。”
他的手,紧紧抓着林山的手。
指甲几乎嵌进林山的肉里。
“山子。”
“爷这辈子,最得意的。”
“不是打死了那头害人的老虎。”
“而是……”
“把这把枪,交到了你手里。”
林山低下头,泪水砸在老人的手背上。
“爷……”
“别哭。”
孙爷喘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回光返照。
“猎人,流血不流泪。”
“你现在是……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你的腰杆子,得硬。”
“得替大家伙儿……撑着天。”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指墙上。
那里,挂着一把老旧的猎枪。
枪托已经被磨得油光锃亮,枪管上也满是岁月的痕迹。
那是孙爷的命根子。
即使后来有了新枪,他也舍不得丢。
“把它……摘下来。”
林山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那杆枪取下来。
放在老人手里。
孙爷抚摸着冰冷的枪身,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眼神里,全是眷恋。
“老伙计……”
“我要走了。”
“以后……”
他把枪,缓缓地推向林山。
“这片山林,就交给你了。”
“记住……”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敬畏……”
“要敬畏……”
“那是咱们的……根……”
话音未落。
那只枯瘦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看了一辈子大山的眼睛,缓缓合上了。
屋子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林山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
他看着安详离去的老人。
没有嚎啕大哭。
只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一代猎王。
落幕了。
他带走了一个属于猎枪和搏杀的旧时代。
却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留给了林山。
敬畏自然。
守护山林。
这是老猎人最后的嘱托,也是一种无声的传承。
林山缓缓起身。
他拿起那块白布,轻轻地,盖在了老人的脸上。
然后。
他退后三步。
“噗通”一声。
重重地跪在地上。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
磕得结结实实。
震得地面都在颤。
“爷,您走好。”
“这片山,我替您守着。”
“只要我林山在一天。”
“这红松屯的魂,就散不了!”
林山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那是属于新一代“山王”的眼神。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
风雪中。
所有人都看着他。
等着他的话。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
“孙爷……”
“走了。”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孙小凤哭得差点晕过去。
几个老猎人摘下帽子,对着屋门口深深鞠躬。
那是对老大哥最后的敬意。
林山环视四周。
看着这些悲伤的面孔。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是主心骨。
他得把这事儿,办得体面。
“大为。”
林山喊了一声。
赵大为从人群里挤出来,眼圈也是红的。
“哥。”
“通知下去。”
林山的声音沉稳有力。
“停工三天。”
“全村挂白。”
“咱们要给孙爷……”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风雪更大。
像是在为这位老人送行。
“办一场最隆重的葬礼!”
“我要让十里八乡都知道。”
“咱们红松屯的老猎王……”
“走得风光!”
第311章 林山为他举行了最隆重的葬礼
漫山遍野,皆是素缟。
这一天的红松屯,没有了往日的机器轰鸣,也没有了孩子们的嬉闹。
只有风,卷着白幡,发出猎猎的声响。
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这位大山的守护者,低声呜咽。
林山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花。他站在灵堂前,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守灵的铁塔。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但这并没有减损他的威严,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沉稳,更加厚重。
“起灵——!”
随着阴阳先生那苍凉的一嗓子,哀乐骤起。
唢呐声如泣如诉,穿透了云霄,直刺人心。
八个壮汉,全是村里最有力气的猎户,一个个红着眼圈,抬起了那口沉重的棺木。
那是林山亲自去库房挑的。
最好的红松木,生长了百年,纹理如血,坚硬如铁。
只有这样的木头,才配得上孙爷这硬了一辈子的骨头。
“爷,上路了。”
林山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孙爷的遗像。
照片里的老人,眯着眼,抽着烟袋锅,笑得一脸褶子,仿佛还在看着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大山。
队伍缓缓走出村口。
那一刻,林山回头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身后,是乌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不仅仅是红松屯的村民。
张家湾的,李家沟的,甚至几十里外靠山屯的老猎户们,都赶来了。
他们有的穿着皮袄,有的披着蓑衣,手里拿着刚摘下的松枝。
没有谁组织,也没有谁通知。
他们是自发来的。
来送这位长白山的老猎王,最后一程。
“孙爷这辈子,值了。”
赵大为跟在林山身后,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十里八乡,谁不念他的好?谁没受过他的指点?”
“是啊,值了。”
林山紧了紧手中的遗像,脚步迈得更沉更稳。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葬礼。
这是一场关于敬畏,关于传承的盛大告别。
送葬的队伍,像一条白色的长龙,蜿蜒在覆盖着厚雪的山路上。
并没有去乱葬岗。
林山把墓地选在了后山最高的那座山梁上。
那里视野开阔,背靠林海,面朝村庄。
能看见日出,也能看见炊烟。
“爷,这地儿您喜欢不?”
林山站在墓坑前,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轻声呢喃。
“在这儿,您能看着咱们村,也能守着这片山。”
“谁要是敢坏了规矩,您就用烟袋锅子敲他的头。”
棺木缓缓落下。
第一捧黄土,是林山亲自撒的。
接着是苏晚萤,是孙小凤,是赵铁柱……
土掩埋了棺木,也掩埋了一个时代。
“全体都有!”
林山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民兵连,发出了雷霆般的吼声。
“举枪!”
“哗啦——”
几十支钢枪齐刷刷地举向天空。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苍穹。
“预备——”
“放!”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这不是战争的号角。
这是猎人的最高礼节!
鸣枪送行!
枪声惊起了林子里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仿佛是孙爷的魂灵,归入了他深爱的大山。
林山放下手,看着那座新隆起的坟茔。
他没有哭。
猎人流血不流泪。
他只是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孙爷把枪交给了他,就是把这片山的规矩,把这份守护的责任,交给了他。
“林总。”
马国良穿着黑大衣,走到林山身边,递给他一杯热酒。
“节哀。”
“今天这排面,孙爷在那边肯定高兴。”
“不仅咱们县的领导来了,听说省里的那个考察团,也特意派人送了花圈。”
林山接过酒,洒在坟前。
“他不在乎这些虚名。”
林山淡淡地说道,眼神深邃。
“他在乎的,是这山里的树能不能长高,水能不能流长。”
“是咱们这些人,能不能守住本心。”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前来送行的年轻猎人。
他们年轻,气盛,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渴望,但也透着一丝对规则的漠视。
现在的日子好了,诱惑多了。
有些人开始动歪心思,想用现代化的手段去过度索取,去破坏。
林山知道,这才是孙爷最担心的。
“都听着!”
林山站在坟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此刻的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有钱的企业家,而是这片山林新的话事人。
“孙爷走了,但他留下的规矩,不能走!”
林山指着身后的大山,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谁要是敢用绝户扣,谁要是敢在繁衍季打猎,谁要是敢为了钱去破坏这片林子……”
“别怪我林山翻脸不认人!”
“孙爷能护这片山一辈子。”
“我林山,也能护一辈子!”
“要是谁坏了规矩,我就让他滚出红松屯!”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萧杀之气。
人群一阵骚动,随即变得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有些小心思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冷汗直流。
他们知道,林山是说真的。
这个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林厂长,一旦狠起来,那就是真正的狼王!
“行了。”
林山挥了挥手,身上的煞气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都回去吧。”
“吃席。”
“让孙爷看着咱们,热热闹闹的。”
人群慢慢散去。
林山没有走。
他和苏晚萤留到了最后。
苏晚萤走上前,把一束白菊花轻轻放在坟前。
“孙爷爷,您放心吧。”
她挽着林山的胳膊,声音温柔。
“林山他……长大了。”
“他会是个好猎人,也会是个好当家。”
林山看着媳妇,心里一暖。
他伸出手,揽住苏晚萤的肩膀。
风雪中,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像是一座山,和一棵树。
“媳妇。”
“嗯?”
“我想……在山上建个了望塔。”
林山看着远处最高的山峰。
“不仅是为了防火,也是为了看着这片林子。”
“我想把它叫……‘敬山塔’。”
“好。”
苏晚萤笑了,眼中满是支持。
“设计图我来画。”
“咱们不仅要建塔,还要建个博物馆。”
“把孙爷的故事,把猎人的规矩,都记下来。”
“让以后的孩子们都知道……”
“咱们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
林山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孙爷的墓碑。
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脚步坚定,从容。
老一辈的传奇落幕了。
但新的传奇,正在这片黑土地上,生根发芽。
而他,就是那个扛旗的人。
第312章 老猎人的时代结束了,新时代开始了
春风,吹绿了柳梢。
也吹化了长白山最后一抹残雪。
孙爷的坟头,长出了嫩绿的青草。
偶尔有几只不知愁的小松鼠,在碑前跳来跳去。
仿佛那个总是板着脸、眼神锐利的老人,还在默默地看着它们。
林山站在大队部的院子里。
面前,摆着一张长条桌。
桌子上,横七竖八地放着十几杆猎枪。
有的枪托磨得油亮,有的枪管已经生锈。
那是村里老一辈猎户们的“命根子”。
“山子,都交给你了。”
说话的是赵大奎,村里除了孙爷外,资历最老的猎人。
他摸了摸那杆跟了他四十年的老洋炮,手有点抖。
眼神里,是不舍,也是释然。
“我们也老了,腿脚不利索了。”
“以前进山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给娃换口吃的。”
“现在……”
他指了指远处轰鸣的工厂,又指了指那一排排崭新的二层小楼。
“日子好了,不缺肉吃。”
“这枪,背在身上沉。”
“也没那个心气儿去跟畜生拼命了。”
林山看着这些老人。
他们脸上的皱纹,就像这长白山的沟壑。
每一道,都藏着风霜雪雨的故事。
“大奎叔。”
林山郑重地接过那杆枪。
双手托着,像是托着一段沉甸甸的历史。
“您放心。”
“这些枪,我不当废铁卖。”
“我要把它们放进博物馆。”
“让后辈们都看看,咱们的祖宗,是咋在这冰天雪地里,给咱们杀出一条活路的!”
“好!好!”
赵大奎抹了把眼泪,笑了。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老猎人们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却很轻快。
他们卸下的不仅仅是枪。
更是一个时代沉重的包袱。
那是为了生存不得不杀戮的无奈。
如今,终于可以放下了。
林山看着桌上的枪,久久没有说话。
苏晚萤走过来,轻轻拿起一块红布,盖在枪管上。
“这就是传承。”
她轻声说道。
“他们把生存的接力棒交给了我们。”
“我们就要用新的方式,去守护这片山。”
“嗯。”
林山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后山。
那里,一座高耸的塔楼正在拔地而起。
脚手架上,焊花飞溅。
那是正在建设的“敬山塔”。
也是未来的森林防火了望台。
“走,去看看。”
林山拉起苏晚萤的手。
两人沿着新修的石阶,向山上走去。
路上,碰到了几个年轻后生。
手里拿着弹弓和捕鸟网,正嘻嘻哈哈地往林子里钻。
“站住!”
林山喝了一声。
几个后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林山,立马缩了缩脖子。
“林……林总好。”
“干啥去?”
林山板着脸,指了指他们手里的玩意儿。
“打鸟?掏鸟蛋?”
“嘿嘿,闲着没事,玩玩……”
领头的小子讪笑道。
“玩?”
林山冷哼一声,走过去,一把夺过弹弓。
“咔嚓”一声。
掰断了。
“从今天起,这片林子,封了!”
“谁要是敢为了好玩去祸害生灵。”
“别怪我扣他全家的分红!”
几个后生吓得脸都白了。
“不……不敢了!”
“林总,我们错了!”
林山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一些。
“想玩?想找刺激?”
“去那边的滑雪场,去未来的狩猎俱乐部!”
“那是正规的地方,有教练,有护具。”
“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还有。”
林山指了指正在建设的了望塔。
“那里招护林员。”
“要是真有精力没处使,去报名。”
“拿着望远镜巡山,比拿弹弓打鸟威风多了!”
“真的?!”
几个后生的眼睛亮了。
“给发制服不?”
“发!还发工资!”
“那我们去!这就去!”
看着几个小子欢天喜地地跑向工地。
林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兔崽子,就是欠练。”
苏晚萤抿嘴一笑。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新时代吗?”
“不用为了生存去杀戮。”
“而是为了守护去工作。”
“这才是真正的靠山吃山。”
两人登上了半山腰。
站在未完工的塔基上,视野开阔。
脚下,是郁郁葱葱的林海。
远处,是繁荣昌盛的红松屯。
工厂、学校、医院、住宅楼……
像是一颗颗珍珠,镶嵌在绿色的天鹅绒上。
“真美啊。”
苏晚萤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以前只觉得这山大,这林子深,让人害怕。”
“现在看,全是宝。”
林山站在她身边,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风中消散。
“是啊。”
“以前咱们是山的敌人,跟它抢食吃。”
“现在,咱们是山的朋友,是它的管家。”
他指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绿色。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猎人看到猎物的贪婪。
而是一个建设者,看到未来的豪迈。
“媳妇。”
“嗯?”
“我想好了。”
林山转过头,看着苏晚萤。
“等博物馆建好了。”
“我也要把我的枪,封存进去。”
“你的SKS?”苏晚萤惊讶道,“那可是你的宝贝。”
“再宝贝,也是杀人的家伙。”
林山笑了笑,拍了拍腰间。
那里,不再别着剥皮刀,而是挂着一个对讲机。
“以后的时代,不需要枪了。”
“需要的是脑子,是规矩,是良心。”
“我要做一个表率。”
“告诉所有人,老猎人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从今往后。”
“咱们红松屯,不卖野味,卖风景。”
“不卖皮毛,卖空气。”
“不卖杀戮……”
“卖文明!”
苏晚萤看着丈夫。
那一刻,她觉得林山的身影,比身后的长白山还要高大。
他不仅征服了这片山林。
更征服了自己的内心。
从一个只会索取的猎人,变成了一个懂得回馈的守护者。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风范。
“好。”
苏晚萤握紧了他的手。
“封枪。”
“我也把我的那些化学试剂,都封存起来。”
“以后,咱们就干干净净地赚钱。”
“堂堂正正地做人。”
山风吹过。
松涛阵阵,像是在鼓掌。
林山搂着媳妇,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心里一片澄明。
旧的一页翻过去了。
新的一页,已经铺开。
上面写着的,不再是血腥和生存。
而是——
发展,与和谐。
那是比金子还要珍贵的……
未来。
第313章 环保,成了林山最关心的问题
孙爷走了。
带走了一个时代,却留下了一座大山。
林山站在新修的“敬山塔”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眉头却越锁越紧。
镜头里,不再是苍茫静谧的林海雪原。
入眼处,是红红绿绿的游客,是乱扔的塑料袋,是被踩倒的灌木丛。
甚至,他还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拿着铁锹,在背阴的山坡上乱挖。
那是野山参的生长地。
“大为。”
林山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那几个人是谁放进来的?”
赵大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有点难看。
“哥,那是省城旅行社带的团。”
“说是‘寻宝体验’,每人交了二百块钱门票费。”
“寻宝?”
林山冷笑一声,把望远镜往栏杆上一拍。
“寻个屁的宝!”
“那是刨根!”
“那些参苗才几年?那是孙苗子!挖出来能干啥?当咸菜吃都嫌塞牙!”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塔下走。
身上的西装扣子敞开着,露出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走!”
“跟我去清理门户!”
……
山坡上,几个穿着冲锋衣的游客正挖得起劲。
领头的是个大胖子,手里拿着刚挖出来的幼参,一脸的嫌弃。
“导游!你这也不行啊!”
“不说遍地是宝吗?就这?”
“这玩意儿还没萝卜大呢!”
导游是个年轻姑娘,陪着笑脸解释:
“大哥,野山参长得慢,这已经是好东西了……”
“少废话!”
胖子把幼参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一脚。
“再去别处看看!”
“老子花了钱,必须得挖个大的!”
“啪嗒。”
一只穿着登山靴的大脚,突然踩在了那个被丢弃的幼参上。
但不是踩碎。
而是挡住了胖子的路。
胖子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林山。
他弯下腰,捡起那株被踩烂的幼苗,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土。
心疼。
真他娘的心疼。
这就像是看着自家孩子被人打了一巴掌。
“捡起来。”
林山看着胖子,声音平静,却透着股子让人发毛的寒意。
“啥?”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林山一眼。
看他穿得普普通通,也没挂工作牌,顿时来了脾气。
“你谁啊?”
“管闲事管到老子头上了?”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这儿的VIp!”
“我让你把它捡起来。”
林山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重复了一遍。
往前逼了一步。
那股子在深山里练出来的煞气,瞬间笼罩了胖子。
胖子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头猛兽给盯上了。
“你……你想干啥?”
“打人啊?”
“我告诉你,我要投诉!我要退票!”
“退票?”
林山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他刚从财务室拿的。
“啪”的一声。
狠狠甩在胖子脸上。
钞票漫天飞舞。
“钱,退给你。”
“双倍。”
“现在,给我滚。”
“滚出我的山!”
胖子被打蒙了。
他在这地界上混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横的“服务员”。
“你……你敢打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跟你们林总……”
“我就是林山。”
林山打断了他,眼神如刀。
“红松屯,我说了算。”
“从今天起,你,还有你的旅游团,被拉黑了。”
“终身禁入!”
说完,他看都不看胖子一眼,转头对身后的韩小虎吼道:
“小虎!”
“到!”
“把这帮人给我‘请’出去!”
“以后进山路口设卡,谁敢带铁锹进山,腿给他打折!”
……
一场闹剧,以游客被强行驱逐告终。
但林山的心里,却并不轻松。
晚上。
四合院里。
林山坐在葡萄架下,脚边是一堆烟头。
苏晚萤端着茶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还在生气呢?”
“不是生气。”
林山叹了口气,看着远处黑魆魆的大山。
“是怕。”
“怕?”苏晚萤有些意外。
这世上还有让林山怕的事?
“嗯。”
林山点了点头,语气沉重。
“以前咱们穷,为了活命,不得不向山里索取。”
“那是没办法。”
“现在咱们富了,有钱了。”
“可人心……却变得更贪了。”
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你看那片林子。”
“那是咱们的根,是咱们的聚宝盆。”
“可现在呢?”
“游客乱挖乱采,村民为了赚钱,也开始偷偷下绝户网。”
“再这么折腾下去……”
“不出十年,这长白山就得变成荒山!”
“到时候,咱们拿什么留给念国和念家?”
“拿什么去见地底下的孙爷?”
苏晚萤沉默了。
她看着丈夫那张充满忧虑的脸,心里一阵触动。
这个男人,是真的成长了。
他不再只盯着眼前的利益,而是开始思考更长远的未来。
“那你想怎么办?”
苏晚萤握住他的手,柔声问道。
“环保。”
林山吐出两个字,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我要搞环保。”
“不光是喊口号,要动真格的!”
“我要成立一个‘自然保护基金’。”
“每年从厂里的利润里,拿出百分之二十!”
“专门用来养山,护林!”
苏晚萤眼睛一亮。
“百分之二十?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哪怕是全投进去,我也在所不惜!”
林山猛地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脑海中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第一,封山育林!”
“把核心区彻底封死,除了科考和巡逻,谁也不许进!”
“第二,退耕还林!”
“把那些开垦过度的山坡地,全部种上红松和白桦!”
“村民的损失,我来补!”
“第三……”
他停下脚步,看向苏晚萤。
“媳妇,这就得靠你了。”
“靠我?”
“对。”
林山点了点头。
“我要你帮我制定一套最严格的‘绿色标准’。”
“咱们的产品,不仅要质量好,还要环保。”
“采摘野菜,必须留根。”
“采集蜂蜜,必须留足蜜蜂过冬的口粮。”
“谁要是敢为了产量破坏环境……”
“直接开除!”
“永不录用!”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透着一股子壮士断腕的决心。
苏晚萤看着他,眼里的爱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林山面前。
帮他理了理衣领。
“林山。”
“你知道吗?”
“现在的你,比赚了一个亿的时候,还要迷人。”
“因为你……”
“懂得敬畏。”
林山老脸一红,一把搂住媳妇。
“少给我灌迷魂汤。”
“这事儿难着呢。”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村里那些想赚快钱的人,肯定得骂娘。”
“骂就骂呗。”
苏晚萤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咱们是带头人。”
“看得远,就得受得了委屈。”
“而且……”
她指了指屋里熟睡的孩子们。
“为了他们。”
“这点骂,咱们受得起。”
……
第二天。
红松屯再次召开全村大会。
这一次,没有发钱,没有表彰。
只有林山那张冷得像铁板一样的脸。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往河里倒脏水,往林子里扔垃圾。”
“别怪我林山不认这个乡亲!”
“还有!”
他指着身后的“环保公约”。
“这是咱们村的新规矩。”
“谁要是觉得这规矩挡了他发财的路。”
“门在那边,随时可以走!”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只要出了这个门……”
“以后就算是饿死,也别想再回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山这股子狠劲给镇住了。
他们知道,厂长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有人不满,有人嘀咕。
但看着赵铁柱带头在公约上按了手印。
看着那些年轻的民兵戴上了“环保卫士”的红袖箍。
大家伙儿还是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
“按手印!”
林山站在台上,看着那一个个鲜红的指印。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长白山。
山峦起伏,林海滔滔。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老伙计。”
林山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答应过孙爷,要守好你。”
“这辈子……”
“绝不食言!”
而就在红松屯轰轰烈烈搞环保的时候。
一个更加宏大的构想。
正在林山的脑海中,慢慢成型。
既然要保护环境。
那就不能只靠堵。
还得疏。
得让大家伙儿明白,绿水青山,它真的就是金山银山!
“大为。”
散会后,林山叫住了赵大为。
“哥,咋了?”
“去联系省里的专家。”
林山眯起眼睛,看着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我要搞一个新的旅游项目。”
“不搞那些吃吃喝喝的俗套。”
“咱们要搞……”
“生态游!”
“带城里人种树,带孩子认识鸟兽。”
“让他们知道,啥叫大自然!”
赵大为一听,乐了。
“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这不仅能保护环境,还能赚钱?”
“这叫……”
“名利双收!”
第314章 成立一个自然保护基金
“啪!”
一枚鲜红的公章,重重地盖在了文件上。
力透纸背。
林山抬起头,把钢笔帽合上。
对面的财务总监老张,捧着那份文件,手都在哆嗦。
脸上的表情,跟割了他二斤肉似的。
“林……林总。”
老张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您……您可想好了?”
“这可是整整五百万啊!”
“咱们厂子虽然赚钱,但一下子抽走这么多流动资金……”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在这个年代,五百万是什么概念?
能盖十个厂房!
能买几千头猪!
能把红松屯的地皮,里里外外翻上三遍!
可现在。
林山大笔一挥,就要把这笔钱,扔进那个看不见底的深山老林里。
去搞什么……
“自然保护基金”?
在老张看来,这简直就是败家!
是脑子进水了!
“过。”
林山点了根烟,神色淡然。
“不仅要过,还要过得长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林海。
“老张,你是个算账的。”
“你只算得清今天的钱,算不清明天的命。”
“这山,是咱们的饭碗。”
“要是碗碎了,你有再多的钱,盛得住饭吗?”
老张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道理他都懂。
但这代价……
实在是太大了啊!
“执行吧。”
林山没再废话,挥了挥手。
“钱,必须专款专用。”
“谁要是敢动这笔钱一分一毫……”
他眼神一冷,语气森然。
“我让他把牢底坐穿!”
……
红松屯,再次轰动了。
这次不是因为发钱,而是因为“撒钱”。
林山要成立基金会,专门花钱养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十里八乡。
有人说他傻。
有人说他这是钱多了烧的。
但更多的人,是敬佩。
大队部的院子里。
“长白山自然保护基金会”的牌匾,已经挂了起来。
红底金字,格外醒目。
苏晚萤穿着正装,站在台前。
她现在的身份,是基金会的理事长。
“乡亲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坚定的力量。
“这个基金会,不干别的。”
“就干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巡山!”
“我们要组建一支专业的护林队,二十四小时巡逻!”
“防盗猎,防盗伐,防火灾!”
“决不允许任何人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破坏一草一木!”
“第二,补种!”
“每年拿出一部分钱,买树苗,买草籽。”
“哪里秃了种哪里!”
“要把以前欠大山的债,一点点还回去!”
“第三,科研!”
她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苏振国。
“我们要支持像我父亲这样的专家,研究怎么科学地利用资源。”
“让这片山,既能生金子,又能保本色!”
话音刚落。
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虽然有些人还没听太懂。
但他们信林山,信苏晚萤。
既然是这两口子决定的事,那就肯定错不了!
“招人!”
林山走上台,接过话筒。
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护林队,现在开始报名!”
“只要是咱们村的,身体好的,熟悉山路的。”
“不管是老猎户,还是退伍兵。”
“都要!”
“工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按厂里技术工人的标准发!”
“每个月,一百块!”
“还有五险一金!”
“轰——”
全场炸锅了!
一百块?!
这可是比镇上的干部工资还高啊!
而且还是铁饭碗!
“我报名!”
“我也报名!”
“山子哥!算我一个!”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年轻人,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
就连几个上了岁数的老猎人,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打了一辈子猎。
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吃上“皇粮”,当上“保护神”!
“慢着!”
林山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钱是好拿。”
“但这活儿,不好干。”
他脸色一沉,严肃地说道:
“进了护林队,那就得守规矩。”
“以前那些偷鸡摸狗的毛病,全都得给我改了!”
“谁要是敢监守自盗,或者跟外人勾结……”
“别怪我林山不念旧情!”
“到时候,不仅工作没了,还得送你去局子里蹲着!”
众人心头一凛。
都知道林山的脾气。
那是说一不二,吐个唾沫是个钉。
“放心吧山子!”
韩小虎第一个站了出来,拍着胸脯保证。
“这队伍我来带!”
“谁要是敢给咱们红松屯丢脸,我先废了他!”
……
护林队很快就组建起来了。
五十个精壮汉子。
清一色的迷彩服,胶皮鞋,腰里别着对讲机,手里拿着强光手电。
威风凛凛。
虽然没有枪(那玩意儿太敏感,除了民兵连训练,平时锁库房)。
但这股子气势,比正规军也不差啥。
每天天不亮。
一队队护林员就背着干粮,钻进了大山。
清理捕兽夹,拆除粘鸟网,驱赶偷猎者。
以前那些在山里横行霸道的“二道贩子”,现在见了红松屯的人,都得绕道走。
谁敢惹?
那可是林山的人!
“哥,你看。”
几天后。
林山站在敬山塔上,赵大为指着远处的一片林子。
“那边,原来光秃秃的。”
“现在护林队给种上了红松苗。”
“虽然还小,但看着就有希望。”
林山举起望远镜。
看着那一抹抹嫩绿,在风中摇曳。
心里那股子郁气,终于散了。
“这就对了。”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笑。
“大为。”
“这五百万,花得值。”
“比买豪车,比盖大楼,都值!”
“因为这是在给咱们的子孙后代……”
“积德。”
赵大为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
“哥,你的眼光,我是真服了。”
“以前我觉得你就是想赚钱。”
“现在我明白了。”
“你是想让这红松屯……”
“万古长青啊。”
林山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塔下那块新立的石碑。
上面刻着基金会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取之于山,还之于山;敬畏自然,福泽绵长。】
这是苏振国亲笔题的词。
也是林山现在的座右铭。
“走吧。”
林山紧了紧衣领,迎着山风。
“山守住了。”
“接下来……”
“该让城里人来看看,咱们这绿水青山……”
“到底是啥样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省旅游局张局长的电话。
“喂,张局吗?”
“我是林山。”
“对,基金会成立了。”
“那个生态旅游的项目……”
“可以启动了!”
第315章 不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看不到这片绿水青山
省旅游局张局长是个行动派。
林山的电话刚挂不到三天,他就带着一帮专家来了。
不是来吃吃喝喝,是来干正事的。
“林总,你这个想法……”
张局长站在老龙口的山顶上,指着远处那片云雾缭绕的原始森林。
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霜,却掩盖不住眼里的激动。
“太超前了!”
“现在都在搞开发,搞建设,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变成水泥。”
“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搞保护,搞生态。”
“这格局……”
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
“高!实在是高!”
林山笑了笑,递给张局长一瓶“不老泉”矿泉水。
“张局,您过奖了。”
“我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
“小时候,这山里全是宝,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可现在呢?”
林山叹了口气,指了指脚下那片被过度砍伐后重新补种的幼林。
“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跟着来考察的年轻干部。
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咱们这一代人,是苦过来的。”
“穷怕了,所以拼命想赚钱,想过好日子。”
“这没错。”
“但是……”
林山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咱们不能为了今天的这顿饱饭,就把子孙后代的锅给砸了。”
“这片山,这片水,是老祖宗留给咱们的。”
“也是咱们要留给后人的。”
“如果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只能在画册里看到什么是红松,什么是黑熊,什么是清澈见底的小溪……”
“那我们这代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是罪人!”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
那些原本还想着怎么从这个项目里捞点政绩的年轻干部们,此刻都低下了头。
脸上带着羞愧,也带着思考。
张局长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林总,说得好啊。”
“这番话,比任何文件都管用。”
“你放心。”
他重新戴上眼镜,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
“这个生态旅游项目,省里批了!”
“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把你这儿,设为全省第一个‘生态文明教育基地’!”
“让全省,甚至全国的人都来看看。”
“什么叫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
有了尚方宝剑,项目推进得飞快。
但林山并没有当甩手掌柜。
相反,他比以前更忙了。
他不再只关心怎么赚钱,而是开始琢磨怎么“花钱”。
“这个栈道,不能用水泥。”
林山指着设计图,对工程队的老刘说道。
“用水泥就毁了这林子的气。”
“全用木头!要用防腐处理过的红松木!”
“架空!离地半米!”
“不能压坏了地上的草皮,也不能挡了小动物的路!”
老刘一听,脸都苦了。
“林总,这成本可就高了去了。”
“而且施工难度大,工期得拖后好几个月。”
“钱不够我加。”
林山大手一挥,毫不犹豫。
“工期慢点就慢点,好饭不怕晚。”
“我就一个要求。”
“这栈道修好了,得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得让松鼠敢在上面跑,让鸟敢在上面搭窝!”
“这才是咱们要的‘生态’!”
老刘看着林山那坚定的眼神,只能点头。
“行!听您的!”
“谁让您是老板呢!”
不仅仅是栈道。
垃圾桶要用树皮伪装,路灯要用太阳能,厕所要用生物降解技术。
每一个细节,林山都要亲自过问。
甚至连游客的接待量,他都设了上限。
“每天只能进五百人。”
“多了不接。”
赵大为急了。
“哥,这五百人够干啥的?”
“咱们那大巴车,一车就能拉五十人!”
“这不明摆着把钱往外推吗?”
“推就推了。”
林山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排队等待进山的游客。
“咱们卖的是稀缺,是品质。”
“要是人多了,乱哄哄的,跟赶集似的。”
“那还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这山林也有个承载力。”
“人太多了,它也累。”
“得让它歇歇。”
这一套“饥饿营销”加“情怀输出”的组合拳打下来。
不仅没把游客吓跑。
反而让红松屯的名气更大了!
“去红松屯吸氧”,成了城里人最时髦的事。
那里的空气是甜的,水是活的,连树叶子都透着股子灵气。
虽然门票贵,虽然得预约。
但大家伙儿乐意!
就为了那一进山就能洗涤灵魂的感觉!
……
这天周末。
林山带着林念国和苏念家,来到了新修好的木栈道上。
两个孩子像放出笼的小鸟,在前面欢快地跑着。
“爸爸!你看!有松鼠!”
苏念家指着树梢上一只大尾巴松鼠,兴奋地尖叫。
“嘘——”
林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别吓着它。”
他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把松子,放在女儿手心里。
“去,试试能不能喂它。”
苏念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那只松鼠竟然也不怕人,顺着树干溜下来,飞快地叼走一颗松子,又窜回了树上。
坐在枝头,两只小爪子捧着松子,吃得津津有味。
“哇!它吃啦!它吃啦!”
苏念家高兴得直拍手。
林念国则拿着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你在干啥?”林山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在记这林子里有多少种鸟。”
林念国头也不抬,一脸的认真。
“姥爷说了,这是生物多样性调查。”
“以后我要当个像姥爷一样的科学家,专门研究怎么保护这些小动物。”
林山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
“好志向。”
“比你爹强。”
“你爹这辈子,就是个大老粗。”
“只会蛮干。”
“但这保护大山的接力棒……”
“迟早得交到你们手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照在父子三人的身上。
风很轻,云很淡。
远处,隐约传来工厂机器的轰鸣声,但那是经过降噪处理的,并不刺耳。
反而像是一种背景音乐,衬托着这山林的宁静。
林山站起身,深吸了一口这充满负氧离子的空气。
只觉得心里那个敞亮啊。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这才是他想留给子孙后代的财富。
不仅仅是钱。
更是一片……
永远绿意盎然的青山。
“爸爸!”
苏念家突然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
“那边有个伯伯,一直在看我们。”
小丫头指了指栈道的尽头。
林山顺着手指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榆树下。
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戴着墨镜,身材消瘦。
但那股子独特的气质,却让林山一眼就认了出来。
虽然很多年没见了。
虽然那人的脸上多了许多皱纹。
但那种隐藏在骨子里的阴郁,却一点没变。
林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
“念家,带哥哥去前面玩。”
“爸爸遇到个……老熟人。”
等孩子们跑远了。
林山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去。
那个男人也摘下了墨镜。
露出一双浑浊,却依然带着几分精明的眼睛。
“好久不见啊。”
林山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老K。”
“或者说……”
“我该叫你……张文皓?”
第316章 他的格局,已经超越了所有人
风,轻轻吹过栈道。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张文皓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浑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老了。
那个曾经在上海滩不可一世,为了图纸不惜出卖恩师,后来又在大山里兴风作浪的“老K”。
如今,背驼了,鬓角全白了。
像是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狗。
“林山。”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粗糙感。
“好久不见。”
“听说你发财了,成了大老板,还成了……环保卫士?”
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更多的是不甘。
林山没动。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腰杆挺得笔直。
那是常年在大山里行走练出来的气势,稳如泰山。
“发财谈不上。”
林山淡淡地说道,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就是混口饭吃。”
“倒是你,出来了?”
“嗯,出来了。”
张文皓自嘲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盒廉价的香烟,手有点抖。
“表现好,减了刑。”
“出来一看,这世道变了。”
“以前咱们拼死拼活抢的东西,现在……”
他指了指脚下的栈道,又指了指远处那些举着相机拍照的游客。
“现在只要圈块地,就能让人排着队送钱。”
“林山,你这招高啊。”
“名利双收,还落了个好名声。”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阴狠。
“可是我不明白。”
“明明那个坑底下有那么多稀土,有那么多宝贝。”
“你为什么不挖?”
“只要你肯挖,别说是一个亿,就是十个亿也唾手可得!”
“你搞这些花花草草的,一年能挣几个钱?”
“是不是……”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是不是陈司令那边看得紧,你不敢动?”
林山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欲望吞噬了一辈子的可怜虫。
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以前,他恨这个人,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因为他伤害了晚萤,毁了一个家。
可现在。
林山只觉得他可悲。
井底之蛙,永远只能看到巴掌大的一块天。
“张文皓。”
林山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
“你觉得,钱是什么?”
张文皓一愣。
“钱就是钱!是命!是权!”
“错。”
林山摇了摇头,转过身,面向那片苍茫的林海。
此时,夕阳西下。
万道金光洒在林梢上,整个长白山像是披上了一层金甲。
壮丽,威严。
“钱,只是工具。”
“用来换取幸福,换取安宁的工具。”
“那个坑里的东西,确实值钱。”
“但挖了它,这山就废了,水就浑了。”
“我的子孙后代,就只能守着一堆废土过日子。”
林山伸出手,指着远处欢呼雀跃的游客,指着那些在林间穿梭的小松鼠。
“你看现在。”
“山还在,树还在,水还在。”
“钱,也源源不断地来了。”
“而且这钱,挣得干净,花得踏实。”
“最重要的是……”
林山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张文皓。
“我守住了这片山。”
“也就守住了我给晚萤,给孩子们的承诺。”
“这就是格局。”
“你,永远也不会懂。”
张文皓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
他猛地一抖,烟头掉在地上。
他看着林山。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猎户,如今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从容,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输了。
不是输在手段上,也不是输在运气上。
是输在做人的境界上。
他想把山掏空,换取一时的富贵。
而林山,是把山养活,让它变成了子子孙孙的聚宝盆。
高下立判。
“呵……”
张文皓惨笑一声,后退了两步。
他像是瞬间又老了十岁。
“格局……”
“好一个格局。”
“林山,你赢了。”
“苏老师当年没看错人,晚萤……也没嫁错人。”
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山下走去。
背影佝偻,落寞。
像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孤魂野鬼。
“以后别来了。”
林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地方干净。”
“不欢迎心里脏的人。”
张文皓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栈道的尽头。
林山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那最后一点恨意,也随着山风飘散了。
一个连对手都算不上的人,不值得他浪费情绪。
“爸爸!”
“爸爸!”
远处,传来孩子们清脆的呼喊声。
林念国和苏念家跑了回来,手里还举着几片漂亮的红叶。
“爸爸你看!这叶子真红!”
“像火一样!”
林山蹲下身,张开双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儿女。
“好看。”
“这是大山给咱们的礼物。”
苏晚萤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林山,又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栈道。
“那是……张文皓?”
她轻声问道,语气平静。
没有了当年的恐惧,也没有了歇斯底里。
“嗯。”
林山站起身,一手牵着一个孩子。
“来叙旧的。”
“走了?”
“走了。”
林山笑了笑,握住妻子的手。
“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他那种人,见不得光,也受不了咱们这儿的好空气。”
苏晚萤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了好。”
“咱们的日子,还要继续呢。”
一家四口,漫步在夕阳下的栈道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
时光荏苒。
岁月如梭。
红松屯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个曾经的穷山沟,如今已经变成了闻名全国的生态旅游胜地。
“林家铺子”的招牌,越擦越亮。
林山也没有食言。
他真的做到了。
守住了这片山,也守住了这个家。
一晃,十年过去了。
那是九十年代初。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
新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林山坐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两鬓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但他眼里的光,却比十年前还要亮。
“爸,妈!”
院门被推开。
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背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十八岁的林念国,长得跟林山年轻时一模一样。
剑眉星目,浑身透着股子野劲儿。
“我考完了!”
“志愿我也填了!”
他把包往石桌上一扔,拿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填的啥?”
林山放下手里的报纸,笑眯眯地看着儿子。
“国防科大!”
林念国一抹嘴,眼神坚定。
“我要去当兵!”
“像陈爷爷那样,保家卫国!”
“好!”
林山一拍大腿,大声喝彩。
“这才是老林家的种!”
“那念家呢?”
苏晚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织好的毛衣。
看着跟在哥哥身后,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苏念家文静,秀气,像极了当年的苏晚萤。
她推了推眼镜,抿嘴一笑。
“妈,我想报农大。”
“植物保护专业。”
“我想回来。”
她指了指身后的长白山。
“我想像您和姥爷一样,用科学的方法,守着这片山林。”
“让它永远都这么绿,这么美。”
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欣慰,和满足。
儿子去卫国。
女儿来守家。
这一文一武,一外一内。
这传承,算是接上了。
“好。”
林山站起身,走到两个孩子中间。
一手搂着一个。
“都有志气。”
“比你们爹强。”
“爹这辈子,虽然折腾出点名堂,但到底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以后的路……”
他看向远方,看向那个正在飞速变化的新世界。
“得靠你们自己走了。”
“不过……”
林山话锋一转,那股子熟悉的、不可一世的豪气,又回到了脸上。
“不管你们飞多高,走多远。”
“只要累了,想家了。”
“就回来。”
“这红松屯,这长白山……”
“永远是你们最硬的靠山!”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感慨了。”
苏晚萤笑着打断了他。
“今天是个好日子。”
“孩子们都考完了,咱们也该歇歇了。”
“林老板。”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听说……你想封刀?”
“最后再进一次山?”
林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知我者,媳妇也!”
他转身走进屋,从墙上摘下那杆已经挂了十年的SKS。
虽然很久没用了,但枪身依然油光锃亮。
这是他的老伙计。
也是他前半生的见证。
“最后一次。”
林山抚摸着枪身,眼神温柔而坚定。
“带上孩子们。”
“咱们去跟老朋友们……”
“道个别。”
第317章 一晃十年,孩子们都长大了
九十年代的风,吹得人格外躁动。
那是欲望在膨胀的声音。
也是时代在拔节的声响。
红松屯,变了。
那个曾经泥泞不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穷山沟,如今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红松镇”。
柏油路宽得能并排跑四辆大卡车。
路两旁,不再是低矮的土墙,而是一排排整齐的二层小洋楼,贴着白瓷砖,在阳光下反着光。
厂区的烟囱虽然还在,但冒出的烟经过处理,淡得几乎看不见。
倒是那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还有大喇叭里放着的港台流行歌,提醒着人们。
这日子,早就换了人间。
林家大院。
依旧是那座四合院,只是墙爬满了爬山虎,显得更加幽静、厚重。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呼——”
院子里,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少年,猛地松开单杠,稳稳落地。
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流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十八岁的林念国。
长开了。
眉眼像苏晚萤,清秀,但骨子里那股子狠劲儿,跟林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浑身腱子肉,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死肉。
是实打实,在山里跑出来的、练出来的活肉。
充满爆发力。
“行啊,小子。”
韩小虎背着手走进来,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肚子也微微发福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贼亮。
“这一百个引体向上,大气都不喘一口?”
“韩叔!”
林念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手抓起搭在树杈上的毛巾擦汗。
“这就叫基本功。”
“我爹说了,想进国防科大,这点体能是门槛。”
“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是给老林家丢人。”
“啧啧。”
韩小虎摇了摇头,一脸的感慨。
“真像。”
“太像了。”
“当年你爹在雪窝子里跟狼群拼命的时候,也就你这么大吧?”
“那时候他比你还狠。”
“那是!”
林念国眼中闪过一丝崇拜。
“我爹那是传奇。”
“我现在的目标,就是超过他!”
“超过你爹?”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西厢房传出来。
门帘掀开。
走出来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白衬衫,牛仔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捧着厚厚一沓资料。
苏念家。
十八岁的大姑娘了。
那气质,跟当年的苏晚萤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冷清些。
透着股子知识分子的傲气。
“哥,你先把四肢练发达了再说吧。”
苏念家推了推眼镜,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爸当年的那些事迹,那是时势造英雄。”
“你现在去当兵,那是科技强军。”
“光有力气没脑子,上了战场也是炮灰。”
“嘿!你这丫头!”
林念国眼珠子一瞪,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
“咋说话呢?”
“谁没脑子了?”
“我高考物理可是满分!”
“行了行了,别吵吵。”
林山推门走了出来。
十年了。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的皱纹深了,两鬓也染了霜。
但那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比十年前更盛。
只是现在的他,身上少了些戾气,多了些沉稳和儒雅。
乍一看,不像个猎人,倒像个大学教授。
“爸!”
两个孩子齐声喊道。
林山笑着点了点头,走到院子中间。
他看着这一对儿女,心里那个美啊。
左边是文,右边是武。
这就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的未来。
“都准备好了?”
林山问。
“准备好了!”
林念国拍了拍胸脯。
“行李都收拾完了,明天就能走!”
“我是说进山的东西。”
林山白了他一眼。
“咋?考上大学了,就把老祖宗的规矩忘了?”
“封刀之前,最后一次进山。”
“这是仪式。”
“也是给你们的……成人礼。”
林念国一愣,随即兴奋地跳了起来。
“没忘!哪能忘啊!”
“SKS我都擦了三遍了!”
“子弹也备足了!”
“爸,这次咱们打啥?野猪?还是黑瞎子?”
“打啥不重要。”
苏晚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冲锋衣。
那是她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
“重要的是,去看看那片山。”
“去记住那里的味道。”
她把衣服递给孩子,眼神温柔。
“以后你们飞得再高,走得再远。”
“只要闻到这股松香和泥土味。”
“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苏念家接过衣服,乖巧地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
“我的专业就是植物保护,以后这片山,归我管。”
“好!”
林山大笑一声,豪气干云。
“咱们老林家,没出孬种!”
“走!”
“拿家伙!”
……
东厢房,那是林山的“军火库”。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猎枪、弓弩、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陷阱模型。
正中间,供着那杆SKS。
虽然已经十年没开过火了,但在林山的保养下,依然乌黑锃亮,杀气逼人。
林山走过去,伸手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就像是在抚摸一位老战友。
“老伙计。”
他低声呢喃。
“又要麻烦你了。”
“最后一次。”
“带孩子们,去见见世面。”
他摘下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那一瞬间。
林山身上的儒雅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子沉睡了十年的、属于“山王”的野性与霸气!
林念国看得眼睛发直。
这才是他爹!
这才是那个传说中单挑狼群的男人!
“爸,这枪……给我背着呗?”
林念国搓着手,一脸的渴望。
林山瞥了他一眼。
“你?”
“还嫩点。”
“这枪上有煞气,你压不住。”
他把一把崭新的双管猎枪扔给儿子。
“你用这个。”
“啥时候你能做到心静如水,枪随心动,这杆SKS,再传给你。”
林念国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兴奋地接过了猎枪。
“行!双管就双管!”
“看我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一家四口,全副武装。
除了林山和林念国带着枪。
苏晚萤和苏念家也背着行囊,里面装着采集标本的工具,还有急救包。
院子门口。
韩小虎已经把吉普车发动了。
“哥,真不用我跟着?”
韩小虎有点不放心。
“山里现在虽然太平了,但毕竟是老林子……”
“不用。”
林山摆了摆手。
“这是家宴。”
“也是课。”
“我得亲自给他们上。”
吉普车轰鸣着驶出村口。
路过那座高耸的“敬山塔”时,林山特意让车停了一下。
他带着孩子们下车,对着那个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孙爷。”
林山指着塔下那片青翠的松林。
“他是这片山的魂。”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红松屯,也没有现在的我。”
林念国和苏念家收起了嬉皮笑脸,神情肃穆地跟着鞠躬。
他们从小就听着孙爷的故事长大。
知道那是真正的英雄。
车子继续前行。
很快,柏油路到了尽头。
前面,就是茫茫的原始森林。
“下车。”
林山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腐叶和松脂气息的空气。
肺腑之间,一片清凉。
“从这儿开始,没路了。”
他回头看着儿女。
“路,得靠咱们自己的脚,走出来。”
“念国,你在前面开路。”
“念家,你跟着你妈,注意观察周围的植物。”
“我断后。”
“是!”
林念国兴奋地答应一声,抽出开山刀,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
苏晚萤喊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林山走在最后。
他看着前面那三个身影。
那个曾经柔弱的妻子,现在步履稳健,是个合格的山里人。
那个稚嫩的儿子,虽然动作还显生涩,但那股子冲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文静的女儿,时不时蹲下来观察草药,眼神专注,像极了老丈人。
林山笑了。
这就是岁月。
它带走了青春,带走了热血。
但它留下了希望。
留下了传承。
“嗷呜——”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狼嚎。
很远,很飘渺。
林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声音里,没有了当年的杀气,似乎只是一种遥远的问候。
“老朋友。”
林山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还活着呢?”
“挺好。”
“我也还活着。”
“咱们都老了。”
“但这片山……”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遮蔽的天空。
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这片山,还是那么年轻。”
“还是那么……”
“让人敬畏。”
“爸!快来!”
前面传来林念国的喊声。
“有发现!”
“好嘞!”
林山收回思绪,紧了紧背上的枪带。
大步追了上去。
步伐稳健,有力。
就像是这座大山的心跳。
永不停息。
第318章 儿子像他,女儿像媳妇,都是人中龙凤
林子深处,雪没过了膝盖。
林念国趴在雪窝子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手里的双管猎枪,死死地顶着肩膀。
而在他几十米开外。
一头浑身长满黑刺、獠牙外翻的野猪,正呼哧呼哧地拱着树根。
这是一头“孤猪”。
也就是老猎人口中的“千斤顶”。
皮糙肉厚,脾气暴躁,撞断腰口粗的树跟玩儿似的。
“哥,别急。”
身后的苏念家,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角。
她没拿枪。
手里拿着个测风仪,还有个小本子。
声音冷静得不像是个十八岁的姑娘。
“西北风,三级。”
“距离六十五米。”
“它在进食,警惕性最低。”
“但它的皮下脂肪层,根据现在的季节推算,至少有五厘米厚。”
“打头,别打身子。”
林念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是大冬天,但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知道了。”
“真啰嗦,跟咱妈似的。”
他嘟囔了一句,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松了松。
重新调整了呼吸。
枪口微调,从野猪宽阔的脊背,移到了耳后的位置。
那里,是死穴。
林山和苏晚萤站在远处的坡地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
林山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剥皮刀。
这是本能。
如果是他,这时候早就冲上去一刀结果了。
但现在,是孩子们的战场。
“别动。”
苏晚萤按住了他的手,嘴角挂着笑。
“看戏。”
“看看咱们的作品,到底合不合格。”
“砰——!”
一声枪响,震落了树梢的积雪。
那头野猪连哼都没哼一声。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像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然倒地。
四蹄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中了!”
林念国从雪地里跳起来,兴奋得挥舞着拳头。
“一枪爆头!”
“老妹儿!咋样?你哥这枪法神不神?”
苏念家推了推眼镜,合上本子。
一脸的淡定。
“还行。”
“就是呼吸频率没控制好,开枪前心跳过速。”
“要是距离再远十米,你就打偏了。”
“哎呀你这人!”
林念国气结,跑过去想跟妹妹理论。
却见苏念家已经走到野猪旁,掏出一把小刀,熟练地割开猪皮。
“别贫了。”
“这猪有点不对劲。”
“你看它的牙口和蹄子。”
苏念家指着野猪的獠牙。
“磨损程度很高,但体型却偏瘦。”
“说明这片林子的生态链,可能出了点问题。”
“食草动物减少了?”
“还是有更厉害的掠食者进来了?”
她一边分析,一边采集样本。
那副专业的架势,简直就是翻版的苏振国。
林山和苏晚萤走了过来。
看着这一对儿女。
一个在兴奋地比划着刚才的枪法,满身都是那股子初生牛犊的野性。
一个在冷静地分析着生态数据,满眼都是对知识的渴望和严谨。
林山笑了。
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媳妇。”
他凑到苏晚萤耳边,声音里满是骄傲。
“你看这俩孩子。”
“念国那股子狠劲儿,那股子冲劲儿,像我。”
“是个当兵的料,以后在部队里,绝对是兵王!”
“念家那股子聪明劲儿,那股子沉稳,像你,也像咱爸。”
“以后搞科研,绝对是国家的栋梁!”
苏晚萤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什么像我像你。”
“那是孩子们自己争气。”
“不过……”
她看着正蹲在地上研究猪牙的女儿,又看了看正在把猪往回拖的儿子。
叹了口气。
“一文一武。”
“咱这个家,算是后继有人了。”
“是啊。”
林山走过去,一把拎起野猪的一条后腿。
“念国,搭把手!”
“咱们把这大家伙弄回去!”
“今晚,让你妈给咱们做杀猪菜!”
“好嘞!”
林念国大吼一声,扛起另一条腿。
父子俩,一大一小,一前一后。
扛着几百斤的野猪,走得虎虎生风。
苏念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样本,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生态平衡”。
苏晚萤走在最后。
看着这三个背影。
阳光透过林隙洒下来,把雪地照得金灿灿的。
她觉得,这辈子,圆满了。
前半生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后半生,有夫如此,有子如此。
夫复何求?
……
回到四合院。
热闹劲儿就别提了。
韩小虎一听说打了头野猪,立马带着人过来帮忙褪毛、分肉。
“呦!这枪法绝了!”
韩小虎看着猪头上的弹孔,冲着林念国竖大拇指。
“大侄子,这手艺,快赶上你爹当年了!”
“那是!”
林念国一脸得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我是谁?”
“我是林山的儿子!”
“以后我去当了兵,那是给咱老林家争光!”
“还得给咱红松屯争光!”
屋里。
苏念家正把采集的样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标本盒里。
苏振国戴着老花镜,在旁边看着。
越看越点头。
“好苗子。”
“真是好苗子。”
“这观察力,这逻辑。”
“比我带的那些研究生都强!”
“姥爷,您看这个。”
苏念家指着样本上的一点痕迹。
“这野猪的胃容物里,有大量未消化的松塔。”
“说明它最近在被迫改变食谱。”
“我怀疑,深山里可能有了新的变化。”
“嗯……”
苏振国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分析得有道理。”
“看来,咱们的保护区监测系统,还得再升级啊。”
“这事儿,等你上了大学,咱们爷孙俩一起搞!”
……
晚饭。
杀猪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林山端起酒杯,看着身边的一双儿女。
儿子英武,女儿聪慧。
这不仅是老林家的福气。
更是这片黑土地的希望。
“来。”
林山举杯。
“这杯酒,敬你们。”
“敬你们长大了。”
“敬你们要去飞,去闯,去干大事了!”
“爸,妈。”
林念国和苏念家站起来,端着果汁。
神情郑重。
“我们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不管走到哪儿。”
“我们都是红松屯的孩子。”
“都是……林山的种!”
“好!”
林山一饮而尽。
辣酒入喉,心里却是甜的。
他放下酒杯,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大山静默。
那片他守护了半辈子的山林,如今,终于有了新的守护者。
他可以放心了。
也可以……
做那个决定了。
“媳妇。”
林山转过头,看着苏晚萤。
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期待。
“我想好了。”
“明天。”
“咱们最后再进一次山。”
“去那个地方。”
苏晚萤一愣。
那个地方?
“你是说……”
“对。”
林山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遥远的“阎王沟”方向。
“那个陨石坑。”
“那个……咱们发家的地方。”
“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它。”
“然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告别一段长长的过往。
“彻底封存那个秘密。”
“也彻底……”
“告别我的猎人生涯。”
苏晚萤看着他。
良久。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山的手。
温暖,有力。
“好。”
她轻声说道。
“我陪你去。”
“咱们一起去。”
“给这前半生……”
“画个句号。”
第319章 林山决定,最后再进一次山
天刚蒙蒙亮,红松屯的公鸡还在酝酿第一声啼鸣。
林山已经坐在了东厢房的炕沿上。
手里,拿着那块擦枪布。
一遍,又一遍。
那杆SKS半自动步枪,被他擦得像是黑色的玉石,泛着幽冷的光。
这是他的老伙计。
陪他在雪窝子里趴过,在死人堆里滚过。
枪托上的每一道划痕,都藏着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还擦呢?”
苏晚萤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上面漂着碧绿的葱花,香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把碗放下,看着那个跟枪较劲的男人,眼里满是柔情。
“这枪都让你擦脱皮了。”
“再擦,它也变不成金箍棒。”
林山嘿嘿一笑,放下布,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
烫,但是真舒坦。
“最后一次了。”
他放下碗,手指轻轻叩击着枪身,发出清脆的声响。
“总得让它体体面面的。”
“这就像是老兵退伍,得把扣子扣严实了,得把皮鞋擦亮了。”
“这是规矩,也是……尊严。”
苏晚萤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帮他整理好行囊。
没有多余的东西。
一把剥皮刀,一壶烈酒,还有那个当年从“阎王沟”带出来的、早已生锈的铁盒。
那是他们要还回去的东西。
“咣当!”
院门被人推开了。
韩小虎和赵大为,还有几个当年护村队的老兄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一个个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宿没睡。
“哥!”
韩小虎一进门就嚷嚷,那嗓门震得房梁直掉灰。
“你真要去?”
“那鬼地方都封了十年了,连只鸟都不往里飞!”
“你和嫂子两个人去,万一……”
“万一碰上那玩意儿咋整?”
赵大为也皱着眉,一脸的担忧。
“是啊哥,现在的日子多好。”
“咱犯得着去冒那个险吗?”
“要是想进山散心,去度假村的猎场打两枪得了。”
“那地方安全,还有人伺候。”
林山看着这帮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兄弟。
笑了。
他站起身,把SKS往肩上一扛。
那一瞬间。
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林董事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当年那个单枪匹马、血洗狼群的“山王”。
这股子气势,让韩小虎他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你们懂个屁。”
林山骂了一句,却不带半点火气。
“度假村那是给城里人玩的。”
“那是生意。”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连绵起伏、深不见底的原始森林。
“那儿,才是咱们的根。”
“当年咱们从那儿拿了东西,发了家,改了命。”
“现在日子好了,人也老了。”
“总得去……还愿。”
“还愿?”韩小虎愣住了。
“对。”
林山眼神深邃,像是能穿透这几十里的山路,直接看到那个神秘的陨石坑。
“有些秘密,不该留在人间。”
“有些东西,也不该属于我们。”
“我要把它们送回去,彻底封死。”
“让那个地方,重新变回只有野兽和鬼神知道的禁区。”
他走到韩小虎面前,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
曾经的混混头子,现在也是大腹便便的安保经理了。
“虎子,这次不用你们跟着。”
“这是我和你嫂子的私事。”
“也是我们俩……最后的告别仪式。”
韩小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却被赵大为拉住了。
赵大为是个聪明人,他看懂了林山眼里的决绝。
那是一种完成了所有使命后,想要回归初心的释然。
“哥。”
赵大为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早去早回。”
“厂子里的事,有我们呢。”
“家里,我们也给你看着。”
“放心。”
林山大笑一声,拉起苏晚萤的手。
“走!”
“咱们进山!”
……
清晨的阳光,洒在通往深山的土路上。
没有开车。
林山坚持要走着去。
就像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背着猎枪,为了生计闯进这片林海一样。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大山独有的呼吸声。
“累吗?”
走了大概十里地,林山停下来,给苏晚萤递过水壶。
苏晚萤摇了摇头,额头上虽然有了细密的汗珠,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她穿着一身迷彩冲锋衣,脚蹬登山靴。
虽然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几道细纹,但那股子书卷气和坚韧劲儿,却沉淀得越发醇厚。
“不累。”
她喝了口水,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色,眼神有些恍惚。
“林山,你还记得吗?”
“当年咱们第一次进山,也是这条路。”
“那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生怕从树林里窜出个黑瞎子来。”
“记得,咋不记得?”
林山咧嘴一笑,把手里的开山刀挥得呼呼作响。
“那时候你还拿着本书,跟我讲什么杠杆原理。”
“非要教我怎么科学捕猎。”
“我当时心想,这城里来的大小姐,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去你的!”
苏晚萤笑着推了他一把。
“要不是我的科学陷阱,你能抓到那么多猎物?”
“你能发家致富?”
“是是是,都是媳妇的功劳。”
林山毫无原则地认怂。
两人说说笑笑,就像是一对正在热恋的小情侣。
完全看不出是去执行什么“封印任务”。
但随着脚步的深入。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了。
树木越来越高大,遮天蔽日。
空气中的温度,也明显降了下来。
那种压抑的、令人心悸的静谧感,再次笼罩了过来。
“到了。”
林山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那道熟悉的山梁。
翻过去,就是“阎王沟”。
也就是现在的军事禁区。
铁丝网拉得老长,上面挂着“军事重地,严禁入内”的警示牌。
几个荷枪实弹的哨兵,正站在岗楼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站住!什么人!”
看到林山两人靠近,哨兵立刻举起了枪。
“别误会。”
林山没有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还有一个特别通行证。
那是陈司令特批的。
哪怕过了十年,这通行证依然管用。
“我是林山。”
“来看看老朋友。”
哨兵接过证件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
“陈司令交代过,如果是您来,随时放行!”
铁门缓缓打开。
发出生锈的“吱呀”声。
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再次向他们敞开。
林山收回证件,回头看了一眼苏晚萤。
“媳妇,准备好了吗?”
“嗯。”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丈夫的手。
“走吧。”
“去把咱们的故事……”
“画个句号。”
两人迈过铁丝网,走进了那片被封锁了十年的禁地。
身后的铁门,缓缓关上。
将现代文明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林山抬头。
看着那片依旧终年不散的迷雾。
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恐惧,也没有了当年的贪婪。
只有一种,老友重逢般的……
平静。
“老伙计。”
他拍了拍背上的枪。
“咱们……”
“回家了。”
第320章 告别自己的猎人生涯,也是告别一个时代
雾,还没散。
那是“阎王沟”特有的雾。
冷,湿,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
但林山走在里面,却觉得格外亲切。
脚下,不再是当年那种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塘。
部队修了一条简易的巡逻路,铺了石子,硬实得很。
“就在这儿吧。”
林山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那个巨大的陨石坑边缘。
虽然已经被铁丝网围起来了,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依然还在。
他找了块干净的大青石,用袖子扫了扫上面的雪。
然后,把背囊解下来,轻轻放在上面。
“呼——”
林山长出了一口气,白气在眼前散开。
他从包里掏出那个生锈的铁盒。
那是当年装“稀土图纸”的盒子,后来被他顺手带了回去,一直扔在仓房角落里吃灰。
今天,他把它带回来了。
“媳妇。”
林山拧开酒壶,一股浓烈的烧刀子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倒酒。”
苏晚萤没有多问,接过酒壶。
她知道,这是林山的仪式。
酒,洒在地上。
滋滋作响,融化了冰雪。
“这第一杯,敬这片山。”
林山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眼神深邃。
“是你给了我第一桶金,给了我翻身的本钱。”
“虽然你也挺吓人的,但咱爷们儿不记仇。”
“谢了。”
苏晚萤又倒了一杯。
“这第二杯……”
林山转过身,面向来时的路,那是红松屯的方向。
“敬孙爷。”
“敬那些把命留在大山里的老前辈。”
“你们的枪,我扛了三十年。”
“没给你们丢人。”
“今天,我来交差了。”
酒液倾洒,渗入黑土。
林山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地,从背上摘下那杆SKS。
枪身冰冷,沉重。
像是他这半辈子的缩影。
从为了活命而杀戮,到为了守护而战斗。
这杆枪,见证了他所有的血性与荣光。
“咔嚓。”
林山拉动枪栓。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跳了出来,落在手心里。
他又拉了一下。
第二颗。
第三颗。
直到弹仓彻底空了。
他把子弹一颗颗地,装进了那个生锈的铁盒里。
“老伙计。”
林山抚摸着枪托上那一道道岁月的划痕。
“你也该退休了。”
“现在的世道,变了。”
“不需要咱们再去跟黑瞎子拼命,也不需要再去跟土匪玩命了。”
“这是好事。”
“是咱们当年拿命换来的……好事。”
他把铁盒盖上。
“啪”的一声脆响。
像是给一段历史,打上了一个句号。
苏晚萤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眼底的一丝不舍。
但更多的,是释然。
猎人的时代,结束了。
但这并不是终结。
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
“林山。”
苏晚萤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
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你后悔过吗?”
“后悔?”
林山笑了。
他把枪重新背好,这次,枪口朝下。
“后悔啥?”
“后悔没多打几头熊?还是后悔没多赚几个亿?”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把苏晚萤搂在怀里。
“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
“就是那天晚上,推开了你住的那间破屋的门。”
“还有……”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就是守住了这片山。”
“没让它变成光秃秃的荒地,没让它变成充满铜臭味的矿坑。”
“这就够了。”
林山把那个装满子弹的铁盒,埋在了大青石下面。
埋得很深。
然后,他又搬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做成了一个小小的石堆。
像是一座微型的坟茔。
埋葬的,是那个茹毛饮血、刀口舔血的旧时代。
“走吧。”
林山拍了拍手上的土,站直了身子。
“该下山了。”
“孩子们估计都等到家了。”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太阳升起来了。
雾气散去。
远处的红松屯,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不再是当年的几间茅草房。
而是一座现代化的小城镇。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工厂的自动化流水线在运转,学校的操场上红旗飘扬。
游客们坐着观光车,穿梭在林间栈道上,发出惊叹的欢呼。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充满生机。
林山停下脚步,站在半山腰。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奋斗了半生的地方。
风,吹过林梢。
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位传奇的“山王”,唱响最后的送别曲。
“林山,你看。”
苏晚萤指着山脚下的敬山塔。
“那里有人。”
林山定睛一看。
是林念国和苏念家。
两个孩子正带着一群年轻的护林员,在塔下宣誓。
声音虽然听不清。
但那股子精气神,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那是朝气。
是希望。
是比林山当年还要蓬勃的力量。
“看到了。”
林山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这就是接班人。”
“他们手里的‘枪’,比我的好使。”
“他们用的是科学,是法律,是文明。”
“这片山交给他们……”
“我放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山林里最后一口凛冽的空气,永远地存在肺里。
然后。
他猛地一挥手。
像是在挥别一个老朋友。
“再见了,老林子。”
“以后……”
“我就在山下看着你。”
“看着你越来越绿,越来越好。”
说完。
他再也没有回头。
拉着苏晚萤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
步伐坚定,从容。
不再像个随时准备搏命的猎人。
而像个……
归家的老人。
……
回到家。
四合院里已经摆好了饭菜。
林念国和苏念家也刚回来,满脸的兴奋。
“爸!妈!”
“你们去哪了?我们刚才还在塔下找你们呢!”
林山脱下那件沾着雪沫子的冲锋衣,换上了一件宽松的唐装。
整个人瞬间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去办了点私事。”
他笑着坐到主位上,端起酒杯。
“来。”
“都坐下。”
“今天,爸宣布个事儿。”
全家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林山环视了一圈。
看着已生华发的妻子,看着英姿勃发的儿女。
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
“从今天起。”
“我林山,正式封枪。”
“以后,这家里没有‘山王’,也没有‘林董’。”
“只有一个……”
“想抱孙子的老头子。”
“噗嗤——”
苏念家没忍住,笑喷了。
“爸!你才五十多,装什么老头子啊!”
“就是!”林念国也起哄,“你这身板,我看还能再打死一头牛!”
“去去去!没大没小!”
林山笑骂道,但眼角的笑纹却怎么也藏不住。
“行了,吃饭!”
“今儿这顿饭,谁也不许剩!”
“吃完了,陪我下盘棋!”
“我要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欢声笑语,再次充满了这个温馨的小院。
窗外。
长白山的雪,依然在下。
覆盖了过去所有的脚印,所有的血泪,所有的传奇。
而在那厚厚的雪层之下。
新的种子,正在悄悄萌发。
那是一个……
更加美好的春天。
第321章 重走当年的路,心境已完全不同
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红松镇——如今大家更愿意这么叫它——还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轻纱里。
林山起了个大早。
但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迷彩服,也没背那杆陪了他半辈子的SKS。
他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粗布衣裳,脚下蹬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这是苏晚萤前几天刚给他做好的,说是透气,养脚。
手里,也没拿刀。
而是攥着一根光溜溜的、被盘得发亮的桦木手杖。
“真不带枪?”
苏晚萤站在门口,正在给他整理衣领。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股子书卷气和温柔劲儿,却是越陈越香。
“不带了。”
林山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被擦得锃亮的猎枪。
那是他的勋章,也是他的过去。
“今儿个进山,不是去索命的。”
“是去……访友。”
“访友?”苏晚萤一愣,随即笑了,“也是,山里那些老树、石头,可不就是你的老朋友嘛。”
“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中午我给你包荠菜馅的饺子。”
“好嘞!”
林山应了一声,提着手杖,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走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脚底下的感觉硬邦邦的。
两旁是整齐的路灯和绿化带,偶尔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
“林老!早啊!”
“林董,去遛弯啊?”
路过的村民,不管是开着小轿车去上班的,还是骑着电动车送娃的,见了林山,都得停下来,恭恭敬敬地打个招呼。
那种尊敬,不是装出来的。
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山笑着点头,一一回应。
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心里有些恍惚。
几十年前。
他走这条路的时候,脚下是烂泥坑,身上是破棉袄。
那时候,村民们看他的眼神,是同情,是嘲笑,甚至是避之不及。
那时候的他,心里只有一团火。
一团要活下去、要出人头地、要让所有人都高看一眼的怒火。
而现在。
火灭了。
变成了暖烘烘的炭。
他不再需要证明什么。
因为这一切——这路,这楼,这富足的日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知不觉,林山走到了村后的山口。
柏油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路。
这是后来为了搞旅游特意修的,通往“敬山塔”和核心景区。
但林山没走石阶。
他身子一拐,钻进了旁边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道。
那是“野路子”。
是他当年踩出来的。
一进林子,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松脂和腐叶的味道。
深吸一口。
凉丝丝的,直透心脾。
“老伙计们,我来了。”
林山用手杖拨开挡路的荆棘,脚步轻快。
虽然年纪大了,但这副身子骨,还是硬朗得很。
翻过一道山梁,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白桦林。
林山停下了脚步。
他记得这里。
三十年前,就是在这棵老桦树底下,他下了重生后的第一个套子。
那时候,为了抓一只兔子给家里开荤,他在雪窝子里趴了整整俩小时。
冻得鼻涕直流,手脚都没知觉了。
抓到兔子的那一刻,他高兴得像个傻子。
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而现在。
那棵老桦树还在,树皮更加斑驳了,像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
树下,长满了一簇簇鲜嫩的蘑菇。
一只肥硕的野兔,正大摇大摆地在草丛里啃着嫩叶。
看见林山,它也不跑。
只是竖起耳朵,警惕地瞅了两眼,又继续低头吃草。
它不知道。
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曾经是这片山林里最可怕的杀手。
林山看着那只兔子,笑了。
没有去摸腰间的石子,也没有那种想要捕杀的冲动。
“吃吧,多吃点。”
“长得肥肥的,好过冬。”
他喃喃自语,眼神温柔。
以前看山是钱。
兔子是肉,狐狸是皮,人参是金条。
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在他眼里都标着价格。
那是穷怕了。
是被生活逼的。
现在看山,山就是山。
是风景,是生命,是万物的家。
这种心境的变化,如果不活到这个岁数,不经历这么多风雨,是断然体会不到的。
继续往上走。
山势越来越陡。
林山路过了一个山坳。
那里,曾经是他和那头三百斤野猪王搏命的地方。
当年的血迹,早就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连那块被野猪撞碎的石头,也长满了青苔。
林山站在那里,闭上眼睛。
仿佛还能听到当年那震耳欲聋的枪声,还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硝烟味。
那时候的他,满身戾气,手里攥着剥皮刀,恨不得把这世上所有的不公都给砍碎。
“年轻真好啊。”
林山感叹了一句,用手杖敲了敲地面。
“但也真累。”
“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不想再过喽。”
穿过一片红松林,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条清澈的小溪。
溪水潺潺,撞在石头上,溅起洁白的水花。
林山蹲下身,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冰凉刺骨。
让他精神一振。
这水,流向下游,经过层层过滤,最后汇入老龙口的温泉,变成了让城里人趋之若鹜的“养生神水”。
而在当年。
他曾在这溪边,洗过手上的血,也洗过身上的泥。
“爷爷!”
突然,一声清脆的呼喊,打断了林山的思绪。
他抬起头。
只见溪对岸,走过来一队穿着绿色制服的年轻人。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皮肤黝黑,眼神明亮。
那是韩小虎的孙子,韩亮。
现在是红松屯护林队的小队长。
“哟,是亮子啊。”
林山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巡山呢?”
“是啊!林爷爷!”
韩亮带着队员们趟过小溪,一脸的惊喜。
“您咋一个人进来了?”
“这深山老林的,路不好走。”
“要不我们送您回去?”
“不用。”
林山摆了摆手,笑呵呵地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后生。
他们身上没有猎枪,只有对讲机、GpS定位仪,还有急救包。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戮。
而是守护。
“我就随便转转,怀怀旧。”
“你们忙你们的。”
韩亮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爷爷,其实……我们刚才是看见这边的红外相机报警了。”
“以为是有人偷猎,没想到是您老人家。”
“红外相机?”
林山一愣,随即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干。
果然,在隐蔽的树杈间,绑着一个小巧的仪器。
镜头正对着兽道。
“好家伙。”
林山忍不住笑了,走过去仔细瞧了瞧。
“这玩意儿灵敏不?”
“灵!可灵了!”
韩亮一脸自豪。
“这是苏念家姑姑从北京给咱们弄来的最新款。”
“只要有活物经过,立马拍照传到监控室。”
“前两天,我们还拍到了一只金钱豹呢!”
“金钱豹?”
林山眼睛一亮。
那是稀罕物啊!
在他那个年代,这种大猫都被打绝了,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好啊,真好。”
林山拍了拍韩亮的肩膀,力道虽轻,却充满了分量。
“看来,咱们这十几年的封山育林,没白干。”
“山活了,兽也回来了。”
“你们这帮小子,责任重啊。”
“放心吧爷爷!”
韩亮挺起胸膛,敬了个礼。
“我们肯定把这片山守好!”
“谁要是敢动这的一草一木,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看着这群年轻人远去的背影。
林山站在溪边,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想起了当年的护村队。
那时候,他们是为了生存而战。
现在,孩子们是为了信仰而守。
这是一种传承。
更是一种进化。
他感觉自己肩上那副担了几十年的担子,终于可以彻底卸下来了。
这片山林,已经不再需要“山王”的震慑。
它有了更好的守护者。
林山转过身,继续向山上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慢了,也更稳了。
他要去最高的那座山峰。
那里,能看到整个红松屯的全貌。
也能看到,他这大半辈子的……
来时路。
登上峰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林山拄着手杖,站在一块巨石上,极目远眺。
脚下,林海滔滔,绿意盎然。
远处,红松镇楼房林立,车水马龙。
工厂的厂房连成一片,像是一座现代化的堡垒。
学校的操场上,红旗飘扬,孩子们的读书声隐约传来。
这就是他的江山。
不是靠抢来的,不是靠杀来的。
是一砖一瓦,一步一个脚印,用汗水和智慧建起来的。
“真好啊……”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
仿佛要拥抱这漫山遍野的风。
当年的那个穷小子,那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猎户。
那个为了几斤肉就要跟人拼命的狠人。
如今,终于可以站在高处。
心平气和地,看着这盛世繁华。
“老头子!”
“该回家吃饭了!”
风中,隐约传来了苏晚萤的声音。
林山侧耳倾听。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大山。
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给了我活路。
谢谢你,见证了我的传奇。
现在。
我把你也还给自然。
而我。
要回家了。
林山转过身,手杖在石头上轻轻一点。
那身影,虽然不再年轻,却依然挺拔。
他顺着山路,一步步走下去。
走向那个温暖的家。
走向那个,属于他的……
新时代。
第322章 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四合院里,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桌上摆着那盘没动多少的红烧肉,还有几个空了的酒瓶子。
林山喝得有点高了。
他的脸膛红扑扑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回到了当年在雪窝子里守猎物的那个晚上。
“将!”
林山把一颗“车”重重地拍在棋盘上,震得棋子乱跳。
“臭小子,这步棋你没算到吧?”
“姜还是老的辣,想赢你爹,再练两年吧!”
坐在他对面的林念国,眉头紧锁,手里的“马”举棋不定。
这小子,平时也是个不服输的主儿。
但在棋盘上,被老爹这股子不讲理的“野路子”杀法,逼得节节败退。
“爸,您这棋路也太……”
林念国挠了挠头,一脸的憋屈。
“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书上教的布局,在您这儿完全不管用啊!”
“书上?”
林山嗤笑一声,端起茶缸子滋溜了一口。
“书上教你怎么打狼吗?”
“书上教你怎么在暴风雪里找活路吗?”
他指了指棋盘,语气里带着股子过来人的霸道。
“棋盘如战场。”
“战场上哪有那么多套路?”
“讲究的就是个快、准、狠!”
“只要能赢,把棋盘掀了那也是本事!”
苏晚萤坐在一旁,手里织着毛衣,嘴角含笑看着爷俩斗法。
苏念家则趴在桌子上,用手撑着下巴,时不时给哥哥出个馊主意。
“哥,你攻他下路!”
“哎呀,不对,应该先保帅!”
屋子里暖烘烘的,充满了烟火气。
这就是家。
林山看着这一家子,心里那股豪情,慢慢化作了柔软的水。
“不下了!”
林念国把棋子一推,耍起了赖皮。
“爸您这是欺负人。”
“等我去了军校,学了真本事,回来再跟您大战三百回合!”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件老旧的羊皮袄。
那是林山年轻时穿过的,上面还留着当年在林子里刮破的口子,虽然缝补过,但依旧透着股沧桑。
林念国也不嫌弃,伸手就把那件皮袄取了下来。
“爸,这衣服借我穿穿呗?”
“我想试试,当年的‘山王’是个啥感觉。”
林山一愣。
“那破玩意儿,又沉又硬,你穿它干啥?”
“我有新买的羽绒服,不比这暖和?”
“那不一样!”
林念国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倔强地说道。
“羽绒服是暖和,但没那个味儿!”
“这衣服上有您的汗味,有林子里的松香味,还有……”
他吸了吸鼻子,嘿嘿一笑。
“还有股子杀气!”
说完,他把皮袄往身上一裹,腰带一系。
那原本稍显稚嫩的脸庞,被这粗犷的皮袄一衬,瞬间多了几分硬朗。
他随手抄起墙角的烧火棍,往肩上一扛。
下巴微抬,眼神凌厉。
“爸,你看!”
“像不像当年的您?”
轰——
那一瞬间。
林山端着茶缸的手,猛地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倒流。
恍惚间。
眼前的这个少年,不再是他的儿子。
而是三十年前,那个刚刚重生回来,满身戾气,却又满怀希望的自己。
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穿着同样破旧的棉袄,扛着那杆生锈的猎枪。
站在破败的茅草屋前,面对着全村人的质疑,面对着那个烂透了的家。
眼神里,是决绝,是不屈,是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野性!
“像……”
林山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颤。
“真像啊……”
一样的眉眼。
一样的身板。
甚至连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都一模一样!
透过儿子的脸,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背影。
看到了那个在黑瞎子洞口点燃火药的疯子。
看到了那个在边境线上,对着敌人怒吼的民兵连长。
三十年。
弹指一挥间。
那个少年老了,头发白了,腰也不再那么挺拔了。
但他把那股子精气神,完完整整地传下去了。
传给了眼前这个,即将奔赴新战场的少年!
“林山?”
苏晚萤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轻轻推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山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眼角的湿润,被他悄悄抹去。
他看着那个正在屋里摆造型、逗得妹妹哈哈大笑的儿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弧度。
“没想啥。”
“就是觉得……”
“这小子穿这身,比我当年精神。”
“那是!”
苏晚萤放下毛线活,眼神温柔地看着儿子。
“你当年那是一脸苦大仇深,跟谁欠你二百吊钱似的。”
“咱们儿子这是朝气蓬勃,是去保家卫国的。”
“能一样吗?”
“是是是,媳妇说得对。”
林山笑着点头,也不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
伸出手,帮他把皮袄的领子翻好,又用力拍了拍他那结实的肩膀。
“行。”
“这衣服,归你了。”
“穿着它去上学,去部队。”
“别给你爹丢人。”
林念国感受到父亲手掌的力度,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站直了身体,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是!首长!”
“保证完成任务!”
林山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放手后的释然。
雏鹰长大了,总要飞的。
窝里虽然暖和,但那是养鸡的地方。
要想成鹰,就得去风雨里闯,去悬崖上跳!
“好了,别臭美了。”
林山挥了挥手,转过身,不想让孩子们看到他眼里的情绪。
“赶紧脱下来,一股子霉味,别把你妈熏着。”
“去,给老子倒杯水。”
“这酒劲儿上来了,嗓子干。”
林念国嘿嘿一笑,脱下皮袄,屁颠屁颠地倒水去了。
林山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夜深了。
红松屯的灯火,渐渐熄灭。
但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却永远不会结束。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
他林山这辈子,把该干的事儿都干了,该吃的苦都吃了,该享的福也享了。
剩下的路。
就让这些孩子们,自己去走吧。
“媳妇。”
林山握住苏晚萤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手心依然温暖。
“明天,我想去给爹妈上柱香。”
“告诉他们,孙子出息了。”
“要去当兵了。”
苏晚萤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也去。”
“告诉他们,咱们这个家……”
“越来越好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静谧,安详。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终于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远去。
留下了一个,虽然不再年轻,但却依然硬朗、依然热血的……
父亲。
第323章 枪,该放下了
清晨的风,吹过乱葬岗。
不冷。
带着股子泥土苏醒的味道。
林山手里拎着个篮子。
里面装着黄纸、香烛,还有一瓶没开封的“长白山御贡”。
苏晚萤跟在他身后。
手里捧着一束刚从暖棚里剪下来的鲜花。
路不好走。
杂草丛生,乱石嶙峋。
但林山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岁月上。
“到了。”
他停下脚步。
面前,是两座并不起眼的土坟。
没有立碑。
只有几块大青石围着。
这是他亲爹,和早逝的亲娘的安息地。
至于那个刘兰芝和林宝。
他们的骨灰早就扬了,连个坟包都不配有。
“爹,娘。”
“儿子来看你们了。”
林山放下篮子,也不嫌脏,直接跪在了黄土上。
苏晚萤也跟着跪下。
把花轻轻放在坟头。
“哗啦——”
火柴划燃。
黄纸被点燃,卷起一阵青烟。
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慢慢消散。
林山拧开酒瓶。
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盖过了荒野的草腥味。
“爹。”
“您这辈子,活得窝囊。”
“被女人骑在头上拉屎,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山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怨气。
只有一种跨越了生死的坦然。
“我不怪您。”
“那时候日子苦,人为了活命,啥都能忍。”
“但我不想忍。”
“所以我反了。”
“我拿起了枪,我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
他把酒洒在坟前。
滋滋作响。
“这三十年。”
“我杀过狼,斗过匪,跟老毛子拼过刺刀。”
“这双手上,沾了不少血。”
“有人叫我英雄,也有人叫我煞星。”
林山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手心里的纹路,乱得像这山里的沟壑。
“我没给老林家丢人。”
“咱们现在,是红松屯第一户。”
“是全县,乃至全省都有头有脸的人家。”
“念国出息了,去当兵了。”
“念家也出息了,要当科学家。”
“咱家的根,扎稳了。”
说到这儿,林山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想起了那张按着红手印的断亲书。
想起了父亲临死前那浑浊而悔恨的眼神。
一切,都过去了。
恩怨情仇,都化作了这坟头的一捧黄土。
“爹。”
“您在那边,要是遇着我娘。”
“就跟她说一声。”
“儿子没给她丢脸。”
“儿子把这个家,撑起来了。”
林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沾满了泥土。
苏晚萤在一旁,默默地陪着。
她知道,这是林山在跟过去和解。
也是在跟自己和解。
“行了。”
林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
山还是那座山。
林子还是那片林子。
但在他眼里,却已经变了模样。
不再是充满杀机的猎场。
而是一片养育万物的净土。
“媳妇。”
“嗯?”
“我那杆枪……”
林山眯起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杆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他半辈子的胆。
也是他半辈子的戾气。
“回去以后。”
“把它送到博物馆去吧。”
苏晚萤一愣。
“真送?”
“那可是你的命根子,平时连我都舍不得让碰。”
“送。”
林山笑了。
笑得格外轻松。
“命根子?”
“那是以前。”
“以前咱们弱,没枪就得挨欺负,没枪就得饿死。”
“枪是用来保命的。”
“但现在……”
他指了指山下的红松屯。
那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现在是法治社会。”
“是太平盛世。”
“咱们不需要枪了。”
“咱们需要的是脑子,是规矩,是良心。”
“枪这玩意儿……”
“太硬,太冷。”
“抱久了,人心也会变硬。”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
“该放下了。”
“让它去博物馆里待着吧。”
“告诉后人,咱们这辈人,是咋过来的。”
“这就够了。”
苏晚萤看着丈夫。
眼里的光,温柔得像水。
她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对林山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个叱咤风云的“山王”。
彻底成为了历史。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慈祥的父亲,一个睿智的长者。
一个……
真正懂得了生活真谛的男人。
“好。”
苏晚萤握住他的手。
“听你的。”
“咱们回家。”
两人相携着,走下山坡。
阳光洒在背上,暖洋洋的。
林山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感觉自己卸下了一副穿了三十年的铠甲。
虽然没了那层坚硬的壳。
但他却觉得自己更强大了。
因为他的心里,装满了爱,装满了家。
那才是这世上……
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刚走到村口。
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车旁站着几个人。
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公文包。
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大老板。
“林董!”
“林董您可回来了!”
领头的一个胖子,看见林山,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满脸堆笑。
“我是省城‘天成集团’的王总啊!”
“咱们约好的,今天要谈那个……温泉酒店二期投资的事儿!”
林山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的胖子。
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粗布衣裳,还有鞋上的黄泥。
他笑了。
“王总啊。”
“不好意思。”
“我今儿个刚去看了看老祖宗。”
“沾了点土气。”
王总赶紧摆手。
“哪里哪里!”
“这就是地气!”
“接地气才能发大财嘛!”
“林董,咱们这就……进屋谈?”
林山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身后的苏晚萤,又指了指那个正在院子里指挥工人搬运东西的年轻人——赵大为。
“谈生意的事儿。”
“你找他们。”
“我?”
林山背着手,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
“我退休了。”
“回家抱孙子去喽!”
留下那个王总,在风中凌乱。
退休?
这才五十出头,正是当打之年啊!
这红松屯的天,说退就退了?
赵大为笑着走过来,拍了拍王总的肩膀。
“王总,别愣着了。”
“我哥那是境界到了。”
“剩下的事儿,我跟您谈。”
“走,去会议室!”
……
院子里。
林山坐在那把老藤椅上。
手里捧着紫砂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
他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
心里那叫一个通透。
枪放下了。
权交了。
但这日子,却更有奔头了。
因为他知道。
属于他的传奇虽然结束了。
但红松屯的传奇……
才刚刚开始。
第324章 封枪仪式,敬这片养育他的林海
红松屯村史馆。
这座刚刚落成的仿古建筑,坐落在村口那棵老槐树旁。
今天,大门洞开。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
只有肃穆。
几百号村民,自发地围在门口。
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西服,还有的穿着当年的老羊皮袄。
大家都没说话。
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松林的呼啸声。
因为今天,是“山王”封枪的日子。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个紫檀木的长条案。
上面铺着红丝绒。
旁边,放着一个防弹玻璃做的展柜。
林山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大红棉袄,也没穿西装。
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作旧服,脚下蹬着那双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军靴。
手里,端着那杆SKS。
枪身乌黑,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那是岁月的包浆,也是杀气的沉淀。
苏晚萤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盘子里,是一壶酒,三个碗,还有一块雪白的擦枪布。
“老伙计。”
林山走到案前,轻轻把枪放下。
手指从枪托滑到枪口,每一寸都摩挲得格外仔细。
像是在抚摸多年的战友。
“这三十年,辛苦你了。”
“跟我钻过雪窝子,睡过死人堆。”
“打过狼,杀过熊,也干过吃里扒外的畜生。”
“你身上这每一道划痕,都是咱们爷俩的勋章。”
他拿起擦枪布,沾了点枪油。
最后一次,细细地擦拭。
动作很慢,很轻。
大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布料摩擦金属的沙沙声。
很多老人的眼圈红了。
他们看着这杆枪,就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风雪中独自守护村庄的背影。
那是红松屯最艰难岁月的见证,也是他们挺直腰杆的底气。
“咔嚓——”
林山拉动枪栓,检查了一遍弹仓。
空的。
干干净净。
“以后,你就歇着吧。”
“这世道平了,狼也少了,人心也定下来了。”
“不需要你再喷火了。”
他接过苏晚萤递来的酒。
满满一碗,烈得呛鼻。
“这第一碗。”
林山端着酒,转身面向大门外那连绵起伏的长白山。
眼神深邃,充满了敬畏。
“敬这片大山。”
“是你养育了我们,给了我们活路,也给了我们尊严。”
“以前我们不懂事,索取得太多。”
“以后,我们守着你,护着你,让你也歇歇。”
酒液泼洒在地上。
渗入泥土。
“这第二碗。”
他又倒满。
“敬那些死去的兄弟,敬那些没能看到今天好日子的前辈。”
“孙爷,大奎叔……”
“你们在天上看着。”
“咱们红松屯,没怂过,也没垮过!”
“这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酒洒向天空。
化作一阵酒雨。
“这第三碗。”
林山端起最后一碗酒。
这一次,他没有洒。
而是看向了手里的SKS。
“敬你。”
“我的老伙计。”
“从今往后,杀气入库,马放南山。”
“咱们……”
“退休!”
说完,他一仰脖,将烈酒一饮而尽!
“啪!”
酒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响声,像是给一个时代画上了惊叹号。
林山深吸一口气。
双手托起步枪,郑重地,缓缓地,把它放进了那个防弹玻璃柜里。
枪口朝下。
这是封枪的规矩。
意味着不再杀戮,只为纪念。
“落锁!”
随着林山一声低喝。
韩小虎红着眼圈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铜锁。
“咔哒。”
锁舌扣合。
那杆曾经令无数猛兽和敌人胆寒的神枪,彻底成为了历史的陈列品。
隔着玻璃,它依然冷峻。
但在林山眼里,它已经睡着了。
“啪啪啪——”
掌声。
如雷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有人流泪,有人欢呼。
林念国和苏念家站在人群前排,看着父亲。
眼神里满是骄傲。
他们知道,父亲封存的不仅仅是一把枪。
更是一种靠暴力生存的法则。
从今天起,红松屯将用另一种方式——文明、科学、生态,去赢得世界的尊重。
“好了。”
林山转过身,看着这群可爱的乡亲。
脸上的冷峻散去,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憨厚的笑容。
“都别哭丧着脸。”
“这是喜事!”
“枪封了,说明咱们日子安稳了,不用提心吊胆了。”
“以后大家伙儿来这儿,多看看,多想想。”
“想想当年的苦,才能更惜现在的甜。”
他走到苏晚萤身边,牵起她的手。
那双手,虽然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细嫩,但却更加温暖,更加有力。
“媳妇,走吧。”
“任务完成了。”
“咱们该去过咱们的小日子了。”
苏晚萤温柔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回家。”
两人相携走出史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门外,是一条宽阔的柏油路,直通向远方。
路两旁,格桑花开得正艳。
“林总!”
“林董!”
村民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恭敬地打着招呼。
但这一次。
林山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大家,摆了摆手,笑得格外轻松。
“别叫林总了。”
“也别叫什么董事长。”
“听着生分。”
“以后啊……”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大山。
“我就是这山里的一个闲人。”
“你们就叫我……”
“山子吧。”
“就像三十年前一样。”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
“哎!山子!”
“山子哥!”
那一声声亲切的呼唤,仿佛让时光倒流。
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年代。
那个少年,扛着猎枪,从山里走出来,眼神倔强而明亮。
而现在。
他依然在这里。
只是肩上没了枪,心里没了恨。
只有满怀的坦荡与从容。
林山拉着媳妇,慢慢往家走。
背影拉得很长。
“哎,老头子。”
苏晚萤晃了晃他的手。
“既然枪都封了,那你以后闲着没事干啥?”
“总不能天天在家数蚂蚁吧?”
林山嘿嘿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谁说没事干?”
“我这儿还有个大计划呢。”
“啥计划?”
苏晚萤好奇地问,“又是啥惊天动地的?”
“也不算惊天动地。”
林山指了指村口那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红松屯生态旅游度假区”。
“我想啊,咱们这地方,虽说是好。”
“但名字还是有点土。”
“我想给它改个名。”
“改名?”苏晚萤一愣,“改成啥?”
林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郁郁葱葱的林海。
又看了一眼繁荣昌盛的村庄。
嘴角,勾起一抹自豪的笑。
“就叫……”
“长白山第一村!”
第325章 林总,现在大家都这么称呼他
红松大厦。
这是镇上最高的一栋楼,也是“长白山实业集团”的总部。
十八层。
站在落地窗前,能俯瞰整个红松镇的全貌。
林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看着窗外。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穷屯子?
这分明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新城。
“林总,这是下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林总,省电视台想约个专访,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林总,美国那边的考察团到了,正在会议室候着呢。”
门口,年轻漂亮的女秘书抱着一摞文件,语速飞快地汇报着。
她看向林山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在这个小镇姑娘的眼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神。
是白手起家,把大山变成金山的传奇。
“放那儿吧。”
林山转过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告诉电视台,我不接受采访,让他们去找大为。”
“至于美国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凉他们半个小时。”
“到了咱们的地盘,就得守咱们的规矩。”
“是!”
秘书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山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坐进了那把真皮老板椅里。
软,真他妈软。
比家里的火炕舒服多了,但不知为啥,坐久了总觉得腰疼。
“林总……”
他拿起桌上的名牌,轻轻摩挲着这两个烫金大字。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曾几何时,他是人人喊打的“二流子”,是大家口中的“山子”。
后来,他是带着大家伙儿干活的“队长”。
再后来,是“厂长”、“书记”。
现在,成了“林总”。
这称呼变了,人也变了。
以前进山,那是为了猎命。
现在坐在这儿,动动笔杆子,那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
“咣当!”
门被推开了。
敢不敲门就进这屋的,全集团也没几个人。
赵大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脸色不太好看。
“哥……不,林总。”
他张嘴就改了口,虽然有点别扭,但在公司里,得讲规矩。
“那帮美国佬太难缠了。”
“非要咱们开放核心种植园的参观权限,不然就不签订单。”
“还说什么是为了考察原材料的安全性。”
“我呸!”
赵大为狠狠啐了一口。
“我看他们就是想偷师!”
“想看看咱们的人参是怎么种出来的!”
林山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子。
“偷师?”
“借他们八个胆子。”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核心区是军事禁区,有陈司令的兵把守。”
“他们想进去?”
“除非是想吃枪子儿。”
“可是……”赵大为有些犹豫,“这笔订单不小,要是黄了……”
“黄了就黄了。”
林山站起身,走到赵大为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大为啊。”
“咱们现在不是当年那个求着人收山货的小作坊了。”
“咱们是‘长白山实业’。”
“是全省,乃至全国最大的林下经济体。”
他指了指窗外。
“现在是卖方市场。”
“是他们求着咱们买,不是咱们求着他们卖。”
“这帮洋鬼子,就是欠练。”
林山拍了拍赵大为的肩膀。
“去,告诉他们。”
“核心区,免谈。”
“要想合作,就按咱们的合同签。”
“不签就滚蛋。”
“后面还有日本的、韩国的考察团排队呢,不差他们这一家。”
赵大为看着林山。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雪地里,对着狼群举枪的男人。
霸道。
强硬。
寸步不让。
虽然换了西装,虽然不在山里了。
但这股子狼性,一点都没变。
“明白了!”
赵大为挺直腰杆,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我这就去回复他们!”
“惯的他们臭毛病!”
看着赵大为离去的背影,林山笑了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就是商场。
看不见硝烟,但比林子里还要凶险。
你弱,别人就吃你。
你强,别人就敬你。
这道理,跟在山里遇上黑瞎子是一样的。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这是内线。
林山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柔和。
“喂,媳妇?”
“嗯,还在公司呢。”
“啥?家里包了饺子?”
“酸菜猪肉的?”
林山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又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半。
下班时间到。
“等着!”
“我马上回去!”
他挂断电话,抓起衣架上的风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什么几千万的生意。
什么美国考察团。
在媳妇包的酸菜馅饺子面前,那都是浮云!
走出大厦。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员工们看到林山,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林总好!”
“林总慢走!”
林山微笑着点头示意,脚步却没停。
他不喜欢这种被簇拥的感觉。
太累。
他更喜欢回到那个四合院,脱了这身板正的西装,换上那件旧棉袄。
盘腿坐在炕上,跟媳妇唠唠家常,逗逗孙子。
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司机韩小虎早就把车停在门口了。
一辆黑色的奥迪A6。
低调,稳重。
“哥,回家?”
韩小虎现在也稳重多了,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
但私底下,还是习惯叫哥。
“嗯,回家。”
林山钻进后座,长舒了一口气。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车流。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林山有些恍惚。
红松镇的霓虹灯,比县城还要亮。
街道两旁,全是挂着“长白山”字样的店铺。
特产店、饭店、宾馆……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是这里的缔造者。
也是这里的守护者。
“林总”这个称呼,听着风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背后的分量有多重。
那是几千个家庭的饭碗。
是这片大山的未来。
“虎子。”
林山突然开口。
“咋了哥?”
“明儿个周末。”
“你也别开车了。”
“把大壮叫上,咱们去老馆子里,整点烧刀子。”
“再切二斤猪头肉。”
韩小虎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好嘞!”
“我就等着哥你这句话呢!”
“这天天开小轿车,穿西装,我都快憋屈死了!”
“还是跟哥喝酒痛快!”
林山笑了。
笑得很放松。
是啊。
不管外人叫他什么。
林总也好,林董事长也罢。
在这些老兄弟面前,在他媳妇面前。
他永远都是那个林山。
那个从大雪里走出来的……
赶山人。
第326章 但他更喜欢别人叫他山子
“老刘记”饭馆。
这是红松镇最不起眼,但生意最火爆的馆子。
没有包厢,没有空调,就连招牌都是一块熏黑了的木板。
但这里有全镇最地道的杀猪菜,最劲道的血肠,还有那一坛子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老烧刀子。
“吱嘎——”
那扇油乎乎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子浓烈的烟火气,夹杂着旱烟味、酒味和肉香,扑面而来。
喧闹声,像是炸了锅的马蜂。
“喝!养鱼呢?”
“再来一盘花生米!多放醋!”
没人注意门口进来的人。
直到那个穿着昂贵西装,却敞着怀,领带随手塞在兜里的男人,大步走到角落里那张缺了一条腿、下面垫着砖头的桌子旁。
“来晚了。”
林山拉开板凳,一屁股坐下。
这板凳硬,硌屁股。
但坐着踏实。
“罚酒!”
韩小虎把一个二两的粗瓷碗“砰”地顿在桌上,酒液晃荡,差点洒出来。
他今天也没穿制服,套了件旧皮夹克,看着跟当年的混混头子没啥两样。
大壮坐在旁边,手里正抓着个猪蹄啃得满嘴流油,看见林山,嘿嘿一笑,露出牙缝里的肉丝。
“哥,俺给你留了最好的一块肉。”
林山看着这两个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看着桌上那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硬菜。
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松了。
“罚!”
他二话不说,端起酒碗,一仰脖。
“滋溜——”
烈酒入喉,像是一条火线,直烧进胃里。
辣。
真他妈辣。
但这股子辣劲儿,却把他在办公室里攒了一天的疲惫和虚伪,全都给冲刷干净了。
“哈——”
林山放下碗,长出一口酒气。
“爽!”
“这才是人喝的酒!”
“那些红酒洋酒,喝着跟刷锅水似的,没劲!”
韩小虎乐了,赶紧又给满上。
“哥,我就说嘛。”
“你虽然现在是身家过亿的大老板,但骨子里,还是咱们红松屯的那个山子哥。”
“那是。”
林山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嚼得嘎嘣脆。
“林总林总的,听着就生分。”
“那是叫给外人听的,是叫给钱听的。”
“在这儿,没林总。”
“只有山子。”
三人推杯换盏,不聊生意,不聊国家大事。
只聊当年的糗事。
聊韩小虎第一次进山被野鸡吓哭,聊大壮一顿饭吃了二十个馒头。
聊着聊着,大家都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又有点红。
那时候真穷啊。
但也真痛快。
哪怕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那也是为了活着,为了兄弟。
不像现在。
虽然有钱了,但周围的人,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每一句话,每一个笑脸,背后都藏着算计。
“老板!再来两瓶烧刀子!”
隔壁桌,几个喝高了的年轻人正在划拳。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似乎是觉得上菜慢了,猛地一拍桌子。
“妈的!老刘头!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
“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店给砸了?”
正在后厨忙活的老刘头,吓得赶紧跑出来赔不是。
“来了来了!这就来!”
“小兄弟消消气,今儿人多……”
“人多是你理由啊?”
黄毛仗着酒劲,一把揪住老刘头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知道我是跟谁混的吗?”
“我大哥是……”
“啪!”
一声脆响。
不是巴掌声。
是一个酒碗,精准地砸在了黄毛的脚边,摔得粉碎。
瓷片飞溅。
整个饭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角落。
林山手里捏着两粒花生米,头都没抬。
“滚。”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冷的寒意。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哎呦卧槽?哪来的老帮菜?敢管闲事?”
他松开老刘头,拎着个啤酒瓶子就走了过来。
身后几个同伴也咋咋呼呼地围了上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大哥可是……”
“小虎。”
林山没理他,只是轻轻喊了一声。
“在。”
韩小虎慢悠悠地站起来,擦了擦嘴。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黄毛。
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小子,你刚才说,你是跟谁混的?”
黄毛看着韩小虎那张横肉丛生的脸,还有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
酒劲瞬间醒了一半。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好像在镇上的宣传栏里见过?
那是……安保大队的韩队长?!
“韩……韩爷?”
黄毛的腿肚子开始转筋,手里的酒瓶子也不自觉地放下了。
“您……您怎么在这儿?”
韩小虎没说话。
只是侧开身子,露出了坐在里面,正在慢条斯理剥蒜的林山。
“看看那是谁。”
黄毛探头一看。
当他看清林山那张经常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的脸时。
“噗通!”
他直接跪下了。
是真的跪下了。
在这青山县,你可以不认识县长,但绝对不能不认识林山。
那是神。
是这片土地的王。
“林……林总!我有眼无珠!我有眼不 识泰山!”
黄毛吓得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磕头。
“我该死!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身后的那帮小弟,也都吓傻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林山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看那个黄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敬畏、惊恐的目光。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又是“林总”。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瞬间把他和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隔开了。
刚才那种自在、那种痛快,一下子没了。
“行了。”
林山摆了摆手,意兴阑珊。
“别在这儿碍眼。”
“把摔坏的碗赔了,滚吧。”
“是是是!谢谢林总!谢谢林总!”
黄毛如蒙大赦,掏出一把钱扔在桌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饭馆里依旧安静。
没人敢说话。
大家看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拘谨。
就连那个跟林山认识几十年的老刘头,端菜上来的时候,手都在哆嗦。
“林……林总,您的菜。”
林山看着老刘头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
这顿酒,喝不下去了。
“走吧。”
林山站起身,穿上大衣。
“虎子,结账。”
“别!”老刘头赶紧摆手,“哪能收您的钱啊!这顿算我请……”
“拿着!”
林山把一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老刘,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拿卡要的。”
“还有。”
他看着老刘头,眼神认真。
“以后别叫林总。”
“叫山子。”
“听着顺耳。”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饭馆。
外面的风,有点冷。
林山站在街头,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红松大厦。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小饭馆。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哥。”
韩小虎追出来,给林山披上围巾。
“别往心里去。”
“人怕出名猪怕壮。”
“你现在是咱们这儿的天,大家都敬着你,怕着你,那是正常的。”
林山摇了摇头。
“我不是怪他们。”
“我就是觉得……”
“这‘林总’当久了,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深吸了一口。
“虎子,你说。”
“我是不是该……”
“彻底退下来了?”
韩小虎一愣。
“哥,你才多大啊?正是当打之年!”
“退下来干啥?”
“干点自己喜欢的事儿。”
林山看着夜空中的星星,眼神变得柔和。
“陪陪晚萤,带带孙子。”
“或者……”
“去学校里,给孩子们讲讲故事。”
“讲讲咱们当年是怎么在雪窝子里趴着的,讲讲咱们是怎么跟老毛子干仗的。”
“哪怕是去山里种树,也比坐在办公室里听人叫‘林总’强。”
韩小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一无所有,到富甲一方。
他得到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他最想要的,却依然是最初的那份简单和纯粹。
这大概就是……
返璞归真吧。
“行。”
韩小虎咧嘴一笑。
“哥你想干啥就干啥。”
“反正不管你是林总还是山子。”
“你都是我大哥。”
“一辈子的大哥。”
林山笑了。
他锤了韩小虎一拳。
“走,回家。”
“明天就是公司的年会了。”
“那是年轻人的舞台。”
“我这个老头子,也该去给他们……”
“站好最后一班岗了。”
两人上了车。
奥迪车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那个小饭馆里。
老刘头看着桌上那张大团结,又看了看门口。
喃喃自语:
“山子……”
“还是当年那个山子啊。”
“一点都没变。”
第327章 公司的年会,像个大家庭一样
腊月二十三,小年。
红松镇的文化广场上,搭起了一座巨型的彩钢大棚。
虽然外头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但这棚子里头,却是热火朝天,暖意融融。
几百张大圆桌,整整齐齐地排开,一眼望不到头。
桌上摆满了硬菜:肘子、鲤鱼、四喜丸子,还有那一坛坛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自酿蓝莓酒。
这是“长白山实业集团”的年会。
也是红松屯一年一度的“家宴”。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大门口,林山挽着苏晚萤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又不失威严。
苏晚萤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外面披着白色的貂绒坎肩,端庄大气,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女人,只在她眼角留下了几道温柔的细纹。
“董事长好!”
“嫂子好!”
“山子哥过年好啊!”
问候声此起彼伏,但这声音里没有那种上下级的拘谨,更多的是一种亲人般的亲热。
在这里,没人把他当高高在上的老板。
他是带着大伙儿过上好日子的领头羊,是家里的顶梁柱。
“好!都好!”
林山一路走,一路抱拳,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遇到上了岁数的老人,他会停下来,弯下腰问问身体咋样;遇到乱跑的小孩,他会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塞进孩子手里,顺便摸摸那虎头虎脑的脑袋。
这就是林山。
哪怕生意做得再大,那个“山子”的魂儿,从来没变过。
走到最前面的主桌旁。
赵大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紧张地拿着话筒试音。
看到林山过来,他赶紧把一张写满了字的演讲稿递了过去。
“哥,这是秘书处写的致辞,你看看?”
林山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全是些“高屋建瓴”、“继往开来”之类的套话。
“这啥玩意儿?”
林山眉头一皱,随手把稿子团成一团,塞进了赵大为的口袋里。
“跟自家人说话,还要照着纸念?”
“那不成唱戏的了?”
他拿过话筒,大步走上舞台。
没有聚光灯,没有背景音乐。
他就那么往台中间一站,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就是气场。
是在这片黑土地上,摸爬滚打三十年练出来的威信。
“爷们儿们,娘们儿们,还有小崽子们!”
林山一开口,那股子熟悉的土味儿,瞬间让台下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今儿个是小年。”
“按照老规矩,咱们得祭灶王爷,得扫尘。”
“但我寻思着,咱们这一年,风里来雨里去,忙得跟陀螺似的,也没个歇脚的时候。”
“所以今儿个,咱们不谈工作,不谈指标,也不谈明年要赚几个亿。”
他目光扫过全场,眼神温和而有力。
“咱们就干一件事。”
“吃饭!喝酒!吹牛逼!”
“好——!!!”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震天响。
林山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一年,咱们不容易。”
“二期的生产线上了,三期的物流园也动工了。”
“咱们的产品,卖到了北京,卖到了上海,甚至卖到了外国人的餐桌上!”
“这是谁的功劳?”
林山指了指台下那些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汉子,又指了指那些穿着工装、脸上带着风霜的妇女。
“是你们的!”
“是咱们红松屯每一个老少爷们儿,一滴汗一滴汗摔出来的!”
“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长白山实业,就没有我林山这个‘董事长’!”
说到这儿,林山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转过身,从礼仪小姐的托盘里,端起满满一碗酒。
“这第一碗酒。”
“我敬那些为了咱们厂子,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干活的兄弟姐妹们!”
“你们辛苦了!”
说完,他一仰脖,干了!
“敬林总!”
台下几千号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场面,壮观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第二碗酒。”
林山又倒满了一碗。
“我敬咱们的家属。”
“敬那些在背后默默支持咱们的老人、媳妇、还有娃娃们。”
“军功章有我们的一半,也有你们的一半!”
“没有你们守着家,我们这帮大老爷们儿,哪能安心在外头闯荡?”
他又是一口干了。
台下的妇女们,不少人都红了眼圈,偷偷抹着眼泪。
林山这人,心里装着事儿,也装着人。
他知道谁最不容易。
“这第三碗酒。”
林山端起碗,目光变得深邃。
他看向了坐在主桌旁的那几个空位子。
那是留给死去的老一辈人的。
孙爷,大奎叔……
“敬咱们的老祖宗,敬咱们这片养人的黑土地。”
“咱们能有今天,是祖宗保佑,是这片山水赏饭吃。”
“做人,不能忘本。”
酒洒在地上。
全场肃穆。
三碗酒喝完,林山的脸红了,眼睛更亮了。
“行了,煽情的话说完了,下面来点实在的!”
他大手一挥。
“大为!上菜!”
“还有……”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把那几个箱子,给我抬上来!”
随着林山一声令下。
韩小虎带着几个保安,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红箱子走了上来。
“砰!砰!”
箱子落在舞台上,发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林山走过去,一把掀开箱盖。
“哗——”
灯光下,红彤彤的一片,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钱!
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一捆一捆的,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座小金山。
“这就是咱们今年的年终奖!”
林山指着那堆钱,豪气干云。
“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银行卡转账。”
“今儿个,发现金!”
“每个员工,多发三个月工资!”
“评上先进的,再加一千!”
“还有,凡是家里有老人过七十的,每个人发五百敬老金!”
“凡是家里有孩子考上大学的,每个人发两千助学金!”
“轰——!!!”
整个大棚彻底炸锅了!
这哪里是发奖金啊?
这简直就是撒钱啊!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个肥年,甚至还能盖两间新房!
“林总万岁!”
“红松屯万岁!”
欢呼声,尖叫声,甚至还有哭声,交织在一起,差点把大棚顶给掀翻了。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狂喜的脸庞,林山笑了。
他退后几步,把舞台让给了赵大为和韩小虎。
自己则默默地走下台,坐到了苏晚萤身边。
“累坏了吧?”
苏晚萤递给他一杯热茶,心疼地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累。”
林山握住妻子的手,看着台上正在发钱的热闹场景,眼神里满是满足。
“看着他们高兴,我这心里就舒坦。”
“这钱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能换来这么多笑脸,值!”
苏晚萤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这个虽然不再年轻,但依然充满魅力的男人。
心里充满了骄傲。
这就是她的丈夫。
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一个家,也扛起了一个村,甚至扛起了一个时代。
“林山。”
“嗯?”
“你真的是个好当家。”
“那必须的。”
林山嘿嘿一笑,捏了捏她的手心。
“不过,最好的当家,还得有个最好的管家婆。”
“要不是你把账管得那么细,我哪有底气这么撒钱啊?”
两人相视一笑。
周围是喧嚣的人群,是推杯换盏的热闹。
但在这方寸之间。
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这是一个公司。
更是一个大家庭。
每个人都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尊严,也找到了希望。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
正坐在角落里,喝着茶,看着他的族人们,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
盛世年华。
第328章 他给员工的福利,是全国最好的
那个疯狂的小年夜,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把整个东北的冬天,都给炸热了。
“长白山实业发了几千万现金!”
“普通工人都拿了好几万!”
“还给爹妈发养老金,给孩子发助学金!”
这些消息,通过报纸、电视,还有人们的口口相传,迅速传遍了全国。
一时间,红松镇的入村路口,堵车了。
不是来拉货的。
是来找工作的!
那个年代,大家都还在为这就业发愁,为下岗担忧。
突然冒出这么个“神仙厂子”,谁不眼红?谁不向往?
就连省城的大报社,都派了头牌记者下来,非要搞个深底调查。
记者叫李文,是个戴着眼镜、目光犀利的年轻姑娘。
她不信。
哪有资本家这么大方的?
这肯定是为了上市,或者为了捞政治资本搞的“噱头”!
她带着“揭秘”的任务,杀进了红松镇。
然而。
她在镇上转悠了三天。
采访本记满了,笔油都写干了两管。
最后,她坐在林山的办公室里,看着眼前这个正在给兰花浇水的中年男人。
彻底没脾气了。
“林董。”
李文合上笔记本,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
“您给员工盖别墅,产权归个人?”
“您给员工建医院,看病全报销?”
“您还给员工子女建学校,从幼儿园包到大学?”
“甚至……”
她咽了口唾沫。
“甚至员工父母过六十岁,每个月还能从公司领五百块钱的‘孝顺金’?”
林山放下喷壶,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他看着这个一脸震惊的姑娘,笑了笑。
很平淡。
就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
“这有啥稀奇的?”
“他们给我干活,把青春都卖给了厂子。”
“我管他们吃喝拉撒,管他们生老病死。”
“这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
李文急了,她是学经济的,这账怎么算怎么亏啊!
“您这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
“这么高的福利成本,您的利润怎么保证?您的扩张怎么维持?”
“按照现代企业管理制度,这完全是……”
“那是你们城里人的规矩。”
林山打断了她,走到茶台前,倒了两杯茶。
“在俺们这山沟沟里,讲究的是人心。”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李记者,你还没结婚吧?”
李文一愣,脸红了红:“没……没呢。”
“那你就不懂了。”
林山眼神深邃,看向窗外那片繁忙的厂区。
“这做买卖,跟过日子是一样的。”
“你对人好,人就对你好。”
“你把员工当牛马,他们就给你磨洋工。”
“你把他们当家人,他们就能把命卖给你!”
他指了指窗外。
“你看那些工人。”
“下大雪的时候,不用动员,自己就扛着铁锹去铲雪,生怕耽误了出货。”
“机器坏了,老师傅把铺盖卷搬到车间,不修好不睡觉。”
“有人想来偷配方,还没进厂门,就被打更的大爷给摁住了。”
林山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文。
“这种劲头,是你花钱能买来的吗?”
“是用制度能管出来的吗?”
李文沉默了。
她在厂区里走访的时候,确实被那种氛围震撼到了。
那种“以厂为家”不仅仅是挂在墙上的标语。
而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信仰。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自信和满足。
那是在其他企业里,根本看不到的光芒。
“林董,我服了。”
李文叹了口气,由衷地说道。
“您的格局,确实不是一般企业家能比的。”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看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您这么做,图什么呢?”
“您现在的财富,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为什么不把这些钱留给子女,或者去享受生活?”
“反而要撒给这些……外人?”
“外人?”
林山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整个红松镇。
“三十年前,我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猎户。”
“是这片山养活了我。”
“是这些乡亲们,在我最难的时候,帮我把房子盖起来,帮我把路修通。”
“没有他们,就没有我林山的今天。”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岁月的力量。
“我的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留给孩子?”
他摇了摇头。
“我给他们留了最好的教育,留了最硬的脊梁。”
“这就够了。”
“要是给了金山银山,反而把他们养废了。”
“至于享受……”
林山转过身,看着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苏晚萤笑得温婉,儿女绕膝。
“看着大家伙儿都过上好日子。”
“走在街上,谁见了都真心地喊一声‘山子哥’。”
“这对我来说……”
“就是最大的享受!”
……
李文走了。
带着一篇名为《红松屯的奇迹:一个中国农民企业家的家国情怀》的深度报道走了。
这篇报道一出,全国轰动。
红松屯,彻底成了“天下第一村”的代名词。
无数的企业家、学者、官员,蜂拥而至。
想要学习“红松模式”。
但他们来了之后才发现,这模式,学不来。
因为他们没有林山。
没有那个愿意把利润的百分之七十都拿出来分给员工的“傻老板”。
也没有那个能让几千号人死心塌地追随的“带头大哥”。
夜晚。
喧嚣散去。
林山回到家,脱去西装,换上了那身宽松的居家服。
苏晚萤正坐在灯下,给孙女织毛衣。
小孙女睡在摇篮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回来了?”
苏晚萤抬头,温柔一笑。
“嗯。”
林山坐到她身边,拿起那个还没织好的小袖子看了看。
“真好看。”
“媳妇的手艺,越老越精了。”
“贫嘴。”
苏晚萤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放下针线。
“今天那个大记者,没难为你吧?”
“哪能呢。”
林山嘿嘿一笑,抓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被你老公的人格魅力给折服了。”
“哭着喊着要给我写传记呢。”
苏晚萤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
“你啊,越老越没正形。”
她站起身,给林山倒了杯水。
“对了,大为今天来说。”
“度假村二期的滑雪场建好了。”
“那是咱们镇上最大的项目。”
“明天开业,你得去剪彩。”
林山一听,眼睛亮了。
“滑雪场?”
“那敢情好啊!”
“明天把念国和念家都叫回来。”
“咱们一家子,去滑雪!”
“剪彩那是顺带手的事儿。”
“陪孙女玩雪,那才是正经事!”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老顽童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她的男人。
在外人面前,他是呼风唤雨的林董事长。
但在家里,他永远是那个热乎乎的、顾家的山子。
“行,听你的。”
苏晚萤握住他的手。
“明天,咱们全家出动。”
“去给咱们的……”
“新地标,捧捧场!”
第329章 度假村开业,成了旅游胜地
鞭炮声,震碎了长白山的宁静。
不是几百响。
是几十万响。
红色的碎屑,铺满了洁白的雪地,像是一条通往好日子的红地毯。
“长白山第一村冰雪乐园”。
这块巨大的牌匾,挂在两根两人合抱粗的原木大门上。
字是苏振国写的。
苍劲,有力。
透着一股子从黑土地里长出来的精气神。
“开门——!迎客——!”
赵大为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对讲机,嗓门喊得震天响。
大门缓缓打开。
外面,早已排成了长龙的车队,像是泄了闸的洪水,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黑压压的人头。
花花绿绿的滑雪服。
南腔北调的方言。
把个原本冷冷清清的山沟沟,吵得跟赶大集似的。
“我的天!这雪真厚啊!”
“快看!那是不是野鸡?还会飞呢!”
“妈妈!我要玩那个大轮胎!”
城里来的游客,见了这漫山遍野的真雪,一个个眼珠子都亮了。
像是进了大观园。
看啥都稀罕。
林山站在高处的观景台上,没下去凑热闹。
他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迷彩服,外面披着军大衣。
手里端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红枣。
“山子哥,咋样?”
韩小虎跑上来,满头大汗,脸上却笑成了花。
“这阵仗,比咱们当年围猎野猪王还大吧?”
“大多了。”
林山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看着底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当年咱们进山,那是为了要命,为了口吃的。”
“现在这帮人进山,是为了送钱。”
“你看那停车场。”
他指了指山脚下。
“京A的,沪A的,甚至还有挂着外国牌照的。”
“咱们这红松屯,算是彻底走出去了。”
“可不是嘛!”
韩小虎兴奋地直搓手。
“刚才财务那边跟我透了个底。”
“光是今天的门票预售,就卖出去了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五万?”林山挑眉。
“五十万!”
韩小虎吼了出来,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
“一天!五十万!”
“这他妈比抢银行还快啊!”
林山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钱,现在对他来说,也就是个数字。
他更看重的,是那些村民脸上的笑。
滑雪场边上,摆了一溜儿的小木屋。
那是专门给村民留的摊位。
卖烤地瓜的,卖冻梨的,卖粘豆包的。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大兄弟!尝尝俺家的烤苞米!甜着呢!”
“妹子,这可是正宗的长白山野生榛蘑,拿回去炖小鸡绝了!”
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几毛钱愁得睡不着觉的乡亲们。
现在一个个穿戴整齐,腰杆挺得笔直。
做起买卖来,那叫一个利索。
脸上没了愁苦,只有自信。
这才是林山最想看到的。
富了口袋,更富了脑袋。
“爸!”
一声呼喊,打断了林山的思绪。
林念国踩着单板,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从高级雪道上冲了下来。
姿势潇洒,动作凌厉。
这小子,在部队里练出来的身手,玩个滑雪跟玩儿似的。
“滋——”
一个漂亮的刹车,雪沫子扬起半人高。
稳稳地停在林山面前。
“咋样?这速度还行吧?”
林念国摘下护目镜,一脸的求表扬。
“还凑合。”
林山撇了撇嘴,放下保温杯。
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跟当年的狼比,差远了。”
“切!您就吹吧!”
林念国不服气。
“您那都是老黄历了。”
“要不咱俩练练?”
“比比谁先滑到山脚下?”
林山看了一眼儿子。
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小外孙穿滑雪板的苏晚萤。
心里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行啊。”
他脱掉军大衣,扔给韩小虎。
“虎子,接着!”
“今儿个就让这帮小兔崽子看看。”
“什么是真正的‘山王’!”
“爸!我也来!”
苏念家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双板。
“咱们一家子比赛!”
“谁输了,晚上负责烤全羊!”
“好!”
林山大笑一声,踩上滑雪板。
虽然是第一次玩这洋玩意儿。
但他这双脚,是在冰雪里泡大的。
重心怎么找,风向怎么借,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预备——”
苏晚萤站在起点,充当裁判。
她看着这爷仨,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开始!”
“嗖——”
三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林念国年轻力壮,一开始就冲在了最前面。
苏念家技巧娴熟,紧随其后。
林山落在最后。
他不急。
他在找感觉。
找那种人与雪,人与风,融为一体的感觉。
风,呼啸着刮过耳边。
就像是当年追逐猎物时的声音。
但这一次,没有血腥,没有杀戮。
只有纯粹的快乐,和自由。
“驾!”
林山在心里低喝一声。
身体猛地前倾,重心下压。
原本笨拙的滑雪板,在他脚下仿佛变成了长了眼睛的腿。
加速!
再加速!
过弯,腾空,落地。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点。
没有一丝多余。
就像是他当年在丛林里穿梭一样。
“卧槽!爸你开挂了吧?!”
林念国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一道灰色的影子,像是贴地飞行的老鹰。
“嗖”的一下,就从他身边窜了过去!
连尾灯都没让他看见!
“姜还是老的辣!”
林山大笑着,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小子,想赢你爹?”
“下辈子吧!”
终点。
林山一个急停,稳稳站定。
雪沫子溅了一身。
他摘下帽子,头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脸膛红润,眼神明亮。
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爽!”
他大喊一声。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什么董事长,也不是什么退休老头。
他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那是生命的活力。
是这片大山赐予他的力量。
“老头子,行啊!”
苏晚萤走过来,拿着毛巾给他擦汗。
“没给我丢人。”
林山握住她的手,嘿嘿一笑。
“那是。”
“关键时候,不能掉链子。”
“输给儿子闺女没事,输给岁月?”
“我不服!”
远处,夕阳西下。
把整个滑雪场染成了一片金红。
游客们的欢笑声,孩子们的尖叫声,还有远处村子里传来的鞭炮声。
交织成了一首盛世的交响曲。
林山看着这一切。
看着自己亲手打下的这片江山。
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这,就是他奋斗了一辈子的答案。
“林总!”
这时候,马国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个大哥大。
“电话!找您的!”
“谁啊?”
林山有些不耐烦。
“不是说了吗?今儿个陪家人,天塌下来也不接。”
“是……是郑局长!”
马国良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激动。
“说是……有老朋友来了。”
“已经到镇上了。”
林山一愣。
郑毅?
自从升了公安局长,调到市里后,这老哥可是大忙人。
还有老朋友?
他接过电话。
“喂,郑哥?”
“山子!我到红松镇了!”
电话那头,郑毅的声音爽朗依旧。
“赶紧的,备酒!”
“把你那藏了二十年的虎骨酒拿出来!”
“今儿个来的人,可是能把你喝趴下的主儿!”
林山心里一动。
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看向身边的苏晚萤,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儿女。
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
“好!”
“酒管够!肉管饱!”
“我这就回去!”
他挂断电话,大手一挥。
“走!”
“回家!”
“今晚,咱们林家大院……”
“要高朋满座了!”
第330章 当年的老朋友们,都来捧场
夜色如墨,灯火通明。
林家大院里,那张用来摆宴席的大圆桌,早就架好了。
苏晚萤带着苏念家,正在厨房里忙活。
剁肉声、切菜声、油锅的刺啦声,交织成了一首最动听的过年曲。
林山站在门口,时不时地往路口张望。
那神情,比当年第一次进山打猎还要急切。
“爸,您别转了。”
林念国手里拿着两瓶茅台,笑着打趣。
“郑伯伯是公安局长,那是守时的讲究人,说几点到就几点到。”
“你懂个屁!”
林山瞪了儿子一眼,搓了搓冻红的手。
“郑毅那小子我了解。”
“他要是自己来,早就到了。”
“这回拖拖拉拉的,肯定是因为那个‘神秘嘉宾’!”
正说着。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了村口的黑暗。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一辆车。
是三辆!
打头的是郑毅那辆标志性的警用吉普,后面跟着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最后是一辆看着有些年头的伏尔加轿车。
“来了!”
林山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去。
车队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一开,郑毅率先跳了下来。
十几年过去了,这位曾经的铁面所长,如今两鬓斑白,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山子!”
“郑哥!”
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狠狠地抱在了一起。
那是过命的交情。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行了行了,都当爷爷的人了,别搂搂抱抱的。”
郑毅松开手,大笑着锤了林山一拳,然后神秘兮兮地侧过身。
“来看看,谁来了?”
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
一条穿着军裤的腿迈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满头银发的老人走了出来。
虽然没穿军装,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隔着八丈远都能感觉到。
林山一愣,随即眼圈瞬间红了。
“周……周部长?!”
周卫国!
当年的县武装部部长,那个在林山最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给他发枪、给他站台的硬汉!
后来听说调去省军区了,这一别,就是快二十年!
“臭小子!”
周卫国大步走过来,声音依旧洪亮如钟。
“还认得我这个老头子啊?”
“我看你现在生意做大了,怕是早就把我们这些穷当兵的给忘了吧?”
“哪能啊!”
林山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紧紧握住周卫国的手。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
“当年要不是您那一百发子弹,我这条命早就交代在狼群里了!”
“哈哈哈!算你小子有良心!”
周卫国大笑着,拍了拍林山的肩膀。
“不过,今儿个我可不是主角。”
“真正想你的,在那儿呢!”
他指了指后面那辆伏尔加。
车门缓缓打开。
一个庞大的身影,像是一头笨拙的棕熊,从车里钻了出来。
满脸的大胡子已经全白了,肚子也圆了一圈。
手里,还拎着一个标志性的不锈钢酒壶。
看到林山的瞬间。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炽热的光芒。
“达瓦里氏!林!”
一声蹩脚的中文吼叫。
那个俄国老头张开双臂,像辆坦克一样冲了过来。
林山彻底傻眼了。
“伊……伊万?!”
那个当年在边境线上,跟他做交易,换给他SKS步枪的俄国猎人!
“哈哈哈!我的朋友!”
伊万给了林山一个让人窒息的熊抱,那浓烈的伏特加味儿,熏得林山直迷糊。
“二十年了!”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说你搞了个大滑雪场,我特意办了护照,飞过来的!”
林山被勒得喘不过气,但心里却热乎得像揣了团火。
这哪里是客人?
这分明就是他那段峥嵘岁月的见证人!
“好!好!都来了!”
林山眼角湿润,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进屋!”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
堂屋里,暖气烧得滚烫。
大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但最抢眼的,还是那坛子被林山宝贝了半辈子的虎骨酒。
泥封一拍。
酒香四溢。
“来!”
林山亲自倒酒,满满一大碗。
“这第一碗,敬咱们的重逢!”
“干!”
四个老男人,四个不同身份、不同国籍,却有着同样血性的汉子。
一仰脖,干了!
烈酒入喉,往事涌上心头。
“山子,还记得当年那个‘蝮蛇’不?”
郑毅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感叹道。
“那孙子后来在局子里招了,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惹了你这个‘山阎王’。”
“他说他杀过人,越过货,但在你这儿,他感觉自己就是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那是!”周卫国放下酒碗,一脸的自豪,“咱们武装部带出来的兵,那能是怂包吗?”
“当年那场山火,要不是山子带着民兵冲进去,把那帮杂碎给连锅端了。”
“咱们县的脸面,往哪儿搁?”
伊万虽然听不太懂太复杂的中文,但看着大家伙儿比划,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举起酒壶,咕咚灌了一口,然后冲林山竖起大拇指。
“林!厉害!”
“你的枪法,哈拉少!”
“那杆SKS,没给你丢人!”
提到那杆枪。
林山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老伙计已经封存了。”
“现在在博物馆里躺着呢。”
“和平年代,枪没用了,但情义还在。”
他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老脸。
郑毅的鬓角白了,周卫国的背驼了,伊万的步子也慢了。
大家都老了。
但那种过命的交情,那种在风雪和硝烟中淬炼出来的信任。
却像是这坛老酒。
越陈,越香。
“来,吃菜!吃菜!”
苏晚萤端着最后一道压轴菜——小鸡炖蘑菇走了进来。
她笑着招呼大家,举手投足间,全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嫂子!”
“弟妹!”
几个老男人赶紧起身,一脸的尊敬。
他们都知道。
林山能有今天,离不开这个女人的扶持。
当年那个柔弱的城里姑娘,如今已经是红松屯真正的“当家主母”了。
“都坐,别客气。”
苏晚萤给每人盛了一碗汤,温柔地说道:
“你们聊你们的,我带孩子们去西屋。”
“今晚,就把时间留给你们这些老战友。”
看着苏晚萤离去的背影,周卫国感叹道:
“山子,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个好媳妇啊。”
“可不是嘛。”
林山嘿嘿一笑,眼里全是满足。
“当初要不是为了护着她,我也不能跟那帮人拼命。”
“这一拼,就拼出了个红松屯。”
“拼出了个长白山第一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大家聊起了当年的艰辛,聊起了现在的变化。
“山子,你是不知道。”
郑毅喝得有点高了,拍着桌子说道。
“现在咱们市里开会,只要一提红松屯,那都是竖大拇指。”
“环保、致富、双拥。”
“你们是样样都走在前头。”
“高书记虽然调走了,但他临走前还念叨着你。”
“说你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格局的农民企业家!”
林山摆了摆手,有些醉意。
“啥企业家不企业家的。”
“我就是个看山的。”
他指了指窗外。
“你们看,这山,这水。”
“当年咱们为了活命,跟它们斗。”
“现在咱们为了子孙,得护着它们。”
“这就是命。”
“也是咱们这代人的责任。”
伊万虽然听不懂这些大道理。
但他看着窗外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滑雪场,看着那些在雪地上欢呼雀跃的游客。
他突然站起身。
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酒气。
他冲着那片繁华的夜景,用俄语大声喊了一句什么。
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山,一脸的认真。
“林。”
“你的家乡,真美。”
“比莫斯科,还美。”
林山笑了。
他端起酒碗,走到伊万身边。
看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看着这片他用血汗浇灌出来的热土。
心里,一片澄明。
“是啊。”
“真美。”
“来,为了这片美景。”
“为了咱们这些还没死的老骨头。”
“再干一个!”
“干!”
四个酒碗,重重地碰在一起。
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就像是三十年前。
那几声在雪夜里回荡的枪响。
那是结束。
也是开始。
第331章 郑所长已经成了郑局长
酒桌上,气氛正浓。
那一坛子虎骨酒,此时已经见底了。
郑毅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那张平时威严冷峻的脸上,此刻全是通红的酒晕。他把那顶象征着权力的警帽,随手放在了炕沿上,帽徽在灯光下闪着熠熠的光。
“山子。”
郑毅端着酒碗,眼神有些迷离,但手却稳得很。
“你还记得不?”
“二十年前,也是这么个大雪天。”
“你拖着那是三个半死不活的悍匪,跑到派出所门口。”
“当时我正在喝茶,差点没把杯子给吞下去。”
林山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得嘎嘣脆。
他笑了。
“咋能不记得?”
“那时候你还是郑所长,看着那几杆AK47,脸都绿了。”
“一边骂我乱来,一边赶紧给县里打电话。”
“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滚蛋!”
郑毅笑骂了一句,狠狠地锤了林山一拳。
“老子那是激动的!”
“那是兴奋的!”
“你知道那时候抓住一个A级通缉犯,是多大的功劳吗?”
他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
“也就是那一次。”
“我郑毅的名字,才真正挂到了省厅的号上。”
“后来又是那个‘蝮蛇’,又是那个跨国间谍案。”
“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你林山拿命拼出来的?”
郑毅站起身,有些摇晃,但声音却异常洪亮。
“外人都说,我郑毅是破案如神,是铁面局长。”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这肩膀上的两杠三星,有一半……”
“是你给扛上去的!”
他端起酒碗,对着林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弟。”
“这杯酒,我敬你。”
“没有你当年的狠劲儿,就没有我郑毅的今天。”
全场寂静。
连伊万和周卫国都停下了筷子。
一位市公安局局长,掌管着几百万人口安危的一把手。
此刻却像个小弟一样,给一个农民敬酒。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能把人的下巴惊掉。
但林山受得起。
他没站起来,只是举起酒碗,碰了一下。
“郑哥,言重了。”
“咱们是兄弟。”
“当年我要是不拼命,那帮孙子就得要我的命。”
“咱们是互相成就。”
“你保了一方平安,我才敢放开手脚挣钱不是?”
“对!互相成就!”
郑毅一仰脖,干了。
辣酒入喉,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压力都吐出来。
“叮铃铃——”
就在这时。
放在桌角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瞬间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郑毅的眉头猛地一皱。
那种在酒桌上的松弛感,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拿起电话。
“我是郑毅。”
声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嗯。”
“什么?”
“这种小事也要汇报?”
“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按规矩办!谁说情都不好使!”
“今晚我有重要客人,天塌不下来,别烦我!”
“啪!”
电话挂断。
郑毅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扔,脸上的寒霜瞬间消融,又变回了那个爽朗的老大哥。
“来来来,接着喝!”
“这帮兔崽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
但林山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郑毅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
那是掌权者的气场。
是在无数次与罪恶交锋中,淬炼出来的铁血。
现在的郑毅,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几个毛贼发愁的小所长了。
他是这座城市的守护神。
是黑白两道听到名字都要抖三抖的“郑局”。
“郑哥。”
林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慨。
“累吗?”
郑毅愣了一下。
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
“累啊。”
他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鬓角。
“你看这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位置越高,责任越重。”
“以前只管一个镇,现在管一个市。”
“几百万双眼睛盯着你,几百双黑手想拉你下水。”
“睡觉都得睁只眼。”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神有些落寞。
“有时候真羡慕你。”
“守着这片山,守着老婆孩子。”
“自在,逍遥。”
“不像我,看着风光,其实就是个给老百姓看大门的。”
林山没说话。
他拿起酒瓶,给郑毅满上。
“看大门也好,当大老板也好。”
“只要心是正的,觉是香的。”
“那就是好日子。”
“而且……”
林山指了指窗外。
那里,红松镇灯火辉煌,游客如织,一片祥和。
“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在前面挡着风雨。”
“我们这些老百姓,才能在后面安稳地过日子。”
“郑哥。”
“你是好样的。”
郑毅听着这话,眼圈有点红。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林山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哥这辈子,值了!”
“来!不提那些烦心事!”
“今晚就在这儿,在你这四合院里。”
“我不是什么局长,你也别当什么董事长。”
“咱们就是……”
“当年雪窝子里过命的兄弟!”
“干!”
酒杯碰撞。
清脆的响声,像是岁月的钟声。
旁边的马国良,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转着酒杯,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郑毅是官,林山是商。
这一官一商,一黑一白(指黑土地和白雪),能处成这样。
那是真的难得。
也是真的让人羡慕。
“郑局长,林老弟。”
马国良看火候差不多了,端起酒杯凑了过来。
脸上堆满了那标志性的、弥勒佛般的笑容。
“看你们聊得这么热乎,我也来凑个热闹。”
“郑局长那是保一方平安。”
“林老弟那是造福一方百姓。”
“那我呢?”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是个给大伙儿……”
“搞后勤的。”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狡黠。
“郑局长现在是威风八面。”
“但我听说……”
“咱们市里商业局的那把交椅,最近好像要……”
“动一动?”
这话一出。
郑毅和林山都看向了他。
林山笑了。
他知道。
这个当年的供销社主任,如今的“商业巨头”。
也要开始……
讲讲他的故事了。
第332章 马主任也成了商业局的领导
马国良的话,像个钩子。
把在座几人的酒虫,又给勾起来了。
郑毅放下酒碗,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老伙计。
“老马。”
“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儿,是升了?”
“升了。”
马国良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
他也不藏着掖着,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拍。
“这是调令。”
“市商业局,副局长。”
“主管全市的物资流通和对外贸易。”
“嚯!”
周卫国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行啊你个老马!”
“当年那个为了几斤猪肉都要跟我磨半天嘴皮子的供销社主任。”
“现在成市里的大领导了?”
“这跨度,不小啊!”
林山也笑了。
他看着马国良,眼神里满是欣慰。
想当年。
他第一次推着独轮车去镇上卖野猪肉的时候。
马国良还是个精明市侩的小主任。
虽然圆滑,但也有眼光,有魄力。
要是没有他当初拍板定下那批蜂蜜。
要是没有他后来跑断腿去省城推销。
红松屯的厂子,起不来这么快。
“这都是托了老弟的福。”
马国良端起酒,走到林山面前。
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山子。”
“这话,我憋在心里十几年了。”
“当年,那是体制僵化,大家都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混日子。”
“是你。”
“是你那一罐子‘长白山贡蜜’,把我给炸醒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让我明白了一个理儿。”
“好东西,不该烂在山沟里。”
“咱们当干部的,不能只管收,不管卖。”
“得把路铺平了,得把桥搭好了。”
“让老百姓的东西走出去,换成钱,那才是真本事!”
马国良越说越激动,眼圈也有点红。
“这些年。”
“我马国良虽然也赚了点钱,也升了官。”
“但我问心无愧。”
“因为我把红松屯的模式,推广到了全县,全市。”
“现在咱们市的林下经济,那是全省的排头兵!”
“这政绩,实打实!”
林山听着,心里一阵感慨。
是啊。
时代造英雄。
但英雄,也造就了时代。
马国良虽然是个“官迷”,也是个“财迷”。
但他确实干了实事。
他把那种僵化的供销体系,硬生生地给盘活了。
“马哥。”
林山站起身,碰了碰他的酒碗。
“啥也不说了。”
“这杯酒,敬你的眼光。”
“也敬咱们这几十年的交情。”
“干!”
两人一饮而尽。
辣酒下肚,马国良那张胖脸更红了。
他解开西装扣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彻底放松了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
马国良砸吧砸吧嘴,一脸的后怕。
“这当官,也没那么容易。”
“特别是管钱管物的。”
“诱惑太多。”
“这些年,多少人拿着金条、拿着美金来找我。”
“想让我给他们开后门,批条子。”
他看了一眼林山,眼神清澈。
“但我都给推了。”
“为啥?”
“因为我记得当年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
林山一愣:“那句?”
“你说,做买卖,得讲良心。”
马国良笑了,笑得像个弥勒佛。
“我马国良虽然爱钱。”
“但我更惜命。”
“我有红松屯这个大靠山,有你林山这个兄弟。”
“我躺着都能把政绩拿了,把钱赚了。”
“我犯得着去贪那些黑心钱吗?”
“犯得着去走钢丝吗?”
“哈哈哈!”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笑声爽朗,通透。
这就叫活明白了。
这也是林山带给身边人的影响。
他不光自己走正道。
还带着身边的人,都走上了正道。
不贪,不占,不走歪门邪道。
靠本事吃饭,心里踏实,觉睡得香。
“哎,对了。”
郑毅像是想起了什么,揶揄地问道:
“老马,你这都当局长了。”
“你家那位……还让你跪搓衣板不?”
马国良脸色一僵。
原本那副指点江山的领导派头,瞬间垮了。
他缩了缩脖子,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郑局,给留点面子。”
“啥局长不局长的。”
“回到家,那就是个长工。”
“别说搓衣板了。”
“前两天因为我偷偷抽烟,差点没把我的遥控器给没收了!”
“哈哈哈哈!”
屋里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连一直比较严肃的伊万,都笑得胡子乱颤。
“怕老婆,好!”
伊万用生硬的中文说道,竖起大拇指。
“在我们俄罗斯,怕老婆的男人,都是好男人!”
“对!”
林山也跟着起哄。
“马哥,这不叫怕。”
“这叫爱。”
“你看我,我也怕媳妇。”
他指了指正在给众人添菜的苏晚萤。
“但我乐意。”
苏晚萤红着脸,白了他一眼。
“喝你的酒吧。”
“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这顿酒,一直喝到了深夜。
大家聊了很多。
聊过去的艰辛,聊现在的富足,聊未来的打算。
每个人都在这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郑毅守着平安。
马国良搞活经济。
周卫国保家卫国。
伊万做着跨国贸易。
而林山。
他是那个原点。
是那个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把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的……
轴心。
“散了吧。”
林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都不早了。”
“明儿个还得过日子呢。”
众人起身,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雪停了。
月亮出来了。
把院子照得一片雪白。
马国良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林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山子。”
“以后我去了市里,可能回来的次数就少了。”
“这红松屯……”
“你可得替我多看两眼。”
“放心吧。”
林山站在台阶上,挥了挥手。
“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累了,就回来。”
“酒管够,肉管饱。”
马国良点了点头,钻进了车里。
车队缓缓驶离。
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林山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冷风吹过,酒意散去了一些。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却并不觉得空。
因为他知道。
这些老朋友,不管走多远,心都在这儿。
就像这长白山的树。
根连着根。
风吹不散,雪压不垮。
“回屋吧。”
苏晚萤走过来,给他披上大衣。
“孩子们都睡了。”
“嗯。”
林山揽过妻子的肩膀,转身关上了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个宁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关上了风雪。
也是关住了一屋子的……
幸福。
第333章 大家都在时代的洪流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清晨的阳光,把红松镇唤醒了。
没有了鸡鸣狗吠的嘈杂。
取而代之的,是汽车的喇叭声,是广播里的早间新闻,是学校里朗朗的读书声。
林山站在四合院的台阶上,披着大衣,手里端着紫砂壶。
看着这繁忙而有序的一切。
昨晚的酒劲儿散了,但心里的热乎劲儿还在。
“老马走了?”
苏晚萤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把谷子,正准备喂那几只“养老”的芦花鸡。
“走了。”
林山抿了口茶,哈出一团白气。
“一大早就被市里的车接走了。”
“说是省里有个考察团要来,他得去主持大局。”
“郑哥也回局里了,最近治安抓得严。”
苏晚萤笑了笑,把谷子撒在地上。
“大家都忙。”
“忙点好,忙着才有奔头。”
林山点了点头。
是啊,都忙。
在这个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里,没人愿意停下脚步。
只要稍微一松劲儿,就会被浪头拍在沙滩上。
“你看那边。”
林山指了指工厂的方向。
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大卡车,正排着队驶出厂门。
门口,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安全帽的中年人,正拿着对讲机,唾沫横飞地指挥着。
那是赵大为。
当年的愣头青,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总经理了。
他不再唯唯诺诺。
眼神里全是精明和果断。
“三号车!注意篷布盖严实了!”
“这批货是发往广州的,路远,别给我掉链子!”
“质检科呢?死哪去了?这箱包装有点瑕疵,给我退回去重做!”
那嗓门,比当年的赵铁柱还大。
但没人敢不听。
因为大家都知道,赵总是凭本事吃饭的。
他脑子里的账,比电脑还准。
“大为这孩子,出息了。”
苏晚萤看着那边,感叹了一句。
“是啊。”
林山笑了。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村支书的儿子,活在老赵的影子里。”
“现在,他是赵总。”
“是红松屯的财神爷。”
视线一转。
滑雪场那边,也是人声鼎沸。
韩小虎穿着一身特制的安保制服,肚子挺得老高,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跟巡视领地似的。
身后跟着一帮年轻的小伙子,个个精神抖擞。
“都给我精神点!”
“看见游客要笑!要敬礼!”
“谁要是敢跟客人甩脸子,老子扣他半个月奖金!”
遇到几个因为排队起争执的游客。
韩小虎也不急眼。
笑呵呵地走过去,掏出烟,一人散一根。
“两位老板,消消气。”
“出来玩嘛,图个乐呵。”
“给个面子,我让人送两盘瓜子,咱们去休息室歇歇?”
三言两语,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这就是韩小虎的本事。
当年的混不吝,现在成了最懂人情世故的“和事佬”。
他把这滑雪场的秩序,维持得井井有条。
“虎子也变了。”
林山感叹道。
“以前只会用拳头说话。”
“现在,学会用脑子,用面子了。”
“这就是时代。”
苏晚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林山身边。
“它逼着每个人都在变。”
“要么变强,要么被淘汰。”
她指了指村口那座崭新的小学。
红旗飘扬。
教室里,传来苏振国讲课的声音。
虽然老了,但声音依然洪亮。
“同学们,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窗外,趴着好几个没课的年轻老师,都在拿着本子做笔记。
苏振国和林慧,退休后没闲着。
他们成了这所乡村小学的名誉校长。
把一辈子的学问,都撒在了这片黑土地上。
“爸妈也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苏晚萤的眼里满是温柔。
“他们说,看着这些孩子求知的眼神。”
“比在实验室里搞出一项成果,还要有成就感。”
林山握住妻子的手。
“那你呢?”
“我?”
苏晚萤歪着头,想了想。
“我是你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是爸妈的女儿。”
“也是这个家的管家婆。”
她看着林山,眼神清澈。
“我觉得,这个位置,挺好。”
“我也觉得挺好。”
林山把她搂进怀里。
“咱们这帮人啊。”
“就像是这山里的树。”
“有的长成了栋梁,撑起了大厦。”
“有的长成了灌木,护住了水土。”
“有的开成了花,引来了蜜蜂。”
“大家各司其职,各安天命。”
“这才有了咱们红松屯今天的日子。”
他想起了刘兰芝,想起了林宝。
那些没能跟上时代,反而被贪婪和愚昧吞噬的人。
早已化作了尘土。
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这就是现实。
残酷,又公平。
“对了。”
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
“大为刚才跟我说,今年的分红报表出来了。”
“比去年又翻了一番。”
“这么多钱,咱们怎么花?”
苏晚萤白了他一眼。
“你个财迷。”
“钱多还咬手啊?”
“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孩子们马上就要放寒假了。”
“念国从军校回来,念家也从农大放假了。”
“咱们一家人,是不是该……”
“出去转转?”
“出去?”
林山一愣。
“去哪?”
“你说呢?”
苏晚萤看着远方,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那是南方的方向。
“咱们结婚这么多年。”
“你一直说要带我去旅游,却一直忙。”
“现在你也退休了,孩子们也大了。”
“我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想回上海看看。”
“看看老宅子。”
“看看那些……老街坊。”
林山的心,猛地一颤。
上海。
那是苏晚萤的故乡。
也是她所有梦魇和伤痛的开始。
当年她狼狈地逃离那里,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而现在。
她想回去了。
以一个成功者的姿态,以一个幸福女人的身份。
回去看看。
“好。”
林山握紧了她的手,没有任何犹豫。
“咱们去上海。”
“开着车去,坐着飞机去,咋样都行!”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当年的苏家大小姐,现在过得有多好!”
“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曾经欺负过你的人……”
林山眼中精光一闪。
“都把眼睛给老子瞪大了!”
“看看咱们红松屯的排面!”
苏晚萤笑了。
眼角泛起泪花。
“你啊,还是那个土匪脾气。”
“不过……”
她把头靠在林山肩上。
“我喜欢。”
风,吹过院子里的葡萄架。
枯叶飘落。
但枝头已经孕育出了新的嫩芽。
冬天快要过去了。
春天,还会远吗?
“那咱们就定下了。”
林山大手一挥。
“等孩子们一回来。”
“咱们就出发!”
“全家总动员!”
“目标——”
“上海滩!”
第334章 孩子们放假,一家人去旅游
腊月二十八,年味儿正浓。
红松镇的火车站,热闹得跟炸了锅似的。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进站,喷出一团白色的蒸汽,瞬间就被凛冽的北风给吹散了。
林山站在站台上,穿着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双手插兜。
虽然年纪上来了,但这身板儿依旧挺拔,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座山,稳得让人心安。
苏晚萤站在他身边,围着红围巾,垫着脚尖往车厢里瞅。
眼神里,全是当娘的急切。
“咋还没出来呢?”
“这死孩子,也不说是个几车厢。”
林山笑了笑,拍了拍媳妇的手背。
“急啥?”
“那是军校出来的,丢不了。”
话音刚落。
人群中,一个穿着便装,但腰杆笔直、走路带风的小伙子,背着个大行囊,大步流星地挤了出来。
虽然没穿军装,但那股子兵味儿,隔着八丈远都能闻着。
正是林念国。
“爸!妈!”
这一嗓子,洪亮得震耳朵。
苏晚萤眼圈一红,还没等迎上去,旁边又钻出来个俏生生的大姑娘。
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手里拖着个行李箱。
“哥,你慢点,踩着我脚了。”
苏念家嗔怪了一句,抬头看见父母,脸上立马绽开了花。
“妈!”
一家四口,终于在这个寒风凛冽的站台上,团圆了。
……
回到四合院,热乎气儿扑面而来。
林山早就让人把暖气烧得旺旺的,桌上摆满了孩子们爱吃的水果和零食。
松子、榛子、冻梨、冻柿子。
那是东北特有的待客之道。
“来,让爸看看。”
林山捏了捏林念国的胳膊,硬邦邦的,跟铁块似的。
“行,没偷懒。”
“这身板儿,比我当年强。”
林念国嘿嘿一笑,挠了挠短短的寸头。
“那是,在学校天天五公里越野,能不结实吗?”
“爸,我这次回来,还拿了个优秀学员呢!”
“好!”
林山大笑,“给老林家长脸!”
他又转头看向女儿。
苏念家瘦了点,但精神头不错,眼睛里透着股子灵气。
“学校伙食不好?”林山心疼地问。
“挺好的,就是实验多,忙。”
苏念家推了推眼镜,笑着说,“爸,我这次在实验室里,又发现了一种能抑制害虫的真菌,教授说很有研究价值呢。”
“出息!”
林山竖起大拇指。
“随你妈,脑瓜子好使。”
苏晚萤在厨房里忙活着,听着爷仨的对话,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这才是日子。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晚饭,自然是丰盛得不像话。
酸菜白肉血肠,小鸡炖蘑菇,锅包肉,溜肉段。
全是硬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热热闹闹。
酒过三巡。
林山放下了筷子。
他看了看这一双儿女,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
清了清嗓子。
“咳咳。”
“都停一下,我有事宣布。”
林念国正啃着鸡腿,闻言一愣,含糊不清地问道:
“咋了爸?又有啥指示?”
苏念家也放下了碗,好奇地看着父亲。
林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眼神里,闪过一丝少有的郑重,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期待。
“今年过年,咱们不在家过了。”
“啊?”
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不在家过?那去哪?”
“去姥姥家?”
林山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南方。
那是几千公里之外的地方。
“去上海。”
“上海?!”
林念国和苏念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他们知道,那是母亲的故乡。
但这么多年,母亲从来没提过回去的事。
甚至连“上海”这两个字,在这个家里都是个敏感词。
“对,上海。”
林山握住苏晚萤的手,放在桌面上。
“你妈离开家三十年了。”
“当年她是逃出来的,是一路哭着出来的。”
“这次……”
林山的声音低沉有力,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要让她笑着回去。”
“风风光光地回去!”
苏晚萤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看着丈夫,看着儿女,心里那块积压了三十年的石头,终于彻底碎了。
“妈……”
苏念家走过来,轻轻抱住母亲。
“我们陪您回去。”
“去看看您长大的地方。”
林念国也把鸡腿一扔,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对!回去!”
“谁要是敢欺负我妈,我……”
“闭嘴!”
林山瞪了他一眼。
“咱们是去旅游,是去探亲,不是去打仗!”
“把你那身匪气给我收一收!”
“到了大城市,得讲文明,懂礼貌!”
林念国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知道了爸,我这就是……就是表达一下决心嘛。”
……
既然定了,那就得动起来。
林山的执行力,那是一如既往的快。
第二天一大早,几辆崭新的奥迪A6就停在了院门口。
这是公司的车队。
本来林山想坐飞机,但苏晚萤说想看看沿途的风景。
那就开车!
一路向南,跨过黄河,越过长江。
把这祖国的大好河山,都看个遍!
“东西都带齐了吗?”
韩小虎穿着司机制服,正指挥着人往后备箱里塞东西。
人参、鹿茸、林蛙油。
全是顶级的山货。
还有几大桶“长白山御贡”蜂蜜。
“带齐了!”
“这是给上海那边的老街坊带的。”
林山站在车旁,看着这一箱箱的礼物。
眼神有些复杂。
当年苏家落难,那些街坊邻居里,有落井下石的,也有冷眼旁观的。
甚至还有像张文皓那样吃里扒外的。
按理说,他不该送礼。
但他林山现在是什么人?
是企业家。
是成功人士。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苏家,没倒!
苏家的女儿,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比谁都好!
这叫格局。
也叫……
打脸!
“出发!”
随着林山一声令下。
车队缓缓启动。
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山坐在后座,握着苏晚萤的手。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红松镇。
看着那高耸的敬山塔,看着那冒烟的工厂。
那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底气。
“媳妇。”
他轻声唤道。
“嗯?”
“怕吗?”
苏晚萤转过头,看着丈夫那双关切的眼睛。
三十年的岁月,没有磨灭她的容颜,反而让她沉淀出了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她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不怕。”
她反握住林山的手,十指紧扣。
“有你在。”
“有孩子们在。”
“我什么都不怕。”
“那就是个故乡而已。”
“我现在……”
她靠在林山的肩膀上,看着车窗外广阔的天地。
“是回家省亲。”
“是衣锦还乡。”
林山哈哈大笑。
“对!衣锦还乡!”
“咱们这就去那个十里洋场。”
“看看那儿的楼有多高,看看那儿的水有多深!”
车队驶出山口,驶上高速。
向着南方,向着那个曾经充满了伤痛,如今却充满了希望的城市。
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但这风里,不再有寒冷和恐惧。
只有自由,和……
暖意。
第335章 去上海,看看媳妇长大的地方
车轮滚滚,跨过黄河,越过长江。
随着车窗外的景色从白雪皑皑的北国风光,逐渐变成了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车队终于驶入了上海的地界。
九十年代初的上海,正处在巨变的前夜。
外滩的钟声依旧悠扬,但浦东那边已经立起了脚手架,到处都是轰鸣的机器声,透着一股子要腾飞的躁动劲儿。
“这就是上海啊?”
林念国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那密密麻麻的高楼,还有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睛里全是新奇。
“比咱们县城是大多了,但这楼挤得跟蒸笼似的,看着就憋屈。”
“你懂啥。”
林山坐在副驾驶,手里夹着烟,虽然没点着,但那派头十足。
他看着窗外那繁华的十里洋场,眼神深邃。
“这叫寸土寸金。”
“咱们那是地广人稀,这儿是人挤人。”
“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苏晚萤。
“不管是啥地方,只要有本事,都能活出个人样来。”
苏晚萤一直没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梧桐树,还有那些穿着的确良衬衫、骑着凤凰牌自行车的路人。
三十年了。
她离开的时候,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满心惶恐,如丧家之犬。
现在回来了。
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是长白山实业的老板娘。
这中间的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知道。
“妈,您家在哪儿啊?”
苏念家握着母亲的手,感觉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在……静安。”
苏晚萤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近乡情怯的颤音。
“那边有条弄堂,叫‘福安里’。”
“那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
……
几辆黑色的奥迪A6,排成一列,缓缓驶入了静安区的老街。
在这个出租车还是夏利和桑塔纳为主的年代,这样一支豪华车队,简直就是移动的吸睛机器。
路边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好奇。
“乖乖,这是哪来的大老板?”
“看牌照,东北来的?”
“黑A……那是黑龙江还是吉林啊?好家伙,这得开了多少路?”
车队在一处有些斑驳的石库门前停了下来。
弄堂口很窄,车进不去。
“就停这儿吧。”
林山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披上那件黑色的大衣。
虽然这身行头很斯文,但他那一米八五的个头,加上那股子在山林里练出来的煞气,往那儿一站,就跟座铁塔似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媳妇,下车。”
林山走到后门,绅士地拉开车门,伸出手。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
她搭着丈夫的手,迈出了车门。
那一刻。
她挺直了腰杆。
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虽然不再是当年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贵气,却比当年更胜几分。
“走。”
林山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握着全世界。
“带我去看看,咱爸咱妈当年住过的地方。”
“也带我去看看……”
他眯了眯眼,目光扫过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
“看看当年那些欺负过你的人。”
“还在不在。”
一行人走进了弄堂。
韩小虎和大壮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跟哼哈二将似的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这架势,比港片里的黑社会还足。
弄堂里很挤。
头顶上晾着万国旗似的衣服,脚下是湿漉漉的青苔石板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煎带鱼的油烟味,还有淡淡的肥皂香。
“哎哟,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一个正在水斗旁洗菜的胖大妈,直起腰,用湿手擦了擦围裙,一脸的惊讶。
苏晚萤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个胖大妈,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里,那个总是尖酸刻薄,为了几分钱水费就要跟母亲吵架的“张婶”,如今也老得不成样子了。
“张婶。”
苏晚萤轻声叫了一句。
那是纯正的上海话,软糯,好听。
“侬……侬是?”
张婶愣住了,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苏晚萤。
突然。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手里的洗菜盆“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苏家的大囡?!”
“晚萤?!”
这一嗓子,把整个弄堂都给喊醒了。
“啥?苏家大小姐回来了?”
“不可能吧!不是说早就死在东北了吗?”
“哎哟喂!真的是她!这眉眼,跟林教授年轻时一模一样!”
一扇扇门窗被推开。
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
那些曾经的老邻居,那些见证了苏家兴衰的人,此刻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苏晚萤。
有震惊,有羞愧,也有难以掩饰的嫉妒。
当年苏家落难,他们有的冷眼旁观,有的落井下石。
谁能想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那个落魄逃走的姑娘,如今竟然坐着大轿车,带着保镖,衣锦还乡了!
“是我。”
苏晚萤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趾高气昂,也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张婶,好久不见。”
“这是我丈夫,林山。”
“这是我的一双儿女。”
林山上前一步,微微颔首。
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张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哎……哎……好,好啊……”
张婶哆哆嗦嗦地捡起盆,眼神直往后面的韩小虎身上瞟,生怕这帮“黑社会”是来寻仇的。
“我们是回来探亲的。”
林山一挥手。
韩小虎立马会意,把手里提着的一箱长白山特产递了过去。
“大妈,这是我们东北的一点心意。”
“野山参,鹿茸片,还有最好的蜂蜜。”
“拿去尝尝。”
张婶彻底傻了。
这礼盒,看着就金贵,怕是得顶她半年的退休金。
“这……这使不得……”
“拿着吧。”
苏晚萤淡淡地说道。
“大家都是老邻居,这么多年没见,一点心意。”
说完,她不再停留。
拉着林山的手,继续往弄堂深处走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邻居,在那儿炸开了锅。
“乖乖!这苏家大囡是发大财了啊!”
“你看那个男人,那气派,肯定是大老板!”
“唉,当初咱们要是对人家好点……”
穿过长长的弄堂,终于来到了最里面的那座小院。
那是一座独栋的小洋楼,虽然墙皮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大门紧锁着。
上面贴着封条,但那是几十年前的痕迹了。
现在,这房子已经发还给了苏振国,只是没人住,一直空着。
苏晚萤站在门口,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那是父亲交给她的。
“咔哒。”
锁开了。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老高,那棵父亲最爱的广玉兰,也早就枯死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萧条,那么凄凉。
但苏晚萤却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挂着释然的笑。
“爸,妈。”
“我回来了。”
“带着你们的女婿,带着你们的外孙。”
“回家了。”
林山走过去,把她拥在怀里。
没有说话。
只是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知道,这一刻,苏晚萤需要的不是安慰。
而是见证。
见证她从这里跌倒,又从这里站起来。
见证她带着荣耀和幸福,重新站在了起点。
“虎子,大壮!”
林山回头,沉声喝道。
“到!”
“别愣着了!”
“打扫卫生!”
“把这院子里的草给我拔了,把玻璃给我擦亮了!”
“再去买两挂鞭炮!”
“今晚……”
林山看着这座承载了苏家几代人记忆的老宅,豪气干云地说道:
“咱们就在这儿做饭!”
“把这冷了三十年的灶台……”
“重新烧热乎了!”
第336章 苏家的老宅,已经物是人非
推开那扇沉重的乌木大门。
一股陈腐的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呛得人直咳嗽。
阳光顺着门缝挤进来,照亮了舞动的尘埃。
大厅里,空空荡荡。
曾经摆在正中的那架德国进口钢琴,不见了。
只地板上留下四个浅浅的印子,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那套酸枝木的沙发,那面西洋的大座钟。
全都没了。
只剩下墙角几张结满蜘蛛网的破板凳。
还有墙皮剥落后,露出的一块块青砖。
冷清。
萧瑟。
像是走进了一座被人遗忘的坟墓。
苏晚萤站在大厅中央,脚步虚浮。
她的手,颤抖着抚摸过楼梯的扶手。
那里原本雕刻着精致的狮子头,现在却被人硬生生砍去了一半。
切口狰狞,像是在诉说着当年的暴行。
“变了……”
苏晚萤喃喃自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全变了。”
“以前这里……挂着爷爷的画。”
“那里……放着奶奶的留声机。”
“每天下午,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是咖啡的香味。”
她闭上眼睛,似乎想在虚空中抓住那些飘散的记忆。
可是。
抓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物是人非。
这四个字,此刻像是一把钝刀,在割她的心。
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那些精致优雅的生活。
都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里,被砸得粉碎。
连渣都不剩。
“妈……”
苏念家走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小姑娘看着这破败的景象,心里也堵得慌。
虽然没见过这宅子辉煌时的样子。
但光看这架子,就能想象当年的气派。
林山一直没说话。
他背着手,像巡视领地的老虎,把这屋里屋外转了个遍。
后院的玻璃花房碎了,只剩下生锈的铁架子。
厨房的灶台塌了一半,锅碗瓢盆早就被人顺走了。
这就是现实。
残酷,又无奈。
他走到苏晚萤身边,大手一伸,把她揽进怀里。
“媳妇。”
“难受了?”
苏晚萤把头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把根丢了一样。”
“丢不了。”
林山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沉稳有力。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东西没了可以再置办,墙皮掉了可以再刷。”
“只要咱们人还在,这苏家的气儿……”
“它就断不了!”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虎子!大壮!”
“都在呢哥!”
两个壮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把袖子一撸,露出一身腱子肉。
“干活!”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给我扫!”
“把这屋里的晦气、霉气,统统给我扫出去!”
“念国,去买最好的家具,最好的家电!”
“今晚之前,我要让这宅子……”
“重新活过来!”
“得令!”
一声令下,全员开动。
韩小虎和大壮那是干粗活的好手。
拿起扫帚拖把,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蜘蛛网?
几下就没了。
积灰?
几桶水下去,地板亮得能照人影。
林念国带着几个保镖,开着车去百货大楼扫货。
沙发、彩电、冰箱、洗衣机。
只要是贵的,好的,往车上搬!
苏念家也没闲着。
她找来工具,修剪院子里的杂草,把那些还能活的老树重新培土。
整个苏家老宅,瞬间热闹了起来。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哗哗”的流水声。
把那股子死气沉沉的阴霾,冲得一干二净。
苏晚萤看着这一幕。
看着丈夫和孩子们为了这个“家”忙前忙后。
眼泪流着流着,就笑了。
是啊。
这就是她的底气。
这就是她的根。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了。
她有丈夫,有儿女,有这帮过命的兄弟。
她走到一楼的一扇门框前。
那里,刻着几道浅浅的横线。
旁边用铅笔写着几个模糊的小字:【晚萤,五岁】。
那是父亲当年给她量身高留下的。
苏晚萤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道刻痕。
指尖微颤。
“爸,妈。”
“你们看见了吗?”
“咱们家……又热闹起来了。”
……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给这座百年的老宅镀上了一层金边。
焕然一新。
真的是焕然一新。
红木的家具摆上了,大彩电亮起来了。
虽然不再是当年的那些旧物。
但这份人气儿,这份热乎劲儿。
比当年还要足!
厨房里,传来了久违的烟火气。
灶台被林山修好了。
韩小虎正蹲在地上烧火,大壮在切菜。
林山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大勺,正在锅里翻炒着。
“刺啦——”
油烟升腾。
那一股子浓郁的葱姜蒜爆锅的香味,顺着窗户飘了出去。
飘到了弄堂里。
飘进了那些老邻居的鼻子里。
“乖乖!苏家这是开火了?”
“这味儿……真香啊!”
“看来这苏家大囡,是真的翻身了!”
张婶站在自家门口,闻着那味儿,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人家这是真本事啊。
把个破落户,硬是给撑起来了。
“开饭喽!”
随着林山一声吆喝。
一道道硬菜被端上了桌。
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腌笃鲜。
这是苏晚萤最爱吃的上海菜。
林山特意学的。
虽然做得有点“东北味儿”,不够精致。
但分量足,情义重。
一家人围坐在崭新的圆桌旁。
灯光温暖,酒香四溢。
林山举起酒杯,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苏晚萤。
此时的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洗去了风尘。
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那个娇小姐的影子。
但更多了,是一份从容和大气。
“媳妇。”
林山轻声唤道。
“这第一杯酒。”
“咱们不敬天,不敬地。”
“敬这栋老房子。”
“敬它替咱们守了这么多年的根。”
“也敬你。”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深情。
“敬你吃了这么多苦,还能笑着回来。”
“敬你……”
“依然是那个最好的苏家大小姐。”
苏晚萤的眼眶又湿了。
她端起酒杯,看着林山,看着孩子们。
透过酒杯的折射。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五岁的自己,在这个大厅里奔跑,欢笑。
父母坐在沙发上,宠溺地看着她。
画面重叠。
变成了眼前这一张张鲜活、热烈的脸庞。
过去与现在,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物是人非。
但这“非”字,未必就是坏事。
旧的人走了。
新的人来了。
只要爱还在,只要希望还在。
这房子,就永远是活的。
这根,就永远断不了。
“干!”
苏晚萤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辣,且甜。
像是这三十年的人生。
“吃饭!”
她放下酒杯,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释怀。
也是新生。
“尝尝你爸的手艺,看看这东北风味的腌笃鲜……”
“到底地不地道!”
第337章 苏晚萤的感慨,幸好遇见了你
夜深了。
喧嚣的上海滩,并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沉睡。
反而,像是换了一张面孔。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远处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悠长而深远。
苏家老宅的二楼,有一扇雕花的木窗。
那是苏晚萤闺房的窗户。
此刻,窗户半开着。
苏晚萤穿着一件丝绸睡袍,披着林山的大衣,静静地站在窗前。
她没有看那繁华的夜景。
而是看着院子里,那一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广玉兰。
那是下午刚移栽过来的。
虽然不是当年父亲亲手种下的那一棵,但影子,却像极了。
“还没睡?”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林山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肥皂味。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点吧,助眠。”
他走到苏晚萤身后,把牛奶递过去,然后顺势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
“想啥呢?”
“想以前。”
苏晚萤双手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
那是一种让人无比心安的温度。
“林山。”
“嗯?”
“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林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咋不记得?”
“那时候你缩在王嫂子家那破屋里,穿着件不合身的大棉袄。”
“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睛瞪得老大。”
“看我跟看土匪一样。”
“我当时就想,这城里来的丫头,胆子还没耗子大。”
“是啊……”
苏晚萤轻叹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那时候,我是真的怕。”
“怕冷,怕饿,怕黑。”
“更怕你。”
她转过身,抬起头,看着林山那双依旧深邃明亮的眼睛。
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眼角细密的鱼尾纹。
“那时候的你,凶神恶煞的。”
“背着枪,腰里别着刀,说话也冲。”
“我当时就在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
“是不是就要折在这个蛮不讲理的猎户手里了?”
林山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摩挲着。
嘿嘿一笑。
“那后来呢?”
“后来……”
苏晚萤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
“后来,你给我买了第一块‘的确良’。”
“后来,你为了我,拿着刀去堵李大嘴的门。”
“后来,大雪封山,你冒着死把那些想要害我的人,一个个都挡在了外面。”
“我才发现。”
“原来这个蛮不讲理的猎户,有着这世上最硬的脊梁,也有着这世上最热的心。”
说到这儿,苏晚萤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放下牛奶杯,双手环住林山的脖子。
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林山。”
“你知道吗?”
“今天回到这儿,看着这空荡荡的房子。”
“我其实很害怕。”
“我怕如果当年我没有遇见你,如果王嫂子没有收留我。”
“如果……”
“如果我落到了那个张文皓的手里。”
“或者流落街头,或者被随便嫁给一个什么人。”
“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一种深深的后怕。
就像是一个走在悬崖边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万丈深渊。
“我可能会死在那个冬天。”
“可能会变成一个疯婆子。”
“可能会像这院子里的杂草一样,烂在泥土里,没人在意。”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穿着漂亮的衣服,住着大房子,受人尊敬。”
“还有儿女双全,有一个……”
她踮起脚尖,在林山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有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把我捧在手心里。”
林山看着她。
看着这个即便过了三十年,依然让他心动不已的女人。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酸的,涨涨的。
他收紧了手臂,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傻媳妇。”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宠溺的责备。
“净想些没影儿的事。”
“老天爷既然把你送到了红松屯,送到了我面前。”
“那就是注定的。”
“那就是把你的命,交给我了。”
“我接了,就得负责到底。”
“哪怕是阎王爷来了,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这番话,不文雅。
甚至有点粗鲁。
但在苏晚萤听来,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比那些诗词歌赋,比那些海誓山盟。
都要动听一万倍。
“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滑落。
却是幸福的泪。
“林山。”
“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谢谢你让我重新活了一次。”
“这辈子……”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而深情。
“幸好遇见了你。”
“要是没有你……”
“我可能早就变成了一抔黄土,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林山心头一颤。
他看着怀里这个柔弱却又坚韧的女人。
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大雪夜。
想起了那个瑟瑟发抖、却依然坚持要跟他“约法三章”的女孩。
谁能想到。
那个看似累赘的“资本家小姐”。
最后竟然成了他生命里最亮的光。
成了他奋斗半生的动力。
“说啥傻话呢。”
林山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要谢,也是我谢你。”
“要不是你,我现在也就是个只会打猎的糙汉子。”
“顶多也就是多打几头猪,多喝几顿酒。”
“哪能有现在的见识?哪能有现在的家业?”
“是你教会了我怎么用脑子,怎么看世界。”
“是你让我知道了,原来日子还能这么过。”
“咱们俩……”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也是锅配盖,瓢配碗——天生的一对!”
“噗嗤——”
苏晚萤被他这土味情话给逗笑了。
那一抹愁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锤了林山一拳。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非得把我也说成王八绿豆?”
“话糙理不糙嘛!”
林山嘿嘿一笑,一把将苏晚萤打横抱起。
“啊!你干嘛?”
苏晚萤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干嘛?”
林山大步流星地往床边走去。
眼神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这可是咱爸咱妈当年的房间。”
“咱们今晚……”
“得好好给这老宅子,添添喜气!”
“你……你这个老流氓!”
苏晚萤脸红得像块红布,把头埋在他怀里。
声音却软得像水。
“孩子们都在楼下呢……”
“怕啥?”
林山把她轻轻放在那张雕花的红木大床上。
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他们睡得跟死猪似的,雷打不动。”
“今晚……”
“这儿就咱们俩。”
窗外,月光如水。
屋内,春意盎然。
那一夜。
苏家老宅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在沉寂了三十年后。
再次见证了爱情,见证了生命。
也见证了。
两个历经风雨的灵魂。
最深情的相拥。
第338章 没有你,我可能就是一抔黄土了
清晨的上海,带着一股子特有的湿润。
不像东北那么干冽,风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却透着股温柔。
苏家老宅里,静悄悄的。
林山早就醒了。
他没动,侧身躺着,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女人。
苏晚萤还在睡。
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
三十年了。
岁月好像格外偏心,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风霜,反而沉淀出了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林山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又停在了半空。
怕把她弄醒了。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和这精致的雕花大床,和这充满书卷气的老宅,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但又那么和谐。
因为她是他的命。
“看不够啊?”
苏晚萤没睁眼,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声音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看不够。”
林山收回手,嘿嘿一笑。
“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苏晚萤睁开眼,眸子里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油嘴滑舌。”
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看着窗外那棵高大的广玉兰树,眼神有些恍惚。
“林山。”
“嗯?”
“陪我出去走走吧。”
“趁着孩子们还没醒。”
“我想去看看……以前上学的那条路。”
……
两人没开车。
就像一对普通的上海老夫妻一样,手牵着手,漫步在清晨的弄堂里。
路边有卖生煎馒头的,热气腾腾。
还有炸油条的滋啦声,混着豆浆的香气。
“这味儿,没变。”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爸总会偷偷塞给我两毛钱,让我买生煎吃。”
“那时候觉得,这就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林山二话没说,走过去买了二两生煎,又打了两碗豆浆。
“趁热吃。”
他夹起一个生煎,吹了吹,递到苏晚萤嘴边。
“看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儿。”
苏晚萤咬了一小口。
汤汁溢出来,鲜香四溢。
“是。”
她点了点头,眼圈却红了。
“可惜,爸妈不在了。”
“以后咱们多带他们回来看看。”
林山握紧了她的手。
“只要你想吃,我就陪你来。”
吃完早饭,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苏晚萤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山敏锐地察觉到了。
“咋了?”
他侧过身,挡住了早晨略带凉意的风。
苏晚萤指着路口的一个角落。
那里现在是个报刊亭。
“当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就是在这里,上的那辆去东北的卡车。”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我浑身都湿透了,手里只攥着王嫂子的地址。”
“我不敢回头。”
“因为我知道,只要一回头,我就走不了了。”
林山沉默了。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在那凄风苦雨中,像一只丧家之犬,逃向未知的远方。
那是怎样的绝望?
那是怎样的恐惧?
“都过去了。”
林山伸出猿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现在,你回来了。”
“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没人再敢赶你走,也没人敢欺负你。”
苏晚萤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那种深入骨髓的安全感,瞬间驱散了回忆里的阴霾。
她抬起头。
看着林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看着他鬓角那几缕刺眼的白发。
那是岁月的痕迹,也是他为这个家遮风挡雨留下的勋章。
“林山。”
她突然开口,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知道吗?”
“有时候我就在想。”
“这就是命。”
“老天爷让我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
“其实就是为了让我遇见你。”
林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那老天爷对我也太好了。”
“把你这么个大宝贝送给我。”
“我是认真的。”
苏晚萤摇了摇头,没有笑。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林山粗糙的手背。
“如果当年我没去东北。”
“如果我没有遇见你。”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推开那扇门……”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
“要么冻死,要么饿死。”
“甚至……”
她想起了张文皓那狰狞的面孔,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甚至可能比死更惨。”
“是你。”
“是你给了我一口饭吃,给了我一件衣裳穿。”
“是你用这双拳头,帮我打跑了所有的坏人。”
“也是你……”
苏晚萤踮起脚尖,目光与林山平视。
那双眸子里,倒映着整个世界。
“是你用你的命,护住了我的命。”
“没有你……”
一滴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我苏晚萤,可能早就变成了一抔黄土。”
“连个坟包都没有。”
“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林山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疼。
但也暖。
他从来没听媳妇说过这么重的话。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高攀了。
是自己这个泥腿子,运气好,捡了个天仙。
可现在他才知道。
原来在媳妇心里。
他才是那个救世主。
“傻瓜。”
林山伸出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说啥死不死的,晦气。”
“啥黄土不黄土的?”
“你现在是林苏氏。”
“是红松集团的老板娘。”
“是两个大学生的妈。”
他把苏晚萤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只要我这颗心还在跳。”
“只要我这口气还在。”
“你就永远是那个……”
“最尊贵的大小姐。”
苏晚萤破涕为笑。
她把头埋进林山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烟草味,汗味,还有那股子让人安心的男人味。
“林山。”
“嗯?”
“咱们回去吧。”
“回哪?”
“回红松屯。”
苏晚萤抬起头,看着这繁华的上海街头。
车水马龙,高楼大厦。
这里很好。
繁华,热闹,充满了机遇。
但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归宿。
“这里虽然是我的故乡。”
“但我发现……”
“我已经离不开那片黑土地了。”
“离不开那里的风,那里的雪。”
“离不开……”
她看着林山的眼睛,柔声说道:
“离不开那个有你在的家。”
林山笑了。
笑得那样灿烂,那样张扬。
就像三十年前,他第一次在雪地里打到猎物时一样。
“好!”
“咱们回家!”
“回咱们的红松屯!”
“去吃酸菜猪肉炖粉条!”
“去喝我那坛子陈年的老烧刀子!”
阳光穿过梧桐树的叶子,洒在两人身上。
斑驳陆离。
林山牵着苏晚萤的手,转身向着老宅走去。
步伐坚定,从容。
身后的上海滩,依旧繁华喧嚣。
但那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因为他们知道。
无论走多远。
无论世界变得多大。
只要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
哪里。
都是家。
第339章 林山:傻瓜,我们是天生一对
上海的夜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吹过老宅的窗棂。
屋子里,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几件新买的旗袍,还有给村里老少爷们儿带的特产,把皮箱塞得满满当当。
苏晚萤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她,穿着列宁装,站在红松屯的知青点门口,眼神里透着迷茫和不安。
那时候的她,像是一株被移植到荒漠里的兰花,随时都会枯萎。
“又看啥呢?”
林山洗完澡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看了一眼媳妇手里的照片,咧嘴一笑,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这张照片拍得不好。”
“那时候你太瘦了,跟个纸片人似的,风一吹就能跑。”
“哪像现在。”
他凑过去,伸手捏了捏苏晚萤依然紧致的脸颊,眼神里满是宠溺。
“现在才叫有福气。”
苏晚萤没躲,任由他粗糙的手指在脸上摩挲。
她放下照片,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三十年的岁月,把他打磨得愈发沉稳厚重,就像是一块包了浆的老玉。
“林山。”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静谧的夜里,像是一声叹息。
“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没敢跟你说。”
“啥话?”
林山一屁股坐在她身边,顺势把她揽进怀里。
“跟我就别藏着掖着了。”
“是不是觉得这趟花钱太多,心疼了?”
苏晚萤摇了摇头。
她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当在王嫂子家,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其实,我是觉得配不上你的。”
林山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胡扯!”
“你是大学生,是教授的女儿,是大城市来的金凤凰。”
“我呢?”
“我是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泥腿子,是个只会杀猪宰羊的猎户。”
“要说配不上,那也是我林山高攀了你!”
“不。”
苏晚萤抬起头,眼神异常认真。
“那时候的我,身无分文,背负着骂名,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而你,虽然穷,但你腰杆挺得直,活得有尊严。”
“你是大山的主人,是能顶天立地的汉子。”
“我那时候就在想……”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
“我这样一个累赘,只会拖累你,只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娶了我,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嫌弃我,觉得我是个包袱?”
这番话,藏在她心里三十年。
哪怕后来日子过好了,哪怕她成了受人尊敬的苏老师、苏总工。
那份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依然像是一根刺,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隐隐作痛。
林山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的女人,看着她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脆弱。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担心这个。
那个在外面独当一面、运筹帷幄的女强人,在他面前,依然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
“傻瓜。”
林山长叹了一口气,手臂猛地收紧。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这脑瓜子平时挺灵光的,咋一到这事儿上就犯糊涂呢?”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四目相对。
呼吸交缠。
“你觉得是你拖累了我?”
“那我问你。”
“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在干啥?”
林山眯起眼睛,仿佛看穿了时光。
“我可能还在山里跟黑瞎子玩命,为了几张皮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运气好点,攒点钱盖个土房,娶个不识字的村妇,生一堆泥猴子,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运气不好,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山沟沟里,骨头都烂没了。”
“是你。”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是你教会了我认字,教会了我看地图,教会了我怎么用脑子去赚钱。”
“是你告诉我,山外还有山,天外还有天。”
“是你把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猎人,变成了一个懂得敬畏、懂得经营的人。”
林山松开手,捧起苏晚萤的脸。
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晚萤。”
“咱们俩,谁也没高攀谁,谁也没拖累谁。”
“我是锁,你就是钥匙。”
“我是弓,你就是弦。”
“我是那只有蛮力的黑瞎子,你就是那个指引方向的北斗星。”
“咱们俩……”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咱们是天生一对!”
“缺了谁,这日子都过不转!”
“这就叫……”
他想了半天,憋出来一个词。
“这就叫——命!”
苏晚萤听着听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擦。
而是任由泪水滑落,嘴角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释然。
也是幸福。
“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林山的手掌心里。
“是命。”
“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恩赐。”
“行了行了,多大岁数了,还整这出。”
林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媳妇的脸,把眼泪擦干。
“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赶紧睡觉!”
“等回了红松屯,我给你做锅包肉,补补!”
苏晚萤破涕为笑,乖巧地钻进被窝。
林山关了灯,躺在她身边。
黑暗中,两只手自然而然地握在了一起。
十指相扣。
严丝合缝。
就像他们这三十年的人生,早已血肉相连,分不开了。
“林山。”
“又咋了?”
“没事,就是叫叫你。”
“……睡觉!”
“哦。”
过了一会儿。
“老头子。”
“啧……你这娘们儿今晚咋这么多话?”
“你会一直牵着我吗?”
林山翻了个身,把她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厚重。
“废话。”
“我不牵着你,万一你这路痴走丢了咋办?”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只要我林山还有一口气。”
“你就别想撒手!”
苏晚萤在黑暗中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她闭上眼睛,闻着枕边熟悉的味道,心里一片安宁。
窗外,上海滩的霓虹依旧闪烁。
但这繁华与喧嚣,都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的根在北方。
在那片白山黑水之间。
那里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的事业,有他们的儿女。
还有他们这辈子……
最珍贵的回忆。
“爸!妈!我们回来了!”
就在两人刚要睡着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哐当”一声开门响。
紧接着是林念国那大嗓门。
“快看!我买了啥!”
“最新款的游戏机!还有随身听!”
“小声点!爸妈都睡了!”
苏念家压低声音训斥哥哥,但语气里也透着兴奋。
“这上海虽然好,但我还是想吃咱家的酸菜馅饺子。”
“我也是!这边的菜太甜了,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林山在楼上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俩小兔崽子。”
“精力倒是旺盛。”
苏晚萤也醒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孩子们高兴嘛。”
“咱们明天就能回家了。”
“嗯,回家。”
林山拍了拍媳妇的后背。
“睡吧。”
“明天,咱们带他们……”
“回家!”
第340章 平淡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
从上海回来后,红松镇的日子又回到了那条熟悉的轨道上。
雪,还在下。
但屋里,暖和得让人不想动弹。
没有了霓虹灯的闪烁,没有了车水马龙的喧嚣。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和远处工厂隐约的轰鸣声。
但这声音不吵。
反倒像是一首催眠曲,让人心里踏实。
林山起了个大早,也没喊醒苏晚萤。
他披着那件旧棉袄,提着扫帚,把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
“呼——”
一团白气喷出。
林山拄着扫帚,看着这四方的小院。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亲手置办的。
比上海那栋洋气的老宅,看着顺眼多了。
“哥!起这么早?”
隔壁院墙头上,探出一个脑袋。
是韩小虎。
这小子现在也是安保部的经理了,但这趴墙头的毛病还是没改。
“你不也早?”
林山笑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烟,扔过去一根。
“咋样?这两天厂里没事吧?”
“能有啥事?”
韩小虎接住烟,别在耳朵上,嘿嘿一笑。
“大为盯着呢,那小子现在比你还像周扒皮。”
“谁敢偷懒,他能把人骂化了。”
“还有,咱们带回来的那些上海特产,我都给发下去了。”
“大伙儿都说,还是林总想着咱们。”
“少拍马屁。”
林山摆了摆手,转身去鸡窝里掏了两个热乎乎的鸡蛋。
“行了,别趴那儿了,怪冷的。”
“赶紧回去搂媳妇睡觉去。”
韩小虎缩回脑袋,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这就是林山现在的日子。
不用跟黑瞎子玩命,不用跟老毛子对枪,也不用跟奸商斗心眼。
每天睁开眼,就是柴米油盐。
有人觉得这日子淡,没劲。
但林山觉得,这才是真滋味。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鸭蛋。
苏晚萤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吃相,哪怕是喝粥,也透着股子书卷气。
林念国和苏念家就没那么讲究了。
俩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呼噜呼噜喝得震天响。
“慢点喝,没人跟你们抢。”
苏晚萤拿筷子敲了敲儿子的碗边。
“都要上军校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土匪似的?”
“妈,这叫战斗作风!”
林念国一抹嘴,眼神亮晶晶的。
“我爸说了,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去你的!”
林山给了儿子后脑勺一巴掌,眼里却是笑意。
“我那是说打仗,不是让你抢饭吃。”
“不过……”
他看着这一双儿女,心里感慨万千。
十年前,这俩还是只会哭鼻子的小屁孩。
现在,一个要去国防科大,一个要去农大。
都要飞了。
飞向那个比红松屯、比上海还要广阔的天地。
“念国,念家。”
林山放下碗,脸色变得认真了一些。
“去了学校,别张扬。”
“别说你们家有钱,也别说你爹是谁。”
“在外面,凭本事吃饭。”
“要是惹了事,或者让人欺负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子护犊子的霸气。
“别怕。”
“只要咱占理,爹就能给你们把天捅破了!”
“知道了爸!”
两个孩子齐声应道。
他们知道,父亲这话不是吹牛。
整个青山县,还没人敢动林家的孩子。
吃过饭,苏晚萤去村小给孩子们上课去了。
那是她的乐趣。
林山也没闲着。
他溜达着去了厂里,转了一圈。
看着流水线上那一瓶瓶金黄的蜂蜜,看着那一车车运往全国各地的山货。
他没有插手,也没有指手画脚。
只是背着手,像个闲散的老农,在自己的地头巡视。
工人们见到他,都会停下手里的活,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林叔”或者“山子哥”。
那种发自内心的尊重,比什么头衔都管用。
“林总。”
赵大为抱着文件跑过来,一脸的匆忙。
“省里有个表彰大会,点名让您去……”
“推了。”
林山连想都没想,直接摆手。
“你去吧。”
“这露脸的事儿,以后都归你。”
“我?”赵大为一愣,“我不行啊哥,那是省里……”
“你是总经理,你不行谁行?”
林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大为,这厂子以后迟早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我老了,该退居二线了。”
“去吧,把腰杆挺直了,别给咱们红松屯丢人。”
看着赵大为激动的背影,林山笑了笑。
转身走出了厂门。
比起那种喧闹的场合,他更喜欢去后山的林子里转转。
踩着厚厚的积雪,听着松涛阵阵。
那是大山的呼吸。
也是他灵魂的归宿。
他在孙爷的墓前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说了几句心里话。
又去看了看那个被封锁的陨石坑。
那里依然是禁区,但已经不再狰狞。
就像是他前半生的那些刀光剑影,都随着时间,沉淀成了故事。
下午。
林山回到了家。
阳光正好,洒在西厢房的窗户上。
他推开门,一股好闻的木屑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他的木工坊。
也是他现在最喜欢待的地方。
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锯子、斧子、凿子、刨子……
虽然不值钱,但每一件都被他磨得锃亮。
“爸,您又要干活啊?”
林念国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刚啃了一半的冻梨。
“嗯。”
林山拿起一块上好的红松木料,在手里掂了掂。
“闲着也是闲着。”
“我想给你们兄妹俩,一人做个书箱。”
“等你们去上学了,装书用。”
“书箱?”
林念国乐了,凑过来摸了摸那块木头。
“爸,现在谁还用这玩意儿啊?”
“商场里卖的那些拉杆箱,多洋气。”
“洋气有个屁用!”
林山瞪了他一眼,拿起墨斗,熟练地弹了一条线。
“那种塑料壳子,脆得很,一摔就烂。”
“这红松木,那是长在咱们这黑土地上的。”
“结实,耐用,还透气。”
“而且……”
他拿起锯子,轻轻地拉动起来。
“沙沙——沙沙——”
木屑纷飞。
“这是你爹亲手做的。”
“里面有咱们家的味道。”
“不管你们走到哪儿,打开箱子,就能闻到这股子松香味。”
“就能想到……”
林山没往下说,只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木头。
眼神里,满是温柔。
林念国不说话了。
他看着父亲那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双布满老茧、曾经握过枪、杀过狼,如今却在细致地推着刨子的大手。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又暖洋洋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父爱吧。
不善言辞,却厚重如山。
“爸。”
林念国三两口吃完冻梨,擦了擦手。
“我也来试试?”
“你?”
林山停下动作,斜眼看了看儿子。
“你会吗?”
“这木工活,看着简单,其实讲究着呢。”
“三分手艺,七分心性。”
“心不静,线就直不了。”
“我不怕!”
林念国撸起袖子,露出一胳膊的腱子肉。
“我是您儿子!”
“您能干的,我也能干!”
“再说了……”
他嘿嘿一笑,眼里闪着光。
“您不是常说,技多不压身吗?”
“以后我要是在部队里混不下去了,回来还能给您当个木匠徒弟不是?”
林山乐了。
“行啊,小子。”
“有这觉悟,那就来!”
他让开半个身位,把手里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刨子,递给了儿子。
“拿着。”
“手要稳,心要平。”
“顺着木头的纹理走。”
“别用蛮力,要用巧劲儿。”
林念国接过刨子,学着父亲的样子,推了一下。
“滋啦——”
一声刺耳的噪音。
刨子卡住了。
“笨!”
林山笑骂一声,却没有不耐烦。
他走过去,从后面握住儿子的手。
就像小时候教他打枪一样。
手把手地教。
“腰挺直,腿扎马步。”
“这只手压住,那只手推。”
“感受木头的劲儿……”
“走!”
“沙——”
这一次,刨花像卷云一样飞了起来。
又薄又长,带着松木的清香。
“成了!”
林念国兴奋地大叫。
“爸!我成了!”
“嗯,还凑合。”
林山松开手,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笨拙但认真地推着刨子。
阳光洒在爷俩身上。
岁月,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了商场的尔虞我诈,没有了江湖的打打杀杀。
只有这满屋子的木屑香,和父子间无声的传承。
林山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吐出的烟圈在阳光里慢慢消散。
他觉得,这才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不是那个年产值过亿的集团。
也不是那个“全国第一村”的虚名。
而是眼前这个,健康、正直、懂得感恩的孩子。
这就够了。
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爸。”
林念国一边干活,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您说,这木头真的有灵性吗?”
“有。”
林山看着那块正在成型的木料,眼神深邃。
“万物都有灵。”
“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你用心打磨它,它就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做人,也是这个道理。”
林念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手里的动作,更稳了。
“行了,别光顾着傻干。”
林山看了一会儿,把烟掐灭。
“去,把那把小凿子拿来。”
“咱们在箱盖上,刻几个字。”
“刻啥?”
“就刻……”
林山想了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刻‘平安’二字。”
“不管你们飞多高,走多远。”
“爸妈只求你们……”
“平平安安。”
第341章 手把手教儿子做木工活
午后的阳光,把西厢房照得通透。
空气里弥漫着红松木特有的清香。
还有刨花落地的沙沙声。
“看好了。”
林山手里攥着一把半寸宽的平凿。
另一只手拿着木槌。
“叮、叮、叮。”
声音清脆,有节奏。
木屑随着凿锋卷起,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小花。
“下刀要稳。”
“手腕得有个准劲儿。”
林山一边刻,一边低声说道。
“不能死摁。”
“得顺着木头的纹理,像是给它挠痒痒。”
“你越急,它越不听话。”
林念国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却灵活得像是在绣花。
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木板上。
一个刚劲有力的“平”字,已经初具雏形。
“来,你试试。”
林山把凿子递给儿子。
“刻那个‘安’字。”
林念国接过来,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凿子跟了他爹几十年,手柄都被磨得油光锃亮。
“我……我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父亲的样子,抵住木板。
举锤。
敲击。
“咔嚓——”
一声脆响。
坏了。
劲儿使大了。
木板上崩掉了一块茬口,那个“宀”字头,瞬间歪到了姥姥家。
“哎呀!”
林念国急得一脑门子汗。
“咋这么脆呢?”
“我在部队练刺杀,一刀能扎透沙袋。”
“咋连个木头都搞不定?”
林山没生气。
也没骂他。
只是伸手拿过一块砂纸,轻轻打磨着那个崩坏的缺口。
“刺杀那是杀人的技,讲究的是狠。”
“木工这是养人的艺,讲究的是柔。”
他把砂纸递给儿子。
“磨平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这一去部队,就是真刀真枪。”
“性格要是太刚,容易折。”
“就像这木头。”
林山指了指那块崩掉的地方。
“你硬碰硬,它就崩给你看。”
“你得学会收劲儿,学会拐弯。”
林念国愣了一下。
手里拿着砂纸,若有所思。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教他做人,也是在教他保命。
“爸,我记住了。”
他低下头,开始耐心地打磨那个缺口。
沙沙,沙沙。
心,慢慢静了下来。
“这就对了。”
林山看着儿子的侧脸,眼神欣慰。
“再来。”
这一次,林山没让他一个人干。
他走到儿子身后。
伸出大手,包住了林念国握着凿子的手。
就像小时候教他写字,教他打枪一样。
“放松。”
“肩膀沉下去。”
“感受锤子的回弹……”
“走!”
“叮、叮、叮。”
父子俩的手叠在一起。
那股子沉稳的力量,顺着掌心,传到了林念国的手臂上。
这一次。
凿子像是长了眼睛。
顺滑,流畅。
木屑纷飞间,一个饱满圆润的“女”字底,显现了出来。
“成了!”
林念国兴奋地叫了一声。
看着那个“安”字,虽然不如父亲刻的那个“平”字老辣。
但也透着一股子端正和硬朗。
“不错。”
林山松开手,从旁边拿起一块棉布,沾了点核桃油。
“最后一道工序。”
“上油。”
“这叫‘包浆’,也叫‘养性’。”
爷俩坐在工作台前,一人拿着一块布。
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只刚做好的书箱。
红松木原本有些发白的颜色,在油脂的浸润下,瞬间变得红润深沉。
木纹清晰可见,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山水画。
盖子上,“平安”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真好看。”
门口,传来一声轻叹。
苏念家捧着本书,倚在门框上。
不知道看了多久。
“爸,你也太偏心了。”
小姑娘推了推眼镜,嘴巴嘟了起来。
“光给哥做,我的呢?”
“我也要上大学,我也要‘平安’。”
“有!都有!”
林山哈哈大笑,把手里擦得锃亮的箱子放到一边。
又从桌子底下,拖出另一块木料。
“早就给你备好了。”
“紫椴木的,比你哥那个还金贵!”
“真的?”
苏念家眼睛一亮,放下书跑了过来。
“那我要自己刻!”
“我要刻个……兰花!”
“行,刻花。”
林山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
“女孩子家家的,舞刀弄枪的不合适。”
“刻花好,修身养性。”
“爸,我也要您手把手教!”
苏念家挤进林山怀里,撒起了娇。
“好,教,都教。”
林山握住女儿纤细的手,拿起了那把最小的刻刀。
相比起教儿子的那种沉稳和力度。
教女儿时,他的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
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一下,两下。
一朵兰花的轮廓,在木板上缓缓绽放。
林念国在旁边看着,也不吃醋。
只是嘿嘿傻笑。
他摸着那个属于自己的书箱,手指划过“平安”二字。
心里沉甸甸的。
那是父亲的期盼。
也是家的重量。
“山子,歇会儿吧。”
苏晚萤端着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
看着这一屋子的木屑,还有爷仨脸上那专注的神情。
她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看你,弄得满身都是灰。”
她放下盘子,走过去帮林山拍打着身上的木屑。
“也不怕呛着孩子。”
“怕啥?”
林山吃了一块西瓜,甜得眯起了眼。
“这叫木香。”
“这是最好闻的味道。”
他看着一双儿女,眼神里满是满足。
“念国,念家。”
“爸没啥大本事,也没啥大道理能讲给你们听。”
“就这一门手艺,还有这两个字。”
他指了指那两个书箱。
“平安。”
“不管是去部队,还是去大学。”
“不管是拿枪,还是拿笔。”
“心里都要有个底。”
“啥底?”苏念家抬起头问。
林山笑了笑,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土地。
“根在红松屯。”
“魂在长白山。”
“只要记住了这两点,走到天边……”
“你们的心,就不会乱。”
两个孩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
这间充满了木屑味的小屋,仿佛变成了一个神圣的殿堂。
传承。
不仅仅是手艺,更是一种精神。
一种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坚韧、朴实、却又充满力量的……
家风。
夕阳西下。
两个书箱都做好了。
一红一紫,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在晚霞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林山坐在藤椅上,点了一根烟。
看着孩子们兴奋地往箱子里装着书本和衣物。
他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完美的两件作品。
比那几千万的流水线。
比那漫山遍野的工厂。
都要珍贵。
因为这里面装的。
是希望。
是未来。
第342章 陪女儿一起看星星
夜,深了。
喧嚣了一天的红松屯,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衬托着夜的寂静。
院子里,木屑已经被清扫干净。
那两个散发着清香的书箱,也被孩子们宝贝似的搬回了屋。
林山披着大衣,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
手里夹着根烟,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没睡。
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
孩子大了,要飞了。
做爹的,虽然嘴上说着高兴,但这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
“爸。”
一声轻唤。
西厢房的门开了。
苏念家抱着个厚垫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围巾。
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丽。
“咋还没睡?”
林山掐灭了烟,往旁边让了让。
“明天不是还要收拾行李吗?”
“睡不着。”
苏念家把垫子铺在台阶上,挨着父亲坐下。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
北方的夜空,总是格外透亮。
星星多得像是打翻了的钻石箱子,密密麻麻,闪得人眼晕。
“爸,你看。”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指向天边最亮的那几颗星。
“那是猎户座。”
“中间那三颗连在一起的,是猎户的腰带。”
“下面那几颗,是他的佩剑。”
林山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
咧嘴一笑。
“啥猎户座。”
“那叫‘参星’。”
“咱们山里人,管那叫‘三星照户’。”
“看见它,就知道冬天来了,该进山打猎了。”
苏念家偏过头,看着父亲。
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爸,您真厉害。”
“啥都懂。”
“书上学来的叫知识,您这叫……智慧。”
“少给你爹戴高帽。”
林山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把炒熟的松子,塞进女儿手里。
“吃点,补脑。”
“这山里的星星,我看了一辈子。”
“那会儿穷,没电灯。”
“晚上在林子里迷了路,不敢点火,就靠着这天上的星星认路。”
他指了指北边那颗孤零零的亮星。
“那是北极星。”
“只要认准了它,不管多大的雪,不管多黑的夜。”
“都能摸回家。”
苏念家一边剥着松子,一边听着父亲讲过去的故事。
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从父亲嘴里说出来,总是那么平淡。
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爸。”
苏念家突然轻声问道。
“您说,我去学农,学植物保护。”
“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我想像您和姥爷一样,干大事。”
“可我只会种草,只会看显微镜。”
林山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女儿那张略显稚嫩,却又充满迷茫的脸。
心里一阵心疼。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心思重。
总想着用自己的方式,去证明什么。
“傻闺女。”
林山伸出粗糙的大手,帮她把围巾掖好。
“谁说种草就没出息了?”
“你姥爷是造飞机大炮的,那是干大事。”
“你爹是开工厂赚钱的,那也是干大事。”
“但你干的……”
林山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黑魆魆的森林。
“是给这地球,治病的大事!”
“治病?”
苏念家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对啊。”
林山语气深沉。
“这山,这水,这地。”
“被咱们人类折腾了这么多年,早就一身病了。”
“以前咱们为了活命,不得不向它索取。”
“现在日子好了,该还债了。”
他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鼓励。
“你想想。”
“要是没有你这样的人,去研究怎么治虫,怎么防病,怎么让树长得更好。”
“再过个几十年,这山还在吗?”
“这水还清吗?”
“到时候,咱们的子孙后代,吃啥?喝啥?”
林山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温柔。
“念家啊。”
“你选的这条路,不容易。”
“它是寂寞的,也是漫长的。”
“但它是……最积德的。”
“你是在替咱们老林家,替这红松屯,甚至替全人类……”
“守住这最后一点绿。”
“这怎么能叫没出息呢?”
“这是大出息!”
“是大功德!”
苏念家听得痴了。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没读过几年书的父亲。
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震聋发聩的话来。
那一刻。
她心里的迷茫,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爸!”
她一把抱住林山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懂了。”
“我一定好好学。”
“等我毕业了,我就回来。”
“我哪儿也不去。”
“我就守着这片山,守着您和妈。”
“我要让咱们这长白山,变成全世界最好的林子!”
林山笑了。
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拍着女儿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好。”
“爸信你。”
“爸等着那一天。”
父女俩就这么依偎着,坐在寒风中。
看着天上的星星。
不说话,也很美好。
过了一会儿。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山的那头。
“快!许愿!”
林山推了推女儿。
苏念家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嘴里念念有词。
林山没许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的侧脸。
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心里,一片安宁。
他的愿望,早就实现了。
都在这儿呢。
“许了啥愿?”
等苏念家睁开眼,林山笑着问。
“不告诉你。”
苏念家狡黠一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说出来就不灵了。”
“嘿!你这丫头,还跟我也保密?”
林山佯装生气。
“行了行了,赶紧回屋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赶火车。”
“要是起不来,看我不打你屁股。”
“略略略!”
苏念家做了个鬼脸,抱着垫子跑回了屋。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
看着依然坐在藤椅上的父亲。
月光下,父亲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无比高大。
“爸。”
“嗯?”
“谢谢您。”
“谢啥?”
“谢谢您……一直陪着我。”
“看星星。”
说完,她钻进屋子,关上了门。
林山愣在原地。
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幸福的笑。
“这孩子……”
“还挺煽情。”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夜更深了。
寒气也更重了。
但林山的心里,却热乎乎的。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北极星。
它依然在那里,坚定,明亮。
指引着方向。
就像他这辈子,一直都在做的事。
守护。
守护这片山。
守护这个家。
守护孩子们……
慢慢长大。
第343章 他成了一个好猎人,一个好商人,更是一个好父亲
清晨五点。
天还没大亮,红松屯的公鸡刚扯开嗓子。
林家大院里,已经是一片忙乱。
“证件带齐了吗?”
“水壶!水壶别忘了!”
苏晚萤围着围裙,像个旋转的陀螺,楼上楼下地跑。
手里一会儿拿着毛巾,一会儿拿着茶叶蛋。
嘴里絮絮叨叨,全是当妈的牵挂。
林山站在吉普车旁,正在往后备箱里塞行李。
那个他亲手做的红松木书箱,被放在了最底下,垫了层厚厚的毛毯。
“行了,媳妇。”
林山拍了拍手,看着满头大汗的苏晚萤,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孩子是去上学,不是去逃荒。”
“那是省城,那是长沙,啥买不着?”
“你这一包一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要搬迁呢。”
“你懂啥!”
苏晚萤白了他一眼,把一袋子刚烤好的蓝莓饼干塞进林念国怀里。
“外面的东西,能有家里的香?”
“这叫……家乡味。”
林念国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军绿色行囊,挺胸抬头。
虽然才十八岁,但那股子兵味儿已经出来了。
“妈,您放心吧。”
“我是去当兵,吃苦是本分。”
“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怎么给咱老林家争气?”
苏念家也走过来,挽住母亲的胳膊。
“妈,现在交通方便了。”
“寒暑假我就回来了,很快的。”
看着这一双懂事的儿女。
苏晚萤的眼泪,还是没忍住,在眼眶里打转。
林山叹了口气。
走过去,伸出长臂,把娘仨都搂在了一起。
“行了。”
“雏鹰大了,总得离巢。”
“咱们当老人的,不能拖后腿。”
他看了看表。
“上车吧,别误了火车。”
……
吉普车开动了。
韩小虎当司机,开得极稳。
林山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儿女。
车窗外,熟悉的风景在倒退。
那片他守护了半辈子的山林,那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工厂,还有那座高耸的敬山塔。
都在向后飞驰。
“爸。”
林念国突然开口。
“嗯?”
“我昨晚去看了眼那杆SKS。”
“咋?”
“我想着,等我毕业了,能不能……”
“能不能把它传给我?”
林山愣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儿子那双炽热的眼睛。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也是对责任的向往。
就像当年的自己。
“那得看你的本事。”
林山笑了,眼神里满是考量。
“那杆枪,不认怂人。”
“你在军校要是拿不到优秀学员,连摸它的资格都没有。”
“一言为定!”
林念国握紧了拳头,眼里燃起了火。
“您就等着瞧吧!”
苏念家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
“爸,我也想好了。”
“我的毕业论文,就要写咱们长白山的生态恢复。”
“我要把咱们红松屯的模式,写进教科书里。”
林山听着,心里那股子热流,直冲脑门。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不想让孩子们看到他发红的眼眶。
这三十年。
他从一个只会下套子的猎户,变成了一个身家亿万的商人。
他学会了看账本,学会了谈生意,学会了跟各色人等周旋。
但他觉得。
自己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
不是猎到了熊王。
也不是建起了工厂。
而是养育了这一双儿女。
他用自己的脊梁,给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让他们不用像自己当年那样,为了生存去搏命。
让他们可以自由地选择,去当兵,去搞科研,去追逐梦想。
这就是一个父亲。
最大的成就。
“到了。”
韩小虎把车停在火车站门口。
人潮汹涌。
离别的气氛,总是带着点伤感。
苏晚萤拉着孩子们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林山站在一旁,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儿女检票进站。
背影挺拔,脚步坚定。
没有回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海中。
苏晚萤才靠在林山肩膀上,轻轻抽泣起来。
“走了……”
“都走了……”
“家里……空了。”
林山揽着她的肩膀,把烟头掐灭。
“空不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他们的根在这儿。”
“心也在这儿。”
“只要咱们老两口把家守好了。”
“他们飞得再远,也得回来落脚。”
“走!”
林山拉着媳妇的手,转身往回走。
步伐不再沉重,反而透着股子轻快。
“回家!”
“我那木工坊里,还有个半成品的摇椅没做完呢。”
“等做好了,咱们老两口躺上面晒太阳。”
“那才叫……享受。”
……
回到家。
推开西厢房的门。
那股熟悉的木屑香气,扑面而来。
工作台上,摆着那个还没完工的摇椅。
而在摇椅的旁边。
却多出了两个信封。
压在一块红松木料下。
林山一愣。
走过去,拿起信封。
一个写着“给老爸”,一个写着“给老妈”。
字迹工整,是念家的。
另一个龙飞凤舞,是念国的。
“这俩孩子……”
林山嘟囔了一句,手却有些颤抖地拆开了信。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几行字。
【爸,您总说您是个粗人,没文化。但在我心里,您是最有智慧的男人。您教我的不仅仅是木工,更是做人的道理。我会带着‘平安’,去守卫咱们的国家。——儿子:念国】
另一封,是女儿的。
【爸,谢谢您陪我看星星。您是这世上最好的猎人,因为您猎到的不是野兽,而是我们的未来。您也是最好的商人,因为您经营的不是金钱,而是幸福。但最重要的是,您是最好的父亲。——女儿:念家】
林山拿着信。
站在充满阳光的木工坊里。
久久没有说话。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
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下来。
滴在那块红松木上。
洇开了一朵花。
“老头子……”
苏晚萤走进屋,看到这一幕,也红了眼眶。
“孩子们……长大了。”
“是啊。”
林山抹了一把脸,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里,曾经装着断亲书,装着稀土图纸,装着金条。
现在。
装着孩子们的心。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那是孩子们飞翔的地方。
“媳妇。”
林山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自豪。
“这辈子。”
“我林山,当过猎人,当过厂长。”
“跟天斗过,跟人斗过。”
“但到了今天我才明白。”
“我这辈子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他指了指怀里的信。
“就是当了这两个孩子的……”
“爹!”
第344章 曾经的对手韩老六,晚景凄凉
火车站广场上的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割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动在这个角落围成了一个圈。
没人愿意靠近那个散发着尿骚味和酸腐味的乞丐。
林山站在原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地上的老头,头发像一团打结的枯草。
那件破棉袄的棉絮都漏了出来,黑乎乎的结成了硬块。
他的右手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那是当年粉碎性骨折留下的痕迹。
两条腿更是软塌塌地拖在雪地里,完全使不上劲。
“行行好……给口热汤喝吧……”
老头把头磕在冰冷的雪地上,声音嘶哑得像破漏的风箱。
韩小虎站在林山身边,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死紧。
“哥,这老东西,还真是命硬。”
韩小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苏晚萤轻轻扯了扯林山的衣袖,低声叹了口气。
“虎子,他毕竟是你亲爹。”
林山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兄弟。
韩小虎猛地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却透着股子决绝。
“哥,我早没这个爹了。”
“当年他为了抢钱,在山里对你下黑手,被废了手脚赶出红松屯。”
“我妈就是那时候被他生生给气死的。”
韩小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从那天起,他在我心里就是个死人。”
“听说他后来流落到镇上,跟一个暗门子寡妇搭伙过日子。”
“生了个小崽子,现在天天在镇上当盲流混日子。”
“他今天落到这步田地,全是报应!”
林山听着韩小虎的话,没有反驳。
路都是自己选的。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当年这片长白山里,韩老六也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枪法准,心肠狠。
要是他能守住猎人的规矩,安安分分地靠山吃山。
哪怕后来红松屯办厂子,凭他那把子力气,也早成了吃穿不愁的富户。
可惜,贪字头上一把刀。
他非要走那条见不得光的死路。
林山迈开步子,缓缓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人群看到林山那一身气派的呢子大衣,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那声音,敲击着韩老六已经麻木的神经。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手里还捧着那个豁了口的破瓷碗。
“老板发财……大老板长命百岁……”
他习惯性地念叨着乞讨的词儿。
那双浑浊的、被风雪糊住的三角眼,顺着那双锃亮的皮鞋往上看。
当他看清林山那张脸的瞬间。
他手里那个破瓷碗,咣当一声掉在了雪地上。
碗里仅有的几个钢镚,滚落出来。
韩老六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彻底僵硬了。
那张老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恐惧,有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被剥光了扔在大街上的极度羞耻!
他认识这张脸。
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这张脸!
林山。
那个当年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穷小子。
那个在风雪夜里,用一把剥皮刀挑断他手脚筋的煞神!
三十年过去了。
他韩老六成了一滩在烂泥里蠕动的蛆虫。
而眼前的林山,却成了高高在上的林董事长。
穿着体面的大衣,身边跟着气质高贵的妻子。
连那个威风凛凛的保安队长,都是他韩老六当年不要的亲儿子!
这种天差地别的对比,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韩老六的心窝。
“你……你……”
韩老六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用那只扭曲的胳膊拼命撑着地。
想逃。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林山平静的注视下,被碾压得粉碎。
“山……山爷……”
他终于还是喊出了那个称呼。
当年在打谷场上,当着全村人的面,他磕头喊出的那个字。
如今再次喊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林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当年那个满心戾气的十八岁少年,早就随着时间消散了。
现在的林山,站得太高,心胸也太宽广。
他犯不上跟一个废人计较。
更不会在一个乞丐身上找存在感。
这三十年的时间,老天爷已经替他做出了最残酷的惩罚。
“冷吗?”
林山淡淡地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听不出什么情绪。
韩老六浑身一颤,老泪纵横。
他拼命地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冷……山爷……我冷啊……”
“我饿……我三天没吃顿饱饭了……”
他一边哭,一边用残废的手去抓地上的雪,试图掩盖自己的狼狈。
苏晚萤站在林山身后,不忍地转过了头。
她恨过这个人。
恨他当年联合外人,差点毁了林山,毁了他们的家。
但现在看到这副惨状,她心里只剩下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林山没有多说什么。
他伸手摸向大衣口袋,掏出皮夹。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崭新的百元大钞。
他抽出了五张。
弯下腰,轻轻放在了韩老六面前那片干净的雪地上。
“拿去买件厚实点的棉袄。”
“再吃顿热乎饭。”
林山看着韩老六那双因为看到钱而瞬间放光的眼睛。
语气依旧平静。
“这钱不是施舍,是买你当年教过我的一句话。”
韩老六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红票子。
“啥……啥话?”
“你说,山里的东西有规矩。”
林山站起身,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不懂规矩的人,迟早会被山神爷收了去。”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也用了一辈子。”
韩老六的脸色瞬间惨白,羞愧地低下了头。
眼泪砸在雪地上,融化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他知道,林山这是在敲打他。
也是在告诉他,他韩老六输得不冤。
输在了贪婪,输在了不懂规矩。
林山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向苏晚萤。
“走吧,媳妇。”
“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咱们呢。”
苏晚萤点了点头,挽住丈夫的手臂。
韩小虎也冷冷地扫了地上的韩老六一眼,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
韩老六颤抖着伸出那只畸形的手,死死抓住了地上的五百块钱。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把它紧紧贴在胸口,嚎啕大哭。
哭声在寒风中,显得那么凄凉。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小青年,骂骂咧咧地挤了进来。
他吊儿郎当地走到韩老六面前。
一脚踹在韩老六的肩膀上。
“老不死的,今儿个要到多少钱?”
韩老六被踹得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吓得赶紧把钱往怀里藏。
“没……没要到……”
“少他妈放屁!”
黄毛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红彤彤的钞票。
他眼睛一瞪,直接扑上去,硬生生从韩老六手里把那五百块钱抢了过来。
“哟呵!五百块?!”
黄毛兴奋得吹了个口哨,狠狠亲了一口钞票。
“这下哥几个去录像厅包宿的钱有了!”
还没走远的林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韩小虎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第345章 他的儿子,成了街上的混混
火车站广场上的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割人。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动在这个角落围成了一个圈,没人愿意靠近那个散发着尿骚味和酸腐味的乞丐。
林山站在原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地上的老头,头发像一团打结的枯草,那件破棉袄的棉絮都漏了出来,黑乎乎的结成了硬块。他的右手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那是当年粉碎性骨折留下的痕迹,两条腿更是软塌塌地拖在雪地里,完全使不上劲。
“行行好,给口热汤喝吧……”老头把头磕在冰冷的雪地上,声音嘶哑得像破漏的风箱。
韩小虎站在林山身边,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死紧。他那张原本已经因为岁月而变得沉稳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个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是林山给的钱,也是买断了过去恩怨的钱。现在,居然被一个小瘪三当街抢了去。
林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苏晚萤也微微蹙起眉头,轻轻握住了林山的手。
“小虎。”林山没有阻拦,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就像是给一头压抑许久的猛虎解开了缰绳。
“你他妈给我站住!”韩小虎猛地转过身,像一头发怒的黑熊,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黄毛走了过去。他的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重而暴躁的闷响。
黄毛正拿着那五百块钱在手里拍打,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流行歌。冷不防听见背后一声怒吼,吓得他打了个激灵。他回过头,上下打量了韩小虎一眼,见对方虽然穿着气派的呢子大衣,但他仗着自己认识几个录像厅看场子的混混,平时嚣张惯了,根本没把韩小虎放在眼里。
“干啥啊大叔?”黄毛歪着脖子,把钱往兜里一揣,抖着腿嚣张地骂道,“吃饱了撑的管闲事是吧?知道小爷我是跟谁混的吗?”
地上的韩老六此时才看清走过来的人,那张老脸瞬间惨白如纸。他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仅剩的那只好手死死抓着黄毛的裤腿,哆哆嗦嗦地喊着。
“虎,虎子,快跑。你惹不起他,快跑啊!”
“老东西你给我撒手!”黄毛嫌弃地一脚踹开韩老六,转头冲着韩小虎冷笑,“哟,原来这老要饭的认识你啊?怎么着,想替他出头?”
韩小虎根本没理会他的挑衅。他走到黄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青春痘、瘦得像个猴崽子一样的街溜子,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钱拿出来。”韩小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常年在安保位置上练出来的血腥气。
黄毛被这眼神盯得心里有点发毛,但他要面子,梗着脖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从腰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啪的一声弹开刀刃,指着韩小虎比划着。
“老子凭本事从我爹手里拿的钱,凭啥给你?赶紧滚蛋,别逼小爷我给你放放血!”
听到“我爹”这两个字,韩小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韩老六。这就是那个暗门子寡妇生下来的小崽子?
韩老六不敢看他,只是把头埋在雪地里,拼命地捶打着地面,发出痛苦的呜咽。这就是报应啊,大儿子成了叱咤风云的安保队长,却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小儿子养在身边,却成了个人见人嫌的街头混混,连他讨饭的钱都要抢。
“哎哟,原来你就是我那个有钱不认爹的便宜大哥啊!”黄毛一听这话,不仅没害怕,反而眼睛亮了,流里流气地凑了上来,“听说你现在跟着大老板混,开豪车住洋楼。既然遇上了,那你赶紧拿点钱出来花花,当哥哥的接济弟弟,天经地义!”
看着那张凑过来的、充满了贪婪和无耻的脸,韩小虎心里最后那一点对血缘的顾忌,彻底烟消云散了。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
“接济你?行啊。”
话音未落,韩小虎毫无征兆地抬起腿,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踹,狠狠地踹在了黄毛的肚子上。
一声闷响。黄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直接倒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地砸在了一个垃圾桶上。垃圾散落一地,黄毛捂着肚子在地上疯狂打滚,连酸水都吐了出来。
“这第一脚,是替那老东西踹的。”韩小虎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黄毛的头发,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拖了起来,“拿老子爹的钱去喝花酒看录像,你也不怕折寿!”
反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黄毛的嘴角抽出了一道血口子。
“这第二巴掌,是教你做人的规矩。不管这老东西以前是个什么烂人,他现在是你爹!抢亲爹的救命钱,你连个畜生都不如!”
黄毛被打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嚣张的影子。他吓得涕泪横流,拼命挣扎着求饶,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哥我错了别打了。
“谁是你哥!”韩小虎怒吼一声,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在地上,然后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用力碾了碾。
黄毛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颤抖着用另一只手把那五百块钱从兜里掏出来,扔在雪地上求饶。韩小虎松开脚,弯腰捡起那五百块钱,他没有看地上的黄毛,而是转身走到韩老六的面前,把那几张沾了雪水的钞票扔回了他的破碗里。
“你的钱,自己收好。”韩小虎看着趴在地上老泪纵横的韩老六,眼神里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淡漠,“我今天动手,不是为了你,是因为这钱是山子哥给的,不能让人这么糟蹋。至于你这个儿子,以后要是再犯在我的手里,我打断他的狗腿!”
说完,韩小虎没有再做任何停留。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林山的身边。那背影,没有丝毫的留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挂。
林山静静地看着走回来的韩小虎。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那双终于彻底释然的眼睛。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韩小虎的肩膀。
“处理干净了?”林山淡淡地问道。
“干净了。”韩小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这三十年压在心里的郁结全都吐了出来,“哥,咱们走吧,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咱们呢。”
林山点了点头,揽住苏晚萤的肩膀往车子走去。身后,火车站广场上的风依旧凛冽。韩老六哆嗦着把那五百块钱塞进最贴身的内衣里,看着大儿子离去的背影,哭得像个丢失了魂魄的孩子。而那个黄毛混混,则缩在垃圾桶旁边,捂着肿胀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和迷茫。
路都是自己选的。有的人选择了忠诚和奋斗,最终走向了光明。有的人选择了贪婪和堕落,只能在烂泥里挣扎求生。
林山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红松镇的霓虹灯闪烁着,街道两旁是熙熙攘攘的商铺和满脸笑容的行人,这是一个充满生机的新时代。
“媳妇。”林山握住苏晚萤的手,眼神深邃而温和,“你看这外面的人,来来往往。不管世道怎么变,这人啊,只要心里有根弦,有条底线,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
苏晚萤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挂着恬静的笑容。她轻声附和着,说要把这根弦传给孩子们。两人相视一笑,车厢里的气氛温馨而踏实。
就在这时,前面的韩小虎突然接了一个车载电话。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过头看向后座的林山。
“哥,黄大爷刚才来电话了。”韩小虎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他说,省里有个身份特殊的老朋友,突然到了咱们镇上。”
林山的眉头微微挑起。这大冷天的,又有哪位老朋友摸上门了?
第346章 林山摇了摇头,路都是自己选的
车内的暖风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韩小虎脸上的阴霾。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车窗外的雪原飞速后退,就像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沉默了良久,韩小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哥,你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困惑。
“同一个爹生的,咋差别就这么大呢?”
“那小子虽然是那个暗门子生的,但毕竟也流着老韩家的血。咋就能混蛋成那个德行?”
刚才那一幕,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抢亲爹的救命钱,拿去挥霍享乐,被打了还不知悔改,只会跪地求饶。
那副软骨头的样,让他觉得恶心,更觉得悲哀。
林山靠在副驾驶上,手里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兄弟。
当年的韩小虎,也是个混不吝的刺头,甚至还跟着林宝干过砸门的蠢事。
但后来,他选择了跟林山走正道。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现在的韩小虎,是红松实业的安保总监,走出去谁不得喊一声“韩总”?
腰杆挺得直,做人有底气。
“虎子。”
林山把烟在鼻端嗅了嗅,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子通透。
“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
“血缘这东西,决定了你从哪儿来,但决定不了你往哪儿去。”
他指了指车窗外那条笔直的柏油路。
“就像这路。”
“有人愿意踩着泥泞往前拱,有人非得往沟里跳。”
“当初你也混,也浑。”
“但你心里有底线,知道啥是人话,啥是狗屁。”
“那小子不一样。”
林山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是在烂泥塘里泡大的,心里早就没光了。”
“韩老六没教过他好,那个环境也没给过他好。”
“但这都不是理由。”
“归根结底……”
林山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
“路,都是自己选的。”
“你选了义气和拼搏,所以你坐在这儿,开着豪车。”
“他选了贪婪和堕落,所以他跪在雪地里,被人踩在脚下。”
“这就是命,也是因果。”
韩小虎听着这番话,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是啊。
路是自己走的。
他庆幸自己当年跟对了人,选对了道。
“哥,我懂了。”
韩小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那种垃圾,不值得我费心。”
“以后他要是再敢来骚扰,我就按规矩办,绝不手软。”
林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有些结,解开了就是晴天。
车子驶入红松镇的地界。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废品收购站。
那是黄老邪的地盘,也是红松屯最早的“情报中心”。
但这会儿,收购站门口的气氛,却显得有些不对劲。
平时这地方冷冷清清,除了收破烂的,鬼都不来一个。
可现在。
门口竟然停着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车牌被遮住了,但这车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官方气场。
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笔直地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架势,比市里的领导视察还要严密。
“哥,这……”
韩小虎把车速降了下来,一脸的诧异。
“黄大爷这是来什么亲戚了?”
“这排场,可不像是普通人啊。”
林山眯起眼睛,透过车窗打量着那两辆车。
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两拍。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那是当年面对陈司令,面对那些真正的国家栋梁时,才会有的感觉。
一种来自岁月深处的压迫感。
“停车。”
林山沉声说道。
“就在这儿停,别靠太近。”
韩小虎依言把车停在路边。
两人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
苏晚萤因为累了,先送回家休息了,这次只有他们哥俩。
刚走到门口,一个中山装青年就伸手拦住了他们。
动作干练,眼神犀利。
“同志,请留步。”
“这里暂时不接待外客。”
韩小虎刚要发作,林山一把按住了他。
他看着那个青年,微笑着说道:
“我是林山。”
“是黄老……黄大爷让我来的。”
青年愣了一下。
显然,他对“林山”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他对着耳麦低语了几句,随后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林总。”
“首长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进。”
首长?
林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带着韩小虎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干净。
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空地。
黄老邪那把标志性的躺椅也不见了。
正屋的门开着。
一股淡淡的茶香,从里面飘了出来。
林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一张旧八仙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黄老邪。
他今天难得地穿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只是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的老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肃穆和……
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而另一个人。
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轮椅上。
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那个背影,虽然消瘦,却挺拔如松。
透着一股子经历过枪林弹雨、尸山血海的铁血气息。
“来了?”
黄老邪抬起头,看到林山,眼神复杂地招了招手。
“进来吧。”
“见见这位……老朋友。”
林山走上前。
那个轮椅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
布满了岁月的沟壑,还有几道狰狞的伤疤。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林山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见过这个人。
但他却在对方的眉宇间,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那是……
那是属于那个特殊年代,属于那些隐姓埋名的英雄们,特有的影子。
“你就是林山?”
老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他上下打量着林山,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赞赏的笑意。
“不错。”
“比我想象的,还要精神。”
“难怪老黄在信里把你夸成了花。”
林山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旁的韩小虎却突然惊呼出声。
他指着老人胸前那一排虽然陈旧、却依然闪耀着光芒的勋章,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
“特等功勋章?!”
老人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那排勋章。
眼神里,闪过一丝缅怀。
“都是些旧物了。”
“不值一提。”
他抬起头,看向林山,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林山同志。”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赵建国。”
“几十年前,我和老黄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兄弟。”
“也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黄老邪。
“也是当年把他留在这里,让他当了半辈子‘破烂王’的……”
“上线。”
轰——
林山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上线!
黄老邪的上线!
那个传说中,一直在暗中指挥、在背后默默守护着国家安全的神秘组织……
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看向黄老邪。
只见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老头,此刻正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那位老人。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释然,更有深深的战友情。
“老班长……”
黄老邪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可算是来了。”
“我这任务……”
“算是完成了吧?”
赵建国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握住黄老邪的手。
“完成了。”
“完成得很好。”
“国家,没有忘记你。”
这一幕,让林山这个铁打的汉子,也不禁动容。
他知道。
今天这场见面,绝不仅仅是老友重逢那么简单。
这里面,肯定藏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一个关于黄老邪,关于这片土地,甚至关于他林山的……
最后谜底。
“林山。”
赵建国转过头,目光再次锁定了林山。
“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一件关于老黄,也关于你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文件袋。
轻轻放在桌子上。
“这么多年了。”
“有些档案,该解密了。”
“有些英雄,也该……正名了。”
第347章 黄老邪的真实身份,终于揭晓
红布包被缓缓打开。
没有金银珠宝的俗气,也没有绝密文件的神秘。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的……
军装。
那是五十年代的样式,领章上虽然没有军衔,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肃然起敬的威严。
军装上面,别着三枚勋章。
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
韩小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那套军装,又看看旁边那个穿着破棉袄、浑身烟草味的黄大爷。
脑子里怎么也没法把这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
“老黄啊。”
轮椅上的赵建国长叹一声,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特等功”勋章。
“四十年了。”
“整整四十年。”
“你受委屈了。”
黄老邪——或者应该叫他黄建国。
此刻,他脸上的那股子玩世不恭、那种市井小民的狡黠,统统不见了。
他腰杆挺得笔直,像是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班长,我不委屈。”
黄老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
但那笑容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荡与自豪。
“国家把这‘南天门’交给我守着,那是信得过我。”
“我这辈子,没娶媳妇,没生娃。”
“就守着这堆破烂,守着这片山。”
“值了。”
林山站在一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早在三十年前,他就隐约猜到了黄大爷的身份不简单。
但他没想到,这背后的分量,竟然如此之重!
“林山。”
赵建国转过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泛黄的档案袋。
封口处的“绝密”印章,虽然褪色,却依然刺眼。
“今天,这份档案的保密期到了。”
“我可以正式向你介绍。”
赵建国指着黄老邪,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黄建国同志。”
“原东北野战军侦察连连长,特等功臣。”
“建国后,受组织委派,化名‘黄老邪’,潜伏于青山镇。”
“代号:‘守山犬’。”
“任务只有一个——”
赵建国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死守长白山核心区的秘密,监控一切可疑人员,切断境外势力伸向这里的黑手!”
轰——!
林山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守山犬。
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老K刚一露头,就被这老头盯上了。
难怪自己当年搞“甜蜜事业”,这老头能搞来那么多稀缺物资。
原来,这看似不起眼的废品收购站,竟然是国家设立在边境线上的……
第一道防线!
而这个收了一辈子破烂的老头,竟然是一尊隐姓埋名的……
镇山太岁!
“黄大爷……”
林山看着这位老人,眼眶有些发热。
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个任务。
他在这个被人瞧不起的废品堆里,一趴就是四十年。
忍受着孤独,忍受着误解,甚至忍受着骂名。
这是何等的隐忍?
这是何等的忠诚?
“哎呀,行了行了!”
黄老邪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挥了挥手,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都过去的事儿了,提它干啥?”
“我现在就是个收破烂的糟老头子。”
“以后也是。”
“不行!”
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严肃地说道。
“组织上已经决定了。”
“恢复你的身份,恢复你的待遇。”
“你要搬去省里的干休所,那是你该享的福!”
“不去!”
黄老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地方规矩多,不自在。”
“我就待在这儿。”
他指了指窗外,指了指那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大山。
“这儿有我的老窝,有我的老伙计。”
“还有山子这帮孩子。”
“我哪儿也不去,死也要死在这堆破烂里!”
林山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争执,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走上前,给两个老人的茶杯里续满水。
“赵老,您就听黄大爷的吧。”
林山笑着说道。
“他这脾气您还不知道?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再说了。”
“红松镇现在条件好了,医院、养老院都是最好的。”
“黄大爷在这儿,我给他养老送终。”
“谁也别想把他接走。”
黄老邪一听这话,乐了。
一巴掌拍在林山后背上。
“听听!听听!”
“这才是人话!”
“老班长,你就别操那个闲心了。”
“我在这儿,舒坦!”
赵建国看着这一老一少,看着他们之间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默契。
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
“既然你执意如此,组织上尊重你的意愿。”
“但是……”
赵建国拿起那套军装,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黄老邪面前。
“这身军装,你得收下。”
“这是你一辈子的荣耀。”
“也是国家,对你的亏欠。”
黄老邪颤抖着手,接过军装。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金色的五角星。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了下来。
“是!”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虽然背已经驼了,腿已经弯了。
但在这一刻。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他又变成了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侦察连连长。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敬给老班长。
敬给国家。
也敬给这逝去的,无悔的青春。
“林山同志。”
林山下意识地立正。
“向老英雄,敬礼!”
林山和韩小虎同时抬起右手,庄严地敬礼。
这一刻。
小屋里没有了身份的差别,没有了年龄的隔阂。
只有一种名为“信仰”的东西,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那是红色的血液。
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
从废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山并没有急着上车。
他站在路边,回头看着那个挂着“收购废品”牌子的小院。
夕阳的余晖洒在破旧的大门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谁能想到。
在这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藏着这样一段惊心动魄的传奇?
“哥。”
韩小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我这辈子没服过谁。”
“但对黄大爷,我是真服了。”
“这才叫英雄。”
“咱们那点事儿跟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过家家。”
林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种铁血的味道。
“是啊。”
“咱们是赶上了好时候。”
“不用流血,不用拼命,就能过上好日子。”
“但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
“就是像黄大爷这样的人,用一辈子的隐忍和牺牲换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繁华的红松镇街道。
霓虹灯开始闪烁,车流穿梭不息。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也是一个容易让人遗忘的时代。
“虎子。”
林山突然开口。
“回去跟大为说一声。”
“咱们那个博物馆,还得再扩建一个馆。”
“专门讲讲这些无名英雄的故事。”
“不能让咱们的后代,只知道赚钱,却忘了本。”
“得让他们知道……”
“这脚底下的土地,有多厚重。”
“这头顶上的天,是谁撑起来的!”
“明白!”
韩小虎重重地点了点头。
“哥,我这就去办!”
林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缓缓驶向回家的路。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黄老邪的身份揭晓了,一个时代的谜底解开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
这是一种精神的延续。
那种为了家国,为了信念,甘愿默默奉献的精神。
将会在红松屯这片土地上,永远地扎根下去。
就像那漫山遍野的红松。
傲雪凌霜。
万古长青。
第348章 原来是潜伏多年的老英雄
那件旧军装,就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虽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磨破了边,但那股子肃杀的铁血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黄老邪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抚摸着那几枚沉甸甸的勋章。
特等功。
一等功。
还有那枚在那场最惨烈的边境战役中,用半条命换来的“英雄纪念章”。
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泥,那是收了几十年破烂留下的印记。
但此刻,没人觉得这双手脏。
相反,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双手比那金子还要干净,还要贵重。
“老伙计……”
黄老邪喃喃自语,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四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要烂在那堆废铜烂铁里了。”
“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见见光。”
赵建国坐在轮椅上,眼眶通红。
他太清楚这位老战友付出了什么。
当年,为了盯死那些对长白山矿脉虎视眈眈的境外势力,组织上需要一颗钉子。
一颗死死钉在边境线上,却又毫不起眼、被人践踏的钉子。
黄建国站了出来。
他是个侦察连长,原本前途无量。
但他二话没说,撕掉了档案,隐姓埋名,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青山镇。
摇身一变,成了个人人嫌弃的“黄老邪”。
这一装,就是大半辈子。
“老黄,国家没忘,人民也没忘。”
赵建国声音哽咽。
“档案解密了,你的名字,会重新刻在功劳簿上。”
林山站在一旁,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酸,胀,却又热得发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自己搞那次“跨国军火交易”时,黄老邪能那么轻易地联系上对面的线人。
为什么每次村里或者镇上有点风吹草动,这老头总是第一个知道。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收破烂的怪老头。
他是这长白山的眼。
是这国门边上,最锋利的一把暗刀!
“怪不得……”
韩小虎在一旁抹着眼泪,瓮声瓮气地说道。
“怪不得当年那个老K,刚进镇子就被您给盯上了。”
“我还以为您是贪那点买酒钱呢。”
“原来您是在‘钓鱼’啊!”
“屁话!”
黄老邪瞪了韩小虎一眼,虽然眼角带着泪,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回来了。
“老子那是为了大局!”
“就老K那点微末道行,要是放在战场上,老子让他三只手,都能把他捏出屎来!”
他说得霸气,没人敢笑。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实话。
一个能潜伏四十年不露破绽的老侦察兵,那心智,那手段,早已到了化境。
林山走上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
然后,对着那个佝偻的身影。
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敬礼!”
一声低喝。
韩小虎也条件反射般地立正,敬礼。
屋子里,两代人,三个男人。
用最军人的方式,向这位无名英雄致以最高的敬意。
黄老邪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山,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兔崽子”。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他想站直,可常年的伪装和劳累,让他的脊背已经无法完全挺直。
但他还是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挺起了胸膛。
用那只粗糙的大手,回了一个不太标准,但却异常有力的军礼。
“礼毕!”
林山放下手,眼圈有些红。
“黄大爷……不,黄老英雄。”
“您受累了。”
“以后,这红松镇,就是您的家。”
“谁要是敢给您脸色看,我林山第一个不答应!”
黄老邪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我就是个糟老头子,受不起这大礼。”
他拿起那件军装,像是抱着个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叠好。
“这衣服,我留着。”
“等我哪天蹬腿了,你们给我穿上。”
“我要干干净净地去见马克思,去见那些死在战场上的老兄弟。”
“告诉他们,我黄建国,没当逃兵!”
赵建国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老黄,这是省里批下来的。”
“给你补发的津贴,还有一套在省城的疗养房。”
“车就在外面,你要是愿意,咱们今天就走。”
“走?”
黄老邪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西下,给废品站那堆破铜烂铁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里又脏又乱,冬天冷夏天热。
但这儿,是他守了四十年的阵地。
“不走喽。”
黄老邪摇了摇头,掏出烟袋锅子,熟练地装上一袋烟丝。
“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跟这儿的土长在一块了。”
“省城是好,但没这儿的空气硬朗。”
“再说了……”
他指了指林山。
“这小子现在的摊子铺得这么大,树大招风。”
“万一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洋鬼子想来搞事情。”
“我在这儿,还能给他当双眼睛,看个家护个院。”
林山心头一震。
这老头,到这时候了,想的还是守护。
“大爷……”
“您放心。”
林山走过去,给黄老邪点上火。
“只要您愿意住,这废品站,我给您留着。”
“但我得给您翻修一下。”
“装上暖气,接上自来水。”
“您就在这儿享福,当我们的‘总顾问’!”
黄老邪美美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成。”
“这条件,我接受。”
“不过有个事儿,你得抓紧办。”
“啥事?”林山问。
黄老邪指了指桌上的勋章,眼神变得深邃。
“这些东西,放在我这儿,容易丢。”
“你不是要建博物馆吗?”
“给它们找个地儿。”
“还有……”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铁皮箱子。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记的‘账本’。”
“谁来过,谁干过啥坏事,哪天风大,哪天雪急。”
“都在里面。”
“也一并放进去吧。”
林山打开箱子。
里面是几十本密密麻麻的日记本。
纸张发黄,字迹潦草。
但每一行,每一页,都是一个老兵的忠诚,是一段隐秘而伟大的历史。
“这……”
林山捧着日记本,感觉有千斤重。
这哪里是日记?
这分明是红松镇的“镇山之宝”!
“好!”
林山郑重地合上箱子。
“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我要在博物馆最显眼的位置,给您留个专柜。”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
林山看着黄老邪,一字一顿地说道:
“国门卫士。”
第349章 林山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桌上那套旧军装,还有那几枚勋章,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
林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佝偻,满手黑泥的老头。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当。
四十年。
整整一万四千六百个日日夜夜。
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在唾骂和白眼中,守着这个垃圾堆,守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直到白发苍苍?
他想起小时候,村里的孩子拿石头砸黄老邪的窗户。
想起大人们告诫自家娃,离这个“怪老头”远点。
想起他为了几分钱的废品,跟人斤斤计较,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还赔着笑脸。
所有的这些画面,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比尖锐的刺,扎在林山的心上。
这哪里是怪老头。
这是把脊梁骨砸碎了,铺在地上给国家当路基的英雄啊!
“呼——”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后退一步。
双脚并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在这狭窄、充满机油味的小屋里,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就像当年他在边境线上,面对强敌时一样。
他缓缓抬起右臂。
指尖划过风声,稳稳地停在眉梢。
动作标准,有力,带着千钧之重。
“敬礼!”
这一声吼,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簌簌往下落。
这不是下级对上级的礼节。
这是后辈对前辈,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对另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的最高敬意。
韩小虎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
他也跟着立正,敬礼。
虽然动作有些走样,但那份赤诚,却是一样的滚烫。
黄老邪愣住了。
他捏着烟袋锅的手僵在半空,那双看透世态炎凉的浑浊老眼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他想笑,想骂一句“小兔崽子搞什么洋相”。
可嘴角颤抖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多少年了?
自从脱下那身军装,自从隐姓埋名来到这个穷乡僻壤。
就再也没有人,给过他这样一个军礼。
他得到的只有白眼,嫌弃,和无尽的孤独。
而今天。
在这个破败的小屋里,在这个他守了一辈子的阵地上。
有人重新唤醒了他骨子里沉睡的荣光。
“好……好……”
坐在轮椅上的赵建国,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他用力拍着轮椅扶手,声音哽咽。
“老黄,你受得起!你受得起啊!”
黄老邪终于回过神来。
他慌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似乎是想回个礼,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行了行了,别整这出。”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山,假装去整理桌上的破烂。
肩膀却在微微耸动。
“我就是个收破烂的,敬啥礼啊,让人看见了笑话。”
“谁敢笑话?”
林山放下手,眼圈通红,声音却硬得像铁。
“谁要是敢笑话您,我林山让他把牙都吞肚子里去!”
他走上前,从兜里掏出那包特供的中华烟,拆开,抽出一根,恭恭敬敬地递到黄老邪嘴边。
“大爷,抽烟。”
黄老邪接过烟,手有点抖。
林山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火苗跳动,照亮了老人脸上那一道道如同沟壑般的皱纹。
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风霜,藏着故事。
“山子啊。”
黄老邪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雾,情绪平复了一些。
“这事儿,到此为止。”
“出了这个门,我还是那个收破烂的黄老邪,你还是那个大老板。”
“别给我搞特殊,也别让人觉得我有啥不一样。”
“我的任务虽然结束了,但这双眼睛还没瞎。”
“我得替你,替咱们镇,把这最后一道关给把好了。”
林山听着这番话,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这得是什么样的境界,才能在功成名就之后,依然选择甘于平淡,甘于奉献?
“我懂。”
林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您放心,面子上的事儿我不做,里子上的事儿我必须得做。”
“这房子,明天我就让人来修,漏风漏雨的怎么住人?”
“还有,以后一日三餐,我都让人给您送过来。”
“您要是敢推辞,那就是打我的脸!”
黄老邪吧嗒吧嗒抽着烟,这次没再拒绝。
他看着林山,眼里满是欣慰。
当年那个还要靠他帮忙倒腾物资的毛头小子,如今真的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能遮风挡雨了。
“行,听你的。”
黄老邪笑了笑,指了指门外。
“天黑了,赶紧回去吧。”
“别让你媳妇担心。”
“老班长这边,我会照顾好的,今晚我们老哥俩得好好喝一顿。”
林山知道,这两位老战友肯定有说不完的话,自己在这儿确实不方便。
“那行,大爷,赵老,你们喝着。”
“明天我再来。”
林山带着韩小虎,退出了小屋。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老人正头碰头地凑在一起,看着那枚勋章,说着当年的往事。
那画面,温馨,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酸的悲壮。
走出废品站。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寒风呼啸,卷着地上的枯叶。
韩小虎一边开车门,一边还在抹眼泪。
“哥,我心里难受。”
“你说这好人……咋就这么难呢?”
“黄大爷这么大的英雄,却窝囊了一辈子,连个媳妇都没娶上。”
“咱们以前……是不是太混蛋了?”
林山站在车边,看着头顶的星空。
北斗星正亮。
“咱们以前是不懂事。”
林山的声音低沉。
“但现在懂了,就不晚。”
“虎子,你记住了。”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不求名,不图利。”
“他们把自己埋在尘土里,就是为了让咱们能站在阳光下。”
“咱们能做的,不是去可怜他们。”
“而是要记住他们。”
“把他们的故事,把他们的精神,传下去。”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明天一早,你就去联系设计院。”
“咱们那个博物馆,不仅要扩建。”
“还要建得最好,最气派!”
“我要在正中间,给黄大爷立个像。”
“不用军装,就用他抽烟袋锅子的样子。”
“我要让所有来红松镇的人都知道。”
“这儿,曾经住着一位……”
“镇山的神!”
第350章 总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国家负重前行
这一夜,林山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总是那个佝偻着背、在废品堆里翻找的老头,和那个穿着军装、英姿勃发的侦察连长,两张脸不断地重叠、交错。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身边的苏晚萤还在熟睡,呼吸绵长。
林山轻手轻脚地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空气冷冽,带着一股子清晨特有的泥土腥味。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几分胸口的闷气。
“醒这么早?”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晚萤披着一件厚披肩,推开门走了出来。
“嗯,心里装着事儿,睡不着。”
林山回头,把烟掐灭,怕呛着媳妇。
“是为了黄大爷的事吧?”
苏晚萤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虎子跟我说了。”
“他说……那是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是啊,大英雄。”
林山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那个废品收购站的方向。
“你说这人呐,咋就能忍得住呢?”
“四十年,在那堆破铜烂铁里趴着,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当成怪胎。”
“换了我,哪怕是一年,我都得疯。”
苏晚萤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轻声说道:
“因为信仰吧。”
“信仰?”
“对。”
苏晚萤的声音很柔,却很有力量。
“我们觉得苦,觉得委屈,那是我们在过日子。”
“但对黄大爷他们来说,那是在守阵地。”
“阵地在,人在。”
“只要国家安好,只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他们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林山听着,心里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充满智慧的媳妇。
“媳妇,你说得对。”
“咱们现在能在这儿喝茶、聊天、赚钱,那是有人在替咱们挡风遮雨呢。”
“以前我以为这天是塌不下来的。”
“现在才知道,是有人用脊梁骨,硬生生给撑住的。”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直到第一缕阳光洒在脸上,林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媳妇。”
“嗯?”
“我想好了。”
林山眼神坚定。
“那个博物馆的新馆,你来当总策划。”
“所有的文字,所有的介绍,你亲自把关。”
“我要让每一个走进那个馆的人,都能读懂这种精神。”
“哪怕只读懂了一分,那也值了。”
苏晚萤笑了,握紧了丈夫的手。
“好。”
“这个任务,我接了。”
“我会写一段话,刻在进门的石碑上。”
“写啥?”
苏晚萤想了想,缓缓说道:
“就写——”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
上午九点。
红松镇博物馆扩建工地。
挖掘机轰鸣,尘土飞扬。
林山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上,手里拿着图纸,指指点点。
“这块地,地基要打深点。”
“这儿,要留个大厅,专门放黄大爷那尊雕像。”
“还有这儿……”
他指着展厅正中央的一面墙。
“给我留白。”
“以后,这里要挂满那些无名英雄的名字。”
“哪怕只有一个代号,也要刻上去!”
施工队的王队长拿着本子,记得满头大汗。
“林总,这预算……”
“预算不封顶!”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缺多少钱,直接去财务支。”
“只有一点,活儿必须给我干细了!”
“这可是给英雄修的‘家’,谁要是敢偷工减料,糊弄鬼……”
他眼睛一眯,露出一股子当年的煞气。
“我就让他变成鬼!”
王队长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您放心!林总!”
“这活儿要是干砸了,我自己跳进水泥机里去!”
安排好工地的事,林山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废品收购站。
这次,他没大张旗鼓。
而是带着几个手艺最好的装修师傅,悄悄摸摸地进了院子。
“嘘——”
林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爷在午睡,别吵着他。”
“你们几个,手脚轻点。”
“把这窗户缝都给我堵严实了,把暖气管道接好。”
“还有这房顶,该换瓦的换瓦,该做防水的做防水。”
“记住,要修旧如旧。”
“别整得跟暴发户似的,大爷不喜欢那个调调。”
师傅们点点头,蹑手蹑脚地开始干活。
虽然动作轻,但效率极高。
林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旧军大衣的老人。
阳光洒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安详,平静。
谁能想到。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头,曾经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隐蔽战线上与敌人殊死搏斗?
“大爷。”
林山在心里默默念叨。
“以前是您守着我们。”
“以后,换我们守着您。”
……
从废品站出来,林山没有直接回公司。
而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镇上转悠。
看着那宽阔的马路,看着路边那一张张幸福的笑脸。
看着学校操场上奔跑的孩子,看着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
这一切,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美好。
但在林山眼里,这美好背后,却多了一层深意。
那是无数个像黄老邪一样的人,用青春、鲜血,甚至是生命换来的。
“滴滴——”
一阵汽车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辆绿色的军用卡车,从对面驶过。
车上坐着一排年轻的战士,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坚毅。
那是去边境换防的队伍。
林山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隔着车窗,对着那辆卡车,行了一个注目礼。
直到卡车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重新发动车子。
“呼……”
林山长出了一口气。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既然享受了这份安宁,就得做点什么。
光是建个博物馆,不够。
光是给黄大爷养老,也不够。
这世上,还有很多像黄大爷一样的英雄,还有很多为了国家流血流汗的老兵。
他们退下来了,老了,病了。
有的可能生活困难,有的可能无人照料。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林山握着方向盘,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我有钱。”
“我有能力。”
“这事儿,我得管!”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晚萤的电话。
“媳妇。”
“嗯?工地那边忙完了?”
苏晚萤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温柔。
“忙完了。”
林山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咱们那个慈善基金会……”
林山看着车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我想再加一个项目。”
“专门针对退伍老兵,还有那些牺牲的烈士家属。”
“我想给他们建个养老院,设个抚恤金。”
“只要是为国家拼过命的,咱们都得管到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了苏晚萤轻快而坚定的声音。
“好。”
“这事儿,我支持你。”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
“‘老兵之家’。”
林山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行!”
“就叫老兵之家!”
“媳妇,今晚回家,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我要让这红松镇……”
“成为全天下老兵,最温暖的家!”
第351章 他的慈善事业,越做越大
红松镇北坡,那片向阳的林地。
以前是荒山,长满了杂草和乱石。
现在,变了样。
一排排红砖红瓦的平房,整整齐齐地立在那儿。
宽敞的院子,平整的水泥路,还有那随处可见的健身器材。
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匾。
【红松镇退伍军人荣养院】。
字是陈司令亲笔题的,苍劲有力,透着股子铁血丹心的劲儿。
“揭牌!”
随着林山一声令下。
红绸滑落。
鞭炮声震天响。
站在最前面的,不是县里的领导,也不是公司的做派。
而是黄老邪。
老头子今天穿上了那身旧军装,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
他颤巍巍地敬了个礼。
身后,是几十个同样穿着旧军装、满脸风霜的老人。
他们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
有的是从附近的村屯接来的,有的是赵建国从省里送来的。
他们大多孤苦无依,半辈子都在贫困线上挣扎。
可今天。
他们有家了。
“这就是咱们的新家?”
一个独臂的老兵,摸着那厚实的砖墙,不敢相信地问。
“地暖,彩电,一天三顿肉。”
林山走过去,扶住老兵的胳膊。
“叔,这条件,您还满意不?”
“满意!太满意了!”
老兵老泪纵横,想跪下磕头,被林山一把托住。
“使不得!”
林山红着眼圈,声音洪亮。
“是咱们该谢谢你们!”
“没有你们当年拼命,哪有我们现在的安稳日子?”
“这荣养院,不是施舍。”
“是咱们红松镇给老英雄们的……”
“供奉!”
这一天,荣养院里哭声一片,笑声也一片。
林山看着那些老人像孩子一样摸着崭新的被褥,吃着热乎乎的饺子。
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但这,只是个开始。
林山的慈善版图,并没有止步于此。
“大为,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回到办公室,林山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口问道。
赵大为翻了翻报表,脸色有点苦。
“哥,刚拨了五百万给荣养院。”
“下个季度的原料款还得留着。”
“能动的,也就两三百万了。”
“够了。”
林山大手一挥。
“拿两百万出来。”
“干啥?”赵大为吓了一跳,“哥,咱这日子不过了?”
“过!当然要过!”
林山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红松镇周边的几个穷困村落上画了个圈。
“你看这几个村。”
“路没修,电没通,学校还是危房。”
“孩子们上个学,得翻两座山。”
“这两百万,给他们修路,修学校!”
“再设个‘林山助学金’。”
“凡是考上高中的,学费我包了!”
“考上大学的,生活费我出!”
赵大为张大了嘴巴。
“哥,这可是个无底洞啊!”
“这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的穷亲戚都得找上门来。”
“怕啥?”
林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穷亲戚也是亲戚。”
“咱们红松屯富了,不能看着周围的兄弟爷们儿还吃糠咽菜。”
“再说了。”
他吐出烟圈,眼神深邃。
“钱这东西,聚在手里是死物。”
“撒出去,那才是功德。”
“这叫……”
“先富带动后富。”
“咱们得响应国家的号召!”
苏晚萤推门进来,正好听见这话。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说得好。”
“林董事长这觉悟,越来越高了。”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你要的医疗援助计划。”
“咱们可以联合县医院,搞个流动医疗车。”
“定期去那些偏远的山村义诊,送药。”
“费用嘛……”
她眨了眨眼。
“我从我的分红里出。”
林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一把搂住媳妇。
“好!”
“咱们夫妻俩,今儿个就做个散财童子!”
“把这钱,花在刀刃上!”
很快。
红松镇的慈善风暴,刮遍了整个青山县。
林山希望小学,一座接一座地拔地而起。
白色的墙,红色的旗。
在青山绿水间,显得格外耀眼。
流动医疗车,开进了最偏远的山沟沟。
给那些一辈子没看过病的老人,送去了健康和希望。
有人说林山傻。
这是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往水里扔。
也有人说他是为了名。
想买个好名声,以后好当更大的官。
对于这些议论。
林山从来不解释。
这天,省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
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拿自己的钱,去填那些填不满的坑?
林山正蹲在希望小学的工地上,和工人们一起吃盒饭。
听到这个问题,他放下筷子。
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指了指远处操场上,那些正在奔跑、欢笑的孩子们。
“记者同志,你看见那些孩子了吗?”
记者点了点头。
“看见了,他们笑得很开心。”
“对。”
林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目光变得异常柔和,又异常坚定。
“我小时候,穷。”
“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个人拉我一把,该多好。”
“现在我有能力了。”
“我就想当那个人。”
“我想让这大山里的孩子,都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
“想让那些生了病的老人,都能吃上一口救命的药。”
“至于钱?”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种笑容,纯粹,干净,透着一股子东北汉子的豪爽。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但这些孩子的未来,这些老人的晚年。”
“那是用多少钱……”
“都买不来的!”
记者愣住了。
摄影师也愣住了。
镜头里。
那个穿着旧工装,满身尘土的男人。
在这一刻。
仿佛比那些西装革履的慈善家,还要高大。
还要……
光芒万丈。
“好!”
围观的群众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
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那是对一个真正的企业家,最崇高的敬意。
也是对这片土地上,最朴实、最厚重的善良的……
最高礼赞。
第352章 建学校,修敬老院,资助贫困生
大青沟,是离红松镇最远的一个贫困村。
路难走,车开不进去。
林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他抬头看了看面前那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房顶的茅草都秃了,风一吹,还在往下掉渣。
这就是大青沟小学。
“林总,您慢点。”村支书老刘跟在后面,一脸的局促和不好意思,“咱们这儿穷,路也没修好,让您受罪了。”
林山摆了摆手,脸色阴沉得吓人。
“受罪?”
他指着那几间破教室,声音里压着火。
“我受这点罪算个屁!”
“让孩子们在这样的危房里上课,那才叫受罪!那是在犯罪!”
此时,教室里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那是几十个孩子,正扯着嗓子在读课文。虽然衣服破旧,脸蛋冻得通红,但那声音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颤的清亮。
林山走到窗前,往里看了一眼。
黑板是几块木板拼的,粉笔只有指甲盖那么长。桌椅更是缺胳膊少腿,有的孩子只能趴在石头上写字。
“妈的。”
林山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向一边。
他看不得这个。
这一幕,太像当年的自己了。
那时候如果有这么一个人能拉自己一把,或许人生就会少走许多弯路。
“大为!”
林山转过身,对着身后拿着本子记录的赵大为吼道。
“记下来!”
“大青沟小学,推倒重建!”
“要盖砖瓦房!要通暖气!要有操场!”
“还要有图书室,哪怕小点,也得有!”
赵大为飞快地记着,笔尖都快把纸划破了。
“哥,预算可能会超。”
“超就超!”
林山瞪着眼睛,那股子蛮横劲儿又上来了。
“我少喝两顿酒,少抽两包烟,这钱就出来了!”
“再说了,咱们赚那么多钱干啥?带进棺材里吗?”
“花在这儿,值!”
老刘支书听着这话,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林总……林大善人啊!”
“我替全村的娃娃,给您磕头了!”
林山赶紧把人扶起来,拍了拍老人身上的土。
“叔,别这样。”
“我是从山里走出去的,我知道读书有多难。”
“只要孩子们有出息,这钱我就没白花。”
离开了大青沟,林山并没有回公司。
他马不停蹄地去了镇上的中学。
今天是“林山助学金”发放的日子。
会议室里,坐满了学生和家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和期盼的气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正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
那是省重点高中的通知书。
但她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无助。
“二丫,别哭。”旁边的父亲也是一脸愁容,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爸就是去卖血,也供你读书。”
“爸……”二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不读了,我回家帮你干活……”
“胡说八道!”
一声断喝,打断了父女俩的对话。
林山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苏晚萤。
他径直走到二丫面前,一把拿过那张通知书看了看。
“考得不错,全县前十。”
林山把通知书还给她,语气不容置疑。
“这书,必须读!”
“可是……学费……”二丫怯生生地说道。
“学费我包了!”
林山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学费,还有生活费。”
“足够你读完高中,考上大学!”
二丫的父亲一看那厚度,吓得直哆嗦,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林总!”
“这钱太多了,我们还不起……”
“谁让你还了?”
林山板着脸,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这钱不是借给你们的,是投资!”
“我看这丫头是个苗子,将来能有大出息。”
“等她以后成了才,多给国家做点贡献,就算还我了!”
苏晚萤走上前,温柔地拉住二丫的手。
“拿着吧,孩子。”
“知识能改变命运。”
“你林叔叔当年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他不希望你们再走他的老路。”
二丫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神仙般的人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是希望的泪水。
看着一个个贫困学生领到了助学金,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林山觉得,这比签了一个亿的合同还要爽。
从学校出来,天色已晚。
林山和苏晚萤并肩走在街道上。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累吗?”苏晚萤问。
“不累。”林山摇摇头,点了一根烟,“就是觉得……做得还不够。”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灯火阑珊的居民区。
“你看,虽然日子好了,但还有很多孤寡老人,没人照顾。”
“子女都在外打工,或者是像我当年那样,家里没人了。”
“他们老了,病了,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苏晚萤心中一动,她太了解丈夫了。
“你想修敬老院?”
“对!”
林山眼睛一亮。
“不光是给老兵修,要给全镇的孤寡老人都修一个家!”
“要有食堂,有医务室,还得有扭秧歌的地方!”
“费用我全包,只要是咱们红松镇户口的,没儿没女的,免费住!”
“这可是个大工程。”苏晚萤提醒道,“后续的运营维护,也是一笔巨款。”
“我有数。”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与其烂在账上,不如变成老人们碗里的肉,孩子们手里的书。”
“媳妇,你说是不?”
苏晚萤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
“你做得对。”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山。”
“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第二天,红松镇敬老院的项目正式启动。
挖掘机再次轰鸣。
但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抱怨噪音吵。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在给老人们修福窝。
几个月后。
当第一批孤寡老人搬进宽敞明亮的新房,吃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时。
林山躲在人群后面,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如果他们能活到现在,该多好啊。
也能享享这盛世的福。
“林总,讲两句吧?”
院长跑过来,把话筒递给他。
林山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不讲了。”
“让老人们好好吃饭。”
“我就是个干活的,不是耍嘴皮子的。”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夕阳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温暖的影子。
那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巨头。
只是一个心怀善意、知恩图报的……
普通人。
第353章 达则兼济天下
一场秋雨,洗去了红松镇夏日的燥热。
红松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这不是公司的董事会,而是一场特殊的“碰头会”。
坐在这里的,除了林山、赵大为、马国良这些老班底,还有省里来的几位大企业家。他们个个西装革履,手戴名表,看着主位上那个穿着布衣、抽着卷烟的男人,眼神里多少带着点探究和不解。
“林董,”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板忍不住开口了,手里转着金笔,“我实在想不通。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利润最大化。您这又是修路,又是建学校,现在还要搞什么‘全省贫困山区扶持计划’……这钱撒出去,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啊。”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在他们看来,做慈善可以,那是为了博名声,为了抵税。但像林山这样,把大半个家底都往外掏,那就是“傻”。
林山没急着说话。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酽茶,苦涩,但回甘。
“各位,”林山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小时候,饿过肚子吗?”
众人一愣。那个房地产老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年月,谁没饿过?我小时候连树皮都啃过。”
“这就对了。”林山笑了,笑得很平淡,“我也饿过。那种饿,是胃里像有只手在抓,是看着别人家冒炊烟,自己只能咽口水。”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红松镇,远处是连绵的长白山。
“那时候我就发誓,要是有一天我林山能吃上肉,绝不让身边的乡亲们喝西北风。现在,我做到了。红松屯富了,大家都住上了楼房,开上了汽车。”
“但是……”林山猛地转过身,声音提高了几分,“出了这红松镇,往北走,往西走,还有多少山沟沟里的老百姓,还在为了一口吃的发愁?还有多少孩子,因为交不起学费,只能回家放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古人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林山并不像个文人那样掉书袋,他的语气里透着股子山里人的倔强,“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我认一个死理儿: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聚在手里是祸害,散出去才是功德。”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咱们是从这片黑土地上长出来的。现在咱们长成了大树,要是只顾着自己遮阴凉,不管底下的草木死活,那这树,迟早也得枯死!只有把根扎深了,把周围的水土养肥了,咱们才能活得长久,活得踏实!”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个房地产老板沉默了良久,缓缓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林山深深鞠了一躬。
“林董,我服了。以前我觉得您是钱多烧的,现在我知道,您这是大格局。这个扶持计划,算我一个!我出五百万!”
“我也出!我出三百万!”
“算我一份!咱们不能光赚钱,忘了本!”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不是为了争利,而是为了争着做这份“傻事”。
林山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他知道,这把火,算是点着了。
散会后,苏晚萤走了进来。她一直在隔壁听着,此时看着丈夫,眼里满是柔情。
“累吗?”她轻声问道,递过来一条热毛巾。
“不累。”林山擦了把脸,精神抖擞,“看着这帮老抠门愿意拔毛,我这心里痛快!”
苏晚萤笑了,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林山,你知道吗?现在的你,比当年那个在山里打猎的少年,更像一个英雄。”
“英雄?”林山摇了摇头,揽住妻子的肩膀,“我不是英雄,我就是个走了运的普通人。老天爷给了我这泼天的富贵,我就得担起这副担子。不然,半夜醒来,我怕愧对当年那些帮过我的人,愧对这片养我的山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大为拿着一份传真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激动。“哥!北京来的消息!”
“哦?”林山挑了挑眉,“又是哪位领导要来视察?”
“不是视察。”赵大为把传真递给林山,手都在微微颤抖,“是一个国际环保组织,叫什么‘绿色地球’的。他们看了关于咱们红松屯的报道,说是被咱们的生态保护理念震撼了。他们想邀请你,去联合国做一个演讲!”
“去联合国?演讲?”
林山愣住了。他一个山沟里出来的猎户,去联合国讲啥?讲怎么下套子?讲怎么跟黑瞎子摔跤?
“不去。”林山把传真往桌上一扔,虽然心里也有点小激动,但嘴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劲儿,“我哪懂什么英语?到了那儿两眼一抹黑,给咱们中国人丢脸。”
“哥,这可是大好事啊!”赵大为急了,“这是向全世界展示咱们中国新农村形象的机会!而且,听说还要给咱们颁发一个‘全球生态贡献奖’呢!”
苏晚萤捡起传真,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林山。
“去。”
“必须去。”
“媳妇,你也跟着起哄?”林山苦笑。
“这不是起哄。”苏晚萤握住他的手,“林山,你做的事,不仅仅是为了红松屯,也不仅仅是为了咱们国家。环保,是全人类的事。你有这个经验,有这个魄力,你应该让世界听到中国的声音。”
她顿了顿,眼里闪烁着光芒。
“而且,你不是一直想把‘长白山’的牌子打到国外去吗?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你想想,当你站在联合国的讲台上,告诉全世界,咱们的产品是来自于一片被保护得最好的净土,那效果……”
林山听着媳妇的分析,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是啊。
达则兼济天下。
这个“天下”,为什么不能是全世界呢?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又回来了。
“行!”
“那就去!”
“不就是联合国吗?不就是讲英语吗?”
他看向苏晚萤,咧嘴一笑。
“媳妇,你教我!”
“我就不信了,我林山连狼群都能干趴下,还学不会几句洋文?”
“咱们这次,就去那个什么联合国,给他们好好讲讲……”
“咱们中国农民的道理!”
第354章 一个国际环保组织,想采访林山
红松镇的清晨,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这鸟叫,可不是以前那种稀稀拉拉的麻雀声,而是百鸟争鸣。金翅雀、灰喜鹊、甚至还有几声清脆的杜鹃啼。
林山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和花香的空气。
“真舒坦。”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虽然年过半百,但这身子骨,依然硬朗得像块铁。
“林总!林总!”
韩小虎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手里挥舞着一张花花绿绿的传真纸。
“咋了?被狼撵了?”林山笑着调侃。
“不是狼!是洋鬼子!”韩小虎喘着粗气,一脸的兴奋,“那个什么……‘绿色地球’的人来了!就在镇政府呢!说是要采访你!”
“采访?”
林山眉头微皱。
他记得这事儿。前几天赵大为提过一嘴,说是要给他颁个什么奖,还要请他去联合国演讲。
他本来以为就是说说,没想到这帮老外还真来了。
“来了几个人?”林山问。
“好几个呢!长枪短炮的,扛着一堆我不认识的机器。”韩小虎比划着,“领头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大洋马,中文说得比我还溜!”
“行,我去会会他们。”
林山回屋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
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尊重。
毕竟是国际友人,代表的是国外的脸面,咱不能给中国人丢份儿。
镇政府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正拿着笔记本,跟赵大为聊得热火朝天。
看到林山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林先生!久仰大名!”
她伸出手,热情得有点过分。
“我是‘绿色地球’的专栏记者,爱丽丝。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林山握了握她的手,不卑不亢。
“爱丽丝小姐,你好。”
“听说你们想采访我?”
“是的!”爱丽丝激动地点头,“我们在联合国看到了关于红松镇的报道,简直不敢相信!在一个发展中国家的偏远山区,竟然能有如此先进、如此彻底的环保理念!这简直是奇迹!”
她指了指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我们想知道,是什么力量,让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财富,选择了这条艰难的环保之路?”
林山笑了笑,坐下来,点了根烟。
“哪有什么力量。”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
“就是为了活命。”
“活命?”爱丽丝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对,活命。”
林山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地,这山,这水,是我们庄稼人的命根子。以前我们穷,为了活命,不得不向山里索取,把山给掏空了。结果呢?山洪暴发,泥石流,老天爷的报应说来就来。”
他看着爱丽丝,语气平静而有力。
“后来我们富了,有钱了。但要是这山废了,水臭了,我们有再多的钱,也活不舒坦。我们的子孙后代,更是没法活。”
“所以,保护环境,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口号,也不是为了给谁看。”
“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能在这块土地上,世世代代地活下去。”
爱丽丝听得入神,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直击人心。
没有大道理,只有最本能的生存智慧。
“林先生,您的话太深刻了。”
爱丽丝由衷地赞叹。
“我们还听说,您拒绝了很多大财团的投资,甚至拒绝了开发矿产的机会。这对一个商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您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
林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钱这东西,够花就行。多了也就是个数字。但良心要是丢了,那可就找不回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他守护了半辈子的山林。
“那个矿,确实值钱。但它埋在地下,就是个定时炸弹。挖出来,虽然能让我们这一代人富得流油,但留给后人的,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我林山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这点账还是算得清的。”
“我不求名垂青史,只求无愧于心。”
“只求以后我的孙子问我:‘爷爷,当年的大山是什么样的?’我能带他去看看,而不是指着一张照片说:‘看,以前这儿全是树。’”
爱丽丝看着这个站在窗前的男人。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
但在这一刻,在爱丽丝的眼里,他比那些站在联合国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政客,都要高大,都要伟岸。
“林先生。”
爱丽丝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
“您的故事,会让全世界都感到震撼。”
“另外……”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精美的邀请函。
“这是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正式邀请。”
“下个月,在纽约,有一场全球生态峰会。”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作为中国农民的代表,去那里,向全世界讲述您的故事。”
林山接过邀请函,看着上面那烫金的英文字母。
愣住了。
纽约?
联合国?
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太大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赵大为,又看了看闻讯赶来的苏晚萤。
苏晚萤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去吧,林山。”
“这是你的荣耀,也是红松镇的荣耀。”
“更是……咱们中国人的荣耀。”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
他捏紧了邀请函,指节微微发白。
“行。”
他咧嘴一笑,那股子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又回到了脸上。
“那就去!”
“我也想去看看,那洋鬼子的地盘,到底长啥样!”
“顺便……”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给咱们的‘长白山珍’,再打个广告!”
“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最好的蜂蜜,最好的山货,都在咱们中国,在咱们红松屯!”
“好!”
赵大为和韩小虎齐声喝彩。
整个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这一刻,林山不仅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一个环保卫士。
他更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背负着家乡的希望,背负着民族的自信。
走向那个更广阔、更精彩的世界。
采访结束,送走了爱丽丝。
林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邀请函,久久没有说话。
“咋了?紧张了?”
苏晚萤走进来,给他倒了杯茶。
“有点。”
林山苦笑一声。
“这可是联合国啊,全世界的大人物都在那儿。我一个泥腿子,上去能说啥?”
“说你想说的,做你想做的。”
苏晚萤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
“你不需要去迎合谁,也不需要去模仿谁。”
“你就是你,林山。”
“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顶天立地的汉子。”
“这就足够了。”
林山看着妻子,心里的那点忐忑,慢慢消散了。
是啊。
我是林山。
我是红松屯的山王。
我怕个球!
“媳妇。”
林山反握住苏晚萤的手,眼神坚定。
“这次去美国,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苏晚萤摇了摇头,“家里这么多事儿,离不开人。再说了,你这一走,厂子谁管?”
“那就让大为管!”林山霸道地说道,“反正以后也是要交给他。这次,就当是对他的最后考验!”
“可是……”
“没有可是!”
林山一把将苏晚萤拉进怀里。
“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跟在我身后,默默付出。”
“这次,我要带着你,站在全世界面前。”
“告诉他们……”
“这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苏晚萤的眼眶红了。
她靠在丈夫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我去。”
“陪你一起……”
“征服世界!”
第355章 他拒绝了,他不想出名
爱丽丝的报道,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联合国环保大会上,炸响了。
“中国农民的环保奇迹”、“来自东方的绿色智慧”、“一个猎人的救赎”……
这些标题,占据了各大国际媒体的头版头条。
红松镇火了。
林山也火了。
每天都有无数的电话打进镇政府,打进“长白山实业”的办公室。
有要捐款的,有要合作的,还有要来参观学习的。
甚至连好莱坞的导演都来了,说是要把林山的故事拍成电影。
“林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赵大为拿着一叠邀请函,激动得手舞足蹈。
“美国时代周刊要给您做封面人物!”
“欧洲环保基金会要给咱们颁发终身成就奖!”
“还有这个,诺贝尔和平奖提名的推荐信……”
林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个茶杯,眉头却皱得紧紧的。
他对这些虚名,从来都不感冒。
以前不感冒,现在更不感冒。
“大为啊。”
林山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你觉得,这些奖状能当饭吃吗?”
“这……”赵大为愣了一下,“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是能提升咱们的知名度啊!品牌价值啊!”
“知名度?”
林山嗤笑一声。
“咱们现在的知名度还不够高吗?”
“订单都排到明年了,厂子里的机器都快转冒烟了。”
“再高,咱们也接不住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远处依然苍翠的青山。
“而且,我怕。”
“怕啥?”赵大为不解。
“怕咱们被捧得太高,忘了本。”
林山的声音低沉。
“咱们是干啥的?是种地的,是养蜂的,是搞加工的。”
“不是演戏的,不是当明星的。”
“要是天天被这帮记者围着,被这帮老外捧着。”
“咱们还能静下心来干活吗?”
“还能守住这片山吗?”
赵大为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这段时间,确实有点浮躁了。
厂里的工人开始攀比谁上的报纸多,村里的干部开始琢磨怎么搞接待,连孩子们上学都开始讨论谁家被采访了。
这种风气,不好。
“那……这些邀请……”
赵大为试探着问。
“全推了。”
林山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还有,告诉那个什么好莱坞导演。”
“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我的故事,只有我自己能演。”
“别人演不出那个味儿。”
“可是……”赵大为还有些犹豫,“这毕竟是联合国的邀请啊,要是拒绝了,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人?”
林山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咱们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
“怕得罪谁?”
“再说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咱们的根在这儿。”
“只要这片地还在,这片山还在。”
“咱们就谁也不怕!”
消息传出去,一片哗然。
有人说林山傻,有人说他狂,还有人说他是不识抬举。
但林山根本不在乎。
他把办公室的大门一关,手机一关。
带着苏晚萤,躲进了深山里的护林站。
那里清净。
没有闪光灯,没有话筒,只有松涛阵阵,鸟鸣啾啾。
“后悔吗?”
苏晚萤坐在木屋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着正在给菜地浇水的林山。
“后悔啥?”
林山直起腰,擦了把汗。
“后悔没去美国领奖?后悔没当成大明星?”
“嗯。”
“切!”
林山把水瓢往桶里一扔,走过来坐在媳妇身边。
“那种场合,咱去了一次就够了。”
“去多了,容易迷糊。”
“而且……”
他拉起苏晚萤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你看,天多蓝,水多清。”
“咱们两个老家伙,守着这片林子,看着孩子们有出息。”
“这不比当什么封面人物强多了?”
苏晚萤笑了。
笑得温婉而从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你这人啊,看着精明,其实骨子里最轴。”
“认准了死理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可不。”
林山嘿嘿一笑。
“我要是不轴,能把你这只金凤凰给骗到手?”
两人相视一笑,岁月静好。
然而。
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山的拒绝,并没有让外界的热情冷却,反而激起了更多的好奇。
大家都在猜,这个传奇的中国农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连联合国的奖都不要?
于是。
更多的记者,更多的探险家,甚至是一些怀着不可告人目的的“游客”。
开始涌入红松镇,涌入长白山。
他们想挖掘林山的秘密。
想寻找那个传说中的“神之物质”。
“林总!”
对讲机里,传来韩小虎焦急的声音。
“护林队在‘阎王沟’附近抓住了几个人!”
“这帮孙子带着探测仪,还有洛阳铲!”
“像是……盗墓的!”
林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股子久违的杀气,再次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盗墓?”
他冷笑一声。
“我看是找死!”
“把人给我扣下!”
“我马上过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看着苏晚萤。
“媳妇,看来咱们这清净日子,又要到头了。”
苏晚萤合上书,站起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去吧。”
“守好咱们的家。”
“不管是谁,只要敢动这片山的心思。”
“就让他知道……”
“这儿,是谁的地盘!”
林山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进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杆SKS。
虽然封存了多年,但枪油的味道依然浓烈。
“老伙计。”
林山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本来想让你歇歇的。”
“但现在看来……”
“有些苍蝇,不拍死是不行了。”
他拿起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木屋里回荡。
仿佛是某种古老的誓言。
也是对那些觊觎者的……
最后通牒。
第356章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守护这片土地
“放开我!你们知道这设备多少钱吗?弄坏了把你们整个村卖了都赔不起!”
阎王沟外围的林子里,几束强光手电乱晃。
三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被按在雪地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旁边散落着洛阳铲、金属探测仪,还有几根雷管。
韩小虎一脚踩在领头那人的背上,吐了口唾沫。
“赔?到了这地界,还是先想想怎么赔这大山的草皮吧!”
“我是省城来的!我认识你们县长!”
那人还在叫嚣,脖子梗得老硬。
“啪嗒。”
一只穿着老式军靴的脚,停在了他的面前。
林山把SKS的枪托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
“林……林总?”
那人借着手电光看清了林山的脸,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人的名,树的影。
在东三省,谁不知道红松屯林山的手段?
“认识我?”
林山蹲下身,用枪管挑起那人的下巴。
冰凉的触感让那人打了个哆嗦。
“认识……认识……”
那人赔着笑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林总,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就是来搞点地质考察,爱好,纯属爱好。”
“爱好带着雷管?”
林山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雷管在手里抛了抛。
“这玩意儿响一下,那是能崩塌半座山的。”
“咋的?想给阎王爷送礼?”
“不敢!不敢!”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求饶。
“林总,您看这样行不?我们走,马上就走!这些设备都留下,算给兄弟们的茶水钱。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我们手里有张图,说是这底下有以前关东军留下的金库。要是挖出来,咱们五五分?不,三七!您七我三!”
“金库?”
林山站起身,看着四周漆黑的密林。
三十年前,他也为所谓的金库动过心。
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砰!”
一声脆响,林山手里的枪托狠狠砸碎了那个昂贵的金属探测仪。
火花四溅。
“啊!我的仪器!”那人惨叫一声。
“钱,我有的是。”
林山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名,我也不缺。”
“前两天联合国的奖我都给推了,你觉得我会在乎你这点土里刨食的买卖?”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灯火。
“这片山,是红松屯的命根子。”
“底下的东西,不管是金子还是烂铁,都得老老实实地埋着。”
“谁要想动它,那就是动我的祖坟!”
“懂吗?”
那人看着林山眼里的寒光,彻底怂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头护食的老狼。
“懂……懂了……”
“小虎。”
林山收起枪,拍了拍手上的灰。
“送客。”
“交给郑所长,让他好好查查这帮人的底。”
“带着雷管进山,这可是危害公共安全,够他们喝一壶的。”
“好嘞!”
韩小虎一挥手,几个护林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把这几个人捆成了粽子。
处理完这帮毛贼,林山没有急着下山。
他站在一块巨石上,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
像是大山在对他低语。
“哥,真不打算去国外领那个奖?”
韩小虎处理完人,走过来问道。
“那可是露大脸的机会,听说还有好几十万美金呢。”
“不去。”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天上的月亮。
“太吵。”
“那些聚光灯闪得我眼疼,那些话筒怼得我心烦。”
“他们想听我讲什么环保理念,讲什么大道理。”
“可我哪懂那些?”
“我就是个农民,就是个猎户。”
他转过身,看着这片他守了半辈子的山林。
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给谁看,也不是为了感动谁。”
“我就是想让这山里的树能长高点,水能清点。”
“想让野鸡兔子能有个窝,想让咱们的后代……”
“不用再像咱们当年那样,为了口吃的去跟老天爷拼命。”
“我就想……”
他把烟头掐灭,扔进随身带的垃圾袋里。
“安安静静地,守着这片地。”
“守着我家那口子,过几天舒坦日子。”
韩小虎看着林山,眼眶有点湿润。
他知道,这就是他哥。
一辈子没变过。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心里头那杆秤,永远都准得很。
“行了,别煽情了。”
林山紧了紧大衣领子,那是苏晚萤给他织的围巾,暖和。
“回家。”
“你嫂子该等急了。”
……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深夜。
屋里的灯还亮着。
苏晚萤披着衣服坐在炕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听到门响,她立马放下了书。
“回来了?”
语气平淡,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嗯。”
林山把枪放回柜子里,锁好。
然后脱下带着寒气的大衣,去洗了把手。
“没事吧?”
苏晚萤走过来,摸了摸他的手,确定是热乎的,才松了口气。
“能有啥事?”
林山咧嘴一笑,把媳妇搂进怀里。
“就是几只不知死活的耗子,打发了。”
“那就好。”
苏晚萤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
“我还以为……”
“以为我又去玩命了?”
林山刮了刮她的鼻子。
“放心吧,我现在惜命着呢。”
“我还得留着这把老骨头,陪你慢慢变老呢。”
两人相拥着,坐在窗前。
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
纷纷扬扬,盖住了世间的一切喧嚣和贪婪。
只留下一片洁白和宁静。
“林山。”
“嗯?”
“明天……”
苏晚萤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咱们把孩子们都叫回来吧。”
“我想吃火锅了。”
“酸菜猪肉馅的饺子也行。”
“好。”
林山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都依你。”
“明天我就杀猪!”
“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一聚。”
“顺便……”
他看向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老旧收音机。
那是他们年轻时的见证。
“给孩子们讲讲……”
“过去的故事。”
第357章 又一个冬天,一家人围着火炉
这一年的雪,下得格外大。
像是要把整个长白山都给埋了。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巨大的铜火锅架在桌子中央,炭火烧得正旺。
锅里,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酸菜、白肉、血肠,随着气泡上下起伏。
香气,把屋顶的房梁都给熏透了。
“爸,再加点肉!”
林念国把空盘子递过来,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黝黑,眼神却亮得像星。
这小子,军校毕业两年了。
现在是某特战旅的连长。
一身的腱子肉,坐在炕上跟座铁塔似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
林山笑骂了一句,却把自己碗里刚烫好的肉,全都夹到了儿子碗里。
“在部队里没饿着吧?”
“哪能啊!”
林念国大口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伙食好着呢,但这酸菜味儿,只有家里才正宗。”
“那是,你妈亲手腌的。”
林山一脸的骄傲。
苏晚萤端着一盘刚炸好的花生米走进来,笑着瞪了爷俩一眼。
“行了,别贫了。”
“念家,你也多吃点。”
苏念家坐在哥哥旁边,斯斯文文地夹了一块冻豆腐。
她现在是省农科院的研究员。
专门研究长白山珍稀植物保护。
戴着眼镜,书卷气更浓了,但也更瘦了。
“妈,我不饿。”
“就是想这口汤了。”
苏念家喝了一口酸菜汤,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还是家里的味道好。”
林山看着这一双儿女,看着忙前忙后的媳妇。
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这就是日子。
这就是他拼了半辈子命,换回来的好日子。
外面的风雪再大,也吹不进这个家。
只要这炉火不灭,只要这人心不散。
这就是最坚固的堡垒。
“爸。”
吃得差不多了,林念国放下了筷子。
他抹了把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今儿个雪大,也没啥事。”
“您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讲啥?”
林山明知故问,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讲讲当年呗。”
苏念家也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一脸的好奇。
“就是您当‘山王’时候的事儿。”
“小时候光听村民们瞎传了,有的说您会飞,有的说您能手撕虎豹。”
“太玄乎了。”
“我们就想听听……真正的版本。”
林山愣了一下。
他看向苏晚萤。
苏晚萤正坐在炉边,剥着烤得流油的地瓜。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柔和而静美。
她抬起头,冲着林山笑了笑。
“讲讲吧。”
“孩子们长大了,也该让他们知道知道。”
“这好日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林山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雪沫子。
冷。
但也让人清醒。
他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看着那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大山轮廓。
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飘回了那个同样大雪纷飞的夜晚。
那个饥寒交迫、满心绝望,却又不得不咬牙挺住的少年。
“行。”
林山关上窗户,走回到炉火旁。
他盘腿坐下,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木炭。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照亮了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
“既然你们想听。”
“那我就给你们讲讲。”
“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这故事里,没有什么神仙,也没有什么会飞的侠客。”
“只有一群为了活命,为了尊严,在雪窝子里刨食的……”
“苦命人。”
林念国和苏念家立刻坐直了身子。
神情肃穆。
他们知道,父亲要讲的,不是故事。
那是家族的历史。
是红松屯的血泪史。
“那一年,也是这么大的雪……”
林山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一把拉动的老胡琴。
“雪下得把门都封了。”
“家里没米,没柴,连耗子都饿跑了。”
“我那时候,刚跟那个家断了亲。”
“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老猎枪,还有半袋子发霉的苞米面。”
“要是打不到猎物……”
“我和你妈,就得冻死,饿死。”
林山的目光,落在了苏晚萤身上。
苏晚萤低着头,剥地瓜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他们最艰难的日子。
也是他们感情最纯粹的日子。
“爸,那后来呢?”
林念国忍不住追问。
“后来啊……”
林山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
“人这一辈子,要么被老天爷压死。”
“要么,就把老天爷捅个窟窿!”
“我不想死。”
“所以,我进了山。”
“去了那个连孙爷都不敢去的……”
“里山。”
炉火噼啪作响。
林山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他讲那头三百斤的野猪王,讲它是怎么撞断了腰口粗的大树。
讲那窝狡猾的紫貂,讲他是怎么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
讲那群凶残的饿狼,讲那头成了精的白狼王。
他讲得很细。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呼吸。
都仿佛历历在目。
林念国听得热血沸腾,拳头捏得咯咯响。
苏念家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哥哥的袖子。
他们虽然知道父亲厉害。
但从来不知道,这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多的凶险。
这么多的……
九死一生。
“爸……”
苏念家声音颤抖。
“那时候……您就不怕吗?”
“怕?”
林山看了女儿一眼,把手里的烟头扔进火盆。
“咋不怕?”
“那是玩命啊。”
“每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下套子。”
“都是在跟阎王爷赌命。”
“赢了,有肉吃。”
“输了,就是那山里的一堆白骨。”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但这儿,不能怕。”
“因为我知道,我要是倒下了。”
“你妈咋办?”
“这个家咋办?”
“男人嘛。”
林山咧嘴一笑,透着股子沧桑的豪气。
“肩膀上扛着责任,就算是腿软了。”
“也得咬着牙,把腰杆子挺直了!”
苏晚萤把剥好的地瓜递给林山。
热乎乎的。
“别光听他说得热闹。”
苏晚萤看着孩子们,柔声说道。
“你爸这人,报喜不报忧。”
“他没说那天晚上回来,身上全是血,把我都吓傻了。”
“他也没说,为了守住那几箱蜜蜂,他差点被黑瞎子给掏了。”
“更没说,为了给村里修路,他把家底都掏空了,连买烟的钱都没有。”
林山老脸一红,挠了挠头。
“媳妇,当着孩子的面,给留点面子。”
“留啥面子?”
苏晚萤白了他一眼,眼底却是深深的自豪。
“这才是真本事。”
“这才是真爷们儿。”
林念国看着父亲。
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脸,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无比高大。
比他见过的任何首长,都要高大。
“爸。”
林念国端起酒杯。
“我敬您。”
“以前我觉得自己挺牛的,拿个比武冠军就觉得自己行了。”
“现在跟您一比……”
“我这就是温室里的花朵。”
“差远了!”
林山笑着跟他碰了一下。
“别这么说。”
“时代不同了。”
“我们那时候是为了生存。”
“你们现在,是为了强国。”
“任务不一样,但那股子劲儿……”
他指了指儿子的胸口。
“得是一样的。”
“不能怂,不能退。”
“认准了路,就得一条道走到黑!”
“是!”
林念国一饮而尽。
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故事还在继续。
从打猎讲到办厂,从斗流氓讲到抓间谍。
林山讲得兴起,手舞足蹈。
孩子们听得入迷,时而惊呼,时而大笑。
火炉里的炭火,慢慢变红,变暗。
最后化作一堆温暖的灰烬。
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越烧越旺。
那是传承。
是血脉。
是一个家族,乃至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
火种。
第358章 给孩子们讲过去的故事
窗外,北风呼啸。
大雪像扯碎的棉絮,铺天盖地地往下砸。
但这并没有影响屋里的温度。
红松屯林家老宅,早已翻修成了气派的二层小楼。
地暖烧得热乎乎的。
壁炉里的松木,噼啪作响,崩出几颗调皮的火星子。
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和冻梨的甜香。
林山坐在摇椅上。
头发已经花白,但那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就像门外那棵老松树,压不弯,折不断。
他的手里,捧着那个用了几十年的搪瓷茶缸。
上面的“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早就磨得掉漆了。
“爸,再讲讲呗。”
“就是,再讲讲当年您是怎么进山的。”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围坐在地毯上,眼巴巴地瞅着他。
是林念国和苏念家。
这对龙凤胎,如今也长大了。
念国眉宇间透着股英气,像极了年轻时的林山。
念家则是一副书卷气,那是随了苏晚萤的根儿。
“讲啥呀?”
林山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慢悠悠地说道。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讲了八百遍了。”
“还没听够?”
“没够!”
林念国把剥好的烤红薯递过去。
“爸,我就想听听,当年您是怎么一个人,一把枪,把那头野猪王给干趴下的。”
“书上写的都没您讲的带劲!”
苏念家也托着下巴,眨着大眼睛。
“我想听妈妈的事儿。”
“我想听听,您是怎么把妈妈这个大才女,骗到咱们这山沟沟里来的。”
“咳咳……”
坐在旁边织毛衣的苏晚萤,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反而沉淀出一种温婉从容的气质。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瞪了女儿一眼。
“什么叫骗?”
“那是你爸……凭本事追的。”
“听听!”
林山乐了,脸上那几道皱纹都舒展开了。
“听听你妈这觉悟!”
“还是媳妇懂我。”
他放下茶缸,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仿佛穿透了这几十年的风霜雪雨,又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却又危机四伏的年代。
“那年头啊……”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带着一股子穿透岁月的力量。
“日子苦。”
“苦得你们这帮小崽子,根本想象不到。”
“那时候,别说吃肉了。”
“能啃上一口不掺沙子的窝窝头,那就是过年。”
林念国和苏念家对视一眼,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知道。
父亲要开始讲那个,属于他的“江湖”了。
“那时候,我刚跟家里断了亲。”
“身无分文,就剩下一把生锈的老猎枪。”
“全村人都看我的笑话。”
“都觉得我林山,肯定得饿死在这个冬天。”
林山伸出手。
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粗糙。
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枚勋章。
“我不服。”
“我这条命,是自个儿的。”
“老天爷不给饭吃,那我就去跟老天爷抢!”
“于是,我就进了山。”
“那年的雪,比今天还大。”
“深得能没过膝盖。”
“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我就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那时候心里也没底啊。”
“万一碰上狼群咋办?”
“万一冻死在里面咋办?”
苏念家忍不住插嘴:
“爸,您那时候……不怕吗?”
林山看了女儿一眼,笑了。
“怕。”
“咋能不怕?”
“只要是人,就都知道怕。”
“但怕有什么用?”
“怕,肚子就不饿了吗?”
“怕,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时候,我就憋着一口气。”
“我就想证明给所有人看。”
“我林山,不是孬种!”
“我能活下去,而且,还能活得比谁都好!”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孩子们似乎被父亲话语中那股子狠劲儿给震住了。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父亲。
不是那个慈祥的老头。
而是一头,年轻的、饥饿的、为了生存不惜搏命的……
孤狼。
“行了,别吓着孩子。”
苏晚萤走过来,给林山的茶缸里续了点水。
动作轻柔,一如当年。
“说说那头野猪吧。”
“那是你爸的‘成名战’。”
“也是咱们家……第一桶金的来源。”
林山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眼中的光芒,骤然亮了起来。
“那家伙……”
“可是个真正的巨无霸啊。”
“现在的野猪,跟它比起来,那就是家养的佩奇。”
他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
“三百多斤!”
“浑身黑毛像钢针一样。”
“那两根獠牙,跟两把剔骨刀似的,白得渗人!”
“它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堵墙!”
林山眯起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下午。
那个生死一线的瞬间。
“那天,我本来是想打两只兔子。”
“结果,在里山的边缘,发现了它的脚印。”
“那脚印,比大海碗还大!”
“我当时就知道,这要是能把它拿下……”
“这辈子,算是翻身了!”
林念国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爸,然后呢?”
“然后?”
林山冷笑一声,那是猎人对猎物特有的蔑视。
“然后我就跟了它三天三夜。”
“它吃,我看着。”
“它睡,我守着。”
“我就像个幽灵一样,吊在它屁股后面。”
“因为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要是打不中要害,凭我手里那杆破枪……”
“死的肯定是我!”
苏念家捂住了嘴巴,一脸的紧张。
虽然知道结局,但听父亲亲口讲出来,那种压迫感还是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最后咋打的?”
“最后啊……”
林山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哟,都这么晚了。”
“明天再说吧。”
“哎呀爸!”
“爸你别这样!”
两个孩子瞬间不干了,拉着他的胳膊不依不饶。
“这刚听到关键时刻!”
“就是!哪有讲故事讲一半的!”
“快说快说!怎么开的枪?打哪儿了?”
看着孩子们那副猴急的模样,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一眼。
两人都笑了。
笑得那么温馨,那么满足。
这,就是他们奋斗了一辈子,想要换来的……
岁月静好。
“行行行,讲!”
林山拗不过,只能重新坐好。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一肃。
那股子当年的杀气,隐隐约约,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那天,风很大。”
“它正在一棵老橡树底下蹭痒痒。”
“那就是绝佳的机会!”
“我趴在雪窝子里,手都冻僵了,但我不敢动。”
“我把枪口,慢慢地,慢慢地……”
“对准了它的……”
林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眼睛!”
“只有打眼睛,才能一枪毙命!”
“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哆嗦!”
“我屏住呼吸,手指头扣在扳机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被带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下午。
带回到了那个,决定林山命运的……
一枪!
第359章 讲那头三百斤的野猪王
“砰——!”
林山猛地一拍大腿。
那声音脆响,把正听得入神的苏念家吓得浑身一激灵。
手里的烤红薯差点没拿稳。
“枪响了。”
林山眯着眼,仿佛那一刻的硝烟味,还在鼻尖萦绕。
“那是老猎枪,后坐力大得像驴踢。”
“震得我肩膀发麻,耳朵里嗡嗡直响。”
“中了没?”
林念国急切地追问,身子都前倾成了弓形。
“中了!”
林山嘿嘿一笑,眼里透着股狠劲儿。
“那一枪,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轰进了那畜生的左眼眶子里!”
“漂亮!”
林念国挥了一下拳头。
“那它肯定当场就趴下了吧?”
“趴下?”
林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子,你太小看那山里的畜生了。”
“那是野猪王。”
“皮糙肉厚,一身松油滚出来的硬甲,子弹打在身上都得滑走。”
“伤了脑子,不仅没死,反而疯了!”
林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压迫感。
“那家伙疼啊。”
“疼得嗷嗷直叫,声音跟打雷似的。”
“它看不见了,就开始发狂。”
“碗口粗的小树,被它一头就撞断了。”
“咔嚓咔嚓的,听着都瘆人。”
苏念家缩了缩脖子,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那……那它冲您来了吗?”
“冲了。”
林山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却听得人惊心动魄。
“它闻着味儿,像辆失控的坦克,奔着我就撞过来了。”
“我那时候手里也没子弹了。”
“装填也来不及。”
“咋办?”
“跑?”
“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
林山指了指地面。
“我就地一滚。”
“那是真的‘懒驴打滚’,顾不上好看了。”
“刚滚开,那畜生就从我刚才趴的地方碾了过去。”
“那一嘴的大獠牙,把石头都给拱碎了!”
“我的天……”
苏念家捂着胸口,一脸的后怕。
“后来呢?”
“后来啊……”
林山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慨。
“它是强弩之末了。”
“那一枪毕竟伤了脑子。”
“它冲出去十几米,一头撞在一块大青石上。”
“轰隆一声。”
“不动了。”
“死了?”林念国问。
“透透的。”
林山放下茶缸,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多斤。”
“真正的黑金刚。”
“我走过去的时候,它身子底下全是血。”
“把雪地都染红了。”
“那时候,我才觉得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苏晚萤在一旁听着,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下来。
她虽然听过很多次。
但每一次听,心里都还会揪一下。
那个年代,男人的命,就是这么搏出来的。
“把它弄下山,才是最要命的。”
林山揉了揉肩膀,似乎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那时候也没车,也没帮手。”
“就靠一根绳子,一副肩膀。”
“我硬是把它从里山,拖回了村口。”
“那路啊,全是雪。”
“深一脚浅一脚。”
“等到村口的时候,我都成个血人了。”
“衣服也破了,鞋也烂了。”
“但我不觉得累。”
林山眼里闪烁着光芒。
“我觉得值。”
“我把那大家伙往村口一扔。”
“全村人都傻了。”
“那些以前看不起我的,说我是窝囊废的。”
“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铁柱,你们赵爷爷,当时叼着烟袋锅子。”
“烟灰掉手背上都不知道疼。”
“他就说了一句话。”
林山模仿着赵铁柱当年的口气,粗着嗓子吼道:
“好小子!”
“是个爷们儿!”
“比你爹强!”
“哈哈哈哈……”
林念国和苏念家都被逗乐了。
他们能想象那个画面。
那是父亲的高光时刻。
也是林家在红松屯,真正挺直腰杆的一天。
“爸,那后来呢?”
林念国眼里满是崇拜。
“这野猪卖了不少钱吧?”
“那是。”
林山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时候,那就是一笔巨款。”
“咱家的第一批砖瓦,第一袋白面。”
“还有你妈的第一件新衣裳。”
“都是这头猪换来的。”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眼神温柔。
“你妈那时候,看着那堆肉,都快哭了。”
“不是吓的。”
“是馋的。”
“去你的!”
苏晚萤笑着啐了他一口,把织好的毛衣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
“我那是心疼你。”
“一身的血,看着都吓人。”
“嘿嘿。”
林山挠了挠头,笑得像个孩子。
“反正从那以后,没人敢再小瞧咱们家。”
“我也明白了。”
“在这世上活,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只要敢拼命,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炉火渐渐暗了。
林山起身,往壁炉里添了两块松木。
火苗再次窜了起来,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爸,这就讲完了?”
苏念家意犹未尽。
“这只是个开头啊。”
“您不是还猎过熊瞎子吗?”
“听说那次更凶险?”
提到熊瞎子。
林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是啊。”
“熊瞎子。”
“那一次,差点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坐回摇椅,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打野猪,那是跟畜生斗。”
“只要你够狠,够准,就能赢。”
“但打那头熊……”
林山冷笑一声。
“那是跟人斗。”
“跟人心里的鬼斗。”
林念国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变化。
“人?”
“爸,当时除了您,还有别人在场?”
林山点了点头。
他看着窗外的飞雪,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躲在暗处,手里拿着石头的卑鄙身影。
那个叫韩老六的男人。
“有。”
“一个想让我死的人。”
“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那次,要不是你妈给我的‘法宝’。”
“你们现在,可能就听不到这个故事了。”
“法宝?”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溜圆。
“妈还会法术?”
苏晚萤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什么法术。”
“那是知识。”
“是化学。”
她看向林山,目光中带着一丝后怕。
“那一次,确实是太悬了。”
“行了,老头子。”
“既然孩子们想听,你就讲讲吧。”
“讲讲那头熊。”
“也讲讲……”
“那个差点害死你的坏人。”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热茶。
像是要把当年的那口恶气,再次咽下去。
“行。”
“那就讲讲。”
“那一年,也是这么大的雪。”
“村里搞冬猎比赛。”
“有人眼红我,想看我出丑,甚至……”
“想借刀杀人。”
林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在这个温暖的冬夜里。
带着孩子们,再次走进了那片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
“那头熊,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山洞里。”
“我本来打算用烟把它熏出来,再一枪解决。”
“一切都计划好了。”
“可就在我刚点着火的时候……”
“一块石头。”
“从我背后,飞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熊洞口!”
“紧接着。”
“一声咆哮,震得树上的雪都落下来了!”
林山猛地一拍扶手,眼神如电。
“那头被惊醒的熊瞎子……”
“疯了!”
第360章 讲那头凶猛的熊瞎子
“疯了!”
林山的声音猛地拔高,把缩在地毯上的两个孩子吓得一哆嗦。
“你们是没见过发狂的熊瞎子。”
“那真叫一个地动山摇!”
林山站起身,在壁炉前比划着。
“它从洞里窜出来的时候,带起一阵腥风,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那爪子,比你们吃饭的盘子还大,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岩石上,火星子直冒,石头硬生生被拍碎了一大块!”
苏念家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爸,那您当时往哪躲啊?”
“躲?”
林山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在那片没遮没挡的雪窝子里,你能往哪躲?把后背留给熊瞎子,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拼了!”
他端起虚构的猎枪,做出瞄准的姿势。
“我端起那杆老猎枪,对着那团黑乎乎的肉山,直接扣了扳机!”
“砰的一声,铁砂子全打出去了。”
“打死了吗?”林念国急切地问。
“哪有那么容易。”林山苦笑,“那畜生皮糙肉厚,冬天又囤了一身厚膘。那一枪太仓促,只打中了它的肩膀。”
“这下可好,彻底把这阎王爷给惹毛了!”
“它咆哮着,张着血盆大口,直奔我扑了过来!”
“那几百斤的身子砸过来,真要是挨上了,你爸我当场就得变成一张肉饼!”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两个孩子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死死盯着父亲。
苏晚萤坐在摇椅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温柔地看着这个正在给孩子们吹牛的男人。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啊……”
林山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神飘向了苏晚萤。
“我想起了你妈给我准备的那个‘锦囊妙计’。”
林念国眼睛一亮:“就是刚才说的法宝?”
“对!”
林山一拍大腿。
“你妈怕我在山里遇上对付不了的猛兽,提前用油纸给我包了一小包药粉。”
“她说,那叫什么……化学反应!”
“我哪懂什么化学啊,我就知道那玩意儿刺鼻得很。”
“眼看着熊瞎子离我就剩下不到五米了,腥臭的哈喇子都快甩我脸上了。”
“我掏出那个油纸包,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我旁边那个用来引火的干草堆里!”
“轰!”
林山双手猛地向外一扩,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那火苗子蹿起老高!”
“紧接着,一股黄色的浓烟,带着一股子能把人天灵盖都呛开的辣味,‘嘭’的一下就炸开了!”
“那是硫磺掺了足量的魔鬼辣子粉!”
坐在旁边的苏晚萤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骄傲。
“在高温下瞬间燃烧,产生的刺激性气体,别说是熊了,就是大象也受不了。”
“太绝了!”林念国兴奋地直搓手,“妈,您这招真是绝了!”
林山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可不绝嘛!那熊瞎子一头撞进黄烟里,顿时就懵了。”
“它那鼻子多灵啊?这一口辣烟吸进去,直接呛得嗷嗷直叫。”
“两只熊掌疯狂地扒拉着自己的眼睛和鼻子,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雪地里乱撞。”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林山说到这里,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锐利,仿佛再次化身成了那个冰雪中的杀神。
“趁他病,要他命!”
“老子是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果断。”
“我屏住呼吸,退到上风口,用最快的速度给猎枪重新填了火药和铁砂。”
“这几秒钟的时间,在平时眨眼就过去了,但在那时候,比一年还要漫长。”
“手抖一下,命就没了。”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风刺骨的山坳里。
“我端起枪,死死盯着浓烟里那团疯狂挣扎的黑影。”
“我没着急开枪,我在等它把最脆弱的脖子露出来。”
“终于,它受不了那股辣烟,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惨叫。”
“就在它扬起下巴的瞬间!”
“砰!”
林山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模拟枪响。
“最后一颗子弹,带着老子的怒火,直接轰进了它的咽喉!”
“血花四溅!”
“那座黑色的肉山,晃了两晃,‘轰隆’一声砸在雪地上,彻底断了气。”
“呼……”
两个孩子同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太悬了,真的是太悬了……”苏念家拍着胸口,小脸煞白。
“爸,您这也太生猛了!”林念国竖起大拇指,“难怪十里八乡都叫您‘山王’,这名号可是实打实拼出来的!”
林山笑了笑,重新坐回摇椅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
刚才这番讲述,让他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这算什么生猛。”
他看着一旁的妻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真生猛的,是你们妈。”
“要没有她那包‘生化武器’,你们老子早成了熊粪了。”
“妈,您可真厉害!”苏念家凑过去,搂住苏晚萤的胳膊撒娇,“又会读书,又能救人,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
苏晚萤摸了摸女儿的头,嗔怪地看了林山一眼。
“就你爸会贫嘴。”
“不过是在书上看过几个土方子罢了,哪有他说的那么神。”
“您就别谦虚了!”林念国在一旁起哄,“我爸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服您一个人!”
屋子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温馨,融洽。
外面的风雪再大,也吹不进这个温暖的家。
笑过之后。
林念国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冷厉。
到底是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骨子里遗传了林山那股子嫉恶如仇的血性。
“爸。”
他看着林山,语气认真。
“那头熊是解决了。”
“但那个躲在背后扔石头、想借刀杀人的畜生呢?”
“您刚才说,当时除了您,还有一个人在场。”
林念国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嘣直响。
“这种背后下黑手的杂碎,比野兽还可恨!”
“您当时是怎么收拾他的?”
听到儿子的问话,林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放下茶缸。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从温馨的家庭闲聊,降到了冰点。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杀气,从这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身上弥漫开来。
“那个人啊……”
林山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叫韩老六。”
“是当年村里有名的老猎户,仗着资历老,一直看我不顺眼。”
“他以为那块石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我的命。”
“他甚至还躲在远处的树林里,等着看我被熊撕成碎片的好戏。”
苏念家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心怎么能坏成这样?!”
“人心隔肚皮啊,丫头。”
林山冷笑一声。
“打死了熊瞎子之后,我浑身脱力,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但我一眼就瞄到了他藏身的方向。”
“那老狗见势不妙,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想跑。”
“那您追上他了吗?”林念国急切地问。
“没追。”
林山摇了摇头。
“没追?就这么让他跑了?!”林念国有些不敢相信,这可不是他老爹的行事作风啊!
“跑?”
林山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残酷。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在老林子里,一个吓破了胆的猎人,能跑多远?”
“况且,我要的不是在荒山野岭里偷偷摸摸地杀了他。”
林山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样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原封不动地给我吐出来!”
“我要让他在这红松屯,永远抬不起头做人!”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狠辣。
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他们很少见到父亲展现出如此冷酷的一面。
但不知为何,心里却觉得异常解气!
对付恶人,就该比他更恶!
“那您当时是怎么做的?”苏念家好奇地追问。
林山转过头,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我没管他。”
“我只是举起手里的枪,按照山里的老规矩。”
“对着天上。”
“砰!砰!砰!”
“连开了三枪。”
“这是猎人请求帮助的信号。”
林山转过头,看着两个满脸好奇的孩子。
“枪声一响,在附近打猎的乡亲们,全都会赶过来。”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锋利的精光。
“让全村人看看,我林山猎的不仅是熊。”
“还要当众扒了韩老六这只老狗的皮!”
“这叫,堂堂正正的阳谋!”
炉火烧得正旺。
林山的故事,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戛然而止。
他笑眯眯地看着两个急得抓耳挠腮的孩子。
拿起茶缸喝了一口。
缓缓说道:“后来啊,那场面,可是相当的壮观啊……”
第361章 讲那个叫苏晚萤的漂亮姑娘
“爸!您别卖关子了!”
林念国急得直拍大腿,手里的半块烤红薯都顾不上吃了。
“乡亲们赶过去之后呢?那韩老六到底磕头没有?”
苏念家也跟着瞎起哄。
“就是就是!您快把这段讲完,我还等着听我妈的事儿呢!”
看着一双儿女猴急的模样,林山靠在摇椅上,畅快地大笑起来。
“磕了!”
“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在雪地里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林山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天,大奎叔他们顺着枪声赶过来,看到那头死透的熊瞎子,全吓傻了。”
“再一看躲在树林子里,抖得跟筛糠一样的韩老六,还有啥不明白的?”
“人证物证俱在,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那三个响头,磕得是砰砰作响,脑门都磕出血了,还捏着鼻子叫了声‘爷’。”
林山冷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从那以后,他在红松屯算是彻底臭了街。”
“不仅没了脸面,连进山的胆子都吓破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你们老子我这‘山王’的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
“太解气了!”
林念国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满脸的兴奋。
“对付这种背后下刀子的小人,就得这么干!”
苏念家却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
她赶紧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山。
“爸,坏人的事儿讲完了,该讲讲我妈了吧?”
“您刚才可是答应我的!”
坐在壁炉旁织毛衣的苏晚萤,闻言抬起头。
那张依旧温婉清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你们这俩孩子,净听你爸瞎吹牛。”
“我当年哪有他说的那么好。”
“妈,您就别谦虚了!”苏念家不依不饶,“我爸可是亲口说过,您当年是咱们红松屯第一大美人!”
林山一听,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啥叫红松屯第一?”
“放眼整个青山县,那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妈还俊的姑娘!”
苏晚萤老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越老越没个正形,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山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他看着妻子,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岁月沉淀下的深沉。
“这可不是胡说,这是大实话。”
他转过头,看向两个听得津津有味的孩子。
“你们是不知道。”
“那年头,大家伙儿连饭都吃不饱,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的都是打着补丁的土布褂子。”
“你妈刚被王秀娥嫂子领到我面前的时候……”
林山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搜寻着最合适的词汇。
“就像是……就像是雪地里突然开出了一朵小白花。”
“干净。”
“透亮。”
“跟咱们那穷山沟,简直是格格不入。”
苏念家听得眼睛都直了。
“爸,您当时是不是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
林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丫头,那是你们现在年轻人看电影看多脑子热。”
“那时候我刚分家,穷得叮当响,满脑子都是怎么进山打猎填饱肚子。”
“王秀娥嫂子半夜敲开我的门,说要给我送个媳妇。”
“我当时吓得差点没拿枪把她轰出去!”
“啊?”林念国愣住了,“白送个漂亮媳妇,您还往外赶?”
“你懂个屁!”
林山瞪了儿子一眼。
“你妈那时候的身份是啥?”
“上海来的,资本家的大小姐!”
“这在当时,那就是个随时能引爆的炸药包!”
“谁沾上谁倒霉!”
林山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了苏晚萤的身上。
“再说了,我看她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风一吹都能刮跑。”
“我当时心里就犯嘀咕,这哪是娶媳妇啊,这分明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苏晚萤停下手里的毛衣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
“原来你当年,是这么嫌弃我的?”
林山头皮一紧,求生欲瞬间拉满。
“媳妇,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嫌弃归嫌弃,但我林山是个大老爷们儿啊!”
他赶紧冲着孩子们解释。
“你妈当时吓得像只鹌鹑,眼睛红红的,就那么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这心呐,当时就软了。”
“我寻思着,就当是行善积德,挂个假夫妻的名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些坏人抓走吧。”
苏念家敏锐地抓住了盲点。
“假夫妻?”
她捂着嘴偷笑。
“那后来怎么变成真夫妻了?”
林山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这……这就是后话了。”
“主要是你妈带来的那两箱子‘嫁妆’,把我给彻底震住了。”
“嫁妆?是金银首饰吗?”林念国好奇地问。
“金银首饰算个屁!”
林山大手一挥。
“是满满两箱子书!”
“那时候我觉得这玩意儿连引火都嫌烟大。”
“谁知道,就是这两箱子书,彻底改变了咱们家的命运!”
林山看着两个孩子,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你们要记住。”
“你爹我这辈子能有今天,能挣下这么大的家业。”
“靠的不是我手里的枪。”
“而是你们妈脑子里的知识!”
“没有她教我怎么挖陷阱,怎么科学养蜂,怎么搞深加工……”
“你爹我现在撑死也就是个老光棍,在山里跟野猪抢食吃呢!”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没有任何的夸张,全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苏晚萤低着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几十年了,这个男人虽然嘴上笨,但心里,一直把她捧在最高的位置。
“爸。”
苏念家看着父母之间那流转的温情,忍不住有些羡慕。
她托着下巴,轻声问道:
“那您到底是什么时候,觉得这辈子非我妈不可的?”
“是不是那个下雪的洞房花烛夜?”
林山愣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间简陋的土坯房。
浮现出那个坐在炕沿上,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影。
以及自己扔过去的那床厚棉被。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他看着苏晚萤,轻声反问。
“媳妇。”
“你说呢?”
第362章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面对林山抛过来的问题,苏晚萤停下了手里的毛衣针。
她那白皙的耳根子,在炉火的映照下泛起一抹红晕,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孩子们问你呢,你少往我身上扯。”
林念国剥开一块烤得流油的红薯,笑嘻嘻地凑上前。
“妈,您就说说呗,当年我爸是咋开窍的?”
苏晚萤没好气地拍开儿子的手,眼底却流转着化不开的柔情。
“他哪是开窍啊,他当时就是个不开化的榆木疙瘩,满脑子只知道进山打猎。”
林山靠在摇椅上,也不反驳,只是端着茶缸乐呵呵地听着。
“那天晚上下着暴雪,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啦直响。”
苏晚萤的声音轻柔,将那段尘封的岁月娓娓道来。
“我一个人坐在光秃秃的土炕上,吓得直打哆嗦,以为自己掉进了土匪窝。”
苏念家双手托着下巴,连连点头,完全被代入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结果你们这榆木脑袋的爹,连句软话都不会说,直接扔给我一床厚棉被。”
苏晚萤瞥了林山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说他守在外面,没人能伤害我,从那一刻起,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林山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那不是嘴笨嘛,光说不练假把式,咱们山里人讲究个行动派。”
兄妹俩听得津津有味,这比他们看过的任何连环画都要精彩。
林念国咬了一大口红薯,含糊不清地催促。
“爸,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从那间破土房,干出这么大一份家业的?”
林山放下茶缸,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多了一丝豪迈。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得从几只嗡嗡叫的小虫子说起。”
“小虫子?您是说咱们家的养蜂场?”苏念家好奇地眨了眨眼。
林山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苏晚萤。
“这还得多亏了你妈带来的那两箱子书,里面装的都是点石成金的法宝。”
“那时候我光有一膀子力气,只知道满山遍野去追野猪和狍子,是你妈翻着书本教我怎么引野蜂。”
他回想起当初在山里被马蜂追着蛰的狼狈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为了掏第一个野蜂窝,你爹我的脸被蛰得肿成了猪头,连眼睛都睁不开。”
两个孩子想象着那个画面,顿时笑作一团。
苏晚萤也跟着笑,伸手帮林山添了点热茶。
“你那是蛮干,后来按着书上写的用烟熏,不就顺利多了吗?”
林山深以为然地拍了拍大腿。
“从那以后,我算是彻底服了文化人,咱们家那十几口活框蜂箱,全是你妈画图我打出来的。”
苏念家听得入迷,连身子都往前探了探。
“爸,那第一桶蜂蜜摇出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特别高兴?”
“何止是高兴啊,那感觉比吃了仙丹还舒坦!”
林山的眼神亮得吓人,仿佛又看到了那金黄色的液体顺着刀口流淌下来的画面。
“那蜂蜜装在玻璃瓶里,透亮透亮的,沾一口放在嘴里,能一直甜到心窝子里。”
林念国吞了口唾沫,只觉得嘴里的红薯都不香了。
“后来我拿着那两桶蜂蜜去镇上找马国良,那老小子一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山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语气里透着股子扬眉吐气的痛快。
“就靠着那批蜂蜜,咱们家赚到了第一笔实打实的巨款,足足一沓大团结!”
“全村人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天天啃窝窝头,咱们家可是天天吃白面喝肉汤。”
听着父亲讲述这段发家史,兄妹俩的眼睛里满是向往。
他们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根本体会不到那种穷怕了之后骤然暴富的冲击感。
但父亲粗犷生动的描述,却让他们听得热血沸腾。
“赚了钱第一件事干啥?”林山考校般地看着儿子。
林念国想了想,试探着回答。
“存进信用社?”
“错!”林山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挥斥方遒的架势。
“钱放在兜里那就是废纸,得变成能生钱的家伙什,或者能提高底气的大件!”
“我转头就去供销社,扛回了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还有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苏晚萤在一旁补充,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那台收音机一响,半个村子的人都挤到咱们家院子里来了。”
“赵铁柱大队长抽着旱烟,站在旁边直愣神,村里的孩子们更是连饭都不回去吃,就盯着那个铁盒子看。”
苏念家托着腮帮子,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热闹非凡的场景。
“那时候的乡亲们,心思也单纯,虽然眼红,但更多的是服气。”
林山靠回摇椅上,伴随着嘎吱嘎吱的摇晃声,继续讲述。
“因为你爹我不仅能赚钱,还能带着他们一起赚,我办了合作社,让大家都跟着沾了光。”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捣乱,全村老少爷们第一个不答应。”
他冷笑一声,想起了那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林宝和刘兰芝。
“对付那种烂了心肝的坏人,咱们就得比他们站得更高,让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木柴在壁炉里烧得通红,屋子里的温度刚刚好。
林念国听得心潮澎湃,他觉得父亲当年的手段,简直就是一本活生生的教科书。
有勇有谋,既能拿着猎枪保家卫国,又能带着乡亲们发家致富。
“后来县委的高书记亲自下乡考察,看了咱们的加工厂,当场就批了文件。”
林山讲到得意处,忍不住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
“从那天起,咱们红松屯就成了全县的模范,柏油路修到了家门口,电线也拉进了村。”
“那时候你妈画的那些图纸,把那些退下来的旧机器全给盘活了,产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苏念家满眼都是星星,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
这两个人在她的心里,就是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爸,您这辈子活得太值了。”
林念国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敬佩。
“不仅把生意做到了全国,还去过阎王沟,端过老毛子的土匪窝,这经历说出去谁敢信?”
林山听着儿子的夸奖,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那是男人拼搏一生后,在后代面前最值得骄傲的时刻。
他转头看向窗外,风雪依旧在肆虐,但他护在羽翼下的这个家,却固若金汤。
“你小子懂什么,老子当年的名号,那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林念国连连点头,像个忠实的倾听者。
“爸爸,你真是太厉害了!”
“简直就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没您这胆魄,哪有咱们现在的好日子。”
听到儿子这番毫不掩饰的吹捧,林山却并没有顺杆爬。
他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茶缸。
深邃的目光穿过壁炉的火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安安静静织毛衣的女人身上。
林山笑了。
“小子,你这回可是拍错马屁了。”
他抬手指了指苏晚萤,语气变得郑重。
“你爹我顶多算个冲锋陷阵的将,你妈才是那个坐在中军帐里运筹帷幄的帅。”
林念国和苏念家都愣住了。
林山看着妻子,眼神里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感激。
“没有她,就没有这一切。”
“要是没你妈那些知识,你爹我现在顶多是个在山里瞎转悠的老猎户。”
他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
苏晚萤停下手中的动作,迎着丈夫的目光,嘴角绽放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妈,原来您才是咱们家的幕后大老板啊?”
苏念家笑嘻嘻地凑过去,挽住了苏晚萤的胳膊。
第363章 爸爸,你真是太厉害了!
壁炉里的松木烧得正旺,跳跃的橘红色火苗映在一家人的脸上,把这寒冬腊月的屋子烘得暖意融融。窗外的北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着玻璃,却丝毫惊扰不到屋内这份岁月静好的温馨。
苏念家挽着母亲的胳膊,笑靥如花地打趣着当年的旧事,清脆的笑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林念国则放下手里那块啃得干干净净的红薯皮,扯过纸巾擦了擦手。他那双遗传自父亲的黑亮眼眸里,此刻蓄满了年轻男人对强者最纯粹的向往。
“爸,你真是太厉害了!”
林念国直了直腰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由衷的敬佩,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冰天雪地的林海雪原之中。
“我们军校的战术教官在讲山地游击战的时候,还特意拿您当年带着护村队在边境线上打老毛子的事当过案例。教官说您把地形优势和敌人的心理算计到了骨子里,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反击。”
听到儿子这番毫不掩饰的吹捧,林山靠在摇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扶手。
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泛起一阵红光,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眼角的皱纹更是舒展成了一朵花。虽然年纪大了,但听到儿子在部队里因为自己长了脸,这做老子的心里比喝了陈年老酿还要舒坦。
“那帮大鼻子就是欠收拾,仗着手里有几条全自动步枪,喝了两口猫尿就敢来咱们的地盘上撒野。”
林山冷笑一声,当年那股子睥睨山林的匪气隐隐又浮现在眉宇间,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跟着降了几度。
“咱们中国人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他们既然敢伸爪子,老子就敢把他们的爪子连根剁下来喂狼。”
苏念家剥开一个黄澄澄的橘子,细心地撕掉上面的白络,掰下一瓣递到林山嘴边。
“爸,那您当时面对那么多黑洞洞的枪口,手心出汗没?我光是听着您讲,都觉得心脏砰砰直跳,生怕子弹不长眼飞过来。”
林山张嘴咬下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害怕是人的本能,只要是肉长的心都会发毛。但真到了子弹擦着头皮飞的时候,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拼了命也得活下去干翻他们。”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和漫天的飞雪,声音低沉而有力。
“就像这长白山的冬天,你不扛着风雪往前走,就只能变成雪窝子里的一堆硬骨头,丛林里只认拳头不认眼泪。”
林念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嘣直响。
“所以说啊,爸,您这半辈子活得太值了,简直就是咱们红松屯乃至整个县的定海神针。没您这胆魄和身手,哪有咱们家现在的基业?”
面对儿子这番发自肺腑的崇拜,林山却并没有顺杆往上爬。
他收敛了脸上的得意,坐直身体,深邃的目光穿过茶几上袅袅升起的茶雾,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身旁那个低头织毛衣的女人身上。
宽厚粗糙的大手伸过去,轻轻覆在苏晚萤那双依旧白皙细腻的手背上。
“小子,你这回可是拍错马屁了。”
林山捏了捏妻子的手指,看着两个满脸错愕的孩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爹我顶多算个敢拿命去拼的莽夫,真要说厉害,你妈才是咱们家深藏不露的活神仙。”
苏晚萤手里的动作一顿,白皙的脸颊在炉火的映照下飞上一抹浅浅的绯红。
她反手在林山的手背上轻轻掐了一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依稀还能看出当年惊艳整个村子的影子。
“当着孩子们的面越说越没谱了,我一个整天只知道翻书的妇道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悬乎。”
“这可不是吹牛,这是铁打的事实。”
林山反握住妻子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硬是把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你们俩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咱们家发家的第一桶金确实是靠我打野猪换来的,但这满屯子的青砖大瓦房、柏油路和高压电,全是你妈用脑子一步步算出来的。”
林念国和苏念家对视一眼,兄妹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母亲身上,仿佛今天才重新认识这个平时轻声细语的女人。
“爸,您详细说说呗,我妈当年是怎么运筹帷幄的?”苏念家赶紧把凳子往前挪了挪,眼里闪烁着八卦和崇拜的光芒。
林山端起茶缸润了润嗓子,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年建厂初期的那些鸡飞狗跳的岁月。
“当年咱们厂刚起步,接了省城百货大楼的第一笔大单子。眼看着交货期就快到了,结果那台从国营厂淘换来的二手封装机突然闹了脾气,彻底罢工了。”
他回想起当时的窘境,忍不住摇头苦笑,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
“我当时急得满嘴起燎泡,连夜骑着自行车去镇上请老师傅。人家过来捣鼓了半天,两手一摊说轴承磨损太严重彻底没救了,让我直接当废铁卖掉。”
林念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在当时可是关乎工厂生死存亡的大事。
“那后来呢?订单违约可是要赔一大笔钱的,咱们是怎么挺过那一关的?”
林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苏晚萤,眼底流转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惊艳与叹服。
“后来啊,你们这位看似娇弱的妈,找王大娘借了一副破袖套戴上,拿着扳手和螺丝刀就钻进了满是油污的机器底下。”
苏晚萤低下头整理着毛线,似乎对这段往事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愣是靠着脑子里那些我听都听不懂的机械原理和流体力学,用几块废铁片和一截铜丝,硬生生把那台报废的机器给重新改活了!”
林山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透着股子扬眉吐气的痛快。
“机器重新转起来的那一刻,整个车间的工人都看傻了。你爹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你妈抹着一脸黑灰钻出来,心里只有两个字,服气!”
苏念家捂着嘴巴发出一声惊呼,随后一把抱住母亲的脖子,满脸都是小迷妹的狂热。
“妈,您这也太飒了吧!能文能武,还会修机器,您简直就是我的全能女神!”
苏晚萤被女儿晃得有些无奈,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轻柔却透着股坚韧的底气。
“哪有你爸说得那么夸张,我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照着书上的理论试着调整了一下传动比,运气好凑巧碰上了而已。”
“那可不是运气,那是真本事。”
林念国由衷地竖起大拇指,他作为一个在军校接受过系统工程教育的人,太清楚在那种简陋条件下完成机械改造有多困难了。
“难怪我外公以前总说,您的天赋要是留在研究所里,绝对能成大气候。原来您把这天赋都用在咱们家的实业上了。”
林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目光在儿女身上扫过。
“所以啊,你们俩给我记住了。蛮力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真要在这个世道上站稳脚跟,靠的还是装在脑子里的真金白银。”
他看着窗外那无垠的风雪,声音变得悠远而深沉。
“打退老K和蝮蛇那帮亡命徒,靠的是枪。但把长白山贡蜜的牌子打响,把咱们的产品卖到北京上海,靠的全是你妈画出的那些图纸,写出的那些商业计划。”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温馨而庄重,两个孩子看着父母,眼中满是对这段峥嵘岁月的敬畏。
苏念家把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轻声呢喃。
“爸,妈,有你们在前面打下的这片江山,我哥我们俩要是干不出点名堂来,都对不起你们当年吃的这些苦。”
林山闻言,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他放下茶缸,看着一双儿女,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期待的弧度。
“你们能有这份心气就好。”
“不过,关于你们妈当年的丰功伟绩,这修理机器不过是小打小闹。真要说她最厉害的一手……”
林山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瞬间竖起耳朵的兄妹俩,悠悠地抛出了下一个话头。
“那还得是当年在省城,她是怎么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外贸洋商给忽悠得团团转的。”
第364章 林山笑了,你妈比我更厉害
林山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林念国和苏念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在他们的印象里,母亲苏晚萤一直是温婉安静的,像一株兰草,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少见,更别提去跟那些精明的老外做生意了。
“爸,您没开玩笑吧?”
林念国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外贸谈判可是要真刀真枪拼刺刀的,我妈能把那些洋商忽悠住?”
苏晚萤闻言,放下手里的毛衣针,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忽悠?”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神里透出一丝追忆。
“那叫商业谈判的艺术,是建立在充分的市场调研和产品自信基础上的战略博弈。”
林山哈哈大笑,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拍得啪啪作响。
“对对对!你妈说得对!”
“那是艺术!”
“你们是不知道,当年咱们长白山珍的牌子刚打出去,在省城算是站稳了脚跟,但要想卖到国外赚外汇,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开始将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娓娓道来。
“那时候,国家刚改革开放不久,外汇是稀缺资源。咱们县里为了创汇,特意组织了一场农副产品外销洽谈会,请来了几个苏联和日本的客商。”
“那帮洋鬼子,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看咱们的东西就像看垃圾一样,挑三拣四,把价格压得比收购价还低。”
林山冷哼一声,似乎又想起了当年那些洋商不可一世的嘴脸。
“马国良那老小子,平时在县里能说会道,到了洋人面前就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陪着笑脸。”
“眼看着咱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上等野生菌和极品蜂蜜,就要被他们当白菜价买走,你爹我这暴脾气差点没忍住,想抄起椅子砸人。”
苏念家紧张地抓住了沙发的边缘,呼吸都放轻了。
“那后来呢?您砸了吗?”
“没砸成。”
林山摇摇头,目光落在了妻子身上,眼神里满是敬佩。
“关键时刻,是你妈站了出来。”
“她当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她一开口,就镇住了全场。”
苏晚萤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你妈没带翻译,直接用一口流利的俄语和日语,跟那几个客商杠上了。”
林山比划着手势,语气里透着股子扬眉吐气的痛快。
“她拿着咱们产品的成分分析报告,从长白山的地理环境、气候条件,讲到野山参的药用价值、椴树蜜的营养成分。”
“那些专业术语,什么微量元素、氨基酸含量,一套一套的,把那几个洋鬼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念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母亲有文化,但没想到能强到这种地步。在那个年代,能精通两国外语,还能熟练运用专业知识进行谈判的女人,简直凤毛麟角。
“更绝的是,你妈根本不跟他们谈价格,而是跟他们谈‘稀缺性’。”
林山越说越兴奋,仿佛亲临现场。
“她告诉他们,咱们的野山参是长白山深处的极品,产量有限;咱们的蜂蜜是无污染的原始森林里采出来的,这世界上独一份。”
“你们不买,有的是人抢着要。”
“这叫什么?这叫奇货可居!”
苏晚萤轻笑一声,接过话茬。
“其实我也是在赌。”
“那些洋商都是人精,他们知道好东西的价值,只是习惯了压价。我如果退让一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所以我必须表现出绝对的自信,让他们觉得,错过了咱们的产品,是他们的损失。”
林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结果就是,那几个原本趾高气扬的洋鬼子,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仅没有压价,反而为了争夺咱们的独家代理权,自己先掐起来了。”
“最后,咱们长白山珍第一批出口的货物,以高于国内市场三倍的价格成交!”
“嘶——”
林念国和苏念家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三倍!
在那个年代,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从那以后,咱们的牌子在国外就彻底打响了,外汇就像流水一样赚进来。”
林山靠在摇椅上,看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孩子,眼神深邃。
“所以啊,我说你妈比我厉害,那可不是一句空话。”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没有她,咱们家早晚得被人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林念国看着父母,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萤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您辛苦了。”
苏念家也跑过去,抱住母亲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妈,您就是我的偶像!”
苏晚萤被孩子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女儿的背,眼眶微微泛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只要你们以后能有出息,走正道,我和你爸这辈子就没白忙活。”
林山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
茶水有些凉了,但流进心里,却比蜜还甜。
几十年风风雨雨。
从红松屯的破土房,到省城的跨国贸易。
他们夫妻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硬生生在这个时代,杀出了一条血路。
“行了,故事听完了,赶紧回屋睡觉去。”
林山放下茶缸,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明天还得早起去镇上看你赵爷爷呢,他那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犯病,我得给他送点虎骨酒过去。”
兄妹俩乖乖起身,互道晚安后,各自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林山和苏晚萤两人。
苏晚萤收起毛线,走到林山身后,轻轻帮他揉捏着肩膀。
“刚才当着孩子的面,有些话没法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忧虑。
“昨天黄大爷派人传话来,说省城那边,好像又不太平了。”
林山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那双因为岁月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怎么回事?”
苏晚萤叹了口气,动作慢了下来。
“听说,当年高远手底下的一个漏网之鱼,从国外回来了。”
“而且,还带了一大笔不明来历的资金,正在暗中收购咱们长白山珍的散股。”
林山冷笑一声,反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跳梁小丑罢了。”
“想摘咱们的桃子,他也不看看自己长了几颗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
“这红松屯的天,是我林山撑起来的。”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伸爪子……”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刺骨。
“那我就再让他尝尝……”
“什么是剥皮抽筋的滋味!”
第365章 没有她,就没有这一切
林山冷冽的话语像一阵寒风,刮过了温暖的客厅。
苏晚萤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拉过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岁月在这双手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却掩盖不住那份能撑起一片天的力量。
“都多大岁数了,还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苏晚萤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林山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商场上的事,自然有商场上的规矩来解决,你现在是正经的企业家,又不是当年那个扛着猎枪满山跑的愣头青。”
林山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眼底的杀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柔情。
“媳妇,理是这个理,但我就是见不得有人惦记咱们的东西。”
他牵着苏晚萤走到沙发旁坐下,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这长白山珍的招牌,是咱们当年一口饭一口水省出来的,是你在灯底下熬红了眼睛画图纸换来的。”
林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谁敢动你的心血,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扒他一层皮。”
苏晚萤心中一暖,眼眶微红,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什么我的心血,那是咱们俩的,没有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画的那些图纸就是一堆废纸。”
她抬头看着林山花白的鬓角,脑海中浮现出几十年前,他为了建厂到处奔波、累得倒头就睡的模样。
“你呀,总是把功劳往我身上推,孩子们都以为我是个女强人,其实我心里清楚……”
“没有你,就没有这一切。”
苏晚萤的话音刚落,林山却连连摇头,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不,媳妇,你错了。”
他直起身子,双手扶着苏晚萤的肩膀,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我林山这辈子,除了开枪打猎,其实什么都不懂。”
“要是没有你,我顶多就是个在红松屯称王称霸的土财主,赚点小钱,盖个砖瓦房,这辈子也就看到头了。”
林山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字字句句敲打在苏晚萤的心坎上。
“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是你教我怎么看账本,怎么做买卖,怎么把山里的野果子变成城里人抢着要的高级货。”
他回想起当年那些艰难的岁月,每一次遇到跨不过去的坎,都是苏晚萤用她那单薄的肩膀,扛起了半边天。
“当初建厂缺启动资金,我拿着卖乌木的钱去赌,全村人都觉得我疯了,只有你信我。”
林山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份跨越了数十年的感激,在岁月沉淀后愈发醇厚。
“后来高远那老王八蛋派人来找麻烦,也是你用一包药粉救了我的命,还顺藤摸瓜端了他们的老窝。”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苏晚萤紧紧拥入怀中。
“媳妇,你不仅给了我一个家,还给了我一个能够堂堂正正站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苏晚萤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在这个男人粗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细腻、懂得感恩的心。
“行了,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煽情的话。”
她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一下林山的胸口。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对付那个跳梁小丑。”
林山松开妻子,眼神再次变得锐利,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商界大佬的模样。
“这事儿你不用操心,我明天就给马国良和刀疤刘打电话。”
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这俩老伙计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了,但手里的资源可没闲着,对付一个漏网之鱼,还用不着咱们亲自下场。”
苏晚萤点点头,她对林山的手段深信不疑。
“不过,那个人既然带着资金回来,背后肯定有国外的势力支持,咱们还是得小心应对,从商业层面进行阻击。”
她习惯性地进入了“军师”的角色,开始分析局势。
“他们在暗处收购散股,无非是想在董事会上拿到话语权,进而控制公司的决策。”
“咱们可以放出风去,说公司准备进行一项重大的技术升级,需要投入巨额资金,这必然会导致短期内利润下滑。”
苏晚萤的眼神明亮,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那些只想赚快钱的散户,一旦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急着抛售手里的股份。”
林山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好主意!到时候咱们再暗中安排人接盘,把那些散股全都收拢到自己手里!”
他看着妻子,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媳妇,你这招‘引蛇出洞’加‘釜底抽薪’,真是绝了!”
苏晚萤笑了笑,眼中透着一丝自信。
“商场如战场,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长白山珍是我们几十年的心血,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夜色渐深,壁炉里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屋子里却依旧温暖如春。
林山拉着苏晚萤的手,缓缓站起身。
“走吧,回屋睡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大雪已经停了,一轮清冷的明月悬挂在半空中,照亮了被白雪覆盖的红松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山早早地起了床,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手里拎着两瓶珍藏多年的虎骨酒。
苏晚萤在厨房里忙碌着,浓郁的玉米粥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你这是要去找大队长?”
她端着一碟自家腌制的酸菜走出来,看着正准备出门的林山。
“嗯。”
林山点点头,把酒放进车筐里。
“赵大叔那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得厉害,我给他送点酒过去暖暖身子。”
他推着那辆已经成了古董的“二八大杠”,走到院门口。
“顺便,也跟他商量一下村里扩建学校的事儿。”
苏晚萤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嘱咐了一句。
“早点回来,中午我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嘞!”
林山跨上自行车,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消失在村道尽头。
红松屯的早晨,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村民们互相打着招呼,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宽阔的柏油路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
谁能想到,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个食不果腹、穷乡僻壤的落后村落。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骑着旧自行车的男人,和他身后那个深藏不露的女人。
林山一路骑行,来到赵铁柱家门前。
院子里,赵铁柱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个收音机,听着新闻。
看到林山进来,他浑浊的老眼一亮,连忙要站起身。
“哎哟,山子来了!”
“大队长,您坐着别动。”
林山赶紧上前扶住他,把两瓶虎骨酒放在桌上。
“我来看看您这腿,顺便给您带点好东西。”
赵铁柱看着那两瓶酒,乐得合不拢嘴,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菊花。
“你小子,现在都是大老板了,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
他拍了拍林山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欣慰。
“这红松屯能有今天,全靠你啊。”
林山摇摇头,在一旁的马扎上坐下。
“大队长,您这话就见外了,没有当年您顶着压力支持我建厂,哪有咱们的今天。”
两人寒暄了几句,林山切入了正题。
“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他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咱们村现在有钱了,我想把村里的学校再扩建一下,请几个好老师来。”
赵铁柱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扩建学校?这是大好事啊!”
他激动地直拍大腿。
“咱们这代人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让娃娃们再走咱们的老路。”
“山子,你这想法太对了!我举双手赞成!”
林山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是啊,知识就是力量。”
他回想起昨晚和苏晚萤的对话,心中感慨万千。
“只有让孩子们多读书,长了本事,咱们这红松屯的根基,才能扎得更稳。”
第366章 几十年过去,当年的红松屯成了红松镇
从赵铁柱家出来,林山推着那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杠,没急着骑,就这么在村道上慢慢走着。
阳光透过路旁高大的白杨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后的清新气息。
红松屯,或者现在应该叫红松镇,早已经变了模样。
曾经泥泞不堪、一到雨天就让人寸步难行的土路,被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取代,路两旁整齐地排列着一栋栋红砖红瓦的两层小楼,家家户户的院墙里都探出几枝绿意盎然的果树枝条。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果香。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充满了熟悉的家乡味道。
“山子哥!又溜达呢?”
一辆崭新的皮卡车在路边停下,韩小虎从驾驶室里探出个脑袋,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如今是长白山珍物流车队的大队长了。
林山停下脚步,把自行车靠在树干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送货刚回来?省城那边情况咋样?”
韩小虎推开车门跳下来,拍了拍车门,语气里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
“好得不能再好了!咱们的贡蜜和菌干在省城百货大楼那就是硬通货,我这车还没停稳,就被那些采购经理给围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留了几箱,连底都不剩。”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深邃的目光看向远方连绵的长白山脉,嘴角微微上扬。
“那帮洋鬼子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昨天马国良给我打电话,说苏联那边又追加了五千箱的订单,催着赶紧发货。”
“五千箱?!”韩小虎瞪圆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毛子是把咱们的蜂蜜当水喝吗?”
林山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好东西谁不稀罕?更何况你嫂子最近又研发出了几款新口味的果酱,那些洋人就好这口甜的。”
听到苏晚萤的名字,韩小虎收起了嬉笑,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嫂子那是真神仙,没她那脑子,咱们这帮大老粗现在估计还在山里跟熊瞎子拼命呢。”
“行了,别在这拍马屁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一趟车要发。”
林山挥了挥手,跨上自行车,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继续向着村东头骑去。
那里,是红松镇的心脏。
长白山珍综合深加工基地。
几十年前那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和二手退下来的机器,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占地数百亩的现代化工厂,高耸的烟囱不再冒黑烟,而是采用了最新的环保过滤系统。
厂区里,身穿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在各个车间里忙碌穿梭,运货的大卡车排成了长龙。
林山把自行车停在办公楼下,刚走进大厅,就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走出来的马国良。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
马国良现在是厂里的销售总监,虽然西装革履,但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跟当年在供销社当主任时如出一辙。
林山停住脚步,眉头微皱,看着马国良手里攥着的一份电报。
“出啥事了,急成这样?”
马国良一把将电报塞到林山手里,胖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你看看!省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叫高远的余孽,不仅带了资金回来,还拉拢了几个外省的大老板,准备成立一家新公司,专门跟咱们抢生意!”
林山展开电报扫了两眼,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这帮苍蝇,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捏紧了手中的纸张,骨节微微泛白。
“他们想玩价格战,把咱们挤出市场?”
“可不是嘛!”马国良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们放出了风声,只要咱们卖一块的,他们就卖八毛,摆明了是要跟咱们死磕到底。”
林山冷笑一声,把电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想拿钱砸死我林山?他怕是打错了算盘。”
“马哥,你马上通知各个销售渠道,咱们的价格一分不降,不仅不降,还要把咱们最新研发的那批特级品推出去,价格翻倍!”
马国良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翻倍?山子,你疯了?人家都在降价抢市场,咱们这不是把客户往外推吗?”
“你懂什么,这叫品牌定位。”
林山大步走向电梯,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咱们长白山珍卖的是品质,是稀缺性,不是那些烂大街的地摊货。”
“晚萤跟我说过,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让他们去打价格战吧,等他们把资金烧光了,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看着林山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背影,马国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却莫名的踏实了下来。
只要这根定海神针不乱,这天,就塌不下来。
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宽敞明亮。
苏晚萤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厂区,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岁月虽然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细微的痕迹,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从容,却随着时光的流逝愈发迷人。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将茶杯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赵大队长那边都安排好了?”
林山走过去,习惯性地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那股熟悉的清香。
“安排好了,扩建学校的资金下午就打到村里的账上,那老头子高兴得差点没给我磕头。”
苏晚萤轻笑一声,反手拍了拍他的背。
“这是好事,知识改变命运,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富,得让红松镇的下一代都能挺起腰杆做人。”
她挣开林山的怀抱,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刚才老马跟你说了吧,省城那边的动静。”
林山收敛了笑容,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
“说了,一帮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不能掉以轻心。”
苏晚萤将文件递给林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在洋商面前据理力争的女诸葛。
“他们这次来势汹汹,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我查了一下那几笔外省资金的来源,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林山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瞬间凝固。
文件上清晰地记录着几个皮包公司的流水账目,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股人,竟然全都指向了一个境外注册的神秘财团。
“老外?”林山眯起眼睛,眼底杀机顿现。
“看来当年那份图纸的吸引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苏晚萤双手抱胸,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片她和林山共同打下的江山。
“他们这是想通过商业手段搞垮我们,然后再伺机寻找那份被掩埋的秘密。”
林山冷哼一声,将文件扔在茶几上。
“想在我的地盘上搞事,他们也配?”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萤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媳妇,这回咱们不防守了。”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主动出击,陪他们玩把大的!”
林山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那是猎人盯上顶级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长白山的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367章 这里成了全国最富裕的乡镇之一
林山的决定一经作出,整个红松镇的商业机器便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运转起来。
马国良这个销售总监彻底放飞了自我,他连夜召集了所有的销售骨干,把林山“降维打击”的战略意图灌输给每一个人。
他将长白山珍新研发的高端礼盒包装得金光闪闪,价格直接翻了一番,专门瞄准那些逢年过节需要送礼的大客户。
与此同时,刀疤刘的地下渠道也开始发力。
那些原本在省城黑市上呼风唤雨的“老朋友”们,纷纷接到了刀疤刘的暗示。
一夜之间,省城那些隐秘的高端会所、私人俱乐部里,长白山珍的顶级野山参和陈年虎骨酒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谁要是拿不出红松镇的尖货招待客人,那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这是省城那些达官显贵圈子里流传的一句戏言,却也真实反映了长白山珍的火爆程度。
那个由境外财团在背后操控、试图用价格战挤垮林山的新公司,在面对长白山珍这套组合拳时,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降价,红松镇的普通山货就以更低的价格铺满整个市场,靠着庞大的产量和极低的成本,硬生生把对方逼到了亏本赚吆喝的绝境。
他们想抢高端市场,却发现那些有钱人根本不买账。
在这些大客户眼里,降价的商品就是廉价的代名词,只有长白山珍那些标价高昂、一货难求的珍品,才能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那家来势汹汹的新公司,资金链就出现了断裂,几个被高远余孽拉拢过来的外省老板见势不妙,纷纷撤资跑路。
一场原本被省城商界视为“龙虎斗”的商业大战,就这么在林山和苏晚萤的默契配合下,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落下了帷幕。
红松镇的牌子,不仅没有被砸,反而借着这股东风,名声大噪。
从全省的模范,一跃成为了全国闻名的致富标杆。
“山子哥!咱们这回可是彻底露脸了!”
红松镇的表彰大会上,韩小虎穿着笔挺的西装,兴奋得脸红脖子粗。
“昨天我在省城看报纸,头版头条就是咱们红松镇的事迹,上面还印着你和嫂子的大照片呢!”
林山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那些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连顿肉都吃不上的乡亲们,如今一个个都穿上了体面的衣裳,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富足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中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
“露脸只是暂时的,把兜里的钱攥紧了才是硬道理。”
“咱们现在的摊子铺得太大,以后眼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让车队的兄弟们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了,谁要是敢在运输环节上出岔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韩小虎浑身一凛,立刻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站得笔直。
“您放心吧,山子哥!车队那帮小子要是敢掉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苏晚萤坐在林山旁边,看着丈夫训话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浅笑。
她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林山的手。
“行了,大喜的日子,就别板着个脸了。”
“今天可是全镇欢庆的日子,你也该让大家伙儿高兴高兴。”
林山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暖,脸上的冷厉瞬间消散。
他站起身,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的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改变了他们命运的男人身上。
“乡亲们!”
林山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红松镇的每一个角落。
“咱们这几十年来,从泥坯房住进了二层小楼,从啃窝窝头到顿顿吃肉。”
“这日子,过得咋样?”
“好!”
台下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夹杂着热烈的掌声。
“但这还不够!”
林山猛地一挥手,眼神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野心。
“我林山当初说过,要让咱们红松镇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第一村!”
“现在,我兑现了我的承诺。”
他指着远处那座现代化的深加工基地,以及基地旁边刚刚拔地而起的希望小学和镇医院。
“咱们这里,现在不仅有全省最大的山货加工厂,还有最好的学校,最好的医院。”
“咱们红松镇的人,走出去腰杆子比谁都硬!”
“但咱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林山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年轻的面孔。
“外面的世界很大,变化也很快。”
“要想守住这份家业,要想让咱们的子孙后代不挨饿不受穷,咱们就得一直往前走!”
“下一步,我们要把长白山珍的牌子打到国外去,赚洋人的钱!”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最好的山珍,在咱们中国,在咱们红松镇!”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赵铁柱坐在台下第一排,听着林山的豪言壮语,老泪纵横。
他拉着旁边钱有才的胳膊,颤抖着声音说道:
“老钱啊,你看到了吗?”
“当年咱们连几千块钱启动资金都凑不出来的穷山沟,现在竟然成了全国最富裕的乡镇之一。”
钱有才抹了一把眼角,连连点头。
“是啊,大队长。”
“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不过,有山子和苏老师在,咱们这美梦,就能一直做下去。”
表彰大会结束后,林山和苏晚萤谢绝了镇上的庆功宴,两人肩并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微风拂过,带来了阵阵花香和泥土的芬芳。
“林山。”
苏晚萤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身边这个依旧高大挺拔的男人。
“刚才在台上,你那番话可是把大家都给镇住了。”
林山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镇住他们不难,难的是怎么带领他们一直走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媳妇,你还记得咱们当年在阎王沟里发现的那个秘密吗?”
苏晚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当然记得。
那个关于“神之物质”的传说,那个被封印在陨石坑里的恐怖秘密。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她有些担忧地握紧了林山的手。
“因为我有一种预感。”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次省城那帮人的突然出现,绝对不是为了抢生意那么简单。”
“他们背后的那个境外财团,很有可能就是冲着那份图纸,或者是冲着阎王沟里的那个秘密来的。”
他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眼神如刀。
“这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368章 而林山的名字,成了一个传奇
从省城铩羽而归的那帮人,并没有死心。
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不仅盯上了长白山珍的市场份额,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向着长白山深处的“阎王沟”伸出了试探的触角。
那是当年林山和苏晚萤偶然发现的、隐藏着惊天秘密的陨石坑所在地。
林山靠在皮质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核桃,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眸里,此刻却古井无波。
“想动那里的心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他轻笑一声,将核桃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年国家接手那个地方后,虽然对外宣称是普通的地质勘探,但暗地里可是派了重兵把守。这帮境外势力既然想来送死,那咱们就成全他们,顺便还能帮着打打秋风。”
坐在对面的马国良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他现在虽然是身家千万的老总,但在林山面前,依然像当年那个供销社的小主任一样敬畏。
“山子,这事儿可不小,咱们是不是得跟上面通个气?”
“通气是自然要通的,但咱们也不能光看着。”
林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红松镇。
当年泥泞的土路和低矮的茅草屋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和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厂房,物流车队像一条条忙碌的血管,将这里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全国各地。
谁能想到,几十年前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沟沟,如今会成为全国最富裕的乡镇之一?
而这一切改变的源头,都离不开站在这里的这个男人。
林山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马国良。
“老马,你马上安排人,把那几条通往阎王沟的必经之路给我盯死了,但凡有生面孔靠近,立刻把消息传回来。”
“至于商业上,他们既然想打价格战烧钱,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把库房里那批陈年的劣等货包装一下放出去,就当是清库存了。”
马国良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林山的意图,这招偷梁换柱不仅能消耗对方的资金,还能保住高端市场的口碑。
“高!实在是高!我这就去办!”
看着马国良火急火燎离开的背影,苏晚萤端着一杯热茶从休息室走出来,嗔怪地看了林山一眼。
“你呀,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喜欢折腾。”
她将茶杯放在桌上,伸手帮林山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岁月虽然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优雅却愈发迷人。
“那些境外势力可不是善茬,他们敢来,肯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
林山顺势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原本冷硬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放心吧媳妇,这长白山是咱们的地盘,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咱们还是一条长了翅膀的龙。”
他将苏晚萤拉到窗前,指着外面那片生机勃勃的产业园区。
“你看,这就是咱们这辈子打下的江山,只要咱们还站在这里一天,谁也别想动它分毫。”
苏晚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从当年那个担惊受怕、四处躲藏的落难千金,到现在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女强人,这一路走来,全靠身边这个男人的庇护与支持。
“是啊,这江山是咱们一点一滴拼出来的。”
她靠在林山的肩膀上,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
“不过,关于阎王沟的事情,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当年那份图纸上记载的‘神之物质’,如果真的被他们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林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那是猎人盯上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他们找不到的,那地方现在就是个铁桶。”
“就算他们侥幸混进去了,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几天后,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红松镇的边缘地带。
车上跳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身材魁梧的外国雇佣兵,他们带着夜视仪,手里端着最先进的突击步枪,像幽灵一样潜入了通往长白山深处的密林。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指那个传说中的陨石坑。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从他们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山子哥,鱼儿进窝了。”
对讲机里传来韩小虎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他现在是红松镇安保大队的队长,手底下带着几百号身强力壮、熟悉地形的小伙子,可以说是除了驻军之外,这片林子里最强悍的武装力量。
林山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让兄弟们散开,别惊动他们,把这帮孙子往二号峡谷里赶。”
“二号峡谷是个死胡同,只要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林山放下对讲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那帮雇佣兵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着,风雪掩盖了他们的踪迹,也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带头的那个刀疤脸外籍大汉,总觉得周围的树林里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但每次用夜视仪扫过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队长,这地方太邪门了,指南针一直乱转,定位仪也失灵了。”
一个手下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慌什么!继续往前走!”
刀疤脸恶狠狠地低吼道,他看了看手里那份高价买来的残缺地图,指着前方一个狭窄的峡谷入口。
“穿过那里,就到了。”
他们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捷径,其实是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当最后一名雇佣兵踏入峡谷的那一刻,头顶的积雪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滑坡,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
大量的雪块和岩石倾泻而下,瞬间将峡谷的入口彻底封死。
“不好!中计了!快撤!”
刀疤脸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紧接着,无数刺眼的探照灯从峡谷两侧的悬崖上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韩小虎带着安保队员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瓮中之鳖,手里端着特制的强光眩晕枪。
“缴枪不杀!否则就地击毙!”
洪亮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帮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在面对这种绝对的地形压制和火力包围时,也只能绝望地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一场可能引发巨大震荡的危机,就这么被消弭于无形。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帮境外势力被秘密移交给了军方,而红松镇的村民们,依旧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谁也不知道,昨晚在这个偏僻的山沟里,发生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暗战。
他们只知道,只要有林厂长在,这红松镇的天,就塌不下来。
在镇中心的广场上,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上面没有刻什么丰功伟绩,只是简单地记录了红松屯从一个贫困村蜕变成全国百强镇的发展历程。
而在这个历程中,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熠熠生辉。
那就是林山。
从一个独自进山打猎的莽夫,到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的领头羊,再到如今坐镇一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巨擘。
他用自己的双手数十年的拼搏,在这片黑土地上,书写了一段荡气回肠的传奇。
而这个传奇,还将伴随着长白山珍这个金字招牌,一代代地流传下去。
第369章 有人说他是山神转世
红松镇的街头,比往常更加喧闹,新建的商业步行街两旁挂满了红灯笼。
自从长白山珍在全国打响了名号,镇上的常住人口翻了三倍,到处都是操着各地口音的客商和游客。
林念国开着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越野车,缓缓驶过宽阔的镇中心广场,车窗外是一派繁华的景象。
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林山。
老人的头发虽然已经花白,但那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腰板,依然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爸,刚才广场上那几个外地游客,还在指着您的石碑议论呢。”
林念国嘴角噙着笑,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他们说这红松镇能有今天,全是因为风水好,还说您是长白山里的山神爷转世,专门下凡来点石成金的。”
林山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广场那块记录着红松镇发展史的石碑上。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山神转世?这帮城里人就是吃饱了撑的,净整些封建迷信的词儿。”
“我要真是山神,当年还能被你那个刻薄的后奶奶逼得净身出户?还能为了几口吃的在雪窝子里跟野猪玩命?”
林山摸了摸鼻尖,仿佛又闻到了当年那股子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这天下哪有什么神仙,真要有,那也是被穷日子逼出来的狠劲,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江山。”
林念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驶向了位于半山腰的林家别墅。
“话虽这么说,但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可都是真心把您当活神仙供着的。”
“您想想,从带着大家伙儿养蜂、建厂,到后来修路通电、盖学校建医院,哪一样不是您带头干成的?”
林山没有说话,视线转向了车窗外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
那是他战斗过的地方,也是他命运的起点。
“其实,他们最津津乐道的,还是您当年一个人单挑狼群,还有后来带着护村队在边境线上全歼老毛子悍匪的那些事儿。”
林念国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神里满是崇拜。
“这不,连咱们军区的几个老首长,一提起您那也是竖大拇指,说您当年要是穿上军装,少说也得是个特战大队长。”
林山靠在座椅上,听着儿子的吹捧,脸上却没有太多得意的神色。
他经历过太多生死,见识过人性的贪婪与疯狂。
那些被外人视为传奇的往事,在他看来,不过是为了生存、为了守护家人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行了,少拍马屁。”
林山摆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话。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以后少提。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长白山珍是正经的纳税大户,那些打打杀杀的江湖气,该收就得收。”
车子驶入林家别墅的庭院,刚一停稳,苏念家就如同一只欢快的蝴蝶,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爸,您可算回来了,妈在厨房给您炖了您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呢!”
林山推开车门走下来,接过女儿递来的红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还是我闺女贴心。”
他笑着揉了揉苏念家的头发,目光看向灯火通明的厨房。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苏晚萤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虽然家里早请了保姆,但只要林山想吃这口,她总会亲自下厨。
“你们俩啊,别总听外面那些人瞎吹。”
林山转过身,看着一双儿女,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什么山神转世,什么点石成金,那都是扯淡。”
“你们要记住,咱们林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蛮力。”
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没有你们妈当年画的那些图纸,没有她那些超前的商业眼光,咱们现在顶多也就是个稍微富裕点的土财主。”
林念国和苏念家对视一眼,都有些动容。
他们从小就听着父母相互扶持、共同创业的故事长大。
“爸,我们知道。”
林念国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和我妈,就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
“我和妹妹一定会守好这份家业,绝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提到别有用心的人,林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想起了前几天马国良汇报的情况,那个隐藏在暗处、试图通过商业手段吞并长白山珍的境外财团。
“说到这个。”
林山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
“那个境外财团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林念国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查清楚了,爸。”
“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确实和当年高远的那个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他们这次来势汹汹,不仅在市场上打价格战,还在暗中接触我们的一些分销商,企图从内部瓦解我们的销售网络。”
林山冷哼一声,一股久违的肃杀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好啊,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我倒要看看,这帮跳梁小丑,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转头看向厨房,苏晚萤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走出来。
“林山,念国,念家,洗手吃饭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却像是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林山心中的杀意。
“走,先吃饭。”
林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大步走向屋内。
“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那些牛鬼蛇神。”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聊着家长里短。
窗外,风雪渐起,掩盖了小镇的喧嚣。
而在红松镇的另一头,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人,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潜入了通往阎王沟的必经之路。
“老板,目标区域就在前面,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一个手下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和恐惧。
领头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进去。”
“当年高远没做成的事,我要亲手完成。”
“我要让那个所谓的‘山神’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第370章 有人说他是文曲星下凡的媳妇带旺的
吃过晚饭,林念国接了个工作电话,匆匆去了书房。
苏念家则陪着苏晚萤在厨房收拾碗筷,一边帮着擦桌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母亲闲聊。
林山端着他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踱步到院子里。
雪还在下,洋洋洒洒的,落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子里,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肺腑间顿时一片清明,回想起刚才在饭桌上跟儿女们讲的那些陈年旧事,嘴角忍不住又勾了起来。
“爸,一个人在院子里傻乐什么呢?”
苏念家洗完手出来,看到林山站在雪地里发呆,忍不住笑着打趣。
她走到父亲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父女俩并肩看着漫天飞雪。
“这雪下得真大,跟您讲的打熊瞎子那年的雪一样大。”
林山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深邃,思绪仿佛又飘回了那个饥寒交迫、却又热血沸腾的年代。
“是啊,那年的雪,比现在还要大,还要冷。”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场雪,你爸我才算是真正在这红松屯站稳了脚跟,也让你妈彻底对我死了心塌地。”
苏念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爸,您这自恋的毛病,真是几十年如一日啊。”
“不过说真的,我听镇上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说,您这辈子能有这么大的造化,全靠我妈旺夫。”
林山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看着女儿。
“哦?他们怎么说的?”
苏念家清了清嗓子,学着村头李大嘴当年八卦的语气,绘声绘色地学了起来。
“他们说啊,山子那小子虽然有把子力气,打猎也是把好手,但终究是个泥腿子,大字不识几个。”
“要不是娶了苏老师那个从上海来的、知书达理的‘仙女’,他这辈子也就是个在山里刨食的命。”
“人家苏老师那是文曲星下凡,满脑子的学问,随便指点两句,就能让山子逢凶化吉,点石成金。”
听到女儿这番绘声绘色的转述,林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雪夜中传出很远。
“这话糙理不糙,你妈确实是我的贵人,也是咱们老林家的福星。”
他转过头,看着屋里正在灯下看书的苏晚萤,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当年要是没有她给我出谋划策,教我怎么科学养蜂,怎么弄那个什么‘产业链’,我哪能搞出这么大个加工厂?”
“更别说后来跟那些洋鬼子做生意,要不是你妈懂外语,拿着那些专业数据把他们镇住,咱们那批尖货早被他们坑走了。”
苏念家听得连连点头,对母亲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所以说啊,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定有一个更厉害的女人。”
“爸,您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就是把那两箱子书当成宝贝供了起来。”
林山深以为然地叹了口气。
“是啊,知识改变命运,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想当初我大字不识一个,连个账本都算不明白,全靠你妈一点点教我,这才没在那些精明的商人手里吃亏。”
父女俩在院子里聊得正欢,书房的门开了,林念国拿着几份文件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眉宇间透着股化不开的冷厉。
“爸,情况有变。”
林山收敛了笑容,转身看向儿子,身上的那股子随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多年上位者养成的威严。
“出什么事了?”
林念国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刚才老马打来电话,说咱们派去盯梢的兄弟传来消息,那伙人没有去二号峡谷。”
“他们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份老地图,直接绕开了咱们的包围圈,从一条废弃的伐木道,直奔阎王沟的核心区去了!”
林山眼神一凛,瞳孔骤然收缩。
废弃的伐木道?
那条路因为地势险要,加上常年有野兽出没,早就被封了,连村里的老猎人都很少涉足。
这帮境外势力竟然能找到那条路,看来他们手里的情报,比想象中还要详细。
“看来,他们是真打算去碰碰那‘神之物质’的运气了。”
林山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既然他们急着找死,那咱们就成全他们。”
“念国,通知韩小虎,带上家伙,跟我进山!”
听到林山要亲自进山,苏念家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爸!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外面还下着大雪,您怎么能亲自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让哥带着人去就行了,您就留在家里坐镇指挥吧!”
就在这时,屋里的苏晚萤也听到了动静,披着大衣走了出来。
她看着丈夫那张冷峻的脸庞,没有像女儿那样出声阻拦,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林山,我知道你担心那里的东西落入坏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但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那地方的磁场古怪,连指南针都会失灵,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林山反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眼底的杀气渐渐消散。
他看着苏晚萤那双依旧清澈的眸子,仿佛又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在风雪中递给他防毒面具的坚韧女孩。
“媳妇,你放心,我还没老到连几条杂鱼都收拾不了的地步。”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语气坚定。
“那地方是我当年亲手封上的,里面的门道我比谁都清楚。”
“这帮孙子既然敢来踩我的底线,我林山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咱们中国人好欺负!”
林山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屋内的武器库。
那里,挂着一把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老式SKS半自动步枪。
那是当年他在边境线上缴获的战利品,也是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老伙计。
“念国,准备车。”
林山将步枪背在肩上,套上那件防风的军大衣,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今晚,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371章 但林山自己知道,他只是一个抓住了命运的普通人
雪夜的红松镇,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的大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
林山推开别墅厚重的大门,夹杂着冰凌的朔风瞬间倒灌进温暖的门厅,吹得他那件军绿色大衣猎猎作响。
“爸,我跟您一起去!”
林念国手里拎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大步流星地跟了出来,眼神里满是军人的冷厉与果决。
“胡闹!”
林山猛地转过身,花白的眉毛倒竖,原本慈祥的面容瞬间覆上了一层常年身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你是现役军人,探亲假期间擅自动用枪支卷入这种事,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林念国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辩驳。
“可是爸,对面是一群全副武装的亡命徒,您一个人进山太危险了!”
“我还没老到要儿子替我挡子弹的地步。”
林山拍了拍肩上那杆SKS,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自信。
“再说,在这片林子里,别说是几个外国雇佣兵,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趴着!”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底气。
就在父子俩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辆喷涂着迷彩图案的越野车急刹在院门口。
车门推开,韩小虎跳了下来。
岁月同样在这个昔日的混混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他那壮实的身板和雷厉风行的作风,却越来越有当年林山的影子。
“山子哥!都安排好了!”
韩小虎快步走到林山面前,压低声音汇报。
“二号峡谷那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那帮孙子敢进去,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山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越过韩小虎,看向那辆越野车后座上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
“告诉兄弟们,这次不是演习,对面手里有真家伙,都把招子放亮了。”
“明白!”
韩小虎转头看向林念国,咧嘴一笑。
“大侄子,你就别跟着添乱了,这种在林子里摸爬滚打的活儿,咱们护村队才是行家。”
林念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您多加小心。”
他退后一步,郑重地向林山敬了个军礼。
林山没有回礼,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跨上了越野车。
随着一阵低沉的马达轰鸣声,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猎豹,撕开风雪,消失在通往深山的盘山公路上。
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尾灯,林念国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苏晚萤。
“妈,您就不担心吗?”
苏晚萤拢了拢肩上的披肩,眼神平静如水。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长白山就是你爸的后花园,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她转身走进屋,留下林念国一个人站在风雪中发愣。
其实,苏晚萤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些传言里把林山捧上了天,说他是山神转世,说他有通天彻地的本领。
但林山自己知道,她也知道。
他只是一个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为了生存,为了守护家人,拼尽全力抓住了命运抛下来的绳索的普通人。
他没有三头六臂,也会受伤流血。
但他有一颗比石头还要坚硬的心。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原始森林。
林山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韩小虎一边专注地驾驶着车辆,一边不时用余光打量着身旁这位让他敬畏了一辈子的大哥。
“山子哥,你说这帮老外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为了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连命都不要了?”
林山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前方。
“传说之所以能吸引人,就在于它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利益。”
他想起了当年在那座地下要塞里看到的那些变异生物,以及那张标注着“神之物质”的残缺地图。
“更何况,他们背后的主子可是个为了利益能卖国的疯子。”
车子在距离二号峡谷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林山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了他那件军大衣。
他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副夜视仪戴上,端起SKS,动作熟练得仿佛从未生疏过。
“小虎,按计划行事。”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记住,抓活的。”
“我要亲自问问,他们主子到底还藏着什么底牌。”
韩小虎点点头,带着几个队员悄无声息地散入了两侧的树林。
林山独自一人,顺着一条隐蔽的兽道,向着峡谷上方摸去。
雪越下越大,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在夜视仪那幽绿色的视野里。
十几道模糊的热源信号,正排成一列,艰难地在深齐大腿的积雪中跋涉。
他们走得非常小心,每个人都保持着警戒的姿势,手指搭在突击步枪的扳机上。
带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壮汉,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探测仪的东西,不时地停下来核对方向。
“该死的,这里的磁场干扰太严重了,定位仪完全失效了。”
白人壮汉用英语咒骂了一句,暴躁地拍了拍手里的仪器。
“队长,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峡谷看起来像个死胡同。”
一个瘦高个的手下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不可能,高先生给的地图上明确标着这条路是通往那座废弃要塞的捷径。”
白人壮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继续前进!拿到那份样本,我们下半辈子就可以在夏威夷的沙滩上晒太阳了!”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地落入了上方那个幽灵般的猎人眼中。
林山趴在悬崖边的一块巨石后,手指轻轻摩挲着SKS冰冷的扳机。
他没有急于开枪。
他在等。
等这群猎物,完全进入那个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口袋。
当年他就是在这个地方,利用几根藤蔓和石头,生生耗死了一个狼群。
如今,不过是把猎物换成了人而已。
当最后一个雇佣兵的脚后跟踏入峡谷最深处的那一刻。
林山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拉动了身旁一根隐藏在积雪下的细绳。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仿佛山崩地裂。
峡谷入口两侧的雪坡上,积攒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厚重积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白色的雪浪裹挟着碎石和枯木,瞬间将那条本就狭窄的退路彻底封死。
“敌袭!”
白人壮汉目眦欲裂,嘶吼着举起突击步枪,对着四周盲目地扫射。
密集的枪声在峡谷内回荡,火舌喷吐,打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但除了回音,他们什么也打不到。
“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韩小虎粗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紧接着,几十道刺眼的高亮度探照灯瞬间亮起,将整个峡谷底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雇佣兵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绝望地背靠背缩成一团。
他们引以为傲的装备和战术,在这种绝对的地形和火力压制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瓮中之鳖。
他端起SKS,枪口对准了那个还在试图反抗的白人队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白人队长手中的突击步枪应声碎裂,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惨叫着倒退了两步。
“我再说最后一遍。”
林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放下枪,双手抱头。”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第372章 儿子考上了军校,想当一名军人
红松镇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别墅装点得如同童话里的冰雪城堡。
林山坐在书房的红木大班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把擦得锃亮的SKS步枪,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前几天在二号峡谷那场兵不血刃的伏击战。
那些号称国际顶尖的雇佣兵,在面对绝对的地形压制和火力包围时,一个个就像是被拔了牙的毒蛇,只能乖乖地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爸,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书房的门被推开,林念国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修身的军绿色外套,高大挺拔的身姿透着一股子在部队里淬炼出来的干练和冷厉。
林山将目光从猎枪上收回,接过儿子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没想啥,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眼,你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那可不,我都已经二十多了,能给您分担不少事儿了。”
林念国拉开椅子在林山对面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父亲。
“爸,前天那伙人移交给军方后,上面有什么说法没?他们到底是为了啥,连命都不要了非要往阎王沟里钻?”
林山喝了口茶,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还能为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呗。”
“他们背后的那个境外财团,以为咱们这儿还是几十年前那种可以随便让他们来撒野的软柿子。”
他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以为仗着有几个臭钱,收买几个亡命徒,就能把咱们长白山的宝贝给顺走,简直是做梦!”
林念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爸,您做得对,这种事就得狠狠地给他们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不过,我听说军区那边对您这次的行动可是赞不绝口啊,陈司令还特意给您打了个电话,夸您宝刀未老呢。”
听到儿子提起陈司令,林山脸上的冷厉稍稍退去,换上了一副老熟人之间的熟稔。
“那老头子,就是喜欢在嘴上占点便宜。”
“他要是真觉得我宝刀未老,怎么不把当年欠我的那顿烤地瓜给补上?”
父子俩相视一笑,书房里原本凝重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像自己的儿子,心里满是欣慰。
“念国啊,你在部队待了几年,这性子倒是沉稳了不少。”
“等过完年回去了,好好干,别给老子丢脸。”
听到父亲提到部队,林念国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闪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爸,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啥事?说吧。”
林山重新拿起茶缸,慢条斯理地喝着。
“我……我想考军校。”
林念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坚定地直视着林山的眼睛。
“噗——”
林山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连连咳嗽了几声。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说啥?你要考军校?”
“你小子不是在野战部队待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想起要考军校了?”
林念国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爸,我是认真的。”
“在基层部队虽然能锻炼人,但要想真正掌握现代化的军事理论,要想在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中保护好咱们的国家和家人……”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就必须去军校深造!”
林山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充满朝气、却又透着不羁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他林山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大字都不识几个。
他能打下今天这份家业,靠的完全是敢打敢拼的狠劲,和妻子苏晚萤在背后的出谋划策。
他比谁都清楚,知识的重要性。
但他更清楚,当一名军人,尤其是一名职业军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奉献,意味着牺牲,意味着随时可能要在战场上流血流汗。
“你想好了?”
林山的声音变得低沉,眼神里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当兵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你老子我当年虽然也拿枪,但那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保护你妈。”
“你要是进了军校,以后当了军官,那肩上扛着的,可就是整个国家了。”
林念国迎着父亲的目光,毫不退缩。
“爸,我想好了。”
“您当年一个人一把枪,能在这深山老林里打出一片天,能把咱们红松屯变成全县最富裕的镇子。”
“我作为您的儿子,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您的羽翼下享清福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傲气。
“我要像您一样,用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番事业来!”
“我要穿上那身军装,去保家卫国,去建功立业!”
看着儿子那挺拔的背影,林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雪地里,端着老猎枪,发誓要活出个人样来的自己。
他知道,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有了自己的野心。
这头年轻的狼崽子,终于要离开狼王的庇护,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领地了。
“好!”
林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儿子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愧是我林山的种!”
“有志气!有骨气!”
他看着林念国,眼神里满是骄傲和赞赏。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老子就全力支持你!”
“你要考哪个军校?缺什么复习资料,尽管开口,你爹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你送进去!”
听到父亲毫不犹豫的支持,林念国心里一阵感动,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转身,给了林山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谢谢爸!”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就在父子俩沉浸在这份浓浓的父子情深中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苏晚萤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看着抱在一起的父子俩,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
“你们爷俩这是怎么了?在屋里抱头痛哭呢?”
林山松开儿子,笑呵呵地走过去,顺手拈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媳妇,你儿子出息了!”
“他刚才跟我说,他要考军校,以后要当个大军官!”
苏晚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走到林念国身边,温柔地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好孩子,妈支持你。”
“去部队多学点东西,将来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她转头看向林山,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
“不像你爸,一辈子就知道在山里跟野猪较劲。”
林山老脸一红,不服气地嘟囔。
“野猪怎么了?没有我打的那些野猪,你能吃上肉?能穿上新衣服?”
“再说了,我那叫‘降维打击’,你懂不懂?”
一家三口在书房里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而融洽。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冬夜里,林家这座大别墅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距离红松镇几百公里外的省城,一场针对长白山珍的阴谋,正在暗中紧锣密鼓地筹划着。
第373章 保家卫国,好样的!
“爸,妈,你们怎么又聊到我身上来了?”
林念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把果盘往父母面前推了推。
“我这刚下定决心,你们可别给我打退堂鼓啊。”
林山拿牙签插起一块苹果,咬得咔嚓作响。
“谁给你打退堂鼓了?”
他瞪了儿子一眼,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骄傲。
“老子巴不得你小子赶紧穿上那身绿军装,去军校里好好磨练磨练,省得整天在家跟我顶嘴。”
苏晚萤轻声叹了口气,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军校可不比野战部队,那里的规矩更严,要求更高,你要是吃不了那个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虽然支持儿子的决定,但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的?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林念国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我可是林山的儿子,流血流汗不流泪,这点苦都吃不了,还算什么东北爷们儿?”
听着儿子这番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林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有这股子心气儿就好!”
他把手里的牙签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把擦得锃亮的半自动步枪,那是他当年在边境线上全歼老毛子悍匪的战利品,也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军功章。
林山取下步枪,在手里熟练地挽了个枪花,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念国,你过来。”
他招了招手,示意儿子走到跟前。
林念国赶紧上前几步,目光紧紧盯着父亲手里的枪。
“这把枪,是你老子当年拿命换回来的。”
林山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枪管,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边境之夜。
“那时候,那帮老毛子仗着手里有家伙,在咱们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抢咱们的东西,欺负咱们的乡亲。”
他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你老子我这暴脾气,能惯着他们?”
“我带着村里的护村队,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地里趴了整整一夜,硬是把他们给一锅端了!”
林念国听得热血沸腾,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爸,您当年那场仗,打得真漂亮!”
林山把枪递到儿子面前,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凌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漂亮是漂亮,但也是拿命拼出来的。”
“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明白,穿上那身军装,就意味着要把自己的命交给国家。”
他紧紧盯着林念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保家卫国,不是嘴上说说的空话,那是需要用鲜血和汗水去浇筑的信仰!”
“如果你做不到,趁早给我滚回来,老老实实接我的班,当个安分守己的买卖人。”
林念国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步枪,仿佛接过了某种神圣的传承。
“爸,我明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声音铿锵有力。
“我既然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后悔!”
“保家卫国,好样的!”
林山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豪迈笑容。
“这才是我林山的种!”
“缺什么复习资料,尽管跟你妈说,咱们家现在不差钱,就是用钱砸,也得把你砸进最好的军校!”
苏晚萤坐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俩热血沸腾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爷俩啊,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风就是雨。”
她站起身,走到林山身边,轻轻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不过念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妈妈也全力支持你。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家复习,外面的事情交给你爸去处理,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提到外面的事情,林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将步枪重新挂回墙上,转身看向窗外的风雪,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省城那帮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们以为拉拢了几个外省的土财主,就能把咱们长白山珍的牌子给砸了?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冷哼一声,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老马那边已经开始收网了,那批积压的劣质货,足够他们喝一壶的。等他们把资金烧光了,老子就让他们知道,这红松镇到底是谁说了算!”
就在这时,书房里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山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我是林山。”
电话那头传来了马国良焦急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丝气喘。
“山子!不好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林山沉声问道。
“省城那边的分销商出问题了!”
马国良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那家新成立的公司,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批和咱们长白山珍一模一样的货,价格却只有咱们的一半!”
“现在好几家合作的百货大楼都要求我们降价,否则就要终止合作!”
林山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模一样的货?
这怎么可能?
长白山珍的核心配方和工艺,只有他和苏晚萤两个人知道,连韩小虎和马国良都不清楚核心细节。
“货源查清楚了吗?”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查了!但对方做得非常隐秘,所有的货都是通过地下渠道散出来的,根本找不到源头!”
马国良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
“山子,这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给咱们下套啊!要是再不想办法,咱们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市场,可就全被人抢光了!”
“知道了,你先稳住阵脚,别自乱阵脚。”
林山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随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担忧的苏晚萤和林念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看来,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是真打算跟咱们死磕到底了。”
“爸,出什么事了?”林念国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变化,赶紧上前一步问道。
“有人在咱们背后捅刀子。”
林山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咱们的产品被人仿造了,而且还在省城低价倾销。”
苏晚萤眉头微蹙,走到林山身边坐下。
“配方泄露了?这不可能啊,核心的萃取工艺只有我们两个人掌握。”
“配方肯定没泄露。”
林山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他们弄出来的那些玩意儿,顶多也就是形似神不似。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以低价冲击市场,对我们的品牌信誉是个巨大的打击。”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这帮人不仅有钱,还有路子,看来高远留下的那个神秘财团,比咱们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苏晚萤握住丈夫的手,有些担忧地问道。
林山反握住妻子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想玩阴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念国,你马上联系韩小虎,让他把安保大队的兄弟们都撒出去,给我把红松镇所有的进出路口都盯死了!”
“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冷酷。
“我倒要看看,这帮躲在暗处的缩头乌龟,还能藏多久!”
第374章 女儿考上了农大,想研究植物
红松镇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厚重,像是要把这座隐藏在深山里的小镇彻底掩埋。
但林家别墅的客厅里,气氛却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林山挂断了马国良的电话,将大哥大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虽然刚才跟林念国放了狠话,要跟那个躲在暗处的境外财团死磕到底,但他毕竟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心里清楚得很。
这帮孙子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搞低价倾销,背后肯定做足了功课,绝不是靠着安保大队封锁几个路口就能解决的。
“爸,我刚才给韩小虎打过电话了。”
林念国握着手机,眉头紧锁地走过来。
“他已经带人把通往咱们厂子的几条主干道都卡死了,只要有陌生的大货车进出,一律严查。”
林山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光堵路治标不治本,他们既然能把仿造货铺到省城的百货大楼里,说明这批货根本就不是从咱们这儿发出去的,根子还是在外面。”
苏晚萤走过来,在丈夫身边坐下,伸手帮他捏着紧绷的肩膀,语气轻柔却透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先别急,我已经让马国良去查那些仿造货的批次和包装了。”
“只要他们敢在市面上大批量铺货,就不可能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狐狸尾巴早晚得露出来。”
看着妻子那张依旧温婉从容的脸庞,林山心里的火气渐渐平息了下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还是我媳妇脑子转得快。”
“这帮王八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子非得把他们的手爪子一根根剁下来不可!”
就在老两口商量着怎么应对这场商业危机的时候,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苏念家裹着一阵寒风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蛋冻得通红,眼睛里却闪烁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爸!妈!我考上了!”
她连大衣都顾不上脱,直接扑进了苏晚萤的怀里,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信封,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我考上农业大学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点燃了。
林山猛地站起身,一把接过女儿手里的信封,那双平时看账本都嫌费劲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快让爹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看着上面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和鲜红的印章,乐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哎哟我的亲娘嘞!我林山这辈子竟然能生出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来!”
“老天爷开眼啊!这绝对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林念国也凑过来,看着妹妹的录取通知书,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行啊你个小丫头片子,平时看着不哼不哈的,关键时刻还真给你哥我长脸!”
“那必须的!”苏念家骄傲地扬起下巴,像只斗胜的小公鸡。
苏晚萤看着一双儿女,眼眶微热,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她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好孩子,没辜负你这些年吃的苦。”
“去了大学,一定要好好学,多长点真本事,咱们老林家以后可就指望你们这代人了。”
林山拿着通知书看了又看,爱不释手,仿佛那是一张能够兑换金山银山的支票。
“丫头,你报的是啥专业啊?”
他乐呵呵地问道,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在村里大摆流水席,好好炫耀一番了。
“是不是那个什么……工商管理?以后毕业了直接回来接你爸我的班,当个舒舒服服的大老板!”
然而,苏念家却摇了摇头,清澈的目光迎上父亲期待的眼神,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坚定。
“爸,我报的是植物学与生态保护专业。”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林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植物学?”
“你这丫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他把通知书往茶几上一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你老子我辛辛苦苦打下这么大一份家业,你不学着怎么做生意管厂子,跑去研究什么破花破草?”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卖钱啊?”
林念国也在一旁帮腔,眉头微皱。
“是啊,念家。现在咱们家这摊子生意越做越大,省城那边还盯着咱们呢。你学个管理或者财务,以后也能帮家里分担点压力。”
苏念家咬了咬嘴唇,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她知道父亲和哥哥是为了她好,但她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执拗的种子。
“爸,哥,你们听我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窗外那片被风雪掩盖的长白山脉,声音清脆而坚决。
“咱们家的确是不缺钱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长白山里的宝贝,总有一天是会被挖完的?”
林山愣住了,他一辈子靠山吃山,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些年咱们厂子越做越大,山里的野生菌、药材被采摘得越来越狠。”
苏念家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沉重。
“我听村里的老猎人说,现在想在山里找一株上了年份的野山参,比登天还难。以前随处可见的猴头菇,现在也要跑到更深的林子里才能找到。”
“如果咱们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保护和培育,这片养育了咱们的大山,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一片死地!”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山的心坎上。
他回想起当年自己为了生存,在这片山林里和野兽搏杀的日子。
那时候的山,是活的,是充满敬畏的。
而现在,随着轰隆隆的机器声和源源不断的订单,那座曾经让他敬畏的大山,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掏空。
“所以,我想去学植物学。”
苏念家看着沉默不语的父亲,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信仰的光芒。
“我想把长白山里的那些珍稀植物、药材,通过科学的方法培育出来。”
“我想让咱们的工厂,以后不再单纯依赖野生的资源,而是能够实现人工的规模化种植。”
“我要把这片绿水青山,真真正正地变成咱们老林家、变成整个红松镇子子孙孙的金山银山!”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壁炉里的松木,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娇滴滴、连句重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儿,突然觉得,她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长成了一棵,能够迎着风雪,独立生长的参天大树。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苏晚萤。
苏晚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而赞许的笑意。
那是两口子几十年风雨同舟培养出来的默契。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错愕和恼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和骄傲。
“好!好一个金山银山!”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走到女儿面前,粗糙的大手重重地落在她的肩膀上。
“不愧是我林山的闺女!”
“有志气!有远见!”
他看着女儿那张倔强的小脸,眼眶微热,语气却豪迈干云。
“你想研究植物,想保护这片大山,老子举双手赞成!”
“别说是去农大学几年,你就是想在长白山里建个植物研究所,你爹我也砸锅卖铁给你盖起来!”
听到父亲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苏念家眼圈一红,猛地扑进林山的怀里。
“谢谢爸!我就知道您最懂我!”
林山拍着女儿的后背,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看向了窗外那片苍茫的雪原。
这片山林,给了他生命,给了他财富,也给了他一个家。
现在,他的女儿,要用知识,去反哺这片土地。
“行了,别在这儿腻歪了。”
林山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开,眼神重新变得冷厉起来。
“你安心去准备上大学的事儿。”
“至于省城那边那帮想砸咱们饭碗的跳梁小丑……”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念国,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念国,既然那帮孙子喜欢玩阴的。”
“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让他们知道,这红松镇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第375章 守护绿水青山,也很好!
窗外,风雪交加。
屋内,气氛却因林山的一句承诺,热烈得像是一锅滚开的沸水。
林念国放下茶杯,挺直了身板。
他看着父亲那双在岁月打磨下越发深邃锐利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和林山如出一辙的冷厉。
“爸,您放心,对付这帮喜欢在背后下绊子的阴损小人,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在部队里淬炼出的杀伐果断,此刻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晚萤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眼底的光芒比壁炉里的火光还要柔和。
她没有参与父子俩的“战斗部署”。
商场上的明争暗斗,林山早已经炉火纯青,再加上一个在部队里学了一肚子战术的儿子,那帮境外财团的虾兵蟹将,注定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女儿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
“念家。”
苏晚萤轻唤了一声,声音温婉如水。
苏念家赶紧从父亲怀里退出来,坐到母亲身边,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依偎着。
“妈,您是不是也觉得我放着好好的大老板不当,跑去研究泥巴和树叶,有点傻啊?”
她仰着头,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试探的光芒。
苏晚萤摇了摇头,伸手将女儿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傻什么?”
“妈不仅不觉得你傻,反而觉得,我们家念家,是真的长大了,有大格局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户,看向那片被白雪覆盖的长白山脉。
几十年了,这片山林养育了他们,给了他们财富,也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家。
“你爸当年靠着一把猎枪,在这深山里打下了一份家业。”
“我靠着脑子里的几本书,帮着他把山里的宝贝变成了能换钱的商品。”
苏晚萤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通透。
“但我们这代人,说到底,都是在向这座大山索取。”
她转头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你能够想到去保护它,去培育它,让这座金山银山能够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
“这份心胸,比我和你爸,强多了。”
听到母亲的夸奖,苏念家眼圈又红了,她紧紧抱住苏晚萤的胳膊,把脸埋在母亲的肩头。
“妈,我就是觉得,这山里的东西再多,也经不住咱们这么没日没夜地挖。”
“我听孙爷爷说过,以前这山里,野猪成群,人参遍地都是。”
“可现在呢?进山几天都碰不到个大件儿。”
苏念家的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我想把那些快要绝迹的药材和菌类,都通过人工培育的方法种出来。”
“我想让红松镇不仅是全国最富裕的乡镇,还能成为全国最美丽的生态示范镇!”
林山在一旁听着,端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顿。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生态示范镇”的大道理。
但他懂一个最朴素的理儿:吃水不忘挖井人。
这座长白山,就是他林山的根。
要是连根都烂了,赚再多的钱,那也是水月镜花,一场空。
“好!”
林山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我闺女说得对!”
“守护绿水青山,也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但他没有躲避,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混合着泥土和松木清香的冷空气。
“当年老子进山,是为了活命,为了有口饭吃。”
“现在咱们不愁吃了,不愁穿了,也是时候该回报这片山林了。”
林山转过身,看着一双儿女,目光坚定如铁。
“念国,你去部队保家卫国,给你老子长脸!”
“念家,你去大学学本事,回来帮咱们守住这片绿水青山!”
“你们俩,都是好样的!”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林山这番豪气干云的话,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也映红了红松镇这个不平凡的冬夜。
“行了,大半夜的,就别在这儿喊口号了。”
苏晚萤笑着站起身,将窗户重新关严实,把寒风挡在外面。
“念国,你既然有了主意,明天就去找老马商量对策。”
“念家,录取通知书也拿到了,这几天就好好在家陪陪我们,准备开学的东西。”
她像个运筹帷幄的女将军,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家里的一切。
“至于你……”
苏晚萤看向林山,挑了挑眉。
“明天该去赵大队长家送酒的送酒,该去厂里视察的视察。”
“别整天待在家里,跟个退休老头似的。”
林山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
“得令!”
“媳妇发话,莫敢不从!”
一家人相视而笑,其乐融融。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红松镇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山推着他那辆已经成了古董的“二八大杠”,车筐里放着两瓶泡了十几年的虎骨酒,慢悠悠地向着赵铁柱家走去。
如今的红松镇,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泥泞不堪的穷山沟了。
街道两旁,全是统一规划的红砖绿瓦二层小楼。
路过的村民看到林山,一个个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林厂长,早啊!”
“山子哥,又去给老支书送酒啊!”
林山笑着点头回应,没有任何架子。
他享受这种走在村里,被人发自内心尊重的感觉。
这比他当年一个人打死一头熊瞎子,还要让他觉得痛快。
“大队长!在家没?”
林山推开赵铁柱家虚掩的院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嚷嚷啥!大清早的,魂儿都被你喊飞了!”
屋里传来赵铁柱中气十足的骂声。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推开门走了出来。
赵铁柱虽然已经退下来好几年了,但那股子当过兵的硬朗劲儿,却一点没减。
他看着林山车筐里的两瓶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记得我这老寒腿。”
林山把自行车停好,拎着酒走到赵铁柱跟前。
“哪能忘啊,您可是咱们红松镇的定海神针。”
“这酒可是用当年那头熊瞎子的骨头和几十年的野山参泡的,大补!”
赵铁柱接过酒,宝贝似的摸了摸瓶身,脸上笑开了一朵菊花。
“行了,别拍马屁了,进屋说。”
两人走进屋里,在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上坐下。
赵铁柱给林山倒了杯热水,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山子,我听老马说,省城那边不太平啊?”
林山捧着水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是有点小麻烦。”
“不过您放心,跳梁小丑而已,念国已经着手去处理了。”
“念国?”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
“那小子是个好苗子,在部队历练了几年,有你当年的狠劲儿。”
他抽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不过,山子啊,叔得提醒你一句。”
“咱们红松镇现在是块大肥肉,眼红的人多着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那摊子铺得那么大,方方面面都得打点好,千万别让人抓了小辫子。”
林山放下水杯,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叔,您放心。”
“我林山这辈子,除了我媳妇,还没怕过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座规模宏大的深加工厂。
“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长白山的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
就在这时。
林山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马国良打来的。
“喂,马哥。”
林山接起电话,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马国良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山子!”
“咬钩了!”
“那帮孙子,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第376章 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理想
“喂,马哥?”
林山握着电话,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红松镇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帮孙子,终于舍得冒头了?”
电话那头,马国良的声音兴奋得直打颤。
“可不是嘛!”
“山子,你媳妇这招‘引蛇出洞’,简直绝了!”
马国良猛灌了一口水,语速极快地汇报着。
“他们以为咱们资金链断了,今天下午开始大规模抛售那些假冒伪劣的底货,想彻底压死咱们的市场。”
“结果,咱们安排的人,已经把他们散出去的货,连同他们刚注资的几个皮包公司,全给兜底吃进来了!”
“好!”
林山猛地一拍窗台,眼中精光爆射。
“告诉刀疤刘,把网收紧了!”
“这回,我要让他们连裤衩子都赔个精光,一分钱也别想带出东北!”
挂断电话,林山转身。
书房的门半掩着,苏晚萤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羊绒衫,岁月没有剥夺她的美丽,反而添了几分从容的优雅。
“都安排好了?”她轻声问道,将果盘放在红木书桌上。
“安排好了,媳妇。”
林山走过去,习惯性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还真以为我林山老了,提不动刀了。”
苏晚萤顺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无奈地笑了笑。
“你呀,一身的江湖气,孩子们都在呢,也不收敛点。”
“孩子们?”
林山一愣,随即目光越过半掩的房门,看向客厅的方向。
客厅里。
林念国正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坐在沙发上擦拭着军靴。
那身绿色的军服,穿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英武和铁血。
而苏念家,则趴在茶几上。
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对着几片枯黄的树叶标本,看得聚精会神。
时而皱眉,时而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你看他们俩。”
苏晚萤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为人母的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一个整天想着保家卫国,一个满脑子都是花花草草。”
“咱们俩辛辛苦苦打下的这偌大家业……”
“这俩小没良心的,竟然没一个愿意接班的。”
林山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
是啊。
想当年,他为了几斤棒子面,能在雪窝子里趴一天一夜。
为了办这个加工厂,他敢把命搭进去赌。
如今,长白山珍成了全国知名的企业,红松镇也成了首屈一指的富裕乡镇。
这万贯家财,别人求都求不来。
可他这两个宝贝疙瘩,倒好。
一个考上了军校,铁了心要去部队摸爬滚打。
一个拿到了农大的录取通知书,立志要扎进大山里搞什么植物研究。
“媳妇,这你就不懂了吧。”
林山收敛了思绪,咧嘴一笑,宽厚的手掌在苏晚萤肩膀上拍了拍。
“这叫什么?”
“这叫龙生龙,凤生凤!”
他拉着苏晚萤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念国这小子,随我!”
林山指了指儿子那身军装,满脸的自豪。
“骨子里有血性!有担当!”
“当年老毛子在边境线上撒野,老子带着民兵连干翻了他们。”
“现在这小子穿上这身绿皮,去当正规军,去保卫国家,这叫子承父业,青出于蓝!”
林念国听到父亲的夸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咧嘴一笑。
“爸,您放心,我肯定不给您丢脸。”
“等我进了特战大队,拿个一等功回来给您下酒!”
“好小子!有志气!”
林山哈哈大笑,转头又看向一旁的女儿。
“至于念家嘛……”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随你妈。”
“心细,聪明,肚子里有墨水。”
“这长白山是个大宝库,光知道挖不知道种,早晚得被掏空。”
林山叹了口气,想起了当年漫山遍野的野山参和猴头菇。
如今,确实越来越难找了。
“念家去学植物保护,研究怎么人工培育那些珍稀药材,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
“比只知道赚钱的土老板,强了一万倍!”
苏念家放下手里的放大镜,冲着林山甜甜一笑。
“还是我爸懂我!”
她跑过去,挽住林山的胳膊撒娇。
“爸,我导师说了,长白山地区有几种濒危的兰科植物,很有研究价值。”
“等我开学了,我打算申请一个课题,专门研究这个。”
“到时候,您可得给我提供‘科研经费’啊!”
“没问题!”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要多少钱,直接去财务支!你爹我别的没有,就是穷得只剩下钱了!”
苏晚萤看着这父女俩一唱一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就惯着她吧,别回头真让她把咱们的家底都败光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理想,而且都是正道。
作为父母,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欣慰的呢?
“行了,时间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吧。”
苏晚萤站起身,催促着两个孩子。
“念国明天还要回部队报到,念家也得准备去学校的行李了。”
一家人互道晚安后,各自回了房间。
夜色深沉。
书房里,林山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桌上,放着一份绝密文件。
那是黄老邪刚刚派人送来的,关于省城那股境外势力的最新动向。
他点燃一根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那颗因为家庭温馨而有些放松的心,再次冷硬如铁。
“想动我的家人……”
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想断我的根基……”
“那我就让你们……”
“有来无回。”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喂,首长。”
林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鱼儿已经咬钩了,省城那边,可以收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好小子,干得漂亮。”
“你放心,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起来,这帮跳梁小丑,一个都跑不掉。”
老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林山啊。”
“这次的行动,牵扯面很广,可能还会挖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大鱼’。”
林山眉头一挑。
“大鱼?”
“多大?”
“大到……”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大到,可能会牵扯出当年……关于那份‘t-7图纸’的……”
“核心内鬼!”
林山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颤。
烟灰掉落在桌面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当年那场大火的内鬼?
那个导致苏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首长,您的意思是……”
林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影子’……”
“要浮出水面了?”
第377章 林山和苏晚萤,终于可以退休了
挂断电话,林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那一截快要烧到尽头的烟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多少年了?
他这辈子,从刀口舔血的猎户,一路摸爬滚打,成了手握长白山半壁江山的商业巨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当“内鬼”这两个字从陈司令口中吐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意。
那个害得苏晚萤家破人亡、害得苏振国夫妇隐姓埋名的罪魁祸首,终于要露头了。
林山捻灭了烟头,深吸一口气,把那份绝密文件锁进了保险柜,这事儿,他还不能告诉晚萤,免得她跟着担惊受怕。
第二天一早,红松镇的雪停了。
阳光打在别墅宽大的落地窗上,把屋子里照得暖烘烘的,苏晚萤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戴着老花镜仔细核对着。
岁月从不败美人,虽然眼角添了几道细纹,但她身上那股子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恬静,却越发迷人。
“媳妇,别看了,眼睛都要瞅瞎了。”
林山走过去,一把抽走她手里的账本,随手扔在茶几上,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她旁边。
“这都年底了,你这集团大管家也该歇歇了,那些破账让底下的财务总监去操心不行吗?”
苏晚萤摘下老花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嗔怪的模样,跟几十年前在土坯房里教他算账时一模一样。
“你懂什么,这几笔跨国订单的流水太大了,我不亲自过目,心里不踏实。”
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老马昨天还打电话抱怨,说俄罗斯那边的代理商又在压价,这帮老毛子,做生意比打仗还难缠。”
“压价?”
林山冷笑一声,粗犷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匪气。
“告诉老马,一分钱都不降!爱买不买!咱们长白山珍的牌子现在是硬通货,他们不买,有的是欧洲人抢着要!”
他伸手揽住苏晚萤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
“媳妇,这大半辈子,你跟着我起早贪黑,算计来算计去,累不累?”
苏晚萤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眼底流转着温柔的光。
“怎么突然说这个?咱们一起把红松镇建成了全国百强镇,看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这叫苦尽甘来,有什么好累的。”
“那不一样。”
林山摇了摇头,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处那座已经颇具规模的长白山珍综合深加工基地。
几十年前,那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却成了全省乃至全国的纳税大户,每天进出的货车排成了长龙。
“钱,咱们赚够了,名声,咱们也挣足了。”
“念国在部队里干得风生水起,念家也进了农大搞她的植物研究,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奔头。”
林山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妻子,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就是觉得,你这半辈子,一直都在为我,为这个家,为这个厂子操心,从来没好好享受过一天清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晚萤,咱们……退休吧。”
这四个字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晚萤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退休?”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
“你这头倔驴,平时把这厂子看得比命还重,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啥叫比命还重?”
林山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在我心里,你才是比命还重!厂子算个球,大不了交出去,反正现在公司的高管团队也都带出来了,老马和韩小虎他们也能独当一面。”
他把苏晚萤搂得更紧了一些,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我就是想,趁着咱们现在还能走得动,带你回趟上海。”
“去看看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去看看你念过的大学,去吃你最爱吃的那家老正兴的红烧肉。”
听到“上海”和“老正兴”这几个字,苏晚萤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梦,也是她这几十年来,连碰都不敢碰的伤疤。
逃难到东北,扎根红松镇,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老死在这片黑土地上了。
“林山……”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湿透了林山胸口的衣襟。
“真的……可以回去吗?”
“当然可以!”
林山心疼地帮她擦去眼泪,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国家政策好了,高远那个王八蛋也早就吃枪子了,你爹娘在基地里也安稳,谁还敢拦着你回家?”
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咱们这回,不光要回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回去!老子要让上海滩的人都看看,我林山的媳妇,过得比谁都好!”
看着他这副暴发户般护短的模样,苏晚萤破涕为笑,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就你爱显摆,我回去是寻根,又不是去炫富的。”
“那必须得显摆!”
林山疼得一咧嘴,但脸上却笑开了花。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开董事会,把总裁的位子让给韩小虎那个混球,老子要带着你,游山玩水去!”
就在老两口憧憬着美好的退休生活时,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林山眉头一皱,这大过年的,谁这么没眼力见儿跑来串门?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起身走到玄关,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
这人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但林山那毒辣的眼神,一眼就看出了他骨子里透着的那股子阴冷和算计。
这绝对不是镇上的人。
“你找谁?”
林山挡在门口,像一头护食的东北虎,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来人。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看似恭敬,却透着虚伪的笑容。
“您好,林董,我是盛世投资集团的代表,我姓张。”
“盛世投资?”
林山眯起眼睛,他在脑海里迅速搜寻着这个名字,突然,他想起了昨晚马国良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暗中收购长白山珍散股的境外财团。
“有屁快放,老子没空听你拽词。”
林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粗暴。
张代表也不生气,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林山面前。
“林董,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老板对您的长白山珍很感兴趣,想以双倍的市场价,全资收购您手里的股份。”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
“只要您签了这个字,您可以拿着这笔钱,带着您的夫人,去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安享晚年。”
“如果不签呢?”林山没有接文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张代表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
“如果不签,那您可能连这红松镇,都走不出去。”
第378章 他们把公司交给了专业的经理人
“走不出去?”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年轻人,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笑容,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野性和凶悍,就像是一头护食的东北虎,正盯着一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小子,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文件,而是微微前倾,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死死锁住对方。
“这里是红松镇,是我林山一砖一瓦打下来的地盘,老子想去哪就去哪,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张代表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额头上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这个林董早年是个敢在山里跟熊瞎子搏命的狠角色。
但他以为,经过这么多年商海的洗礼,这人身上的匪气早就该磨平了才对,没想到对方一开口,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江湖做派。
“林董,您误会了,我这也是为了您和夫人的安全着想。”
张代表强装镇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软中带硬的威胁。
“商场如战场,有些资本的力量,不是您一个乡镇企业能够抗衡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说呢?”
“滚你妈的俊杰!”
林山猛地直起身子,一声怒喝,震得玄关处的穿衣镜都嗡嗡作响。
“老子当年拿着一把破猎枪,连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都干翻了,你拿几张破纸就想吓唬我?”
他指着门外,眼神冷冽如刀。
“回去告诉你那个什么狗屁老板,长白山珍是老子这辈子和乡亲们的心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别想染指一分一毫!”
“现在,带着你的臭钱,给老子滚出红松镇!”
张代表被林山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倒退了两步,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
他脸色铁青,咬了咬牙,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
“怎么?非要老子用扫帚把你扫出去吗?!”
林山双眼一瞪,作势就要去门后抄家伙。
“您……您会后悔的!”
张代表见势不妙,放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转身灰溜溜地逃出了别墅,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如同丧家之犬般驶离,林山冷哼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啪!”
门缝合拢,将外面的寒风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苏晚萤听到动静从客厅走出来,看着丈夫那张阴沉的脸,轻声问道。
“没事,碰见个不长眼的苍蝇。”
林山收敛了脸上的戾气,走到妻子身边,习惯性地把她揽入怀里,那股子熟悉的清香让他有些浮躁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刚才老马打电话说有人在暗中收购咱们公司的散股,我看八成就是这帮孙子干的。”
“又是境外资本?”苏晚萤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管他是哪路神仙,想在我的地盘上撒野,门都没有!”
林山冷笑一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股无所畏惧的霸气。
“媳妇,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保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回到客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晚萤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茶几上的账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林山,刚才那个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看着丈夫,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咱们这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高远那么大的势力,不照样被咱们扳倒了吗?”
“我没往心里去,我就是气不过他们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林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媳妇,其实刚才在门口,我想明白了。”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苏晚萤,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公司,咱们是时候交出去了。”
苏晚萤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丈夫,这可是他拼了半辈子打下的江山啊。
“交出去?交给谁?”
“交给更专业的人。”
林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座规模宏大的深加工厂,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老马和韩小虎他们虽然跟着我走南闯北,忠心没得说,但毕竟都是泥腿子出身,文化程度不高,管理这么大个集团,确实有些吃力。”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萤,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你之前不是一直提议,要在公司引入现代化的企业管理制度,聘请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吗?”
“以前我总觉得,把自家的产业交给外人管,心里不踏实。”
林山自嘲地摇了摇头,走到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但现在我想通了,咱们俩年纪也大了,该去过几天属于咱们自己的清净日子了。”
“总不能一辈子都被这些琐事拴在红松镇吧?”
苏晚萤听着丈夫的话,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林山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她。
为了能够兑现带她回上海寻根的承诺,为了让她能够放下重担,安享晚年。
“可是……那些暗中收购股份的人怎么办?”
她反握住林山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如果咱们现在退下来,他们会不会趁虚而入?”
“他们想得美!”
林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林山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我已经给念国打了电话,让他联系军区那边的关系,顺着这帮孙子的资金链往下查,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至于公司内部,我打算借着这次机会,来个引蛇出洞。”
苏晚萤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图。
“你是想故意放出咱们要退休的消息,看看公司内部有谁会跳出来跟那些境外势力勾结?”
“知我者,媳妇也!”
林山哈哈大笑,在苏晚萤脸上亲了一口,惹得她一阵娇嗔。
“咱们退居幕后,让那些专业的经理人去前面挡刀子,咱们就在后面稳坐钓鱼台。”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吃里扒外,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清理门户!”
几天后,长白山珍集团召开了一次高层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马国良、韩小虎等一众跟着林山打天下的元老,全都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山坐在主位上,环视了一圈众人,眼神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深浅。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宣布一个决定。”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和苏总决定,从明天起,正式辞去集团董事长和总经理的职务。”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山子哥!你这是干啥啊?咱们干得好好的,你咋突然撂挑子了呢?”
韩小虎急得直接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啊林董,这集团可是您一手拉扯大的,您要是走了,咱们这帮兄弟心里没底啊!”
马国良也跟着附和,一边擦汗一边焦急地看着林山。
林山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没说不管,我只是退居幕后,公司的股份我一分不卖,依然是最大的股东。”
他看着众人,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咱们这帮老兄弟,打江山是一把好手,但守江山,还得靠更专业的人才。”
“我已经高薪聘请了一个专业的管理团队,由他们来接手公司的日常运营,咱们就坐在家里数钱,不好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舍,但也知道林山说的在理。
他们这帮泥腿子,管理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确实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谁也别再劝了。”
林山站起身,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挥斥方遒的霸气。
“老马,小虎,你们俩配合新来的团队做好交接工作,谁要是敢在这中间给我阳奉阴违……”
他眼神一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休怪我林山不念旧情!”
“是!”
众人齐声应答,再也没人敢有任何异议。
会议结束后,林山和苏晚萤走出了集团大楼。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来一丝暖意,远处的长白山脉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巍峨。
“媳妇,咱们这算不算功成身退了?”
林山看着身边这个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女人,心中满是感慨。
“算吧。”
苏晚萤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洋溢着轻松而幸福的笑容。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上海?”
“等把这最后几只苍蝇拍死,咱们就走。”
林山眼神深邃,看向省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就在这时,林山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马国良打来的。
“林董!不好了!”
电话那头,马国良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刚收到消息,新来的那个cEo,他……他竟然是高远的……”
第379章 两人搬回了山脚下的老房子
“高远那个王八蛋的私生子!”
马国良在电话那头,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显然是被这个消息吓得不轻。
林山握着大哥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含笑看着他的苏晚萤,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国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消息,确实够劲爆。
难怪那个新来的cEo张凯,看着人模狗样,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阴狠算计的劲儿。
原来是替他爹报仇来了。
“老马,慌什么?”
林山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高远活着的时候我都敢跟他硬碰硬,现在他成了骨灰盒里的一把灰,他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马国良在那头擦了擦汗,声音还是有些发虚。
“山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张凯这小子手里握着大笔资金,又是名正言顺的cEo,他要是想在公司内部搞破坏,咱们防不胜防啊!”
“防?”
林山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子这辈子打猎,从来只有主动出击,什么时候被动防御过?”
“你给韩小虎传个话,让他带着安保大队的兄弟们,给我盯死张凯,他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饭,甚至上了几次厕所,都给我记清楚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这小子想玩无间道,那咱们就陪他玩场大的,来个瓮中捉鳖!”
挂断电话,林山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脸。
“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苏晚萤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波动,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嗨,能有什么事儿?就是那个新来的cEo,刚上任就想着怎么烧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老马他们有点不适应。”
林山顺势搂住妻子的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媳妇,这些破事儿咱们就别管了,既然决定退休,那就退个彻彻底底。”
“咱们明天就搬家!”
苏晚萤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搬家?去哪儿?咱们不是要在镇上……”
“回红松屯。”
林山打断了她,目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
那是他战斗过的地方,也是他命运的起点。
“回咱们当年盖的那座青砖大瓦房。”
“这别墅虽然大,虽然豪华,但住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妻子那双清澈的眼眸,声音变得无比轻柔。
“那里,才是咱们真正的家,是咱们第一次过上好日子的地方。”
苏晚萤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明白丈夫的心意。
那些年在红松屯的日日夜夜,虽然清苦,虽然充满了危险和算计,但却是他们感情最真挚、最纯粹的时光。
“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绽放出一抹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咱们回家。”
第二天一早,几辆越野车驶出了红松镇豪华的别墅区,沿着新修的柏油马路,一路向山里驶去。
车队并没有惊动太多人,林山特意交代韩小虎他们,这次搬家要低调。
他不想让那些刚刚安稳下来的乡亲们,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再次紧张起来。
红松屯,这座曾经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如今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楼,门口停着小汽车,孩子们在宽敞平坦的村道上嬉笑打闹。
林山那座标志性的青砖大瓦房,依旧静静地矗立在村东头,背靠着连绵的群山。
虽然几十年过去了,但这房子在村里人的精心维护下,依然坚固如初,甚至还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古朴韵味。
车队停在院门口。
林山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山里特有的、夹杂着松木和泥土清香的冷空气。
“真舒坦啊。”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一切都没变,当年苏晚萤亲手开辟的菜园子还在,角落里那棵老枣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上面还挂着几个没摘干净的风干红枣。
甚至连当年那口为了防备贼人特意挖的地窖,都还完好无损地保留着。
“林山,你看!”
苏晚萤指着堂屋门框上,那副已经褪色发黄的春联,眼底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这还是当年咱们俩过第一个年的时候,我亲手写的。”
林山走过去,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几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字迹。
辞旧岁家和万事兴,迎新春人勤百福来。
“是啊。”
他感慨地叹了口气,把妻子揽入怀中。
“一晃眼,这都多少年了。”
“当年咱们在这个院子里,跟刘兰芝斗,跟韩老六斗,还差点被那帮亡命徒给一锅端了。”
“现在想想,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韩小虎带着几个兄弟,手脚麻利地把车上的行李搬进屋里。
虽然林山说要低调,但这几个老伙计还是坚持要跟着过来帮忙。
“山子哥,这屋子我们前几天刚打扫过,炕也烧过了,暖和着呢。”
韩小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咧着嘴笑道。
“嫂子,您看看还有啥缺的,我马上派人去镇上买。”
苏晚萤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缺,这样就挺好。”
她环视着这间虽然简陋,但却充满回忆的屋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小虎,你们也辛苦了,赶紧回去忙吧,公司那边现在离不开人。”
林山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回去。
“记住我昨天交代你的事,给我把张凯盯死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韩小虎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吧,山子哥,这红松镇是咱们的地盘,还轮不到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在这撒野!”
等人都走光了,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林山走进屋,脱下厚重的外套,一屁股坐在那张依然结实的木床上。
“媳妇,这炕真暖和,比咱们别墅里的席梦思舒服多了。”
他拍了拍床板,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苏晚萤走过来,帮他把衣服挂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就是个劳碌命,好好的福不享,非要跑回这山沟沟里来受罪。”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走到桌旁,熟练地拿起那套紫砂茶具,开始泡茶。
袅袅的茶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这怎么能叫受罪呢?”
林山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满脸的陶醉。
“这叫落叶归根。”
他看着窗外那连绵的群山,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再说了,咱们虽然退居幕后,但也不能真成了瞎子聋子。”
“把战场交给念国和老马他们,咱们就在这大后方,给他们当个定海神针。”
苏晚萤坐在他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呀,就是操心的命。”
“不过,张凯既然是高远的儿子,他这次回来,肯定没安好心。”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林山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付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寻死路。”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媳妇,你还记得当年咱们是怎么对付老K和蝮蛇的吗?”
苏晚萤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你是想……”
“将计就计,关门打狗!”
林山猛地握紧拳头,骨节捏得嘎嘣直响。
“他不是想玩无间道吗?老子就给他搭个戏台,让他好好唱一出大戏!”
“等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把那些潜伏在咱们公司内部的蛀虫都引出来。”
“我再亲自下场,把他连根拔起!”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和狠辣。
这就是林山。
哪怕已经满头白发,哪怕已经退居幕后。
他依然是这片山林里,最凶猛、最冷酷的头狼。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山眉头微皱,看了苏晚萤一眼。
这大冷天的,谁会跑来山脚下的老房子找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门后,沉声问道:
“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却又带着几分惊惶的声音。
“山子哥!是我,老马!”
“出事了!出大事了!”
马国良的声音都在打颤。
“张凯那小子……他……他失踪了!”
第380章 这里才是他们开始的地方
大门猛地被拉开,风卷着雪沫子扑了进来,把马国良那张原本红润的胖脸吹得煞白。
“进来说,天塌不下来。”
林山一把将哆哆嗦嗦的马国良拽进屋里,顺手插上了门栓。
屋里的暖气瞬间包裹了马国良,他冻得通红的鼻子吸溜了两下,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土坯房,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可是长白山珍集团的幕后大老板啊,放着镇上几百平的大别墅不住,跑回这破山沟里挨冻?
“发什么愣?张凯那孙子怎么回事,大活人还能在眼皮子底下飞了?”
林山拉过一把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马国良赶紧收敛心神,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连比划带说地汇报起来。
“山子,这事儿邪门啊!咱们安排的人可是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呢!”
“就在昨天半夜,张凯说要去省城见个重要客户,带了两个保镖就开车走了。”
“咱们的兄弟一路跟到省城高速路口,结果……”
马国良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结果那辆车进了服务区,就再也没出来。等咱们的人进去找的时候,车还在,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萤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马国良。
“老马,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她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轻声问道:
“会不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故意金蝉脱壳?”
“金蝉脱壳?”林山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哪来这么深的道行。”
“肯定是有人接应。”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走,这背后的人,手眼通天啊。”
马国良急得直拍大腿,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了。
“山子,现在可不是分析谁接应他的时候啊!”
“张凯这小子手里,可是握着咱们集团明年进军海外市场的核心企划书!”
“那里面不仅有咱们的新品配方,还有所有的客户名单和报价底线。”
“这要是落到竞争对手手里,或者是那些境外资本手里,咱们长白山珍这块牌子,可就彻底砸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份企划书,是苏晚萤熬了几个通宵,结合了国内外市场调研,才制定出来的绝密计划。
可以说,那是长白山珍未来十年的发展命脉。
“他敢!”
林山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射出一股骇人的杀机,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老子当年拿着烧火棍,就能把他们那帮雇佣兵祖宗干趴下。”
“现在这帮孙子,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来回踱了两步,立刻做出了决断。
“老马,你马上回镇上,稳住公司里那些高管,就说张凯去省城出差了,一切照旧。”
“通知韩小虎,把安保大队的兄弟们全撒出去,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兔崽子给我刨出来!”
马国良连连点头,像个接了圣旨的小太监。
“我这就去办!”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林山那张阴沉的脸,欲言又止。
“山子,要不……你还是搬回别墅吧,这老房子连个安保系统都没有,万一……”
“万一什么?”
林山瞪了他一眼,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散发出来。
“这里是我林山的根,是当年我跟晚萤白手起家的地方。”
他指了指脚下那块青石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气。
“别说是一个张凯,就是他爹高远诈尸了,也休想在这儿动我一根汗毛。”
马国良被噎得半死,只能灰溜溜地推门走了。
看着马国良的车消失在风雪中,苏晚萤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林山身边,帮他抚平了衣领上的褶皱。
“你呀,还是这暴脾气,老马也是一片好心。”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胆小怕事的怂样。”
林山顺势握住妻子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刚才的怒火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媳妇,其实老马说得对,这老房子确实不安全。”
他看着这间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土坯房,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当年咱们在这儿,防的是贼,是野兽。”
“现在咱们防的,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饿狼。”
苏晚萤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怕什么?风风雨雨几十年都过来了,还差这最后哆嗦?”
她抬起头,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智慧和从容的光芒。
“这里才是咱们开始的地方,也是咱们的福地。”
“只要咱们俩在一起,这天就塌不下来。”
这句当年林山对她说过的话,如今被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林山听着,心里暖烘烘的,像喝了最醇厚的虎骨酒。
“对,只要咱们俩在一起,就是龙潭虎穴也敢闯!”
他低头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豪气干云。
就在老两口互相打气的时候。
“叮铃铃——”
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山眉头一皱,这号码只有几个核心人员知道。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极度嚣张的声音。
“林董事长,别来无恙啊。”
林山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当年在火海中,跟他隔空对视,那个代号“蝮蛇”的顶级杀手!
“你竟然还活着?”
林山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托你的福,当年那场火没烧死我,反而让我这条命变得更硬了。”
电话那头的“蝮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林山,你是不是在找你的那个宝贝cEo?”
林山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电话,仿佛能顺着电话线看到那张阴鸷的脸。
“别白费力气了。”
“他现在,可是我手里的贵客。”
“而且,他手里那份企划书,我现在看着,很感兴趣啊。”
“你想要多少钱?”林山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他知道,跟这种亡命徒谈判,废话没用。
“钱?”
“哈哈哈!”
“蝮蛇”狂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和疯狂。
“林山,你以为我是老K那种为了几根金条就能卖命的蠢货吗?”
“我要的,不是钱。”
“我要的,是你的命!”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阴冷,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子。
“今晚十二点。”
“当年那个被你炸塌的二号峡谷。”
“只准你一个人来。”
“如果你敢报警,或者带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残忍。
“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那个宝贝儿子了。”
“念国?!”
林山脑袋“嗡”的一声,心跳几乎漏了半拍。
“你把他怎么了?他不是在军校吗?!”
“军校?你真以为军区大院是铁板一块吗?”
“蝮蛇”冷笑连连。
“林山,你太天真了。”
“游戏规则,现在由我来定。”
“记住,一个人。”
“否则,你就等着给林念国收尸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盲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林山握着听筒,站在原地,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像。
“林山,怎么了?”
苏晚萤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走过来,看着丈夫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
“是不是念国出事了?”
林山缓缓放下听筒,转过头看着妻子。
那双原本深邃从容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以及一种即将玉石俱焚的疯狂。
“媳妇。”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可怕。
“把那把SKS……”
“给我拿出来。”
第381章 清晨,一起看日出
“哐当!”
一声巨响,打破了清晨小院的宁静。
林山手里的那把老旧的SKS半自动步枪,被他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枪托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
他整个人像是一座历经风霜却依然屹立不倒的铁塔,虽然衣服破烂不堪,脸上也挂了彩,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畅快淋漓的狠劲。
“蝮蛇那狗日的,这回算是彻底交代在二号峡谷了。”
林山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走到水井旁,抄起葫芦瓢,连着灌了好几口冰凉的井水,这才觉得胸膛里那团燃烧了一整夜的火,稍微平息了些。
苏晚萤听到动静,从屋里快步跑了出来。
她身上还披着那件用来御寒的军大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未眠。看到林山平安归来,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你这头倔驴,是不是又不要命了?!”
苏晚萤几步冲上前,一巴掌拍在林山的胳膊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说好了一个人去,你知不知道我这一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你让我跟孩子们怎么活?!”
林山嘿嘿一笑,任由妻子在自己身上发泄着情绪。
他伸出那双宽厚粗糙的大手,轻轻将苏晚萤搂进怀里,下巴在她柔软的发顶蹭了蹭。
“媳妇,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再说了,你男人我可是当年红松屯的‘山王’,就凭那几个见不得光的耗子,也想在我的地盘上翻天?”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
“念国呢?他没事吧?”苏晚萤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急切地上下打量着林山,生怕他缺了胳膊少了腿。
“那小子好着呢!”
提到儿子,林山的眼里闪过一丝骄傲。
“你还真别说,这军校没白上。要不是这小子带着他那帮同学及时赶到,跟我在二号峡谷来了个里应外合,昨晚那场硬仗,我还真不一定能赢得这么漂亮。”
林山回想起昨晚的惊险,心里也忍不住一阵后怕。
蝮蛇那帮人确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亡命徒,火力猛,战术刁钻。如果不是林念国他们突然像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敌人的后方,打乱了对方的阵脚,后果不堪设想。
“这帮孙子,也是活该倒霉,碰上了咱们这帮不要命的。”
林山走到石凳旁坐下,摸出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那个叫张凯的cEo,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他勾结境外势力,倒卖公司机密,这罪名够他在里面蹲上一辈子了。”
苏晚萤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她走到林山身边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林山,咱们这算不算是……彻底退休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释然。
林山转过头,看着妻子那张依旧温婉清丽的脸庞。岁月虽然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却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和从容。
“算。”
他握住苏晚萤的手,十指紧扣。
“从今天起,长白山珍就交给念国和韩小虎他们去折腾吧。咱们俩,就守着这间老房子,种种菜,养养花,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
这间位于山脚下的土坯房,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
从一贫如洗到富甲一方,从危机四伏到安享晚年。
这里,是他们一切的起点,也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那你还去不去打猎了?”苏晚萤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打!怎么不打?”
林山瞪了瞪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不过以后不打那些猛兽了,就打点野鸡野兔,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媳妇,你还记得当年我第一次给你做红烧肉的情景吗?”
苏晚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连糖色都不会炒,差点把锅给烧穿了。最后还是我拿着书,一步步教你做出来的。”
“嘿嘿,这叫术业有专攻。”林山厚着脸皮狡辩,“你负责动脑,我负责动手,咱们这叫黄金搭档。”
天边,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白雪覆盖的长白山脉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新的生机。
林山拉着苏晚萤站起身,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静静地欣赏着这壮丽的日出。
“媳妇,你看这太阳。”
林山指着东方,声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豪迈。
“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雪,它总会照常升起。”
“就像咱们这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最后不还是挺过来了吗?”
苏晚萤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是啊,只要咱们俩在一起,这天就塌不下来。”
这就是他们相濡以沫几十年的默契和底气。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他们抓住了命运抛出的绳索,用双手和智慧,在这片黑土地上,书写了一段属于自己的传奇。
而现在,传奇落幕,生活回归平淡。
“咕噜……”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馨和宁静。
林山老脸一红,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昨晚在山里跑了一宿,净顾着干架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苏晚萤。
“媳妇,我饿了。”
苏晚萤看着他这副像个大男孩讨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男人,在外人面前是威风凛凛的“山王”,是杀伐果断的企业家,但在她面前,永远都是那个粗鲁却又实在的糙汉子。
“行了,知道你辛苦了。”
苏晚萤转身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说道。
“昨天晚上我就把面发好了,今天早上给你包你最爱吃的酸菜猪肉馅饺子。”
“得嘞!”
林山眼睛一亮,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我帮你烧火!”
厨房里,很快就传出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以及两人有说有笑的交谈声。
袅袅炊烟从烟囱里升起,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渐渐消散。
这间位于山脚下的老房子,再次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哎,对了媳妇。”
林山一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正在擀饺子皮的苏晚萤。
“昨天晚上我跟念国那小子通电话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苏晚萤头也没抬,手里的擀面杖飞快地转动着。
林山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是想笑,又拼命忍住了。
“他说,他那个在军校里的指导员,也就是当年咱们在边境线上救过的那个老毛子头领的儿子……”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他怎么了?”苏晚萤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着丈夫。
林山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小子说,他老子当年输得不服气,非要找个机会,再跟我比试比试。”
第382章 傍晚,一起散步
“比试?”
苏晚萤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沾着白面的手指轻轻点在案板上。
她转头看向正在灶膛前添柴的林山,眉梢微挑,语气里透着几分好笑。
“都这把岁数了,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能在雪地里跟狼群肉搏的小伙子啊?”
“你可别去瞎逞能,这要是闪了腰岔了气的,我可不伺候你。”
林山把一根粗壮的松木塞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凑到妻子身边。
“哎哟,媳妇,你这可是看扁我了。”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拍得砰砰作响,虽然肌肉不如年轻时紧实,但那股子不服输的精气神却一点没减。
“就那个老毛子,当年被我带着民兵连打得屁滚尿流,现在他儿子想替老子找回场子?”
“借他个胆儿!”
林山顺手捏起一个刚包好的胖乎乎的饺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
“不过念国说,那小子在军校里各项成绩都是拔尖的,这次交流学习正好分到了他那个班。”
“这不,一听说是我的种,非得缠着念国在拉练的时候较量较量。”
苏晚萤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林山手里的饺子夺回来放好,又利索地捏紧了边缘。
“你们这帮男人,这辈子是不是就不知道什么叫服软?”
“老子跟老子斗,儿子还要跟儿子斗。”
她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个个皮薄馅大的饺子整齐地排列在盖帘上。
“念国在部队里有纪律管着,你可别瞎掺和,要是影响了他的前程,我可跟你没完。”
“知道知道,我就是当个乐子听听。”
林山嘿嘿一笑,伸手在水盆里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深刻的脸部轮廓滑落,滴在老旧的青砖地面上。
这间土坯房虽然简陋,但处处透着他们夫妻俩亲手打理的痕迹。
灶台上的油盐酱醋摆放得井井有条,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在寒冬里依然生机勃勃。
这就是家,是他们漂泊半生后,最安心的避风港。
吃过热腾腾的酸菜猪肉饺子,林山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几十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要说最舒坦的,还得是这口糙粮细做的家常饭。
“走,媳妇,天儿还早,咱们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林山抓起挂在门后的军大衣,熟练地抖开,披在苏晚萤肩上,又仔仔细细地帮她扣好扣子。
“外面风大,穿厚点。”
两人推开院门,漫步在红松镇宽阔平坦的柏油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大片的橘红色,像是在雪白的长白山脉上泼洒了一层绚丽的油彩。
道路两旁的红砖小楼里,不时传出电视机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嬉闹声,透着一股子国泰民安的祥和。
“还记得当年咱们刚建厂那会儿吗?”
林山指着远处那座规模宏大的长白山珍加工基地,现在的它已经是一座现代化的工业园区了。
“那时候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老马赶着牛车去镇上送货,遇上雨天车轱辘陷在泥里,咱们俩硬是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推了十几里地。”
苏晚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激情与汗水的年代。
“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肩膀都磨破了皮,回家还硬撑着说不疼。”
她轻轻挽住林山粗壮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这历经风雨却依然坚实的依靠。
“要是没有你当初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咱们哪能攒下这么大的家业。”
“那时候我就想,只要能让你吃饱穿暖,不受委屈,就算真遇上阎王爷,我也得揪几根胡子下来。”
林山冷笑一声,当年那股睥睨一切的匪气又隐隐浮现。
“谁敢挡咱们的道,老子就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行了,别在这吹牛了。”
苏晚萤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这男人一辈子没变,还是那个把她护在羽翼下的“护妻狂魔”。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着,不时有下班的村民路过,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林厂长,散步呐!”
“嫂子,今天这气色真好!”
林山笑着一一回应,没有半点架子,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红松屯的打猎后生。
“这帮乡亲们啊,现在日子好过了,腰杆子也挺直了。”
林山看着那些昂首挺胸的村民,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和自豪。
“当年要不是咱们搞那个合作社,这帮穷哈哈现在估计还在山里刨食呢。”
“是啊,那时候谁能想到,咱们这小小的山沟沟,能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苏晚萤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抵挡着初冬的寒风,但心里的温度却一点没降。
“其实,我有时候挺怀念咱们刚结婚那会儿的。”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山,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那时候虽然穷,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但每天晚上你打猎回来,咱们坐在油灯底下算账,那种感觉……”
“特别踏实。”
林山心头一震,他看着妻子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
岁月没有带走她的美丽,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迷人的韵味。
他知道,这个曾经的大小姐,是真心实意地爱上了这片土地,爱上了这个粗鲁却真诚的男人。
“媳妇,你放心。”
林山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子里,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这老房子,咱们这日子,永远不变。”
“只要有我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村头那棵老槐树下。
这棵树见证了红松屯几代人的悲欢离合,也见证了林山从一个受气包成长为一代传奇的历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停在了老槐树旁。
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着正在散步的老两口,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林董,苏总,冒昧打扰了。”
男人快步走上前,微微欠身,递上一张名片。
“我是盛世集团的投资代表,我姓王。”
林山没有接名片,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他已经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这帮搞投资的怎么还跑到他这穷乡僻壤来堵门了?
“有事找张凯去,我退休了,不管事。”
林山拉着苏晚萤就要走,根本不想理会这个不速之客。
“林董,张总那边我们已经接触过了,但他表示……”
王代表见林山要走,急忙跨前一步挡在两人面前,语气虽然恭敬,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死缠烂打。
“这件事,必须由您亲自拍板。”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替我做主?”
林山冷哼一声,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惊得王代表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他林山虽然退了,但这长白山珍依然是他的心血,谁要是敢背着他搞小动作,他绝不手软。
“张总说……”
王代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只要您肯将手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给我们盛世集团,价格……”
他顿了顿,咬牙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随您开!”
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和一丝……警惕。
这帮搞资本的,平时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居然开出“随便开”的条件?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你们盛世集团,到底看中了我们长白山珍的什么?”
林山眯起眼睛,盯着王代表,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王代表被他那如同孤狼般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笑了笑。
“林董说笑了,我们看中的,自然是长白山珍这块金字招牌。”
“不过……”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向前凑了凑,语气变得有些神秘莫测。
“我们老板更看重的,是当年您和苏总在‘阎王沟’发现的那份……绝密档案的线索。”
第383章 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阎王沟?”
林山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冰,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王代表笔挺的西装领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半提了起来。
“你们老板是谁?”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狠戾,仿佛下一秒就会徒手捏碎对方的喉咙。
王代表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脸色煞白,双脚离地拼命扑腾着。
“林……林董,您别冲动!”
他那副精英派头荡然无存,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只是个跑腿的,我们老板在省城,他说……他说只要您肯谈,条件随便开!”
“滚回去告诉你们老板。”
林山手腕一抖,将他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
“长白山珍的股份我一分不卖,至于阎王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王代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那地方邪性得很,不怕死,就自己进去找。”
“不过我保证,只要你们敢踏进红松镇半步,老子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王代表连滚带爬地钻进桑塔纳,一脚油门,车子像逃命一样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村道尽头。
林山拍了拍手,转过身,发现苏晚萤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交织着担忧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
“怎么了,媳妇?”
林山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没事,就是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苏晚萤叹了口气,反手握紧他粗糙的手掌。
“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有人盯着那份档案不放?”
林山微微皱眉,牵着她继续向老房子的方向走去。
“当年咱们把那份关于稀土矿和变异生物的绝密资料上交给了国家,陈司令亲自派人封锁了阎王沟。”
“按理说,这事儿早就该烂在肚子里了。”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那里仿佛隐藏着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帮人既然能查到咱们头上,说明这股势力不简单,甚至可能跟当年高远背后的那个境外财团有牵扯。”
苏晚萤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丈夫那张坚毅的脸庞。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又冒了出来。
“媳妇,你放心,咱们现在可不是当年那对任人拿捏的穷光蛋了。”
“念国在军区,韩小虎手里有安保大队,咱们这长白山珍也不是纸糊的。”
“他们想玩,老子就陪他们玩到底!”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老房子的院门口。
推开木门,院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当年苏晚萤种下的那棵枣树,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枝桠上还挂着几颗风干的红枣。
“还是这老院子待着舒坦。”
林山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在别墅里,连个喘气儿的地方都觉得憋屈。”
苏晚萤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屋里,不一会儿端着两杯热茶走了出来。
“你呀,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享不了清福。”
她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在林山对面坐下。
“不过,张凯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小子既然敢跟外人勾结,吃里扒外,肯定留不得。”
林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变得冰冷。
“我已经让马国良暗中查他的账了,只要拿到证据,直接送他进去踩缝纫机。”
苏晚萤点点头,她对丈夫的手段深信不疑。
商场如战场,对付这种白眼狼,绝不能心慈手软。
“行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林山放下茶杯,伸手将苏晚萤拉到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媳妇,咱们这算不算是……神仙眷侣?”
他搂着她纤细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从这间破土房开始,咱们一步步走到今天,有儿有女,有钱有闲。”
“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苏晚萤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脸上泛起一抹微红。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不害臊的话。”
“老怎么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当年那个吓得发抖的小姑娘。”
林山嘿嘿一笑,粗糙的大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捏了一把。
“要不是我当年心软,给你扔了床被子,你早冻成冰棍了。”
“你还好意思说!”
苏晚萤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你后来死皮赖脸地非要拉着我去领证,我能落到你这‘土匪’手里?”
两人在院子里打情骂俏,笑声在暮色中回荡。
夕阳彻底落山,天空中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悬挂在树梢。
这间位于山脚下的老房子,见证了他们从一无所有到富甲一方,也见证了他们相濡以沫的爱情。
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土炕上。
林山早早地起了床,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准备去后山转转。
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他这进山打猎的习惯,却是一辈子都改不掉的。
刚走出院门,就看到韩小虎开着一辆越野车,风驰电掣地停在了路边。
“山子哥!”
韩小虎跳下车,神色焦急,手里还拿着一个类似对讲机的黑色仪器。
“出事了!”
林山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沉声喝道。
韩小虎咽了口唾沫,急促地说道:
“张凯……张凯那小子,他把咱们长白山珍新研发的那款抗癌保健品的配方,给偷走了!”
“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仪器,声音都有些发抖。
“我刚才截获了一段加密的无线电信号,定位显示,发送信号的地点,就在……”
“阎王沟?”
第384章 陈司令也退休了,来找林山下棋
“阎王沟?”
林山从韩小虎手里劈手夺过那个黑色仪器,扫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红点,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深秋的晨风透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院子里的老枣树哗啦啦直响。
“这小子有病吧?往那鬼地方跑什么?”
他随手把仪器扔回给韩小虎,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屑和烦躁。
“他难道不知道,那地方现在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吗?”
自从当年国家把那块地方列为最高级别的军事禁区后,明面上是封山育林,暗地里不知道布置了多少暗哨和火力网。
别说是一个张凯。
就算是他老子高远诈尸,带着一帮雇佣兵过去,也得被那些当兵的给包了饺子。
韩小虎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大山的方向。
“山子哥,这事儿邪门啊。”
“按理说,那地方早就封死了。可张凯这小子就像是凭空长了翅膀一样,不仅绕过了咱们的眼线,还准确无误地摸到了阎王沟的外围。”
“而且……”
韩小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截获的信号是用一种很古老的波段发送的,咱们的设备差点就给漏过去了。这说明,接应他的人,很不简单。”
林山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管他简单不简单,既然他自己作死往枪口上撞,那咱们就省事了。”
他吐出一口青烟,深邃的目光透过袅袅烟雾,看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长白山脉。
“通知老马,立刻报警。就说公司高管卷款潜逃,涉嫌盗窃商业机密。”
“剩下的事,就让那些穿制服的去头疼吧。”
林山转身走进院子,顺手关上了大门,将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算计,连同山风一起挡在了门外。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赶紧滚回去忙你的。”
“今天家里有贵客要来,没工夫搭理这些破事儿。”
韩小虎愣了一下,探着脑袋往院子里瞅了瞅。
“贵客?山子哥,这大冷天的,谁跑咱们这穷乡僻壤来啊?”
“你管得着吗?赶紧滚蛋!”
林山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转身朝厨房走去。
此时的厨房里,热气腾腾。
苏晚萤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一口大铁锅里炖着香气扑鼻的酸菜白肉。
“打发走了?”
她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走了,这帮小兔崽子,就是沉不住气。”
林山凑过去,从案板上捏起一块刚切好的卤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媳妇,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强。”
苏晚萤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多大岁数了,还跟个馋猫似的。赶紧去把堂屋的桌子收拾一下,人估计快到了。”
“得嘞!”
林山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堂屋。
他把那张陪伴了他们几十年的老八仙桌擦得一尘不染,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副有些年头的象棋,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十点刚过。
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却透着股子低调奢华的黑色红旗轿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小院门口。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人,在一个精壮小伙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老人拄着一根沉香木的拐杖,目光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院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在门口迎接的林山身上。
“哈哈哈哈!林山你个小王八蛋,这日子过得比老子还舒坦啊!”
爽朗的笑声震得树上的残雪都落了下来,透着一股子久居上位者才有的豪迈和威严。
这人,正是当年那个在电话里一句话就摆平了高远,如今已经光荣退休的原北京军区陈司令。
“老首长,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林山赶紧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老人的手,脸上笑开了花。
“我这叫提前享受晚年生活,哪能跟您比啊,您那是操劳了一辈子,现在才算是功成身退。”
陈司令松开林山的手,用拐杖重重地杵了一下地面。
“少给老子戴高帽子!我这叫退居二线,发挥余热!”
他转头看向迎出来的苏晚萤,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温和。
“晚萤啊,这几年没见,你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看来这混小子没少欺负你吧?”
苏晚萤笑着上前搀扶住老人的另一只胳膊。
“陈伯伯,您就别拿他寻开心了。他呀,现在就是个甩手掌柜,整天就知道在院子里种菜养花。”
“快进屋吧,外面风大,我给您炖了您最爱吃的酸菜白肉。”
一行人走进堂屋,暖和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陈司令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那副象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小子,算你识相!知道老子今天手痒。”
他脱下大衣递给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坐下,迫不及待地摆起了棋子。
“来来来,杀两盘!今天非杀得你片甲不留不可!”
林山也不含糊,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挽起袖子。
“老首长,您这话可就说早了。我这几年虽然没怎么动枪,但在这棋盘上,还没怕过谁。”
“啪!”
陈司令当头炮一架,气势汹汹。
“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屋子里只剩下棋子敲击木板的清脆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句争吵。
“哎哎哎!你这马怎么能跳这儿?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走的!”
“老首长,观棋不语真君子,起手无回大丈夫啊!您这可是耍赖了!”
“放屁!老子当年打仗都没退过半步,下盘棋还能反悔?”
苏晚萤端着切好的水果放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为了半个棋子争得面红耳赤,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一盘棋下完,陈司令以微弱的劣势败北。
他有些懊恼地把棋子一推,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你小子,这几年棋艺见长啊,心思比以前更毒了。”
林山嘿嘿一笑,一边重新摆盘,一边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向了正题。
“老首长,您今天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真是为了赢我两盘棋吧?”
陈司令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挥了挥手,示意警卫员去门外守着。
直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陈司令才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地开口。
“林山啊,你这回,可是又被卷进漩涡里了。”
林山夹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您是说张凯?”
“一个张凯算什么东西。”
陈司令冷哼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他不过是个被人推到台前的小喽啰罢了。”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他背后的那股势力。”
老人看着林山,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知不知道,张凯那小子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跑去阎王沟?”
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为了当年那份‘神之物质’的绝密档案?”
“不错。”
陈司令点了点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轻轻推到林山面前。
“当年国家接手那个地方后,虽然进行了全面的封锁和清理,但并没有找到那东西的核心样本。”
“而最近,我们的情报部门截获了一份秘密通讯,证实那份样本,当年很可能被关东军秘密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陈司令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声音低沉得让人心悸。
“而那个地方,张凯知道。”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首长,您的意思是……”
“国家需要你。”
陈司令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或者说,需要你和晚萤的帮助。”
“去把那个东西,找回来。”
第385章 两个老头,一盘棋能下一下午
窗外大雪纷飞,长白山的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屋里的壁炉烧得通红,松木劈啪作响。
林山捏着手里的“车”,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他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股绳,目光死死盯着棋盘,又时不时地瞥一眼对面那个稳如泰山的老头。
陈司令端着茶缸,轻轻吹了吹浮叶。
岁月在这个老军人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看穿人心里最深的秘密。
“怎么?山子,你这名震东三省的‘山王’,在这楚河汉界上,还怕了我个糟老头子不成?”
陈司令抿了口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
“少激将,老子这叫谋定而后动。”
林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棋子在指尖转了个圈,还是没落。
“老首长,您大老远从北京跑过来,就是为了拿这份文件给我添堵的?”
他指了指棋盘旁边那个盖着“绝密”红章的牛皮纸袋。
张凯那个兔崽子,居然知道“神之物质”的核心样本藏在哪。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能引起国际争端的大杀器,当年关东军都没带走的东西,这帮境外资本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咬着不放。
“添堵?”
陈司令放下茶缸,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山,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大老板,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年在雪窝子里,一个人单挑狼群的血性了?”
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山。
“国家需要你,这就不是添堵,这是责任!”
林山沉默了。
他摩挲着手里的棋子,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再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了。
这半辈子,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猎户,拼到了现在身家过亿的商业巨头。他有了苏晚萤,有了林念国和苏念家,有了这个安稳的家。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和媳妇在这长白山脚下度过余生。
“首长,我老了。”
林山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车”扔回棋盒里,语气有些萧索。
“这枪,我已经好几年没碰过了。现在的天下,是年轻人的,念国那小子在特战大队干得不错,这种事,交给他去办不是更好吗?”
陈司令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念国是不错,但这次的对手,不是一般的毛贼。”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禁忌。
“他们是冲着那个‘秘密’来的,而且,他们手里有一支极其专业的雇佣兵小队。”
“更重要的是,那个地方,除了你和晚萤,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第三个人能活着走出来了。”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
阎王沟。
那个连当年名震一方的“山王”孙爷都折戟沉沙的地方,那个磁场混乱、变异生物横行的地下要塞。
除了他和晚萤当年误打误撞闯进去过,确实再没人知道里面的深浅。
“林山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晚萤,舍不得这个家。”
陈司令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
“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那东西真的落到境外势力的手里,你以为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下棋吗?”
这番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林山的心坎上。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苏晚萤。
妻子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熟练地切着案板上的酸菜,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是啊,没有国,哪有家?
当年他敢一个人拿着烧火棍去干悍匪,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家吗?
如今,威胁再次降临,他难道要当缩头乌龟?
“行了,老首长,您赢了。”
林山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股子睥睨山林的狠厉。
“这活儿,我接了。”
他重新从棋盒里摸出一个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
“啪!”
“不过,我有个条件。”
陈司令看着棋盘上被吃掉的“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这股子狠劲儿还在!”
“说吧,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
林山紧紧盯着对面的老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念国带队,配合我的行动。”
“还有,老马和韩小虎那边,我要绝对的指挥权。”
陈司令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没问题!这事儿我已经跟军区打过招呼了,念国的特战小队随时待命。”
“至于老马和小虎,他们可是你的左膀右臂,自然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并肩作战的岁月。
厨房里,苏晚萤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走了出来。
“你们爷俩,一盘棋下了一下午,也不嫌累。”
她笑着把菜放在桌上,浓郁的肉香瞬间溢满整个屋子。
“先吃饭吧,吃饱了再杀。”
林山赶紧站起身,帮着妻子摆碗筷,一边讨好地笑道。
“媳妇,这可不能怪我,是老首长棋艺退步了,每一步都得想半天。”
“你个小兔崽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司令笑骂了一句,也跟着坐到了桌旁。
“晚萤啊,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酸菜白肉,我可是馋了好久了。”
三个人围坐在桌旁,边吃边聊,气氛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陈司令放下筷子,看着林山和苏晚萤,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山子,晚萤。”
“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你们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山握住苏晚萤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坚定和默契。
“老首长,您就放心吧。”
林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长白山,是我林山的地盘。”
“不管是谁,敢来这儿撒野……”
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老子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当化肥!”
夜色渐深,陈司令在警卫员的护送下离开了红松镇。
林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消失在风雪中的红旗轿车,久久没有动弹。
“怎么了?”
苏晚萤给他披上一件大衣,轻声问道。
林山转过身,将妻子拥入怀里。
“媳妇,你说……”
他看着漆黑的夜空,声音有些低沉。
“当年咱们在阎王沟里,除了那张地图,是不是还忽略了什么?”
第386章 聊起当年的事,仿佛就在昨天
夜风凛冽,夹杂着雪花,拍打在窗棂上。
林山搂着苏晚萤,站在老院子里,抬头望着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
“还记得咱们当年在阎王沟,除了那张地图,是不是还忽略了什么?”
林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怀里的妻子。
苏晚萤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片隐藏在重重雪山深处的禁地,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你是说……那个头骨?”
她回想起当年在那个废弃的关东军生化要塞里,那堆白骨之上,那颗巨大得不像话、甚至带着人工切割痕迹的头骨。
“那东西,确实邪性得很。”
苏晚萤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
“我后来查阅过很多资料,即便是受到强辐射或者是药物刺激,生物的体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夸张的变异。”
林山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说‘神之物质’真的能让人或者动物发生变异,那为什么当年那些小鬼子没有把它带走?或者说,他们为什么没有利用它来挽回败局?”
“除非……”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那东西,不受控制!”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脸上生疼。
林山拉着苏晚萤进了屋,反手插上门栓,把寒气挡在了外面。
屋里的壁炉还烧着,火光跳跃,映红了两人的脸庞。
“如果那玩意儿真的不受控制,那张凯这孙子跑去那里,就是纯粹的找死。”
林山走到壁炉前,往里面添了两块松木,火苗“轰”地一声窜了起来。
“但怕就怕,这小子背后的主子,知道怎么控制那东西。”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SKS半自动步枪,熟练地拆卸、擦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生疏。
这把枪陪了他大半辈子,每一次摸到它冰冷的枪身,都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当年陈司令派兵接管阎王沟,封锁了整个区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苏晚萤倒了两杯热水,递给林山一杯。
“张凯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带着雇佣兵大摇大摆地进去。除非,他们找到了另外一条路。”
林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冷笑一声。
“这长白山里的路,我比谁都熟。除了当年那条废弃的伐木道,根本没有第二条路能直通阎王沟的核心区域。”
“韩小虎他们已经在各个路口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露头,就绝对跑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林山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那个代号“蝮蛇”的杀手,当年在火海中逃脱,如今又卷土重来,绝对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咱们也别自己吓自己了。”
苏晚萤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伸手帮他抚平。
“念国带着特战小队已经进山了,有他在,出不了大岔子。”
“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提到儿子,林山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说起来,这小子现在也是个上校了,比我当年这个‘民兵连长’威风多了。”
他放下水杯,把擦好的枪放在桌上,拉着苏晚萤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下。
“媳妇,你觉不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一眨眼,咱们都成老头老太太了。”
林山看着苏晚萤眼角的细纹,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
苏晚萤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嗔怪道:
“谁是老太婆?我这叫岁月沉淀的优雅,懂不懂?”
“懂,懂。”
林山连连点头,顺势把她搂进怀里。
“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衬衫,扎着麻花辫,被我一床破棉被给吓哭的小姑娘。”
苏晚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还好意思说!大冬天的,连个炕都没有,就给我扔一床破被子,我还以为自己要冻死在这个穷山沟里了。”
“那时候不是穷嘛。”
林山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再说了,后来我不是把打野猪换来的钱,都给你扯了的确良,还买了缝纫机吗?”
“是啊,那台蝴蝶牌缝纫机,可是当时全村的头一份。”
苏晚萤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思绪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物资匮乏,但却充满了希望的年代。
“那时候你每天天不亮就进山,我一个人在家里,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担心你会不会遇到危险。”
“后来咱们搞起了养蜂合作社,办起了加工厂,这日子才一天天好起来。”
林山听着妻子的絮叨,嘴角也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是啊,那时候真难。”
“刘兰芝那个毒妇,天天变着法儿地想坑咱们,还有韩老六那个老狐狸,也是一肚子坏水。”
“不过,也多亏了他们,要不是他们逼得紧,我林山也成不了后来的‘山王’。”
他想起当年自己当着全村人的面,逼着韩老六磕头叫爷的场景,心里依然觉得十分痛快。
“那帮魑魅魍魉,早就化成灰了。”
苏晚萤拍了拍他的胸口。
“咱们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把长白山珍做成了全国知名的品牌,还让红松屯成了全国最富裕的乡镇。”
“现在孩子们也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理想,咱们也该享享清福了。”
“享清福?”
林山苦笑一声,指了指桌上那把SKS步枪。
“这不,麻烦又找上门来了。”
“只要这阎王沟的秘密一天不解决,咱们这红松镇,就一天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山眼神一凛,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念国压抑着怒火,甚至带着一丝震惊的声音。
“爸,出事了。”
“我们在二号峡谷扑了个空。”
“张凯和那帮雇佣兵,根本没去阎王沟!”
林山心头一震,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没去阎王沟?那他们去哪了?!”
“他们……”
林念国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们,冲着咱们家,红松镇的长白山珍总厂去了!”
第387章 林山,你这辈子,值了!
“铁盒子?”
苏晚萤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几十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探险记忆。
那时候光顾着害怕那些变异的巨型蜈蚣和满地白骨了,哪有心思去注意箱子底下还压着什么玩意儿。
“你确定没看错?”
“我这双眼睛,在老林子里连百米开外兔子掉根毛都能看清,怎么可能看错。”
林山顺势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还有几分猎人错失猎物的遗憾。
“当时光顾着拿那几根‘劳务费’和地图了,加上那地方实在邪门,你又催得紧,我就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回想起来,那铁盒子上面,好像也刻着那个跟地图上一模一样的……骷髅和太阳标志。”
苏晚萤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温热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凉,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山的胳膊。
“也就是说,张凯他们这次进山,很可能就是冲着那个铁盒子去的?”
“八九不离十。”
林山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粗糙的掌心传递着安抚的力量,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高远那个老狐狸,当年肯定是留了一手。他知道那张图纸虽然重要,但最核心的‘神之物质’样本,或者说开启那玩意儿的钥匙,肯定就藏在那个铁盒子里。”
“他倒台前把这消息传给了张凯,这小子隐忍这么多年,现在觉得时机成熟了,就想来个釜底抽薪,拿着这东西去国外换他的荣华富贵。”
“做他的春秋大梦!”
林山猛地坐直身子,眼里爆射出一股森然的杀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在雪地里跟狼群死磕的“山王”。
“老子的地盘,这帮孙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回,我非得把他们这帮牛鬼蛇神,连根拔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红松镇的雪还没停,空气里透着股刺骨的干冷。
林山推开院门,一辆挂着军牌的迷彩越野车已经静静地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身笔挺作训服的林念国跳了下来,肩膀上的少校军衔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韩小虎,以及十几名安保大队的精锐,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
“爸!”
林念国快步上前,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身板挺得像棵小白杨。
“特战小队已在二号峡谷外围集结完毕,随时准备配合您的行动!”
“好小子,这身皮穿在你身上,比你老子当年穿红棉袄精神多了。”
林山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满是老父亲的骄傲和欣慰。
“走,咱们爷俩今天就去会会这帮不知死活的‘老朋友’。”
车队压着厚厚的积雪,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无声无息地驶入了茫茫的长白山脉。
车内,气氛凝重。
林山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摩挲着那把保养得油光水滑的SKS,这是他半辈子的老伙计了。
“念国,待会儿进了林子,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你们特战队虽然装备好,但在这种原始森林里,还得靠咱们老猎人的土办法。”
“明白,爸,我都听您的安排。”
林念国坐在后排,一边检查着手里的突击步枪,一边恭敬地点头。
“山子哥,咱们这次带的家伙事儿可够足的。”
开车的韩小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副驾驶旁边的一个大帆布包。
“嫂子当年配制的那些‘化学武器’,我全给翻出来了,还加了点料。只要那帮孙子敢露头,我保准熏得他们连亲娘都不认识。”
林山瞥了一眼那个布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就对了,对付这帮没人性的畜生,就不能讲什么江湖道义。”
“今天,咱们就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加‘关门打狗’!”
车队在距离阎王沟还有五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再往前,车子就开不进去了。
一行人下了车,迅速散开,像幽灵一样融入了这片危机四伏的雪林。
林山走在最前面,凭借着脑海中那如同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带着队伍避开了一个个天然的陷阱和磁场异常的区域。
越往前走,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就越发强烈。
四周的树木开始变得扭曲狰狞,树皮上长满了黑色的瘤子,像是一张张痛苦哀嚎的鬼脸。
“爸,这地方的磁场干扰太严重了,我们的通讯设备已经完全失灵。”
林念国看着手腕上疯狂转动的特种手表,压低声音汇报道,语气里透着一丝震惊。
“不仅如此,连我们的生物探测仪也变成了一堆废铁。”
“正常。”
林山脚步不停,手里的开山斧熟练地劈开挡路的荆棘,头也不回地说道。
“当年小鬼子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天然屏障,才把基地建在这儿。”
“告诉兄弟们,把那些高科技玩意儿都收起来,从现在开始,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话音刚落,林山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端起枪,进入战斗状态。
前方的雪地上,出现了一串凌乱的脚印。
从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来看,这绝对不是野兽留下的,而且人数不少,至少有七八个。
“他们进去了。”
林山蹲下身,捻起一撮被踩实的雪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有一股子没散干净的火药味,看来这帮人在路上已经跟山里的变异畜生交过手了。”
他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头狼。
“小虎,你带安保大队的兄弟,把谷口给我封死,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念国,你带特战小队跟我进去,咱们去给这帮远道而来的‘客人’,送份大礼。”
阎王沟的深处,那扇沉重的钢铁气密门前,此刻正是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几具庞大的变异生物尸体,有水桶粗的黑红蜈蚣,还有长着獠牙的巨型野猪,黑色的血液染红了周围的白雪,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张凯穿着一身高档的极地防寒服,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前。
他身边,几个全副武装的外国雇佣兵正紧张地警戒着四周,其中两人的身上还挂着彩,显然刚才的战斗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老板,这门被彻底锁死了,而且材料极其坚固,我们带的微型炸药根本炸不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雇佣兵走上前,用生硬的中文汇报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
“炸不开也得炸!这可是我爸留给我的最后底牌!”
张凯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儒雅的伪装彻底撕裂,露出了骨子里的疯狂和贪婪。
“那里面藏着‘神之物质’!只要拿到它,我们就能在国外建立起比长白山珍庞大百倍的商业帝国!”
“给我继续炸!把所有的c4都用上!”
“砰!”
就在那个白人雇佣兵准备去拿炸药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那名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就爆出一团血花,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敌袭!隐蔽!”
剩下的雇佣兵训练有素,瞬间寻找掩体,端起枪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周围的岩壁上,火星四溅。
“张大cEo,这么急着想进阎王殿啊?”
林山的声音,混杂着风雪的呼啸,从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方悠悠地传了下来,透着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
“不如,我送你一程?”
第388章 是啊,值了
枪声在阎王沟的峡谷里来回激荡,震得崖壁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张凯躲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面,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惨白。他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高级防寒服,此刻沾满了变异蜈蚣的黄绿色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林山?!”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个老不死的,怎么会在这里?这地方的磁场连卫星定位都能屏蔽,你是怎么摸进来的?”
“磁场?”
林山的声音从高处悠悠飘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老子眼里,这长白山就没有不能走的路。你以为拿几张破仪器就能在这片林子里横着走?天真。”
他趴在崖顶的一处凹陷里,手里的SKS步枪稳稳地架在岩石上,枪口死死锁定着下方。
林念国带着特战小队,像一群幽灵,早就借着林山开枪掩护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沿着峡谷两侧的阴影摸了下去。
“老板,我们被包围了,对方的战术素养极高,不像普通的安保人员!”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外国雇佣兵凑到张凯身边,用蹩脚的中文急促汇报道,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刚才那一枪,直接废了他们队伍里最好的爆破手。
“慌什么!他们不敢下死手!”
张凯强自镇定,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高高举起。
“林山!我知道你带了人来!”
他冲着上方大喊,声音在峡谷里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手里这个,是连接着那扇气密门的起爆器。里面装的是高爆炸药,只要我按下按钮,这扇门连同里面的东西,全都会被炸上天!”
张凯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露出一种疯狂的亡命徒姿态。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那是国家的财富吗?你不是最宝贝你那个‘神仙媳妇’的心血吗?”
“放我们走!不然大家同归于尽!”
崖顶上,林山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却没有立刻扣下。
这小子,够狠。
比他那个只会玩阴谋诡计的爹高远,倒是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扇气密门后面是什么,林山比谁都清楚。
当年他和晚萤就是在那扇门后,发现了震惊高层的稀土矿脉图和那几箱子黄金军火。更重要的是,那张羊皮卷上记载的,可能引发基因突变的“神之物质”,就在这门后的更深处。
一旦引爆,先不说那玩意儿会不会被炸毁。
万一爆炸引起二次坍塌,或者导致那种未知的物质泄漏,整个长白山乃至周边地区,都可能面临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这赌注,太大了。
“爸,不能让他按!”
林念国的声音通过微型耳麦传来,透着焦急。
“他的位置在我们的射击死角,强攻风险太大。”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因为愤怒而加速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他是个猎人。
猎人最不怕的,就是跟猎物比耐心。
“张凯,你当老子是被吓大的?”
林山换了个姿势,语气变得慵懒而随意,仿佛在跟邻居大爷唠家常。
“你爹当年那么牛逼,不也被老子收拾得服服帖帖?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玩绑架勒索?”
“你按啊,有种你就按。反正那门后头的东西,国家早就接手了。你炸了,正好省了国家开采的力气。至于你嘛……”
林山冷笑一声。
“这阎王沟的变异畜生正愁没宵夜吃呢。你这细皮嫩肉的,估计能让它们打个牙祭。”
张凯闻言,脸色变了变。
他举着遥控器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想死。
他带着大笔资金回来,是为了夺回长白山珍,是为了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来这鬼地方,不过是为了拿到那份传说中的“神之物质”,作为他称霸的最后筹码。
“你少吓唬我!”
张凯咬着牙,死死盯着上方。
“我数到三,你如果还不下令放行,我就按了!”
“一!”
“二!”
峡谷底下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那几个雇佣兵也端起枪,做好了拼死突围的准备。
就在张凯即将喊出那个“三”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死亡般的寂静。
但开枪的,不是林山。
也不是林念国的特战队。
而是……
张凯身后的那个络腮胡雇佣兵!
“啊!”
张凯惨叫一声,握着遥控器的右手手腕被子弹直接贯穿,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黑色的遥控器掉在地上,还滑出了几米远。
“你……你干什么?!”
张凯捂着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刚才还对他言听计从的雇佣兵。
络腮胡没有理他,而是迅速调转枪口,对准了旁边另外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同伴。
“哒哒哒!”
几个短促的点射,那几名雇佣兵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便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这一幕,让崖顶的林山和隐藏在暗处的林念国都看愣了。
内讧?
还是……
“林厂长,别来无恙啊。”
那个络腮胡雇佣兵踢开脚边的尸体,抬头看向林山藏身的方向。
他用一口流利的、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普通话喊道,语气里透着股子熟悉的痞气。
“这孙子太吵了,影响我跟您叙旧。”
林山瞳孔一缩。
这声音……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枪依然端得稳稳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复杂。
“你是谁?”
那人轻笑一声,伸手撕下了脸上那逼真的络腮胡伪装,露出一张硬朗、布满风霜的脸。
“怎么?山子哥,当年在边境线上,咱们可是一起干过老毛子的。这才几年不见,就不认识兄弟了?”
林山死死盯着那张脸,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你是……王铁柱的儿子,王猛?!”
林山惊呼出声。
当年那个跟着他一起在护村队里摸爬滚打,后来据说去南方下海经商,再也没了音讯的毛头小子。
他怎么会变成境外雇佣兵?
又怎么会跟张凯混在一起?
“是我,山子哥。”
王猛咧嘴一笑,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张开双臂,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这些年,我奉国家的秘密指令,一直潜伏在境外那个财团内部。”
“这次张凯回国,上面觉得是个收网的好机会,就让我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他一脚踩在还在哀嚎的张凯胸口上,眼神冷厉。
“这小子自以为聪明,其实他的一举一动,全在咱们的掌控之中。”
王猛抬起头,看着崖顶的林山。
“山子哥,这地方交给我处理吧。国家的人马上就到,这份‘神之物质’的秘密,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林山看着底下的王猛,又看了看被踩在脚底下的张凯。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SKS,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真他娘的玄幻。
搞了半天,自己这是陪着国家演了一场大戏啊。
“念国,带兄弟们下去,清理战场。”
林山对着耳麦吩咐了一句。
不一会儿,林念国带着特战小队从暗处现身,迅速控制了局面,将张凯和那些雇佣兵的尸体处理妥当。
王猛走上前,跟林山和林念国打了个招呼,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山子哥,你这大半辈子,活得真够精彩的。”
王猛看着林山花白的头发,由衷地感叹。
“从一个穷猎户,到身家过亿的大老板,现在又帮国家解决了一个大隐患。”
“这辈子,值了!”
林山转过身,看向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
一轮红日正破开云层,将金色的阳光洒满这片古老而神秘的长白山脉。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想起了苏晚萤那双清澈的眼眸。
想起了红松屯那些跟着他一起过上好日子的乡亲们。
这大半辈子,刀光剑影,商海沉浮。
他拼过命,流过血,赚过大钱,也守住了这片绿水青山。
“是啊。”
林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骄傲的微笑。
“值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我这马上就要正式退休了,你小子既然回来了,是不是得跟我说说……”
“这‘神之物质’,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第389章 有她,有儿女,有这片山林,足够了
王猛看着林山那双依旧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咧嘴一笑,把手里的枪随手扔给一旁的特战队员。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走到林山跟前,压低了声音。
“山子哥,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我其实也不清楚。”
“我接到的任务,就是潜伏在那个财团里,摸清他们对长白山的图谋,顺便在关键时刻收网。”
他踢了一脚还在地上装死的张凯,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小子以为自己是个盘算一切的棋手,其实从他踏上回国飞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国家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林山挑了挑眉,从兜里摸出两根烟,扔给王猛一根,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
“这么说,你们也只是负责抓人,真正的‘神之物质’,还得是上面派专家来接手?”
“那当然,这可是国之重器,哪能让我们这些大头兵随便碰。”
王猛凑过来借了个火,狠狠抽了一大口,被劣质烟草呛得咳嗽了两声。
“不过我听说,这东西要是利用得好,能让咱们国家的材料科学向前迈进一大步。”
“到时候,咱们造的飞机大炮,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林山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十年前,他和苏晚萤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要塞里,第一次看到那张羊皮卷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只是两个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差点要了他们命的秘密,如今却成了国家腾飞的关键。
“行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国家吧。”
林山将烟头扔在雪地里,用脚尖碾灭,转身看向一直在一旁默默指挥的林念国。
“念国,这里的事交给你和王猛处理,我得回去了。”
“你妈还在家里等我,出来一晚上没个动静,她该急疯了。”
林念国立正敬礼,眼神里满是对父亲的敬意和崇拜。
“爸,您放心,这里有我,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嗯。”
林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走去。
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将整片长白山脉染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林山走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脚步轻快,仿佛压在心头几十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高远的余孽被连根拔起,张凯这个潜伏在身边的毒蛇也落入了法网。
更重要的是,那个困扰了他和晚萤大半辈子的“神之物质”,终于有了一个妥善的归宿。
“这回,是真的可以安心退休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回到那个位于山脚下的老房子时,院门并没有锁。
林山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苏晚萤。
她穿着一件居家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背对着他在切着什么东西。
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温馨。
“媳妇,我回来了。”
林山走到她身后,习惯性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清香。
苏晚萤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他那张略显疲惫却精神奕奕的脸庞。
“事情都解决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关切和如释重负。
“解决了。”
林山点点头,顺手从案板上捏起一块刚切好的黄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张凯那小子被王猛他们给一锅端了,连带着他背后的那个财团,估计这回也得元气大伤。”
“王猛?村东头王铁匠的儿子?”
苏晚萤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不是去南方做生意了吗?怎么会卷进这件事里?”
“嗨,那小子深藏不露呢。”
林山拉着妻子走到火炕边坐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林山的讲述,苏晚萤也是一阵唏嘘。
“真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的毛头小子,如今竟然成了国家的卧底英雄。”
她握住林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释然。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是啊,没关系了。”
林山反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拉入怀中,目光透过窗棂,看向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枣树。
回想这大半辈子,从一个饭都吃不饱的穷猎户,到如今身家过亿的商业巨头。
他经历过生死搏杀,也经历过商海浮沉。
他拥有过无上的权力,也享受过万人敬仰的荣光。
但此时此刻,他抱着怀里的女人,看着窗外这片宁静的村庄,心里却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媳妇,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活得挺本事的?”
他低下头,看着苏晚萤那双依旧清澈如水的眼眸,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感慨。
“我没读过什么书,大字都不识几个。”
“但我凭着这双手,硬生生地在这片黑土地上,给你,给念国和念家,打下了一片江山。”
“我让红松屯的乡亲们过上了好日子,我甚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甚至还帮国家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苏晚萤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外表粗犷霸道,但骨子里却藏着一种深深的自卑和对认同的渴望。
他这辈子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命,其实都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证明他配得上她,证明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林山。”
苏晚萤伸出双手,捧起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安全感,你让我在这片曾经让我感到恐惧的土地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你这辈子,活得很值。”
“比任何人都值。”
听到这句话,林山眼眶一热,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用力将苏晚萤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是啊,值了。
这辈子,有她,有儿女,有这片生他养他的山林,足够了。
他不需要什么千古流芳的名声,也不需要什么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只想要这份简简单单的、充满烟火气的幸福。
“对了媳妇,昨天老马给我打电话,说咱们的那个‘长白山珍’品牌,在国外的销量又翻了一番。”
林山平复了一下情绪,松开苏晚萤,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得意的神色。
“这帮洋鬼子,以前还嫌弃咱们的东西土,现在一个个都抢着要。”
“我说什么来着,咱们中国的东西,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的!”
苏晚萤看着他这副“暴发户”的嘴脸,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行了,别在这儿王婆卖瓜了。”
“既然事情都解决了,咱们也是时候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承诺?什么承诺?”林山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苏晚萤白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做工精致的西装。
“你不是说,等处理完这件糟心事,就带我回趟上海吗?”
“怎么,想赖账啊?”
林山看着那套西装,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哎呀!瞧我这记性!”
他赶紧站起身,接过西装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回!必须回!”
“老子这就去收拾东西,咱们明天就走!”
“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去,让那些当年看不起你的人都好好看看,我林山的媳妇,过得比谁都好!”
看着他这副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的模样,苏晚萤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就在两人憧憬着即将到来的上海之旅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山子哥!山子哥!你在家吗?”
听声音,是韩小虎。
这小子不是在二号峡谷帮着清理战场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林山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走过去拉开院门,只见韩小虎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神色慌张,连气都喘不匀了。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林山沉声问道。
“山子哥……不好了!”
韩小虎咽了口唾沫,指着大山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刚才军方在清理阎王沟地下要塞的时候……”
“发现……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东西!”
“那玩意儿……它是活的!”
第390章 一个年轻的记者,想写一本关于林山的传记
这事儿,最终还是被陈司令的人压了下去。
国家安全部门接手了阎王沟,那一带彻底成了无人区,连只鸟飞进去都得被雷达扫三遍。
至于里面那“活的”玩意儿到底是个啥,林山没多问,他这人有个好处,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连听都不能听。
“好奇心害死猫。”这是苏晚萤常挂在嘴边的话。
风波平息后,红松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这份宁静里,多了几分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繁华。
这天上午,林山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个喷壶,小心翼翼地给一盆君子兰浇水。
这可是苏晚萤的心头肉,据说是什么名贵品种,老头子虽然不懂花,但也知道这玩意儿金贵,伺候得比亲孙子还上心。
“咯吱”一声,院门被人推开了。
林山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老马啊,今天不查账了?跑我这儿来躲清闲?”
“林董,您好。”
一个略显局促、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林山动作一顿,放下喷壶,站起身转过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笔记本,正有些拘谨地看着他。
“你谁啊?”林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这红松镇上上下下几万口人,他不敢说全认识,但像这种生面孔,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本地人。
“林董,我叫周扬,是省报的记者。”
小伙子赶紧递上一张名片,双手微微发抖,显然是被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山王”气场给震慑住了。
“我……我想给您写一本传记。”
“写传记?”
林山没有接名片,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这个叫周扬的年轻人。
“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有啥好写的?你找错人了,回去吧。”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这些年,自从长白山珍在全国打响了名号,不知道有多少媒体想来采访他。
有想挖他发家史的,有想探听他跟军方关系的,甚至还有想给他树碑立传的。
林山一概不见。
他这辈子经历的事,有的能说,有的却只能带进棺材里。
“林董,您别急着拒绝我!”
周扬急了,赶紧跨前一步,挡在林山面前。
“我来之前做过很多功课,我知道您当年是怎么一个人干掉熊瞎子的,也知道您是怎么带着护村队在边境线上保家卫国的。”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
“您不仅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更是咱们这片黑土地上的传奇英雄!”
“您的故事,应该让更多的人知道,这是一种精神,一种不屈不挠、敢于跟命运抗争的东北精神!”
这番话,倒是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林山停下脚步,重新审视着这个年轻人。
他从那双透过厚厚镜片看出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光芒。
那是一种对真相的渴求,对英雄的向往。
就像当年,苏振国老丈人第一次看到他那些土法改造的机器时,眼里闪烁的光芒一样。
“你真想写?”
林山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是!”周扬重重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板。
“行啊。”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那你给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写我这后半辈子?”
周扬一愣,显然没料到林山会问这个问题。
他咽了口唾沫,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我打算着重描写您在商海沉浮中的高瞻远瞩,以及您和苏总之间相濡以沫的爱情故事,当然,还有您在关键时刻为国家做出的巨大贡献。”
“这是主旋律,读者最喜欢看这个。”
“放屁!”
林山猛地啐了一口,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什么狗屁高瞻远瞩?老子当年就是为了混口饱饭吃,为了不让我媳妇跟着我受苦,硬生生被逼出来的!”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你以为商场上是请客吃饭?那是真刀真枪的拼杀!老子当年为了拿下省城的销路,跟那帮地头蛇喝得胃出血,差点把命搭进去!”
“你以为爱情是风花雪月?那是两个人在绝境里互相抱团取暖,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契约!”
这番突如其来的爆发,把周扬吓得倒退了两步,手里的笔记本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林山看着他这副怂样,冷哼一声,转身推开了堂屋的门。
“滚回去吧,毛都没长齐,也敢来写我林山。”
“我的故事,你写不明白,你也写不起。”
“砰!”
大门重重地关上,将周扬和漫天的风雪隔绝在外。
周扬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满心欢喜地来,以为能挖掘出一个完美的英雄赞歌,却没想到,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采访提纲,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林山……”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我一定能写出真实的你,一定能!”
屋里,苏晚萤正坐在火炉旁,手里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一针一线地缝补着。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着一脸怒气的林山,温柔地笑了。
“怎么了?谁惹我们林大董事长生这么大气?”
林山走过去,挨着她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非要给我写什么传记,还满嘴的主旋律。”
他看着妻子那张依旧清丽脱俗的脸庞,心中的戾气渐渐消散。
“我这辈子干的事,哪件能摆到台面上让人去评说?”
“当年在阎王沟里,咱们要是稍微手软一点,现在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苏晚萤放下手里的针线,握住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着。
“其实,让他写写也没什么不好。”
“这大半辈子,你背负了太多,有些事,总得有个出口。”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炉火的微光。
“再说了,我也想看看,在别人眼里,我这个‘神仙媳妇’,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听到这话,林山忍不住乐了。
“还能是什么形象?肯定是说你这朵鲜花插在了我这坨牛粪上呗。”
他顺手揽过妻子的肩膀,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不过媳妇,你说得对,这事儿我得自己做主。”
“我的故事,只能讲给你一个人听。”
两人依偎在火炉旁,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窗外的风雪渐渐停了,一轮明月拨开云层,将清冷的月光洒在长白山上。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山眉头微皱,这大过年的,谁会这个时候打电话?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却透着股子阴冷怨毒的声音。
“林山,听说你拒绝了那个记者?”
林山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个声音……
“你不是死了吗?!”
“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只要‘那东西’还在,我就永远不会死。”
“林山,游戏还没结束呢。”
“你猜猜看,我现在……在哪?”
第391章 林山拒绝了
嘟嘟的忙音像催命符,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林山手里的听筒悬在半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怎么了?谁的电话?”
苏晚萤端着一盆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着丈夫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林山没答话,“啪”地一声把听筒砸在座机上。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子想要杀人的戾气。
“是个故人。”他转过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个……早就该在阎王沟里变成化肥的死鬼。”
苏晚萤手里的果盘微微一晃,两颗冬枣骨碌碌滚落到地上。
“你是说……张凯?”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不是在省城被王猛他们抓了吗?怎么会……”
“不是他。”
林山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死死盯着外面被积雪覆盖的茫茫大山。
“是高远。”
“他当年根本没死在去北京的押解车上。”
这三个字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冷得刺骨。
苏晚萤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脸色瞬间惨白。
高远。那个曾经在省城一手遮天,害得她家破人亡,又为了争夺“神之物质”不择手段的恶魔!
“他……他在哪?”
“不知道。”
林山转过身,将苏晚萤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眼神却锐利得像草原上的孤狼。
“但他既然敢打电话来挑衅,说明他已经摸清了咱们的底细,甚至……他现在就在红松镇!”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滴——”
林山眉头一拧,松开妻子,大步流星地朝院门走去。
“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他顺手抄起门后那根常年备着的防身铁棍,猛地拉开院门。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门口,车门推开,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还是那个自称“盛世集团代表”的张经理,张凯的走狗。
“林董,别来无恙啊。”张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欠揍的假笑,“刚才那个电话,想必您已经接到了吧?”
“是你干的?”林山拎着铁棍,眼神冰冷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哎哟,林董,您可别误会。”张代表故作惊慌地摆了摆手,“我只是个跑腿的,哪有那么大本事。我老板说了,只要您肯合作,交出那份当年从阎王沟里带出来的‘核心数据’,价格随您开,保证让您这辈子都有花不完的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否则的话……您也知道,我老板那个人,脾气不太好,而且,他最讨厌别人拒绝他。”
林山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一阵冷笑。
这帮蠢货,还真以为他林山是吓大的?
“合作?”林山把玩着手里的铁棍,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嘲弄。
“老子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回去告诉那个老王八蛋,当年老子能把他踩在脚底下,现在一样能!”
“想动我的东西,让他自己滚过来拿!”
张代表脸色一变,脸上的假笑再也挂不住了。
“林山!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山王’吗?”
“现在的红松镇,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我们老板一句话,你这长白山珍的牌子,明天就得在市场上彻底消失!”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用金钱和权势来压垮眼前这个看似油盐不进的老头。
然而,林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张代表愣了一下,“说……说完了。”
“说完了就滚!”
林山猛地抡起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张代表的头皮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铁棍重重地砸在桑塔纳的引擎盖上,直接砸出了一个深坑!
张代表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你……你敢打人?!”他指着林山,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狗汉奸!”
林山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那份数据,是国家的东西,是千千万万个老百姓的命根子!”
“你们想拿它去换荣华富贵,去给洋人当狗?”
“老子告诉你,做梦!”
他狠狠一甩手,将张代表扔回了车旁,眼神冷厉如刀。
“滚!再让我看见你,老子打断你的腿!”
张代表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一脚油门,车子像逃命一样窜了出去。
看着消失在风雪中的汽车尾灯,林山冷哼了一声。
拒绝?他当然要拒绝。
跟这帮卖国贼合作,那是往祖宗脸上抹黑!
“林山……”
苏晚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里,看着丈夫那坚毅的背影,眼里满是担忧和骄傲。
“你拒绝了他们,他们肯定会报复的。”
林山转过身,走过去将妻子拥入怀中,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红松镇是咱们的地盘,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
他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老马和小虎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对了媳妇,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在阎王沟里,除了那个铁盒子,还看到了什么吗?”
苏晚萤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你是说……那个巨大的、像是个茧一样的东西?”
第392章 我的故事,讲给我爱的人听就够了
“茧?”
林山微微皱眉,脑海里那段尘封的记忆,像被人用棒槌狠狠敲了一下,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当年在阎王沟那个黑漆漆的地下要塞里,除了满地的白骨和变异的巨型昆虫,确实还有一个东西让他记忆犹新。
那玩意儿足有两米高,表面覆盖着一层像是干涸粘液一样的褐色物质,静静地矗立在要塞的最深处。
那时候他们光顾着拿那份稀土矿脉图和金条,加上苏晚萤被那条变异蜈蚣吓得不轻,两人急着逃命,根本没敢靠近细看。
“对,就是那个像个大蚕茧一样的东西。”
苏晚萤点点头,眼神里透着几分回忆带来的恐惧和疑惑。
“我后来查过很多资料,也问过我爸,但都没找到任何关于那种东西的记载。”
“而且,我一直觉得,那个茧……是活的。”
林山拍了拍她的肩膀,宽厚的手掌传来阵阵暖意,驱散了她心底的那丝寒气。
“活的死的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当年那地方就被国家接手了,陈司令派了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那帮跳梁小丑了。”
他拉着妻子走进屋,随手关上房门,把外面的风雪和算计都挡在了门外。
“不过,既然高远那个老王八蛋还活着,这事儿就不能善了。”
“他当年没死成,现在换个马甲回来,就是想跟咱们算总账的。”
林山坐在炉火旁,手里捏着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烧得通红的木炭。
“老马和小虎他们已经撒开网了,只要他敢在红松镇露头,老子就让他这次真变成一把灰!”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林山眉头一挑,这大雪天的,谁会跑到山脚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呢子大衣,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的笔记本,肩膀上落满了一层薄雪,冻得直跺脚。
这人有点眼熟。
林山想了想,拉开门闩。
“你谁啊?”
那年轻人见门开了,冻得通红的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
“林董您好!我是省报的记者,我叫周扬。”
“昨天……昨天上午我来找过您,想给您写本传记,被您……被您赶走了。”
周扬搓着手,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我这不是不死心嘛,就……就在这附近找了个老乡家住下,想再来碰碰运气。”
林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你这小子,属狗皮膏药的吧?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昨天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老子没啥好写的,你找错人了!”
他作势就要关门。
“林董!您等等!”
周扬急了,一把扒住门框,连冻僵的手指被夹红了都没松开。
“我昨天回去反思了一下,您说得对,我那些主旋律的套话确实写不出您真实的经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想写那些高大全的英雄事迹。”
“我想写一个真实的林山。”
“写您是怎么从一个穷猎户,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一步步拼杀,为了生存,为了保护家人,甚至不惜跟那些亡命徒以命相搏的真实故事!”
这番话,倒是让林山关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眼神明亮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在雪窝子里端着猎枪,死死盯着野猪王的自己。
都是一样的倔脾气,一样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想写真实的?”
林山松开门,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那些事儿,真要是写出来,怕是连审稿都过不了。”
“黑市交易、持枪火拼、甚至还杀过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你敢写吗?”
周扬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但抓着门框的手却没有松开。
“敢!”
他咬了咬牙,大声说道。
“我不仅敢写,还要写得淋漓尽致!”
“读者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圣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缺点也有底线的活人!”
“林董,您就给我个机会吧,我保证,绝对不歪曲事实!”
看着这小子信誓旦旦的模样,林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转过头,看向屋里正坐在火炉旁,含笑看着这边的苏晚萤。
“媳妇,你看这小子,还真有点我当年的那股子轴劲儿。”
苏晚萤走过来,将一件大衣披在林山肩上,又看向门外的周扬。
“小伙子,外面冷,进屋喝口热水吧。”
周扬如蒙大赦,连连道谢,跟着走进了屋子。
屋里的暖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忍不住舒服地打了个寒颤。
林山指了指火炉旁的一把矮凳。
“坐吧。”
他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想写传记是吧?”
林山看着有些拘谨的周扬,语气平淡。
“不用那么麻烦了。”
“我林山这辈子,没想过要什么千古流芳,也不需要别人来给我树碑立传。”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仿佛这世上除了她,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我那些打打杀杀、刀口舔血的破事儿,没什么好宣扬的。”
“真要是写出来,也是一笔糊涂账。”
林山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肌肤。
“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赚了多少钱,也不是当了什么‘山王’。”
“而是娶了这个女人。”
他看着苏晚萤,笑得像个得到了全天下最珍贵宝贝的孩子。
“我的故事,讲给我爱的人听,就足够了。”
“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老子不在乎。”
周扬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甚至连怎么跟林山讨价还价都想好了。
却唯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通透和洒脱。
他看着眼前这对白发苍苍却依然恩爱如初的老夫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英雄落幕吧。
不需要鲜花和掌声,只需要一个温暖的家,和一个知冷知热的伴儿。
“我明白了,林董。”
周扬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打扰您了。”
他合上那个牛皮纸笔记本,虽然有些遗憾,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清澈。
“不过,如果以后您想找人聊聊当年的故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林山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行了,别在这儿酸了,赶紧回城里去吧,这山沟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送走周扬,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北风刮过树梢的呼啸声,在夜空中回荡。
苏晚萤靠在林山的肩膀上,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院门。
“你呀,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这小伙子挺有韧劲的,让他写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给后人留点念想。”
林山冷哼一声,伸手把妻子揽进怀里。
“留啥念想?老子还没死呢!”
“再说了,我现在哪有闲工夫跟他扯淡。”
他眼神一厉,那股子山大王的霸气瞬间爆发出来。
“高远那个老狐狸既然露了头,这事儿就不可能善了。”
“他想玩阴的,老子就陪他玩到底!”
林山猛地站起身,走到角落里,一把掀开盖在几个木箱上的防尘布。
那是他当年从阎王沟里带出来的部分“战利品”。
除了那几把SKS半自动步枪,还有几箱黄澄澄的子弹,以及几枚……
香瓜手雷!
“媳妇,你这几天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林山开始熟练地检查枪支弹药,咔嚓咔嚓的金属碰撞声在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这帮孙子敢踏进红松镇半步,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苏晚萤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忙碌。
她知道,当这头沉睡的老虎再次露出獠牙时,任何劝说都是徒劳的。
她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既然要打,就准备得充分点。”
她将那个小包递给林山,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令人胆寒的疯狂。
“这是我当年配制‘化学武器’剩下的最后一点原料,本来打算销毁的。”
“如果他们真的不知死活,那就让他们尝尝……”
苏晚萤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加强版‘催泪瓦斯’的味道!”
林山接过纸包,看着妻子那副“女诸葛”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咱们夫妻档再次出马,这回非得把这帮孙子熏出屎来不可!”
就在两人磨刀霍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时。
桌上的那个军用加密对讲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了林念国焦急的声音。
“爸!妈!”
“出事了!”
林山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沉稳。
“说!天塌不下来!”
“那个像茧一样的东西……”
林念国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恐。
“它……它裂开了!”
第393章 他带着苏晚萤,重游阎王沟
“裂开了?”
林山握着对讲机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屋外的风雪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几十年前在阎王沟地下要塞里看到的那个两米多高的褐色巨茧,像幽灵一样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时候,他和苏晚萤只当那是个死物。
可现在,这玩意儿竟然裂开了?
“里面是什么?”林山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那是属于老猎人面对未知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对讲机那头,林念国的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看不清……爸,太诡异了。”
“那东西裂开后,里面没有液体,也没有活物,只有一阵强烈的绿色荧光。”
“我们带进去的生物探测仪瞬间爆表,然后就全都黑屏报废了。现在专家组已经撤到了第一道防线外,陈司令下令最高级别封锁。”
林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绿色荧光?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苏晚萤。
苏晚萤的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白上几分,她快步走到桌边,翻出那本已经破旧不堪的《基础化学》。
“绿光……强辐射……”她喃喃自语,手指在一页泛黄的纸张上快速划过,“林山,这可能就是那份残缺档案里提到的‘神之物质’的半衰期反应!”
“不管是什么反应,老子今天都得去看看它到底是神还是鬼!”
林山一把抓起桌上的SKS,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媳妇,你在家待着。”
“不行!”
苏晚萤猛地合上书,平时温婉的眼神此刻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倔强。
“你一个人去送死吗?那里的磁场和辐射,只有我能根据公式计算出安全路径。你带上我,咱们一起去!”
林山看着妻子那张坚毅的脸庞,心里一阵抽痛,却也知道拗不过她。
这大半辈子,风风雨雨都一起扛过来了,真要让他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提心吊胆,他也做不到。
“行!换衣服!带上你的‘化学武器’!”
林山一咬牙,从柜子里翻出两套厚实的军用防寒服。
半小时后,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咆哮着冲出红松镇,像一头发怒的黑豹,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长白山脉。
车窗外,鹅毛大雪被狂风卷着砸在玻璃上。
车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路……跟当年比,可是宽敞多了。”
林山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军方清理出的柏油路,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车里的死寂。
“当年咱们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摸,还差点被那条变异的大蜈蚣给加了餐。”
苏晚萤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防毒面具和化学药剂的帆布包。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勉强扯出一丝苦笑。
“要不是你非要显摆你那点可怜的寻宝技术,咱们能误打误撞跑进那魔窟里去?”
“嘿嘿,那不是为了给你攒彩礼嘛。”
林山厚着脸皮狡辩,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深了。
越野车在风雪中疾驰,很快就来到了二号峡谷的入口。
这里已经被军方拉起了重重警戒线,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林念国早就等在路口,看到父母的车,赶紧迎了上来。
“爸,妈,你们怎么都来了?!”
他满脸焦急,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里面现在情况不明,辐射值虽然稳定了,但那绿光还在往外渗,太危险了!”
“少废话,带路!”
林山推开车门,把SKS往肩上一扛,那股子睥睨山林的匪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老子当年在这儿杀熊宰狼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打转呢。这阎王沟,我比你们谁都熟。”
林念国知道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士兵放行。
三人穿上厚重的防护服,戴上防毒面具,跟着几名特战队员,顺着那条幽暗深邃的隧道,一步步向着地下要塞的最深处走去。
隧道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手电筒的光柱在斑驳的混凝土墙壁上扫过,那些曾经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和标本,如今已经被军方清理干净。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感,却依然挥之不去。
“就是这里了。”
林念国在一扇厚重的气密门前停下脚步。
门缝里,正透出一丝诡异的绿色微光。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隔着防护服握住了苏晚萤的手。
“媳妇,怕吗?”
“有你在,不怕。”
苏晚萤的声音虽然发闷,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林山点点头,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那个两米多高的褐色巨茧,已经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没有怪物,也没有外星人。
缝隙里,是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晶体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幽绿色,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正以一种奇异的频率脉动着,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绿色光晕。
“这……这就是‘神之物质’?”
林山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
这玩意儿看着不仅邪性,还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苏晚萤快步走到控制台前,看着上面那些复杂的日文仪器。
“这是个反重力磁场发生器……”
她手指飞快地在仪器上掠过,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当年关东军并不是在培育变异生物,他们是在利用这里的天然磁场,试图激活这块陨石核心!”
“他们想用这种高能辐射,制造超级武器!”
林山听得头皮发麻。
“那现在咋办?这玩意儿裂开了,是不是要炸了?”
“不,它在衰变。”
苏晚萤紧盯着仪器上的数据,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外面的保护壳破裂,里面的能量正在不受控制地释放。如果不能重新封印它,这种辐射会慢慢扩散,整个长白山都会变成死地。”
“怎么封印?”林念国急切地问道。
“需要中和剂。”
苏晚萤转头看向林山,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林山,把我包里的那个蓝色瓶子拿出来。”
林山赶紧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玻璃瓶,递了过去。
“这是我用你当年采回来的那些变异植物提取的浓缩液,希望能管用。”
苏晚萤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块晶体前。
绿色的光晕照在她的防护服上,显得有些可怖。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在了那块晶体上。
“哧——!”
一股刺鼻的白烟瞬间腾起,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滋滋”声。
那妖异的绿光开始疯狂闪烁,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退后!”
林山一把将妻子拉回身后,端起枪死死盯着那团白烟。
几秒钟后。
白烟散去。
那块晶体表面的绿光已经彻底黯淡,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在了控制台上。
周围的磁场干扰也随之消失。
“成了……”
苏晚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林山怀里。
“这玩意儿,总算是消停了。”
林山拍了拍她的后背,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块石头。
“妈的,这趟‘重游故地’,可比当年刺激多了。”
他转头看向林念国。
“儿子,把这破石头收好,交给陈司令。告诉他,老子这回可是把命都搭上了,以后少拿这种破事来烦我。”
林念国激动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晶体装进特制的防辐射盒里。
一行人退出要塞,重新回到地面。
风雪已经停了。
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将连绵的长白山脉照得一片皎洁。
林山拉着苏晚萤的手,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走吧,媳妇。”
“咱们回家,包饺子去。”
就在他们准备上车的时候。
林山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是马国良的声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山子!快看电视!”
“省城那边……高远的儿子张凯,他……他竟然主动投案自首了!”
“而且……”
马国良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他说,他手里还有一份……足以颠覆长白山珍的……绝密证据?!”
第394章 这里已经被保护起来,成了军事禁区
“自首?还带了证据?”
林山拿着对讲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
在阎王沟被王猛他们端了老窝,没死就算命大,居然还能跑回省城自首?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苏晚萤。
苏晚萤正摘下厚重的防毒面具,原本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深邃。
“这不合逻辑。”
她一边整理着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一边快速分析着。
“张凯既然能买通雇佣兵来阎王沟抢东西,说明他背后的财团有着极强的野心和实力。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除非……”
苏晚萤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除非他是想弃车保帅,用自己当诱饵,把水搅浑。”
“或者说,他手里所谓的‘证据’,根本不是用来指控他自己的。”
林山冷笑一声,发动了越野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管他什么证据,老子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把风雪和那个诡异的地下要塞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回到红松镇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红松屯的街道上,村民们正在清扫积雪,几个半大小子在雪堆里打着雪仗,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谁能想到,就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昨晚的大山深处,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载入国家机密档案的惊心动魄。
林山把车停在老房子门口,刚推开院门,就看到马国良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哎哟,山子!弟妹!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马一眼看到两人,像是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张凯那孙子在电视上瞎咧咧什么了?”
林山把脱下来的大衣扔在藤椅上,走到水井边打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让他那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别急,进屋说。”
三人走进堂屋,苏晚萤熟练地生火烧水,很快泡了三杯热茶。
马国良灌了一大口茶,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
“今天早上省台的新闻栏目,直接播了张凯自首的画面。”
“这小子对着镜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自己是受了境外势力的蛊惑,一时糊涂才回国搞商业破坏。”
“但他话锋一转,竟然说咱们长白山珍集团当年起家的资金,来路不明!”
“还说……说你在山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私吞了国家财产,才有了今天的基业!”
听到这话,林山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晚萤,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冷意。
这招“祸水东引”,玩得确实够脏。
张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干脆把林山也拖下水。
在这个年代,私吞国家财产,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林山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股子山大王的匪气再次浮现在脸上。
“他以为几句信口雌黄,就能把老子扳倒?”
“他也不打听打听,当年老子把那几十箱子金条和军火交给陈司令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马国良听得直擦冷汗。
“山子,我知道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人言可畏啊。”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咱们长白山珍是个黑心企业,是靠挖国家墙角发家的。”
“好几个大经销商都打来电话,说要暂停合作,观望一下风向。”
这才是张凯真正的杀招。
他知道扳不倒林山,但只要能搞臭长白山珍的牌子,他背后的境外财团就能趁虚而入,用极低的价格收购他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老马,稳住。”
苏晚萤轻轻拍了拍马国良的胳膊,语气温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商场上的事,打的不仅是钱,更是心理战。”
“既然他们想玩舆论战,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马国良。
“这是咱们集团这几年的纳税记录,以及在红松镇修路、建学校、盖医院的慈善捐款凭证。”
“你马上联系省报的主编,把这些东西登在头版头条上。”
“我要让全省的人都看看,到底是谁在吸国家的血,又是谁在真金白银地回馈社会!”
马国良接过文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本慌乱的神色也渐渐平复。
“还是弟妹有手段!这叫用事实说话,狠狠扇那帮造谣者的脸!”
他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山叫住他。
“光有这些还不够。”
林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皑皑白雪。
“张凯不是说我私吞宝藏吗?”
“那我就让他看看,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宝藏’,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当天下午。
几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再次驶入了红松镇。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进村,而是直接开到了通往阎王沟的必经之路上。
林山坐在第一辆车里,副驾驶上是全副武装的王猛。
“山子哥,陈司令交代了,这地方从今天起,就是最高级别的军事禁区。”
王猛看着前方那道由高大铁丝网和荷枪实弹的士兵组成的封锁线,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方圆五十里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任何人胆敢靠近,格杀勿论。”
林山推开车门走下去,看着那块竖立在路口的、写着“军事重地,严禁入内”的巨大警示牌。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心里那块悬了半辈子的大石头,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当年他和晚萤误打误撞闯进去的那个魔窟,那个藏着无数罪恶和惊天秘密的地方,如今终于被国家机器这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护在了掌心。
这里再也不是什么探险者的乐园,也不是雇佣兵的淘宝地。
这里,成了真正的禁区。
“嗡嗡嗡——”
远处,几架武装直升机盘旋在阎王沟的上空,巨大的探照灯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队穿着防化服的科研人员,正在士兵的护送下,有条不紊地进出着那个地下要塞。
那块散发着妖异绿光的“神之物质”,将成为国家科研力量攻克的又一个堡垒。
林山点燃一根烟,看着这壮观的景象,嘴角泛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知道,属于他的那段关于阎王沟的冒险,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
这大半辈子,他在这片山林里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跟野兽斗。
他流过血,流过汗,赚过大钱,也守住了这片绿水青山。
现在,他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这副担子,去过他那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了。
“王猛,这地方交给你了。”
林山把抽了一半的烟扔进雪地里,用脚尖碾灭。
“我得回去了,我媳妇说今晚给我包酸菜馅的饺子,回去晚了可就没得吃了。”
王猛看着这个两鬓斑白却依然腰杆笔直的传奇“山王”,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山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越野车。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那一刻。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马国良打来的。
“喂,老马,事情办妥了?”林山接起电话,语气轻松。
电话那头,马国良的声音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和紧张。
“山子!绝了!弟妹这招简直绝了!”
“咱们的捐款凭证一见报,舆论瞬间就反转了!张凯那孙子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但是……”
马国良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刚才,省里有个大人物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想见见你。”
“大人物?”
林山眉头微皱,这节骨眼上,谁会找他?
“谁?”
“他没说名字。”
马国良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只说……他姓苏,从上海来的。”
第395章 两人相视一笑,秘密永远是秘密
“姓苏?上海来的?”
林山握着手机,眼皮猛地一跳。
这都多少年了,自从当年解决掉张文皓那批人后,上海那边就再也没来过人。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姓苏的大人物,还指名道姓要见他?
“行,我知道了。”
林山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铁丝网和重兵层层封锁的阎王沟,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
“山子哥,怎么了?”
王猛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是不是省城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没事。”
林山拍了拍王猛的肩膀,咧嘴一笑。
“一点私事。”
“这儿交给你了,我得赶紧回去,你嫂子的饺子该凉了。”
吉普车在积雪的盘山公路上疾驰。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林山的心里却像揣着个冰坨子。
姓苏……
难道是晚萤本家的亲戚?
当年那场大火,晚萤的父母双双遇难,苏家的亲戚怕受牵连,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如今长白山珍做大了,成了全省的纳税大户,这帮势利眼又想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真他娘的操蛋!”
林山猛地一拍方向盘,车子在雪地上打了个滑,险些冲出路基。
他咬了咬牙,把车子稳住。
这事儿,他不能先告诉晚萤。
这大半辈子,晚萤跟着他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揭开她心底的那块伤疤。
回到红松镇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老房子里灯火通明,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酸菜猪肉香。
林山推开院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媳妇!我回来了!”
他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落雪。
堂屋的门开了。
苏晚萤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把笊篱。
“怎么才回来?饺子都快煮破皮了。”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快步走过来帮他脱下厚重的军大衣。
“快洗洗手,准备吃饭。”
看着妻子那张温婉清丽的脸庞,林山心里的阴霾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嘿嘿,路上雪大,不好走。”
他凑过去,在苏晚萤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换来了一记不轻不重的粉拳。
“多大岁数了,还没个正经。”
苏晚萤红着脸,转身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林山破天荒地开了一瓶当年高远送的茅台。
“哟,今天这是什么日子?连你这铁公鸡都舍得拔毛了?”
苏晚萤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看着桌上的茅台,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没啥日子,就是高兴。”
林山倒了两盅酒,递给苏晚萤一杯。
“媳妇,今天我在山上,看着那帮当兵的把阎王沟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端起酒杯,跟妻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这心里啊,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那块压在咱们心头大半辈子的大石头,总算是彻底搬走了。”
苏晚萤放下筷子,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是啊。”
她端起酒盅,浅浅地抿了一口。
“那个秘密,终于可以永远地埋在地下了。”
“再也不会有人为了它,去杀人放火,去丧心病狂了。”
提到那个“神之物质”,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深究。
当年他们在那间地下密室里,除了拿走金条和地图,还看到了一个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
怪物标本。
那玩意儿长着人的身体,却顶着个硕大的、布满复眼的昆虫脑袋。
那绝对不是什么大自然的产物,而是当年关东军利用那种辐射物质,进行活体实验留下的恶果。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高远和张凯等人,即使知道那里极度危险,也依然像飞蛾扑火般想要进去的原因。
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稀土矿。
而是那种能够打破人类基因限制,甚至可能带来所谓“长生”的……
魔鬼力量。
“媳妇,你说……”
林山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那帮小鬼子当年到底在下面捣鼓出了什么玩意儿?”
“陈司令他们接手后,不会也搞那种灭绝人性的实验吧?”
苏晚萤摇了摇头,眼神清明而坚定。
“不会的。”
“我们的国家,和那些侵略者不一样。”
“他们会用最科学的方法,去研究它,去利用它,让它成为保护这个国家的利剑,而不是毁灭人类的毒药。”
她伸出手,握住林山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林山,咱们已经做得够多了。”
“剩下的事,就交给国家吧。”
“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过咱们的日子,看着念国和念家成家立业。”
听到妻子这番话,林山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他们只是普通人,抓住了命运的机遇,赚了一笔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
但骨子里,他们依然是这片黑土地上的儿女。
只要这片土地安好,只要这个家还在,那些惊天动地的秘密,就让它永远沉睡在黑暗中吧。
“媳妇说得对!”
林山哈哈一笑,再次端起酒杯。
“来,为了咱们的好日子,干一杯!”
两只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清脆地碰在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过晚饭,苏晚萤在厨房里洗碗,林山则坐在堂屋里抽烟。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单田芳的评书,这老爷子的声音几十年如一日的铿锵有力。
“林董。”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林山眉头一皱,这声音,不是村里人。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马国良。
这老小子大半夜的不在家搂着老婆睡觉,跑这儿来干嘛?
而且,他身后还停着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
“老马?你这是演的哪一出?”
林山看着那辆轿车,心里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马国良搓着手,胖脸上堆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笑容。
“山子,我……我是来带路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奥迪车,声音压得极低。
“下午打电话跟你说的那位大人物,他……他亲自来了。”
林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笔挺的黑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在司机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虽然已经是耄耋之年,但老人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和睿智。
林山上下打量着这个老人,总觉得他的眉眼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请问,您是……”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林山面前。
他看着这座虽然翻新过,但依然保留着当年轮廓的农家小院,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怀念。
“你就是林山吧?”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
“我是。”林山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通往堂屋的视线。
老人看着他这副防备的姿态,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伙子,别紧张。”
“我没有恶意。”
他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递到林山面前。
“我来,只是想见一个人。”
林山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照片上。
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那个女人,跟现在的苏晚萤,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这是……”
林山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你是……”
老人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我是晚萤的……大伯。”
“我来……接她回家。”
第396章 白发苍苍,步履蹒跚
大伯?
上海苏家的人?
林山愣在原地,像尊铁塔一样堵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在眼前的老人身上来回扫视。
那双深邃的老眼里,确实有几分晚萤的影子。
但他没有让开。
“苏家的人?”
林山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当年晚萤家里出事,被仇家追杀的时候,你们苏家的人在哪?”
“那时候躲得比兔子还快,现在看我们家长白山珍的牌子打响了,又跑来认亲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对不住,这亲,我们高攀不起。”
说着,他作势就要关门。
“林山!”
老人急了,一把拄着拐杖上前,竟硬生生地卡在了门缝里。
“你听我解释!”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懊悔。
“当年……当年不是我们不想救,是根本救不了啊!”
“高远背后那个财团势力太大,我们在上海的产业一夜之间被查封,连自保都成问题,哪还有余力去救晚萤?”
老人喘着粗气,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几十年,我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直到最近看到省报上的那篇报道,看到长白山珍的幕后老板娘叫苏晚萤,我才……”
他泣不成声,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林山,是谁啊?”
堂屋里,苏晚萤听到动静,擦着手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门外那个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大……大伯?”
苏晚萤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手中的抹布悄然滑落。
她快步越过林山,冲出院门。
“晚萤!”
老人扔掉拐杖,一把将苏晚萤抱进怀里,老泪纵横。
“大伯对不起你啊!大伯当年没能护住你爹娘……”
“大伯来晚了……”
苏晚萤趴在老人的肩头,几十年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大伯……我以为……我以为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看着抱头痛哭的祖侄俩,林山默默地松开了门把手。
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转身走进院子,从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门外。
“老先生,外面冷,进屋坐吧。”
林山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敌意。
他虽然护犊子,但也分得清是非好歹。
这老人眼里的泪是真的,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是真的。
更何况,这是晚萤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老人坐在椅子上,捧着林山递过来的热茶,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苏晚萤,看着她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依然温婉从容的脸庞,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像座山一样守护着她的林山。
“晚萤,这些年……苦了你了。”
老人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心疼。
“不苦,大伯。”
苏晚萤红着眼圈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林山,眼中满是柔情。
“林山对我很好,他给了我一个家,保护了我大半辈子。”
“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天了。”
听到妻子的话,林山老脸一红,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咳,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他看向老人,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既然大伯大老远来了,那就在这儿多住几天,刚好过几天就是新年了,咱们一大家子好好聚聚。”
“不,我不能住。”
老人放下茶杯,神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
“我这次来,除了想看看晚萤,还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林山,你们最近是不是又被境外财团给盯上了?”
林山心中一凛,他跟张凯交手的事情,虽然闹得动静不小,但国家出面封锁了消息,按理说外界不应该知道得这么清楚。
“大伯,您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决绝。
“因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就是晚萤的堂哥,苏明哲。”
“他现在,就在那个财团里做事!”
“什么?!”
苏晚萤猛地站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
“明哲哥他……他怎么会去帮那些害死我父母的仇人做事?!”
“他也是被逼无奈啊!”
老人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当年苏家破产,他为了还债,被那些人设局陷害,签了卖身契。”
“这些年,他一直在替他们搜集国内的情报,包括……”
老人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包括当年你们在阎王沟里发现的那份‘神之物质’的绝密档案!”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林山和苏晚萤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原来,这才是张凯能够准确找到阎王沟的真正原因!
“大伯,您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
林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反常。
如果苏明哲真的死心塌地为财团卖命,那这老人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跑来报信?
老人摇了摇头,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颤巍巍地递给林山。
“明哲虽然糊涂,但他骨子里还是个中国人,他知道那东西对国家意味着什么。”
“他拼着暴露的风险,复制了财团在海外的资金流向和潜伏在国内的所有暗桩名单,让我无论如何也要亲手交给你。”
“他说,现在国内只有你林山,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胆量,能把这帮毒瘤彻底拔除!”
林山接过那个小巧的U盘,感觉它比当初那几十箱黄金还要沉重。
这哪里是一个U盘?
这分明是一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绝密情报网!
“大伯,明哲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晚萤焦急地问道。
老人绝望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把东西交给我之后就失联了。”
“我怕财团的人顺藤摸瓜找到我,所以连夜买站票,一路换乘大巴才逃到了红松镇。”
“林山!”
老人突然抓住林山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老泪纵横。
“我求求你,救救明哲!他虽然做错了事,但他罪不至死啊!”
林山反手握住老人的手,感受着那双枯槁双手传来的颤抖。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苏晚萤。
这毕竟是苏家的事情,而且涉及到国际财团和间谍网络,稍有不慎,整个长白山珍集团,甚至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会搭进去。
苏晚萤看着丈夫那双深邃的眼眸,读懂了他眼中的顾虑。
她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点了点头。
“林山,明哲哥虽然走错了路,但他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国家。”
“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而且,这帮毒瘤一日不除,咱们这红松镇,咱们这长白山,就永无宁日。”
听到妻子的话,林山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也无比狠厉。
“好!”
他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里,眼中爆射出犹如实质的杀机。
“既然这帮洋鬼子非要作死,那老子就成全他们!”
他转身走到电话旁,拨通了马国良的号码。
“喂,老马。”
“马上通知念国,让他带着特战小队,给我连夜包围省城的‘凯旋大厦’!”
“还有,联系黄老邪,就说……”
林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心心念念的那张‘大网’……”
“老子今天,要收了!”
第397章 林山依然会牵着苏晚萤的手
电话那头,马国良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子,你玩真的?这可是跨国大案,咱们私自行动,弄不好要吃枪子的!”
林山冷哼一声,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老子这辈子什么时候按套路出过牌?”
“再说,有我儿子那层关系在,加上这份铁证,陈司令还能真毙了我不成?”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神色紧张的苏晚萤和大伯,语气放缓了几分,但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辣。
“这帮孙子既然敢把手伸到咱们国家的命脉上,还拿晚萤的堂哥做要挟,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给他们来个连根拔起。”
挂断电话,林山走到苏晚萤身边坐下。
他没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习惯性地将她略显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几十年了,只要遇到事儿,这个动作就像是一颗定心丸,总能让苏晚萤瞬间平静下来。
“别怕。”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座稳固的大山。
“有我在,这天就塌不下来。你堂哥既然选了正道,国家就不会不管他。咱们这就去省城,把那帮杂碎揪出来。”
大伯看着这对相濡以沫的夫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和感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林山啊,晚萤能托付给你,是我们苏家前世修来的福气。”
“大伯,您这话就见外了。”
林山咧嘴一笑,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依然没减半分。
“晚萤是我林山的媳妇,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欺负她,老子就让他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就停在了林家老宅门口。
林念国一身便装,神色肃穆地站在车门旁。
“爸,特战小队已经暗中部署到位,黄老邪那边也联系了国安的同志,随时可以收网。”
林山点点头,拉着苏晚萤的手走出院子。
“走吧,咱们去会会这帮漂洋过海来找死的‘财神爷’。”
越野车在积雪的公路上疾驰,车厢里暖气很足,但气氛却异常凝重。
苏晚萤靠在林山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心里五味杂陈。
“林山。”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脆弱。
“你说,要是这次咱们没能把明哲哥救出来,大伯他……”
林山感觉到妻子身体的微微颤抖,手上不由得加重了力道,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媳妇,别瞎想。”
他低下头,在苏晚萤耳边低语。
“你男人我这辈子打过的硬仗多了去了,哪次不是阎王爷不收我,还被我揪了几根胡子下来?”
“这次也一样,我保证,一定完完整整地把你堂哥带回来。”
这句带着点痞气却无比真诚的承诺,让苏晚萤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林山那张布满岁月痕迹却依然坚毅的脸庞,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是啊,只要有他在,她还怕什么呢?
几个小时后,越野车驶入了省城繁华的市区。
凯旋大厦,这座省城新崛起的地标性建筑,此刻正被一层看不见的肃杀之气笼罩。
“林董,目标在顶层会议室,似乎在进行一场秘密交易。”
对讲机里传来韩小虎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好,按计划行事,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林山冷冷地吩咐了一句,转头看向林念国。
“儿子,该你表演了。”
林念国没有废话,推开车门,带着几名伪装成保安的特战队员,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厦。
林山则拉着苏晚萤的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马国良早就安排好的内部通道,直接来到了顶层的VIp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几个身材魁梧的外国保镖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
“站住!这里是私人会议,闲人免进!”
一个领头的白人保镖伸手拦住了林山的去路,用生硬的中文呵斥道。
林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滚。”
他只吐出了一个字,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赶一只讨人厌的苍蝇。
那白人保镖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抓林山的衣领。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林山,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就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白人壮汉,竟然被林山硬生生拧断了胳膊,惨叫着跪倒在地。
“不长眼的东西。”
林山甩了甩手,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保镖一眼,拉着苏晚萤径直走到了会议室紧闭的大门前。
“砰!”
他猛地抬起一脚,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竟然被他硬生生踹开,两扇门板狠狠地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会议室里,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长条会议桌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站了起来。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中年人,他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地看着闯入的林山。
而在他身旁,站着一个鼻青脸肿、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的中国男人。
正是苏晚萤的堂哥,苏明哲。
“明哲哥!”
苏晚萤惊呼出声,想要冲过去,却被林山一把拉住。
“你是什么人?保安呢?!”
那个金发中年人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怒喝道,同时伸手去摸腰间的武器。
“保安?”
林山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地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将苏晚萤护在自己身旁。
“你那些废柴保安,现在估计正跟阎王爷喝茶呢。”
他掏出那根从不离手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塞上烟丝,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众人脸上刮过。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林山,长白山珍的董事长。”
他划了根火柴,点燃烟丝,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听说,你们这帮不远万里跑来中国要饭的洋鬼子,对我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
金发中年人脸色大变,他死死盯着林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林山将手里的烟袋锅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是中国的地盘,老子想来就来!”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金发中年人,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现在,把人给我放了,然后乖乖地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否则,老子保证,你们今天谁也走不出这间屋子!”
金发中年人看着林山,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看似柔弱却眼神坚定的苏晚萤,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林董,你未免太狂妄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山的脑袋。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我们这么多训练有素的特工吗?”
面对指着自己脑袋的枪口,林山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甚至连躲都没躲一下,依然紧紧地牵着苏晚萤的手。
“一个人?”
林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刚落。
“哗啦啦——”
会议室四周的落地窗瞬间被撞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犹如天降神兵,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屋里的每一个人。
“不许动!”
林念国端着突击步枪,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声音冷厉如冰。
“全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那个金发中年人彻底傻眼了,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山走上前,一脚踩在那把枪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年头,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非要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他弯下腰,捡起桌上那份文件,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你们这帮老外啊,就是记吃不记打。”
“当年你们的前辈在阎王沟留下的教训,看来你们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一直紧紧握着自己手的苏晚萤,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媳妇,这回,咱们算是把当年的旧账,彻底结清了吧?”
苏晚萤看着他,眼眶微红,嘴角却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绝美笑容。
“嗯,结清了。”
“那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家里炖的酸菜白肉,估计都快凉了。”林山牵着她的手,像个急着回家吃饭的普通老头。
“好,咱们回家。”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出了这间充满肃杀之气的会议室。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电梯的那一刻。
身后,突然传来林念国的一声惊呼。
“爸!小心!”
第398章 就像当年,他第一次在烛光下看到她一样
“爸!小心!”
林念国这声惊呼,像是硬生生撕裂了走廊里的空气。
林山甚至连头都没回,几十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直觉,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猛地一搂苏晚萤的腰,两人就地一滚。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一颗子弹擦着林山的头皮飞过,狠狠地嵌进了电梯门的金属边框里,火星四溅。
“找死!”
林山双眼瞬间血红,那股子掩藏在西装革履下的悍匪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一把将苏晚萤护在身后的安全死角,借着翻滚的冲力,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剥皮刀。
寒光一闪。
那个诈降后突然拔枪偷袭的金发中年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扣动第二次扳机,就觉得手腕一凉。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楼层。
金发中年人的右手腕被硬生生齐根切断,鲜血喷涌而出,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也掉在了地毯上。
“哒哒哒!”
林念国和几名特战队员的反应极快,密集的火力瞬间倾泻而出,直接将那个金发中年人打成了筛子。
其余几个还想蠢蠢欲动的雇佣兵,这下彻底老实了,一个个抱着脑袋趴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爸,妈!你们没事吧?”
林念国冲过来,紧张地上下打量着父母。
“没事,就这点毛毛雨,还想伤你老子?”
林山把剥皮刀在那个金发死鬼的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插回后腰,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屑。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苏晚萤,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
“媳妇,吓着没?”
苏晚萤摇了摇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伸手理了理林山有些凌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在阎王沟里,比这恐怖百倍的场面他们都挺过来了,几个跳梁小丑,还真吓不倒她。
“行了,收队。”
林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剩下的扫尾工作交给你了,把你那个堂舅也带回去,好好查查,别让他再被人利用了。”
“是!”林念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指挥队员开始清理现场。
林山牵起苏晚萤的手,两人十指紧扣,踏入电梯。
随着电梯门的缓缓关闭,将那一片血腥和肃杀彻底隔绝在外。
“呼……”
电梯里,林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身旁的妻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苏晚萤嗔怪地睨了他一眼。
“笑咱们这大半辈子,活得真他娘的精彩。”
林山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淡淡馨香。
“从红松屯的破土房,到省城的摩天大楼,从跟熊瞎子搏命,到跟这帮国际财团斗法。”
“这世上,还有啥是咱们两口子没经历过的?”
苏晚萤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眉眼间满是岁月的静好。
“是啊,都经历过了。”
“现在,咱们是不是可以真正地退休了?”
“退!必须退!”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明天就把公司全权交给老马和韩小虎那帮兔崽子,老子要带着你,把这大好河山都转个遍!”
几天后,红松镇。
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将这个全国闻名的富裕小镇装点得银装素裹。
林家那座翻修过无数次的青砖大瓦房里,地暖烧得热乎乎的。
今天是除夕。
也是林山和苏晚萤,彻底卸下所有担子,回归平淡的第一个新年。
厨房里,苏晚萤系着围裙,正在案板上熟练地擀着饺子皮。
林念国和苏念家这两个平时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正像两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坐在旁边笨拙地包着饺子。
“哥,你这包的什么呀,像个大肚蛤蟆似的。”
苏念家嫌弃地看着林念国手里的杰作,忍不住吐槽。
“你懂什么,这叫皮薄馅大,吃着过瘾。”
林念国不服气地反驳,转头看向正在一旁剥蒜的林山求援。
“爸,您评评理,是不是馅大的好吃?”
林山把剥好的蒜瓣扔进捣蒜钵里,头也没抬。
“别问我,在这个家里,你妈包的饺子就是标准,其他的都是异端。”
“爸,您这求生欲也太强了吧。”苏念家捂嘴偷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在这个温馨的小院里回荡。
夜幕降临,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那张老旧的八仙桌。
红烧肉、小鸡炖蘑菇、酸菜汆白肉……
没有山珍海味,全是地地道道的东北家常菜。
林山破天荒地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虎骨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来,为了咱们家,也为了咱们以后的好日子,干一杯!”
林山端起酒杯,红光满面,那股子睥睨山林的霸气早已收敛,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享受着天伦之乐的普通老头。
“干杯!”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两个孩子识趣地找借口溜回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老两口。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苏晚萤收拾完碗筷,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
外面突然停电了。
这种事在如今的红松镇很少见,估计是哪里的线路被大雪压断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停电了?”苏晚萤微微一惊。
“没事,我去找蜡烛。”
林山摸黑走到柜子前,熟练地翻出两根红蜡烛点燃。
昏黄而温暖的烛光,在屋子里摇曳生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山端着蜡烛,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下,苏晚萤正安静地坐在桌前。
虽然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细纹,头发也染上了霜白,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婉和从容,却依然如初。
那一瞬间,林山有些恍惚。
时光仿佛倒流了。
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风雪之夜,王秀娥嫂子带着这个单薄怯弱的上海姑娘,敲开了他那间破败的土坯房。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也是在这样一灯如豆的烛光下。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看着他。
而他,一个一无所有的糙汉子,因为那一眼,便许下了护她一生的诺言。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晚萤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是不是我脸上沾灰了?”
“没有。”
林山拿着蜡烛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就是在想,我林山这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她那双虽然不再年轻,却依然柔软的手。
“晚萤。”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深情。
“几十年了,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苏晚萤眼眶微红,反握住他的手,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傻瓜,说什么委屈。”
“有你在,我从来没觉得苦过。”
她看着跳跃的烛火,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其实,我一直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什么秘密?”林山好奇地问。
苏晚萤抬起头,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狡黠。
“你真以为,当年大伯来找我,我不知道他带了那份绝密档案?”
林山愣住了。
“那你当时……”
“我当时不说,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帮他,一定会去替国家解决那个麻烦。”
苏晚萤轻轻抚摸着林山粗糙的脸颊,语气里满是骄傲。
“因为你林山,从来都不是一个只顾着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自私小人。”
“你是个真正的英雄。”
林山看着妻子,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动。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用她的智慧和包容,支持着他的每一个决定。
“媳妇……”
林山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紧紧的拥抱。
在这个没有电的除夕夜,在摇曳的烛光下。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像几十年前那样,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动物在挠门的“沙沙”声。
林山眉头一皱,放开苏晚萤,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缝隙往外看。
“怎么了?”苏晚萤紧张地问。
林山转过头,脸色有些古怪,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媳妇,你猜……”
“外面来敲门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399章 老婆子,下辈子,还跟我走吗?
这大半夜的,风雪交加。
除了当年被他打断腿的韩老六,还有谁会跑来这荒山野岭敲门?
林山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从墙角的柜子里摸出一把短刀,藏在袖管里。
“媳妇,你待在屋里别动。”
他低声嘱咐了一句,转身走到院门前。
隔着门板,那阵“沙沙”声听得更清楚了。
不像是人手在敲,倒像是有什么带爪子的东西,在木门上烦躁地扒拉着。
林山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栓。
“咯吱——”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空无一人。
“奇了怪了……”
林山探头往外看了看,除了白茫茫的雪地,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
他低下头。
借着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烛光。
一只浑身雪白、瘦骨嶙峋的小东西,正蜷缩在门槛边,瑟瑟发抖。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林山愣住了。
他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
那小东西长得像狗,但耳朵更尖,尾巴更蓬松。
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狼崽子?!”
林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长白山深处的白狼啊!
而且看这体型,估计刚断奶没多久,怎么会一个人跑下山来?
“林山,怎么了?”
苏晚萤不放心,拿着一根蜡烛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小雪球时,也是一惊。
“呀!哪来的小狗?”
她母性泛滥,刚想伸手去摸,却被林山一把拉住。
“媳妇,别动!这不是狗,是狼!”
林山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的短刀握得更紧了。
“狼是群居动物,这小崽子在这儿,母狼肯定就在附近!”
苏晚萤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
但她看着那只冻得直打哆嗦的狼崽子,心里又有些不忍。
“可是……它看起来好像快冻死了。”
“这大雪天的,它要是没妈,肯定活不过今晚。”
林山沉默了。
他是个猎人,双手沾满了野兽的鲜血。
在山里,对待猎物,从来只有你死我活。
但面对这样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生命。
他那颗被岁月打磨得坚硬如铁的心,却莫名地软了一下。
“哎……算你命大,碰上老子今天心情好。”
林山叹了口气,伸手捏住狼崽子的后颈皮,像拎小猫一样把它提了起来。
那小家伙也不挣扎,反而顺从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仿佛知道这个粗犷的男人不会伤害它。
“走,进屋。”
林山转身走进堂屋,把狼崽子放在靠近壁炉的暖和地方。
苏晚萤找来一块不用的旧毯子给它垫上,又倒了一碗温热的羊奶。
小家伙显然是饿坏了,闻到奶香味,立刻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大口大口地舔舐起来。
“慢点喝,没狼跟你抢。”
苏晚萤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家伙竟然也不躲,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林山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他回想起当年自己一个人在雪地里跟狼群肉搏的情景,再看看眼前这只温顺得像狗一样的狼崽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是世事难料啊。”
“想当初,老子跟它们祖宗打得你死我活。”
“现在倒好,反倒成了它们的保姆了。”
苏晚萤白了他一眼。
“你这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再说了,这小家伙多可爱啊,正好给咱们老两口做个伴。”
林山看着妻子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心里也觉得一阵柔软。
是啊。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
这诺大的别墅里,平时就他们老两口,确实显得有些冷清。
有个小东西在身边闹腾闹腾,也挺好。
“媳妇。”
林山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嗯?”
苏晚萤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林山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顺手将她揽入怀里。
“这大半辈子,你跟着我,吃过苦,受过罪,也享过福,担过惊。”
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布满岁月痕迹却依然温婉的脸庞。
“从当年的红松屯,到现在的长白山珍集团。”
“咱们俩,真算得上是相濡以沫了。”
苏晚萤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眼底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怎么突然说这些?”
林山笑了笑,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长河。
“我就是在想,等咱们百年之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深情。
“老婆子,下辈子,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这句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当年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猎户,她是个落难的资本家小姐。
他给了她一个家,她给了他一生的支持和陪伴。
这辈子,他觉得值了。
但他贪心,他还想预定她的下辈子。
苏晚萤愣住了。
她看着林山那双充满了期盼和紧张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颤。
这个霸道了一辈子的男人,在面对她时,永远都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她眼眶微红,嘴角却绽放出一抹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不愿意。”
林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啥……啥意思?”
他急了,一把抓住苏晚萤的手。
“媳妇,你是不是嫌我老了,脾气臭,还整天惹是生非?”
“我改!我以后全听你的还不行吗?”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苏晚萤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反握住林山的手,十指紧扣。
“傻瓜。”
“我是说,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换我来给你撑伞,给你做红烧肉,给你生儿育女。”
林山听着这番话,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猛地将苏晚萤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
“好!好!”
他声音沙哑,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咱们可说定了,下辈子,你可不能反悔!”
窗外,风雪渐息。
一轮皎洁的明月拨开云层,将清冷的月光洒在红松镇的大地上。
屋内,烛光摇曳。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紧紧相拥。
在他们脚边,那只吃饱喝足的白狼崽子,正蜷缩在毯子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岁月静好。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对了,林山。”
苏晚萤靠在他怀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刚才念国打电话来,说省城那边……”
她犹豫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那个逃走的张凯……好像被抓了。”
第400章 老头子,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
“抓了?”
林山松开怀里的苏晚萤,脸上的深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老猎人听到陷阱被触发时的冷厉。
他从兜里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念国,怎么回事?那孙子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吗?”
对讲机里传来林念国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爸,这小子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以为躲过了咱们的安保队,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国。”
“结果,在口岸被边防武警逮了个正着。”
“更绝的是,他身上还带着那份从咱们公司偷走的所谓‘绝密配方’。”
林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他没发现那配方是我让老马故意掺了水的假货?”
“发现了。”林念国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不过是在审讯室里,被国安的同志当面拆穿的。”
“他原本指望拿这东西跟境外财团换张护身符,现在不仅成了没用的废纸,还被定了个叛国罪。”
“这辈子,他算是彻底交代在里头了。”
林山听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这大半辈子积压在胸口的最后一点郁结,也一并吐了出去。
“行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国家去头疼吧。”
“告诉你妈,今晚咱们家吃顿好的,就当是去去晦气。”
他关掉对讲机,转头看向坐在炉火旁,正温柔地抚摸着那只白狼崽子的苏晚萤。
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头发也染上了霜白,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恬静和从容,却愈发迷人。
“媳妇。”
林山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这回,咱们可是真的无事一身轻了。”
“公司有老马和小虎他们看着,外面的那些牛鬼蛇神也都被收拾干净了。”
他看着那只在苏晚萤手下发出舒服呼噜声的狼崽子,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你说,咱们接下来,该干点啥?”
苏晚萤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跳跃的炉火,也倒映着这个陪伴了她大半生,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你想干啥?”
她反问,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微黄的牙齿,那股子年轻时的混不吝又冒了出来。
“要不,咱们再进一次山?”
“去阎王沟看看?”
他指了指窗外那被大雪覆盖的茫茫长白山脉,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念的光芒。
“这大半辈子,我虽然在这山里称王称霸,但那个地方,始终是个心结。”
“现在那里成了军事禁区,别人进不去,但我林山,总归是能刷点脸的吧?”
苏晚萤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丈夫那张布满风霜却依然坚毅的脸庞,知道他心里的那团火,从来就没有真正熄灭过。
猎人,终归是属于大山的。
“好。”
她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劝阻。
“我陪你去。”
三天后。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通往阎王沟的最后一道封锁线前。
林念国一身戎装,亲自将父母迎下了车。
“爸,妈,陈司令特批了你们的通行证。”
他递过两张通行证,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老两口。
“不过,只能在外围看看,核心区域辐射还是超标,太危险了。”
林山接过通行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豪气干云。
“放心吧,你老子我还没活够呢,舍不得死。”
他牵起苏晚萤的手,两人并肩穿过那道铁丝网,走进了这片曾经让他们九死一生,也让他们一夜暴富的神秘禁区。
当年那座阴森恐怖的地下要塞,如今已经被军方彻底改造。
探照灯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林山带着苏晚萤,没有靠近那个被严密保护的入口,而是顺着一条熟悉的小路,来到了当年他们躲避狼群追击的那处断崖上。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阎王沟的全貌。
寒风呼啸,卷起阵阵雪雾。
林山深吸了一口这凛冽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媳妇,你看。”
他指着下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谷底,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历尽沧桑后的豪迈。
“当年,我就是在这里,干翻了那头成了精的狼王。”
“也是在这里,咱们俩发现了那个惊天秘密,赚到了第一桶金。”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陪伴了他大半生的女人,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大半辈子,我林山不亏欠任何人,唯独觉得,亏欠了你。”
苏晚萤愣了一下,看着丈夫那双深情的眼眸,心头微颤。
“怎么突然说这些?”
“你本该在上海那个大城市里,当你的大小姐,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林山伸手,轻轻抚平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结果却被逼得跑到这穷乡僻壤,跟着我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糙汉子,吃苦受罪,提心吊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虽然现在咱们有了钱,有了地位,但这大半辈子的担惊受怕,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
苏晚萤听着这番话,眼眶渐渐红了。
她反手握住林山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十指紧扣。
“林山,你错了。”
她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坚定,没有一丝后悔。
“在遇到你之前,我虽然生活在上海,但那是被人监视、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牢笼。”
“是你,在这冰天雪地里,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是你用这双手,为我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算计,让我能堂堂正正地活成一个人。”
苏晚萤踮起脚尖,在林山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敲开你那扇破旧的木门。”
“因为我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哪个男人,能像你一样,豁出命去护着我。”
这番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林山心底所有的坚冰。
他猛地将苏晚萤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媳妇……”
林山的声音哽咽了,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这一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眶。
“有你这句话,老子这辈子,值了!”
他松开手,看着远方那轮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红日。
“这长白山,咱们是彻底看透了,也守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萤,嘴角勾起一抹释然而灿烂的微笑。
“走吧,老太婆。”
“咱们回家。”
“以后啊,这天下再大的事,也跟咱们没关系了。”
“我就天天给你做红烧肉,你呢,就天天给我念那些我听不懂的古诗。”
苏晚萤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一如当年那个在烛光下,怯生生看着他的上海姑娘一样,纯粹,美好。
“老头子。”
她轻声呢喃,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我哪儿也不去。”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跟着你。”
风雪渐息。
两个互相搀扶着、白发苍苍的身影,在茫茫的雪原上,渐行渐远。
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记录着一段属于“山王”和“神仙媳妇”的,荡气回肠的传奇。
第401章 【番外】退休第一天,林大董事长成了全职男保姆
时间这东西,就像长白山里的野狍子。
你越想抓它,它跑得越快;你不想它的时候,它“嗖”的一下就窜没影了。
一晃眼,几年就过去了。
当初在雪地里立下毒誓,要带媳妇过几天清闲日子的林大董事长,终究还是食言了。
红松镇,林家那套重新翻修过的二层小洋楼里。
“哎哟我的祖宗!你别拽它尾巴!那是狼!不是狗!”
林山腰上系着个碎花围裙,手里还举着个奶瓶,满头大汗地从厨房冲了出来。
这副打扮,要是让外面那些身家千万的合作商看见,非得惊掉大牙不可。
客厅里,简直就是个灾难现场。
真皮沙发上,全是被踩出来的黑脚印。
茶几上的果盘翻了,苹果橘子滚了一地。
而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是一个长得虎头虎脑,刚刚满三岁的小男孩。
林小虎。
林念国和冷锋的儿子,林山的宝贝大孙子。
此时,这小祖宗正骑在一头体型庞大、通体雪白的巨狼背上,两只小手死死揪着它脖子上的软毛,嘴里还兴奋地“驾驾”直叫。
那头白狼,正是当年林山和苏晚萤在门外捡回来的那只狼崽子。
如今它已经长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丛林霸主,站起来比人还高。
但在这位小祖宗面前,它那股子骨子里的凶悍荡然无存。
白狼委屈地呜咽了一声,求助似的看向林山,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背上的小人儿给摔着。
“林小虎!给我下来!”
林山把奶瓶往桌上重重一顿,板起脸,拿出了当年当“山王”和当董事长的气势。
“老子当年在山里,连熊瞎子见了都得绕道走。你倒好,把老子的狼当马骑?!”
小虎一点也不怕他,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爷爷笨!大白不是狼,是狗狗!大白最乖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变本加厉地在白狼背上蹦跶了两下。
白狼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叹息,干脆趴在地毯上,任由他折腾。
林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把公司大权交给了韩小虎和那帮职业经理人,本以为能跟媳妇过上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神仙日子。
每天钓钓鱼,下下棋,想去哪儿溜达就去哪儿溜达。
结果呢?
林念国那小子所在的特战大队突然接了秘密任务,据说去边境“演习”去了。
儿媳妇冷锋更绝,作为军区数一数二的女教官,直接被抽调去搞封闭式集训,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这俩口子倒好,把这混世魔王往他这儿一塞,拍拍屁股走人了。
林山在商场上,那是出了名的杀伐果断,吃人不吐骨头。
可面对这个流着自己血脉的、打不得骂不得的小肉团子,他算是彻底栽了。
“下来!听见没有!”
林山提高音量,大步走过去,作势要去抓他。
“哇——!”
林山的手还没碰到他,小虎那震耳欲聋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叫一个凄惨。
“爷爷坏!爷爷凶我!我要找奶奶!”
他一边哭,一边张开小手要抱抱,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瞬间就把林山刚积攒起来的怒气给浇灭了。
“哎哟喂,小祖宗,你别哭啊!”
林山这下彻底慌了神,赶紧把小虎抱进怀里,那双拿过枪、开过公司的大手,此刻笨拙地拍着孙子的后背。
“爷爷不凶,爷爷不凶。爷爷就是怕你摔着。”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奶瓶,塞进小虎嘴里。
“来,喝奶,这可是你奶奶特意去镇上买的进口奶粉,老贵了。”
小虎抱着奶瓶,一边抽噎一边大口地吸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看着这小兔崽子这副德行,林山心里是又气又好笑。
这小子的脾气,简直跟他爹林念国小时候一模一样,顺毛驴一个。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狼藉,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院门响了。
苏晚萤提着个菜篮子,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条羊绒围巾,气质温婉如兰。虽然当了奶奶,但走在大街上,依然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像遭了劫一样。”
她换了鞋,看着客厅里的惨状,又看了看抱着孙子一脸生无可恋的林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
林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指着怀里的小虎控诉。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土匪!比当年那些老毛子还难对付!”
“我这把老骨头,早晚得折在他手里。”
苏晚萤走过去,放下菜篮子,心疼地帮林山摘下围裙。
“这就受不了啦?当年你一个人在雪地里跟狼群肉搏的狠劲儿哪去了?”
她伸手捏了捏小虎胖嘟嘟的脸蛋,满眼都是宠溺。
“小虎乖,不许欺负爷爷。”
小虎吐出奶嘴,冲着苏晚萤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奶奶!爷爷说大白是狼,会咬人!大白明明是狗狗!”
苏晚萤看了眼趴在旁边装死的白狼,强忍着笑意。
“你爷爷那是吓唬你呢,大白是咱们家的保护神,怎么会咬小虎呢?”
有了奶奶撑腰,小虎更得意了。
他从林山怀里挣扎着跳下来,跑到电视机前。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动物世界。
画面里,一头体型庞大的科迪亚克棕熊,正站在湍急的河流中捕鱼。那水花四溅、野性十足的画面,立刻吸引了小虎的目光。
“哇!”
他指着电视机屏幕,兴奋地大叫起来。
“爷爷!奶奶!快看!大熊熊!好大的大熊熊!”
他转过头,跑到林山面前,拽着他的裤腿,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爷爷,我也要看大熊熊!我要骑大熊熊!”
林山原本正在揉着发酸的老腰,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着电视里那头笨拙的棕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就这玩意儿,也配叫熊?
当年在长白山深处,他干翻的那头三百多斤、浑身像钢针一样硬的野猪王,还有那头差点要了他命的熊瞎子,哪个不比这电视里的玩意儿猛?
“看电视里的假熊有啥意思?”
林山突然站起身,身上的那股子颓废和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他那双虽然布满鱼尾纹,但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眸里,爆射出一股久违的、属于山林王者的精光。
“媳妇,去把我的老猎装拿出来!”
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吓了苏晚萤一跳。
“你要干嘛?”
苏晚萤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带我大孙子去长见识!”
林山一把将小虎扛在肩上,笑得像个准备带着孩子去干架的土匪。
“成天憋在屋里,都快憋出病来了!我林山的孙子,怎么能只在电视里看熊?”
“走!爷爷带你去见见,啥叫真正的长白山霸主!”
第402章 【番外】孙子想看黑熊?走!爷爷带你进老林子长见识!
林山是个行动派。
说风就是雨,雷厉风行了一辈子。
“走!爷爷带你看真家伙去!”
他一把捞起还在沙发上蹦跶的林小虎,大步流星地朝后院的库房走去。
“林山!你疯了是不是?!”
苏晚萤刚把手里的菜篮子放下,转头就看见这一幕,吓得脸色都变了。
她急步上前,一把拽住林山的胳膊。
“他才三岁!你带他进山?那里面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危险?”
林山停下脚步,眉头一挑,那双略显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桀骜。
“媳妇,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林山的孙子,那也是带着长白山血性的狼崽子,怎么能当温室里的花朵养?”
他指着被裹得像个圆球、只露出一双滴溜溜大眼睛的林小虎。
“你看这小子,在城里待娇惯了。”
“电视里看个假熊就乐得找不到北,长大了要是连只真熊都没见过,那不让人笑掉大牙?”
“你那是狡辩!”
苏晚萤寸步不让,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念国和冷锋把孩子托付给咱们,咱们就得负责。”
“万一在山里磕了碰了,或者遇上什么毒虫猛兽,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再说了,你现在也不是当年那个能单挑狼群的小伙子了,逞什么能!”
这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戳了一下林山那颗要强的心。
他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谁说我老了?”
“老子当年在这片山林里称王称霸的时候,这小子的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不就是进个山嘛,我心里有数。”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放软了几分。
“媳妇,你放心。”
“我就带他在外山转转,指认指认那些我当年挖陷阱、打野猪的地方,绝对不深入老林子。”
“而且……”
他伸手一指趴在客厅地毯上装死的白狼。
“大白跟着呢!有这头老狼王护驾,这十里八乡的畜生,哪个敢靠近半步?”
大白听到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抬起头,绿幽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慢吞吞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雪白的皮毛。
苏晚萤看着这头通人性的白狼,心里的担忧稍微放下了一点。
她知道,林山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而且,这男人的骨子里,确实流淌着无法驯服的野性,他想把这份野性传承给孙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行。”
苏晚萤叹了口气,妥协了。
“但有个条件。”
她盯着林山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我也得跟着去。”
林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得嘞!一家三口齐上阵,大白开路,这排面,够硬!”
半小时后。
林山换上了一套虽然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猎装,腰间别着那把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剥皮刀,手里还拄着一根结实的登山杖。
苏晚萤也穿上了厚实的羽绒服,戴着帽子手套,全副武装。
林小虎则被林山塞进了一个特制的背篓里,像个小肉团子一样,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东张西望。
大白走在最前面,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像一位尽职尽责的卫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初春的长白山,依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阳光透过干枯的树枝,洒在雪地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
空气冷冽而清新,混合着松柏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爷爷,大熊熊在哪儿呢?”
林小虎在背篓里兴奋地扭动着身体,小手不停地指着路边的树木。
“别急,这才是外山呢。”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他指着前方一片长满灌木的斜坡。
“看到那片坡子没?”
“当年你爷爷我,就是在那儿,用一个鞋带做的套子,生生套住了一只野鸡和两只兔子!”
“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全靠这几只畜生换来的钱,才让你奶奶吃上了一顿带肉星的饺子。”
苏晚萤跟在后面,听着他这番忆苦思甜的吹嘘,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就吹吧。”
“那时候要不是我翻书教你怎么做杠杆陷阱,你还不知道在山里瞎转悠几天呢。”
林山老脸一挂不住,干咳了两声。
“那……那也是你男人我动手能力强不是?”
他赶紧转移话题,指着远处一座被积雪覆盖的小山头。
“小虎,你看那边!”
“那是你爷爷当年打死三百斤野猪王的地方!”
“那家伙,比头牛还大!獠牙有这么长!”
他双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个长度。
林小虎听得津津有味,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爷爷好厉害!比奥特曼还厉害!”
“那是!”
林山得意地挺起胸膛,仿佛那个威风凛凛的“山王”又回来了。
“在这片山里,你爷爷我就是最大的王!”
一家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欢声笑语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
这温馨的画面,让林山觉得这辈子所有的拼搏和苦难,都值了。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准备在前面的一块平地上休息一下时。
走在最前面的大白,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成了一张弓!
颈部的白毛根根炸立!
“呜——”
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声。
林山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本能的警惕。
他一把将苏晚萤拉到身后,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腰间的剥皮刀。
“怎么了?”
苏晚萤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心跳不禁漏了半拍。
大白是当年那头狼王的后代,警觉性极高。
能让它如此如临大敌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野兔或狍子。
“嘘。”
林山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积雪压弯了枝条的灌木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松林发出的沙沙声。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从灌木丛后传来。
紧接着。
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缓缓地从阴暗的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
真正的黑熊!
体型硕大,毛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一双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饥饿和狂暴的光芒。
它那厚重的熊掌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林山和苏晚萤的心尖上。
“我……我的天啊……”
苏晚萤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山刚才吹的牛,竟然这么快就成了真!
林小虎在背篓里也看到了这头真正的庞然大物,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大熊熊!爷爷,我怕!”
黑熊听到哭声,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腥风扑面而来!
大白毫不退缩,挡在最前面,龇着锋利的獠牙,发出更加凶狠的咆哮,试图震慑对方。
但体型的差距实在太大。
黑熊显然没把这头白狼放在眼里,它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媳妇,带着小虎快跑!”
林山双眼充血,反手拔出剥皮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迎着那头狂奔而来的黑熊,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想动我孙子……”
“老子今天活剥了你!”
第403章 【番外】老子拼命打下的江山,这小兔崽子居然嫌土?
“吼——!”
腥风扑面,那头黑熊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眼看着就要撞上林山。
林山双眼血红,手里的剥皮刀被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他正准备迎着那血盆大口来个“滑铲”,拼着挂彩也要给这畜生开个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哎哎!别开火!是咱们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黑熊身后那片灌木丛里传了出来,还带着点气喘吁吁的慌乱。
紧接着,那头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黑熊”,动作猛地一僵,笨拙地举起两只前爪,竟然……
把自己的“脑袋”给摘了下来!
“呼——憋死老子了!这熊皮大衣也太沉了!”
一个穿着迷彩服、满头大汗的平头青年,从那张硕大的真熊皮底下钻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手里还拎着个扩音器。
刚才那声震天响的熊吼,就是从这扩音器里放出来的。
“我操……”
林山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愣在原地,眼角一阵狂抽。
他看着那个从熊皮里钻出来的小年轻,又看了看从灌木丛里陆续走出来的、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带头走过来、一脸尴尬的韩小虎身上。
“韩小虎!”
林山把剥皮刀插回腰间,指着那件熊皮大衣,气极反笑。
“你们这群兔崽子,大白天的在山里装神弄鬼,吃饱了撑的?!”
韩小虎赶紧赔着笑脸,凑上前来递了根烟。
“山子哥,误会,纯属误会啊!”
“这不是快年底了嘛,镇上的安保压力大,我寻思着带兄弟们进山搞个冬季拉练,模拟一下遇到猛兽突袭的场景。”
他指了指那个满头大汗的平头青年。
“那熊皮还是您当年打下来的那张呢,我特意借来当道具的。”
“谁知道这么巧,刚好碰上您带嫂子和小虎少爷进山啊!”
苏晚萤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
她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瞪了林山一眼。
“你还笑!刚才差点没把我吓死!小虎都被吓哭了!”
她赶紧把背篓里还在抽搭的小孙子抱出来,轻声哄着。
林小虎鼻涕冒泡,指着那件瘫在地上的熊皮,奶声奶气地控诉。
“假熊熊!不好看!爷爷骗人!”
林山老脸一热,被亲孙子当众拆台,这面子往哪搁?
他干咳了两声,瞪了韩小虎一眼。
“拉练就拉练,搞得跟真的一样,下次提前报备!”
“得嘞!您教训得是!”
韩小虎连连点头,带着人麻溜地滚了。
一场虚惊过后。
既然没真熊看,林山索性带着苏晚萤和孙子,在这片外山转悠起来。
阳光照在雪地上,暖洋洋的。
林山指着前面一个被积雪覆盖的浅坑,挺直了腰板,准备开始他的“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环节。
“小虎啊,你看见那个坑没?”
他故意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当年你爷爷我,就是在这儿,用两根树枝和一根藤蔓,做了一个‘重力陷阱’!”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那头一百多斤的野猪,‘轰’的一声,就被砸在底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满心以为,这番惊心动魄的讲述,能换来孙子崇拜的目光和一声响亮的“爷爷真棒”。
谁知道。
林小虎吸溜了一下鼻涕,看着那个坑,眼神里满是不屑。
“爷爷,你骗人。”
“电视里的奥特曼,打怪兽都不用挖坑的!”
“他只要‘唰’的一下放出一道光线,怪兽就爆炸了!”
小家伙一边说,还一边摆出奥特曼发射光线的经典姿势,嘴里配着“biubiu”的音效。
“就是!奥特曼比你厉害多了!”
林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堂堂名震东三省的“山王”,曾经一个人干翻一个狼群的狠角色。
今天居然被一个三岁的小屁孩,拿去跟一个穿紧身衣的电视小人比?
还被比下去了?!
“你懂什么!”
林山有点急了,指着远处的一棵老红松。
“你看那棵树!当年你爷爷我,就是爬到那棵树上,用一把剥皮刀,跟一头几百斤的熊瞎子肉搏的!”
“那熊的爪子有这么大!一巴掌下来,树皮都拍飞了!”
他本以为这下能镇住这小子了。
结果林小虎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变形金刚。
“爷爷,你的刀能变形吗?”
“我的变形金刚能变成大卡车,还能飞!”
“你的刀太土了,一点都不酷。”
土?!
林山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飙升。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引以为傲的生存技能。
在这个城里长大的、见惯了各种高科技玩具的小兔崽子眼里。
居然成了“土”?!
苏晚萤在一旁看着丈夫吃瘪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行了,你就别跟孩子较真了。”
她帮小虎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笑着劝道。
“时代变了,他们这代人看的东西,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你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对他们来说,还不如动画片里的特效来得真实。”
“什么叫不一样?!”
林山梗着脖子,自尊心大受打击。
他堂堂林氏集团董事长,红松镇的定海神针,今天非得让这小兔崽子服气不可!
“这山里的东西,那都是实打实的本事,是能保命的!”
他一把抱起林小虎,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
“走!爷爷今天不带你看这些土玩意儿了!”
“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场面’!”
林山指着远处红松镇中心,那片厂房林立、车水马龙的长白山珍综合加工基地。
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奥特曼算个屁!”
“等会儿爷爷就让你看看,你爷爷我打下的这片江山,到底有多酷!”
第404章 【番外】敢在红松镇欺负我孙子?你们是活腻歪了吧!
林山抱着孙子,大步流星地走在红松镇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这条街,是他当年拍板,出资铺的第一条柏油马路。
如今道路两旁商铺林立,霓虹灯闪烁,俨然一副现代化小城镇的派头。
“小虎,你看!”
林山指着街中心那栋最气派的五层大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大楼顶端,“长白山珍百货”几个镏金大字,苍劲有力。
“这楼,就是你爷爷我盖的!”
“里面的东西,只要你看上的,爷爷全给你包圆了!”
林山挺起胸膛,这回可是实打实的“霸总”发言,他就不信镇不住这小兔崽子。
林小虎吸溜了一下鼻涕,看着那高高的大楼,眼睛果然亮了。
“哇!好大啊!”
小家伙从林山怀里挣扎着下来,像只欢快的小企鹅,迈着小短腿就往里冲。
苏晚萤跟在后面,看着爷孙俩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就惯着他吧。”
“那是,我林山的孙子,我不惯着谁惯着?”
林山嘿嘿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百货大楼一层,宽敞明亮,商品琳琅满目。
林小虎一头扎进了玩具专区。
这里的玩具,大多是从南方甚至国外进的高级货,在别的地方根本见不着。
“爷爷!我要这个!”
林小虎指着货架最上面,一个包装精美的限量版变形金刚,兴奋地又蹦又跳。
那是镇店之宝。
整个红松镇就进了三个,标价高得吓人。
“好嘞!爷爷给你拿!”
林山刚伸出手,还没碰到盒子。
“这变形金刚我要了,给我包起来。”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一只戴着好几个金戒指的胖手,蛮横地从林山面前掠过,一把将那个限量版的变形金刚抓了过去。
林山眉头一皱。
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烫着卷发、满身珠光宝气的胖女人,正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
她手里牵着一条体型硕大的恶霸犬。
那狗没拴绳,张着血盆大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就渗人。
“这是我先看到的!”
林小虎虽然年纪小,但脾气随了他爹和爷爷,一点不认怂。
他跑过去,伸出小手,试图去够那个变形金刚。
“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一边玩泥巴去!”
胖女人一脸嫌弃,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林小虎。
她力气不小,林小虎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光滑的瓷砖地上。
“哇——!”
小家伙的眼泪瞬间决堤,委屈地放声大哭起来。
“小虎!”
苏晚萤惊呼一声,赶紧跑过去将孙子抱在怀里,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
林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猎装,此刻仿佛散发出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周围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骂人。
只是缓缓地,走到那个胖女人面前。
“你,推了我孙子。”
林山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死一般的沉寂。
胖女人被他那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但她自恃身份,上下打量了林山一眼,见他一身穷酸样,顿时又来了底气。
“推他怎么了?谁让这小杂种不长眼,敢跟我抢东西!”
她嚣张地扬起下巴,不可一世。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省城来的投资商!你们红松镇的镇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李总’!”
“就你们这穷酸样,买得起这么贵的玩具吗?”
她甚至还转头冲着远处的保安大喊。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赶紧把这几个叫花子给我赶出去,别弄脏了我的貂皮!”
听到“投资商”三个字,几个保安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
带头的保安刚要开口,一接触到林山的眼神,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了。
这老爷子,眼神太吓人了。
就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赶我出去?”
林山笑了。
那笑容,冰冷、残忍、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我的地盘上,让保安赶我走?”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逼近胖女人。
那股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山王”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
胖女人终于慌了,她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叫嚣。
“我警告你,你敢碰我一下,我让你在红松镇混不下去!”
“大黄!咬他!”
她气急败坏地松开狗链,指着林山大喊。
那条恶霸犬得到指令,立刻目露凶光,狂吠着朝林山扑了过去!
“啊!”
周围的顾客吓得纷纷尖叫躲闪。
苏晚萤也紧紧抱住小虎,脸色惨白。
然而,林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开血盆大口的畜生。
就在恶犬即将扑倒他身上的瞬间!
林山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看不清出腿的轨迹!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条足有几十斤重的恶霸犬,就像是一个被踢飞的破麻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嗷呜——”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恶狗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货架上,撞倒了一大片商品,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暴力、血腥,却又干脆利落的一幕给镇住了。
胖女人更是张大了嘴巴,连尖叫都忘了,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林山收回腿,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条死狗一眼。
而是从兜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部老式手机。
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却如雷贯耳。
“老马,百货大楼一层。”
“带人过来,清场。”
挂断电话,林山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看着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胖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省城来的投资商是吧?”
“镇长都得对你客客气气的是吧?”
他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行。”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在红松镇。”
“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405章 【番外】护犊子这臭毛病,林山这辈子算是改不掉了
胖女人瘫在地上,看着那条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却像块烂肉一样倒在货架下的恶霸犬。
她足足愣了有五秒钟,才“嗷”的一声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你……你敢打我的狗?!”
她粗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林山,满头大汗,脸上的肥肉因为惊惧而剧烈颤抖。
但在周围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那种习惯了颐指气使的傲慢又占了上风。
“你个死老头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告诉你,你摊上大事了!”
胖女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貂皮大衣上的灰尘,指着林山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给镇长打电话!”
“我要让你在红松镇待不下去!”
她一边骂,一边从包里掏出个大哥大,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甚至,她还恶狠狠地瞪了苏晚萤一眼。
“还有你个老妖精,纵容这老不死的行凶,你们一家子都是乡巴佬,穷酸货!”
苏晚萤没有生气,只是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她,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同情。
在红松镇,敢这么跟林山说话的人,要么已经进了局子,要么早就化成了灰。
“随便打。”
林山双手插在旧猎装的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
“五分钟后,你要是还能站在这里喘气,算我林山这几十年白混了。”
话音刚落。
百货大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几十名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大厅。
带头的,正是长白山珍集团现任副总裁、红松镇的安保头子,韩小虎。
“山子哥!”
韩小虎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林山,赶紧小跑着迎上去。
跟在他身后的,是百货大楼吓得满脸煞白的总经理,以及红松镇现任的刘镇长。
这一群在红松镇跺跺脚都能让地皮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齐刷刷地站在林山面前。
“老董事长好!”
总经理和刘镇长齐齐弯腰鞠躬,那态度,恭敬得恨不得趴在地上。
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让林山在红松镇混不下去的胖女人,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大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手里的那个大哥大,“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刘……刘镇长?”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响的破二胡。
“他……他是谁?”
刘镇长转过头,看着胖女人,眼神里满是看死人的怜悯和愤怒。
“李总,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在红松镇做生意,要遵纪守法,要和气生财!”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刘镇长指着林山,语气因为后怕而变得无比严厉。
“这位是长白山珍集团的创始人,咱们红松镇的定海神针,林山老董事长!”
“你这几年在镇上投资的那几个破商铺,连他老人家拔根腿毛的价值都不够!”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胖女人的脑海里炸开了花。
长白山珍集团?!创始人?!
那个传说中白手起家,把一个穷山沟变成全国百强镇,甚至敢跟国际财团硬碰硬的狠人?!
她竟然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穷酸货?还放狗咬他孙子?!
胖女人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再次瘫软在地。
这一回,她是真的怕了。
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惧,让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林……林董,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不顾形象地在地上磕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林山没有理会她。
他看都没看这堆恶心的烂肉一眼,只是转头看向韩小虎。
“小虎。”
“在!”韩小虎立刻挺直了腰板。
林山指着地上的胖女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查封她名下所有的店铺,撤销她在红松镇的所有投资资格。”
“把她拉入集团黑名单,任何人敢跟她合作,就是跟我林山作对。”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如刀。
“马上,让她滚出红松镇。”
“是!”
韩小虎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胖女人就往外走。
“林董!林董饶命啊!我知道错了!”
胖女人的哀嚎声在百货大楼里回荡,却引不来任何人的同情。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林山转过身,脸上的冰冷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温柔慈祥的笑容。
他走到货架前,拿下那个限量版的变形金刚,一把抱起还在抽搭的林小虎。
“乖孙,别哭了。”
林山用粗糙的大手擦去孙子脸上的泪水,把变形金刚塞进他怀里。
“记住了,在这红松镇,你爷爷才是最大的‘奥特曼’!”
“谁敢欺负你,爷爷就打怪兽一样把他踢飞!”
林小虎抱着梦寐以求的玩具,看着爷爷那张布满风霜却威风凛凛的脸。
小家伙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比看到电视里的奥特曼还要狂热。
“爷爷好厉害!爷爷是超级奥特曼!”
小虎破涕为笑,吧唧一口亲在林山满是胡茬的脸上。
“哈哈哈哈!”
林山爽朗的大笑声在百货大楼里回荡,这辈子护犊子的臭毛病,他算是改不掉了。
苏晚萤在一旁看着这爷孙俩,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温馨的笑意。
“行了,风头也出尽了,威风也耍够了,该回家了吧?”
她走上前,帮林山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回去晚了,老马又要打电话催了。”
林山抱着孙子,牵起妻子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冬日的暖阳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幸福的影子。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当晚,林家老宅。
林山正坐在炕上,美滋滋地喝着苏晚萤炖的鸡汤。
“砰砰砰!”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半夜的,谁啊?”
林山披上衣服,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手里还提着两盒名贵的补品。
看到这人,林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叔叔,深夜打扰了。”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容。
“我是陈默,省农科院的植物学教授。”
“我是来找念家的。”
第406章 【番外】农大女博士被催婚,急坏了老父亲林山
红松镇的别墅区,这几年盖得越发气派了。
林家那栋占地最大的中式宅院里,今晚的气氛,却透着那么一丝丝的……诡异。
红木大圆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硬菜。
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还有林山最爱吃的那道,苏晚萤亲手做的红烧肉。
那五花肉炖得颤巍巍、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今天。
林大董事长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他那双常年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桌子对面,那个大口扒饭的年轻女人。
苏念家。
林山和苏晚萤的掌上明珠,如今已经是农业大学名正言顺的植物学女博士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苏晚萤心疼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女儿碗里。
“你看你,刚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弄得这一身泥土味儿,也不说先洗个澡换身衣裳。”
苏念家咽下嘴里的饭,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妈,您不懂,这叫大自然的气息。”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虽然不修边幅,但那张遗传了苏晚萤清丽基因的脸蛋,即使不施粉黛,也依然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是这打扮,太接地气了点。
“大自然的气息?”
林山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象牙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堂堂长白山珍集团的大小姐,农大的高材生,整天跟个野人似的在山里乱窜!”
他指着苏念家那双沾满泥巴的登山鞋,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人家隔壁老马家的闺女,比你还小两岁呢,现在二胎都抱上了!”
“你再看看你?二十八了!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
“你这是打算在长白山里当一辈子野人啊?!”
一听这话,苏念家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放下了碗筷。
得。
这每个月必有一次的“催婚大戏”,又如期上演了。
“爸,您能别拿我跟马叔家那胖闺女比吗?”
她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她那是胸无大志,我可是有崇高理想的科研工作者。”
“我现在的研究课题,是关于长白山濒危植物的基因图谱,这可是国家级重点项目!”
“我的心里只有科学,装不下那些儿女情长。”
苏念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试图用“科研大旗”来压制老父亲的怒火。
可惜,她这一套,在林山面前根本行不通。
“少拿那些大道理来忽悠我!”
林山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皮小本子,“啪”地一下甩在桌子上。
“这是你马叔,托了省城好几个大媒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搜集来的‘青年才俊花名册’!”
他翻开本子,像模像样地念了起来。
“这个,省建工集团的少东家,海归硕士,长得一表人才。”
“还有这个,市第一医院的外科主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更别提这个了,省委组织部的新星……”
林山越念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金龟婿排着队来他家提亲的盛况。
“你看看,哪个配不上你?”
“只要你点个头,明天我就让你马叔安排相亲!”
苏念家看着那本红皮名册,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她宁愿在零下三十度的雪窝子里蹲守三天三夜,也不愿去跟那些油头粉面的商界精英相亲。
“爸,您就饶了我吧。”
她苦着脸,哀求道。
“那些人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怎么往上爬,跟他们聊天,我还不如去跟山里的猴子说话呢。”
“找个不懂我的人过一辈子,那我还不如单身呢!”
“你……”
林山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够呛,指着她的手直哆嗦。
“你这丫头,脾气怎么比我还轴!”
“你以为你爸我是那种卖女儿的人吗?我这是在为你下半辈子着想!”
“你现在年轻,觉得一个人挺好。等你老了,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父女俩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苏晚萤见状,赶紧在中间和稀泥。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她瞪了林山一眼,暗含警告。
“女儿刚回来,你让她好好吃顿饭不行吗?催婚的事,以后慢慢说。”
转头,她又温声软语地劝苏念家。
“念家啊,你爸也是为你好。你这年纪确实也不小了,遇到合适的,试着接触接触也无妨嘛。”
苏念家听着母亲这明里暗里拉偏架的话,心里一阵哀叹。
在这个家里,她这只“单身狗”是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妈,我吃饱了。”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
“我突然想起来,导师交代的一个样本还没采集完,我得赶紧回山里一趟。”
“这大半夜的,你往哪跑?!”
林山一见她要溜,顿时火冒三丈。
“站住!今天这事儿不说明白,你哪也不许去!”
苏念家充耳不闻,麻溜地背上自己那个硕大的登山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去找那株传说中的‘幽兰’!找不到我就不回来了!”
她丢下这句狠话,像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院门。
“砰!”
院门重重地关上,震得林山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这……这死丫头!”
林山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气得直拍大腿,胸膛剧烈起伏。
“反了天了她!为了躲相亲,大半夜往深山老林里钻?!”
“她以为那是咱们家后花园吗?!”
苏晚萤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你也真是的,哪有你这么逼孩子的。”
“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吃软不吃硬。你越逼她,她越逆反。”
“我逼她?我这不都是为了她好吗!”
林山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这辈子要是真嫁不出去……”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妥协和老父亲独有的宠溺。
“老子养她一辈子!”
窗外,夜色深沉,风雪渐渐停息。
林山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大山,眉头却越皱越紧。
刚才只顾着生气了。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这丫头大半夜的非要进山……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采那劳什子的“幽兰”?
林山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
“媳妇,你说……”
“那丫头包里,是不是藏着什么猫腻?”
第407章 【番外】哪来的黄毛小子,也敢惦记我林山的宝贝白菜?
天刚蒙蒙亮,长白山的冷风还在林子里打着转,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林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猎装,背着那把老旧却擦得锃亮的半自动步枪,像一头悄无声息的独狼,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穿行。
“死丫头,大半夜往这老林子里钻,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他嘴里嘟囔着,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脚下的步子却迈得飞快,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昨晚苏念家负气出走,他虽然嘴上说狠话,但哪能真放任宝贝闺女一个人在深山里过夜?这老林子,就算是白天,也藏着不知道多少凶险。
顺着女儿留在雪地上的浅浅脚印,林山一路追踪。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这丫头的反侦察能力倒是见长,居然还知道用松针掩盖脚印,但在他这个老猎手面前,还是太嫩了点。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地势变得险峻起来。
一座陡峭的悬崖拔地而起,崖壁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林山放慢脚步,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悄地摸到了悬崖边缘。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陈默,你小心点,这块岩石有点松动。”
是苏念家的声音!
声音里透着一股少见的温柔和……紧张?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神经瞬间绷紧。
他探出半个脑袋,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
他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悬崖半腰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苏念家正紧紧抓着一根安全绳。
而在她下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正单手扒着岩壁,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掘着一株生长在石缝中的植物。
那植物叶片细长,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在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妖艳。
正是苏念家口中那种极罕见的野生兰花,“幽兰”。
“没事,我抓得很稳。你把标本盒递给我。”
那个叫陈默的男人回过头,冲着苏念家笑了笑。
那张脸清秀斯文,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个文弱书生,但攀岩的动作却异常敏捷,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苏念家赶紧把腰间的标本盒递过去,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
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
陈默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反握住苏晚家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眼神里拉着黏糊糊的丝。
“等采完这株标本,咱们这次的课题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他看着苏念家,语气里满是宠溺。
“到时候,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糖葫芦。”
苏念家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绯红,像熟透的红苹果,她娇嗔地瞪了陈默一眼,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谁要吃糖葫芦,都多大的人了……”
这一幕。
全都被躲在暗处的林山看得真真切切!
轰——!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林山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都要炸了!
他妈的!
老子辛辛苦苦,娇生惯养,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白菜。
竟然被一头连名号都不知道的野猪给拱了?!
而且还是当着他这个老丈人的面,在光天化日(虽然天刚亮)之下,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调情?!
林山的一张老脸黑得像锅底。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叫陈默的男人,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十七八个透明窟窿。
“好小子,敢惦记我林山的闺女!”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背上的步枪。
这小子看着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就这小身板,能保护得了念家?
能在这残酷的世界上立足?
林山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他林山的女儿,要嫁也得嫁个像他当年一样,能单枪匹马干翻一头黑熊的真汉子!
“哗啦——”
就在这时。
悬崖上方,一块被冰雪冻脆了的岩石突然松动,带着一阵劲风,直直地朝着下方的陈默砸了过去!
“小心!”
苏念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但她人在上方,根本来不及救援。
林山心里也是一紧。
虽然他看这小子不顺眼,但也绝对不想看到他死在自己闺女面前。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步枪瞬间端平。
但,还没等他扣动扳机。
下方的陈默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蹬岩壁,身体像一条灵活的泥鳅,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个角度,堪堪避开了那块砸落的岩石。
“砰!”
岩石砸在下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陈默单手吊在安全绳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陈默!你没事吧?!”
苏念家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死死拽着绳子。
“没事,虚惊一场。”
陈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重新攀上岩石,把那株“幽兰”小心翼翼地放进标本盒里。
“我说过,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他看着苏念家,眼神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躲在暗处的林山,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步枪,眉头微皱。
这小子的身手,倒是比他想象的要敏捷一些。
不过。
光靠身手敏捷可不够。
在这片大山里,想活下去,想保护自己的女人,靠的是胆识、智慧,和那种敢于跟老天爷拼命的狠劲!
他倒要看看,这个城里来的教书匠,到底有几斤几两!
林山冷笑一声,从树丛里大步走了出来。
他故意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发出一阵响亮的“咔嚓”声。
“谁?!”
陈默和苏念家同时一惊,警惕地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苏念家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涨红,像是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爸……爸?您怎么来了?”
陈默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林叔叔好,我是省城农大的副教授,陈默。也是……念家的男朋友。”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眼神里虽然透着紧张,但却没有丝毫躲闪。
林山没有理会他的问候。
他走到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把人的骨头看穿。
他将背上的半自动步枪取下,在手里掂了掂。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林山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默的胸口,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男朋友?”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冷得像冰。
“连枪都不会开的废物,拿什么保护我闺女?”
第408章 番外老丈人的硬核考核:连枪都不会开,怎么保护我闺女!
清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崖壁上,发出凄厉的啸声。
“咔哒!”
林山猛地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着陈默的胸膛。
这一手,可不是在吓唬人。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实打实的杀气。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陈默虽然是个文化人,平时只在实验室和讲台上打转,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并没有吓得腿软。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一步跨上前,用自己略显单薄的身体,将苏念家死死地挡在了身后。
“林叔叔,有话好说,您别冲动。”
陈默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这个细微的护犊子动作,落在林山眼里,让他心底那股无名邪火稍微降了那么一点点。
算这小子还有点男人的担当,没在关键时刻当缩头乌龟。
但,这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
“爸!你干嘛呀!快把枪放下!”
苏念家急得直跺脚,从陈默身后探出脑袋,又急又气地看着父亲。
“这是陈默,我跟你说过的,省农大的教授,也是我的……”
她咬了咬嘴唇,脸颊微红。
“也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
林山冷笑一声,把枪口微微压低,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我林山的闺女,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惦记的。”
他大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陈默。
这小子穿着一身崭新的冲锋衣,脚上踩着名牌登山鞋,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没吃过苦的温室花朵。
“就你这小身板,在这深山老林里,遇上个狼崽子估计都能被吓尿裤子,你拿什么保护我闺女?”
林山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陈默被说得有些尴尬,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
“林叔叔,现在是法治社会,遇到危险可以报警。”
“而且,我虽然不会打猎,但我可以用我的专业知识,给念家提供最好的研究环境和生活保障。”
“法治社会?”
林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小子,在长白山这片林子里,老子就是法!”
“遇到熊瞎子,你跟它讲法律?它能听得懂你这套大道理?”
他一把扯住陈默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像拖小鸡一样把他往旁边的林子里拽。
“走!今天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生存法则!”
苏念家吓坏了,刚想追上去,却被林山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你在这儿待着,谁也不许跟来!”
“老子今天非得好好给这小子上一课不可!”
密林深处,阳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显得阴冷而潮湿。
林山把陈默甩在一片空地上,扔给他一把生锈的柴刀和一块打火石。
“第一课,生火。”
林山指着周围的枯枝烂叶,语气冰冷。
“在这山里,火就是命。给你半个小时,生不着火,今天中午就饿着吧。”
陈默揉了揉被捏疼的胳膊,看着地上的工具,没有抱怨,也没有废话。
他是个学者,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蹲下身,开始在周围寻找干燥的引火物。
但昨晚刚下过雪,树枝上都沾着湿气,想用打火石生火,简直比登天还难。
“林叔叔,这柴太湿了,打火石很难点燃。”
陈默试了十几次,手背都擦破了皮,也只冒出一点微弱的火星。
林山靠在一棵红松树上,双手抱胸,一脸的幸灾乐祸。
“这就是你的专业知识?连个火都生不着,还想当我林山的女婿?”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陈默突然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一棵白桦树下,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层薄薄的树皮。
然后,他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
“那是什么?”林山停下脚步,有些好奇。
“松脂提取液。”
陈默推了推眼镜,将液体均匀地涂抹在白桦树皮上。
“白桦树皮本身就含有油脂,加上这个提取液,燃点会大大降低。”
他将树皮放在一堆干草中间,再次拿起打火石。
“嚓!”
这一次,火星刚一接触到树皮,瞬间就腾起了一团明亮的火焰!
林山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
火生起来了,接下来就是找吃的。
林山指着不远处的一丛色彩斑斓的蘑菇。
“去,把那些蘑菇采回来烤了吃。”
陈默走过去看了一眼,连连摇头。
“林叔叔,这是毒蝇伞,含有剧毒,吃了会产生幻觉,严重的话会致命,绝对不能吃。”
林山挑了挑眉。
“还行,没蠢到家。”
他从腰间拔出剥皮刀,顺手砍断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
“不过,光认识蘑菇可填不饱肚子。”
“在这山里,想活下去,得吃肉!”
林山端起那把SKS步枪,指向几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
那里,一只肥硕的野鸡正探头探脑地觅食。
“开枪,打中它,就算你及格。”
林山把枪塞到陈默手里,那沉甸甸的重量,让陈默的身体猛地一沉。
他这辈子连玩具枪都没摸过几次,更别说这种真家伙了。
“林叔叔,我……我没开过枪。”
陈默端着枪,手都在抖。
“没开过就学!”
林山厉声喝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强行帮他调整姿势。
“眼睛盯准缺口,三点一线,深呼吸,别紧张!”
“这山里的畜生可不跟你讲道理,你要是不比它们狠,就只能变成它们的盘中餐!”
陈默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按照林山的指示,眯起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野鸡。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掌心全是汗水。
“砰!”
他猛地扣动扳机。
巨大的后坐力撞在他的肩膀上,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飞了一群飞鸟。
那只野鸡也被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飞起。
但,就在它起飞的瞬间。
几颗铁砂精准地击中了它的翅膀,它悲鸣一声,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打中了?”
陈默揉着发麻的肩膀,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的猎物。
林山走过去,拎起那只还在抽搐的野鸡,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虽然这小子开枪的姿势难看至极,但这准头,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
至少,是个可造之材。
傍晚时分。
红松屯的林家大院里。
苏晚萤看着满身泥土、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的陈默,心疼地赶紧拿毛巾帮他擦拭。
“你爸也真是的,怎么把你折腾成这样!”
她嗔怪地瞪了坐在旁边抽烟的林山一眼。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没说话。
陈默虽然狼狈,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看着苏晚萤,温柔地笑了笑。
“阿姨,没事的。林叔叔这是在教我如何在野外生存,我受益匪浅。”
他转头看向林山,语气诚恳。
“林叔叔,我知道我还不够强大。”
“但我保证,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学习,去努力。”
“绝不让念家受一点委屈。”
看着陈默那副认真的模样,林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小子,虽然骨子里还是个文人,但身上那股子韧劲,倒是跟他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
只要他能真心对念家好,他这个当爹的,还能说啥呢?
“行了,别在这儿卖乖了。”
林山掐灭烟头,站起身。
“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女儿的事儿算是有了着落,林山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但另一半,却提得更高了。
他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目光停留在穿着军装的林念国身上。
这小子说要带个“重要的人”回来过年。
这都除夕前一天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就在林山心里直犯嘀咕的时候。
“滴——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
而且,还不是一辆。
听那动静,倒像是……
一个车队?
“老林,你快出来看!”
苏晚萤刚走到院子里,就发出一声惊呼。
“念国这孩子,带了个什么人回来啊?!”
第409章 【番外】儿子带了个女首长回来?这回轮到苏晚萤震惊了
厨房里,油锅“滋啦”一声,冒出一股浓郁的葱花香气。
苏晚萤正系着围裙,手里握着锅铲,有条理地翻动着锅里的红烧肉。
灶火映红了她的脸。
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老林,你快去大门口瞅瞅,念国说就快到了。”
她回头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声音清脆,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山正蹲在门口抽烟。
脚边的烟头已经攒了三个。
他心里比苏晚萤还急。
念国这小子,打小就是个闷葫芦。
在特战大队待了几年,更是变得跟块石头似的。
前两天突然打电话,说要带个“重要的人”回来过年。
这意味着什么?
老林家盼了这么多年的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催什么,这不刚听见动静吗?”
林山把烟头掐灭,顺手在鞋底蹭了蹭。
他站起身,拍掉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
红松镇的柏油路尽头。
三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卷着残雪,拉成一条直线,正稳稳当当地往这边开。
林山眯起眼。
这排面,有点不对劲啊。
带个对象回来,还需要军车开道?
车子在林家大院门口停稳。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咔”地推开。
林念国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迷彩服,腰杆挺得像杆标枪。
刚下车,他没急着跟林山打招呼。
反而快步走到后座。
他神色肃穆,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
林念国伸出手,极其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只黑色的军用皮靴踏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不是林山想象中那种穿着碎花裙子、害羞得不敢抬头的娇弱小姑娘。
而是一个穿着笔挺陆军军装的女人。
短发。
干练。
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军刀。
最刺眼的,是她肩膀上那两块肩章。
两杠两星。
中校。
林山原本已经挤到嘴角的“老丈人式”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虽然没穿过军装,但他懂。
念国现在顶多是个少校。
这姑娘……竟然是他的上级?
不仅是上级。
这气场,简直就是从战场上直接杀下来的。
每一步走在雪地上,都带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力度。
苏晚萤此时也拎着锅铲跑了出来。
她本想热烈欢迎一下未来的儿媳妇。
结果。
看清对方的军衔后,苏晚萤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
砸在了青石板上。
“这……这……”
她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念国走到林山面前,大声喊道:
“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侧过身,指着身旁的冷锋。
语气里透着股子骄傲,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这是冷锋中校。是我们特战大队的教官。”
“也是……我准备结婚的对象。”
整个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只有不远处,那头老白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缩着脖子,退到了墙根底下。
连畜生都感觉到了,这个女人身上那股子杀气。
林山感觉自己的后脊梁骨有点发凉。
他在长白山称王称霸了半辈子。
什么狠人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女军官,仅仅往那儿一站。
那股子铁血劲儿,就把他这个“山王”给压得死死的。
冷锋跨前一步。
她没有像寻常新媳妇那样扭捏。
而是“啪”的一个立正。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水汽。
她挺起胸膛,对着林山和苏晚萤,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叔叔阿姨好!”
“我是冷锋!”
“过年给您二老添麻烦了!”
苏晚萤结结巴巴地应着。
“不……不麻烦,快进屋,快进屋。”
她偷偷扯了扯林山的衣角。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老林,你愣着干啥?说话呀!”
林山原本挺得笔直的腰,不自觉地下意识弯了那么两公分。
他干咳两声,老脸憋得通红。
看着那个比自己还强势的“准儿媳妇”。
他突然觉得。
自己精心准备的那些“公公威严”,瞬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冷……冷教官是吧?”
林山搓着手,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客气。
“快,屋里暖和,正好红烧肉刚出锅。”
林念国拎着行李跟在后面,冲着林山挤了挤眼。
那意思很明显:
爸,我这对象,够不够硬?
林山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够硬!
硬得他这个当爹的都快接不住了!
走进堂屋。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冷锋脱下军大衣,露出里面修身的作训服。
那身姿。
英姿飒爽。
但那股子两米八的气场,还是压得屋子里的空气有点稀薄。
苏晚萤端着茶杯,手还在微微发颤。
她看着冷锋。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儿媳妇,以后真进了门,到底谁听谁的呀?
“冷教官,听念国说,您平时……挺严的?”
苏晚萤试探着问了一句。
冷锋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敌意,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姨,在部队里,如果不严格要求,那就是对战士的生命不负责任。”
“至于生活里……”
她看了一眼林念国。
眼神如电。
林念国立刻缩了缩脖子。
“生活里,他听我的。”
冷锋补充道。
林山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端起茶缸。
刚喝了一口。
差点没被烫着。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原本还打算给这个新媳妇立个规矩。
现在看来。
这规矩。
怕是要由人家来立了。
“爸。”
林念国凑过来,压低声音。
“冷教官说,她想见识见识咱们长白山的打猎手艺。”
“她说明天想跟您进山练练。”
林山拿茶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看着冷锋那双满是战意的眼睛。
眼皮狂跳。
“进山?”
林山看向冷锋。
“冷教官,这山里的路,可不好走。”
冷锋微微挑眉。
眼神里闪过一丝挑衅。
“叔叔。”
“在特战大队,我的代号是‘雪狼’。”
“您觉得,这山路能难倒我吗?”
林山深吸一口气。
老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这哪里是娶儿媳妇啊。
这分明是给自己请了个“天敌”回来!
“好。”
林山一咬牙,把茶缸重重拍在桌上。
“既然冷教官有兴致,那明天……”
“老头子我就陪你走一遭!”
“我也想看看,你们特战大队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苏晚萤在一旁看着。
心里默默为那片大山里的野兽捏了一把汗。
这两代“狼王”碰在一起。
明天这山里,怕是要翻天啊。
“妈,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林念国这时候还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
林山瞪了他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转头看向冷锋。
“冷教官,吃完饭,咱们先比划比划枪法?”
第410章 【番外】这排场够硬!军车开道,迎娶红松镇的小公主
两年后。
林山家那场惊心动魄的“婆媳比武”,早成了红松镇茶余饭后的笑谈。
冷锋这个硬核儿媳妇,凭着一杆枪和一身真功夫,硬是把林山这头老倔驴收拾得服服帖帖。
婆媳俩好的跟亲母女似的,反倒让林山和林念国这对父子成了家里的“边缘人物”。
如今,林家又迎来了一桩天大的喜事。
苏念家,红松镇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要出嫁了。
“不行!绝对不行!”
林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被他盘得咔咔响,脸色黑得像锅底。
“我林山的闺女出嫁,怎么能就在咱们这破镇子上办?”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桌子上一堆从省城拿回来的酒店宣传册,嗓门拔得老高。
“老子有的是钱!省城最豪华的和平饭店我已经包下来了!主婚车必须是劳斯莱斯,后面跟着清一色的奔驰车队!”
“我要让我闺女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地嫁出去!让全省的人都看看,咱们老林家的排场!”
苏念家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坐在沙发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爸,您那是暴发户做派,俗不可耐。”
她叹了口气,试图跟这个倔老头讲道理。
“我和陈默都是做科研的,平时就泡在山里跟花草打交道,搞那么大排场干什么?”
“再说了,那些省城的商界大佬我一个都不认识,请他们来干嘛?当猴看啊?”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站在苏念家身边,虽然面对岳父的怒火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林叔叔,念家说得对。我们商量过了,就想在红松镇办一场简单的草坪婚礼。”
“请镇上的乡亲们吃顿流水席,热热闹闹的就行。”
“放屁!”
林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陈默的鼻子就骂。
“你个穷书生懂个屁!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能简单吗?”
“你不要脸,我闺女还要脸呢!我林山还要脸呢!”
眼看着父女俩又要杠起来,苏晚萤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了出来。
她白了林山一眼,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你吼什么吼?嗓门大就有理了?”
苏晚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山的气焰瞬间萎了下去,不甘心地嘟囔着:“我这不是心疼闺女嘛……”
“心疼闺女就得尊重她的想法。”
苏晚萤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
“念家和陈默是在长白山相识相爱的,他们的根在这儿,事业也在这儿。”
“在红松镇办婚礼,不仅有意义,还能让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乡亲们都沾沾喜气,这比去省城摆阔强多了。”
她转头看向林山,语气放缓了几分。
“老林,我知道你想把最好的给女儿。”
“但最好的,不一定是最贵的。只要他们俩开心,比什么都强。”
看着妻子温柔却坚定的眼神,林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得得得,你们娘俩穿一条裤子,我算是说不过你们。”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在镇上办就在镇上办!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林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疯狂。
“场地必须我来定!这婚礼的排场,我绝对不含糊!”
苏念家和陈默对视一眼,只要不逼着他们去省城当猴耍,随这老头怎么折腾吧。
距离婚礼还有半个月。
整个红松镇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忙碌之中。
林山不仅包下了镇上最大的打谷场作为主会场,甚至动用了长白山珍集团庞大的人脉和财力。
几十辆大卡车连夜从南方运来了一车车的鲜花。
蝴蝶兰、大花蕙兰、各种名贵的野生兰花品种……
他硬生生用钱砸出了一片漫山遍野的兰花花海!
整个红松镇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令人沉醉的花香。
“我的天爷啊!这得花多少钱啊?”
村头的李大嘴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鲜花,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山子这回是真下血本了!这排场,我看比省城里那些大老板嫁闺女还要阔气十倍!”
婚礼当天,天公作美。
初秋的长白山,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红松镇的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大家伙儿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红松镇小公主的迎亲车队。
“来了来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轰隆隆——!”
低沉而震撼的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隐隐发颤。
村民们翘首以盼。
本以为会看到一溜烟的豪华小轿车。
结果,当车队出现在视线中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没有劳斯莱斯,也没有迈巴赫。
开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辆披红挂彩的、威风凛凛的军用东风大卡车!
而且,不止一辆!
一辆接着一辆的绿色巨兽,排成一条整齐的长龙,浩浩荡荡地驶入了红松镇!
足足十辆!
每一辆卡车的前面,都挂着一朵大红花,车厢里站满了穿着笔挺军装的士兵。
这排面,简直硬核到了极点!
“我滴个乖乖!这是迎亲还是打仗啊?”
张屠户嘴里的旱烟都惊掉了,瞪着铜铃大的眼睛。
“军车开道?这……这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大卡车在林家大院门前稳稳停下。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
一身戎装的林念国率先跳了下来,他肩膀上的两杠一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紧接着,副驾驶上走下来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军官。
正是冷锋。
这十辆军车,是他们两口子为了妹妹的婚礼,特意向上级申请的已经退役或批准使用的训练车。
“爸,妈,车队到了!”
林念国大步走进院子,冲着屋里喊道。
林山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门外那威风凛凛的军车车队,脸上的笑容简直比阳光还要灿烂。
“好!好小子!这排场,够硬!对老子胃口!”
他林山的闺女,就得用这种钢铁巨兽来接!什么豪华跑车,那都是娘们唧唧的玩意儿!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苏念家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在苏晚萤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家门。
今天的她,美得不可方物。
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红花,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他走到苏念家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念家,我来接你了。”
林山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抢走自己宝贝闺女的“书呆子”,眼眶微红。
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然后,缓慢而郑重地交到了陈默的手里。
“小子。”
林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厉。
“我把念家交给你了。”
他猛地凑近陈默,眼神如刀,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你以后要是敢对她有一丁点不好,让她受了一丝委屈……”
林山指了指外面那十辆钢铁巨兽,声音如同九幽地狱里吹出的寒风。
“老子就亲自开着那东风大卡车,把你的植物研究所碾成平地!”
陈默被这硬核的威胁吓得浑身一激灵,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苏念家的手握得更紧了。
“爸,您放心。”
他直视着林山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
“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念家受一点委屈。”
林山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脸上紧绷的线条放松下来。
他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婚礼在漫山遍野的兰花花海中举行。
没有奢华的酒店大堂,只有蓝天白云和巍峨的长白山作为见证。
乡亲们吃着流水席,喝着长白山珍特酿的喜酒,欢声笑语响彻整个山谷。
儿女双全,皆大欢喜。
林山坐在主桌上,看着不远处敬酒的女儿女婿,又转头看了看身边正和冷锋低声交谈的妻子。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他心底那团隐藏了多年的火焰。
红松镇安定了。
儿女们也有了归宿。
但是。
在他心里,还有一段属于老一辈的旧债没有清算。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桌,正独自喝闷酒的黄老邪。
林山放下酒杯,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黄大爷。”
他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当年那笔血债,是不是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第411章 【番外】赵铁柱的九十大寿,林山送上了一份神秘大礼
金秋十月,长白山脉层林尽染。
红松镇的空气里,透着股松子和落叶混合的清香。
林念国带着冷锋去后山“切磋”的枪声,还在山谷里隐隐回荡。
林山坐在院子的藤椅上,端着个紫砂壶,听着远处的动静,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俩活祖宗,真把老林子当演习场了。”
苏晚萤端着一盘洗好的秋梨走过来,笑着嗔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风凉话,当初是谁非要试探人家冷锋的身手?结果被儿媳妇一枪崩了帽子,现在知道心疼这片林子了?”
林山老脸一红,干咳两声。
“那叫军事交流,懂不懂?”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皮,目光看向镇中心的方向。
那里,彩旗招展,锣鼓喧天,热闹得像过大年。
“行了,媳妇,咱们该出发了。”
“今天可是赵大叔的九十大寿,全镇人都等着呢。”
赵铁柱,红松屯当年的老支书。
如今,他已经是整个红松镇最德高望重的老爷子。
岁月不饶人,当年那个声如洪钟、能抡起大铁锹带头抗洪的汉子,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满脸的老人斑。
镇中心的大广场上,流水席摆了上百桌。
烤全羊、炖飞龙、人参鸡汤……流水般地端上来,香气飘出二里地。
这是林山掏腰包办的,排面给得足足的。
“大队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支书,您这身子骨,再活个二十年不成问题!”
乡亲们排着队来敬酒,一声声祝福发自肺腑。
赵铁柱坐在主桌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枯瘦的手紧紧握着拐杖。
他看着广场上那些衣着光鲜的村民,看着远处拔地而起的工厂大楼和宽阔的柏油马路。
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
“好,好啊……”
他颤巍巍地举起酒杯,嘴唇哆嗦着。
“我赵铁柱这辈子,值了。”
“当年咱们红松屯,穷得叮当响,吃顿饺子都得算计半天。”
“现在,家家户户住小洋楼,开小汽车……”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林山,眼神里满是感激和骄傲。
“山子,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林山端着酒杯站起来,眉头微微一皱,脸上带着几分不赞同。
“赵大叔,您这话就说错了。”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乡亲们,声音洪亮,透着股压不住的豪气。
“红松镇能有今天,不是我林山一个人的本事。”
“当年发大水,是谁带头跳进黑龙溪里堵决口的?”
“是您!”
“当年修那条出山的路,是谁没日没夜地抡大锤,连腰都累弯了的?”
“还是您!”
林山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让许多上了年纪的村民也跟着红了眼眶。
“咱们这帮后生,是踩在您的肩膀上,才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放下酒杯,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马国良赶紧走上台,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神色庄重。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托盘上。
大家都知道,林大老板出手,那绝对是震天动地的大手笔。
是金条?还是哪家公司的股份?
赵铁柱也有些惶恐,连连摆手。
“山子,你这是干啥?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要那些黄白之物有啥用?”
林山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捏住红绸的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红绸落地。
托盘里,没有金光闪闪的财宝,也没有耀眼的钞票。
只有一本厚厚的、装裱得极其精美的线装书。
书面上,用烫金大字写着五个字:
《红松屯镇志》。
“这……”
赵铁柱愣住了,满眼的不解。
林山拿起那本厚重的书,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赵铁柱面前。
“赵大叔,这是我托省里的历史专家,花了三年时间,走访了上百位老人,查阅了无数档案,才编纂出来的。”
他轻轻翻开扉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
“这里面,记录了咱们红松屯从建村以来的点点滴滴。”
“记录了您当年带着乡亲们抗洪抢险、开山修路的每一次壮举。”
“记录了每一位为这片土地流过血、流过汗的先辈。”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金山银山,总有花完的一天。”
“但这本镇志,会留在咱们镇的图书馆里,留在咱们子孙后代的课桌上。”
“我要让他们知道,红松镇的根在哪,魂在哪。”
“您的名字,将和这片土地一样,流芳百世!”
赵铁柱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死死地盯着那本《镇志》,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激情燃烧、却又充满苦难的大半生。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从沟壑纵横的脸上奔涌而下。
“山子……”
他泣不成声,一把将那本书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抱着自己最珍贵的孩子。
他伸出另一只手,死死地握住林山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谢谢……谢谢你……”
“我这辈子,真的……死而无憾了!”
广场上,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许多老一辈的村民都在抹眼泪。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年代,林山送出的这份礼物,比任何真金白银都要沉重,都要震撼人心。
苏晚萤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这就是她的男人。
一个看似粗犷,骨子里却有着最深沉情义的汉子。
寿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林山喝了不少酒,脚步微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苏晚萤在一旁小心地搀扶着他。
“今晚这礼物,送得真好。”
苏晚萤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那必须的。”林山打了个酒嗝,咧嘴一笑,“老头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这片土地,送金条他还嫌俗气呢。”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秋意渐浓,空气中透着一股子萧瑟。
林山的笑容渐渐收敛,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
“媳妇,今天看着赵大叔那样,我心里突然有点慌。”
“怎么了?”
“咱们这帮老家伙,是不是都老了?”
林山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罕见的疲惫。
“今天寿宴上,我瞅着好几个当年的老兄弟都没来,一问才知道,有的瘫在床上了,有的……已经走在了前面。”
苏晚萤握紧了他的手,想要传递一些温暖。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掉。
就在这时,林山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在寂静的夜里,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山眉头一皱,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马国良。
“喂,老马,大半夜的招魂呢?”
林山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烦躁。
电话那头,马国良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圆滑和精明。
只有浓浓的悲腔,甚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音。
“山子……”
“你快来镇医院一趟吧。”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谁出事了?”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个让林山如坠冰窟的消息。
“黄老邪……黄大爷他……”
“快不行了。”
第412章 【番外】废品站的黄老邪走了,葬礼惊动了半个省城的车牌
那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肃杀的寒意。
腊月二十八的夜里,林山正靠在床头,拿着热毛巾给苏晚萤敷着肩膀。
这几天变天,苏晚萤早年在上海落下的老寒肩又犯了,疼得整宿睡不着。
“这破天,冻死个人。”
林山嘟囔着,动作却轻柔得很,生怕弄疼了媳妇。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林山眉头一皱。
大半夜的,谁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马国良。
“喂,老马,大半夜的招魂呢?”
林山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电话那头,马国良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圆滑和精明。
只有浓浓的悲腔,甚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音。
“山子……”
“你快来镇医院一趟吧。”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毛巾都掉在了被子上。
“谁出事了?”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个让林山如坠冰窟的消息。
“黄老邪……黄大爷他……”
“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
“嗡——”
林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那个总是叼着旱烟袋,躺在摇椅上,一副老神在在、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糟老头子……
走了?
那个曾经在关键时刻,拿出盖着国徽的证件,一举扭转了乾坤,救了他们全家的神秘老人……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林山,怎么了?”
苏晚萤察觉到丈夫的异样,紧张地握住他的手。
“黄大爷……走了。”
林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迅速穿好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苏晚萤也披上厚重的大衣,紧紧跟了上去。
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头在雪夜中狂奔的野兽,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疾驰,车灯撕裂了黑暗,却驱不散车内那沉重的悲伤。
镇医院太平间。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阴冷得让人发抖。
林山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停放在中央的那张停尸床。
白布盖着。
马国良站在旁边,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
“医生说,是心力衰竭。”
马国良擦了把眼泪,声音哽咽。
“老爷子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就那么睡过去了,嘴角还带着笑呢。”
林山走过去,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了白布。
黄老邪静静地躺在那里。
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平时平复了许多,闭着眼睛,就像是平时在废品站里打盹一样。
只是,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浑浊却又精光四射的眼睛了。
林山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发慌。
“黄大爷……”
他低声呢喃着,眼眶微红。
“您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呢。”
苏晚萤走上前,默默地站在林山身边,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位老人,对他们家有再造之恩。
当年要不是他,他们可能早就死在老K那帮人的手里了。
黄老邪的后事办得很低调。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铺张浪费。
因为他一生隐姓埋名,在这个偏远的山镇里,当了一个收破烂的糟老头子。
除了林山、马国良这几个知根知底的人,镇上没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出殡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花。
送葬的队伍只有寥寥十几个人。
林山作为家属代表,走在最前面。
他双手捧着那个黑色的骨灰盒,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可是。
当他们走到通往墓地的县道上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空旷的公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停满了黑色的轿车。
一辆接着一辆,一眼望不到头。
车牌号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省城的。
军区的。
甚至……还有北京的特殊牌照!
那些车里,走下来一个个头发花白、身穿黑色大衣的老人。
有穿着便装的,也有穿着笔挺军装的。
他们面容肃穆,眼神悲戚。
这些,都是曾经受过黄老邪指点,或者与他并肩作战过的老战友、老领导。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送这位隐姓埋名了大半辈子的无名英雄,最后一程。
林山捧着骨灰盒,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眼眶彻底红了。
他知道。
黄大爷这辈子,值了。
虽然他没有享受过什么荣华富贵,但他赢得了这些真正的国之栋梁的尊重和缅怀!
队伍继续前行。
在公墓的尽头,一座崭新的墓碑前。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警卫员推着,缓缓来到了林山面前。
是陈司令。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首长,如今也满头白发,形容枯槁。
他看着林山手里的骨灰盒,浑浊的老眼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老黄啊……”
陈司令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骨灰盒,声音哽咽。
“你个老东西,怎么就走在我前面了呢……”
“说好了要一起看这太平盛世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悲痛,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个红色的锦盒。
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
特等功勋章!
“黄建国同志。”
陈司令的声音陡然拔高,洪亮而庄严。
“一生为国,隐姓埋名。”
“虽无赫赫之名,却有赫赫之功!”
他将那枚勋章,郑重地放在了墓碑前。
“老战友,一路走好!”
所有人,包括那些大领导,全都脱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山看着墓碑上“黄建国”三个字,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放下骨灰盒。
然后,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郑重地,深深地。
鞠了三个躬。
黄大爷,您放心走吧。
您没做完的事,我林山,替您做完!
您当年护着我,护着红松镇。
这份恩情,我记在骨子里!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林山和苏晚萤站在墓前,久久没有离去。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走吧,林山。”
苏晚萤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劝道。
“黄大爷在天有灵,看到这么多老朋友来送他,也会高兴的。”
林山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
他转身,目光看向遥远的南方。
那个方向,是上海。
“媳妇。”
林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了数十年的杀气。
“黄大爷走了,我这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但是……”
他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有些旧账,也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苏晚萤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说……”
林山冷笑一声。
“那个叫张文皓的畜生,害得你家破人亡,害得你跟着我在山沟沟里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这笔血债,当年因为顾忌高远背后的势力,一直没能彻底清算。”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现在,是时候让他知道……”
“欠下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林山,你别冲动!”
苏晚萤有些急了。
张文皓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手无寸铁的学生了。
他攀上了高枝,如今在上海滩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果林山贸然出手,很可能会惹来大麻烦。
“冲动?”
林山看着妻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我忍了几十年,这叫冲动吗?”
“媳妇,你放心。”
“我不会蛮干。”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
“这是黄大爷生前留给我的。”
“里面,有张文皓当年所有犯罪的铁证!”
林山拍了拍文件袋,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有了这个,我看他这次,还怎么翻身!”
“那……那你打算怎么做?”
苏晚萤看着那份文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林山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买机票。”
“去上海。”
“去会会那个……”
“道貌岸然的‘大慈善家’!”
第413章 【番外】上海滩的旧相识找上门,当年欠的血债该还了!
春风送暖,长白山脉的冰雪渐渐消融。
红松镇,长白山珍集团总部顶层。
林山坐在宽大的红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看着桌上那份盖着“绝密”戳记的牛皮纸档案袋,眼神深邃如渊。
这份报告,是他当年委托黄老邪,动用了无数隐藏在暗处的线人,足足追查了整整十年的结果。
虽然黄老邪已经不在了。
但他留下的这张情报网,终于在这个春天,把那条隐藏在上海滩的毒蛇,给挖了出来!
“山子哥,全查清楚了。”
韩小虎推门走进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街头混混,而是集团安保部门的“大内总管”,身上自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狠劲。
“这孙子,现在混得可真是人模狗样啊。”
韩小虎走到桌前,将几张洗出来的黑白照片“啪”地拍在桌面上。
照片上。
一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站在某个慈善晚宴的聚光灯下,满面春风地举杯。
嘴角那颗标志性的黑痣,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文皓。
那个当年被苏教授视如己出,却在最关键时刻反咬一口,带着人查抄苏家,导致苏家父母命丧火海的……
畜生!
“慈善家?投资大亨?”
林山冷笑一声,拿起照片,手指在上面弹了弹。
“用我岳父老泰山的命,换来的带血的筹码,他还真好意思拿着去装善人。”
“可不是嘛!”
韩小虎咬牙切齿地在一旁补充。
“这孙子当年拿着苏家的一些外围技术资料,攀上了高远背后的那条线。”
“后来风声紧了,他就跑到国外躲了几年,洗白了身份。”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归国华侨、着名投资人,在上海滩那叫一个呼风唤雨。”
韩小虎越说越来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上海,把那王八蛋的脑袋给拧下来当夜壶。
“山子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兄弟们早就憋坏了!”
林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些照片收拢,放进档案袋里。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生机勃勃的厂区,以及远处绵延的群山。
这几十年来。
他跟天斗,跟地斗,跟各路牛鬼蛇神斗。
一步步把长白山珍做大做强,给了苏晚萤一个安稳富足的家。
但他知道,在晚萤的心底深处,始终有一块无法碰触的伤疤。
那是血海深仇。
是每到深夜都会让她惊醒的梦魇。
“这事儿,不能告诉晚萤。”
林山转过头,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
“她这大半辈子受的惊吓够多了,我不想让她再回想起那些恶心事。”
“小虎,挑几个手脚干净、嘴巴严的兄弟。”
林山走到衣架前,穿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
“订今晚去上海的机票。”
“咱们,去给这位‘大慈善家’,送份大礼!”
……
夜幕降临,上海滩华灯初上。
黄浦江畔的和平饭店,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顶层最豪华的“黄浦江景”包厢里,正举行着一场低调却奢华的私人晚宴。
张文皓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油光水滑的脸上堆满了矜持而虚伪的笑容。
“王局长,李总,这次的‘浦东新区开发’项目,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啊。”
他举起酒杯,和桌上的几位大人物轻轻碰了碰。
“张老板客气了,你可是咱们上海滩有名的爱国华侨、大慈善家。”
“有你牵头,这项目肯定能成!”
几位宾客纷纷附和,包厢里充满了商业互吹的虚伪空气。
张文皓满意地抿了一口红酒,享受着这种被人捧在云端的感觉。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苏家唯唯诺诺的穷学生了。
现在的他,有钱,有势,有身份。
谁还记得当年那场大火?
谁还记得那个被他逼得跳河的苏家大小姐?
历史,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而他,张文皓,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砰——!!!”
就在他沉浸在成功者的迷梦中时。
包厢那扇厚重、隔音极好的实木双开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
那扇价值不菲的大门,就像纸糊的一样,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地……
一脚踹飞了!
两扇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张文皓的头皮飞过,狠狠地砸在墙上的油画上,碎木屑和玻璃碴溅了一地!
“啊——!”
包厢里顿时响起几声惊呼。
那几个刚才还高谈阔论的大人物,吓得纷纷躲到了桌子底下。
张文皓手里的红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殷红的酒液溅了他一身,像极了刺目的鲜血。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张文皓惊恐地大吼着,双腿直打哆嗦。
然而。
门外并没有保安。
只有韩小虎带着几个面无表情、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像铁塔一样堵在门口。
而在他们中间。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大的男人,踏着满地的碎玻璃,像一位巡视领地的死神,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林山。
他没有理会那些躲在桌子底下的“大人物”。
那双深邃、冰冷、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的眸子。
死死地,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张文皓。
“你……你是谁?!”
张文皓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带着恐怖压迫感的男人,声音都在发抖。
他那引以为傲的城府和面具,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不认识了?”
林山走到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冷笑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啪!”
档案袋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几十年前,在苏家大院。”
“你带着人,打断了苏教授的腿,逼问他‘新型合金材料’图纸的时候。”
“可不是这副记性不好的样子啊。”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惊雷,直接在张文皓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个死人。
“你……你到底是谁?!”
张文皓指着林山,手指剧烈地颤抖着,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苏……苏家的人,早就死绝了!”
“死绝了?”
林山嘴角的冷笑更加残忍,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张文皓。
“老子叫林山。”
“苏晚萤,是我的媳妇。”
“你……你就是那个东北的泥腿子?!”
张文皓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
当年他派老K去追杀苏晚萤,结果老K有去无回,后来又搭上了高远这条线,派了雇佣兵过去,依然石沉大海。
他本以为那穷山沟里是个吃人的魔窟,这几年连提都不敢提。
没想到。
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乡巴佬,今天竟然如同死神般,降临在了他最辉煌的时刻!
“张老板,”
林山一把揪住张文皓定制西装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眼神冰冷刺骨。
“几十年的血债,今晚……”
“咱们,该算算利息了。”
第414章 【番外】苏家彻底平反!我媳妇受的委屈,必须十倍补偿!
包厢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
张文皓被林山提在半空,名贵的丝绸领带勒得他直翻白眼,两条腿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扑腾。
“林……林山!你放手!”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冷汗把精心打理的头发都弄塌了。
“咱们……咱们有话好好说!”
“当年那都是误会!是高远那个王八蛋逼我的!我也不想啊!”
“误会?”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这笑容落在张文皓眼里,比活见鬼还要可怕。
“带着人抄了我老丈人的家,打断他的腿,还派杀手追着我媳妇一路到了长白山。”
“你管这叫误会?”
他手臂一发力,像摔破麻袋一样,猛地将张文皓砸向那张摆满山珍海味的红木圆桌!
“哗啦——”
杯盘碎裂,汤汁横飞。
张文皓惨叫一声,捂着被撞断的肋骨在满地的狼藉中打滚,名贵的西装上沾满了油污和汤水,狼狈得像个要饭的。
“林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像条狗一样爬到林山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裤腿。
“一千万?五千万?只要你放过我,我现在的身家分你一半!”
“我还可以把公司给晚萤!只要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看着脚下这个摇尾乞怜的仇人,林山眼底的鄙夷浓得化不开。
“就你那几个臭钱,留着给自己买副好点的棺材吧。”
他嫌恶地一脚踢开张文皓,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硬朗的脸庞透着股说不出的冷酷。
“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账。”
“一笔拖了几十年,沾满了血的陈年旧账!”
话音刚落。
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还没等躲在桌底下的那些“大人物”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包厢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十几个穿着制服、神色冷峻的公安干警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整个房间。
带队的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警官。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张文皓,又冲林山敬了个礼。
“林山同志,我们是陈司令特派的跨省专案组。”
“嫌犯张文皓,涉嫌叛国、窃取国家机密以及故意杀人等多项重罪,我们现在依法对他进行逮捕!”
张文皓听到“叛国”和“故意杀人”这几个字,双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带走!”
中年警官一挥手,两名干警像拖死猪一样,把张文皓架了出去。
那些躲在桌底下的宾客们,一个个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平时也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此刻,在这个来自东北的“煞神”面前,全都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鹌鹑。
林山没理会这些小鱼小虾,他走到窗前,看着黄浦江上璀璨的夜景。
这场跨越了几十年的恩怨,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张文皓虽然被抓了,但苏家背负了这么多年的冤屈,还没有洗清。
他媳妇受的那些委屈,流的那些眼泪,必须有人来偿还!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整个上海滩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给席卷了!
《申报》、《新民晚报》等几家最大的主流媒体,连续七天,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同一则声明!
标题醒目得刺眼:
【迟来的正义:苏振国教授沉冤昭雪,叛国真凶张文皓落网!】
报纸上,详细披露了当年那场惊天阴谋的真相。
张文皓如何勾结境外势力,如何陷害自己的恩师,如何导致苏家家破人亡。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触目惊心!
整个上海滩,一片哗然!
那些当年落井下石、跟着踩过苏家一脚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吓得夜不能寐,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自然是林山。
他没有动用武力,而是动用了长白山珍集团那庞大的财力和影响力。
“老马,钱不是问题,给我买下所有报纸的头版!”
“我要让全上海,甚至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我老丈人是个保家卫国的英雄,不是什么卖国贼!”
在林山不计成本的砸钱下,苏家的名誉被彻底洗清。
国家有关部门也迅速做出反应。
不仅正式追授苏振国夫妇为“烈士”,还派专人找到了林山,将当年被查封的苏家老宅,以及属于苏家的所有资产,全部归还。
当林山带着这些东西,回到红松镇那座翻新过的老院子时。
苏晚萤正坐在廊檐下,安静地织着一件毛衣。
阳光洒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媳妇。”
林山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轻柔和激动。
苏晚萤抬起头,看到丈夫风尘仆仆的样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事情办妥了?”
她没有问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去干了什么。
几十年的默契,让她对这个男人有着绝对的信任。
“妥了。”
林山接过水杯,却没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份盖着鲜红国徽的平反证书,以及一串有些生锈的黄铜钥匙。
“这是……”
苏晚萤的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身体猛地一僵。
那串钥匙,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魂牵梦萦,却又不敢触碰的家。
“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冤屈,洗清了。”
林山握住她颤抖的手,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满是心疼和化不开的柔情。
“国家追授他们为烈士,当年那帮陷害他们的王八蛋,也全都被抓起来了。”
他把那串钥匙塞进苏晚萤的手心,紧紧包住。
“媳妇,苏家老宅,我给你拿回来了。”
“你的家,还在。”
苏晚萤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份重如泰山的平反证书。
几十年来,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思念和痛苦。
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彻底爆发了!
“林山……”
她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滚落。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抽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这大半辈子,她跟着他在深山老林里躲藏,跟着他白手起家。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过去,早就把红松镇当成了唯一的归宿。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那根扎在心底的刺,只有拔出来,才会真正痊愈。
林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她拥入怀中,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胸膛。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这个在商海里杀伐果断,在老林子里敢跟狼群肉搏的铁血汉子。
此刻,温柔得像一滩水。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低头吻着她鬓角的白发,声音沙哑。
“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苏晚萤才渐渐停止了抽泣。
她从林山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脸上却绽放出了几十年来最轻松、最灿烂的笑容。
“老头子,谢谢你。”
她紧紧回抱住林山,这个男人,真的用他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为她撑起了一整片天。
“谢啥,咱们是一家人。”
林山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痕,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我林山的媳妇,谁敢让她受委屈,我就让谁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
苏晚萤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笑,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把。
“都当爷爷的人了,还这么没正经。”
两人相视而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交叠的影子。
“媳妇。”
林山看着远方被晚霞染红的长白山脉,突然转过头,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期待。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咱们是不是该……”
“该干嘛?”苏晚萤疑惑地看着他。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大冷天的,陪我去趟上海呗?”
“我听说,当年你家弄堂口那家面馆,现在还在开着呢。”
第415章 【番外】故地重游老正兴,这碗红烧肉,还是当年那个味儿
一切尘埃落定。
黄浦江畔的风,吹散了几十年的阴霾,也吹散了苏晚萤心头最后的一丝积郁。
林山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牵着苏晚萤的手,漫步在繁华的南京路上。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汽车,以及穿着时尚、步履匆匆的行人。
这一切,跟他们生活了大半辈子的长白山脚下那个宁静的红松镇,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媳妇,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
林山四下张望着,眼里透着几分新奇和感慨。
“想当年,你也是在这十里洋场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跟着我这个泥腿子跑到那山沟沟里,真是委屈你了。”
苏晚萤捏了捏他粗糙宽大的手掌,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瞎说什么呢?要不是你这个‘泥腿子’,我早就没命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风风光光地走在南京路上?”
两人相视一笑,岁月的沉淀让他们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年轻时的热烈,却多了几分相濡以沫的深情。
在专案组的陪同下,他们回到了那座被查封了几十年的苏家老宅。
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吱呀”的声响仿佛推开了时光的闸门。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斑驳的墙壁也重新粉刷过,但那棵老槐树依然静静地伫立在院中央,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繁华与沧桑。
苏晚萤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眼眶渐渐湿润。
“当年,我爸爸最喜欢在这棵树下喝茶看报,我妈妈就在旁边修剪花草……”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温馨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林山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坚实的胸膛给了她无尽的安慰。
“爸妈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还有咱们那几个出息的儿女,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晚萤擦了擦眼泪,转头看着林山,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林山,谢谢你。”
“谢啥?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山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行了,别伤感了,咱们好不容易回趟上海,不得好好尝尝这大城市的本帮菜?”
他拉起苏晚萤的手,大步朝院外走去。
“走,带你去寻找你心心念念的那家‘老正兴’!”
凭着苏晚萤模糊的记忆,两人在弄堂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一家挂着“老正兴菜馆”招牌的饭店。
饭店的门面已经翻新过,透着一股子现代化的气息,但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依然散发着百年老店的底蕴。
推门进去,大堂里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林山熟练地招呼服务员点菜。
“同志,来一份你们这儿最拿手的红烧肉,再来一条松鼠桂鱼,炒个青菜,两碗米饭!”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尤其是那盘红烧肉,色泽红亮,浓油赤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快尝尝,是不是当年那个味儿?”
林山夹起一块红烧肉,小心翼翼地放在苏晚萤的碗里。
苏晚萤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肉质软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是地道的上海本帮菜风味。
但……
她微微皱了皱眉,嚼了两口,却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不好吃?”
林山见状,赶紧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挺好吃的啊,这肉炖得比我强多了。”
苏晚萤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大口扒饭的糙汉子,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这肉虽然好吃,做法也正宗,但怎么也比不上当年……”
她顿了顿,回忆起那段最艰难也最甜蜜的岁月。
“当年在大雪封山的日子里,你在这个破土炕上,用一口缺了口的铁锅,给我炖的那碗野猪肉香。”
林山愣住了。
他看着妻子那张被岁月温柔以待的脸庞,想起当年两人在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围着火炉分吃一碗肉汤的情景。
那时候的他们,一无所有,却拥有彼此。
“傻媳妇。”
林山咧嘴笑了,眼角泛起一丝泪光。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了苏晚萤的手。
十指紧扣。
“那碗肉之所以香,是因为那时候咱们穷得只剩下对方了。”
“现在咱们什么都有了,这红烧肉吃起来,自然也就变了味儿。”
苏晚萤反握住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
无论上海再繁华,这里的霓虹再璀璨。
他们的根,他们的魂,永远都留在了那个叫做红松镇的地方。
那里有他们亲手建起的工厂,有他们带领着脱贫致富的乡亲,有他们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家。
“等这趟回去,咱们就不折腾了。”
林山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我就在院子里弄个摇椅,天天陪你晒太阳,听你给我念那些文绉绉的诗。”
“好。”
苏晚萤靠在椅背上,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我给你念一辈子。”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吃完饭,林山结了账,牵着苏晚萤的手,慢悠悠地走出了老正兴。
华灯初上,上海滩的夜景美得令人窒息。
但林山却觉得,这满城的灯火,都比不上红松镇那漫天飞雪中,自家窗户透出的那一抹微黄。
“媳妇,你说……”
林山停下脚步,看着波光粼粼的黄浦江,突然冒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如果当年,我没有在那个雪夜里遇见你……”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萤,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后怕。
“或者说,如果当年我没有鼓起勇气,跟你一起去面对那些危险和算计……”
“咱们俩的结局,会是什么样?”
第416章 【前世IF线】那个大雪封山的夜,他窝囊地死在了破庙里
1970年,冬。
长白山的寒风,像带着倒刺的鞭子,一下下抽打着红松屯那些低矮的土坯房。
林家老宅。
昏暗的煤油灯下,林山端着半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野菜粥,手冻得有些发抖。
“啪!”
一声脆响,一只缺了口的瓷碗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
“你个丧门星!连个碗都端不稳!”
刘兰芝那尖锐刻薄的嗓音,瞬间刺破了屋里的宁静。
她像一只护食的母鸡,猛地冲过来,一巴掌狠狠扇在林山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林山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五个鲜红的指印迅速浮现。
他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头看刘兰芝一眼。
他只是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鹌鹑,瑟缩着身体,缓缓跪了下去。
“妈,对不起……我手滑了……”
林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浓浓的恐惧和讨好。
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个多余的人,是刘兰芝母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甚至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
“对不起?对不起能当饭吃啊?!”
刘兰芝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指着地上的碎瓷片,破口大骂。
“你个白吃干饭的废物!这碗多精贵你不知道?你爹在林场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你倒好,一天到晚就知道糟蹋东西!今天晚上你别吃饭了,给我去柴房反省!”
林山咬着下唇,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地把地上的碎瓷片捡起来,然后像个幽灵一样,退出了正屋。
柴房里,四面漏风。
只有一张破旧的草席,和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稻草。
林山蜷缩在草堆里,肚子饿得咕咕叫,浑身上下冻得直打哆嗦。
他听着正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听着林宝在向刘兰芝撒娇要肉吃。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爹的儿子,林宝可以像个少爷一样被供着,而他却只能像个奴隶一样,任人打骂。
“如果……如果我能像隔壁的韩老六一样,会打猎就好了……”
林山抱着膝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那样,我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了……”
可惜,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泥腿子,连一把猎枪都买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林山的日子更加难过了。
刘兰芝仿佛把他当成了出气筒,稍有不顺心,就对他非打即骂。
而林建国,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却总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角落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山成了这个家里的免费劳动力。
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山上砍柴,去河里挑水,去地里干活。
繁重的体力劳动,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漏风的破布袋,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终于,在一个大雪封山的下午。
林山背着一大捆柴火,艰难地走在回村的路上。
风太大了,雪太厚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感觉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喉咙里一阵腥甜。
“咳咳咳……”
他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那捆沉重的柴火压在他的身上,让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冷……”
林山蜷缩在雪窝子里,感觉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
他想站起来,想回家,哪怕那个家对他来说,像地狱一样可怕。
但他太累了,太饿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漫天的风雪将自己掩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林山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败不堪的庙宇里。
四周的墙壁早已倒塌,屋顶也漏了好几个大洞,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感觉自己浑身滚烫,像是在火炉里烤一样,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水……水……”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刘兰芝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水什么水?你个晦气的东西!”
刘兰芝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得了肺痨,还想传染给宝儿不成?”
“我告诉你,老林家可没有闲钱给你治病!你就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林山看着她绝情的背影,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被这个世界,被他所谓的家人,彻底抛弃了。
夜,深了。
破庙外的风雪更大了。
林山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身体不时地抽搐着。
高烧让他产生了幻觉。
他仿佛看到了母亲,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正微笑着向他招手。
“娘……”
他喃喃自语,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他听着远处红松屯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狗吠声,听着老林家可能正在进行的欢声笑语。
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如果……如果当初他能勇敢一点,反抗刘兰芝的压迫。
如果……如果他能像个男人一样,离开那个吃人的家,去山里闯荡。
也许,他的结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窝囊地死在这个破庙里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的软弱,他的妥协,最终换来的,只有这无尽的深渊。
林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要飘向那无尽的夜空。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冰冷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在干枯的稻草上。
“如果有下辈子……”
他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我林山,绝对不会再活得这么窝囊……”
风,停了。
雪,也停了。
破庙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叫林山的年轻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个大雪封山的冬夜。
没有人在乎他的离去,也没有人会为他流一滴眼泪。
他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这个残酷的世界,彻底抹去了痕迹。
而就在林山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距离红松屯几十里外的山路上。
一个穿着单薄棉衣,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孩,正抱着两个沉重的木箱,在风雪中艰难地跋涉着。
她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爸爸……妈妈……”
她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泪水早已在脸上结成了冰。
如果林山还活着,他一定会认出这个女孩。
她,就是苏晚萤。
“站住!”
一声暴喝,从身后的风雪中传来。
几个穿着黑衣,面目狰狞的男人,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她的身后。
为首的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她。
“苏大小姐,你跑不掉了。”
第417章 【前世IF线】苏家大小姐的绝命逃亡,风雪中再无猎人相救
“砰!”
两扇单薄的木门在风雪中被重重合上,震落了门楣上的冰碴子。
苏晚萤跌坐在雪地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两个沉重的樟木箱子。
箱子边缘硌得她手臂生疼,但她不敢松手。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她宁可豁出命也要守住的秘密。
门内,王秀娥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带着几分内疚和更多的恐惧。
“晚萤妹子,嫂子对不住你。我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实在是不敢惹那些城里来的瘟神啊。”
“你……你往深山里跑吧,去找那个叫林山的猎户,他……他或许能救你。”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被呼啸的北风吞没。
林山?
苏晚萤惨白着脸,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她刚才在村口打听过了,那个叫林山的年轻猎户,已经被他的后妈赶出了家门,据说得了重病,一个人死在村外的破庙里了。
连最后的一丝生机,也在这冰天雪地中彻底断绝。
她抬起头,绝望地环顾四周。
陌生的红松屯,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偶尔有几声狗吠,也很快被主人呵斥着平息下去。
没人在乎一个外乡女孩的死活,在这个年代,保全自己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苏晚萤咬着牙,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
单薄的呢子大衣根本抵挡不住东北的严寒,寒风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无情地割裂着她的肌肤。
她每走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两个木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不能停。
“不能被他们抓住……绝不能……”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父亲葬身火海前的惨状,以及张文皓那张虚伪而狰狞的脸。
如果那份图纸落入他们手中,父亲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马达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雪白光柱,像两柄利剑,撕开了黑沉沉的夜幕,直直地扫向这条泥泞的土路。
“快!她跑不远,给我搜!”
一个阴冷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那是老K的声音!
苏晚萤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他们追来了!
她慌不择路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子后面的山林跑去。
风雪掩盖了她的视线,也掩盖了她那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在那边!我看到她了!”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一步步逼入死角。
苏晚萤跑到了一处断崖边。
悬崖下方,是奔腾咆哮的黑龙溪。
虽然溪水表面已经结了冰,但在这数九寒冬里,那水流依然湍急得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黑龙。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老K带着几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已经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跑啊,苏大小姐,你怎么不跑了?”
老K停在几步开外,阴冷地笑着,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把东西交出来,跟我回上海。只要你乖乖听话,把图纸画出来,我保证你能继续过你那大小姐的日子。”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向苏晚萤逼近。
“你做梦!”
苏晚萤后退了一步,半个脚掌已经悬空在悬崖边缘。
她看着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婉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到极致的疯狂。
“你们这群杀人凶手!我就算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老K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千金小姐,竟然有这等刚烈的性子。
“你可想清楚了!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他厉声喝道,试图用死亡来威胁她。
“别逼我动手,把箱子给我!”
几个黑衣人也同时拔出了明晃晃的匕首,步步紧逼。
苏晚萤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樟木箱。
这是父亲的心血,是苏家几代人的传承。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父母慈爱的笑容,闪过那个她本应该去寻找、却已经化为黄土的年轻猎户。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平行时空里,没有人会像天神一样降临,用宽厚的肩膀为她挡下所有的风雨。
她只有自己。
“爸爸,妈妈……晚萤来找你们了。”
苏晚萤喃喃自语,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
下一秒。
在老K和黑衣人惊骇的目光中。
她没有丝毫犹豫,抱着那两个沉重的木箱,纵身一跃!
“不——!!!”
老K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猛地扑到悬崖边,伸手去抓。
但他抓到的,只有一阵刺骨的寒风。
扑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在狂风怒号的山谷中显得微不足道。
苏晚萤的身影,瞬间被冰冷湍急的黑龙溪水吞没,彻底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水面上,只剩下几个碎裂的冰块在打着旋儿。
老K趴在崖边,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溪水,脸色铁青。
“妈的!这臭娘们儿还真敢跳!”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雪地上,眼神阴鸷得可怕。
“头儿,现在怎么办?”一个黑衣人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还能怎么办?找!”
老K站起身,咬牙切齿地下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把这条溪给我抽干了,也得把那两个箱子给我找回来!”
他们沿着溪水找了整整三天三夜。
除了找到几块被水流冲碎的木板,什么也没找到。
那份关乎着国防命脉的绝密图纸,连同那个倔强的上海姑娘,一起长眠在了这冰冷的长白山下。
老K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红松屯。
这场跨越千里的追杀,最终以两败俱伤收场。
而此时的红松屯,依然像往常一样宁静。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曾经有一个无辜的女孩,被逼着跳下了悬崖。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死在破庙里的林山,原本可以拥有怎样辉煌而传奇的一生。
老林家。
刘兰芝盘腿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手里磕着瓜子,听着林珠带回来的八卦。
“妈,听村里人说,那破庙里死人了,就是那个丧门星林山。”
林珠一边剥着冻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死了?”
刘兰芝嗑瓜子的动作一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
“死得好!这小畜生就是个克星,死了咱们家就清净了!”
她拍了拍大腿,转头看向躺在旁边呼呼大睡的林建国,没好气地踹了一脚。
“死鬼,听到没?那扫把星死了!以后这家里,再也没人跟咱们宝儿抢吃的了!”
林建国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继续打着呼噜。
他或许在梦里,正幻想着没有了林山这个累赘,他们一家四口能过上好日子。
炕梢,林宝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从村里顺来的铁皮青蛙。
“妈,那小子死了,他那间屋子咱们是不是能收回来了?”
林宝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我看那屋子挺宽敞的,刚好能给我当新房用。”
“那是当然!”
刘兰芝得意地冷笑一声。
“他林山就是个绝户命,他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最后还不都是咱们老林家的?”
“等明天雪停了,我就找人把那屋子拾掇拾掇,再给你寻摸个好生养的黄花闺女!”
母子俩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飞黄腾达的好日子。
在这个没有林山逆袭、没有苏晚萤带来转机的时空里。
他们以为,除掉了眼中钉,迎来的就是康庄大道。
然而,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妈,我怎么觉得这屋里越来越冷了?”
林宝打了个寒颤,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刘兰芝看了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这大冬天的能不冷吗?明天让你爹再去林场弄点柴火回来就行了。”
“等到了春天……”
她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等到了春天,咱们的好日子,就真要来了。”
第418章 【前世IF线】作恶多端的母子,最终饿死在冰冷的街头
春天,并没有如刘兰芝期盼的那样,给老林家带来好日子。
林山死了。
那个每天像老黄牛一样,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任由他们打骂,还能给家里挣来口粮的“丧门星”,无声无息地烂在了村外的破庙里。
起初,刘兰芝和林宝还挺高兴,觉得家里少了一张吃饭的嘴。
他们甚至兴冲冲地跑去破庙,想从林山的尸体上扒下那件还有点补丁的棉袄。
结果,刚走到破庙门口,就被一股刺鼻的尸臭味给熏了回来。
“呸!晦气!”
刘兰芝捏着鼻子,恶狠狠地朝破庙里啐了一口。
“死了还要恶心人!走,宝儿,咱们回家,你爹今天发工资,晚上咱们吃肉!”
然而,肉,他们是吃不上了。
中午的时候,村大队部的人抬着一扇门板,神色凝重地走进了老林家的院子。
门板上盖着一块带血的白布。
“林建国在林场伐木,为了多挣点工分,没按规矩操作,被倒下来的大树砸中了……”
大队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刘兰芝,眼中没有同情,只有冷漠。
“人当场就没了。”
“大队里凑了点抚恤金,你拿去把他好好安葬了吧。”
轰——
这下,老林家的天,算是彻底塌了。
林建国这一死,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断了。
刘兰芝捧着那点少得可怜的抚恤金,哭天抢地,但村里没人愿意去搭把手。
谁都知道,老林家是怎么苛待林山的,现在这叫现世报。
日子,瞬间从勉强温饱,跌落到了揭不开锅的深渊。
林宝是个从小被惯坏的懒汉。
以前有林山养着,他能在炕上躺一天,现在林山没了,亲爹也死了,他不仅不出去干活,反而变本加厉地跟刘兰芝要钱。
“妈!我饿!我要吃肉!”
林宝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那双遗传了刘兰芝三角眼的眸子里,全是贪婪。
“你不是还有点抚恤金吗?赶紧拿出来给我去镇上买肉!”
刘兰芝捂着口袋,一脸的愁苦。
“宝儿啊,那点钱哪够你吃肉的?还得留着买棒子面熬冬呢!”
“不给是吧?”
林宝冷笑一声,直接上手去抢。
母子俩在屋里扭打成一团,最终,还是年轻力壮的林宝占了上风。
他抢走了刘兰芝贴身藏着的抚恤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村子。
“宝儿!你给老娘留点啊!”
刘兰芝瘫在地上,绝望地哭喊。
但林宝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完完整整地走回来。
他拿着钱去了镇上,吃喝嫖赌,不到三天就挥霍一空。
为了继续享受,这小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镇供销社的仓库上。
他以为自己像林山一样身手敏捷,结果刚翻过墙头,就被值班的保安逮了个正着。
“敢偷国家的财产?打死他!”
几个保安一拥而上,棍棒像雨点一样落在林宝身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咔嚓!”
林宝的一条腿,被生生打断了。
粉碎性骨折,连骨头茬子都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
当刘兰芝接到通知,赶到镇上卫生所时,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疼得满地打滚的真瘸子。
“妈!救我!我不想成废人啊!”
林宝抱着刘兰芝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但医生的话,彻底宣判了他的死刑。
“没钱做手术,这腿保不住了,以后只能拄拐。”
没钱。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刘兰芝最后的一丝希望。
家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
连那几床破棉被,都换了棒子面。
林珠,那个嫌贫爱富的继妹,更是趁着家里大乱,偷偷拿了刘兰芝最后的一点私房钱,跟着一个自称是城里采购员的男人跑了。
后来听说,那个男人是个拐子,把她卖到了更偏远的深山里,给一个傻子当了共妻。
老林家,彻底散了。
几年后。
省城的冬天,比红松屯还要冷。
寒风在宽阔的街道上呼啸,夹杂着鹅毛般的大雪。
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垃圾堆旁。
蜷缩着两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身影。
路过的行人纷纷捂着鼻子,像躲避瘟神一样加快了脚步。
“妈……我饿……”
林宝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只濒死的蚊子。
他那条断掉的腿已经完全萎缩,烂成了一团黑乎乎的肉疙瘩,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眶深陷,曾经的嚣张和跋扈早已荡然无存。
刘兰芝紧紧地抱着他。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一双三角眼浑浊不堪。
“宝儿……忍忍……妈去给你找吃的……”
她颤巍巍地伸出那双如同枯树皮般的手,在垃圾堆里翻找着。
半个发霉的馒头。
她像护食的野狗一样,把那半个馒头塞进林宝嘴里。
“吃……快吃……”
林宝艰难地咀嚼着,还没咽下去,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把馒头全吐了出来。
“妈……我好冷……”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被他们赶出家门,在风雪中死去的林山。
“报应……都是报应啊……”
林宝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弱。
最终。
他的脑袋一歪,彻底停止了呼吸。
“宝儿!我的宝儿!”
刘兰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紧抱着儿子冰冷的尸体,在风雪中嚎啕大哭。
她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的目光。
想起了林山。
想起了那个曾经被她视若草芥,任打任骂的继子。
如果……
如果当初她能对他好一点。
如果林山没有死在那个破庙里。
以他打猎的本事,他们家怎么会落到饿死街头的地步?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贪婪和愚蠢,最终化作了反噬的毒火,将她和她最疼爱的儿子,一起烧成了灰烬。
风雪更大了。
刘兰芝的哭声渐渐微弱。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在一点点消散。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眼前出现了一幅幻象。
林山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身边站着一个宛若仙女的女人,两人坐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里,正冷冷地看着她。
“山子……救救妈……”
她伸出干枯的手,想要抓住那一抹温暖的光。
但那光芒瞬间破碎。
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呼——”
林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怎么了?”
第419章 【前世IF线】一场大梦初醒,冷汗湿透了林山的后背
“呼——!”
林山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浑身上下,全被冷汗给浸透了,连身上那套纯棉的睡衣都湿哒哒地贴在后背上。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神里还残留着死亡降临时的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冷!
那种骨髓都被冻僵的冷,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这……这是哪儿?”
林山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没有四面漏风的破庙墙壁。
没有身下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烂稻草。
更没有刘兰芝那张刻薄的、像看死人一样的脸。
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卧室。
雕花的红木大床,柔软厚实的羽绒被,还有墙角那台正散发着融融暖意的进口壁炉。
耳边听不到呼啸的北风和饿狼的嚎叫。
只有微弱的碳火剥啪声。
以及……
身边传来的一阵轻柔、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林山僵硬地转过头。
借着壁炉微弱的红光,他看到了睡在身边的女人。
苏晚萤。
她侧着身子,大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几缕青丝散落在脸颊旁。
睡颜恬静,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只有在极度安全、极度放松的环境下,才会有的安稳睡相。
林山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
足足看了有一分钟。
他那双因为噩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渐渐地,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后怕交织的情绪所填满。
“是梦……”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妈的,全都是梦……”
他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嘶——”
真疼!
这不是梦!
现在这个温暖的房间,这个睡在身边的女人,才是真实的!
而刚才那个梦里的一切……
自己被赶出家门,冻死在破庙。
苏晚萤被逼得跳下黑龙溪。
刘兰芝和林宝最后饿死在街头……
那些场景,真实得就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遍似的!
甚至连死前那种窒息的痛苦,都刻骨铭心!
“如果……”
林山靠在床头,后背传来阵阵发凉的感觉,那是冷汗被屋里的暖气一吹,激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当初,老子没有拿起那把猎枪,没有果断跟那一家子吸血鬼断亲……”
“是不是,梦里的那些惨剧,就会变成现实?”
他不敢想。
也不愿去想!
那个没有反抗,只会一味退让、逆来顺受的林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连死都死得像条野狗!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负面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帮苏晚萤掖了掖被角。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然后,有些颤抖地,伸向了她温热的脸颊。
指腹轻轻触碰着她细腻的肌肤。
温热的。
鲜活的。
真实的体温,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传导进他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
“晚萤……”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巨大的后怕之后,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庆幸,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庆幸自己当初的果断。
庆幸自己没有在逆境中低头。
更庆幸,在那个同样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开门接纳了她。
如果他没开那扇门,如果他没说那句“我护着你”。
梦里那个跳进冰冷河水的苏晚萤,就会成为他这辈子永远的遗憾。
“老子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值了。”
林山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眼底的冷厉和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柔情。
他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苏晚萤的命运,甚至连红松镇那些乡亲们的命运,也一并改写了。
从一个任人欺凌的穷猎户,到如今叱咤风云的企业家。
这大半辈子,他活得够本!
“嗯……”
似乎是感觉到了脸上的触碰,苏晚萤在睡梦中轻轻皱了皱眉。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林山这边凑了凑。
然后,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猫,习惯性地把头埋进了他的臂弯里。
一只手还搭在了他的腰上,紧紧地攥着他的睡衣。
林山身子一僵。
随后,脸上的笑容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连眼角的褶子都透着幸福的味道。
他顺势躺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
林山觉得,这就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比那几吨金条,比那跨国集团的股份,都要珍贵一万倍。
“怎么了?”
苏晚萤并没有完全醒来,只是感觉到林山的心跳有些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糯的,像一把小刷子,在林山心头轻轻扫过。
“没啥。”
林山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就是做了个梦。”
“梦见啥了?吓成这样,衣服都湿了。”
苏晚萤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借着微光看到他满头的汗水,有些心疼地伸出手,想帮他擦擦。
林山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
“梦见……”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无赖般的痞气。
“梦见老子差点没娶上你这神仙媳妇。”
苏晚萤被他这句话给逗乐了,睡意也消散了一大半。
她没好气地在林山胸口锤了一记。
“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不正经。没娶上我,你不得打一辈子光棍啊?”
“那可不!”
林山把她搂得更紧了,语气却变得无比认真。
“所以说,老天爷对我林山不薄。”
“让我在最难的时候,遇上了你。”
两人在温暖的被窝里相拥,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刺耳。
然而。
就在这温馨静谧的时刻。
“嗡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军用加密通讯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在寂静的夜里,这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道催命符。
林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起身,一把抓过了通讯器。
这个通讯器,只有在发生最紧急、最绝密事件的时候,才会响起。
“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苏晚萤也跟着坐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林山没有说话,他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了林念国急促而低沉的声音。
“爸!出事了!”
林山眉头一拧,沉声问道:“说,天塌不下来。”
“不,爸……”林念国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惊。
“这次,天可能真要塌了。”
第420章 不管重来多少次,我依然会在风雪中死死牵住你的手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林山像是一条刚从水底挣扎上岸的鱼。
他死死抓着真丝被角,指节泛白。
“林山?你怎么了?”
身旁传来一阵窸窣的摩擦声,苏晚萤被他的动静惊醒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看到了丈夫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模样。
“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一边说,一边拿过床头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他额头上的冷汗。
几十年了,自从扳倒了高远那个利益集团,红松镇就彻底太平了。
林山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在半夜里惊醒过。
林山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张虽然染上岁月痕迹,却依然温婉美丽的脸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布满老茧、却骨节粗大的手。
真实的触感。
温热的体温。
这不是那个四面漏风、散发着霉味的破庙,这是他们在红松镇那套宽敞明亮的四合院别墅。
那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
一个如果他没有重生、没有选择反抗,就会不可避免走向的悲惨深渊。
“媳妇……”
林山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猛地伸出双臂,像是一头护食的猛兽,一把将苏晚萤死死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哎哟,你轻点,骨头都要被你勒断了。”
苏晚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能感觉到,丈夫此刻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是怎样一种刻骨铭心的后怕,才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山王”变成这副模样?
“别动,让我抱会儿。”
林山把脸深深埋进她柔软的发丝间,贪婪地嗅着那股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淡淡清香。
在这个真实的怀抱里,他那颗因为噩梦而狂跳不止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
窗外,北风呼啸。
新年的第一场初雪,正悄无声息地降临。
雪花像扯碎的棉絮,洋洋洒洒地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将整个红松镇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
林山抱着妻子,目光穿过半掩的窗帘,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十年前。
那也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他带着前世的记忆醒来,面对刘兰芝那记响亮的耳光。
他没有再像梦里那样窝囊地跪地求饶,而是毫不犹豫地抄起猎枪,走进了那片改变他命运的长白山林。
从打下第一头野猪王,到建立养蜂合作社。
从对抗韩老六的暗算,到剿灭边境线上的悍匪。
从一贫如洗的穷猎户,到如今坐拥商业帝国的知名企业家。
这一路走来,跌宕起伏,刀光剑影。
如果不是有苏晚萤在身边,用她的智慧和温柔,一次次帮他化解危机,给他指明方向。
他林山,绝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也许,他真的会像那个噩梦里一样,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媳妇,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林山的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梦见什么了?看把你吓的。”
苏晚萤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手指轻轻抚摸着他后背上那些旧伤疤。
“梦见我没有离开那个吃人的家,没有进山打猎。”
林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更可怕的是,我梦见我没有遇见你。”
“我就像个窝囊废一样,被他们折磨得生了重病,最后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村外的破庙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晚萤却听得心惊肉跳。
她紧紧回抱住他,仿佛要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都过去了,林山,那只是个梦。”
“我们现在很好,念国在部队里当了首长,念家的植物研究所也搞得有声有色。”
“那些坏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苏晚萤柔声宽慰着,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不就是你当年,想要给我的安稳日子吗?”
林山看着她那恬静的笑容,心底那最后一丝阴霾也被彻底驱散了。
是啊,老天爷对他林山不薄。
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让他弥补了所有的遗憾,也让他得到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媳妇,你说得对。”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熟悉的痞气又回到了他脸上。
“老子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要是连个好觉都睡不安稳,那不是白干了?”
他低头,在苏晚萤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不过,就算那是真的,老子就算变成了鬼,也得从阴曹地府爬出来,把那些欺负你的人全给宰了!”
苏晚萤被他这句狠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越老越没个正形,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林山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渐渐铺满大地的白雪,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清明。
“媳妇,如果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时空的誓言。
“不管重来多少次,只要在这个风雪天里。”
“我林山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死死牵住你的手。”
“再也不放开。”
苏晚萤眼眶微热,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相拥着,听着窗外的风雪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就在这时。
床头柜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蜂鸣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道撕裂平静的闪电。
林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微皱。
这电话,只有在发生极其重大、且无法解决的突发事件时,才会被拨通。
他看了苏晚萤一眼,松开手,拿起听筒。
“喂,我是林山。”
电话那头,传来韩小虎压抑着惊恐和急促的喘息声。
“山子哥!出……出大事了!”
“当年那个被国家接手的阎王沟基地,刚才……刚才突然发生大面积坍塌!”
韩小虎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们在外围警戒的兄弟说,看到有一道诡异的绿光从地底冲破了云层,然后……”
林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然后什么?说清楚!”
“然后……”
韩小虎咽了口唾沫,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画面。
“然后我们看到,当年那个在火海里……已经被打成筛子的‘蝮蛇’……”
“他……他竟然从废墟里,爬出来了!”
第421章 诈尸了?阎王沟的惊天异变!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一根生锈的锯条,在林山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拉拉扯着。
韩小虎挂电话了。
不,更像是电话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了。
林山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被冻住的冰雕。
原本因为回忆而显得有些柔和的脸庞,此刻冷硬得像一块刚从雪窝子里刨出来的花岗岩,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怎么了?小虎说什么了?”
苏晚萤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气息的变化,她坐直了身子,披在肩头的外套滑落了一半也浑然未觉。
几十年的夫妻默契,让她知道,出大事了。
林山缓缓放下听筒,转过头。
“媳妇。”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
“阎王沟,塌了。”
苏晚萤瞳孔微缩,但神色还算镇定:“当年军方清理的时候,引爆过一次,结构本就不稳。塌方虽然麻烦,但只要没伤到人……”
“不是普通的塌方。”
林山打断了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小虎说,塌方之后,地底下冒出了一阵绿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荒谬感。
“然后,他们看到……那个被咱们打成筛子的‘蝮蛇’,从废墟里,爬出来了。”
“什么?!”
苏晚萤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床头柜上的半杯热水,“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这不可能!”
她本能地反驳。
“蝮蛇中了那么多枪,心脏和肺叶都被打穿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就算他命大没死,被压在废墟下这么长时间,也早该是一具干尸了!”
“我也不信,但小虎没胆子拿这种事跟我开玩笑。”
林山大步走到柜子前,一把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不管那是个什么鬼东西,既然敢在老子的地盘上露头,老子就再送他回阎王殿一趟!”
他在抽屉底部的暗格上摸索了一下,“咔哒”一声,一块木板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把被擦得油光水滑、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SKS半自动步枪。
还有两个压满黄澄澄子弹的弹匣。
苏晚萤没有阻止他,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大脑在飞速运转。
“林山,你冷静点。”
她走到丈夫身边,按住他正在装填子弹的手。
“死人不可能复生,这是科学常识。”
“如果蝮蛇真的爬出来了,只有一种解释。”
苏晚萤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当年那份残缺地图上提到的‘神之物质’……可能泄露了。”
“那种带有强辐射的高能物质,如果具备某种极端的细胞修复或者……变异能力呢?”
她的话,让林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那孙子没死,反而变成了个怪物?”
“很有可能。”
苏晚萤点点头,语气急促。
“阎王沟离咱们镇子不到二十里地,如果那怪物失控,或者那种物质扩散出来,整个红松镇几万人,全都得遭殃!”
“妈的!”
林山爆了句粗口,一把将步枪甩在背上,顺手抄起一件厚实的旧猎装套在身上。
“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
“媳妇,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我现在就给念国打电话,让他立刻通知陈司令。这事儿已经超出了咱们能解决的范围,必须让正规军介入!”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迅速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爸?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林念国在那头有些迷糊。
“别睡了!立刻拉响一级警报,联系陈司令!”
林山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把情况说了一遍。
“阎王沟塌方,疑似‘神之物质’泄露,有变异体活动!”
“告诉陈司令,当年那个魔窟的盖子,被掀开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紧接着传来一阵杂乱的穿衣声和林念国刻意压低的嘶吼。
“我马上汇报!爸,您千万别轻举妄动,等我们的支援!”
“等你个屁!”
林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等你们飞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老子先去探探底,挂了!”
不给儿子反驳的机会,林山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晚萤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妻子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
“小心点。”
她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只是上前一步,帮他理了理猎装的衣领。
“活着回来。”
“放心。”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老子当年能从那鬼地方爬出来,现在也照样能把那帮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重新按回泥里!”
他推开门。
一阵裹挟着冰雪的狂风瞬间涌入,吹得人睁不开眼。
院门外。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正打着双闪,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韩小虎穿着一身厚重的防寒服,满脸焦急地站在车门旁,不停地搓着手。
看到林山出来,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山子哥!你可算出来了!”
“快上车吧!前线那帮兄弟快顶不住了!”
林山一把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跨上副驾驶,将那把SKS步枪横在腿上。
“走!”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深山的方向。
“去阎王沟!”
“老子倒要看看,这帮洋鬼子死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豹,撕裂了风雪,朝着那片仿佛连通着地狱的深渊疾驰而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虎。”
林山一边检查着弹匣,一边冷声问道。
“你们在封锁线外围,到底看到了什么?”
第422章 封锁线被破,变异的杀戮机器
“吱——!!!”
越野车的轮胎在厚厚的积雪上疯狂打滑,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韩小虎猛打方向盘,车子在距离军事封锁线不到十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借着车灯那惨白的强光,林山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那道由双层钢丝网和混凝土隔离墩筑起的、连野猪王都撞不开的坚固防线,此刻就像是被什么怪物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钢丝网扭曲变形,像是一团被揉烂的废铁丝。
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倒在雪地里的那几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这……这他妈是遇上熊瞎子暴动了吗?!”
韩小虎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
林山没有说话,他一把推开半扇变形的车门,端着那把老伙计SKS,猫着腰,像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雪地。
他快步走到离得最近的一个哨兵身旁。
年轻的战士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眼里残留着死前极度的惊恐。
林山蹲下身,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仔细检查了一下战士的伤口。
没有抓痕,没有咬痕。
战士的胸骨整个塌陷了下去,像是由外向内遭到了一记重锤的猛击。
而在他的脖颈处,则是一道极其精准、几乎将气管完全扯断的撕裂伤。
这不是野兽干的。
野兽捕猎,要么锁喉,要么开膛破肚,绝不会有这种带着明显目的性、甚至有些像人类格斗技巧的钝器击打。
“山子哥!快看!”
韩小虎不知什么时候也壮着胆子下了车,他指着不远处的一辆军用吉普车,声音都在发抖。
林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辆重达几吨的吉普车,竟然像个玩具一样被掀翻在地,车门上,赫然印着五个深深凹陷进去的指印!
那是人的手印!
但在那手印的边缘,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类似于某种爬行动物鳞片刮擦过的痕迹。
林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苏晚萤的猜测,成真了。
那所谓的“神之物质”,真的引发了某种可怕的异变!
“咯吱……咯吱……”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像是骨骼在强行摩擦和重组的怪响。
林山瞬间端平了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浓雾深处。
“谁?!出来!”
他爆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浓雾翻滚,一个高大、扭曲的身影,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身上还挂着几缕破烂不堪的战术背心,肌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膨胀,几乎要将皮肤撑破。
而在他那张因为极度扭曲而变得狰狞可怖的脸上。
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借着车灯的光芒,林山看清了他的脸。
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那张脸已经变形,虽然他的额头上多了一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肉瘤。
但那道标志性的、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
林山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蝮蛇?!”
林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当年,就是他亲手用剥皮刀,刺穿了这家伙的咽喉!
他亲眼看着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雇佣兵头子,倒在阎王沟的火海里!
现在,他竟然真他娘的诈尸了?!
而且,他的胸口、肩膀上,甚至还嵌着几颗当年林山打进去的SKS子弹!
那些子弹周围的皮肉并没有腐烂,反而像是被某种绿色的粘液包裹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林……山……”
异变的蝮蛇停下了脚步。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嘶吼。
那声音,根本不属于人类。
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山,里面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只有最纯粹的、对鲜血的渴望。
“妈的,真是活见鬼了!”
韩小虎吓得倒退了两步,手里的微型冲锋枪都在哆嗦。
“山子哥,这玩意儿连子弹都不怕,咱们……咱们还是撤吧!”
撤?
往哪撤?
身后就是红松镇,几万口子乡亲的命都在那儿摆着!
林山要是退了,这怪物冲进镇子,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闭嘴!”
林山头也没回,大喝一声。
他端起SKS,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眼神冰冷如刀。
“老子当年能杀你一次,今天就能杀你第二次!”
“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
“在红松镇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给老子卧着!”
“砰!砰!砰!”
林山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开火!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精准无误地飞向蝮蛇的眉心和双眼!
这枪法,哪怕是放在特种部队,那也是顶尖的狙击手水准!
然而。
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在接触到蝮蛇皮肤的瞬间,竟然像打在了某种坚韧的防弹衣上。
“叮叮叮!”
三声脆响。
子弹弹开了!
蝮蛇的额头上只留下了三个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吼——!!!”
这三枪,似乎彻底激怒了这头怪物。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没有拔枪。
或者说,现在的他,根本不需要那种落后的热武器。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银背大猩猩,双腿猛地在雪地上一蹬!
“轰!”
地面被他踩出一个大坑,积雪四溅。
庞大扭曲的身躯,如同一发出了膛的炮弹,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气势,直接无视了林山手里的枪,朝着越野车狠狠地撞了过来!
“山子哥!闪开!”
韩小虎惊恐地大吼。
林山目眦欲裂,他知道,这一下要是撞实了,这辆两吨重的越野车非得被撞成废铁不可。
更要命的是,常规武器对这怪物根本没用!
电光火石之间。
林山猛地将枪管往下一压,左手顺势拔出了腰间的剥皮刀。
“想撞死老子?”
林山看着那张越来越近、已经彻底非人化的狰狞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
“还是老子的刀快!”
第423章 物理超度,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
“轰——!!!”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树枝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那头被“神之物质”异变的怪物,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人。
它像一发重型炮弹,带着腥臭的劲风,狠狠撞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两吨重的车头瞬间严重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整个车身被撞得平移了半米,轮胎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黑印。
“我操!”
韩小虎坐在驾驶室里,安全气囊猛地弹在脸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吓得脸色惨白,看着车窗外那张近在咫尺、青筋暴起的狰狞怪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他妈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林山早就借着撞击的瞬间,一个翻滚从副驾驶窜了出去。
他没有丝毫慌乱。
在林子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就算是天王老子,敢动他的人,也得先问问他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砰!砰!砰!”
林山半蹲在雪地里,端起那把SKS半自动步枪,眼神冷得像冰。
枪口火舌喷吐。
三发子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精准无比地钻进了蝮蛇那硕大扭曲的脑袋里。
血花四溅,夹杂着些许诡异的绿色粘液。
按照常理,就算是一头成年的黑熊,挨了这三枪也得当场毙命。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蝮蛇的脑袋猛地往后仰了一下,随即竟然再次缓缓转过头来。
那三个弹孔,没有流出多少鲜血。
反而有一层绿色的荧光在伤口处疯狂涌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子弹挤了出来,肌肉迅速愈合。
“吼——!!!”
蝮蛇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林山。
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放弃了那辆被撞废的越野车,四肢并用,像一头变异的巨型蜘蛛,朝着林山猛扑过来。
“妈的,连爆头都不死?”
林山暗骂一句,立刻意识到这怪物不吃常规火器。
物理超度,看来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了。
“小虎!倒车!拉开距离!”
林山大吼一声,同时将打空弹匣的步枪背到身后。
“啊?哦!好!”
韩小虎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发出刺耳的轰鸣,轮胎在雪地上打着滑,艰难地往后退去。
“想吃老子?也不看看你这口牙够不够硬!”
林山冷笑一声,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剥皮刀。
刀身在雪地的反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这把刀不知道饮过多少猛兽的血,今天,就再添一笔!
蝮蛇庞大的身躯已经扑到了近前。
那只变异得比蒲扇还大的手掌,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拍向林山的脑袋。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脑袋非得像西瓜一样爆开。
林山眼神一凝。
不退反进!
他脚下发力,利用雪地的湿滑,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向下一矮。
“呼——”
劲风擦着头皮掠过。
林山顺势一个滑铲,从蝮蛇的腋下穿了过去。
剥皮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电。
“嗤啦!”
刀刃狠狠划过蝮蛇的腰肋,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绿色的粘液喷涌而出。
“吼!”
蝮蛇吃痛,猛地转身,张开血盆大口就咬。
林山早有防备,双脚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猴子,瞬间跃出三米开外。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林山颠了颠手里的刀,语气里满是嘲弄。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怪物虽然力大无穷,恢复力惊人,但脑子却不太好使,完全是靠着本能在战斗。
在这片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的老林子里,跟他玩近身肉搏?
简直是找死!
林山没有急着进攻。
他像一头耐心的孤狼,围着蝮蛇不断游走,利用周围的树干和岩石作为掩护,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怪物的表皮太硬,而且恢复力太快,普通的刀伤根本没用。
必须破坏它的中枢神经,或者……直接斩首!
蝮蛇被林山这种如同泥鳅般的滑溜战术彻底激怒了。
它疯狂地咆哮着,双臂胡乱挥舞,将周围碗口粗的树木一棵棵拦腰拍断,木屑横飞。
“对,就是这样,继续发火。”
林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在等,等这怪物露出致命的破绽。
就在蝮蛇再次扑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的瞬间。
机会来了!
林山眼神一凛。
他猛地冲向旁边一棵粗壮的老红松,脚尖在树干上用力一点。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借着反弹的力量,凌空跃起!
他右手紧握剥皮刀,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刀尖之上。
人在半空,林山看准了蝮蛇后颈处,那两块隆起肌肉之间的缝隙。
那里,是连接大脑和脊椎的枢纽!
“给老子躺下!”
林山爆喝一声,身体在重力的加速下,犹如天神下凡。
那把寒光闪闪的剥皮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冷电,精准无比地顺着蝮蛇颈椎的缝隙,狠狠地扎了进去!
“噗嗤!”
刀刃入骨三分,林山手腕猛地一用力,狠狠一绞!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蝮蛇那庞大扭曲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
随后,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轰隆”一声,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激起漫天的雪雾。
林山拔出剥皮刀,轻巧地落在雪地上,顺势滚了一圈卸掉冲力。
他站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庞然大物。
“妈的,还真当自己是不死之身了?”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把带血的剥皮刀在雪地里蹭了蹭。
这回,总该死透了吧?
“山……山子哥!”
韩小虎把车停在不远处,哆哆嗦嗦地跑了过来,看着地上那具怪物的尸体,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就解决了?”
“不然呢?留着它过年啊?”
林山瞪了他一眼,转身看向阎王沟深处,那片被浓雾笼罩、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废墟。
他的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死结。
“小虎,这事儿大条了。”
“这头怪物,只是个开始。”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阎王沟深处,还不知道有多少这种东西。”
“快,马上给念国打电话,让他赶紧带人过来!”
第424章 陈司令的密令,这不是普通的变异
地上的积雪被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墨绿色。
蝮蛇那庞大的身躯在剥皮刀绞碎颈椎后,并没有像普通的尸体那样僵硬。
反而像是一座正在融化的蜡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迅速溶解!
“滋啦……滋啦……”
黑绿色的液体在雪地上沸腾,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
不到半分钟,那具两米多高的变异体,竟然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只留下几根森白的、粗壮得不像人类的骨头。
“这……这是啥邪术?!”
韩小虎捂着鼻子,吓得连连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林山拔出插在雪地上的SKS步枪,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
简直比当年在阎王沟里看到的那条巨型蜈蚣还要诡异!
“别过去,这水可能有毒。”
他一把拉住想上前查看的韩小虎,眼神凝重地盯着那滩黑水。
晚萤猜得没错。
那所谓的“神之物质”,根本就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药,而是一种能让人异变成怪物的剧毒!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头顶的云层中传来,震得周围树枝上的积雪纷纷掉落。
狂风卷起雪沫,迷了人的眼睛。
两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像两只巨大的黑色铁鸟,撕裂了风雪,盘旋在封锁线的上空。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扫过雪地,最终定格在林山和韩小虎的身上。
“爸!”
直升机还未完全停稳,舱门便被猛地拉开。
一身全副武装、穿着防化服的林念国,顺着绳索利落地滑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是十二名武装到牙齿的特战队员,以及四名提着银色金属箱的防化专家。
“念国,你们来得正好。”
林山迎了上去,指了指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黑水。
“这玩意儿邪性得很,死了还会化水。”
几名防化专家立刻上前,熟练地打开仪器,开始对那滩黑水和周围的土壤进行取样。
林念国摘下防毒面具,脸色铁青,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接到了紧急命令连夜赶来的。
“爸,您没事吧?”
他上下打量着林山,确认父亲除了衣服破了点、身上沾了点黑泥外没有大碍,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能有啥事?就这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还不够我热身的。”
林山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但语气里的那份凝重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林念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战术背心掏出一部厚重的军用加密卫星电话。
“爸,陈司令找您。”
林山接过电话,走到一旁。
“喂,老首长。”
“林山。”
电话那头,陈司令的声音不再像以往那样爽朗,而是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沉重。
“你小子,这回算是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嗨,我命硬,阎王爷不收。”林山咧了咧嘴,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别贫了!”
陈司令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严厉。
“这事儿,捂不住了。”
林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到底怎么回事?当年你们不是把那里彻底封死了吗?”
“是封死了。但是……”
陈司令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震动。
“昨晚长白山深处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震级不高,但震中刚好在阎王沟地下要塞的正下方。”
“那场地震,震裂了要塞最底层的一个核心密室!”
林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当年在那个地下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个巨大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茧!
“那个密室里,储存着高浓度的‘神之物质’原液。”
陈司令的声音在颤抖。
“地震导致原液泄漏,挥发的辐射气体顺着通风管道蔓延了整个地下要塞。”
“当年死在里面的不止那个杀手‘蝮蛇’。”
“还有……”
陈司令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
“还有几十具,当年关东军用来做活体实验的……干尸。”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原子弹在林山的脑海中炸开!
几十具干尸?
那些怪物,全他妈“活”过来了?!
“老首长,您的意思是……”
林山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
“那些怪物,现在都在阎王沟里游荡?”
“不止是游荡。”
陈司令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乐观的绝望。
“根据我们的卫星热成像显示,那些变异体正在有组织地向外围封锁线冲击!”
“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驱使着,想要冲出大山!”
“如果让它们跑出来……”
“距离最近的红松镇,几万老百姓……”
陈司令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林山已经完全明白了。
如果让这支“不死军团”冲进红松镇,那绝对是一场单方面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那是他林山拼了半辈子打下的江山,那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乡亲!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老首长,您下命令吧!”
林山猛地挺直了腰板,眼神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要我怎么干?”
“林山啊……”
电话那头,陈司令沉默了良久,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恳求。
“常规部队进去就是送死,我们的武器对它们作用有限。”
“你是这长白山里最熟悉地形的‘山王’,也是唯一一个活着进出过阎王沟核心区域的人。”
“国家需要你带路。”
“配合念国的特战队,携带高爆炸药,深入地下要塞。”
“把那个泄漏的源头……”
“彻底炸毁!”
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任务。
深入魔窟,面对一支不惧子弹的变异军团,还要在极端的辐射环境下完成爆破。
稍有不慎,就会和那座要塞一起,永远地埋葬在地下。
但林山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正指挥队员布置防线的林念国。
那是他的儿子,是他林山的种。
此刻,这头年轻的狼崽子,正准备替他去扛起这份足以压塌脊梁的责任。
“这活儿,我接了。”
林山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坚决。
“老子当年能把他们埋在地下,今天就能再给他们修个更结实的坟!”
挂断电话,林山大步走到林念国面前。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儿子的肩膀上。
“念国。”
林念国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爸,陈司令怎么说?”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疯狂与战意。
“收拾家伙。”
“咱爷俩,再去会会那帮老鬼子!”
第425章 苏晚萤的“锦囊妙计”,知识才是终极武器
“回家!”
林山把那部沉重的军用加密电话扔回越野车里,反手拍了拍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风雪呼啸,直升机的探照灯在白茫茫的山林间来回扫射,像是无数把急切寻找猎物的光剑。
“爸,咱们不直接进山?”
林念国有些急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片漆黑如墨的阎王沟,眉头紧锁,那股子军人的血性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那些变异怪物撕成碎片。
“那帮玩意儿连子弹都不怕,咱们特战队的火力虽然猛,但弹药有限。要是被困在地下,那咱们都得折在里面!”
林念国指了指地上蝮蛇那滩还在冒着绿烟的黑水,语气有些凝重。
林山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滩黑水看了几秒。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谁说老子要跟它们拼子弹了?”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张刚毅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还是太年轻。打猎,不能光靠枪杆子硬。”
“得靠脑子!”
他指了指红松镇的方向。
“走,回家。你妈那儿,肯定有比子弹更管用的家伙事儿。”
吉普车在雪地上狂飙,十几分钟后便停在了林家别墅的院门外。
推开门。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消毒水和化学药剂的味道。
“媳妇!”
林山还没换鞋,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晚萤!快出来!”
书房的门被推开。
苏晚萤没有像普通妇人那样,哭哭啼啼地扑上来询问情况。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根玻璃滴管,神色异常冷静,甚至透着一丝狂热。
“喊什么喊,我还没聋呢。”
她白了林山一眼,目光迅速落在他和林念国身上,确认两人没缺胳膊少腿后,微微松了口气。
“进来吧,东西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苏晚萤转身走进书房。
林山和林念国对视一眼,赶紧跟了进去。
一进书房,父子俩都愣住了。
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铺满了一张张写满化学方程式的草纸。
旁边是一张手绘的、极其详尽的阎王沟地下要塞地形图。
最让人震惊的。
是书桌一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用厚玻璃瓶装的、里面荡漾着惨绿色液体的瓶子!
那液体的颜色,简直跟蝮蛇化成的那滩黑水一模一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妈,这……这是啥?”
林念国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些玻璃瓶,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我用咱们家农药厂的边角料,连夜调配出来的‘强酸燃烧弹’。”
苏晚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桌上的化学草图,语气专业得像个大学教授。
“我刚才分析了你们带回来的怪物残骸组织液。”
“那种‘神之物质’虽然能赋予它们极强的再生能力和细胞活性,但这也是它们致命的弱点。”
她拿起一个玻璃瓶,轻轻晃了晃。
里面的绿色液体粘稠而诡异,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新陈代谢极快,意味着它们对能量的消耗巨大。”
“这种变异体,最怕两样东西。”
“一是极度的高温。”
“二是能瞬间破坏它们蛋白质结构的强酸!”
林山看着媳妇那侃侃而谈的模样,眼睛都亮了。
他就知道!
只要有这女人在,天塌下来她都能用化学方程式给顶回去!
“媳妇,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能烧死它们?”
林山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玻璃瓶,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重量。
“不止是烧死。”
苏晚萤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那眼神,竟和林山平时发狠时有几分神似。
“这东西一旦接触空气,会产生剧烈的氧化反应,瞬间产生几千度的高温,并且释放出高浓度的腐蚀性气体。”
她看着林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物理攻击如果无效,就用化学把它们融了!”
“连骨头渣子都不给它们剩下!”
嘶——
林念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燃烧弹啊?
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妈,您这手段……也太狠了吧?”林念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他这个在特战队摸爬滚打的兵王,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对待那些怪物,需要讲什么仁慈?”
苏晚萤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然后将最后一个特制的燃烧瓶,郑重地塞进了林山的背包里。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男人。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刚毅和决绝。
她没有说那些生离死别的丧气话,只是伸出双手,用力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林山。”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温柔而坚定,就像几十年前在那个破庙里,第一次决定跟他走时一样。
“带着儿子,平平安安地回来。”
林山看着她,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热乎乎的棉花。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苏晚萤紧紧地搂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放心吧,媳妇。”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粗犷而霸道。
“你男人的命,阎王爷他不敢收!”
“走!”
林山松开妻子,转身大步走出书房,背影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念国,带上家伙!”
“咱爷俩,今天就去给那帮老鬼子,洗个‘化学澡’!”
林念国背起装满燃烧弹的战术背包,快步跟上父亲的脚步。
父子俩,一前一后,迎着门外呼啸的风雪,走出了温暖的家。
门外。
十几名特战队员已经集结完毕,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头戴夜视仪,宛如一群蓄势待发的夜行猎豹。
“报告队长!‘生化武器’已全部配发完毕!”
一名特战队员压低声音,向林念国汇报。
“好。”
林念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山。
“爸,我们出发?”
林山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夜空。
那片被称为阎王沟的深山里,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
“出发。”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老子倒要看看,是那帮怪物的骨头硬,还是我媳妇的‘化学课’管用!”
车队再次启动,咆哮着冲向了那片未知的深渊。
带着“生化武器”的父子小队,正式踏入了这个充满变异干尸的……
人间炼狱。
第426章 重返魔窟,遍地都是“复活”的干尸
越野车停在阎王沟外围两公里的地方,再往里,路就彻底断了。
大雪封山,林山一行人只能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片被称为禁区的腹地摸去。
刚翻过第一道山脊,那种熟悉的、让人心悸的压抑感就扑面而来。
“爸,通讯设备全瞎了。”
林念国拍了拍头盔上的战术耳机,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磁场干扰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夜视仪也全是雪花点,根本没法用。”
“正常,这就是阎王沟的邪性。”
林山没觉得意外。
几十年前他跟晚萤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指南针转得跟风扇似的。
他从腰间拔出剥皮刀,顺手砍下一截松树枝。
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浸满油脂的破布,缠在树枝上,用打火机点燃。
“呲啦——”
一团明黄色的火焰腾起,驱散了周围几米内的黑暗。
“小虎,发手电。”
林山把火把举高,转头吩咐了一句。
韩小虎赶紧打开背包,给每个特战队员分发强光手电。
十几道雪白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浓雾,但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下,光柱也只能照出不到十米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更要命的是,这股腐臭里,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让人闻了发晕的甜腥味。
“都把防毒面具戴上!”
林念国果断下令,特战队员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戴上过滤面罩。
“这味儿……不对劲。”
林山也戴上了面具,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老猎人对危险的本能警觉。
“像死老鼠,又像烂熟的果子……这下面到底泄露了啥玩意儿?”
“爸,跟紧我。”
林念国端起突击步枪,子弹上膛,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不用,我带路。”
林山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后,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这地方的机关陷阱,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你们跟着我的脚印,别乱踩!”
他这话没吹牛。
当年为了那几箱子黄金,他可是把这里的地形摸了个透熟。
哪块石头下面有绊索,哪个拐角藏着落穴,他一清二楚。
队伍在林山的带领下,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浓雾和黑暗中蜿蜒前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野兽的尸体。
有野猪,有黑熊,甚至还有一只罕见的远东豹。
但奇怪的是,这些尸体上都没有明显的外伤,仿佛是突然暴毙一般。
而且,它们的皮肉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腐烂、溶解,化作一滩滩绿色的粘液。
“嘶——这死状……”
韩小虎看着一只只剩下半副骨架的野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跟中了化尸水一样!”
“别看了,这都是沾了那‘神之物质’的辐射。”
林山没回头,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这玩意儿不仅能让人变异,还能让普通生物瞬间消融。咱们得快点,要是等那源头彻底爆发,这片长白山就全完了!”
半小时后。
队伍终于来到了当年那个存放金条的地下大厅入口。
那扇厚重的钢铁气密门,此刻正半开着。
门缝里,透出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恶臭!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林山压低声音,紧紧握住了手里的SKS。
他一脚踹开那半扇铁门,率先走了进去。
“唰!唰!唰!”
十几道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
然而。
当看清大厅里的景象时,所有人,包括林山在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原本空旷的大厅里。
当年那堆积如山的白骨……
此刻,竟然……全都站了起来!
一具。
十具。
百具……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干尸,有的穿着破烂不堪的关东军军服。
有的只剩下一副骨架,身上挂着几缕烂布条。
但无一例外,它们的眼窝里,都闪烁着幽绿色的、犹如鬼火般的光芒!
“我操……”
韩小虎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诈……诈尸了?!”
这不是电影里的丧尸。
这是真真切切的,从几十年前的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吼——!”
似乎是手电筒的强光刺激到了它们。
尸群中,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这声音,就像是几百把生锈的锯子在一起拉扯,刺耳,凄厉!
下一秒。
这群原本行动迟缓的干尸,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
它们如同潮水一般,张开枯骨般的手爪,疯狂地向着林山他们涌来!
“防御阵型!开火!”
林念国目眦欲裂,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哒哒哒——!!!”
十二把突击步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张死亡火网,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干尸撕成了碎片!
骨头渣子和黑色的粘液四处飞溅!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后面的干尸踩着同伴的残骸,悍不畏死地继续冲锋!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只能将它们击退,或者打断它们的胳膊和腿。
只要脑袋还在,只要那团幽绿色的光芒不灭。
它们就能拖着残破的躯体,继续向前爬行!
“不行!连长!子弹打不死它们!”
一名特战队员一边疯狂换弹匣,一边焦急地大喊。
“它们的生命力太顽强了!根本没有致命弱点!”
看着如海啸般涌来的尸群,林山知道,常规武器已经没用了。
如果不采取特殊手段,他们这十几个人,今天非得被活活耗死在这里不可!
“小虎!把晚萤的‘礼物’拿出来!”
林山猛地转过头,冲着还在发愣的韩小虎怒吼一声。
他一把将SKS背在身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玻璃瓶。
“都给老子退后!”
林山大吼一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林念国。
他从兜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塞在瓶口的棉布引信。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
“这帮老鬼子,死了都不安生!”
林山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今天,老子就让你们尝尝……”
“科学的铁拳!”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燃烧着的玻璃瓶,狠狠地,砸向了尸群最密集的中央!
“物理攻击无效……”
“那就用化学,把你们全他妈融了!”
玻璃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在尸群中,轰然碎裂!
“轰——!!!!!”
第427章 火海炼狱,科学的力量烧穿一切!
“轰——!!!!!”
玻璃瓶在砸中干尸群的瞬间,轰然碎裂。
原本沉寂的地下大厅,像是被引爆了一个微型的绿色太阳。
一股惨绿色的火焰,夹杂着刺鼻的酸味,冲天而起!
这火,邪性得很。
它不往高处窜,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干尸那干瘪的皮肉和枯骨,疯狂地蔓延开来。
“嗷——!!!”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岩洞。
那些连突击步枪都打不死的变异干尸,在接触到这绿色火焰的瞬间,就像是雪花遇到了滚烫的烙铁。
先是皮肉起泡,然后是骨骼发黑。
最后,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整具干尸就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连点灰都没剩下!
“卧槽!”
韩小虎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冲锋枪都忘了开火。
“这……这是啥火啊?连骨头都能烧化了?!”
“少废话!这是你嫂子熬夜弄出来的‘强酸燃烧弹’!”
林山一把将韩小虎拉回掩体,避开飞溅的绿色火星。
“这火沾上一点,就能把你连皮带骨头给融了!”
“都给老子注意点,别误伤了自己人!”
林念国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反应极快。
看着那绿色火焰在尸群中硬生生烧出了一块十几平方米的空白地带,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他们突围的唯一机会。
“全体都有!”
林念国猛地举起手,大声下达指令。
“停止射击!换燃烧弹!”
“三人一组,交替投掷!”
“给老子在尸潮里,烧出一条血路来!”
特战队员们闻言,立刻停止了无效的火力压制。
他们从战术背包里掏出那些装满绿色液体的玻璃瓶,点燃引信。
“扔!”
十二个燃烧瓶,像十二颗绿色的流星,在黑暗的溶洞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轰!轰!轰!”
连环爆炸声震耳欲聋。
惨绿色的火焰,像是一片沸腾的火海,在干尸群中肆虐。
那些被“神之物质”强行唤醒、不知疼痛为何物的怪物,在科学的力量面前,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毁灭。
“嗷呜……”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空气中的腐臭味和酸味混合在一起,浓烈得让人几乎窒息。
但特战队员们的士气,却空前高涨!
“哈哈!烧死这帮狗日的!”
一个年轻的特战队员兴奋地大吼,手里的燃烧瓶接连不断地扔出去。
“刚才不是挺能抗吗?再来啊!”
原本密不透风的干尸潮,在燃烧弹的洗礼下,就像是一块被热刀切开的黄油。
硬生生地,被撕开了一条宽达五六米的通道。
通道两侧,全是燃烧着绿色火焰的残骸,和一滩滩令人作呕的黑水。
“走!”
林山一马当先,端着SKS走在最前面,避开地上的火光。
“趁火势没灭,赶紧冲过去!”
一行人在火海中快速穿梭。
周围的温度高得吓人,防化服里闷热难当,汗水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淌。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短短五十米的距离,他们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名队员跨过那片被烧成焦土的区域时,身后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倒塌声。
那些没有被烧到的干尸,试图跨过火海追击,却被残留的高温和强酸瞬间融化了下半身,无力地栽倒在火海中。
“呼……”
韩小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防毒面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妈呀,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看着身后那片火海,心有余悸地擦了把汗。
“山子哥,嫂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这玩意儿,简直比手榴弹还好使!”
特战队员们也纷纷摘下面罩,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幕后军师”的深深敬佩。
“队长,你母亲这化学造诣,放在军工所里,那绝对是国宝级的专家啊。”
一个戴着眼镜的防化专家走过来,推了推镜片,语气里满是崇拜。
“这种瞬间产生高温,并且带有强腐蚀性的混合剂,我们在实验室里想弄出来都费劲,她居然用农药厂的边角料就调配出来了?”
“这简直是奇迹!”
林念国听着众人的夸奖,虽然心里自豪,但脸上还是保持着指挥官的威严。
“别高兴得太早。”
他重新戴上面罩,检查了一下武器。
“外围的喽啰虽然清除了,但真正的麻烦还在里面。”
林山也靠在岩壁上,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他看着众人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听见没?这才是真本事。”
“别整天以为端着枪就是老大,有时候,脑子比枪管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投向溶洞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条黑漆漆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那股子奇怪的甜腥味,就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而且,比起外面的干尸,那里面的气息,更加危险,也更加……狂暴。
“走吧,都别歇着了。”
林山端起枪,眼神重新变得冷厉起来。
“源头就在前面了。”
“咱们去看看,当年那帮小鬼子,到底在地下埋了个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队伍重新集结,沿着那条幽暗的通道,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周围的岩壁就越发诡异。
那些原本灰黑色的岩石上,竟然长出了一种发着微弱蓝光的奇异苔藓。
在黑暗中,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爸,这地方的磁场干扰已经达到峰值了。”
林念国看着手里完全失灵的仪器,声音有些发沉。
“通讯彻底断了,我们现在,真的是孤军奋战了。”
“怕啥?”
林山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强光手电像一把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
“老子当年一个人在这山里转悠的时候,连个手电都没有,不也活得好好的?”
“记住,在老林子里,最可靠的,永远是你的直觉和手里的刀。”
他话音刚落。
前方的手电光晕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金属门。
和外面的气密门不同,这扇门不仅更加厚重,而且门上并没有那个常见的骷髅标志。
而是用鲜红的油漆,画着一个巨大的、类似于太阳的诡异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向下凹陷的深坑。
“这是……”
防化专家凑上前,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图案,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当年日本神道教里,代表‘天照大神’的符号!”
“天照大神?”韩小虎挠了挠头,“啥意思?小鬼子在地下拜神呢?”
“不。”
林山看着那扇门,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的直觉告诉他,门后面,绝对不是什么神明。
而是……恶魔。
“媳妇说过,他们把那个计划命名为‘天照’,是因为他们觉得那东西的力量堪比神明。”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儿子和特战队员们。
“兄弟们,都把招子放亮了。”
“准备好。”
他一脚踹在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上。
“咱们进去看看,这所谓的‘神’……”
“长了个什么倒霉模样!”
第428章 深入核心,那个巨大的“茧”破了!
“轰——”
沉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难听的摩擦音,被林山一脚踹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太冲了,隔着防毒面具都让人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像是一大缸子烂熟的苹果里泡着死老鼠。
“这味儿,真他娘的上头。”
韩小虎干呕了一声,赶紧检查了一下脸上的面罩。
“都打起精神,这地方不对劲。”
林山端起SKS,雪亮的手电光柱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门后的黑暗。
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比外面的岩洞要宽阔得多,四周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混凝土,而是某种黑色的、类似金属的材质。
更诡异的是,这些黑色的墙壁上,竟然长满了发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奇异苔藓。
“这……这是发光植物?”
防化专家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凑近墙壁想看个究竟。
“别碰!”
林念国一把将他拉回来,脸色凝重。
“这地方的辐射水平已经爆表了,这些苔藓绝对不是自然生长的东西。”
队伍继续向下深入,脚下的地面变得越来越湿滑,鞋底踩在上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叽”声。
那种甜腥味也越来越浓重,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他妈到底是通向哪里的?”
韩小虎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冲锋枪攥得死紧,掌心全是汗水。
“阎王殿的十八层地狱。”
林山冷笑一声,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缓。
“老子当年就差这一哆嗦没探明白,今天正好把这底给抄了。”
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由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实验室。
这里比上面的大厅还要宽敞,足有几个篮球场大小。
洞顶垂下无数根粗壮的钟乳石,像是一根根倒悬的獠牙,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实验室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池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绿色,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而在水池的正上方,悬挂着一样东西。
一样让林山瞳孔骤缩的东西!
“茧……”
他喃喃自语,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是这个东西!
当年他和苏晚萤误闯进来时,看到的那个足有两米多高、表面覆盖着褐色粘液的巨大球体!
可是现在,那个曾经静止不动的“巨茧”,竟然……
破了!
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地撕裂了一样。
粘稠的绿色液体顺着裂口流淌下来,在水池边积聚成一滩令人作呕的黏液。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孵化出来了?”
林念国端着枪的手微微颤抖,即便是在特战队见惯了大风大浪,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警戒!呈防御阵型展开!”
他迅速下达命令,特战队员们立刻散开,将枪口对准了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不用找了。”
林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被触怒的雄狮。
“它就在那里。”
顺着林山手电光束指引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水池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堆散发着强烈幽绿色光芒的矿石。
而在这堆矿石的前面,蹲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它背对着众人,身高至少有两米五,浑身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犹如鳄鱼般的坚硬鳞片。
它的四肢粗壮得吓人,肌肉虬结,指尖长着长长的、锋利如刀的骨爪。
此刻,这个怪物正趴在矿石堆上,贪婪地吸食着那种发光的矿石,发出“哧溜哧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他妈是个人?还是个穿山甲?”
韩小虎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开火!”
林念国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达了射击命令。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瞬间倾泻而出,火舌照亮了昏暗的实验室。
子弹打在怪物背上的黑色鳞片上,竟然迸发出一串串耀眼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吼——!”
怪物被激怒了。
它停止了进食,缓缓地转过头来。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林山和韩小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融合了人类与爬行动物特征的脸。
没有嘴唇,锋利的獠牙交错暴露在外,一双竖瞳散发着冰冷残忍的幽绿色光芒。
但最让人胆寒的,是它额头上那道熟悉的、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的刀疤!
“老K?!”
韩小虎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他不是当年在边境线上被你给……”
“原来如此。”
林山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冷酷。
“当年这孙子掉进陷阱里,我没杀他,只是废了他的手脚。”
“后来听说他在看守所里离奇死亡,尸体也不翼而飞。”
他冷笑一声,握紧了手里的SKS。
“看来,高远那个老狐狸,是把他的尸体偷运到了这里,用来做‘神之物质’的融合实验了。”
这怪物,竟然是当年失踪的老K的尸体融合了“神之物质”变异而成的!
“林……山……”
变异老K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嘶吼,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它那双幽绿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林山,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戮欲望。
它认出了这个曾经将它踩在脚底下的仇人!
“吼——!!!!!”
变异老K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咆哮夹杂着强烈的声波冲击,竟然直接震碎了头顶上方几根粗壮的钟乳石!
“轰隆隆——!”
巨大的石块裹挟着劲风砸落下来,特战队员们纷纷就地翻滚躲避。
“散开!用燃烧弹!”
林念国大吼一声,一边指挥队员分散怪物的注意力,一边掏出苏晚萤特制的“强酸燃烧弹”。
“没用的,这畜生的鳞片连子弹都打不穿,一般的火根本烧不死它。”
林山一把拉住儿子,眼神如炬地盯着那头正在发狂的怪物。
“你掩护我。”
“爸,你要干什么?”林念国大惊失色。
“物理超度。”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身上那股子山大王的悍匪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管它是什么牛鬼蛇神,在老子的地盘上,就得给老子趴下!”
“小虎,把手电都给老子关了!”
“什么?!”
韩小虎愣住了,“山子哥,关了手电咱们不就成瞎子了吗?”
“关!”
林山厉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这畜生在黑暗里待久了,眼睛对光敏感。”
“关了手电,它也就是个睁眼瞎。”
“是!”
韩小虎咬了咬牙,一挥手,十几道强光手电瞬间熄灭。
巨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那堆矿石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
“念国,准备好燃烧弹,听我口令!”
林山把SKS步枪往背上一甩,反手拔出腰间那把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剥皮刀。
黑暗中,他就像一头悄无声息的孤狼,借着微弱的绿光,缓缓向变异老K摸了过去。
“老K……”
林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一丝嘲弄。
“当年你像条狗一样在我脚下求饶。”
“今天,老子就再教教你,在这长白山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王!”
第429章 父子同心,迎战终极怪物!
灯一灭,溶洞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只有那堆矿石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勉强勾勒出变异老K那庞大扭曲的轮廓。
“吼——!”
老K显然不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它烦躁地咆哮着。
那双竖瞳在黑暗中像两盏绿色的鬼火,死死锁定着刚才发声的方向。
它动了!
那两米五的身躯,带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速度竟然快得不可思议!
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瞬间撞入了特战队的防御阵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特战队员,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连带着身上的重型防弹衣,被老K一爪子拍得倒飞出去。
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岩壁上。
“大刘!”
韩小虎眼珠子都红了,端起手里的冲锋枪,对着老K那庞大的黑影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黑暗中,枪口的火舌喷吐不定。
密集的子弹打在老K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身体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叮叮当当!”
这声音,就像是打在一块厚重的钢板上。
毫无作用!
老K甚至连躲都没躲,任由子弹在身上擦出火花。
它猛地转过头,那双幽绿的眼睛锁定了韩小虎。
长满倒刺的尾巴像一条钢鞭,带着凌厉的风声,拦腰横扫过来。
“小虎,趴下!”
林念国大吼一声。
他一个飞扑,将吓傻了的韩小虎按在地上,堪堪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轰!”
老K的尾巴抽在一根钟乳石柱上,水桶粗的石柱竟然被拦腰抽断!
碎石飞溅,砸得众人抱头鼠窜。
“这他妈还是人吗?这是个披着铁甲的怪物!”
韩小虎趴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连声音都在发抖。
林念国眉头紧锁,作为特战队指挥官,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常规火器根本破不了这怪物的防,这样耗下去,他们迟早会被全灭!
“一小队左侧迂回,二小队右翼包抄!”
他迅速下达指令,试图将这头怪物引入一个交叉火力的口袋阵。
“手榴弹准备!给我炸它的下盘!”
“轰!轰!轰!”
几枚高爆手雷在老K脚下炸开,火光冲天。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终于让这头不可一世的怪物倒退了几步。
但随着烟尘散去。
众人绝望地发现,老K除了腿上的鳞片被炸得有些焦黑外,竟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反而,爆炸的火光彻底激怒了它。
它仰天长啸,胸口那块绿色的矿石,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它粗壮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不好!它在吸收那块石头的能量!”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林山,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看出了端倪。
这怪物之所以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全靠胸口那块尚未完全融合的“神之物质”在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只要那块石头还在,这怪物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这老东西,死了都不安分,还得靠外挂!”
林山啐了一口唾沫,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念国!”
他对着通讯器大吼。
“用晚萤的燃烧弹!封死它的退路!”
林念国心领神会。
他立刻指挥队员,将剩下的几瓶“强酸燃烧弹”全部扔了出去。
“砰!砰!砰!”
玻璃瓶碎裂。
惨绿色的火焰瞬间在老K周围形成了一道封闭的火墙。
这种特制的燃烧弹,不仅温度极高,而且腐蚀性极强。
老K虽然皮糙肉厚,但面对这化学火焰,也本能地感到了畏惧。
它发出一阵阵烦躁的嘶吼,试图冲破火墙,却被灼烧得连连后退。
“就是现在!”
林山知道,机会来了!
这怪物再强,它的眼睛和胸口那块发光的石头,依然是致命的弱点!
他没有再犹豫。
“咔哒!”
林山一把将打空了弹匣的SKS猎枪扔在地上。
反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剥皮刀。
这把刀,跟着他大半辈子。
饮过狼血,斩过黑熊,也曾经让这老K尝过生不如死的滋味。
今天,就用它,来给这段陈年旧怨,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念国!掩护我!”
“打它的眼睛!”
林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猛地从岩石后窜出。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这漆黑的溶洞里,他甚至不需要眼睛,凭借着多年的狩猎直觉,就能精准地判断出怪物的方位。
林念国听到父亲的呼喊。
没有丝毫迟疑。
他端起突击步枪,将准星死死锁定了老K那双幽绿色的竖瞳。
“哒哒哒!”
三发精准的点射,直奔老K的面门而去!
老K虽然变异,但眼睛依然是最脆弱的器官。
面对飞来的子弹,它本能地举起那双巨大的骨爪去挡。
就是这个瞬间!
林山已经借着冲刺的惯性,一脚踩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壁上。
他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一般,凌空跃起!
在惨绿色的火光映照下,他脸上的线条刚毅如铁,眼神中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疯狂。
“老子当年能废了你!”
“今天,照样能要了你的狗命!”
他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双手紧紧握住剥皮刀。
那刀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目标,直指老K胸口那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能量核心!
“给老子……”
林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炸响。
“去死吧!”
老K似乎察觉到了头顶的致命威胁。
它猛地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
那只长满倒刺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地朝半空中的林山拍了过去!
这一爪子要是拍实了。
林山绝对会被拍成一滩肉泥!
“爸!”
林念国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半空中的林山,根本无处借力躲闪。
他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巨爪。
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恐惧。
反而,透出一股狠绝。
“想拼命?老子陪你!”
第430章 致命一击!剥皮刀的最后荣光
半空中,林山像一只展翅的大鹏。
他没有丝毫退缩,那双因为充血而赤红的眼睛里,只有变异老K胸口那团幽绿色的光芒。
那是这头怪物的命门!
“哒哒哒!”
就在老K那只巨大的骨爪即将拍碎林山脑袋的瞬间,林念国的枪响了。
三发点射,没有丝毫偏差,精准地打在老K那双竖瞳的眼眶边缘。
虽然子弹无法穿透它那被“神之物质”强化的骨骼,但巨大的动能和刺眼的火光,依然让这头怪物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它举起那只原本要拍向林山的骨爪,下意识地护住了面门。
“好小子!”
林山在心里暗赞一声。
他借着身体下落的惯性,在空中硬生生地扭转了腰身,避开了老K胡乱挥舞的另一只手臂。
“砰!”
一声闷响,林山双脚稳稳地踩在了老K宽阔的后背上。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杂着强酸燃烧弹的焦糊味,直冲鼻腔。
“吼——!”
老K察觉到背上的异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
它那庞大扭曲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摇晃、甩动,像是一头想要把骑手掀翻的疯牛。
林山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颠簸,五脏六腑都快被晃移位了。
但他没有松手。
他那双常年在山林里攀岩走壁的腿,此刻像两根钢筋一样,死死地夹住了老K那粗壮而布满鳞片的脖子!
“给老子老实点!”
林山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左手死死抠住老K肩膀上的一块凸起的骨刺,稳住身形。
右手,则高高举起了那把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剥皮刀。
刀锋在惨绿色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老K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不再胡乱甩动,而是猛地扬起上半身,试图用后背狠狠撞击身后的岩壁,把林山碾成肉泥!
“爸!它要撞墙了!快下来!”
下方的林念国目眦欲裂,嘶吼着再次扣动扳机。
但子弹打在老K的背上,除了溅起一串串火星,根本无法阻止它后退的脚步。
“下来?晚了!”
林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一旦让这怪物缓过神来,或者被它撞在岩壁上,自己不仅会粉身碎骨,念国和外面的晚萤也都活不成!
“老伙计,看你的了!”
林山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视线死死锁定老K胸前那块尚未完全被鳞片覆盖的缝隙。
那里,幽绿色的光芒正随着怪物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给老子去死!”
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
林山倾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将自己的体重也压了上去。
那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剥皮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冷电。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空旷的溶洞里炸开。
没有遇到想象中坚硬鳞片的阻挡。
剥皮刀顺着那道缝隙,毫无阻碍地刺了进去!
锋利的刀刃切开了老K变异的肌肉组织,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那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能量核心!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惨叫,从老K那变异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声音太大了。
震得林山耳膜一阵刺痛,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拔刀。
反而双手握住刀柄,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地往下猛地一拉!
“呲啦——”
一股滚烫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绿色粘液,像喷泉一样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了林山一身。
“啊!”
林山闷哼一声,那绿色的液体带有强烈的腐蚀性,烫得他皮肤一阵钻心的剧痛。
但他咬着牙,死不松手。
老K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抽搐。
它不再后退,而是像触电一样,四肢僵硬地在原地疯狂地扭动。
那双幽绿色的竖瞳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拟人化的……
恐惧!
是那种生命力正在被迅速抽干的恐惧!
“有门!”
林山心里一喜。
他能感觉到,刀尖刺穿了那个硬邦邦的核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随着核心的破裂。
老K胸口那团原本耀眼的绿光,开始疯狂地闪烁。
就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
而它那庞大扭曲的身体,竟然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气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那些原本坚硬的黑色鳞片,被撑得块块崩裂。
暗绿色的光芒顺着鳞片的缝隙,疯狂地向外泄露。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在这个封闭的地下溶洞里迅速蔓延!
“滴滴滴滴——”
林念国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那是微型盖革计数器在报警!
辐射值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爸!快撤!它要自爆了!”
林念国大惊失色,冲着还在老K背上的林山疯狂大喊。
自爆?!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身下这头还在不断膨胀、浑身散发着危险绿光的怪物,头皮一阵发麻。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带自毁程序的?!
“松手!”
林山当机立断。
他猛地拔出剥皮刀。
“当啷!”
因为用力过猛,那把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老刀,刀刃在拔出的瞬间,竟然被怪物坚硬的骨骼卡断了。
半截断刃永远地留在了老K的胸腔里。
这是它最后的荣光。
林山顾不上心疼,双腿用力在怪物背上一蹬。
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一只大鸟般向后倒飞出去。
就在他双脚刚刚离开老K身体的瞬间。
“轰——隆——隆——!!!”
一股耀眼的、惨绿色的强光,从老K的体内猛地爆开!
那光芒太亮了,几乎刺瞎了人的眼睛。
紧接着,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浪!
这股气浪夹杂着极度的高温和强酸物质,像一场小型的核爆,以老K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趴下!”
林念国嘶吼一声,将身边的韩小虎扑倒在地,死死地用身体护住他。
“砰!”
半空中的林山,就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狠狠地掀飞。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就觉得胸口仿佛被一柄大铁锤重重地砸了一下。
一口鲜血喷出。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撞在十几米外的岩壁上。
“咳咳……”
林山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那惨绿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溶洞都在剧烈地摇晃,头顶的钟乳石像下雨一样纷纷砸落。
“爸!”
林念国从地上爬起来,顶着漫天的碎石和刺鼻的浓烟,跌跌撞撞地朝林山跑去。
“快……快走……”
林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身后。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变异怪物,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一团耀眼的绿色光球中。
而那团光球,还在不断地膨胀,仿佛要将整个地下要塞都吞噬殆尽!
“这鬼地方要塌了!”
林山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向来时的通道跑去。
“小虎!别他妈装死了!赶紧撤!”
三人像是在跟死神赛跑,在不断坍塌的溶洞里疯狂狂奔。
身后的绿光越来越亮,爆炸的轰鸣声几乎要震破他们的耳膜。
热浪一波接一波地从背后袭来,烤得他们防化服都要融化了。
“轰!”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头顶砸下,直接将他们刚刚跑过的通道彻底封死。
“前面!前面就是气密门了!”
林念国指着前方那扇隐约可见的金属大门,大声喊道。
“快冲过去!”
林山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就在他们三人刚刚冲出气密门,反手将其锁死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在他们身后轰然炸响!
那扇重达数吨的钢铁气密门,在恐怖的爆炸冲击波下,竟然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向外凸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炽热的气浪顺着门缝喷涌而出,将三人狠狠地推倒在地。
“轰隆隆……”
紧接着,整个阎王沟的山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大面积的塌方开始了。
这处埋藏了半个世纪罪恶和秘密的地下要塞,连同那个恐怖的“神之物质”,终于被彻底掩埋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咳咳……咳咳咳……”
漫天的烟尘渐渐散去。
林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那扇变形的气密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回,算是真消停了吧。”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转头看向儿子和韩小虎。
“都没缺胳膊少腿吧?”
“没事,爸。”林念国喘着粗气,摇了摇头。
韩小虎则是瘫在地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别搁这儿趴着了,怪丢人的。”
林山踢了韩小虎一脚,把他拉了起来。
“走,回家。”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通道,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嫂子还搁家里炖着红烧肉呢,回去晚了该凉了。”
林念国看着父亲那宽厚结实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爸,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您就光惦记着那口红烧肉啊?”
第431章 地动山摇!引爆地下要塞
“它要炸了!快撤!”
林山双脚在变异老K宽厚的背上狠狠一蹬,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一只大鸟般向后倒飞出去。
身在半空,他看到老K胸口那颗被刺穿的“神之物质”核心。
那玩意儿原本只是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现在却像个吃撑了的蛤蟆肚子,一鼓一缩,绿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正在那具庞大的躯壳里疯狂酝酿。
“砰!”
林山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一闷,差点没背过气去。
“爸!”
林念国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林山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别磨叽!跑!”
林山反手抓住儿子的胳膊,厉声大吼。
整个地下溶洞已经开始剧烈地摇晃。
“轰隆隆——”
头顶上方,那些悬挂了成百上千年的巨大钟乳石,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能量共振。
像下雨一样,带着呼啸的劲风,疯狂地砸落下来!
“掩护撤退!交替掩护!”
林念国作为特战队指挥官,在这种绝境下依然保持着可怕的冷静。
他一边端着枪警戒着身后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绿太阳”,一边指挥着队员们向出口狂奔。
“小虎!你他妈别管那几块破石头了!命要紧!”
林山转头,看到韩小虎竟然还想去捡地上散落的几块发光矿石,气得破口大骂。
这小子,真是要钱不要命!
“山子哥!这可是宝贝啊!”
韩小虎恋恋不舍地把矿石塞进兜里,这才连滚带爬地跟上大部队。
“轰!”
一块足有汽车大小的钟乳石砸在他们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碎石飞溅,打在防化服上啪啪作响。
强烈的震动让人连站稳都困难,更别提在这满地都是变异体黑水的通道里狂奔了。
“快!前面就是通道口!”
林念国指着前方那扇隐约可见的金属大门。
只要穿过那扇门,再跑过一段长长的甬道,就能回到地面。
但身后的绿光,已经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程度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腥味混合着高温,烤得人仿佛置身于炼狱。
“滴滴滴……”
防化服里的微型警报器疯狂作响,辐射值已经爆表了。
“念国!你们先走!”
林山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端起了那把打空了子弹的SKS步枪。
“爸!你干什么?!”林念国目眦欲裂,伸手就去拉他。
“老子断后!”
林山一把甩开儿子的手,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这畜生要是炸了,冲击波能把这通道掀翻。我在这儿挡一下,你们赶紧冲出去!”
他把枪托死死抵在肩上,虽然没有子弹,但那副架势,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放屁!要走一起走!”
林念国双眼赤红,他怎么可能扔下老父亲自己逃命?
“你敢抗命?老子现在可是民兵连长!”
林山眼一瞪,拿出了当年在村里称王称霸的威风。
就在父子俩僵持不下的时候。
“轰——!!!!!”
身后,那团绿光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巨响,在溶洞深处轰然炸开!
没有火焰。
只有一股呈现出诡异蓝绿色的恐怖能量风暴,像是一头被释放的远古凶兽,咆哮着向他们席卷而来!
“趴下!”
林念国嘶吼一声,将林山和韩小虎同时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
他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那是他们进来时,特战队员们在沿途承重柱上布置的高能c4炸药的起爆器。
本来是打算撤退后炸毁通道的,现在,只能提前引爆了!
“咔哒。”
林念国的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起爆键。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他们前方的通道和身后的溶洞中同时响起!
这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头顶的岩壁开始大面积坍塌。
成吨的土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就在那股致命的蓝绿色能量风暴即将吞噬他们的瞬间。
前方通道被炸塌的碎石,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堪堪挡住了风暴的冲击!
“冲!冲过气密门!”
林山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黑灰,大吼着催促众人。
气浪推着他们,像是一群在狂风中翻滚的落叶。
终于。
“哐当!”
在最后一名特战队员冲出那扇厚重的钢铁气密门后,林山和林念国合力,转动了那个巨大的金属转盘。
气密门被死死锁住。
而门后。
爆炸的余波和坍塌的轰鸣声,依然不绝于耳。
“噗通!”
林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外面的风雪依旧呼啸。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错觉。
“妈的……”
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阎王爷,还真他娘的不好见。”
周围,特战队员们也都瘫倒在地,一个个狼狈不堪。
韩小虎更是直接躺成了个“大”字,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山子哥……咱们……咱们算是活下来了?”
“嗯。”
林山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林念国。
“干得漂亮,小子。”
林念国摘下防毒面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苦笑了一下。
“爸,您刚才太冲动了。要是那风暴再快一秒,咱们全得交代在里面。”
“富贵险中求嘛。”
林山咧嘴一笑,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转过头,看向那被大雪覆盖的阎王沟入口。
随着地下要塞的连环爆炸,整个山体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沉降。
巨大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那座隐藏着无数罪恶和秘密的魔窟,终于被彻底埋葬在了长白山的地底深处。
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行了,都别在地上装死了,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得回家了。”
林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你妈还在家等着给咱们包饺子呢。”
听到“嫂子”和“饺子”,韩小虎瞬间来了精神,一骨碌爬了起来。
“对对对!回村!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红松镇的方向走去。
风雪中,他们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却又无比高大。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那片塌陷的废墟深处。
被无数巨石掩埋的气密门后。
一丝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
像是一只不甘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然后。
归于死寂。
“爸。”
走在回村的路上,林念国突然转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林山。
“怎么了?”
“你说……”
林念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担忧。
“那个‘神之物质’,真的被刚才的爆炸和塌方,彻底摧毁了吗?”
第432章 尘埃落定,陈司令的最后嘱托
“摧毁?”
林山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的残雪,转过头看着儿子。
那双因为彻夜激战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猎人特有的深邃。
“那玩意儿既然能被小鬼子当成‘神’一样供着,甚至能让老K变成那种怪物,你觉得几包c4就能把它彻底抹掉?”
林念国心头一震。
是啊。
那可是能改变生物基因的“神之物质”。
高温和爆炸,或许能摧毁它的载体,但真的能消灭那种恐怖的辐射能量吗?
林山看着儿子变幻的脸色,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想那么多干嘛?”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咱们是老百姓,是退了休的老头子和当兵的儿子。”
“剩下的事儿,那是国家该操心的。”
父子俩说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漫天的雪雾在晨风中渐渐散去,视野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林山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曾经被称为“阎王沟”的地方。
那里,已经没有了什么峡谷,也没有了隐藏在地下几十年的罪恶要塞。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恐怖天坑!
周围的山体大面积滑坡,成千上万吨的土石将那个地狱般的魔窟,连同那些恶心的变异体,彻底地、永远地掩埋在了最深处。
“呼……”
林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腔里那股憋闷了一晚上的郁结,终于随着这口浊气,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不管它死没死透,至少这辈子,它是爬不出来了。”
“走!回家!”
“嗡嗡嗡——”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从远处的云层中传了过来。
两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像两只寻觅猎物的黑鹰,撕裂了风雪,快速向这边飞来。
“是救援队!”
韩小虎兴奋地跳了起来,疯狂地挥舞着双臂。
“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直升机很快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迅速拉起了警戒线。
紧接着,一个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穿着将官大衣的老人,在两名警卫员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正是陈司令。
“老首长!”
林山看到老人,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大冷天的,您的身体……”
陈司令没有说话。
他推开警卫员的搀扶,双手紧紧地抓着轮椅的扶手,努力想要站起来。
那双平时威严无比的老眼里,此刻竟然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好小子……”
老人声音嘶哑,看着眼前这三个满脸黑灰、衣衫褴褛,却依然站得笔挺的汉子。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他颤抖着伸出手,一把将林山和林念国紧紧搂住。
“我接到报告,说地下要塞发生了剧烈爆炸,引发了山体坍塌。”
“我这心啊,就像是被放油锅里煎一样!”
“要是你们父子俩折在里面,我这老头子就算是死了,也没脸去见晚萤啊!”
林山被老首长这突如其来的煽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
“咳,老首长,您这话说的。”
林山干咳了两声,不着痕迹地从老人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咧嘴一笑。
“我林山是谁啊?”
“当年在雪窝子里,阎王爷都没收走我的命,就那几个不长眼的变异怪物,还想留住我?”
“再说了,我还得留着这条命,回去吃我媳妇包的饺子呢。”
陈司令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模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个臭小子,都这把岁数了,还是这副混不吝的德行!”
笑过之后,老人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巨大的天坑,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山子,念国。”
“刚才防化部队的先遣队已经进行了初步探测。”
“好消息是,爆炸产生的高温,加上山体岩层的挤压,已经彻底中和了那种物质的放射性活性。”
“现在的阎王沟,辐射水平正在快速下降,预计几个月后就能恢复正常。”
听到这话,林念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危机彻底解除了?”
“可以这么说。”
陈司令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
“国家已经决定,将这片区域彻底划为永久性的生态保护区,设立最高级别的军事禁区。”
“任何人和组织,都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
“那个秘密,将永远沉睡在这长白山的最深处。”
老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山。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住林山粗糙的大手。
“山子。”
“国家,欠你们一家太多了。”
“从当年的稀土矿脉图,到后来打掉境外的间谍网络,再到今天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你们一家人,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陈司令的语气无比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千金一诺的誓言。
“从今往后,这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一笔勾销!”
“你不再是什么‘山王’,也不再是执行特殊任务的编外人员。”
“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商人,是个在红松镇颐养天年的林老头。”
“安心享你的清福!”
“只要有我陈克己在一天,这东三省,就没人敢再来打扰你们一家的安宁!”
这番话,掷地有声。
像是一道最坚固的护身符,彻底斩断了林山过去几十年刀头舔血、提心吊胆的日子。
林山听着,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
但他没有流泪。
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依然森白的牙齿,笑得无比灿烂、无比释然。
“这就够了。”
他反手握住老人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老首长,有您这句话,我这辈子,算是真没白活。”
“行了,别在这煽情了,这大冷天的,赶紧上飞机吧。”
林山转身,看向一直在旁边装木头人的韩小虎。
“小虎,别愣着了,赶紧扶老首长上飞机!”
“得嘞!”
韩小虎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跟警卫员一起,把陈司令连人带轮椅抬上了直升机。
“山子,你们不跟我一起回军区?”
陈司令坐在机舱里,有些诧异地看着还站在雪地里的父子俩。
“不了。”
林山摆摆手,指了指红松镇的方向。
“我媳妇还在家等着呢。”
“这大过年的,哪有不在家陪媳妇的道理?”
“再说了,我还得回去吃饺子呢!”
陈司令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行,那我就不强留你们了。”
“代我向晚萤问好!”
“轰隆隆——”
直升机缓缓升空,卷起漫天的飞雪,朝着省城的方向飞去。
直到直升机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林山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念国,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神秘兮兮。
“念国,你刚才不是问我,那个‘神之物质’是不是真的被彻底摧毁了吗?”
林念国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
“是啊,陈司令不是说已经中和了吗?”
林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像个做贼的老头一样,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军大衣的内兜。
“你看看,这是啥?”
林念国探头看去。
只见在父亲那个缝着补丁的内兜里。
静静地躺着一块。
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绿色光芒的……
矿石碎片!
第433章 归家,最温暖的那碗红烧肉
“这玩意儿,是那头老K变异的怪物炸开时,我顺手从它胸口抠下来的。”
林山把兜捂得严严实实,冲着儿子挑了挑眉毛。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国家有国家的用处,咱们留点‘标本’,也是防患于未然。”
林念国看着那块闪着幽绿光芒的碎石,脸色变了变。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
表面上大义凛然,把几吨黄金和军火都上交了,骨子里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猎人,从来不吃亏。
这块“神之物质”的残片,落在林山手里,以后指不定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行了,别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这玩意儿被炸过,早就没那股邪乎劲儿了。”
林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
“赶紧回家,你妈包的酸菜猪肉饺子,估计都快凉了。”
回到红松镇,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红灯笼,偶尔传来几声鞭炮的脆响。
林山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大料和冰糖的肉香,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是苏晚萤拿手的、也是林山这辈子最馋的一口。
“媳妇!我们回来了!”
林山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顺手把沾满泥雪的大衣扔在院子里的长条凳上。
堂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晚萤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腰上还系着围裙。
当她看到站在院子里,虽然满脸黑灰、衣服破烂,但依然站得笔挺的丈夫和儿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晚萤阿姨,我们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连根汗毛都没少。”
韩小虎从后面探出头,笑嘻嘻地邀功。
苏晚萤没有理他。
她那双一向清明淡然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快步走下台阶,不顾林山身上的泥污和血腥味,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你个死老头子……”
苏晚萤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还以为……以为你们又……”
林山心里一软,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
“哎哟,多大岁数了还掉金豆子。这不没事嘛,那帮小鬼子留下的烂摊子,被我跟念国几把火全给烧成灰了。”
他故意吸了吸鼻子,夸张地咽了口唾沫。
“快别哭了,我大老远就闻见红烧肉的味儿了。这打了一晚上的仗,肚子里早就空了,赶紧开饭吧!”
苏晚萤破涕为笑,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
“就知道吃!赶紧去洗手,水都给你们烧好了。”
饭桌上。
热气腾腾。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生死一线,也没有那惊天的阴谋。
只有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一大碗酸菜猪肉炖粉条,还有几盘精致的凉拌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韩小虎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一个位置,大口扒着饭。
“嫂子,您这手艺绝了!这红烧肉,比咱们镇上国营饭店的都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苏晚萤笑着给他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又转头看向林念国。
“念国,多吃点菜,看你在部队瘦的。”
林念国端着饭碗,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父亲。
林山从进门开始,就只字未提阎王沟里那些恶心的干尸,也没有说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
他只是不停地给苏晚萤夹菜,讲着下山路上韩小虎因为腿软摔了个狗吃屎的糗事。
林念国明白父亲的用意。
他是不想让母亲再担惊受怕。
外面的风风雨雨,刀枪剑戟,都由男人扛在肩上。
回到这个家。
就只有红松屯的家长里短。
“爸,张大叔家那个小孙子,现在咋样了?”
林念国顺着父亲的话头,聊起了村里的闲事。
“好着呢!”
林山灌了一大口散白酒,辣得直哈气。
“那小子命大。昨天我去看了,都能下地乱跑了。”
“张屠户非要给我送半扇猪肉,我没要。咱家现在又不缺那几口肉,就让他留着给孩子补身子吧。”
苏晚萤听着父子俩的对话,眼底的担忧彻底消散了。
她知道,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风波,终于彻底过去了。
饭后。
苏晚萤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
林山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靠在门框上。
客厅里,林念国正在陪着三岁的小虎看动画片,冷锋在一旁削苹果。
电视机里传出奥特曼打小怪兽的音效。
炉火烧得正旺。
林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皂角香和烟火气的空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下来。
这大半辈子。
他拼过命,杀过人,赚过大钱。
他被人当成“山王”敬畏过,也被人当成“暴发户”嫉妒过。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觉得,自己活透了。
什么是成功?
不是手握几亿资产,也不是能让县委书记客客气气地跟你说话。
而是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后。
你依然能端着茶杯,看着儿子儿媳逗弄孙子,看着陪伴了你一辈子的女人,在厨房里为你洗手作羹汤。
“看什么呢,傻站着。”
苏晚萤擦干手,解下围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林山走过去,揽住她依然纤细的腰,低头在那张虽然有了皱纹却依旧温婉的脸上亲了一口。
“媳妇。”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
“这红烧肉,还是你炖得最香。”
苏晚萤笑了。
笑得像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就你嘴甜。”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大年初一,肯定有不少乡亲要来拜年。”
红松镇的除夕夜,在平静祥和中度过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了喧闹的锣鼓声和鞭炮声。
“咚咚咚!”
院门被敲得震天响。
林山披上军大衣,打着哈欠去开门。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个囫囵觉了?”
门一开。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红松屯的乡亲。
而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白色络腮胡的外国老头!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熊皮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夸张的狗皮帽子。
看着开门的林山。
这外国老头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金牙,操着一口极其生硬的中国话。
“林山兄弟!”
“新年好啊!”
“我,伊万!”
“来找你,喝酒啦!”
第434章 【番外】又来一个俄罗斯老头?这回是来找茬还是报恩?
大年初二,红松镇的雪下得正紧。
可这丝毫挡不住乡亲们过年的热情。
镇中心的广场上,红绸子飞舞,唢呐声震天响,大秧歌扭得那叫一个欢脱。
林山揣着手,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旧军大衣,正乐呵呵地站在人群外围看热闹。
旁边,韩小虎裹得像个熊,冻得直跺脚。
“山子哥,这大冷天的,您不在家烤火,跑出来受这洋罪干啥?”
“你懂个屁!”
林山瞪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这叫沾沾喜气。”
“再说了,你嫂子在家里给孩子们包饺子呢,我这粗手大脚的,杵在那也是碍事。”
正说着。
一辆宽大厚重的黑色越野车,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破开风雪,停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路边。
最扎眼的,是那车牌。
不是国内的蓝牌,而是一块白底黑字的俄罗斯牌照!
“嗯?”
林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转过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韩小虎也愣住了,这穷乡僻壤的,怎么会跑来一辆老毛子的车?
车门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像座铁塔一样的老头,踩着厚重的军靴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夸张的熊皮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满脸浓密的白色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透着一股常年在冰天雪地里讨生活才有的野性。
“这老家伙……”
林山弹掉烟灰,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虽然几十年过去了,但这老头那副哪怕化成灰他也认识的德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伊万!
当年在边境线上,卖给他SKS半自动步枪,后来又因为越界抢劫,被他带着民兵连打得屁滚尿流的那个“老毛子”头领!
“山子哥!是……是当年的那个大鼻子!”
韩小虎也认出来了,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下意识地就往腰间摸去。
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但他这安保队长的习惯可没改。
“别慌。”
林山一把按住韩小虎的手腕,语气平静得出奇。
“看看他想干啥。”
伊万站在车旁,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最后锁定了林山。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标志性的大金牙。
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林山走了过来。
“戒备!”
韩小虎低喝一声,几个正在附近看秧歌的安保队员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这老毛子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今天单枪匹马跑到红松镇来,绝对没安好心!
难道是来报当年那一箭之仇的?
伊万走到林山面前两米处停下,看着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汉子,他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林山兄弟!”
他操着一口极其生硬,还带着浓重卷舌音的中国话,张开双臂。
“新年好啊!”
“我,伊万!”
“来找你,喝酒啦!”
林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叼着烟,冷冷地看着伊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猎物。
“伊万。”
林山吐出一口青烟,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胆子不小啊,还敢踏进我红松镇的地界?”
“怎么,当年那顿打没挨够,今天又皮痒了?”
伊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上的狗皮帽子。
他知道,当年那件事,自己做得确实不地道。
“不不不,林山兄弟,你误会了。”
伊万连连摆手,赶紧转过身,从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搬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砰”的一声,木箱被放在雪地上。
伊万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瓶包装精美、晶莹剔透的极品伏特加。
而在酒瓶的旁边,还放着两张洁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色的雪豹皮!
“这……”
韩小虎和几个安保队员都看傻了。
这阵仗,不像是来找茬的,倒像是来……
送礼的?
“林山兄弟。”
伊万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林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把林山都给弄懵了。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林山皱起眉头,并没有被这些礼物冲昏头脑。
伊万直起身,那双蓝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感激。
“当年,我带人越界抢劫,是你打败了我们。”
他用生硬的中国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本来可以杀光我们,但你没有。”
“不仅没有,你还用公道的价格,收购了我们手里那些不值钱的皮货。”
“如果不是你的那些钱和粮食,我们那个冬天,全都要饿死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
伊万说到这里,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俄罗斯人,有恩必报!”
“现在,我在那边做生意发了财,成了大商人。”
“今天是你们的新年,我特地赶过来,就是想亲口对你说一声……”
他猛地一拍胸脯,声音洪亮。
“谢谢你,林山兄弟!”
全场死寂。
只有风卷着雪花落地的声音。
韩小虎和安保队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凶神恶煞的“老毛子”,竟然还有这等情义。
林山看着伊万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又看了看地上那箱价值不菲的伏特加。
他眼底的冰冷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在山林里快意恩仇的“山王”的豪情。
“哈哈哈!”
林山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雪地里传出很远。
他走上前,一把拍在伊万宽厚的肩膀上。
“好!是个爷们儿!”
“以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
林山指着地上那箱伏特加,眼神里闪烁着久违的战意。
“既然来了,那就是客!”
“今天,老子就陪你喝个痛快!”
“走!去我家!”
伊万眼睛一亮,立刻搬起木箱,像个听话的小弟一样跟在林山身后。
“林山兄弟,我的酒量,可是我们那边最好的!”
“你,行吗?”
林山头也没回,只留给他一个极其嚣张的背影。
“行不行?”
“等会儿到了桌上,你别趴在桌子底下管我叫爷爷就行!”
一场中俄老炮儿的巅峰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韩小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
“山子哥这脾气,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啊。”
“就是不知道,这回拼酒,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第435章 【番外】拼酒拼出个跨国大单,马国良笑麻了
林家老宅的堂屋里,热气腾腾。
外头是滴水成冰的数九寒天,屋里却是火盆烧得劈啪作响。
那张从建厂时就用到现在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苏晚萤亲手做的东北硬菜。
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盘油汪汪的杀猪菜。
伊万坐在客位上,脱了那件夸张的熊皮大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他看着满桌子的菜,喉结上下滚动,蓝眼睛里直冒绿光。
“林山兄弟!”
伊万竖起大拇指,操着那口生硬的中国话。
“你的妻子,不仅是智者,还是个伟大的厨师!”
“那是!”
林山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点也没客气。
“在咱们这片,我媳妇的手艺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指了指旁边放着的那口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打透明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透明如水的液体,瓶身上印着看不懂的俄文。
“老伊万,这就是你说的,你们那边最好的酒?”
“对!伏特加!”
伊万一拍大腿,兴奋地抓起一瓶,熟练地用牙咬开瓶盖。
“这是我家乡的生命之水,度数很高,很烈!”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又给林山、马国良和韩小虎各倒了一杯。
“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马国良看着那杯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透明液体,咽了口唾沫,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他是个生意人,平时应酬喝的都是茅台、五粮液。
这种粗犷的烈酒,他还真没怎么碰过。
“山子,这酒闻着就够劲,咱们……”
马国良刚想打个圆场,林山却已经端起了酒杯。
他看了一眼伊万,眼神里闪过一丝当年在山林里称王称霸的悍气。
“在咱们东北,喝酒就没认过怂。”
林山举起杯,在空中和伊万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干了!”
话音刚落,他一仰脖,将那杯足有二两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是一条火线顺着食道一路烧到了胃里。
林山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
伊万大喝一声,也是一饮而尽。
战斗民族的血液在燃烧,他看着林山,眼中的战意越发浓烈。
“林山兄弟,你的酒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再来!”
几杯烈酒下肚。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韩小虎,此时也放开了手脚,跟伊万勾肩搭背地吹起了牛。
“伊万老哥,我跟你说,当年要不是山子哥拦着,我早带人把你们……”
韩小虎大着舌头,刚想提当年边境线上的事。
“小虎,吃菜。”
林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他嘴里,打断了他的话。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在酒桌上翻旧账。
伊万也不在意,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林山身上。
他这辈子在俄罗斯喝酒就没遇到过对手,今天非要跟这个曾经打败过他的中国男人分个高下。
一瓶,两瓶,三瓶……
木箱里的伏特加越来越少。
马国良早就滑到了桌子底下,抱着桌腿打呼噜。
韩小虎也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醉话。
只剩下林山和伊万两人,还在一杯接一杯地拼杀。
伊万那张原本就红润的脸,此刻已经像个熟透的番茄。
他舌头开始打结,眼神也有些涣散。
反观林山。
除了脸色微红,眼神依然清明如水。
他端着酒杯,稳若泰山,连拿杯子的手都没有一丝颤抖。
“林……林山兄弟……”
伊万打了个酒嗝,身子晃了两晃,终于坚持不住,重重地趴在了桌子上。
“你……你赢了……”
他大着舌头,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你们中国人……喝酒……太厉害了……”
“我……心服口服……”
看着彻底醉倒的伊万,林山放下酒杯,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他走到伊万身边,拍了拍他宽厚的后背。
“老毛子,酒量不错。”
林山笑了笑,这几年在商场上应酬,他的酒量早就练出来了。
再加上常年喝苏晚萤配制的药酒调理身体,这几瓶伏特加,还真灌不倒他。
就在这时,原本趴在桌上的伊万,突然又挣扎着抬起了头。
他一把抓住林山的胳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林山兄弟……我……我这次来……”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语出惊人。
“不只是……为了拜年……”
“我……我想跟你们……做生意!”
正在厨房收拾的苏晚萤听到这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擦干手,端着两杯醒酒茶走了出来。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林山坐回椅子上,看着伊万,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伊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们的‘长白山珍’……在俄罗斯……非常受欢迎!”
“尤其是那个……那个蜂蜜罐头,还有……那些干蘑菇!”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气激动。
“我们那边……冬天太冷了……需要这种……好东西!”
“我……我想……”
伊万盯着林山,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提议。
“我想……把你们的产品……全面引入俄罗斯市场!”
“由我……伊万……做你们的……独家代理!”
“砰!”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原本在桌子底下打呼噜的马国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一脑袋撞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双小眼睛却瞪得溜圆,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跨……跨国大单?!”
马国良连滚带爬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激动的连酒杯都拿不稳了。
“哎哟我的亲娘嘞!这得赚多少外汇啊?!”
他一把抓住林山的手,胖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山子!发了!咱们这回是真的发了啊!”
在这个年代,能做跨国生意,赚外国人的钱,那可是国家都大力支持的壮举!
更何况,俄罗斯的市场那么大,这要是打开了销路,长白山珍的规模还得再翻几番!
相比于马国良的失态狂喜,林山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苏晚萤。
他知道,这种涉及公司未来发展方向的大事,必须由他的“神仙军师”来拍板。
苏晚萤迎着丈夫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从容自信的微笑。
她走到桌前,将醒酒茶递给伊万。
然后,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伊万先生,关于合作的事情,我们其实早有准备。”
苏晚萤打开纸袋,从中抽出几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推到伊万面前。
“这是一份俄语版的合作意向书。”
“里面详细列出了我们的产品清单、供货价格、以及代理期限和利润分成。”
“您可以先看一下,如果有异议,我们随时可以修改。”
伊万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份厚厚的、写满俄文的文件,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苏晚萤。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他在酒桌上临时起意的一个提议。
没想到,人家连合同都准备好了!
而且还是俄语版的!
“这……这……”
伊万翻看着文件,越看越心惊。
这上面的条款,不仅专业严谨,而且充分考虑了俄罗斯市场的特点,甚至连运输途中的损耗都算进去了。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农妇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份出自国际顶尖商业谈判专家之手的完美合同!
“林!”
伊万放下文件,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山。
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你的妻子,是个真正的智者!”
“有她在,你们的生意,一定会做遍全世界的!”
林山搂住苏晚萤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媳妇!”
他拍了拍桌上的合同,看着伊万,眼神中充满了野心。
“老伊万,这字你签还是不签?”
“签!为什么不签!”
伊万也是个爽快人,拿起笔,刷刷两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为了咱们的友谊!为了发大财!”
“干杯!”
三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马国良站在一旁,看着这份刚刚签订的跨国合同,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当初在供销社,没把林山这个“土财主”给赶出去。
“山子,这回咱们长白山珍,可真要飞出长白山,走向世界了!”
马国良激动地搓着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去省里要更多的政策支持了。
林山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眼神深邃而悠远。
商业版图再次扩大,这是好事。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将面临更大的挑战,和更未知的风险。
“老马,别高兴得太早。”
林山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这跨国生意,水深着呢。”
“咱们不仅要防着外面的饿狼,还得防着家里的蛀虫。”
他转过头,看向省城的方向,那里,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通知老马他们,把公司的账目重新理一遍。”
林山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我倒要看看,那个叫张凯的兔崽子,到底在咱们公司里,埋了多少雷!”
第436章 【番外】农大女博士的婚礼,在长白山深处举行
两年后。
长白山珍集团在老马和韩小虎等人的打理下,蒸蒸日上。
林山这只闲云野鹤,彻底过上了含饴弄孙的退休生活。
而此时,红松镇正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全省首富的千金,农大植物学女博士苏念家,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省城的商界和媒体都轰动了。
大家都在翘首以盼。
这位身价过亿的“长白山公主”,她的婚礼该是何等的气派?
是包下省城最大的五星级酒店?
还是请来当红的明星大腕助阵?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甚至有传言说,林山准备用纯金打造一辆马车来嫁闺女。
然而,事实却惊碎了一地眼镜。
“爸,我不想在酒店里办。”
书房里,苏念家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扎着马尾,素面朝天。
她坐在林山对面,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些应酬和虚套,我看着就烦。”
“我和陈默商量过了,就在长白山里办。”
“就咱们一家人,还有红松镇的乡亲们,安安静静的,多好。”
林山正拿着放大镜看一本古董图册,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放大镜掉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女儿,像看外星人一样。
“在山里办?”
“闺女,你没发烧吧?”
“你爹我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你结婚,那必须得是全省最风光的!”
他把图册往桌上一拍,梗着脖子,一副暴发户的做派。
“老马连省城最好的酒店都订好了,菜单都是我亲自过目的,全是大菜!”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林山破产了,连个像样的婚礼都办不起呢!”
“爸!”
苏念家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撒娇。
“您就别管别人怎么说了。”
“我和陈默是在长白山里认识的,那些珍稀的植物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我们想回到那个最初的地方,在那片高山草甸上,对着大山宣誓。”
“这才是我们想要的,最纯粹的婚礼。”
林山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里一阵无力。
这丫头的倔脾气,简直跟她妈当年一模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
他还是觉得太寒酸了。
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让儿女风风光光吗?
“哎呀,老头子,你就依了孩子吧。”
苏晚萤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笑着嗔怪了林山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讲究个浪漫和个性。”
“再说了,在山里办,更符合念家和陈默植物学家的身份,这叫回归自然。”
看着老婆都发话了,林山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只能无奈妥协。
“行行行!你们娘俩串通好了对付我是吧?”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像个斗败了的公鸡。
“在山里办就在山里办!”
“不过,场地布置和酒席,必须听我的!”
“老子不能让闺女受一点委屈!”
婚礼的地点,选在了距离红松镇几十公里外的一处天然高山草甸。
这里,是当年陈默第一次跟随苏念家进山科考的地方。
没有豪车。
没有司仪。
没有那些阿谀奉承的商界名流。
只有蓝天,白云,和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
但这场婚礼,却绝不寒酸。
林山动用了集团的人脉和财力,硬生生在山里开辟出了一条平坦的土路,方便乡亲们进山。
草甸上,搭建起了巨大的白色帐篷。
一排排长条桌上,摆满了红松镇最地道的山珍海味,流水席敞开了吃。
最让人震撼的。
是漫山遍野的鲜花!
那些陈默和苏念家共同培育出的、原本濒临灭绝的珍稀野生兰花。
在这个初夏的季节,迎着微风,竞相绽放。
紫的、白的、黄的……
像是大自然铺就的一张绚丽的地毯。
美得惊心动魄。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赵春花穿着一身新衣服,拉着自家男人的手,看着这片花海,眼睛都直了。
“山子哥这手笔,比城里的高级酒店强多了!”
“那是,林厂长什么时候差过事儿?”
乡亲们围在帐篷周围,一边吃着肉,一边啧啧称奇。
在一阵欢快的东北大秧歌声中,婚礼正式开始。
苏晚萤眼眶微红,亲手为女儿披上那件洁白无瑕的婚纱。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满眼都是幸福光芒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念家,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她帮女儿整理好头纱,声音有些哽咽。
“不管遇到什么事,记住,爸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苏念家也红了眼圈,紧紧抱住母亲。
“妈,我知道。”
帐篷外,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紧张地搓着手,等待着他的新娘。
林山今天也换上了一身正装,虽然款式有些老旧,但穿在他高大魁梧的身上,依然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牵着女儿的手,一步步走向那个有些局促的年轻教授。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林山看着女儿那张幸福的脸庞。
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十年前,自己牵着苏晚萤的手,在破土房里许下诺言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
而现在,他的女儿,却拥有了世间最美好的祝福和最纯粹的爱情。
走到陈默面前。
林山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这个文弱书生。
陈默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迎接着老丈人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林叔叔……”
他刚一开口。
林山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放狠话。
也没有那些俗套的警告。
他只是将女儿的手,郑重地放在了陈默的手里。
那双经历了无数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声音沙哑,却透着一个老父亲最深沉的托付。
“小子。”
“这辈子,对她好点。”
陈默紧紧握住苏念家的手,眼眶也红了。
他看着林山,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您放心。”
“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她,保护她。”
婚礼在一片欢呼声中继续。
林山退到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着、满脸幸福笑容的女儿女婿。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苏晚萤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怎么?老头子,舍不得了?”
她看着林山那副强忍着情绪的模样,笑着打趣道。
林山吸了吸鼻子,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烟嘴。
他看着漫山遍野的兰花,听着乡亲们的欢声笑语,心里五味杂陈。
“媳妇。”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萤,声音有些发闷。
“你说,这丫头出嫁了……”
“我这心里,怎么就觉得空落落的呢?”
“到底是酸多一点,还是甜多一点啊?”
第437章 【番外】老丈人的眼泪,只有媳妇懂
喧闹,终于褪去了。
流水席撤了,白色的帐篷拆了,连漫山遍野的兰花,都在夜色中收敛了芬芳。
林家那座在红松镇鹤立鸡群的大别墅,此刻却显得格外空荡。
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
林山一个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的青石圆凳上。
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
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死死地盯着二楼那个属于苏念家的房间。
窗户黑着。
里面没人了。
那个从小就喜欢骑在他脖子上撒欢、揪着他胡子要糖葫芦的小丫头,今天,真的成了别人的媳妇。
“这心里头,咋就这么不得劲呢?”
林山嘟囔了一句,用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却被劣质烟草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妈的,这烟也跟老子作对。”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狠狠碾灭在石板上,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搓着脸,试图把那股子不属于“山王”的脆弱给揉碎。
一件带着淡淡兰花香的羊绒披肩,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晚萤没有说话。
她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挨着林山在石凳上坐下。
茶杯里升腾起袅袅白雾,模糊了她温婉的眉眼。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在外人面前,他是杀伐果断的企业家,是当年在雪原上单挑狼群的狠角色。
可一碰到家里人,尤其是这个宝贝闺女。
他的心,比这长白山里的豆腐脑还要软。
“喝口茶,暖暖胃。”
苏晚萤把茶杯塞进他手里,顺势靠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
没有劝慰,也没有那些干巴巴的“想开点”。
只是静静地陪着。
林山端着茶杯,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媳妇,你说这时间,咋就过得这么快?”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感觉,昨天她还在院子里追着大白跑,非要给大白扎小辫子。”
“今天,她就穿着一身白裙子,跟那个姓陈的小子跑了。”
林山转过头,看着妻子,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失落和酸楚。
“我承认,我这心里,酸。”
“酸得都快冒泡了。”
“老子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水灵灵的大白菜,就这么连盆带土让那头书呆子猪给端走了。”
他越说越来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陈默的研究所,揪着那小子的衣领再敲打一番。
“他要是敢给念家受一点委屈,我非得把他的腿打折!”
看着丈夫这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苏晚萤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那双虽然有了岁月痕迹,却依然细腻的手,覆在林山的手背上。
“你呀,就是个护犊子的老母鸡。”
“陈默那孩子你又不是没试探过。”
“能在深山老林里,为了保护念家,敢挡在落石前面。”
“能在你那近乎刁难的考验下,咬牙坚持下来。”
苏晚萤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他虽然没有你年轻时那种敢跟野兽搏命的狠劲,但他有他的坚持和担当。”
“鸟儿长大了,总要飞向自己的天空。”
“她找到了懂她、爱她,能和她一起在这片大山里研究植物的人。”
“我们作为父母,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林山沉默了。
他知道妻子说得对。
其实早在陈默用植物汁液生起火,又笨拙地打中那只野鸡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接纳了这个女婿。
只是,理智上接受,和情感上割舍,完全是两码事。
“高兴是高兴,就是……”
林山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就是这房子里,以后少了个叽叽喳喳的声音,觉得太安静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女人。
从当年那个在破土炕上瑟瑟发抖的上海姑娘,到如今运筹帷幄的长白山珍幕后老板娘。
她把一生都给了他,给了这个家。
“好在,她还没飞出这长白山。”
林山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十指相扣,眼底的酸涩终于化作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只要她幸福,我这老头子,也就知足了。”
“再说了,念国那小子在部队也混出了名堂,冷锋那丫头虽然硬核了点,但也是个好媳妇。”
他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现在孩子们都有了归宿,老子这辈子,算是圆满了。”
苏晚萤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是啊,圆满了。
曾经那些惊心动魄的追杀、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仿佛都随着这场婚礼,彻底翻篇了。
“老头子。”
苏晚萤突然轻声唤道。
“嗯?咋了?”
林山侧过头,看着妻子在月光下依然美丽的侧脸。
“现在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公司有老马和小虎他们看着。”
苏晚萤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咱们俩的晚年生活,又该怎么安排?”
林山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他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在那个停电的除夕夜,自己许下的承诺。
“怎么安排?”
林山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苏晚萤拉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不是早就想好了吗?”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依然坚固的牙齿,笑得像个准备干一票大买卖的土匪。
“明天!”
“老子就去订两张头等舱的机票!”
苏晚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你……你真打算去?”
“那还有假?老子一口唾沫一颗钉!”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媳妇,去收拾行李!”
“咱们明天就飞上海!”
“去吃你心心念念的那家老正兴的红烧肉!”
第438章 【番外】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补上迟到几十年的蜜月
初夏的红松镇,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林山家那座气派的四合院里,两棵老枣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枝芽。
“啪!”
一张薄薄的纸片,被林山重重地拍在了紫砂茶几上。
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的苏晚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剪刀差点剪偏。
“大清早的,你又发什么疯?”
她没好气地白了林山一眼,放下剪刀,目光扫过那张纸片。
下一秒。
她的动作僵住了。
那是一张机票。
从省城直飞上海的头等舱机票!
乘机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她的名字。
“这……这是?”
苏晚萤的嘴唇微微颤抖,抬头看向林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交织着错愕、惊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
几十年来,那个地名就像一个禁忌,被她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连碰都不敢碰。
“机票啊,还能是啥。”
林山大马金刀地坐在藤椅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咧嘴笑得像个终于干成了一票大买卖的土匪。
“今天早上刚让人送来的,热乎着呢。”
他看着苏晚萤那副仿佛被雷劈了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心疼。
“媳妇,你男人我说话算话吧?”
“昨天才说要带你回上海,今天连票都买好了!”
“可是……”苏晚萤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机票,声音干涩,“公司那边……”
“公司那边你不用管了。”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打断了她。
“我昨天连夜把老马、韩小虎,还有那个新请来的职业经理人叫过来,开了个会。”
“大权全交出去了,连印把子都扔给他们了!”
林山站起身,走到苏晚萤身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无比郑重。
“现在,咱们俩就是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了。”
“儿女们也都各自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奔头。”
“你这大半辈子,都在为我、为这个家、为长白山珍操劳。”
他低下头,看着妻子那张被岁月温柔以待,却依然美丽动人的脸庞,眼底流转着化不开的深情。
“媳妇,你还记得当年,在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土房里,我答应过你什么吗?”
苏晚萤眼眶微红,鼻尖一酸。
她怎么会忘?
那时候,他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带她回上海,吃最好的红烧肉,看最繁华的夜景。
“我说过,等咱们有了钱,我就带你风风光光地回上海。”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去走走你曾经走过的路。”
“最重要的是……”
他突然俯下身,在苏晚萤耳边轻声说道。
“咱们得把当年欠下的那个蜜月旅行,给补上。”
“都多大岁数了,还度什么蜜月。”
苏晚萤脸颊飞起一抹红晕,娇嗔地推了他一把,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几十年的委屈、隐忍、坚守,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这句迟来的承诺,烟消云散了。
是啊,她离开那个家,离开那座城市,已经太久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黄浦江的风是什么味道。
“老子管他多大岁数!”
林山霸道地将她搂进怀里,那股子山大王的蛮横劲儿又冒了出来。
“只要你高兴,咱们天天度蜜月都行!”
“去收拾东西,咱们只带几件换洗衣服,其他的,到了上海全买新的!”
他不给苏晚萤任何拒绝的机会。
“这次咱们不带保镖,不带助理,就咱们老两口,安安静静地过个二人世界。”
苏晚萤靠在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放下了。
这个男人,虽然粗鲁、霸道,甚至有时候还很不讲理。
但他承诺过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好。”
苏晚萤抬起头,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如释重负的光芒。
她反手抱住林山的腰,嘴角绽放出一抹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我跟你走。”
两天后。
一架银白色的客机,划破了长白山脉的云层,向着南方的天空飞去。
头等舱里,林山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虽然有些不习惯这束缚的感觉,但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苏晚萤坐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素雅的真丝旗袍,外面披着一条羊绒披肩,气质温婉高贵。
她紧紧抓着林山的手,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心跳得厉害。
近乡情更怯。
几十年了,那个承载了她所有童年记忆,也承载了她最深重痛苦的地方。
她终于要回去了。
“紧张了?”
林山感觉到她掌心的汗水,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有点。”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你说,几十年过去了,上海……变成什么样了?”
林山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笃定。
“管它变成什么样。”
他霸气地挑了挑眉。
“只要有我在,就算它变成了龙潭虎穴,老子也陪你趟过去!”
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虹桥机场。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一股夹杂着潮湿和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不同于长白山的凛冽和干燥,这是一种独属于江南水乡的、繁华而市侩的气息。
苏晚萤站在机场宽阔的广场上,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高耸入云的建筑,以及那些行色匆匆、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就是……上海?
记忆中那些狭窄的弄堂、叮当响的有轨电车、穿着长衫马褂的行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现代工业气息的、庞大而陌生的钢铁怪兽。
“这……变化太大了。”
苏晚萤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茫然和失落。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时间抛弃的孤儿,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林山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一阵针扎似的疼。
他一把将苏晚萤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
“媳妇,别怕。”
他指着远处那座标志性的东方明珠塔,声音低沉而有力。
“城市变了,但根没变。”
“走!”
林山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着苏晚萤坐了进去。
“师傅,去南京路!”
“好嘞!”司机操着一口流利的上海话,一脚油门驶入了车流。
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苏晚萤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大马金刀坐着的、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林山。”
“嗯?咋了媳妇?”
林山转过头,眼神温柔。
“你说……”
苏晚萤的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期待。
“当年我家弄堂口那家‘老正兴’面馆,现在……还在开着吗?”
第439章 【番外】重游外滩,那个弄堂口的老面馆还在
外滩的风,带着些许腥咸的江水味,拂过苏晚萤的鬓角。
她站在观景台上,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白色的石栏杆。
对岸。
浦东新区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那座如同外星建筑般的东方明珠塔直插云霄,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耀眼的金属光泽。
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汇聚成这个国际大都市跳动的脉搏。
“变了……”
苏晚萤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茫然。
“全变了。”
几十年前,江对岸还是一片荒芜的农田和低矮的棚户区。
现在,这里繁华得让她觉得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就像是一个做了一场漫长的大梦,醒来后发现世界已经翻天覆地,而自己却成了被时间遗忘的孤儿。
“怎么?认生了?”
林山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粗糙的大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媳妇,不管这世界怎么变,你男人还是你男人。”
他那口带着东北大碴子味的普通话,瞬间打破了苏晚萤心头那一丝伤感和迷惘。
“去你的,没个正形。”
苏晚萤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反手握住了他宽厚的手掌。
“走吧,咱们去逛逛。”
两人十指紧扣,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南京路上。
林山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虽然骨子里还是个糙汉子,但常年身居上位养出的气场,让他在这繁华的都市里也丝毫不显得局促。
他们先去了苏家曾经的老宅。
那是一座位于法租界的老洋房,如今已经被政府收回,挂上了“优秀历史建筑”的牌子。
大门紧锁,透过雕花的铁栅栏,还能看到院子里那棵粗壮的法国梧桐。
“当年,我爸就在这棵树下教我念诗,我妈在旁边给我织毛衣……”
苏晚萤隔着铁门,看着那棵老树,眼眶渐渐红了。
林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他知道,这是她必须迈过的一道坎。
离开老宅,他们又去了苏晚萤曾经就读的复旦大学。
校园里绿树成荫,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抱着书本从他们身边走过,谈笑风生。
苏晚萤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那个无忧无虑、满怀憧憬的少女。
“林山,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苏晚萤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丈夫,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狡黠。
“啥?”
林山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答应过的事多了去了,你指哪件?”
“老正兴的红烧肉!”
苏晚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在红松镇那个破土坯房里,你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
“哎哟我去!这茬我怎么能忘!”
林山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走!老子今天非带你吃垮那家店不可!”
两人凭着苏晚萤脑海中那模糊的记忆,在上海的弄堂里七拐八拐。
很多老弄堂都拆了,变成了高楼大厦。
“就在前面那条街的拐角处,我记得旁边还有个卖桂花糖粥的摊子。”
苏晚萤拉着林山的手,像个寻找宝藏的孩子,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
然而,当他们走到那个记忆中的路口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苏晚萤愣住了。
没有了卖桂花糖粥的摊子,也没有了那块熟悉的黑底金字的“老正兴”招牌。
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装修豪华的连锁快餐店,门口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
“没了……”
苏晚萤看着那家快餐店,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美好气球的小女孩。
“连个念想都没给我留下。”
林山看着妻子失落的模样,心里一阵揪痛。
他最见不得媳妇难受。
“谁说没了!”
林山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在周围的店铺上快速扫过。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咱们找人问问!”
他拉着苏晚萤,走进旁边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式杂货铺。
“大爷,跟您打听个地儿。”
林山递过去一根中华烟,笑得一脸憨厚。
“这附近原来是不是有家‘老正兴’面馆?搬哪去了?”
杂货铺的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林山一眼。
“老正兴?早就拆喽!”
大爷叹了口气。
“不过,那家老板的儿子,在后面的城隍庙附近,开了一家小门脸,还叫那个名儿。”
“多谢大爷!”
林山眼睛一亮,拉着苏晚萤就往外走。
“走,媳妇!咱们顺藤摸瓜,非把它给找出来不可!”
又是一番折腾。
终于,在一条狭窄幽暗的巷子深处,他们看到了一块斑驳的木制招牌。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老正兴。
店铺很小,只有几张油腻的木桌,墙皮有些脱落,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沧桑。
一个穿着油污围裙的中年胖子正在灶台前忙活着,一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酱油和葱油的香气。
“老板,来两碗葱油拌面,再加一份红烧肉!”
林山大马金刀地拉开一条长凳,用衣袖擦了擦桌面,示意苏晚萤坐下。
“好嘞!您二位稍等!”
胖老板头也没抬,麻利地捞面、浇头。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和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端上了桌。
“媳妇,快尝尝,是不是当年那个味儿?”
林山把红烧肉往苏晚萤面前推了推,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苏晚萤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糯入味,浓郁的酱汁在味蕾上炸开。
她咀嚼着,咀嚼着。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砸在碗里的面条上。
“咋了?不好吃?”
林山急了,赶紧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挺好吃的啊,这肉炖得够烂糊。”
苏晚萤摇了摇头,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
她看着坐在对面,正一脸担忧看着她的林山,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失落和伤感,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洗礼后的释然和幸福。
“这肉虽然好吃……”
她伸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了林山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但怎么也比不上,当年在大雪封山的日子里……”
“你在那个破土炕上,用一口缺了口的铁锅,给我炖的那碗野猪肉香。”
林山愣住了。
他看着妻子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眸,听着她这句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的告白。
他那颗因为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而变得坚硬的心,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傻媳妇。”
林山反手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肌肤。
“那碗肉之所以香,是因为那时候咱们穷得只剩下对方了。”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而温柔,仿佛要将她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现在咱们什么都有了,这红烧肉吃起来,自然也就变了味儿。”
“只要咱们俩在一起,吃啥都是山珍海味。”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间逼仄破旧的小面馆里,周围的嘈杂仿佛都远去了。
他们知道。
无论上海再繁华,这里的霓虹再璀璨。
他们的根,他们的魂,永远都留在了那个叫做红松镇的地方。
那里有他们亲手建起的工厂,有他们带领着脱贫致富的乡亲,有他们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家。
“吃吧,吃完这顿,咱们的蜜月也该结束了。”
林山松开手,拿起筷子,大口扒拉着碗里的面条。
“孩子们还在家等着咱们呢。”
“嗯。”
苏晚萤点点头,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林山的碗里。
“多吃点,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
一碗面,吃出了几十年的光阴。
离开老正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山牵着苏晚萤的手,漫步在灯火辉煌的上海街头,准备回酒店休息。
就在这时,林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萤,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媳妇。”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孩子般的兴奋。
“既然是蜜月旅行的最后一站,怎么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结束呢?”
“你想干什么?”苏晚萤警惕地看着他,这老家伙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不干什么。”
林山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刚刚收到的一条短信。
“我只是觉得,既然来都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锁定在远处一栋极其豪华、灯火通明的私人会所上。
“当年欠你家血债的那帮孙子虽然被抓了。”
“但他们吞进去的苏家财产,可还没吐干净呢。”
第440章 最美的风景,一直都在身边
上海滩的夜,璀璨如梦。
但那场本该掀起腥风血雨的清算,最终并没有如期上演。
当林山拿着那些确凿的证据,站在那家私人会所门前时,苏晚萤拉住了他的手。
“算了吧,林山。”
她看着霓虹灯下丈夫硬朗的侧脸,眼神里没有软弱,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通透。
“张文皓已经伏法,苏家的名誉也恢复了。那些被吞掉的钱财,就当是给过去的苏家陪葬了吧。”
苏晚萤将那份文件从林山手里抽出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现在的我,是红松镇的苏晚萤。”
“有你,有念国和念家,这就够了。”
林山看着她,眼底的狠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柔情。
他猛地将妻子拥入怀中,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听你的。”
“媳妇说啥就是啥,老子这辈子,最不差的就是钱!”
这趟迟到了几十年的蜜月旅行,以一种出人意料的平静方式,走向了尾声。
旅行的最后一站,林山没有带苏晚萤去什么名山大川,也没有去那些网红景点打卡。
他牵着她的手,买了两张绿皮火车的软卧票。
“哐当,哐当——”
老式的火车在铁轨上摇晃,一路向北,朝着那片白雪皑皑的黑土地驶去。
“怎么想起来坐火车了?放着飞机不坐,这不是找罪受吗?”
苏晚萤靠在包厢的铺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笑着嗔怪。
林山剥了个橘子递过去,嘿嘿一笑。
“这叫返璞归真。”
“当年你跟着王嫂子来红松屯的时候,不也是坐的这绿皮火车吗?”
他凑过去,在苏晚萤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
“我就想让你再体验一次,看看当年那个娇滴滴的上海大小姐,是怎么一步步落到我这个‘土匪’手里的。”
苏晚萤白了他一眼,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他嘴里。
“就你贫嘴。”
“不过,想想也是挺神奇的。当年我坐在火车上,心里全都是恐惧和绝望,哪能想到,这趟列车,竟然把我拉向了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两人相视一笑,双手在毯子下十指紧扣。
几天的颠簸后,火车终于抵达了县城。
韩小虎早就开着越野车在车站外等着了。
“山子哥!嫂子!这趟玩得咋样?”
韩小虎接过行李,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行吧,上海那地方,楼是挺高,就是空气不如咱们这山里透亮。”
林山拉着苏晚萤上了车,舒服地靠在座椅上。
“走,回家!”
车子驶入红松镇的时候,刚好是傍晚时分。
冬日的黄昏,天空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但这雪下得并不急,像是一片片鹅毛,温柔地给这片土地盖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
“小虎,你在村口把我们放下就行,把行李送回去。”
林山突然开口。
“啊?山子哥,这大雪天的,你们俩走回去啊?”韩小虎有些摸不着头脑。
“让你放就放,哪那么多废话,老子想跟我媳妇散散步不行啊?”
林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韩小虎赶紧一脚刹车,连连点头。
“行行行!您二老慢慢溜达,我这就滚!”
下了车,林山拉起苏晚萤的手,没有朝着村子里的别墅走,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后山的熟悉小路。
“怎么来这儿了?”
苏晚萤拢了拢身上的羊绒大衣,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带你来故地重游。”
林山握紧了她的手,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衣服上,就像是瞬间白了头。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下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转过一个山坳。
一座破败不堪的木头架子,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废弃多年的老猎棚。
顶上的茅草早就被风吹没了,只剩下几根粗壮的红松木柱子,孤零零地矗立在风雪中。
看到这座猎棚,苏晚萤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那些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还记得这儿吗?”
林山走到猎棚前,伸手拍了拍那根依然坚固的木柱子,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怎么会不记得。”
苏晚萤走过去,指尖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木纹,声音微微发颤。
“那年冬天,你为了给我凑买缝纫机的钱,非要进山打那只白狐狸。”
“结果遇到暴风雪,被困在这里三天三夜。”
“我一个人偷偷跑上山找你,差点冻死在雪窝子里,是你把我背进这个猎棚,用体温给我暖过来的。”
那是他们感情真正发生质变的地方。
在那三天三夜的绝境里,他们没有了世俗的身份差异,只有两个在寒风中互相依偎、生死与共的灵魂。
“是啊。”
林山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妻子。
岁月虽然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青丝也夹杂了白雪。
但在他眼里。
她依然是当年那个在昏暗的烛光下,裹着破棉被,怯生生看着他的漂亮姑娘。
“媳妇。”
林山突然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双肩,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深情。
“外面的世界再大,再繁华。”
“也不如这长白山的雪景好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因为,这里有咱们的家。”
“有咱们一辈子,拿命换来的回忆。”
苏晚萤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但那是幸福的眼泪。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脸上露出了这辈子最美丽、最满足的笑容。
“是啊。”
她轻声呢喃着,双手环住林山的腰,将自己彻底融入这个温暖的怀抱。
“最美的风景……”
“一直都在身边。”
雪,越下越大。
将那座破败的猎棚,和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渐渐覆盖。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纯洁得没有一丝杂质。
第441章 这帮洋鬼子,敢来红松镇抢明火?
从上海飞回长春的飞机刚落地,一股熟悉的干冷空气就顺着机舱门倒灌进来。
林山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顺手揽住苏晚萤的肩膀。
“媳妇,还是咱这嘎达的空气舒坦,上海那黄浦江的风,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苏晚萤笑着白了他一眼,拢了拢脖子上的羊绒围巾。
“你就知足吧,吃了一个星期的本帮菜,天天念叨着家里的酸菜炖白肉。”
“那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土窝窝。”
林山咧嘴一笑,拉着苏晚萤坐上了韩小虎早就停在机场外等候的越野车。
车子一路疾驰,几个小时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红松镇林家那座气派的四合院门口。
推开车门,林山刚想伸个懒腰,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时这会儿,村口的广场上总有几个下棋的老头,或者一群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的半大孩子。
今天却安静得出奇,连狗吠声都听不见。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的肃杀。
“山子哥!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韩小虎满头大汗地从院子里迎了出来,原本精神的小平头此刻乱得像个鸡窝,脸色铁青,眼底还带着几根红血丝。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出啥事了?慌慌张张的。”
林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锐利的目光在韩小虎身上扫了一圈。
没挂彩,但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弹簧,随时处于爆发的边缘。
“他娘的!镇上来了群不知死活的洋鬼子!”
韩小虎咬牙切齿,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打着什么‘国际生态考察团’的狗屁旗号,开着几辆防弹越野车就直接闯进了咱们的地盘!”
他越说越来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上面的雪沫子直往下掉。
“这帮孙子不仅封了咱们用来采药的两个进山口,还带着十几个保镖,直接冲进了咱们长白山珍的加工厂!”
林山眉头一拧,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老马呢?他怎么不拦着?”
“马哥拦了啊!但对方手里拿着省里招商办开的特别通行证,还带着翻译,趾高气扬的。”
韩小虎急得直跺脚。
“现在那个领头的黄毛鬼子,正坐在老马的办公室里耀武扬威呢!”
“听说非要逼着老马交出咱们特效蜂蜜和特级菌干的独家配方!”
林山听完,不怒反笑。
那笑容落在韩小虎眼里,比看到发怒的黑熊还要渗人。
“好啊。”
林山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老子这才出去度了几天蜜月,就有人想趁机摘桃子?”
“还他娘的跑到我红松镇来抢明火?”
他没有点烟,只是将烟夹在指尖,转头看向苏晚萤,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媳妇,你先回家休息,这一路也累了。”
苏晚萤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惊慌失措,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小心点,别闹出人命。”
她只是轻轻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温婉的眼眸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对付这帮强盗,不用客气。”
“放心。”
林山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看向韩小虎。
“走。”
“带我去见识见识,这帮洋鬼子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长白山珍加工厂,总经理办公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马国良平时那张见人三分笑的弥勒佛胖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死死地背在身后,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而在他对面那张原本属于林山的老板椅上。
此刻正嚣张地坐着一个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外国男人。
史密斯。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傲慢。
“马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史密斯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施舍意味。
“这是五百万美金。”
他打了个响指。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般的黑人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个黑色的密码箱重重地砸在马国良面前的办公桌上。
“啪嗒!”
箱子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绿花花的美钞。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但马国良连看都没看一眼。
“史密斯先生,我再说最后一遍。”
马国良强压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的配方是绝对机密,多少钱都不卖。”
“你们这叫强买强卖!”
“No,No,No。”
史密斯摇了摇修长的食指,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马先生,你要明白,这不仅仅是一笔交易,这更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他站起身,走到马国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你们拒绝。”
“我们国际财团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的产品在海外市场上寸步难行!”
“海关、渠道、甚至是你们现有的合作伙伴……”
他拍了拍马国良的肩膀,笑容阴冷。
“只要我们一句话,你们长白山珍,明天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马国良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洋鬼子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段时间,公司正准备大力拓展欧洲市场,如果真的被国际资本联手封杀,那对长白山珍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就在马国良被逼得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之际。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扇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地一脚踹开,两扇门板狠狠地砸在墙上,木屑横飞!
巨大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把史密斯和那两个黑人保镖吓得猛地一哆嗦。
“谁?!”
史密斯惊怒交加地转过头。
只见弥漫的烟尘中。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大衣、身材高大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林山。
他没有看那两个如临大敌的黑人保镖,也没有看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史密斯。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桌上那箱散发着铜臭味的美金。
然后,落在了一旁那份全英文的收购合同上。
“山……山子!”
马国良看到林山,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山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在史密斯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他一把抓起那份厚厚的合同。
手腕猛地一用力。
“嘶啦——!”
清脆的撕纸声,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份被史密斯视为掌控长白山珍生杀大权的合同,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纸片!
洋洋洒洒地,落了史密斯一身。
“你……你干什么?!”
史密斯瞪大了蓝色的眼睛,指着林山,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林山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过头,像看个白痴一样看着他。
“宣战?”
他冷笑一声,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瞬间爆射出令人胆寒的杀机。
“老子今天不仅要撕了你的破合同。”
“还要让你知道知道……”
他一步踏前,逼视着史密斯。
“在这片长白山的林子里,到底谁他妈才是真正的王!”
第442章 拿美金砸老子?你的钱在长白山买不来一根草!
碎纸片纷纷扬扬,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雪,精准地落在了那箱绿花花的美金上。
史密斯金色的眉毛剧烈地抽搐着。
他愣了两秒,那双原本充满优越感的蓝眼睛里,瞬间爬满了不可置信和被羞辱的暴怒。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财团的代表。
更何况,是在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落后国家,面对一个浑身泥土味儿的乡镇企业主!
“你……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用一口夹杂着卷舌音、蹩脚得令人发笑的中文破口大骂。
“你敢撕毁我的合同?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林山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样的存在!”
“我老板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这破厂子明天就破产清算,让你们全家流落街头!”
林山掏了掏耳朵,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吵死了,满嘴喷粪。”
他斜睨着史密斯,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冷笑。
“你老板有这闲工夫,不如先关心关心他自己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不。”
“至于你?”
林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笨熊。
“跑到红松镇来装大尾巴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史密斯被这顿夹枪带棒的国骂怼得脸色铁青,虽然他听不太懂全套的东北方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轻蔑,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上!给他点教训!”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冲着身后的两个黑人保镖气急败坏地下达了命令。
“让他知道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金钱和拳头,才是真正的规矩!”
那两个黑人保镖,身高足有一米九,块头比红松屯最壮的牛犊子还要大上一圈,浑身肌肉虬结,像两座黑色的铁塔一样逼近林山。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狞笑着伸出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腥风,径直抓向林山的喉咙!
这招锁喉又快又狠,显然是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
“山子!小心!”
缩在办公桌后面的马国良吓得失声尖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要是被那黑大汉捏实了,颈椎非得断了不可!
然而。
林山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点惊慌,只有一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猎人,在面对猎物时特有的冷酷和戏谑。
就在那只黑手距离他的喉咙不到五公分的时候。
林山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脚下一滑,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向前一倾,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锁喉。
那黑人保镖一击落空,由于惯性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破绽。
林山眼神一厉,几十年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黑人保镖粗壮的手腕,腰部猛然发力,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点。
“走你!”
一声爆喝,震得办公室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只见林山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硬生生将那两百多斤的黑人壮汉,像抡起一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个黑人保镖被狠狠地砸在史密斯的脚边,砸碎了一张实木茶几,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保镖见同伴瞬间被秒杀,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电击棍。
“还敢掏家伙?兄弟们,并肩子干他!”
一声怒吼从门口传来。
韩小虎带着七八个如狼似虎的厂区保安,挥舞着手里的橡胶棍,嗷嗷叫着就冲了进来!
那黑人保镖刚把电击棍拔出一半,就被韩小虎一棍子抽在手腕上,电击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七八个保安一拥而上。
“打死你个洋鬼子!”
“敢在咱们的地盘撒野!”
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那个不可一世的黑人保镖就被按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摩擦了一顿,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两个保镖痛苦的哼哼声。
史密斯吓傻了。
他那张白皙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双腿发软,不自觉地连连倒退,直到后背死死贴在墙上,退无可退。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国老头,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爆发力?!
那可是他花高价请来的退役雇佣兵啊!
在人家手里,连一招都没走过?!
“你……你别过来!”
史密斯看着步步紧逼的林山,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我可是外宾!你……你敢动我,会引起外交纠纷的!”
林山停下脚步,站在那箱被震得有些散乱的美金面前。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缓缓抬起脚。
“砰!”
一脚,将那个装满美金的密码箱,像踢垃圾一样踢翻在地!
绿花花的百元大钞,像秋天里的落叶,纷纷扬扬地洒满了一地,显得那么廉价,又那么可笑。
“外交纠纷?”
林山双手插进旧军大衣的兜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吓破胆的史密斯。
声音冰冷如刀,字字诛心。
“老子不懂什么外交纠纷。”
“老子只知道,这里是中国,是红松镇!”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散落的美钞,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带着你的臭钱,给老子滚出红松镇!”
“长白山的一根草,你都买不走!”
这番话,掷地有声,霸气侧漏。
韩小虎和保安们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全是自豪。
这就是他们的“山王”,管你是什么跨国财团的代表,在红松镇这块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史密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指挥着两个鼻青脸肿的保镖,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办公室。
“山子,真解气啊!”
马国良擦了把冷汗,从桌子后面钻出来,竖起大拇指。
“这帮孙子,平时拿鼻孔看人,今天总算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但随即,他的脸色又变得担忧起来。
“不过山子,咱们今天这算是彻底把他们得罪死了。”
“这帮国际资本,手段黑得很,我怕他们会在海外市场上给咱们下绊子啊。”
林山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史密斯那辆越野车灰溜溜地驶出厂区,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精芒。
“下绊子?”
他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那颗跳动的心脏变得更加沉稳。
“商场如战场,既然他们想玩,老子就奉陪到底。”
“我倒要看看,离了他们那条臭水沟,我这艘大船,还能不能出海!”
他转过头,看着马国良。
“老马,通知所有车间,这几天加班加点,把这批货赶出来。”
马国良愣了一下。
“山子,货赶出来卖给谁啊?史密斯他们要是封锁了欧洲渠道,咱们这批货可就砸手里了!”
“谁说我要卖给欧洲了?”
林山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眼神中透出一股老谋深算的狡黠。
“这世上,有钱的又不止他们一家。”
他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跨国号码,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喂?老伊万吗?”
“是我,林山。”
“有笔大买卖,做不做?”
第443章 玩阴的?断我销路,老子让你赔得底儿掉!
“砰!”
马国良推开四合院的大门,像是一阵被狗撵了的旋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那张平时总是红光满面的胖脸,此刻白得像糊了层窗户纸,脑门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山子!出大事了!”
老马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手抖得像是在筛糠,连声音都劈叉了。
林山正蹲在院子里,拿着砂纸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块给孙子做玩具的木头。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吹了吹木头上的木屑。
“天塌了还是地陷了?慌什么。”
“比天塌了还严重!”
马国良几步冲到林山面前,把那沓文件狠狠地拍在石桌上。
“史密斯那个王八蛋,他玩阴的!”
“咱们发往欧洲的那几千箱顶级贡蜜和特级菌干,全被海关给扣了!”
马国良急得直跳脚,眼珠子都红了。
“不光是海关,连咱们在省城联系好的那几个外贸渠道,今天早上统一发了通知,说要单方面撕毁合同!”
“这帮孙子,宁可赔违约金,也不敢接咱们的货了!”
林山打磨木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扫了两眼,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厉。
资本的嘴脸,他早就领教过了。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绝对不让别人赚一分钱。
史密斯这是动用了他背后财团的国际力量,想把长白山珍困死在国门之内!
“几千箱高档货,那可是咱们厂子大半年的心血啊!”
马国良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要是砸在手里,光是资金链断裂这一项,就能让咱们破产清算!”
“山子,咱们这次,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玩得大?”
林山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砂纸随手一扔,那股子从深山老林里带出来的悍匪气息瞬间爆发。
“他敢做初一,老子就敢做十五!”
“在老子的地盘上,他还真把自己当成可以翻手为云的上帝了?”
“媳妇!”
林山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苏晚萤穿着一件素色的居家毛衣,端着两杯热茶,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她显然在屋里已经听到了马国良的汇报。
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历经大风大浪后的通透与睿智。
“老马,先喝口水,顺顺气。”
苏晚萤把茶杯递给马国良,语气温婉,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商场上的事,就是见招拆招。”
“史密斯能封锁欧美的渠道,那是因为那是他们的主场,他们的资本在那边根深蒂固。”
苏晚萤走到石桌旁,纤细的手指在那些退单文件上轻轻点了点。
“但这个世界很大,市场不止欧美一家。”
林山看着妻子,咧嘴一笑,两口子的默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的意思是……”
“俄罗斯,还有东南亚。”
苏晚萤眼神清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破局的关键。
“这两个市场,他们欧美的资本插不进去手,也管不着。”
“尤其是俄罗斯,那边的冬天比咱们这儿还冷,对高热量的蜂蜜和滋补的山珍,需求量一直很大。”
“咱们不是还有个‘老朋友’在那边吗?”
苏晚萤的话,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马国良脑子里的迷雾。
“你是说……伊万?!”
马国良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扔出去。
“对啊!我怎么把这头北极熊给忘了!”
当年林山带人在边境线上干翻了伊万那伙人,不仅没赶尽杀绝,反而用公道的价格收购了他们的皮货。
这份恩情,加上后来在酒桌上拼出来的交情。
让伊万这个俄罗斯大鳄,成了长白山珍在海外最铁的盟友。
林山没有废话。
他转身走进书房,从保险柜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翻出了一份有些年头的秘密备忘录。
那是当年他和伊万签订的、一直没有动用过的“紧急合作预案”。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那个跨越了千山万水的越洋长途。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马国良急得直搓手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了。
“林?我的兄弟!是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伊万那标志性的、带着浓重卷舌音的生硬中文,背景里还能听到伏特加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
“老伊万,是我。”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座稳固的大山。
“遇到点麻烦,有人想断我的销路,把我的货憋死在国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俄语国骂!
“苏卡不列!”
伊万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头北极熊的愤怒。
“谁敢动我兄弟的货?!”
“林,你听我说,那些欧洲的资本家都是一群只认钱的吸血鬼!”
“你的货,有多少?”
林山看了马国良一眼,比了个手势。
“几千箱特级品,都在港口压着。”
“全发过来!”
伊万在电话那头霸气地咆哮,桌子被他拍得震天响。
“我全盘接收!”
“而且,我不仅要接收,我还要在原来的价格上,再给你加价百分之二十!”
“我要做你这批货在整个俄罗斯和东欧的独家代理!”
马国良在旁边听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加价百分之二十?!
这哪是帮忙啊,这简直是来送钱的活菩萨啊!
林山却并没有被这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伊万话里的深意。
“老伊万,你这可是下了血本啊。怎么,你在那边也遇到对手了?”
“哈哈哈哈,知我者,林兄弟也!”
伊万爽朗地大笑起来。
“实不相瞒,我正打算开拓远东的高端市场,你的长白山珍就是我手里最好的一张王牌。”
“史密斯那帮白痴以为封锁了欧洲就能困死你,简直是做梦!”
“林,我们联手,把你的货直接铺满他们的后院!我要让他们看着我们赚钱,气得吐血!”
“成交!”
林山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兴奋得快要晕过去的马国良。
“老马,听见了吗?”
“马上联系港口,更改发货单,这批货,全部改道俄罗斯!”
林山走到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
“史密斯想封死我?”
“老子就绕开他,狠狠地从他背后捅上一刀!”
“这回,我不光要让他封锁落空,还要让他背后的财团,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销路危机不仅解除了,反而因祸得福,大赚了一笔外汇。
这个消息,绝对会让那些心怀叵测的敌人彻底抓狂。
“山子哥,这招‘暗度陈仓’玩得漂亮啊!”
马国良兴奋地搓着手,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史密斯那个洋鬼子吃了这么大的瘪,以他们那种资本家的尿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狗急了还跳墙呢,他们要是玩阴的……”
林山冷哼一声,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特有的狡黠和狠辣。
“玩阴的?”
“在长白山这片林子里,老子才是玩阴的祖宗!”
“他要是敢伸爪子,我就敢直接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就在林山和马国良商量着后续对策的时候。
省城。
一座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
史密斯听着手下的汇报,气得一把将手里价值不菲的高脚杯摔得粉碎!
红红的酒液溅在地毯上,像极了刺目的鲜血。
“该死的乡巴佬!竟然敢耍我!”
史密斯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既然他不肯合作……”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残忍。
“那就毁了他们!”
“通知‘鬣狗’小队。”
“目标,红松镇后山,苏念家的植物研究所。”
“我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第444章 月黑风高,谁敢动我女儿的实验室?
史密斯这回,是真急眼了。
长白山珍非但没被他用资本的手段绞杀在国门内,反而像插了翅膀一样,借着俄罗斯的大单,一飞冲天。
听说连东南亚的几个大华商,都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他在省城包下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气得连摔了三个水晶高脚杯,红酒溅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滩滩干涸的血迹。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史密斯咬牙切齿,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凶光。
“通知‘暗影’小组。”
“目标,红松镇后山,苏念家的植物研究所。”
他盯着墙上的长白山地形图,手指重重地戳在一个红点上。
“我要那个‘超级野生菌’的培育母本!”
“只要拿到了母本,我们就能在海外逆向破解,到时候,我要让林山那个乡巴佬,一分钱都赚不到!”
……
月黑风高,风雪交加。
长白山的冬夜,向来是属于猛兽的猎场。
红松镇后山,苏念家的植物研究所,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中。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安保级别却极高。
不仅外围拉着通了低压电的铁丝网,研究所内部更是安装了当时最先进的红外报警系统。
这是林山为了宝贝闺女,花大价钱从国外淘换来的。
但今晚,这套系统,似乎迎来了真正的考验。
三个穿着纯白色极地伪装服、仿佛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研究所的外围。
这三个人,动作极其专业。
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近乎一致。
他们是史密斯花重金雇来的国际商业间谍,常年游走在灰暗地带,干的就是这种窃取商业机密的脏活。
“头儿,红外探测器已经屏蔽。”
一个瘦小的间谍手里拿着个类似微型雷达的黑匣子,压低声音汇报道。
“这帮土包子,以为装几个破监控就能拦住我们?简直是笑话。”
带头的间谍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带有绝缘涂层的特制液压剪。
“咔嚓,咔嚓。”
几声轻响。
那道被林山寄予厚望的防盗铁丝网,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地剪开了一个供人通过的大洞。
“动作快点。”
“目标在三号温室大棚,那是恒温室,超级菌的母本就在那里的无菌培养箱里。”
间谍头子打了个手势。
三人像三只灵巧的狸猫,顺着铁丝网的破洞鱼贯而入,直奔三号温室。
温室大棚的门锁是高级的密码锁。
但在这种专业间谍面前,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儿。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滴”声,密码锁的红灯变成了绿灯。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带着泥土和菌菇清香的温热湿气,扑面而来。
温室里漆黑一片,只有几台维持恒温设备的指示灯在闪烁。
三个间谍戴着夜视仪,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大棚最深处,那个被特制玻璃罩保护起来的保险柜前。
“找到了。”
间谍头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套精密的解码工具,接在保险柜的电子锁上。
微型电脑的屏幕上,一串串绿色的代码飞速滚动。
“滴——”
随着最后一声长鸣,保险柜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弹开了一条缝隙。
在防震泡沫的包裹下,十几个装着浅褐色培养基的玻璃皿,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就是长白山珍集团能够垄断高端市场的核心秘密——
超级野生菌的培育母本!
“搞定。”
间谍头子得意地勾起嘴角,伸手就去拿那个最上面的培养皿。
只要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史密斯承诺的五百万美金尾款,就是他们的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玻璃皿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突然在这个死寂的温室大棚里,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
“唰——!”
整个三号温室大棚,几十盏高强度的碘钨灯,毫无征兆地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间将这里照得比白天还要明亮十倍!
那三个戴着夜视仪的间谍,只觉得眼前一片惨白,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惨叫着捂住了脸。
“啊!我的眼睛!”
“该死!有埋伏!”
间谍头子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强忍着眼球的剧痛,一把扯掉夜视仪,右手闪电般地摸向腰间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但他还没来得及拔枪。
就彻底僵住了。
在刺眼的灯光下,在温室大棚那条宽阔的过道中央。
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太师椅上。
林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他手里夹着根快要烧到过滤嘴的香烟,眯着眼睛,透过袅袅升起的青烟,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们。
而在他的脚边。
趴着一头体型庞大、通体雪白、宛如丛林王者般的……
巨狼!
老白狼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却越发浓烈。
它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间谍。
锋利的獠牙微微龇起,喉咙里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低吼。
一缕晶莹的涎水,顺着它的嘴角滴落在泥土里。
“大半夜的……”
林山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温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跑我这穷乡僻壤来,就为了偷几根草?”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几个吓傻了的间谍。
“你们这帮外国贼,还真是没见过世面。”
间谍头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国老头,虽然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但他依然对自己的身手和火力有着盲目的自信。
“老家伙,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他握紧了腰间的枪柄,语气阴狠。
“我们只要东西,不想杀人。如果你识相,就带着你那条老狗乖乖让开!”
“杀人?”
林山笑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射出令人心悸的凶光。
“在老子的地盘上,敢说杀老子?”
他没有去摸枪。
他只是坐在太师椅上,轻轻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大白。”
林山的声音冷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
“教教他们,长白山的规矩。”
“吼——!”
话音未落。
原本趴在地上的老白狼,瞬间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
它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直扑那个间谍头子!
间谍头子大惊失色,猛地拔出手枪。
“砰!砰!”
两声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响。
但老白狼的走位简直比鬼魅还要诡异,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动了一下身躯,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了过去。
下一秒。
血盆大口,已经到了眼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大棚!
老白狼一口咬碎了间谍头子持枪的右手手腕!
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手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白狼一爪子将他按在泥地里,锋利的獠牙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公分!
腥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只要林山一个眼神,这头野兽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他的脖子!
“头儿!”
剩下的两个间谍吓得肝胆俱裂,刚想转身逃跑。
“砰!砰!”
两根粗壮的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他们的后背上。
“哎哟!”
两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韩小虎带着十几个安保大队的精锐,像下山猛虎一样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死死地按在了泥地里。
“跑?你们往哪跑?”
韩小虎一脚踩在那个瘦小间谍的脸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敢动咱们大小姐的心血,你们是活腻歪了吧!”
短短不到半分钟。
一场看似惊险的商业间谍入侵案,就被林山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单方面碾压结束。
林山站起身,走到那个被大白踩在脚底下的间谍头子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回去告诉那个叫史密斯的洋鬼子。”
林山缓缓蹲下身,拍了拍间谍头子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这长白山的草,是中国人的草。”
“他要是再敢伸爪子……”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戾。
“老子就剁了他的手,熬成汤,喂狗!”
“那……那个……”
间谍头子疼得浑身抽搐,但他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疯狂。
“你……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林山。
“史密斯先生……已经花重金,请了真正的佣兵……”
“他们……正在去长白山深处的路上……”
“目标,是那株……传说中的……‘百年参王’的……母本根系!”
“什么?!”
林山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株参王,是长白山生态的定海神针,更是他们所有改良药材的根基!
“小虎!马上备车!”
林山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旁边的SKS步枪,杀气腾腾地大吼。
“这帮外国狗,是要刨咱们的祖坟啊!”
“老子今天,非得让他们见识见识……”
“这长白山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445章 关门放狼!审出惊天大秘密
“咔哒。”
微不可闻的金属脆响,在死寂的温室大棚里显得格外刺耳。
被强光刺得双眼生疼的间谍头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太师椅上那个看似悠哉的中国老头。
“F**k!都别动!”
他嘶哑地咆哮着,试图用枪口稳住局面。
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向身后的保险柜,想做最后的挣扎,抢下那个装有超级野生菌母本的培养皿。
只要东西到手,拼着挨几枪,他也有把握借着外面的风雪逃出去。
但他太低估了对手。
也太低估了长白山的“规矩”。
林山依然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甚至,他连背在身后的那把SKS都没拔。
他只是抬起手,拇指和中指摩擦。
“啪!”
一个极其清脆的响指声。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直蛰伏在林山脚边的那个庞大白色阴影,动了!
老白狼就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白色闪电!
它那原本柔顺的白色皮毛在这一刻根根炸立,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和狂暴的野性,瞬间跨越了五六米的距离!
快!
太快了!
快到间谍头子连扣动扳机的神经信号都没来得及传达到手指!
“嗷呜——”
一声低沉而恐怖的嘶吼在耳边炸响。
间谍头子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破了温室大棚的穹顶!
“啊——!我的手!”
老白狼那张足以咬碎牛腿骨的血盆大口,死死地咬住了间谍头子持枪的右手手腕!
锋利的獠牙直接穿透了防寒服的布料,刺穿了皮肉,狠狠地嵌进了骨缝里!
那把格洛克手枪,“当啷”一声掉在泥地上。
巨大的咬合力和冲击力,直接将间谍头子扑倒在地,在温室松软的泥土里滑出两米多远。
“头儿!”
剩下的两名间谍彻底吓傻了。
他们虽然是刀口舔血的商业间谍,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一头比成年藏獒还要大上一圈、跟神话里的狼王一样的怪物,一口就废了他们最强的战斗力!
恐惧,像毒液一样瞬间蔓延全身。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两人连滚带爬地转过身,想朝着被剪开的铁丝网缺口逃命。
“现在想跑?晚了!”
黑暗中,传来韩小虎的一声冷笑。
“砰!砰!”
两根粗壮的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从阴影里狠狠砸出,结结实实地抽在两人的腿弯上。
“哎哟!”
两声惨叫,两人同时扑倒在泥地里,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十几个安保大队的精锐就像下山猛虎一样扑了上去。
三下五除二,反扭双臂,膝盖压住后背。
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老实点!再动弄死你!”
韩小虎一脚踩在其中一人的脸上,靴子底在对方的脸上狠狠碾了碾,满脸的戾气。
温室大棚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间谍头子痛苦的哀嚎声,和老白狼喉咙里发出的、令人胆寒的低声呜咽。
林山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被大白按在地上的间谍头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大白,松口。”
林山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老白狼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听话地松开了那张血盆大口,但依然死死地盯着猎物,随时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间谍头子捂着血肉模糊、已经完全变形的右手手腕,疼得浑身直抽搐,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国老头,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煞神。
“说吧。”
林山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就着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
“大半夜的跑我这山沟沟里,谁派你们来的?”
间谍头子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林山,试图做最后的顽抗。
“我们……我们只是普通的盗贼……想偷点值钱的东西……”
“普通的盗贼?”
林山冷笑一声,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他用脚尖挑起地上那把带有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普通的盗贼,能用得起这玩意儿?”
“普通的盗贼,能熟练地破解红外报警系统和最高级别的密码锁?”
林山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森寒,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
“你当老子这大半辈子,是吃素的吗?!”
他猛地一脚,狠狠地踹在间谍头子的胸口上!
“砰!”
间谍头子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闷哼。
“大白。”
林山淡淡地喊了一声。
老白狼立刻心领神会,张开滴着鲜血的獠牙,凑到了间谍头子的脸前。
那股浓烈的腥风,混合着死亡的气息,直接喷在间谍头子的脸上。
“我……我说!我全说!”
心理防线在绝对的武力和死亡的威胁下,瞬间土崩瓦解。
间谍头子崩溃了,他惊恐地大喊着,生怕下一秒那头白狼就会咬断他的喉咙。
“是……是史密斯先生!是史密斯先生雇我们来的!”
“他让我们……潜入研究所,偷走苏博士刚刚培育成功的……‘超级野生菌’母本!”
“史密斯?”
林山眼中寒芒一闪。
那个在办公室里被他踢翻了美金、灰溜溜逃跑的洋鬼子。
“就这点事儿?”
林山把玩着手里的剥皮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电。
“你要是觉得你这条命就值这点情报,那我就让大白加个餐。”
“不!还有!还有!”
间谍头子看着那把锋利的剥皮刀,吓得魂飞魄散。
“除了偷母本……史密斯先生还……还花重金,在境外雇佣了一支黑水佣兵小队!”
“什么?!”
站在一旁的韩小虎大惊失色。
“佣兵?!他们要干什么?”
间谍头子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他们正准备跨越边境线,潜入长白山最深处的绝地……”
“他们的目标……是盗挖那株传说中的……”
“‘百年参王主根’!”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林山的脑海中炸开了!
百年参王主根!
那不仅仅是一株药材!
在长白山老一辈猎人的口口相传中,那是长白山生态的定海神针,是这片黑土地的龙脉所在!
更是国家绝对的保护资产!
林山眼底的杀意,在这一刻,瞬间炸裂!
宛如实质般的怒火,几乎要将这温室大棚点燃!
“这帮外国杂碎!”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仅想断老子的财路,还想刨咱们中国人的祖坟?!”
林山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窗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苍茫大山。
“山子哥!咱们怎么办?”
韩小虎急了,这可是关乎国家资源的大事!
“能怎么办?”
林山把烟头狠狠地碾灭在脚下,一把抓起背上的SKS半自动步枪。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子弹上膛。
“动我长白山的根……”
他转过头,看着韩小虎和那群热血沸腾的安保队员,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老子就让他们知道,这片林子,到底是谁说了算!”
“去!把当年的老伙计们,全都给我叫起来!”
第446章 动我长白山的根?老子让你们有来无回!
“百年参王主根!”
这几个字像平地起的一声炸雷,在林山的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这帮丧心病狂的外国杂碎!
林山一脚狠狠地踹在那个间谍头子的面门上,“砰”的一声闷响,那小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眼白一翻,像条死狗一样昏死过去。
“山子哥!”
韩小虎脸色大变,冲过来压低声音。
“这帮王八蛋真他娘的疯了?那百年参王可是咱们长白山的定海神针啊!”
那可不是一株普通的药草。
在长白山老一辈猎人的口口相传里,那是整片山林生态的根基,是受国家绝对保护的自然遗产。
没了它,这片大山的气运就断了!
“史密斯那个洋鬼子,这是要绝了咱们的根!”
林山双眼充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他没有再多看地上那几个废物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温室大棚,步伐沉重得像是一头即将下山的猛虎。
“小虎,把这几个杂碎捆结实了,交给派出所。”
林山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剩下的人,通知当年那些老兄弟。”
“告诉他们,外国狗要刨咱们的祖坟了。”
“是站着看,还是抄家伙,让他们自己选!”
深夜,红松镇。
林家别墅的灯亮了。
林山推开卧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
他没开大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径直走到角落里那个尘封已久的樟木大箱子前。
“吱呀——”
厚重的箱盖被掀开,一股淡淡的枪油味混合着樟木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SKS半自动步枪。
枪身黝黑,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当年在边境线上,他用几吨黄金和军火换来的“大杀器”,也是他这辈子最致命的王牌。
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排黄澄澄的子弹,和一条牛皮子弹带。
林山伸出粗糙的大手,像抚摸老朋友一样,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枪管。
这把枪,他已经很多年没动过了。
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需要用它来解决问题。
没想到,今天,这杆枪,还得再饮一次血。
“你要进山?”
身后,传来一个轻柔却异常清醒的声音。
林山动作一顿,转过头。
苏晚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披着一件厚厚的羊绒披肩,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哭哭啼啼地阻拦,那双历经岁月依然清澈的眸子里,只有深深的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
林山站起身,将SKS步枪斜背在背上,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史密斯那帮洋鬼子雇了境外佣兵,要去盗挖百年参王。”
“那帮畜生,是想断了咱们长白山的根。”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糟蹋这片林子。”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坚定所取代。
她走到柜子前,默默地拿出一套最厚实的防寒猎装,又从抽屉里翻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药瓶。
“这是我新调配的特效伤药,还有几瓶高浓度的驱虫剂。”
她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林山的背包里,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山里冷,你腿上的旧伤容易犯,多穿点。”
她抬起头,看着林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山。”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声音微颤却无比坚定。
“你是个猎人,这座山是你的命。”
“去吧,把那些脏东西清理干净。”
“我在这儿,等你回家。”
林山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女人,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热乎乎的棉花。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苏晚萤紧紧地搂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碎。
“媳妇,放心。”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粗犷而霸道。
“你男人的命,硬得很。这世上,还没人能收走。”
天刚蒙蒙亮。
红松屯的空气冷冽得刺骨。
林山推开院门,一股萧杀之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
没有豪车,没有西装革履的保镖。
只有十几个穿着厚重羊皮袄、脚蹬乌拉草鞋的汉子。
他们两鬓微霜,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猎枪。
有双管猎枪,有老式的三八大盖,甚至还有几把土制的火铳。
这是红松屯的老底子。
是当年跟着林山在边境线上,跟老毛子悍匪真刀真枪拼过命的“护村队”老兄弟!
大壮,张屠户,李木匠……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这昏暗的晨光中,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剽悍匪气。
“山子哥!”
韩小虎背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大步走到林山面前,啪地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兄弟们都到齐了!”
“只要你一句话,咱们这就进山,把那帮洋鬼子全给突突了!”
“对!干他娘的!”
大壮猛地拉了一下猎枪的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敢动咱们长白山的祖坟,真当咱们这帮老家伙提不动刀了?!”
林山目光如炬,扫过这一张张充满血性的脸庞。
这些老兄弟,平时在村里种种地、喝喝酒,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普通的老头。
但只要这片山林有难,他们就是最凶猛、最致命的狼群!
“兄弟们。”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块在冰水中浸泡过的石头。
“外国狗,要刨咱们的祖坟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SKS步枪。
“咔哒!”
一声清脆的脆响,子弹上膛。
那股子久违的、属于“山王”的恐怖杀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带上家伙。”
林山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苍茫大山走去。
“进山。”
“猎狗!”
“嗷——!!!”
十几个老猎人齐齐发出一声宛如狼嚎般的怒吼,那声音穿云裂石,带着摧枯拉朽的决绝。
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幽灵,迅速散开队形,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茫茫的林海雪原中。
这支由老猎人组成的“杂牌军”,没有高科技的通讯设备,也没有精良的战术护甲。
但他们有着对这片山林最深的敬畏,和最致命的熟悉。
一场原始与现代、血性与资本的殊死较量,即将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拉开帷幕。
此时。
长白山深处。
风雪交加,能见度极低。
一支十人编制的黑水佣兵小队,正穿着全套的雪地吉利服,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他们手里端着带有夜视仪的m4A1突击步枪,头上戴着战术通讯耳机。
“队长,这鬼天气太恶劣了,无人机的热成像系统受到了严重干扰。”
一个操作着便携式终端的佣兵,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
“闭嘴。”
带头的白人佣兵队长冷哼一声,眼神阴鸷。
“史密斯老板出了五百万美金。”
“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那株‘百年参王’给我挖出来!”
他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至于那些可能出现的中国猎人……”
他拍了拍手里的突击步枪。
“遇到活口,直接击毙。”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现代武器面前,他们那些原始的土把戏……”
“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第447章 高科技算个屁?这片林子老子说了算!
风更大了。
长白山深处的积雪,没过了膝盖。
这种鬼天气,连最耐寒的野兽都躲在洞里不肯冒头。
但有一群人,却像幽灵一样,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艰难地跋涉。
史密斯雇佣的这支十人黑水佣兵小队。
全副武装,清一色的雪地吉利服。
带头的白人队长“野牛”,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报告队长!”
一个带着防风镜的佣兵,手里捧着个军用战术平板,语气里透着兴奋。
“无人机热成像显示,前方两公里处的‘老熊岭’,发现十几个移动热源!”
“从移动轨迹来看,不像是野兽,肯定是那些该死的中国猎人!”
野牛停下脚步。
他看着平板屏幕上那十几个闪烁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还真有不怕死的乡巴佬敢来送死。”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战术围巾。
“史密斯老板说了,挡路的,一律清除。”
“所有人听令!”
野牛打了个战术手势,压低声音。
“一号机、二号机继续在空中锁定目标位置。”
“其余人加快速度,提前赶到老熊岭的葫芦口峡谷!”
“我们在那里布置交叉火力网。”
他拍了拍怀里的m4A1突击步枪,眼神里满是轻蔑。
“这帮拿土枪的泥腿子,既然想玩,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一场现代化的‘大屠杀’!”
此时。
距离葫芦口峡谷不到两公里的老红松林里。
林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带任何高科技设备,只凭着一双在山里熬了几十年的眼睛,和那比狗还灵敏的鼻子。
突然。
林山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身后的十几个老兄弟,瞬间像雕塑一样,齐刷刷地停在原地。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这是几十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绝对默契。
“山子哥,咋了?”
韩小虎猫着腰凑上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嘘……”
林山侧过头,耳朵微微耸动。
在呼啸的风雪声中。
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片大山的、类似于马蜂振翅的“嗡嗡”声。
“天上有眼睛。”
林山抬起头,虽然被茂密的松树冠挡住了视线,但他那双黑眸里,却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锐利。
“无人机?”
大壮脸色一变,他儿子在城里当兵,他听说过这玩意儿的厉害。
“那东西带热成像,咱们这大活人走在雪地里,就跟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怕个球!”
张屠户啐了一口。
“老子一枪给它轰下来!”
“别冲动。”
林山压下张屠户的枪口,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现在打草惊蛇,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这里距离葫芦口峡谷不远。
如果他是对方的指挥官,肯定会利用无人机的情报,提前在峡谷入口设伏。
“跟老子玩高科技?”
“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林山转过身,看着这群老兄弟,迅速下达了指令。
“兄弟们,把外面的大衣都给老子脱了!”
“啊?”
韩小虎愣住了,这可是零下三十多度啊!
“啊什么啊!想活命就赶紧脱!”
林山一边说,一边带头脱下了那件苏晚萤亲手做的红棉袄。
冷风瞬间灌透了单衣,冻得他一哆嗦。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
“大壮,去那边那个冻住的泥潭子,把冰面砸开!”
“所有人,抓两把冰泥糊在身上,特别是脑袋和肩膀!”
众人恍然大悟!
这是要用冰冷的泥浆,强行降低体表温度,躲避热成像的追踪!
“山子哥这招绝了!”
张屠户哈哈大笑,第一个跑过去砸冰捞泥。
“这帮洋鬼子做梦也想不到,咱们山里人还有这土办法!”
不到两分钟。
十几个原本热气腾腾的汉子,全都变成了浑身涂满冰泥的“泥人”。
泥浆混合着雪水,在身上迅速结冰。
冷。
刺骨的冷。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熊熊的战火。
“走!”
林山端起SKS,像一头真正的幽灵狼,带着队伍,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路线。
他们没有直奔葫芦口。
而是沿着一条只有老猎人知道的、极其险峻的悬崖小道,从侧翼包抄了过去。
另一边。
葫芦口峡谷。
野牛带着佣兵小队,已经占据了最佳的伏击位置。
重机枪架好。
狙击手就位。
就等着那群“猎物”自投罗网。
“一号机,报告目标位置。”
野牛对着耳麦低声询问,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
然而。
对讲机里,却传来了手下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
“队长……”
“目标……目标消失了!”
“什么?!”
野牛猛地抢过战术平板。
屏幕上,刚才还清晰可见的那十几个红点。
竟然在这冰天雪地里,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这是最高精度的热成像!”
野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难道会隐身不成?!”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砰!”
“砰!”
两声清脆而沉闷的枪响。
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上方、那处被他们认为绝不可能有人的悬崖峭壁上,炸裂开来!
那声音,不是突击步枪的连发。
而是老式半自动步枪,特有的、夺命的单发脆响!
下一秒。
天空中,两团耀眼的火花猛地爆开!
那是两架价值高昂、被他们视为“天空之眼”的无人机。
在半空中被精准地打成了废铁。
冒着黑烟,旋转着坠落在雪地里。
“敌袭!!!”
野牛目眦欲裂,嘶吼着端起枪,对准了上方的悬崖。
但悬崖上,空空如也。
只有那呼啸的北风,在嘲笑着这群现代佣兵的无知。
“就这点破铜烂铁,也敢来长白山撒野?”
林山的声音,混杂在风雪中。
飘忽不定。
却又像是在每一个佣兵的耳边响起。
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接下来……”
“该轮到咱们,好好玩玩了。”
第448章 风雪迷魂阵,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反转
两团火花在半空中炸开,冒着黑烟的废铁“噗通”两声砸在雪地里。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Fuck!”
野牛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一个战术前滚翻,躲到了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隐蔽!收缩阵型!十二点方向和三点钟方向!”
他嘶吼着下达命令,手里的m4A1突击步枪死死地指向刚才枪声传来的悬崖上方。
剩下的八名佣兵反应极快,瞬间背靠背围成一个圆阵。
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除了呼啸的北风和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什么也没有。
那十几个刚才还显示在热成像仪上的红点,就像是真正的幽灵,在这片古老的原始森林里,彻底蒸发了。
“队长,热成像完全失效了!”
那个操作平板的佣兵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这不可能!除非他们没有体温!”
野牛咬着牙,一巴掌拍飞了手下的平板。
“闭嘴!这里是长白山,这帮土包子肯定用了什么土办法掩盖了热源!”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纵横国际雇佣兵界的精锐,他绝不相信自己会折在一群连防弹衣都没有的乡下老头手里。
“所有人,戴上夜视仪,打开战术强光手电!”
“交替掩护,缓慢向葫芦口推进!”
“只要他们敢露头,就给我用火力覆盖,把这片林子给我犁平了!”
“是!”
佣兵们齐声应答,但在他们心底,却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丝寒意。
在这片陌生的、能见度不足十米的雪林里。
失去了高科技的“眼睛”,他们就像是瞎子,每走一步,都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逆转。
五十米外,一棵粗壮的老红松背后。
林山趴在雪窝子里,身上糊满了冰冷的泥浆,整个人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
他看着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小心翼翼往前挪动的佣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跟老子玩火力覆盖?”
他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冷气。
“在这片林子里,子弹,可不一定比树枝管用。”
林山转过头,对着隐藏在左侧灌木丛里的韩小虎打了个手势。
韩小虎心领神会,咧开满是泥巴的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悄无声息地摸出一把生锈的猎刀,刀刃贴着雪面,轻轻挑断了一根紧绷的、隐藏在枯草下的细藤蔓。
“崩——”
一声极其轻微的崩弦声,在风雪的掩护下,根本无法察觉。
“小心!”
走在队伍最右侧的一个高个子佣兵,突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
他还没来得及低头查看。
一股巨大的拉力瞬间爆发!
“嗖——!”
那名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倒提了起来,瞬间倒吊在了半空中!
“杰克!”
旁边的另一个佣兵大惊失色,本能地冲过去,想要挥刀砍断那根紧绷的粗麻绳。
但他忘记了。
这里,是林山的“主场”。
就在他前脚刚踏进杰克正下方那片看似平整的雪地的瞬间。
“咔哒!”
脚下的积雪猛地一沉!
“不好!”
那名佣兵心脏狂跳,但已经晚了!
隐藏在雪面下的一根成人大腿粗细的带刺原木,借着被压弯的百年老藤的反弹力。
像一柄攻城锤,带着呼啸的恶风,狠狠地横扫而出!
“砰!”
“啊——!!!”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那名佣兵直接被原木拦腰砸飞!
他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撞在五米开外的树干上,胸口诡异地塌陷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约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太诡异了。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们这支精锐小队,就已经一死一伤!
“敌袭!九点钟方向!”
野牛目眦欲裂,他猛地调转枪口,对着原木飞出的方向,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树林里,打得树枝和积雪漫天飞舞。
但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几声几声类似于夜枭般诡异的鸟鸣。
“停火!停止射击!”
野牛嘶吼着,伸手拦住还要继续开枪的手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被倒吊在树上、已经昏死过去的杰克,又看了看远处死状凄惨的约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片看似平静的森林,根本就是一个布满了死亡陷阱的绞肉机!
“队长……我们……我们还往前走吗?”
一个年轻的佣兵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看着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枝,觉得每一棵树后面都藏着一个嗜血的恶鬼。
野牛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四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即使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地里,他也觉得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史密斯为什么愿意花五百万美金来挖一棵破人参了。
这他妈的,这里的土着,根本就不是人!
“撤退……”
野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放弃任务!原路返回!这地方太邪门了!”
他们可以面对枪林弹雨,因为那是他们熟悉的战场。
但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随时能要人命的古老陷阱。
这帮现代佣兵,彻底崩溃了。
然而,就在他们刚转身准备撤离的时候。
“嗖——嗖——嗖——”
几道黑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不同方向的树冠上,闪电般射落!
“啊!”
“我的腿!”
三名走在后面的佣兵惨叫着扑倒在地。
他们的腿肚子上,赫然插着几根削得尖锐无比的木刺!
木刺深深地扎进了肌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混蛋!滚出来!”
野牛彻底疯了!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端起手里的轻机枪,不管不顾地对着周围所有的树林,进行了无差别的疯狂扫射!
“滚出来!有种出来硬拼!”
“躲在暗处算什么男人!”
狂暴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震耳欲聋。
但无论他怎么咆哮,怎么扫射。
这片森林,依然像一个冷酷的旁观者,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垂死挣扎。
直到他打空了整整两个弹鼓。
枪声停歇。
“咔哒,咔哒。”
只有撞针空击的声音。
“就这点本事?”
一个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在风雪中幽幽响起。
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轻蔑和嘲弄。
“跑到中国人的地盘上撒野,还敢叫唤?”
林山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刀。
“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客死他乡。”
野牛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一把扔掉打空的机枪,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了两枚黑色的、印着危险标志的高爆燃烧弹。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露出一个无比残忍、疯狂的笑容。
“既然你们喜欢这片林子……”
他拔下了保险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那老子,就让你们跟着这片林子,一起烧成灰!”
第449章 想放火烧山?老子让你自食其果!
野牛的眼中,闪烁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知道,在这片地形复杂的原始森林里,失去无人机和热成像的掩护,他们这支曾经叱咤中东的佣兵小队,已经被彻底打瞎了双眼。
那些神出鬼没的土制陷阱,还有那个连面都没露就让他们折损三人的“幽灵”。
已经彻底击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
既然走不掉,也拿不到那个什么见鬼的“百年参王”。
那就毁了它!
“既然我得不到,那大家就一起死!”
野牛咬着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拔下了手中两枚高爆燃烧弹的插销。
这玩意儿里面装的全是凝固汽油,一旦爆开,能瞬间产生上千度的高温。
别说是这片积雪覆盖的树林,就算是石头都能给烧炸了!
他抡圆了胳膊,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一片枯木最为密集的地带。
只要这两颗火种落进去,借着今天这刮骨的北风,不到十分钟,这片山头就会变成一片无法扑灭的火海!
“去死吧!你们这帮该死的黄皮猴子!”
野牛嘶吼着,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正准备将燃烧弹狠狠地抛掷出去。
“想烧山?”
一声冰冷的呢喃,在风雪中几不可闻。
一直潜伏在侧前方一处制高点岩石后的林山,瞳孔骤然收缩,犹如针尖!
那是红松屯几万乡亲的命根子!
是他女儿苏念家没日没夜守着的希望!
更是国家绝对不容侵犯的绿水青山!
这把火要是真烧起来,他林山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千钧一发之际!
林山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更别提什么三点一线的瞄准。
几十年在深山老林里和野兽搏命练就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甩枪!
抬手!
扣动扳机!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砰——!”
清脆而沉闷的枪响,再次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这声枪响,没有丝毫的犹豫,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是一颗从SKS半自动步枪膛里射出的、带着复仇怒火的子弹。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死亡轨迹。
“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野牛那双惊骇欲绝的蓝色眼眸中,那颗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刚刚举过头顶、正准备抛出的燃烧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野牛甚至能看清子弹穿透金属外壳时,迸射出的那一小簇刺眼的火花。
下一秒。
“轰——!!!!”
一团耀眼夺目、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烈焰,在野牛的头顶瞬间炸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震得周围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炽热的凝固汽油,像是一场来自地狱的火雨,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瞬间将野牛,以及他身边剩下的几名佣兵,彻底吞噬!
“啊——!!!!”
凄厉到极点、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惨叫声,在火海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凝固汽油的特性,就是一旦沾染,犹如附骨之疽,扑不灭,甩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烧穿皮肉,烧进骨髓。
野牛在雪地里疯狂地翻滚着,试图用积雪压灭身上的火焰。
但那惨白色的高温火焰,反而越烧越旺,将他身上的雪地吉利服瞬间烧成了灰烬,露出了下面已经被烤得焦黑的战术背心。
“水!救命!给我水!”
几名佣兵像是一支支被点燃的人形火炬,在雪地里盲目地狂奔、惨嚎。
空气中,迅速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恶臭味。
林山站在岩石上,冷冷地看着下方这片人间炼狱。
他没有再开枪。
对于这种妄图毁人根基、刨人祖坟的畜生,让他们在自己制造的烈火中化为灰烬,才是最好的归宿。
“山子哥!干得漂亮!”
韩小虎带着大壮等人从四周的隐蔽处钻了出来,看着下面那几个已经渐渐停止挣扎的火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这帮洋鬼子还想放火?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大壮端着土铳,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刚才可真是悬啊,那火要是真扔进枯木林里,咱们今天这几把老骨头,可就得跟这长白山共存亡了。”
林山把SKS步枪背在身后,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拍了拍韩小虎的肩膀,目光看向了山下那条若隐若现的盘山公路。
“这帮喽啰是解决了。”
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斩草除根誓不罢休的狠厉。
“但那个躲在幕后指挥,拿钱买咱们长白山命脉的那个洋鬼子头头……”
“可还活着呢。”
此时,距离交战地点不到两公里的一个隐蔽山洞里。
史密斯正握着军用对讲机,脸色惨白如纸。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就是野牛等人绝望而凄厉的惨叫。
然后,便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电流忙音。
“野牛?野牛!听到请回答!Fuck!”
史密斯疯狂地拍打着对讲机,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引以为傲的黑水佣兵小队,竟然在这片原始森林里,被一群连正规武器都没有的土着猎人,给全歼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不科学!
“老板……咱们……咱们快跑吧!”
一直跟在史密斯身边的那个戴眼镜的翻译,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山洞外冲。
“那帮土着简直是魔鬼!他们连佣兵都能杀,咱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啊!”
跑?
史密斯猛地打了个激灵,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对!必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只要能逃回省城,只要能联系上财团,他还有机会!
他可是有外交豁免权的国际投资商,这帮泥腿子敢拿他怎么样?
“走!去边境线!那里有我们安排的接应车辆!”
史密斯一把推开翻译,踉踉跄跄地冲出山洞,朝着长白山深处的边境方向疯狂逃窜。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跑出山洞的那一刻。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这片他自以为能逃出生天的原始森林里,悄然收紧。
“山子哥,看脚印,那孙子往北跑了!”
韩小虎指着雪地上那两串凌乱而慌张的脚印,冷笑一声。
“往北?”
林山看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是通往中俄边境的方向。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来投。”
林山紧了紧大衣的领口,眼神冰冷刺骨。
“那地方,可是咱们的‘老朋友’伊万的地盘。”
“走!兄弟们!”
他一挥手,带着这群杀气腾腾的老猎人,顺着脚印追了上去。
“今天,老子倒要看看,这个满身铜臭味的洋鬼子……”
“还能往哪逃?!”
第450章 绝境逼问,长白山不收你这种脏钱
风雪中,刺鼻的焦糊味像一团化不开的阴霾,死死地贴在史密斯的鼻腔里。
他那身昂贵的定制防寒服已经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整个人狼狈得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快!再快点!”
史密斯一边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跌跌撞撞地狂奔,一边在心里绝望地嘶吼。
只要能跑到边境线,只要能进入三不管地带,他就有办法联系上财团的接应车辆!
但他太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也太低估了这片长白山老林的残酷。
“呼哧……呼哧……”
他刚跑出不到两百米,肺里就像是灌满了冰刀,每喘一口气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翻译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周围只有呼啸的寒风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史密斯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那双深陷的蓝眼睛,惊恐地睁大到了极限,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前方十几米外。
两棵巨大的红松树之间。
林山扛着那把SKS半自动步枪,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静静地堵在了必经之路上。
他身上那件旧猎装沾满了泥浆和冰雪,脸色冷硬如铁。
看史密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在停尸房里发臭的尸体。
“跑啊。”
林山吐出一口白气,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不跑了?”
“你不是国际财团的代表吗?你不是牛逼轰轰地要买下整个长白山吗?”
史密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他怕了。
彻底地怕了。
那支武装到牙齿的黑水佣兵小队,竟然连十分钟都没撑过,就全军覆没在这片林子里!
眼前这个中国老头,根本不是什么乡镇企业家,他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沙沙沙……”
周围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韩小虎、大壮带着十几个满身杀气的老猎人,端着土铳和猎刀,像一群收拢包围圈的狼群,缓缓从雪窝子里钻了出来。
十几根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地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史密斯。
插翅难飞!
“林……林先生!误会!这都是误会!”
史密斯牙齿打着颤,用生硬的中文拼命地解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那些佣兵……不是我的人!是……是他们擅自行动!”
“我只是个商人,我来中国是为了投资,是为了帮助你们发展经济的!”
“投资?”
韩小虎冷笑一声,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史密斯胸口上。
“我去你妈的投资!”
史密斯被踹得向后仰倒,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满嘴是血。
“大半夜的带着雇佣兵进山,还他妈放火烧林子,你这叫投资?!”
大壮端着猎枪,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这片林子是咱们几万乡亲的命根子?你知不知道这山里藏着咱们的百年参王?”
“你这是要掘咱们的祖坟啊!”
面对群情激愤的猎人们,史密斯知道,任何狡辩都是徒劳的。
这些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泥腿子,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商业说辞。
在他们眼里,只有血债血偿!
“别杀我!千万别杀我!”
史密斯绝望了,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林山脚下,像条狗一样疯狂地磕头。
“钱!我有钱!”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
“咔哒”一声。
十几把猎枪同时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别误会!我不是拿枪!”
史密斯吓得尖叫起来,赶紧从内兜里掏出一张闪烁着金光的卡片。
“这是瑞士银行的无记名金卡!里面……里面有一千万美金!”
他双手颤抖地将金卡举过头顶,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林!只要你放我走,这些钱全都是你的!”
“一千万美金,足够你们全村人去美国过上上流社会的生活!”
“你们不需要再在这穷山沟里受苦了!”
史密斯嘶哑地喊叫着,他坚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一千万美金的诱惑。
如果有,那一定是钱还不够多!
周围的猎人们听到这个天文数字,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万……还是美金?!
这得买多少拖拉机?能盖多少间大瓦房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史密斯看着沉默的林山,以为他心动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先生,这笔交易很划算不是吗?你放我走,这钱……”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抬起那只穿着厚重冬靴的大脚,狠狠地踩在了史密斯拿着金卡的手上!
“啊——!!!”
十指连心。
在林山那恐怖的力道下,史密斯的手指连同那张价值连城的金卡,被一起死死地碾进了冰冷坚硬的冻土里!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带着你的臭钱,去地狱里花吧。”
林山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痛苦哀嚎的史密斯,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一千万美金?”
他冷笑一声,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傲骨。
“你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你以为几张破绿纸,就能买下咱们中国人的脊梁骨?”
林山蹲下身,一把揪住史密斯的头发,将他那张惨白的脸拽到自己面前。
“我告诉你,洋鬼子。”
“长白山干净,不收你这种脏钱。”
“你想断了咱们红松屯的根,老子今天就先断了你的根!”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将史密斯像扔垃圾一样扔回雪地里。
“小虎,把这孙子捆结实了,堵上嘴!”
林山站起身,语气森然。
“通知郑所长,就说咱们在山里抓了个放火的现行犯,顺便还缴获了点违禁品。”
“这回,不光是咱们红松镇,就连省里、中央,都得好好跟这帮跨国资本算算总账了!”
韩小虎答应一声,立刻带着几个兄弟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史密斯捆成了一个粽子。
一场可能引发森林大火、甚至危及国家级生态资源的跨国阴谋,就这样在林山和这群老猎人的手里,被彻底粉碎了。
风雪,渐渐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林山看着被押下山的史密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颗毒瘤,算是彻底清除了。
长白山,保住了。
“山子哥。”
大壮凑过来,看着林山有些疲惫的侧脸,压低了声音。
“这帮孙子虽然被抓了,但他们放的那把火,还是烧到了咱们后山的那片试验田。”
“念家那丫头为了培育那株‘超级参王’的母本,可是没日没夜地守了半年多啊。”
“这要是被烧毁了……”
大壮叹了口气,没忍心说下去。
林山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钱,但他在乎女儿的心血。
苏念家放弃了出国的机会,扎根在这深山老林里,就是为了能让长白山的药材实现规模化、科学化的种植。
如果那株母本真的毁了……
“走!”
林山二话不说,背起枪,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山植物研究所的方向跑去。
“去大棚看看!”
十几分钟后,当林山气喘吁吁地赶到后山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温室大棚确实遭到了破坏。
玻璃碎了一地,间谍们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甚至连旁边用来存放营养液的架子也被推倒了,各种化学试剂流了一地。
而在大棚的最中央。
苏念家正跪在泥地里,双手沾满了泥土。
她没有哭。
反而,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正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甚至连身体都在激动地颤抖!
“爸!”
听到脚步声,苏念家猛地回过头。
她手里捧着一株带着新鲜泥土的植物,像个疯子一样冲向林山,声音都劈叉了。
“爸!你快看!”
“因祸得福!咱们因祸得福了!”
第451章 因祸得福!改良版“参王”震惊世人
半个月后。
长白山的积雪开始大面积消融。
泥土翻新的腥气混合着松针的清香,预示着这片土地又熬过了一个残酷的严冬。
随着史密斯那帮洋鬼子被国安连锅端,红松镇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林山坐在自家院子的藤椅上,端着个紫砂壶,惬意地眯着眼睛晒太阳。
不用半夜提防贼人,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挖长白山的祖坟,这日子,比神仙还舒坦。
“吱呀”一声。
院门被猛地推开。
“爸!”
苏念家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上面沾满了泥巴和不知名的绿色汁液。
原本柔顺的头发乱蓬蓬地扎在脑后,眼底下挂着两道重重的黑眼圈,活像只连续熬了半个月夜的大熊猫。
但她的精神状态却亢奋得吓人。
“爸!成了!我们真的成了!”
苏念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山面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培养皿。
培养皿里,躺着一截手臂粗细、根须茂密得像老头胡须一样的人参。
“慢点,慢点。”
林山赶紧放下紫砂壶,心疼地看着闺女。
“这半个月你吃住都在大棚里,这都快熬成干尸了。啥成了?就这根草根子?”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培养皿里的人参,眉头微皱。
虽然看起来品相不错,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农大博士激动成这样吧?
“这不是草根子!”
苏晚萤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条毛巾准备给女儿擦脸。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那根人参的与众不同。
“念家,这芦碗和皮色……怎么看着像百年野山参?但纹理又不太对劲,太……太鲜活了。”
“妈,您眼神真毒!”
苏念家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
“这根本不是野山参!这就是咱们研究所培育的那批母本!”
“什么?!”
林山和苏晚萤同时愣住了。
人工培育的人参,最大的问题就是生长周期长,且药效远不如野生老参。这是整个中药界的共识。
就算苏念家有农大的技术支持,能培育出三十年份药效的林下参,就已经算行业奇迹了。
现在说这玩意儿是母本?
“你别蒙我,这品相,这重量,没个百年长不出来。”林山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爸,您听我说!”
苏念家激动地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这事儿说起来,还得感谢史密斯那帮蠢货间谍!”
原来,半个月前那个风雪夜。
间谍在温室里被老白狼袭击,慌乱中推倒了实验架。
架子上的几十瓶强酸、强碱试剂,以及苏晚萤之前为了对付变异体调配的一些残余化学抑制剂,一股脑全洒在了那株“参王”母本的培养槽里。
当时苏念家以为母本死定了,心疼得大哭了一场。
但第二天清理现场时。
她敏锐地发现,母本不但没枯死,反而吸收了那些混合液体,根部出现了诡异的膨胀!
“我这半个月没合眼,一直在监测它的细胞分裂速度。”
苏念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那些混合试剂中的某种未知成分,阴差阳错地打破了人参的基因限制锁!”
“发生了一次完美的良性突变!”
她猛地站起身,将一张盖着国家级科研机构大红印章的检测报告,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你们看这数据!”
“生长周期缩短了一半,仅仅半个月,就达到了野生百年老参的体量!”
“更恐怖的是药用价值!”
“人参皂苷和微量元素的含量,比目前市面上最好的野生百年老参……”
苏念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怕吓到父母,刻意放慢了语速。
“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啪嗒!”
林山手里的紫砂壶盖掉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看培养皿里那根其貌不扬的人参。
脑子里像是有颗炸雷“轰”地一声爆开了。
比野生百年老参药效还高?
而且还能缩短生长周期?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这项技术能量产。
长白山珍集团,将彻底颠覆整个中药材市场的格局!
“闺女,你……你确定这数据没问题?国家机构盖的章?”
林山的声音罕见地打起了结巴。
“千真万确!我亲自去省城农科院做的双重盲检!”
苏念家双手按在桌子上,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和骄傲。
“爸,有了这项技术,咱们不仅能培育出世界上最好的药材,还能彻底停止对长白山野生资源的采挖!”
“咱们的绿水青山,保住了!”
苏晚萤走上前,激动地抱住女儿,眼角泛起了泪花。
“好孩子,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林山看着相拥的母女俩,深深地吸了一口初春冷冽的空气。
他把那份检测报告拿在手里,手抖得厉害。
这半辈子。
他靠着一把猎枪打出了长白山珍的启动资金。
靠着媳妇苏晚萤的头脑和老马的渠道,把生意做到了省城。
但他心里一直有一块病。
那就是核心竞争力。
野生资源越来越少,外资药企的打压越来越狠。长白山珍虽然赚钱,但底子始终太薄,缺乏能在国际市场上叫板的硬实力。
现在。
他闺女,硬生生把这块硬实力,捧到了他的面前!
“老马呢?赶紧把老马叫来!”
林山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冲着院外大吼。
那股子久违的、称霸商海的枭雄气势,瞬间回到了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上。
“去镇上,把韩小虎和所有高管都给我叫到会议室!”
不到半个小时。
长白山珍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马国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领带都歪了。
“山子,出啥大事了?我这正跟南方的几个经销商谈合同呢!”
“谈个屁的合同!把那些小单子全给我推了!”
林山站在会议桌的最前方,双手撑着桌面,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把那份检测报告“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中央。
“老马,你看看这是什么!”
马国良疑惑地拿起报告,只扫了两眼。
他那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小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哆嗦着嘴唇,看向林山,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比百年野山参药效还高百分之三十?而且还能人工培育?!”
“山子,你这是要逆天啊!”
“逆不逆天我不知道。”
林山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我只知道,有了这玩意儿,咱们长白山珍,就有了跟那些国际巨头掀桌子的底气!”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目瞪口呆的高管们。
“前段时间,史密斯那帮洋鬼子在海外封锁咱们的销路,想把咱们困死在国内。”
“这口恶气,老子忍了半个月了!”
林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老马!”
“在!”马国良下意识地立正。
“马上放出风去!”
“下个月八号,在省城国际会议中心,长白山珍要召开一场全球产品发布会!”
林山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自信的战意。
“我要把全亚洲,不,把全世界那些顶尖的医药公司代表和财阀大佬,全都给我请过来!”
韩小虎咽了口唾沫,有些担忧地开口。
“山子哥,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那些外国佬要是知道咱们有了这种技术,肯定会联合起来压价,甚至提出各种霸王条款来入股的。”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林山不屑地嗤笑一声。
“跑到中国人的地盘上,还想当大爷?”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长白山脉。
“告诉他们。”
“想买我们的货,可以。”
“但在老子的地盘上,规矩……”
“得由老子来定!”
第452章 全球发布会,红松镇的底气震慑全场
两个月后,省城国际会议中心。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这里,原本是史密斯那帮洋鬼子,准备宣布全资控股长白山珍集团,炫耀他们资本力量的舞台。
但现在,舞台的主人,换了。
主席台的背景墙上,巨幅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长白山脉雄奇壮丽的航拍画面。
画面中央,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长白山珍·超级参王全球新品发布会】
这排面,这气势,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和……财大气粗。
台下,座无虚席。
来自美国辉瑞、日本武田、欧洲拜耳等国际顶尖医药集团的代表们,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他们交头接耳,品着昂贵的咖啡,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一个中国的乡镇企业,也敢搞全球发布会?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个来自美国的代表,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对身边的同伴不屑地说道。
“听说他们的海外渠道已经被全面封锁,这是黔驴技穷,想搞个噱头垂死挣扎吧。”
“我倒是好奇,他们能拿出什么‘超级参王’?难不成是把山上的萝卜挖出来当人参卖?”
一阵阵压抑的、充满了嘲讽的窃笑声,在会场里此起彼伏。
在他们这些常年掌控着全球医药市场话语权的资本大鳄眼里,长白山珍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企业,不过是他们餐桌上的一道开胃小菜,随时可以吞掉。
上午十点整。
发布会,准时开始。
没有冗长的领导讲话,也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歌舞表演。
灯光一暗。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主席台的正中央。
苏晚萤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职业套装,头发干练地盘在脑后,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上带着从容自信的微笑,一步步走到发言台前。
台下的窃笑声更大了。
“搞什么?让一个女人来当主讲人?”
“连个像样的男性高管都没有吗?这个企业看起来很不专业。”
面对台下的议论纷纷,苏晚<i>萤</i>没有丝毫的胆怯。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知性气质,瞬间就压住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她没有看稿子,只是用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张傲慢的脸。
然后,她开口了。
用一口比bbc播音员还要标准、还要流利的……
纯正伦敦腔英语。
“Ladies and gentlemen, good morning.”
“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
只这一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字正腔圆的伦敦腔给镇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中国女人,竟然有如此深厚的语言功底!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今天来到这里,大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苏晚萤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或许在想,一个来自中国偏远山区的乡镇企业,到底能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现在,我就来告诉你们答案。”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她只是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份充满了各种复杂化学分子式和密密麻麻数据的……
ppt。
那是苏念家的团队,联合国家级科研机构,耗时两个月,对“超级参王”进行全面药理分析后得出的……
检测报告!
“我们将其命名为‘cS-1’,即长白山一号。”
苏晚萤手持激光笔,像一位真正的大学教授,开始用最专业、最严谨的语言,向台下这群自诩为精英的资本家们,展示他们从未见过的……
科学奇迹!
“经过双重盲检和临床对照实验,我们发现,‘cS-1’中的人参皂苷活性,是目前世界上已知最顶级的野生高丽参的……3.7倍!”
“其所含有的多种抗癌活性因子和微量元素,对多种癌细胞的抑制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更重要的是,它的生长周期,只有短短的……半年!”
轰——!!!!
这一个个如同重磅炸弹般的数据,在会场里接连炸响!
台下那些原本还一脸傲慢的医药巨头代表们,一个个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集体石化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让他们心脏狂跳的惊人数据,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只剩下了一股赤裸裸的……
贪婪!
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
那这哪里是什么“超级参王”?
这分明就是一座能颠覆整个全球医药市场的……
金山!
会场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伪造的数据!”
“半年生长周期?药效比百年野山参还高?这违背了基本的植物生长规律!”
“上帝啊!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辉瑞的抗癌药,岂不是要变成一堆垃圾?!”
面对台下的质疑和骚动,苏晚萤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她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个按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盖着十几个国家级科研机构鲜红印章的……
联合认证声明!
这一下,再也没人敢质疑了。
所有人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睛都红了!
他们知道,谁能拿到这东西的代理权,谁就能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掌控全球的高端保健品和抗癌药物市场!
短暂的震惊过后。
几个来自美国和日本的财阀代表,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要联合起来!
压价!
他们绝不能让一个中国的乡镇企业,来主导这场财富盛宴的分配!
“苏女士!”
一个来自辉瑞的代表站起身,傲慢地打断了苏晚-晚萤的讲解。
“我们承认,你们的产品确实很惊人。”
“但你们也应该清楚,一个产品要想走向世界,离不开我们这些国际巨头的渠道和推广。”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我代表辉瑞,以及在场的几位同仁,正式向贵公司提出收购要约。”
“我们愿意出资十亿美金,收购‘cS-1’的全部专利技术!”
“或者,我们也可以考虑入股,但我们必须占有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充满了资本的傲慢和霸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发布会即将演变成一场充满火药味的商业谈判时。
主席台的侧门,开了。
林山穿着一身手工缝制的、笔挺的黑色中式唐装,在一群同样穿着黑色中山装的马国良、韩小虎等人的簇拥下。
像一位巡视领地的王者,不紧不慢地走上了主席台。
他没有看讲稿。
甚至都没有看台下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佬一眼。
他只是走到发言台前,拿起麦克风,用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缓缓扫过全场。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不怒自威的霸气,瞬间就压住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他对着麦克风,沉声说道,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买我们的货,可以。”
“但我林山做生意,只讲一个规矩。”
第453章 中国人的规矩!我的地盘我做主
全场的闪光灯咔嚓作响,亮成了一片白昼。
几十个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还有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跨国医药巨头代表们,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国男人。
这男人没有西装革履,也没有带名贵的手表,但往那儿一站,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位华尔街财阀都要强大。
“林先生,请问您的规矩是什么?”
辉瑞的代表显然没习惯被人用这种俯视的态度对待,他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强硬。
“只要利润分配合理,我们辉瑞愿意满足您的任何商业条件。”
林山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伸出了右手,缓缓竖起三根粗糙有力的手指。
“我的规矩,只有三条。”
林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巨大的会议中心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金石之音。
“第一!”
“长白山珍的核心培育技术,那是我们中国人的根,绝不转让!绝不出售!”
“也绝不跟任何外资企业,搞什么狗屁合资!”
这句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不转让?不合资?
那他们这些跨国巨头大老远跑来干什么?来当经销商吗?
辉瑞代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想开口反驳。
林山却根本没给他机会,第二根手指已经压了下来。
“第二!”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从今天起,长白山珍所有的出口产品,不再使用美元结算!”
“要买我们的货,可以。”
“拿人民币来结!”
轰——!!!
如果说第一条规矩只是让外商们感到不爽,那这第二条规矩,简直就是直接掀了他们的桌子!
在这个美元霸权的年代,一个中国的乡镇企业,竟然敢要求用人民币结算国际贸易?
这简直是疯了!
“林先生!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一个来自日本武田制药的代表猛地站起身,用生硬的中文怒吼道。
“没有美元结算,你们的货物根本无法在国际市场上流通!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是吗?”
林山看着那个跳脚的日本代表,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那你可以选择不买。”
他缓缓放下第二根手指,只剩下最后一根食指,直直地指着前排的几个外商。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山脸上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睥睨天下的悍匪气息。
“咱们这‘超级参王’,由于培育条件苛刻,产量极其有限。”
“所以,这货卖给谁,不卖给谁……”
他顿了顿,语气霸道到了极点。
“老子看谁顺眼,就卖给谁!”
“至于那些……”
林山的目光如刀锋般,精准地落在了前排几个代表身上。
那几个,正是当初跟着史密斯一起,在海外渠道上对长白山珍进行过封锁的医药公司。
“之前跟着史密斯那个洋垃圾,在背后给咱们使过绊子,断过咱们销路的……”
他抬起手,指着会议中心的大门。
“现在,立刻,马上。”
“给老子滚出去!”
“长白山珍的货,就算烂在仓库里,也绝不卖给你们哪怕一根须子!”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番霸气侧漏、堪称“自杀式”的宣言给彻底震懵了!
这哪里是商业发布会?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宣战!
“你……你简直是个疯子!”
那几个被点名的外商代表,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气急败坏地摔下耳机,站起身来。
“你会后悔的!我们一定会让你们这个破公司在国际市场上破产!”
他们一边叫嚣着,一边狼狈地向外走去。
林山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只是挥了挥手。
“小虎,送客。”
“要是有人走得慢了,帮他们松松筋骨。”
韩小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听到命令,立刻带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安保人员迎了上去。
“各位,请吧!”
韩小虎冷笑着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几个外商代表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放一句狠话,灰溜溜地逃出了会场。
看着那几个碍眼的家伙消失。
林山转过头,看着台下剩下的那些依然处于震惊中的跨国巨头们。
“现在,苍蝇赶走了。”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
“还想买货的,去跟我的销售总监谈。”
“丑话说在前面,款到发货,概不赊账。”
林山的话音刚落。
台下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愤怒退场。
相反,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
那个最开始发难的辉瑞代表,突然一咬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支票簿。
“马总监!我们辉瑞愿意接受林先生的所有条件!”
他几乎是冲到了马国良的面前,大声喊道。
“这是五千万的预付款!如果不够,我们可以随时用人民币追加!我们要第一批‘cS-1’百分之三十的份额!”
他这一带头,其他的跨国巨头们如梦初醒。
面子?
在足以改变全球医药格局、能带来几百倍利润的“神药”面前,面子算个屁!
只要能拿到货,别说用人民币结算了,就是让他们现在用东北话唱二人转,他们也能捏着鼻子唱出来!
“我们拜耳出六千万!全额预付!”
“武田制药要百分之二十的份额!我们现在就去筹集人民币!”
一时间,整个会议中心变成了乱哄哄的菜市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穿着定制西装的外国财阀们,此刻就像是抢白菜的大妈一样,挥舞着支票簿,争先恐后地把马国良围了个水泄不通。
马国良被挤得满头大汗,连衣服扣子都扯掉了两颗。
但他那张胖脸上,却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排队!都排队!别挤!”
“林董定下的规矩,谁敢插队,直接取消资格!”
马国良一边擦汗,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林山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这群为之疯狂的资本家。
他没有笑,也没有觉得有多么激动。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晚萤。
苏晚萤也正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此刻的身影,满是温柔和骄傲。
“媳妇。”
林山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帮洋鬼子,以前可是把咱们欺负惨了。”
“现在看着他们拿着钱求咱们的狗样,解气不?”
苏晚萤抿嘴一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解气。”
“不过,我更开心的是,咱们终于挺直了腰杆,让全世界都看到了中国人的底气。”
她看着台下那混乱而又疯狂的场面。
“有了这些订单,念家的研究所就能拿到足够的研发资金,咱们的生态种植计划,也终于可以全面铺开了。”
林山点点头。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
那是长白山脉的方向。
那里有他打过猎的老林子,有他亲手建起的厂房,还有那些跟着他一起过上好日子的乡亲们。
如今,他站在了权力和财富的最顶峰。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买下省城最豪华的别墅,可以过上别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奢靡生活。
可是,他这心里,怎么总觉得空落落的呢?
“媳妇。”
林山突然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说,这钱赚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苏晚萤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怎么?林大董事长这是拔剑四顾心茫然,想隐退江湖了?”
她半开玩笑地问道。
林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被一群外商围着疯狂塞支票的马国良,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身迷彩服威风凛凛的韩小虎。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隐退江湖?”
林山笑了笑,握着妻子的手更紧了几分。
“这江湖,是他们年轻人的了。”
“老子在这儿待着,浑身都不自在。”
他看着苏晚萤,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媳妇,等这批货发完,咱们把公司交给老马他们吧。”
“这大半辈子,光顾着跟人斗,跟天斗,跟命斗了。”
“现在也是时候,去过几天咱们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苏晚萤眼眶微热。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出这句话,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好。”
她靠在林山的肩膀上,声音轻柔却坚定。
“你决定去哪,我就跟你去哪。”
“只要有你,哪里都是家。”
林山搂着她的肩膀,豪气干云地大笑了一声。
“走!”
“回红松镇!”
“老子要去看看,我当年亲手栽的那棵老枣树,今年结的果子,甜不甜!”
第454章 盛极而退,把江山交给年轻人
省城国际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今晚灯火辉煌。
长白山珍集团的庆功宴,排场大得惊人,几乎把全省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都请来了。
大厅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马国良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红光满面地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端着酒杯,被一群平时眼高于顶的董事长们众星捧月般围着。
“马总,以后在海外市场上,还得仰仗您多多提携啊!”
“好说好说,只要大家按规矩来,长白山珍有肉吃,肯定少不了大家一口汤喝。”
马国良哈哈大笑着,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韩小虎则带着几个安保大队的骨干,腰杆笔直地守在会场四周,那股子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杀气,让那些想套近乎的人都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宴会厅外。
安静的露台上。
林山端着一杯清茶,靠在栏杆上。
他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唐装,看着脚下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听着大厅里隐隐传来的喧嚣,眉头微微皱起。
这推杯换盏的动静,真刺耳。
比当年在老林子里听野猪叫唤还让人心烦。
“怎么一个人跑这儿躲清闲来了?”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轻脆声响。
苏晚萤拿着一件黑色大衣,轻轻披在林山宽厚的肩膀上。
“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林山顺势握住妻子那双虽然有了岁月痕迹,却依然温润的手。
“就是觉得里面太闹腾,闷得慌。”
他喝了口茶,微苦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思绪变得清明。
“媳妇,你看看这省城。”
林山指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建筑和川流不息的车灯。
“当年咱们刚从红松屯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这地方大得能吞人。”
“现在呢?这省城的商界,还得看咱们的脸色行事。”
苏晚萤靠在他怀里,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是因为你本事大,带着大家伙儿闯出了一条生路。”
林山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疲惫。
“我算什么本事大?我不过是个打猎的糙汉子,也就是胆子大点,敢拼命罢了。”
他转过头,看着宴会厅里意气风发的马国良和韩小虎。
“你看老马和小虎他们。”
“老马现在谈起跨国生意来头头是道,连老毛子的脾气都摸得门清。”
“小虎也从一个愣头青,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安保主管了。”
林山的视线又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正在跟几位科研专家低声交谈的苏念家身上。
“还有咱们念家,她带头培育出来的‘超级参王’,直接把那些不可一世的外国药企按在地上摩擦。”
他叹了口气,握着妻子的手更紧了。
“媳妇,我突然觉得……”
“我好像老了。”
苏晚萤心头微颤,抬起头看着他。
在这座城市的霓虹映照下,林山两鬓的白发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曾经在风雪中单枪匹马猎杀熊瞎子的男人。
这个为了保护她,敢跟手持AK47的佣兵死磕的“山王”。
不知不觉间,竟然也到了说“老”的时候了。
“你不老,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能给我撑起一片天的盖世英雄。”
苏晚萤踮起脚尖,在他长满胡茬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林山咧嘴笑了,伸手捏了捏妻子的脸蛋。
“就你会哄我开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
“这大半辈子,跟天斗,跟地斗,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斗。”
“我累了,真的累了。”
林山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苏晚萤。
“媳妇,我决定了。”
“这长白山珍的担子,是时候交出去了。”
苏晚萤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支持你。”
“咱们也是时候,去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第二天一早。
省城商界彻底炸锅了。
一份盖着长白山珍集团大红公章的红头文件,像雪片一样飞到了各大媒体和合作商的手里。
文件内容很简单,却石破天惊:
【经董事会决议,创始人林山先生、苏晚萤女士,自即日起正式卸任长白山珍集团董事长及总经理等一切行政职务。】
【集团大权,将由以马国良、张凯(此处为同名配角,非前文反派,原反派张凯已在第440章被抓)等为核心的职业管理层全面接手。】
急流勇退。
在企业最辉煌、最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放手。
这需要何等的魄力和胸襟!
马国良拿着文件,冲进林山下榻的酒店房间时,眼眶都红了。
“山子!你这是干啥啊!”
他急得直拍大腿。
“这江山是你拿命拼下来的!你现在撒手不管了,这集团上下几万人,谁能镇得住场子?!”
林山正悠哉游哉地收拾着行李,头都没抬。
“老马,你少在这儿跟我装孙子。”
他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这几年公司的具体业务都是你在跑,我也就是挂个名。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这担子交给你,我放心。”
“可是……”
马国良还想再劝,却被林山挥手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
林山站直身子,走到马国良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马,时代变了。”
“以后是资本和知识的天下,我一个打猎的老土匪,跟不上趟了。”
他指了指门外。
“那帮年轻的职业经理人,脑子比咱们活泛,见识比咱们广。”
“这江山,是时候交给他们去折腾了。”
没有留恋,没有犹豫。
林山的决定,就像他当年在雪地里扣动扳机一样,干脆利落。
当天下午,林山和苏晚萤就坐上了回红松镇的汽车。
没有前呼后拥的保镖,也没有浩浩荡荡的车队。
就只有韩小虎开着一辆旧吉普,载着老两口,一路向北。
车窗外,熟悉的风景飞速倒退。
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静静地守护着这片黑土地。
“媳妇。”
林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回,咱们算是彻底变成无业游民了。”
苏晚萤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无业游民挺好。”
“以后你天天给我做红烧肉,我就在院子里给你念诗。”
“那感情好!”
林山哈哈大笑,粗犷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等回了村,老子先去把那块荒了的菜地翻一翻,种点水萝卜和黄瓜。”
“再买两只下蛋的老母鸡,咱们也过过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神仙日子!”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几个小时后,熟悉的红松镇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远远望去,镇子上空炊烟袅袅。
新建的工厂厂房整齐排列,宽阔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每家每户的门口。
这哪还是当年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沟沟?
这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山子哥,咱们到了。”
韩小虎把车停在老四合院门口,回头笑着说道。
林山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松柏清香的冷空气。
“还是这儿的空气好啊。”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牵着苏晚萤的手,大步走进了那个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小院。
院子里干干净净,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
当年苏晚萤种下的那棵老枣树,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头挂满了青涩的果实。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而温馨。
“终于回家了。”
苏晚萤看着这熟悉的院落,眼眶微热。
林山揽住她的腰,正准备进屋。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大爷!苏奶奶!”
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院子。
“咋了柱子?慢点说。”
林山认出这是村头老李家的孙子,笑着问道。
“您……您快去镇政府看看吧!”
柱子喘着粗气,指着镇中心的方向,脸上满是焦急和兴奋。
“从北京来了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小轿车!”
“车上下来两个穿军装的,说是有……有十万火急的绝密信件,必须亲手交给您!”
第455章 退隐山林,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一周后。
红松镇山脚下,那座最早盖起来的青砖四合院里。
初夏的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在青石板上,斑驳摇曳。
没有了秘书每天雷打不动的行程汇报。
也没有了那部总是响个不停的卫星加密电话。
林山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棉布跨栏背心,大马金刀地蹲在院子中央。
他手里拿着一块粗砂纸,正对着一块刚从山上挖回来的柳木疙瘩,较着劲。
“沙啦,沙啦……”
打磨的声音单调却透着股安逸。
脚边,当年那只从冰天雪地里救回来的小狼崽,如今已经是一头体型庞大、老态龙钟的白狼了。
它懒洋洋地趴在阳光最足的地方,半眯着眼睛,尾巴偶尔扫一下飞过的小虫子。
“林山,你这都鼓捣一上午了。”
厨房的门帘被挑开。
苏晚萤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小白菜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看着林山手里那个被磨得圆乎乎的木头疙瘩,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跟那块木头有仇啊?好好的一块根雕料子,让你给磨得像个大胖猪。”
林山停下动作,吹了吹木头上的粉屑,一脸的不服气。
“什么大胖猪!妇道人家不懂欣赏!”
他把木雕举到阳光下,左右端详着,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这雕的可是当年那头差点要了老子命的熊瞎子!你看这熊背,多厚实!”
“是是是,你那熊瞎子养得真好,估计天天吃长白山珍的保健品。”
苏晚萤抿嘴一笑,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回了厨房。
锅里熬着的小米粥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米香。
这才是日子。
不用算计明天的利润报表,不用提防商场上的暗箭难防。
踏实得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山子!在家没?”
院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紧接着,赵铁柱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了进来。
老支书这几年保养得不错,虽然脸上满是岁月的沟壑,但走起路来依然虎虎生风。
“哟,赵大叔,快请坐!”
林山赶紧放下手里的“熊瞎子”,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把手,迎了上去。
“大白,去去去,一边趴着去,给大叔腾个地儿。”
老白狼掀了掀眼皮,不情不愿地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给赵铁柱让出了石凳。
“你这老伙计,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赵铁柱笑着在石凳上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红梅烟,扔给林山一根。
“咋样?这几天闲在家里,骨头没生锈吧?”
“生啥锈啊,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林山划了根火柴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逗逗狼,雕雕木头,晚萤给做饭。”
“这大半辈子,就数这几天最像个人过的日子。”
苏晚萤端着一盘炸花生米和一盘凉拌野菜走出来,放在石桌上。
又从屋里拿出一瓶自家酿的散装白酒,给两人倒上。
“赵叔,您尝尝,这是林山前几天刚泡的五味子酒,去风湿的。”
“好,好,还是晚萤丫头贴心。”
赵铁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直咂嘴,眼里却全是笑意。
两人就着花生米,喝着散酒,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到了当年那些峥嵘岁月。
“山子,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在黑龙溪堵洪水那回不?”
赵铁柱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你小子一个人扛着两个沙袋,在泥水里泡了一天一夜,我当时真怕你给累死在坝上。”
“那哪能忘啊。”
林山端起酒杯跟赵铁柱碰了一下,眼神深邃。
“那时候穷啊,大伙儿的命都在那几亩薄田里,堤坝要是垮了,红松屯就没了。”
“我不拼命,全村人都得喝西北风。”
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老子一枪爆头的时候,才是真他娘的威风!”
“你可拉倒吧!”
赵铁柱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拆台。
“要不是晚萤那包‘生化武器’把熊瞎子给熏晕了,你小子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吹着当年的牛皮,笑声在小院里回荡。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傍晚时分。
宁静的红松镇村道上,驶来两辆汽车。
一辆是挂着军牌的越野,另一辆是宽敞的商务车。
车子在林家老宅门口停下。
“爸!妈!我们回来了!”
林念国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两瓶好酒,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一身便装、却依然英姿飒爽的冷锋,手里提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哥,你走慢点,等等我们!”
后面那辆车里,苏念家和陈默也钻了出来。
两人手里大包小包,全是各种保健品和新鲜水果。
“哎哟,我的宝贝孙子呢?”
林山一看到儿子儿媳,眼睛立刻开始在他们身后踅摸。
“爷爷!”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冷锋身后探出脑袋,迈着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扎进了林山的怀里。
“哎!爷爷的乖孙!”
林山一把将林小虎抱起来,在半空中举高高,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笑出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凉。”
苏晚萤心疼地摸了摸孙子的小脸,招呼着一大家子人进屋。
堂屋里。
一口大铁锅架在炉子上,里面炖着东北最地道的铁锅炖大鹅。
锅沿上贴着一圈黄灿灿的玉米饼子。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柴火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
林山破天荒地开了瓶好酒,连平时不怎么喝酒的陈默都被他灌了两杯。
“念国,在部队还好吧?”
林山夹了个大鹅腿放在小虎碗里,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的,爸。”
林念国端起酒杯敬了父亲一下。
“特战大队最近刚完成了一次跨军区的演习,拿了第一,陈司令特批了我几天假。”
“好小子,没给你爹丢脸!”
林山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女儿。
“念家,你的那个什么濒危植物培育项目,弄得咋样了?”
“进展很顺利,爸。”
苏念家和陈默相视一笑。
“我们已经成功在实验室环境下,培育出了第一批高活性的野生兰花样本。”
“等到了春天,就可以尝试在红松山进行大面积移栽了。”
听着儿女们在各自领域的成就,看着身边温柔贤惠的妻子,还有怀里正在啃鹅腿的胖孙子。
林山喝得微醺。
他端着酒杯,环视着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眼角微微湿润。
这辈子。
值了!
哪怕现在就让他去见阎王爷,他也绝对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就在这其乐融融、一家人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时。
“滴——滴——”
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清脆而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紧接着,是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
三长一短。
这是当年在边境线上,特战队员和线人接头时用的暗号。
林山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那股子属于猎人的机警瞬间复苏。
林念国也放下了筷子,脊背下意识地挺直,和冷锋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谁啊,大过年的。”
苏晚萤没有察觉到异常,正准备起身去开门。
“媳妇,你坐着,我去。”
林山按住妻子的肩膀,站起身,抓起挂在门后的军大衣披上。
他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村里人。
而是两名穿着笔挺军绿色常服、神情肃穆的年轻军官。
带头的那名上尉看到林山,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林山同志。”
上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地掏出一个印着国徽、封口处盖着红色绝密印章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陈司令亲自下的命令。”
“要求必须交到您和苏晚萤同志的手里。”
林山看着那个绝密信封,眉头紧锁。
这太平日子才过了几天,老头子又搞什么幺蛾子?
“长官,这信里……”
“报告首长!”
上尉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雪夜里如同炸雷般清晰。
“是关于当年‘阎王沟’地下要塞……”
“最底层的最新勘探报告!”
第456章 一封来自北京的密函
急促的敲门声,像是一道不合时宜的惊雷。
生生劈碎了小院里那股子热气腾腾的烟火味。
林念国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冷锋也同时跨前一步,将吓了一跳的小虎护在身后。
“别紧张,是熟人。”
林山摆了摆手,把手里的酒杯在桌上顿了顿。
他听出了门外那个“机要秘书”的声音。
这是陈司令身边跟了十几年的老人,平时稳重得很,今天这嗓门都劈叉了,肯定是出了什么非同小可的大事。
林山起身,大步走到院门前,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
带头的正是那位机要秘书,只不过,他肩膀上的军衔,已经换成了耀眼的一颗金星。
他晋升少将了。
看到林山,这位新晋少将没有丝毫平时的熟络和客套。
他猛地并拢双腿,脚跟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啪!”
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带着一股子战场上才有的肃杀和庄重。
“林老先生!”
少将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暮色中的小院,也镇住了院子里所有的人。
“奉上级最高指令,有绝密信件,需您本人亲自签收!”
这阵仗太大了。
大到连身经百战的林念国都屏住了呼吸。
他太清楚这个级别的传令意味着什么,那是直通天听的规格。
林山没有说话,他敏锐地察觉到,少将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敬仰。
少将放下右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右上角,没有邮戳,也没有寄件地址。
只印着一枚鲜红刺目的国徽。
那抹红色,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有着千钧之重。
“老首长说了,这封信,迟到了几十年。”
少将双手捧着信封,恭恭敬敬地递到林山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但国家,从没忘记过。”
林山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这大半辈子,跟黑瞎子拼过命,跟雇佣兵对过枪,在商海里翻云覆雨,什么时候怕过?
可现在,看着这封薄薄的信,他那双连开枪都不抖的手,竟然破天荒地有些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手心的汗水。
这才郑重其事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辛苦了。”
林山声音沙哑。
少将再次敬了个礼,一言不发,带着另一名军官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直到军车的尾灯消失在村道的尽头,院子里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爸……”
林念国凑上前来,眼神死死盯着那个印着国徽的信封,声音干涩。
“这……这是啥级别的文件?”
“我哪知道。”
林山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但拿着信封的手却紧得发白。
苏晚萤走过来,没有问,只是默默地递过一把拆信的小剪刀。
一家人的目光,此刻全都集中在林山的手上。
林山深吸一口气,用剪刀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的封口。
没有倒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机密图纸,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指令。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纸张是最普通的A4纸,但上面的字迹,却是刚劲有力的毛笔行书。
林山展开信纸。
只看了一眼。
这位当年在雪原上,面对十几个雇佣兵的枪口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山王”。
这位一手缔造了庞大商业帝国的铁血枭雄。
眼眶,瞬间红了。
一滴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晕开了一点墨迹。
“老林,你怎么了?”
苏晚萤吓坏了,她认识林山大半辈子,这是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哪怕是当年他差点被黑熊拍碎骨头,也只是咧着嘴笑。
林念国和冷锋也慌了神。
“爸,上面到底写了啥?是不是有人要整咱们?”
林念国急了,一把按住腰间的枪套。
“谁敢动咱们家,我跟他拼了!”
“滚一边去!”
林山猛地抬起头,一把抹去眼角的泪花,没好气地踹了儿子一脚。
“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像个什么样子!”
他虽然在骂人,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激动和骄傲。
林山颤抖着双手,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递给苏晚萤。
“媳妇,你看看。”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大人夸奖的孩子,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国家……国家没忘了咱们。”
苏晚萤疑惑地接过信纸。
全家人的脑袋都凑了过来。
信纸上的内容并不长,没有那些官样文章的套话,只有简简单单的几段话。
那是最高领导人亲自批示的一份嘉奖令。
“林山同志、苏晚萤同志:”
“三十年前,长白山腹地,稀土矿脉及不明物质图纸上交,保我国防工业之根基,此为一功。”
“二十五年前,边境线上,阻击武装匪徒,扬我国威军威,护一方百姓平安,此为二功。”
“十年前,阎王沟底,粉碎境外势力盗取国家基因库之阴谋,不惜以身犯险,此为三功。”
“长白山珍,带领乡亲脱贫致富,修路办学,造福一方,此为四功。”
苏晚萤读着读着,声音也哽咽了。
那些他们以为早就被岁月掩埋的秘密,那些他们以为国家根本不知道的牺牲。
原来,全都被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记在共和国的功劳簿上。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简短有力的话。
“共和国的繁荣,离不开你们这些在暗处默默守护的无名基石。祖国,不会忘记。”
“祖国……不会忘记……”
林念国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身为一名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六个字的重量。
那是比任何金钱、地位都要高尚百倍的荣耀。
他看着父亲那微微佝偻却依然坚挺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突然。
“啪!”
林念国双腿并拢,猛地站直身体。
冷锋也同样立正。
两名现役高级军官,对着眼前这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农村老头,敬了一个他们这辈子最庄重、最敬佩的军礼。
“爸!您是好样的!”
林山看着儿子儿媳,摆了摆手,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行了行了,都别搁这儿煽情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萤。
“媳妇,我就说吧。”
“咱们这辈子,干的那些掉脑袋的事儿,没白干!”
苏晚萤擦着眼泪,连连点头。
“没白干,值了。”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这份巨大的荣誉和感动中时。
林山突然发现,刚才那个装信的牛皮纸袋里,好像还有东西。
他伸手进去掏了掏。
一个沉甸甸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红木盒子,被他拿了出来。
盒子上,雕刻着精美的万里长城图案。
“这是啥?”
林念国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那个盒子。
林山没有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有些颤抖地拨开了盒子上的黄铜锁扣。
“咔哒。”
盒子打开了。
在夕阳的余晖下,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瞬间晃了所有人的眼睛。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
一直表现得像座冰山一样的冷锋,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
她死死地盯着盒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惊。
“特等……护国勋章?!”
林山愣住了。
“啥玩意儿?”
冷锋抬起头,看着林山,眼神里除了敬畏,甚至还多了一丝不可思议。
“爸,这枚勋章……”
“建国以来,只颁发过不到十枚。”
“每一枚的获得者,都是真真正正的、为国家立下过不世之功的……”
“国士!”
全家死寂。
林山看着盒子里那枚静静躺着的、沉甸甸的勋章。
他这辈子摸过最贵的皮草,赚过最多的钞票,甚至亲手摸过成吨的黄金。
但那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块小小的金属,来得震撼。
“爸。”
林念国咽了口唾沫,看着老父亲。
“这玩意儿,您打算放哪供着?”
“要不,我联系军区,派个警卫连过来给您守着?”
第457章 共和国不会忘记,无名者的功勋
“警卫连?”
林山看着儿子那副恨不得把这盒子当祖宗供起来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他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合上了红木盒子的盖子,顺手揣进了那件旧军大衣的兜里。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秀逗了?还警卫连?你咋不让坦克营来给老子看家呢?”
林念国急了。
“爸!这可是护国勋章!全中国加起来都凑不够十个的无价之宝!”
“这要是磕了碰了,或者招了贼,那还了得?”
站在一旁的冷锋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身为军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勋章的分量。
这代表的不仅是国家对林山一生功绩的最高认可,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精神图腾。
“叔叔,念国说得对。”
冷锋语气肃穆。
“这枚勋章,应该妥善保管,甚至可以申请放到军区荣誉室里进行展览,这是对您付出最好的褒奖。”
听着儿媳妇的话,林山却没有顺杆爬。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一屁股坐下,从兜里摸出那根旱烟袋,慢条斯理地塞上烟丝。
“展览?”
“展览给谁看?给那些不认识我的人看个热闹?”
“还是让别人指着这牌子说,快看,这就是当年在山里跟野兽抢食的泥腿子换来的铁疙瘩?”
林山划了根火柴,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青烟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显得格外平静。
“这大半辈子,我林山啥阵仗没见过?”
“金条我成箱地摸过,几百斤的熊瞎子我亲手开过膛,跟那帮端着AK47的外国雇佣兵,我也真刀真枪地干过。”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看向远处被白雪覆盖的长白山脉。
“那时候,我心里想过要什么勋章吗?”
“没有。”
“我当时就想一个理儿:谁敢动我媳妇,我就弄死谁;谁敢刨咱们中国人的祖坟,我就让他永远留在长白山当化肥!”
这番话,没有半句高大上的口号。
全是透着股子泥土腥味的东北大实话。
但听在林念国和冷锋的耳朵里,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震撼。
是啊。
真正的英雄,在拼命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英雄。
苏晚萤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她没有劝林山把勋章供起来,只是温柔地帮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子。
“随他去吧。”
她看着一双儿女,嘴角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
“你爸这辈子,最不稀罕的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当年高远给他扣那么大一顶高帽子,他不还是该吃酸菜吃酸菜,该喝烧酒喝烧酒?”
林念国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可是妈,这好歹是国家的一份心意,就这么揣兜里,是不是太随意了?”
林山瞪了他一眼,从兜里把那个红木盒子又掏了出来。
在手里掂了掂。
“谁说老子随意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堂屋里。
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个老式的雕花木柜。
那是当年他们刚搬进这套四合院时,苏晚萤亲自去二手市场淘来的老物件。
柜子最底下有个抽屉,平时专门用来放一些杂物。
林山拉开抽屉。
在一堆针头线脑、旧剪刀、甚至还有几块磨了一半的砂纸中间,腾出了一小块空地。
然后。
在全家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像放一个普通的修车扳手一样,把那个装有“护国勋章”的红木盒子,随手扔了进去。
“啪。”
抽屉关上。
林山还嫌不够稳妥,又从旁边找了把有些生锈的铜锁,咔哒一声给锁上了。
“行了,这回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儿子。
“锁在这儿,贼都不惦记。”
“爸……您就……就把它放这儿了?”林念国嘴角直抽抽。
那可是护国勋章啊!
要是让陈司令知道,他老人家亲自派人送来的无上荣耀,被他爹和一堆针线砂纸锁在了一起,估计能当场气得从轮椅上蹦起来。
“不放这放哪?供在堂屋当祖宗拜?”
林山走回院子,重新坐下。
“那些事,做完了就做完了。”
“国家心里有数,给了这个牌子,是对咱们一家人的认可。”
“但我林山,不靠这牌子活着。”
他拉过苏晚萤的手,握在自己宽厚的手掌里。
眼神里,是历尽千帆后的通透和平静。
“我这辈子,不图名不图利。”
“前半辈子拼命,是为了活下去。”
“后半辈子折腾,是为了让红松屯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现在,这些我都做到了。”
林山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开始抽芽的老枣树。
“所以,那牌子就是个念想。”
“真正实在的,是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坐在这儿,吃顿热乎饭。”
冷锋看着公公那张写满故事的脸,眼中的敬佩之情更甚了。
真正的强者,敢于直面生死,也甘于回归平凡。
这份洒脱,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爸,我懂了。”
林念国深吸了一口气,站得笔直,再次向林山敬了个军礼。
这一次,不是因为父亲的功勋。
而是因为父亲的人格。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林山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时间不早了,厨房那锅大骨头汤估计熬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拉着苏晚萤往厨房走去。
“媳妇,走,看看火候去。”
“今儿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喝一盅。”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这座宁静的四合院里。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祥和,那么的安稳。
饭桌上。
林山破天荒地多喝了两杯。
他看着正在逗弄小孙子的林念国,看着帮苏晚萤夹菜的冷锋,还有远在农大潜心搞科研的苏念家。
他觉得,这辈子。
值透了。
酒足饭饱后,林念国和冷锋去厨房收拾碗筷。
林山一个人走到院子里,靠在那棵老枣树下。
脚边,那头陪伴了他十多年的老白狼,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大白真的老了。
曾经那身油光水滑、能震慑整个狼群的雪白皮毛,如今已经变得有些枯槁。
连站起来走两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林山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老白狼头上的毛发。
“老伙计,咱们都老了啊。”
他低声呢喃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舍。
大白费力地睁开眼睛,绿幽幽的眸子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野性,只剩下对主人的依恋。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山的手背。
“呜……”
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呜咽,像是在诉说着最后的告别。
林山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老白狼缓缓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微弱,直到最终完全停止。
在红松镇温暖的春风里。
这头曾经的长白山狼王后代,安静地走完了它的一生。
“睡吧,老伙计。”
林山没有落泪,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生老病死,自然法则。
他看得很开。
苏晚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轻轻将一件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大白……走了?”
“嗯,走了。”
林山站起身,握住妻子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中渐渐亮起的繁星。
风,轻轻地吹过。
带来了远山松林的清香。
“媳妇。”
林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怎么了?”
“你说,这人一辈子,最美的风景到底是啥?”
第458章 勋章锁进抽屉,老子只管过好当下的日子
军用吉普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的拐角处。
喧闹的小院重新归于平静。
苏晚萤双手捧着那个红木盒子,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刻着国徽的特等护国勋章。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哭啥?”
林山走过去,粗糙的大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国家给咱发奖状,这是大喜事,该高兴才对。”
苏晚萤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我这不是高兴嘛。”
“我就是想起当年,咱们在这冰天雪地里东躲西藏,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的日子。”
她看着那枚代表着至高荣誉的勋章,声音哽咽。
“这大半辈子,你拿命在前面拼,我连做梦都怕你回不来。”
“现在,国家都记着呢。”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林念国站在一旁,看着父母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他是个军人,比谁都清楚这枚勋章背后的分量,那是由无数次生死考验、无数次流血牺牲换来的。
“爸,这枚勋章太贵重了。”
林念国神色肃穆,提议道。
“咱们是不是应该在红松屯建个林氏祠堂,把它供起来?”
“或者……”
一直没说话的韩小虎也凑了上来,眼睛直冒绿光。
“山子哥,我看不如把这勋章复刻一个放大版的,挂在咱们长白山珍集团总部的迎宾大厅里!”
“那多气派!多有面子!”
韩小虎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以后那些外国客户来参观,一看这排场,还不得吓得腿肚子转筋,乖乖掏钱买咱们的货?”
“去去去!瞎出什么馊主意!”
林山没好气地一脚踹在韩小虎的屁股上,把这小子踹得一个踉跄。
“老子拿命换回来的东西,是给你们拿去当招财猫显摆的?”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林念国,眉头也皱了起来。
“还有你,建什么祠堂?”
“老子还没死呢!供起来让别人天天来上香磕头?也不嫌瘆得慌!”
林念国被训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
“那您说怎么办?这可是国宝级别的文物,总不能随便找个犄角旮旯扔了吧?”
“就放家里。”
林山大手一挥,从苏晚萤手里拿过那个红木盒子。
他走到堂屋的八仙桌前,随手扯了一块用来擦桌子的、洗得发白的干净棉布手帕。
在全家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竟然把那枚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勋章,像包半块吃剩的窝窝头一样,胡乱地用手帕裹了起来。
“爸!您轻点!”
林念国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老爹一个不小心把上面的珐琅彩给磕碰了。
“轻什么轻,这玩意儿是铁打的,又不是豆腐做的。”
林山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他走到堂屋靠墙的那个有些年头的老式五屉柜前,拉开最底层那个掉漆的木抽屉。
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几把生锈的改锥、一盒火柴、几根用来做陷阱的铁丝,还有几张发黄的旧报纸。
林山把那个裹着手帕的勋章,随便找了个空隙,硬塞了进去。
“行了,就这儿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顺手从柜子上拿了把铜挂锁,把抽屉锁了个结实。
“这……”
冷锋在一旁看得都快怀疑人生了。
她在部队里,那些立了三等功的战士都恨不得把奖章天天挂在胸前走正步。
这位老爷子倒好,直接把特等功勋章跟一堆破铜烂铁锁在了一起!
“爸,您这……也太随便了吧?”
林念国嘴角直抽搐,实在忍不住吐槽。
“随便?”
林山转过身,看着这群满脸不解的年轻人,冷笑一声。
“怎么?非得把它挂在脖子上,天天逢人就吹嘘老子当年怎么杀人,怎么护宝?”
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那些事,做都做完了。”
“国家心里有数,给了这块牌子,就是给咱们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这日子,还得一天天地往下过。”
林山看着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
红松镇的街头亮起了路灯,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孩子们的嬉闹声。
“我林山这辈子,前半生穷怕了,就想拼命活下去。”
“后半生拼够了,就想带着乡亲们一起过上好日子。”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而坦荡。
“现在,大家都吃饱穿暖了,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我不图名,不图利,就图个问心无愧,图个晚上睡觉踏实。”
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大道理。
但却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让人不得不服。
这,就是林山。
一个真正的、骨子里透着豁达和通透的“山王”。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林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到苏晚萤身边。
他脸上那股子冷厉和严肃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媳妇。”
他拉起苏晚萤的手,轻轻捏了捏。
“厨房那锅大骨头汤该熬好了吧?”
“刚才光顾着跟那帮当兵的说话,老子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苏晚萤看着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模样,无奈地笑了。
她反手握住林山的手,十指紧扣。
“走,给你盛汤去。”
两人并肩走向厨房,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韩小虎看着那间锁着勋章的抽屉,又看了看林山远去的背影,砸吧砸吧嘴。
“山子哥这境界,我是学不来了。”
林念国揽住冷锋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爸说得对,过好当下的日子,才是最实在的。”
“走吧,咱们也去厨房帮忙,今晚一家人好好喝两杯。”
几天后,新年到了。
红松镇的广场上搭起了戏台子,请了县里的二人转剧团来唱大戏。
林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棉袄,揣着手,跟几个村里的老伙计挤在台下看热闹,时不时地跟着叫两声好。
没人知道,这个跟他们一起嗑瓜子、抢旱烟抽的老头,是个手握免死金牌的国家功臣。
“老林头,你家那几个小崽子呢?咋没跟着出来看戏?”
旁边一个老汉碰了碰林山的胳膊,笑眯眯地问道。
“嗨,别提了。”
林山吐出一口瓜子皮,一脸的嫌弃。
“念国那小子带着冷锋回部队值班去了。”
“念家跟陈默那书呆子,跑到长白山深处找什么稀有兰花,说是要搞什么科研项目。”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嘴上虽然抱怨着,但林山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你和苏老师这晚年生活,岂不是太冷清了?”老汉打趣道。
“冷清?”
林山挑了挑眉,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着他的苏晚萤。
“冷清个屁!”
“等这戏散了,我就带我媳妇去上海度蜜月去!”
“老子当年可是答应过她的,这回必须兑现!”
就在林山满怀憧憬地规划着他和苏晚萤的“夕阳红”蜜月旅行时。
“汪!汪汪!”
几声微弱但却异常急促的狗叫声,突然从戏台后面传来。
林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敏锐地听出,那不是普通的狗叫,而是老白狼在极度危险时才会发出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
林山猛地站起身,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戏台后面跑去。
“媳妇,你待在这儿别动!”
他回头叮嘱了一句,顺手从腰间摸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剥皮刀。
第459章 春暖花开,白狼老去,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时间这东西,就像长白山顶的积雪。
看着厚实,可一旦春风刮起来,化得比谁都快。
一晃眼,又是好几年过去了。
红松镇的春天,总算是在冰雪消融中,探出了个头。
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干枯了一冬的枝桠上,又倔强地抽出了几点新绿。
“沙沙沙……”
林山戴着副黑框老花镜,穿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跨栏背心,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摇椅上。
他手里拿着把木梳,一下一下,耐心地梳理着趴在脚边的老白狼“大白”。
大白老了。
当年那头能单挑野猪王、在温室大棚里一口咬碎间谍手腕的丛林霸主,如今连站起来都费劲。
它那身曾经油光水滑、如同上好绸缎般的雪白皮毛,现在也变得干枯、打结,甚至有些脱落。
“老伙计,你这毛掉得,都快赶上我这秃瓢了。”
林山摸了摸自己越发稀疏的头顶,笑着调侃了一句。
大白费力地掀开有些浑浊的眼皮,绿幽幽的眸子里早已没了当年的凶光,只剩下对主人的深深依恋。
它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是在回应林山的玩笑。
“别逗它了,它这几天胃口都不好,昨晚连肉汤都没喝几口。”
厨房门推开,苏晚萤端着个紫砂茶壶走了出来。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细密的纹路,但那股子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恬淡,却随着时光的沉淀越发迷人。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两杯热茶,袅袅的茶香瞬间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狗老了,跟人一样,消化不动了。”
林山放下木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老马昨天还打电话,说想给大白弄点进口的营养膏补补,被我给骂回去了。”
“我说你个土财主,大白这辈子吃的是长白山的野味,喝的是黑龙溪的水,你给它喂那洋玩意儿,它能咽得下去吗?”
苏晚萤抿嘴轻笑,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你呀,就是嘴硬心软。明明自己心疼得半夜爬起来给大白盖毯子,当着外人的面还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那叫硬汉柔情,你懂什么。”
林山老脸一红,强行挽尊,赶紧岔开了话题。
“对了,念国那小子昨晚打电话没?小虎这次期中考试考得咋样?”
提到孙子,苏晚萤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考了双百分,全班第一。”
“念国说,小虎这孩子随你,看着调皮捣蛋,脑瓜子却聪明得很,一点就透。”
“那是!”
林山一拍大腿,得意得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子!想当年老子在山里布陷阱,那可是连老毛子的特种兵都算计得明明白白的!”
“行了行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苏晚萤笑着打断了他,目光看向院门外,那条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
“现在镇上都在传,说老赵家那个在外地打工的儿子回来了,带了个南方媳妇,还开着辆四个圈的洋车,神气得很。”
林山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四个圈有啥了不起的?想当年,老子可是坐过武装直升机的!”
他往后一靠,藤椅发出“吱呀”的声响,透着一股子踏实到骨子里的舒坦。
“再说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能当饭吃?”
“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这日子,就比谁都强。”
没有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没有了暗箭难防的阴谋诡计。
林山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媳妇喝喝茶,给老狗梳梳毛,再吹几句当年打猎的牛皮。
这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松弛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呜……”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林山脚边的大白,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它艰难地抬起那颗沉重的大脑袋,将下巴搁在了林山穿着布鞋的脚背上。
那双浑浊的绿眼睛里,似乎有某种光芒在渐渐消散。
林山心里猛地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大白那不再柔软的额头。
大白费力地伸出舌头,在林山的手背上轻轻舔了一下。
那是一种带着无尽眷恋和感激的触碰。
就像当年,它还是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狼崽子,第一次在雪地里舔舐林山掌心时一样。
随后。
大白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头深深地埋在了林山的脚下。
它那微弱的呼吸,在温暖的阳光下,彻底停止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春风拂过老枣树发出的沙沙声,仿佛是在为这位曾经的丛林霸主,唱着最后的挽歌。
林山的手,停在大白的头上。
久久没有动弹。
他没有哭,也没有大声呼喊。
但他那双历经风霜的黑眸里,却布满了红血丝。
“老伙计……”
林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把沙子。
“你跟着我,打过野猪,咬过间谍,在这长白山里威风了大半辈子。”
“你也累了。”
他轻轻拍了拍大白的脑袋,像是送别一位并肩作战的老战友。
“好好睡吧。”
“下辈子,别投胎当狼了,太苦。投胎做个人,咱们还做兄弟。”
苏晚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山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伸出那双依旧柔软的手,紧紧握住了林山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的大手。
手心的温度,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力量。
林山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女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生老病死,自然法则。
他们这代人,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早就看淡了。
但当那个陪伴了你几十年的生命,真正从你眼前消失的时候。
那种心底被挖空了一块的痛,依然无法抑制。
“媳妇。”
林山反手握紧了苏晚萤的手,十指相扣,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的落日。
“大白走了。”
“咱们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在这院子里,看几次日落。”
苏晚萤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神温柔而坚定。
“能看几次算几次。”
“只要你在,哪天的日落,都是最美的。”
就在这宁静而伤感的时刻。
“滴——滴——”
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突然打破了小院的沉寂。
林念国开着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停在了院门外。
车门打开,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神色凝重地大步走了进来。
“爸,妈。”
林念国看着地上的大白,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军人的冷峻。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印着绝密标志的牛皮纸信封,递到林山面前。
“陈司令的紧急专线。”
“高远的那个私生子,张凯……”
林念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越狱了。”
第460章 这辈子,值透了!
“越狱了?”
林山看着儿子递过来的绝密信封,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连一丝错愕都没有,平静得就像是听见村头老王家的母猪又下了个崽儿。
“老子当年就说过,那小子跟他那个死鬼老爹一样,属泥鳅的,滑得很。”
林山嗤笑一声,转身走到水井旁,拿起水瓢舀了点凉水,随意地洗了洗刚才抚摸老白狼沾上的灰尘。
“爸,这事儿非同小可!”
林念国急了,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那股子军人的冷厉在此时尽显无疑。
“张凯在境外势力的接应下,不仅逃了,还顺走了几份关键的研发数据。”
“陈司令的意思是,这小子既然敢回来,肯定还惦记着长白山里的东西,让咱们加强防范。”
林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过搭在绳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防范?”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瞬间爆射出一股摄人的精光,那股子睥睨山林的霸气,丝毫不减当年。
“在咱们长白山的地界上,我林山什么时候防守过?”
“他张凯既然敢把脖子伸过来,老子就敢再剁他一次!”
苏晚萤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份绝密信封推回给林念国。
“回去告诉陈司令,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她那双依然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从容。
“这红松镇是咱们的家,家里进了贼,哪有让外人帮忙打的道理?”
“我们老两口虽然退休了,但这长白山的规矩,还得咱们自己来守。”
林念国看着父母那如出一辙的霸气,心里那块石头顿时落了地,忍不住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您二老肯定不吃亏。”
他立正敬了个礼,动作干净利落。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部队了,需要人的时候,您随时招呼!”
看着儿子开着越野车消失在村道尽头,林山转头看向苏晚萤,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媳妇,走,陪我出去溜达溜达。”
夕阳的余晖洒满了红松镇。
金色的光晕将远处的长白山脉镀上了一层耀眼的轮廓,像是一条蛰伏在地平线上的巨龙。
微风拂过。
没有了寒冬的凛冽,只剩下春天的温暖,夹杂着泥土翻新后的清新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那条他们走了一辈子的村道上。
路面早就铺成了平整宽阔的柏油马路。
路边,几个半大孩子正追逐着一个滚动的皮球,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回荡。
“林爷爷好!苏奶奶好!”
孩子们看到他们,纷纷停下脚步,仰起红扑扑的小脸,脆生生地打着招呼。
林山笑着摸了摸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的脑袋,从兜里摸出几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手里。
“去玩吧,别跑太远,当心摔着。”
看着孩子们欢快跑开的背影,林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媳妇,你看这村子,现在多好。”
他指着路两旁那些新建起的一排排二层小洋楼,红砖绿瓦,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气派。
“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买了电视机、电冰箱。”
“再也没人像咱们当年那样,为了几斤棒子面,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连病了都没钱治。”
苏晚萤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粗糙与温暖。
“是啊,这都要归功于你啊,林大厂长。”
她笑着打趣,眼神里却满是崇拜和深情。
“要是没有你当初力排众议建那个加工厂,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干,红松屯哪有今天的红松镇?”
林山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他回想起了自己这一生。
就像是一场漫长而壮丽的大梦。
从那个在漏风的土坯房里,被后妈打骂、被继弟欺辱的受气包。
到手握一杆老猎枪,在风雪交加的深山里,单挑野猪王、硬刚熊瞎子,杀出一条血路的“山王”。
再到后来,抓住时代的机遇,打造出名震全国、甚至远销海外的“长白山珍”商业帝国。
甚至,还在阎王沟的地下要塞里,跟境外势力真刀真枪地干过,为国家保住了战略资源,立下了不世之功。
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普通人吹一辈子牛的了。
“其实,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林山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边这个陪他走过无数风雨、依然温婉如初的女人。
他伸手,轻轻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娶了你。”
“要是没有你在背后给我出谋划策,教我算账,教我认字,教我用化学对付怪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估计现在还在山里跟野猪抢食吃呢,哪能当上什么全国首富,还拿什么护国勋章?”
苏晚萤眼眶微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就你嘴甜。”
她靠在林山的肩膀上,看着天边那轮壮丽的落日,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其实,那时候我也很怕。”
“我怕你进山回不来,怕那些坏人找上门,怕咱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又被毁了。”
“怕什么。”
林山顺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老子当年就说过,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他看着那轮渐渐沉入山后的夕阳,深吸了一口这长白山独有的清冽空气。
一切,都结束了。
曾经的苦难、仇恨、阴谋和杀戮,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深埋在了这片古老的黑土地下。
剩下的,只有眼前这触手可及的现世安稳。
“媳妇。”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股历经千帆后的释然和满足。
“你说……咱俩这辈子,是不是活得挺牛逼的?”
苏晚萤仰起头,看着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却依然英挺刚毅的脸庞。
她笑了,笑靥如花,眼角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是啊。”
她紧紧回抱住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这辈子,值透了。”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红松镇的家家户户亮起了温暖的灯火,像是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点缀在长白山脚下。
微风拂过,老枣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古老而传奇的故事。
林山牵起苏晚萤的手,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走,回家。”
“明天,我还得去镇上,会会张凯那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呢。”
第461章 大年初一的丧钟,张凯送来的“新年礼”
大年初一。
红松镇的鞭炮声,从昨晚除夕夜就没断过,噼里啪啦地响彻了整个山谷。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饺子的香味,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扫得干干净净,红纸黑字的对联透着一股子喜庆和富足。
可林家别墅的后院里,气氛却冷得能结出冰碴子。
林山光着膀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大马金刀地坐在石桌前。
他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老旧的SKS半自动步枪。
枪栓拉动的“咔哒”声,清脆,冰冷。
透着一股子随时准备饮血的肃杀。
昨晚林念国带来的那个消息,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他那颗本该享受退休生活的心里。
张凯越狱了。
不仅越狱,还带走了部分残缺的“神之物质”样本。
这小子,比他爹高远还要疯狂,还要不要命。
“吱呀”一声。
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韩小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成了鸡窝,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白得像糊了一层纸。
“山子哥!出……出事了!”
韩小虎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
林山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这安保大队的大队长,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他吹了吹枪管上的一点灰尘,语气平淡。
“说,又怎么了?”
“镇口……镇口的牌坊上……”
韩小虎咽了口唾沫,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度恶心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被人挂了个东西!”
“是个滴着血的黑塑料袋!”
林山擦枪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经历了无数风浪的黑眸里,瞬间爆射出一股森寒的杀意。
这大过年的,在红松镇的牌坊上挂血包?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打他林山的脸,是在给整个红松镇敲丧钟!
“东西拿下来了吗?”
“拿……拿下来了,就在门外。”
韩小虎哆嗦着手,指了指院门。
“拿进来。”
林山放下枪,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不一会儿,两个脸色发白的安保队员,用一根长棍子挑着那个还在滴血的黑色塑料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打开。”
林山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塑料袋被解开的瞬间。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袋子里。
装着一只被残忍虐杀的野兔。
兔子的皮被硬生生地剥了下来,内脏掏空,死状极惨。
而在那血肉模糊的兔肚子里,塞着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白纸。
林山走上前,没有戴手套,直接伸手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纸上的字,是用血写的。
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癫狂和怨毒。
【林山老狗,血债血偿。】
落款处,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K】。
“张凯……”
韩小虎看到那个字母,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王八蛋,居然真的敢跑回红松镇来送死?!”
林山看着手里的血书,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惊慌。
多年的猎人经验告诉他,猎物越是疯狂,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小虎。”
林山把那张血书随手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了旁边烧得正旺的火炉里。
“呲啦”一声,火苗窜起,瞬间将那张纸化为灰烬。
“去查查,镇上的通讯线路。”
韩小虎一愣。
“通讯线路?”
“对。”
林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这小子既然敢送这种‘新年礼’,就绝对不会只玩这种小儿科的把戏。”
“他肯定留了后手。”
果不其然。
不到十分钟,安保队的通讯员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报告林董!韩队长!”
“镇上通往县城的一条备用地下光缆,被人切断了!”
“现在除了卫星电话,咱们跟外界的常规联系,全断了!”
韩小虎听完,脸色彻底变了。
“这孙子是想把咱们困死在镇里,关门打狗啊!”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咬牙切齿。
“山子哥,我这就带兄弟们去搜山!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兔崽子刨出来!”
“站住!”
林山厉喝一声,叫住了像没头苍蝇一样的韩小虎。
“搜山?去哪搜?”
“长白山这么大,他随便找个耗子洞一钻,你拿什么搜?”
林山转身,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加密对讲机。
那是当年陈司令留给他的,可以直接联系军方和最高安全部门的专线。
但他没有立刻拨打。
而是把对讲机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变得越发深邃。
“玩心理战?”
林山嗤笑一声,仿佛看穿了张凯那点可怜的把戏。
“他切断通讯,挂血兔子,就是想激怒咱们,让咱们自乱阵脚。”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林山害怕?”
林山把对讲机扔在桌上,并没有按下那个求救的按钮。
他转过头,看着韩小虎和那几个安保队员。
“小虎。”
“在!”
“传我的命令。”
林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铁血。
“关闭镇子所有出入口。”
“安保大队全员取消休假,子弹上膛,全镇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他走到那把SKS步枪前,伸手握住冰冷的枪管。
一股久违的、属于“山王”的霸气,瞬间从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身上爆发出来。
“他张凯不是想玩关门打狗吗?”
“老子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在这红松镇,到底谁才是那条关门的狗,谁又是挨打的落水狗!”
林山端起枪,大步向院外走去。
“走,跟我去镇口。”
“老子要亲手,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韩小虎看着林山的背影,只觉得热血沸腾。
“得嘞!干他娘的!”
就在他们刚走出院门的时候。
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
苏晚萤。
她手里端着一盘刚包好的饺子,看着杀气腾腾的林山和韩小虎,秀眉微蹙。
“这大年初一的,你们爷俩拿着枪,要去哪儿?”
林山动作一顿,赶紧把枪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媳妇,小虎说镇口有几只野狗闹事,我带他去处理一下。”
苏晚萤看了看他藏在背后的枪,又看了看神色慌张的韩小虎。
她没有拆穿林山那拙劣的谎言。
只是走上前,把手里的饺子递给韩小虎,然后轻轻帮林山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
“早点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山心里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媳妇,很快就完事。”
他转身,带着韩小虎快步离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苏晚萤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张凯……”
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转身快步走进了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她走到书架前,搬开几本厚厚的农业典籍。
在墙壁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密码箱。
那里面,装着她这几年一直在秘密研究的、专门用来中和“神之物质”变异细胞的……
最新试剂。
“林山,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
苏晚萤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箱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他敢来送死,那咱们夫妻俩,就再给他上一堂终生难忘的化学课!”
第462章 声东击西!安保大队的内鬼浮现
红松镇的雪越下越大。
从镇口到后山,到处都是牵着猎犬、端着防暴叉的安保队员。
韩小虎把整个安保大队分成了三班倒,几乎把红松镇围成了一个铁桶。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连只苍蝇都别放过去!”
韩小虎裹着军大衣,在雪地里来回巡视,嗓子都喊哑了。
林山则坐在镇口保安亭里,就着炉火喝着热茶,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直到了后半夜,除了风雪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山子哥,这孙子是不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敢来?”
韩小虎搓着手走进来,倒了杯热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咱们这铜墙铁壁的,他长了翅膀也飞不进来啊。”
林山没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张画了红圈的红松镇地图。
张凯这小子,他太了解了。
阴险,狡诈,而且极其有耐心。
他挂那只血兔子,绝对不是为了单纯的恶心人,肯定是为了掩盖某种更大的目的。
就在这时。
“轰——!”
镇子西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不好!着火了!”
韩小虎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脸色大变。
“是西边的三号仓库!那里囤的全是准备开春发往俄罗斯的极品菌干!”
这要是全烧了,那损失可就海了去了!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呼喊声。
“队长!三号仓库起火!火势很大!请求支援!”
韩小虎急了,拔出腰间的配枪就要往外冲。
“妈的,这帮孙子真敢放火!兄弟们,跟我去西边救火抓人!”
“站住!”
林山猛地一拍桌子,那声断喝像是在平地里炸响了个响雷。
韩小虎吓了一跳,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山子哥,咋了?再不去那几千万的货可就全成灰了!”
林山没有看西边的火光,而是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红松镇东边的方向。
那里,是苏念家的植物研究所。
也是整个长白山珍集团最核心的机密所在——抗癌药“超级野生菌”的母本培育基地。
“调虎离山。”
林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张凯那兔崽子,根本不是冲着那几包蘑菇干去的!”
“他的目标,是你念家妹子的研究所!”
韩小虎一愣,随即惊出一身冷汗。
“调虎离山?!那西边的火……”
“是诱饵!”
林山一把抓起桌上的SKS半自动步枪,眼神冷得像冰。
“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去救火,剩下的人,跟我去东边!”
“快!”
林山带头冲出保安亭,一脚油门,越野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镇东头。
植物研究所外围。
一片死寂。
原本应该来回巡逻的安保人员,此刻竟然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只有那几盏探照灯,还在机械地扫射着雪地。
“不对劲。”
林山把车停在距离研究所五百米外的树林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带着韩小虎和几个心腹,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刚靠近高压电网,借着探照灯的光晕。
林山就看到了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电网的一个死角处,两个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的境外佣兵,正拿着绝缘液压剪,准备剪断高压线!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张凯!
“这孙子还真来了!”
韩小虎端起冲锋枪就要扫射,却被林山一把按住。
“别急,抓活的。”
林山眯着眼,枪托抵住肩膀,准星死死锁定了那个拿着液压剪的佣兵的手腕。
“咔哒。”
液压剪已经钳住了那根粗壮的高压线。
只要一用力,这道防线就会彻底报废。
张凯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株价值连城的“超级母本”落入自己手中,看到林山那种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林山,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跟我作对。”
他喃喃自语,仿佛胜券在握。
然而。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子弹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
“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那个佣兵手里的液压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打飞!
那名佣兵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子弹巨大的动能带得倒摔出去,手腕鲜血淋漓。
“敌袭!”
另一名佣兵反应极快,就地一滚,拔出腰间的战术手枪就开始盲射。
“哒哒哒!”
韩小虎这边的火力也倾泻而出,瞬间将那名佣兵压制在雪地里抬不起头。
张凯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但一道高大的人影,已经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张大cEo。”
林山端着那把枪管还在冒烟的SKS,从暗处缓缓走出。
他身上的旧军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透着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大过年的不在号子里待着,跑我这儿来借火啊?”
张凯看着突然出现的林山,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林山能这么快识破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很快。
他脸上那抹惊恐的表情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笑容。
“林董,好久不见啊。”
张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竟然没有丝毫要逃跑的意思。
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不仅不害怕,反而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老朋友。
“你这枪法,还是这么准。”
“可惜啊,你今天,恐怕是杀不了我了。”
林山眉头一皱。
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敢装神弄鬼?
“怎么?你以为就凭这两个废物佣兵,能保得住你?”
林山枪口一抬,直接对准了张凯的眉心。
“老子数到三,双手抱头蹲下,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一!”
“二!”
面对林山的死亡倒计时,张凯依然笑得有恃无恐。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遥控器。
“林董,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张凯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这研究所外围原本应该有十二个暗哨,怎么今天晚上,连一个喘气的都没有?”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那些暗哨呢?!
难道……
“因为他们,早就被我买通了啊。”
张凯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真以为,你的安保大队是铁板一块吗?”
“在金钱面前,忠诚,不过是个笑话!”
他话音刚落。
林山身后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拉动枪栓的声音。
“咔!咔!咔!”
七八个原本应该在巡逻的安保队员,端着枪,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只不过,他们的枪口。
此刻全都对准了林山和韩小虎!
带头的那个,竟然是安保队的一个小队长,平时对林山也是一口一个“山子哥”叫得极甜。
“对不住了,山子哥。”
那个小队长低着头,不敢看林山的眼睛。
“张总给的钱太多了,我这辈子都赚不到……”
韩小虎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王强!你他妈是个畜生!山子哥平时待你不薄,你竟然敢吃里扒外!”
他端起冲锋枪就要拼命。
“别动。”
林山一把按住韩小虎,眼神虽然冰冷,但并没有失去理智。
他看着张凯,又看了看那几个反叛的安保队员。
“好手段啊,张总。”
林山冷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慌乱。
“收买了我的人,这就是你的底牌?”
“如果只是这样,那你今天,恐怕还是得交代在这里。”
“当然不是。”
张凯脸上的笑容越发疯狂,他举起手里的遥控器,大拇指轻轻放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林董,你是个聪明人。”
“那你知道,我手里这个遥控器,连接着哪里吗?”
第463章 疯子的底牌,那块该死的碎片!
“连接着哪里?”
林山看着张凯手里那个银白色的遥控器,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股见惯了生死的轻蔑。
“总不能是连接着美国总统的核按钮吧?”
“核按钮倒不至于。”
张凯猛地一把扯开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风衣。
“嘶啦”一声。
风衣敞开,露出了他绑在腰间的一圈东西。
那是一排排黄色的柱状物,用黑色的胶带死死地缠在一起,中间还连着复杂的红蓝电线。
“但炸平你女儿这个宝贝研究所,顺便带走红松镇半条街的人命,足够了。”
高爆炸药!
c4!
韩小虎看着张凯腰间那一圈东西,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麻了。
这他妈可不是村里人炸鱼用的土炸药,这是军用级别的硬货!
“山子哥……”
韩小虎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汗,声音都在发颤。
“这孙子是个疯子啊!”
林山的瞳孔也微微一缩,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没有丝毫慌乱。
他早知道高远这老狐狸的种,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能疯到这种地步。
拿自己的命来赌?
“你以为你绑一身炸药,老子就不敢开枪了?”
林山端着SKS的手稳如泰山,枪口没有偏离张凯眉心半寸。
“你只要手指头一抖,老子保证,这颗子弹会比你的信号先穿透你的脑袋!”
“我知道你的枪快,林大英雄。”
张凯不仅不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异常刺耳。
“但你赌得起吗?”
他指着身后的温室大棚。
“这里面,是你女儿辛辛苦苦培育的超级母本,是你们长白山珍未来的印钞机。”
他又指了指山下的红松镇,那里灯火通明,几万老百姓正在熟睡。
“这下面,是你拼了半辈子护着的乡亲父老。”
“我这条贱命,换你们这么多人的命,还有这偌大的基业,我赚大了!”
张凯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亡命徒姿态。
林山沉默了。
他看着张凯那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小子费了这么大劲,收买内鬼,调虎离山,甚至不惜绑上炸药同归于尽。
如果只是为了偷个什么“超级野生菌”的母本,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山语气平淡,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炸药的疯子,而是一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商贩。
“别拿偷母本这种屁话来糊弄老子。”
“你费这么大周折,想要的东西,肯定比那几根蘑菇值钱得多。”
张凯听到这话,脸上的疯狂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林山,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
“林董果然是个明白人。”
“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张凯死死盯着林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当年在阎王沟里,私藏的那块‘神之物质’碎片!”
这话一出,林山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块碎片,是他当年在地下要塞引爆时,顺手从变异老K身上抠下来的。
这件事,只有他、苏晚萤和儿子林念国三个人知道。
后来他把这东西交给了国家,算是彻底了结了这桩公案。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碎片?老子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
林山冷哼一声,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少他妈在这儿跟我装蒜!”
张凯怒吼一声,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大拇指死死按在遥控器的按钮边缘。
“我们在军方内部有人!你真以为你们做的事能瞒天过海吗?”
“那东西的价值,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稀土能比的!”
“只要拿到了那块碎片,我们在国外的实验室就能逆向破解出它的基因序列!”
“到时候,我们就能掌握超越现代人类认知的力量!”
张凯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称霸世界的那一天。
林山看着他这副走火入魔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被贪婪蒙蔽了双眼,连命都不要了。
不过,这也正好印证了苏晚萤之前的猜测。
高远背后的那个境外财团,果然还没有死心。
而且,他们在国内,甚至在军方内部,还有眼线!
“行。”
林山突然点了点头,把手里的SKS步枪缓缓放了下来。
枪口垂向地面,似乎放弃了抵抗。
“山子哥!你不能给他啊!”
韩小虎急了,一把抓住林山的胳膊。
“那玩意儿要是落到这帮畜生手里,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呢!”
林山拍了拍韩小虎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着张凯,眼神微沉。
他确实藏了一手。
当年交给国家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留了个心眼,把一小块碎片偷偷藏在了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用场了。
“你想要那块碎片,是吧?”
林山看着陷入疯狂的张凯,语气异常平静。
“行,老子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把手伸进了自己那件厚重的旧军大衣怀里。
张凯看到林山的动作,眼中的贪婪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死死盯着林山的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拿出来!快拿出来!”
“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立刻就走,绝不伤这里的一草一木!”
林山的手在怀里摸索着,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张凯警惕地问道。
“你先把遥控器放下。”
林山看着他,眼神如电。
“我林山说话算话,只要你放下那玩意儿,东西我双手奉上。”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张凯冷笑一声,大拇指依然紧紧扣在按钮上。
“少废话!先把东西扔过来!”
林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沉不住气。”
他缓缓将手从怀里抽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用防辐射铅盒装着的小物件。
盒子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张凯看着那个铅盒,眼睛都直了!
那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神之物质”!
“想要?行。”
林山看着张凯,眼神里透着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接稳了。”
说完,他猛地将手里的铅盒,朝着张凯的方向高高地抛了出去!
铅盒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弧线。
“我的!”
张凯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也顾不上什么遥控器了。
他猛地扑上前,伸出双手,死死地接住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铅盒。
就像接住了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然而。
就在他接住铅盒的瞬间。
他突然感觉到。
这盒子的温度,好像有点……
烫手?
第464章 空城计!我媳妇给的东西你也敢拿?
张凯双手死死捧着那个泛着幽绿光芒的铅盒。
那副虔诚又贪婪的模样,活像是个抱着金砖的饿鬼。
“撤!快撤!”
他连看都没多看林山一眼,生怕这老头反悔。
一边嘶吼着下达命令,一边在两名境外佣兵的掩护下,迅速退入了研究所后方的密林中。
那几个被他买通的安保队员,也做贼心虚地跟着逃窜了。
寒风卷着雪花,很快就掩盖了他们凌乱的脚印。
“山子哥!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啊!”
直到张凯一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风雪里。
韩小虎才猛地回过神来,急得直跳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神之物质’啊!是能让死人变怪物的邪性玩意儿!”
“你就这么白白送给那个小畜生了?!”
“他要是真把那东西带出国,那咱们可就成了国家的罪人了!”
韩小虎越说越急,端起枪就要去追。
“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那玩意儿抢回来!”
“急什么。”
林山一把拽住韩小虎的后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给拽了回来。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根烟,在防风打火机幽蓝的火苗下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那张被寒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庞,舒缓了几分。
“你当老子真老糊涂了,连这大是大非都分不清?”
林山吐出一口青烟,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那……那盒子里装的是啥?”
韩小虎愣住了,满脸的错愕。
“刚才明明闪着绿光啊,跟当年咱们在阎王沟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嫂子弄的‘盲盒’。”
林山弹了弹烟灰,语气里透着股子得意和骄傲。
“什么‘神之物质’,那都是拿荧光粉和强酸混在一起,临时倒腾出来的假货。”
“啊?”
韩小虎彻底傻眼了。
“嫂子……嫂子还会弄这个?”
“废话,你嫂子那脑袋里装的是正经的科学。”
林山斜睨了他一眼,满脸的炫耀。
“出发前她就料到张凯这孙子肯定有备而来,为了防止这小子真引爆炸药伤了乡亲们。”
“她特意配了这个‘小玩意儿’,让我用来唱空城计。”
韩小虎咽了口唾沫,看着林山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里一阵发毛。
这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啊。
一个武力值爆表,一个智商碾压,这简直就是绝配。
“那……那既然是假货,他们打开看了不就露馅了吗?”
韩小虎有些担忧地问道。
“露馅?”
林山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我媳妇亲手调配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
“那玩意儿见不得空气,只要这孙子敢打开……”
他话音未落。
“砰——!”
距离研究所不到两公里外的深山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
“啊——!我的脸!我的眼睛!”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惨叫声,从风雪中远远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听得人后背发凉。
韩小虎打了个寒颤。
“这……这是张凯的声音?”
“嗯。”
林山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头扔在雪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
“这‘盲盒’里的强酸,一旦接触空气就会瞬间发生剧烈的氧化反应。”
“喷他一脸那是轻的。”
“搞不好,那张小白脸现在已经融化得连他亲妈都不认识了。”
林山重新端起那把SKS步枪。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恐怖杀气,再次在他身上弥漫开来。
“走。”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孙子现在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瞎了眼的死猪。”
“老子这就去把他抓回来,让他知道知道……”
“长白山的草,不是谁都能偷的!”
风雪中,林山的身影挺拔如松。
韩小虎和几个心腹保安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热血沸腾的光芒。
“干他娘的!跟着山子哥抓烧猪去!”
一行人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没入黑夜。
此时。
后山的一片密林里。
张凯正捂着脸,在雪地里疯狂地翻滚、哀嚎。
他那件昂贵的黑色风衣已经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边缘还残留着惨绿色的火焰。
最惨的是他的脸。
那个原本装有“神之物质”的铅盒,此刻正碎裂在他身旁。
强酸和荧光粉混合的粘稠液体,溅了他大半张脸。
“水!给我水!”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用手去扒掉脸上那层附骨之疽般的酸液。
但他越是用力,那些酸液就腐蚀得越深。
滋滋的白烟从他的皮肤上冒起,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他的左半张脸,皮肉已经被彻底融化,露出了森白的颧骨和跳动的血管。
连左眼都被烧瞎了,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
“头儿!你没事吧?!”
两名雇佣兵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前帮忙,却又怕被那种诡异的绿色火焰沾上。
那几个被买通的安保队员,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躲,生怕惹火烧身。
“林山!我杀了你!”
张凯疼得五官扭曲,他仅剩的一只右眼死死地盯着红松镇的方向。
里面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和疯狂。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被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乡镇老头,像耍猴一样给耍了!
“开火!给我开火!”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指着山下的方向疯狂大吼。
“我要把那个植物研究所夷为平地!我要让林山一家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
还没等那些雇佣兵端起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黑暗的树林中传出。
张凯身旁的一名雇佣兵,连吭都没吭一声,眉心就爆出了一团血花,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
“敌袭!”
另一名雇佣兵大惊失色,慌乱地举起突击步枪。
“不用找了。”
林山端着还在冒烟的猎枪,从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后缓缓走出。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在雪地里挣扎的张凯。
“张大cEo。”
“这‘新年礼物’的滋味,还满意吗?”
第465章 穷途末路,逃进废弃的防空洞
“砰!”
林山没有废话,枪托重重地抵在肩窝,又是一记精准的点射。
那个刚才还在端枪瞄准的雇佣兵,手腕瞬间炸开一团血花,惨叫着把枪扔进了雪地里。
“跑!快跑!”
张凯仅剩的右眼圆睁,那张原本白净斯文的脸,此刻一半被强酸烧得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引以为傲的c4炸药,那几根连接着起爆器的引线,已经在强酸的腐蚀下冒出阵阵白烟,彻底变成了一堆废品。
失去了最后的底牌,他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瞬间土崩瓦解。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在雪地里挣扎,嘴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保护我!带我离开这里!”
那个断了手腕的雇佣兵强忍着剧痛,用完好的左手架起张凯。
剩下的那几个被张凯买通的安保队叛徒,早就吓破了胆,根本顾不上管雇佣兵的死活,一个个撒开丫子就往树林深处钻。
“想跑?问过老子没有!”
韩小虎红着眼,端起冲锋枪就要追上去扫射。
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别追太深。”
林山一把按下韩小虎的枪管,眼神锐利如鹰。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帮亡命徒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看着张凯逃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前面是‘鬼哭岭’,那地方当年可是抗联打游击的地方,地形复杂得很。”
林山这辈子在这片林子里转悠,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门儿清。
他太清楚张凯他们慌不择路之下,会跑到哪里去了。
“走,咱们去‘老鼠洞’堵他们。”
林山换了个弹匣,将SKS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另一条捷径走去。
韩小虎和几个心腹兄弟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他们知道,只要跟着山子哥,这帮孙子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跑不掉。
此时的张凯,正被雇佣兵架着,在及膝深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命。
他半张脸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每一次呼吸,那股刺鼻的焦臭味和冷空气的摩擦,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他的神经。
“林山……林山……”
他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这个名字,怨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本以为自己带着境外财团的重金和雇佣兵回来,可以轻松碾压这个乡巴佬。
谁知道,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这个老狐狸的算计之中!
“老板,前面没路了!”
那个断了手的雇佣兵突然停下脚步,绝望地指着前方。
一座陡峭的崖壁挡住了去路。
而在崖壁的底部,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上面还残留着几根腐朽的铁栅栏。
“这是……防空洞?”
张凯那只仅存的右眼猛地一亮。
他听说过,当年抗联和后来的部队,在长白山里修建过不少这种隐蔽的防空设施。
“进去!快进去!”
张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推着雇佣兵往洞里钻。
“这洞肯定有其他出口,就算没有,这地方易守难攻,林山他们不敢贸然冲进来!”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防空洞。
洞里阴冷潮湿,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轰!”
他们刚进去没多久,洞口外就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紧接着,一棵水桶粗的枯树被子弹打断,轰然倒塌,直接砸在了洞口上方。
碎石和积雪哗啦啦地落下,将原本就不大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透气。
“妈的!”
张凯吓得一哆嗦,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防空洞外。
林山端着枪,冷冷地看着那个被堵死的洞口。
“山子哥,这招‘关门打狗’绝了!”
韩小虎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帮孙子现在成了瓮中之鳖,咱们就在这儿守着,饿也能把他们饿死!”
“饿死太便宜他们了。”
林山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就着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
“这防空洞我年轻时候进去过,里面错综复杂,连着好几个天然溶洞。”
“他们要是一直往里钻,还真有可能从别的地方溜出去。”
他吐出一口青烟,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老辣的算计。
“小虎,你带几个兄弟,把这洞口给我死死封住,连只苍蝇都别放出来。”
“剩下的人,跟我去后山的那个‘天坑’出口。”
林山掐灭烟头,眼中杀机毕露。
“老子要在那里,给他们收尸。”
防空洞内。
张凯瘫坐在地上,半张脸血肉模糊,疼得他浑身痉挛。
那个受伤的雇佣兵正在用急救包给自己包扎手腕,那几个叛变的安保队员则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张总……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小队长哭丧着脸,声音里满是绝望。
“林山把洞口堵死了,咱们出不去了!”
“闭嘴!废物!”
张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光芒。
“我还没输!我绝不会输给那个泥腿子!”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那件破烂不堪的风衣内兜里。
摸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便携盒。
“咔哒”一声。
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注射器。
玻璃管里,充满了幽绿色的、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在微微涌动的液体。
这是他越狱时,财团的那个神秘头目亲手交给他的。
用从阎王沟遗迹中提取的“神之物质”残余原液,经过基因工程改造后,制成的最强变异药剂。
那个头目告诉他,这东西能激发人体潜能,让人拥有超越常人数倍的力量和恢复力。
但副作用是……
可能会让人失去理智,变成一头彻底的杀戮机器。
“林山……”
张凯看着那支散发着诡异绿光的注射器,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残忍的笑容。
他那张溃烂的半边脸,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恐怖。
“这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拔下注射器的保护帽,没有任何犹豫。
对准自己完好的右侧大腿动脉,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绿色的液体瞬间被推入体内。
“啊——!!!!”
一声极其痛苦、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惨叫声,在空旷幽暗的防空洞里,骤然炸响!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倒像是某种远古的凶兽,正在痛苦地蜕皮。
“老板!你怎么了?!”
那个雇佣兵大惊失色,不顾手腕的伤痛,想要上前查看。
但他还没靠近。
就看到张凯的身体,开始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他身上的西装被迅速膨胀的肌肉生生撑裂。
皮肤下,一根根粗壮的血管像青色的蚯蚓般凸起,疯狂地跳动着。
而他那张被强酸烧毁的半边脸。
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是,长出来的新肉,不再是人类的皮肤。
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泛着幽绿光泽的……
鳞片!
“吼——!”
张凯,不。
这头变异的怪物,猛地抬起头。
那只原本人类的右眼,已经变成了一只竖瞳,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林……山……”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粗粝嘶吼。
“我要……撕了你!”
第466章 非人异变,力量与理智的丧失
“吼——!”
防空洞深处,传来的嘶吼声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那是一种夹杂着骨骼碎裂、皮肉撕扯,以及野兽般狂暴的怪音。
那个断了手腕的雇佣兵,原本还想上去搀扶老板,此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老……老板?”
他颤抖着声音试探地喊了一句,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本能地开始后退。
张凯没有回答。
他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正发出“嘶啦嘶啦”的裂帛声。
肉眼可见的,他的肌肉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疯狂膨胀,块块贲起,瞬间撑破了衣物。
原本修长的手指,此刻骨节扭曲变形,指甲以恐怖的速度生长,化作了五根匕首般锋利弯曲的黑色利爪。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
右半边被强酸烧毁的脸颊上,新生的肉芽不再是粉红色。
而是一片片泛着幽暗青光的细密鳞片!
这些鳞片顺着他的脖颈蔓延,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左边那只完好的人眼,此时也已经变成了一条冰冷的、毫无感情色彩的竖瞳。
理智,正在从这双眼睛里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戮和嗜血的渴望。
“逃……快逃!”
那几个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安保队叛徒,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能带他们发大财的老板?
这他妈分明是一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连滚带爬地想要往洞口那个被封死的缝隙处挤,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然而。
变异后的张凯,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唰!”
一道残影闪过。
那个断了手的雇佣兵甚至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利爪,死死地扣住了天灵盖。
“咔嚓!”
就像捏碎一个熟透的西瓜。
雇佣兵的脑袋瞬间爆裂,红白之物溅了周围那几个叛徒一身。
“啊——!!!”
叛徒们发出绝望的惨叫。
但惨叫声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
变异张凯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他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是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
他猛地挥动另一只利爪。
“噗嗤!”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在狭窄的防空洞里回荡。
两名跑在最前面的叛徒,直接被拦腰斩断,内脏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剩下的几个人早已吓瘫在地,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个两米多高的半兽人,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
防空洞外,另一头的“天坑”出口。
林山正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一块被雪覆盖的大石头上。
周围,十几个老兄弟和韩小虎带着的安保队员,正严阵以待。
枪口死死地盯着那个漆黑的洞口。
“山子哥,这都进去半个多小时了,连个屁的动静都没有。”
韩小虎凑过来,跺了跺冻得有些发僵的脚。
“那帮孙子不会是在里面憋死,或者从别的岔路跑了吧?”
“跑不了。”
林山将烟夹在指尖,眼神锐利如刀。
“这防空洞的地形我门儿清,除了被咱们封死的那个主入口,就剩这一个天坑出口。”
“除非他们会遁地术,否则,插翅难逃。”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林山眉头一皱,猛地将耳朵贴在了被冻得硬邦邦的岩石上。
“咚!”
“咚!”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连带着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发生轻微的震颤。
“怎么回事?地震了?”大壮握紧了手里的老洋炮,神色紧张。
林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那常年在深山老林里与野兽搏杀锻炼出来的直觉,在这一刻疯狂地向他报警。
“不对劲!”
林山猛地直起身,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韩小虎,大吼一声。
“这他娘的不是地震!”
“是有东西在撞山体!”
“散开!全体散开!隐蔽!”
他的声音刚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天坑出口处,那些原本堆积如山的巨石和防空洞的混凝土碎块。
竟然被一股恐怖的、无法想象的蛮力,从内部轰然撞开!
碎石像炮弹一样四处飞溅,砸在周围的树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声。
“卧槽!”
韩小虎吓得就地一滚,躲在了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后。
漫天的烟尘和飞雪中。
一个高达两米多、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片、一半脸被烧毁露出森森白骨的半兽人怪物。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咆哮着冲了出来!
“吼——!”
怪物那双猩红的竖瞳,瞬间锁定了距离洞口最近的一名年轻安保队员。
它那粗壮有力的后腿在雪地上一蹬,整个人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扑那名被吓傻了的队员!
那锋利的黑色利爪,在月光下闪烁着夺命的寒芒。
眼看着那名队员就要命丧当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林山半跪在雪地里,手中的SKS半自动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这一枪,精准无比地打在了怪物的眉心!
然而。
让所有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在接触到怪物那层青色鳞片的瞬间,竟然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
然后。
“叮”的一声,被弹开了!
那怪物只是脑袋微微后仰了一下,甚至连一层油皮都没破!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大壮瞪大了眼睛,端着枪的手都在哆嗦。
怪物被这一枪激怒了,它放弃了那名安保队员,转头死死盯住了开枪的林山。
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退后!”
林山目眦欲裂,他猛地拉动枪栓,一边冲着周围的兄弟们咆哮。
“全他妈退后!这玩意儿不怕子弹!”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面对这头失去理智的杀戮机器,这位曾经称霸长白山的“山王”。
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极点的疯狂战意。
“来啊!杂碎!”
林山咬着牙,死死盯着怪物那双猩红的竖瞳。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你这身皮硬,还是老子手里的剥皮刀快!”
第467章 老当益壮!山王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
“吼——!”
变异后的张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半张露着白骨的脸,在月光下显得阴森可怖。
它彻底放弃了其他安保队员,粗壮的后腿在雪地里猛地一蹬,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直直地朝着林山撞了过去!
“山子哥!闪开啊!”
韩小虎吓得声音都劈叉了,端着冲锋枪的手抖得像筛糠。
林山却没有退。
他那双深邃的老眼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出一种猎人在面对顶级猛兽时特有的冷厉和狂热。
“给老子打掩护!照着它的关节和眼睛打!”
林山一声暴喝,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右侧一闪。
“轰!”
怪物巨大的身躯擦着林山的衣角扑了个空,狠狠地撞在林山刚才背靠的那块巨石上。
巨石瞬间碎裂,碎石块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
“哒哒哒哒——!”
得到命令的韩小虎和大壮等人如梦初醒,立刻扣动扳机。
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张火力网,倾泻在怪物的身上。
“叮叮当当!”
火花四溅。
这怪物的青色鳞片简直比防弹衣还要坚韧,子弹打在上面除了留下一道道白印,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吼!”
怪物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开枪的安保队员,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就要扑过去。
“孙子!往哪看呢!”
就在这时,林山的声音从它身后幽幽响起。
林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怪物的视线死角。
他反手握着那把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剥皮刀,借着一棵老松树的掩护,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跃起!
刀锋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扎向怪物左腿膝关节的缝隙!
“噗嗤!”
一声闷响。
虽然鳞片坚硬,但关节处的防御相对薄弱。
林山这一刀,用了十成的力气,刀尖硬生生地刺破了怪物的皮肉,扎进了关节腔里!
“给老子断!”
林山咬紧牙关,手腕猛地用力一绞!
一股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单膝跪倒在雪地里。
它愤怒地挥舞着长着黑色利爪的右臂,向后横扫,试图将背后的林山拍碎。
但林山早有防备。
他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双脚在怪物的背上用力一点,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地落在了几米开外的雪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套近身缠斗的功夫,是他当年在深山里跟野猪王、熊瞎子一次次搏命练出来的。
哪怕现在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战斗直觉,却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老辣!
“好样的!山子哥威武!”
大壮看得热血沸腾,手里的土铳又“轰”地开了一枪,虽然只是在怪物身上留下一片焦黑,但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别他妈光顾着喊!分散开!别扎堆!”
林山一边低吼着指挥,一边像泥鳅一样在树林间穿梭,利用茂密的树干和复杂的雪地地形,不断地变换着位置。
他知道,自己的刀虽然能伤到怪物,但这种程度的伤,对于融合了“神之物质”的变异体来说,根本不致命。
果然。
那怪物只是嘶吼了片刻,腿上的伤口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冒出阵阵白烟。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山在树林间闪转腾挪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怒吼。
它彻底暴走了!
它放弃了其他所有人,认准了林山,像一头狂暴的推土机,在树林里横冲直撞。
“咔嚓!咔嚓!”
大腿粗的红松树,在它恐怖的力量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火柴棍,被它一巴掌拍断,或者直接连根拔起。
“山子哥!小心!”
韩小虎惊恐地尖叫起来。
林山刚躲过一次怪物的扑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看到那怪物竟然双手抱住一棵刚被它折断的、手腕粗细的松树。
它像挥舞棒球棍一样,带着一阵凄厉的风啸声,将那截沉重的树干,朝着林山狠狠地砸了过来!
“妈的!”
林山瞳孔骤缩。
这一下要是被砸实了,别说是他这把老骨头,就是一头牛也得被砸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
林山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反应。
他猛地向前一个鱼跃,就地在雪地里连续翻滚了三四圈。
“轰——!!!”
树干带着恐怖的动能,重重地砸在林山刚才站立的地方。
积雪和泥土混合着碎木屑,像炸弹一样四处飞溅。
巨大的冲击波震得林山胸口一阵发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趴在雪窝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毕竟岁月不饶人。
要是换作三十年前,这套动作他能做得行云流水,现在,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林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却依然凶悍异常。
他看着不远处那头正在仰天咆哮、耀武扬威的半兽人怪物。
心里很清楚,再这么硬拼下去,一旦自己体力耗尽,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常规的热武器没用,近身肉搏又拼不过这怪物的蛮力和变态的恢复力。
必须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彻底破除这怪物那层恶心鳞片防御的办法!
林山的目光在周围的雪地、树木、甚至那些被怪物砸碎的岩石上快速扫过,大脑飞速运转。
当年在阎王沟的地下要塞,对付那个变异的老K,用的是晚萤配制的强酸燃烧弹。
可现在……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
早知道就该让晚萤多配几瓶带在身上!
就在林山绞尽脑汁寻找破局之法时。
那头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林山的疲惫。
它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林山逼近。
锋利的黑色爪子上,还滴落着令人作呕的绿色粘液。
“山子哥!”
韩小虎和大壮急红了眼,端着枪就要冲上来拼命。
“都别过来!退后!”
林山一声厉喝,制止了他们的送死行为。
他单手撑着雪地,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那把沾着绿色血液的剥皮刀。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突然从遥远的夜空中传来。
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像是某种巨大的钢铁巨兽,正在撕裂风雪。
林山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这是……”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也极其嚣张的冷笑。
“老子的外援……”
“到了!”
第468章 军方支援赶到,林念国的重火力压制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像是一道撕裂黑夜的惊雷,在防空洞上方的半空中炸响。
强劲的螺旋桨气流卷起漫天风雪,吹得地上的积雪和断枝疯狂飞舞,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两架墨绿色的军用武装直升机,如同两只巨大的钢铁猛禽,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冰冷机械感,悍然降临!
刺眼的战术探照灯光柱,如同两把利剑,瞬间将这片被黑暗和血腥笼罩的雪地照得亮如白昼。
怪物张凯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轰鸣声刺激得发出一声狂躁的嘶吼。
它那原本已经举起的、准备将林山拍成肉泥的巨爪,本能地挡在眼前,猩红的竖瞳在强光下剧烈地收缩。
“就是现在!”
直升机舱门猛地滑开。
一个短发干练、眼神冷厉得像刀锋一样的女军官,稳稳地架起了一挺重型航空机枪。
冷锋!
她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瞄准的时间都没留,直接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一条耀眼的、长达数米的粗壮火舌,瞬间从枪口喷涌而出!
那震耳欲聋的枪声,连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咆哮!
这可不是安保队那些小口径的冲锋枪。
这是真正的重火力!每一颗子弹都有大拇指粗细,带着撕裂钢铁的恐怖动能!
密集的弹雨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巨网,铺天盖地地朝着怪物张凯罩了下去!
“吼——!”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那层连SKS步枪子弹都能弹开的青色变异鳞片,在重机枪的恐怖动能面前,终于不堪重负!
虽然子弹依然无法穿透它的骨骼,但那巨大的冲击力,却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它的身上。
“砰砰砰!”
怪物庞大的身躯被打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绿色的粘稠血液四处飞溅,落进雪地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压住它!别让它有喘气的机会!”
冷锋在通讯器里冷喝一声,手中的机枪火力丝毫未减,硬生生地将这头半兽人怪物,逼退到了悬崖边缘!
就在冷锋进行火力压制的同时,另一架直升机上,几条粗壮的索降绳被抛了下来。
“快!保护伤员!”
林念国一身黑色特战服,戴着战术头盔,第一个顺着绳索滑降而下。
他双脚刚落地,就一个战术翻滚,稳稳地停在了林山身边。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紧随其后,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
“爸!您没事吧?”
林念国一把扶起林山,看着父亲嘴角的血迹和破烂不堪的大衣,眼眶瞬间红了。
这可是他从小崇拜到大的、仿佛无所不能的父亲啊!
现在竟然被逼得如此狼狈!
“对不起,爸!我们来晚了!”
林念国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自责和压抑的愤怒。
“晚个屁!来得正正好!”
林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推开儿子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悬崖边被重机枪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怪物。
“这孙子注射了用‘神之物质’提炼的变异药剂,皮硬得很,一般的枪炮根本弄不死它。”
林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疯狂。
“儿子,带喷火器没?”
林念国愣了一下。
“带……带了。防化部队专门用来清理生化污染的,温度极高。”
“好!”
林山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步枪,扔在雪地里。
“快!给我拿一把来!”
他指着那头还在嘶吼挣扎的怪物,眼中杀机毕露。
“老子今天不用枪了!”
“我要活烤了这头畜生!”
很快,一名特战队员背着一个沉重的燃料罐,将一把造型粗犷的军用喷火器递到了林山手里。
林山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压力阀,打开保险。
感受着这件重型武器传来的冰冷质感,他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的悍匪气息,再次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小虎!大壮!”
林山回头,冲着躲在树林里的老兄弟们大吼。
“带着你们的人,给老子封死周围的退路!”
“今天,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儿飞出去!”
“是!山子哥!”
韩小虎等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军方的大佬们都到了,顿时底气大增。
一个个端着枪,像恶狼一样守住了各个出入口。
“冷锋!停止射击!”
林念国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机枪声戛然而止。
被压制在悬崖边的变异张凯,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它浑身上下布满了凹陷的弹痕,青色的鳞片残破不堪,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吼——!”
它剧烈地喘息着,猩红的竖瞳死死地盯着林山,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拿着奇怪铁管子的人类,带给它的威胁,比刚才那倾泻的弹雨还要大。
“看什么看?孙子。”
林山端着喷火器,一步步向它逼近,脸上的笑容比这寒冬的冰雪还要冷酷。
“你不是喜欢变异吗?你不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吗?”
“今天,老子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火’!”
林山猛地扣动了扳机!
“呼——!!!!”
一条长达十几米的、橘红色的狂暴火龙,瞬间从喷火器的枪口喷涌而出!
那火焰的温度高得吓人,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积雪在接触到高温的刹那直接气化!
炽热的火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接将变异张凯那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彻底吞没!
“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凄厉、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惨叫声,在火海中炸响。
火焰疯狂地舔舐着它残破的鳞片,烧烤着它的皮肉。
那曾经连子弹都能弹开的变异躯体,在几千度的高温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
“烧!给老子狠狠地烧!”
韩小虎在远处看得热血沸腾,激动得挥舞着拳头大喊。
“烤熟了喂狗!”
林山面无表情,稳稳地端着喷火器,火龙持续不断地喷射着。
他知道,“神之物质”带来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绝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
只有把它烧成灰,这事儿才算完。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头怪物必死无疑的时候。
异变,再次发生。
“吼——!!!!”
火海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沉闷、却充满了狂暴力量的咆哮!
那声音,竟然盖过了喷火器的轰鸣!
紧接着,一个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黑影,竟然硬生生地顶着几千度的高温,从火海中冲了出来!
“卧槽!这都没死?!”
大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变异张凯此刻的样子恐怖到了极点。
它身上的鳞片已经被烧得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焦黑翻卷的血肉。
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但它胸口那块跳动的、幽绿色的核心,却爆发出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狂乱的光芒!
“这畜生在透支生命力!”
林念国脸色大变,立刻举起了枪。
“爸,快退!”
但这怪物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痛觉,它甚至没有理会林山。
而是转过头,那只仅剩的猩红竖瞳,死死地看向了山下。
那里。
是灯火通明、毫无防备的红松镇。
“不好!”
林山心头狂跳,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它要去镇里!”
第469章 困兽犹斗,燃烧的怪物冲向村庄
“呼——!!!!”
林山扣死扳机,喷火器发出一阵沉闷的咆哮。
橘红色的火舌像一条狂怒的火龙,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地里,生生撕开了一道炽热的口子。
变异的张凯瞬间被火海吞没。
“嗷——!!!”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不是人类的嗓音,倒像是某种深渊巨兽被扔进了滚油锅里,发出的垂死挣扎。
火焰疯狂舔舐着他身上的青色鳞片,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烧死你个王八蛋!”
韩小虎躲在掩体后,端着冲锋枪激动得直拍大腿。
“山子哥,加大火力!把它烤成黑炭!”
林山没有说话,他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雪地里,眼神死死盯着那团翻滚的火球。
这喷火器的温度高达上千度,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块铁疙瘩也得熔了。
可是,他心底那股属于老猎人的警惕,却并没有随着敌人的惨叫而消散。
反而,越跳越快。
太安静了。
那怪物的惨叫声,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弱了下去!
“不对劲……”
林念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一把拉下夜视仪,透过火光死死盯着那团黑影。
“爸!停火!”
林山闻言,果断松开扳机。
火舌骤然消失。
但在那片被烧成焦土的雪地上,那团火焰却并没有熄灭。
不仅没灭,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怪物的身上疯狂地燃烧着!
“吼——!”
一声极其沉闷的、带着无尽怨毒的低吼,从火球中传出。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那个浑身燃烧着烈火的怪物,竟然硬生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卧槽!这都没死?!”
大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土铳差点走火。
这简直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变异张凯此刻的样子,恐怖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鳞片已经被烧得卷曲、剥落,露出里面黑红相间的碳化肌肉。
半边脸更是被烧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但这不仅没有要了他的命,反而彻底激发了他体内“神之物质”的狂暴潜能!
他胸口那块幽绿色的核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绿色心脏。
绿光混杂着火焰,将他衬托得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林……山……”
怪物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那只仅剩的猩红竖瞳,死死盯着林山。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它咧开没有嘴唇的血盆大口,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我……要让你们……全部陪葬!”
话音未落。
怪物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没有扑向林山,也没有攻击那些特战队员。
而是猛地转过身。
那粗壮的后腿在焦黑的土地上狠狠一蹬,整个庞大的身躯像一颗燃烧的陨石,借着下坡的地势,疯狂地朝着山下冲去!
“不好!”
林山脸色煞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山下,就是红松镇!
几万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正在睡梦中。
这怪物要是冲进镇子。
那就是虎入羊群,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他想拉着全镇人垫背!”
林念国目眦欲裂,嘶吼着举起突击步枪。
“开火!打断它的腿!绝不能让它冲下去!”
“哒哒哒哒——!”
特战小队的火力瞬间倾泻而出。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怪物的后背和腿上。
但那怪物似乎已经完全屏蔽了痛觉。
它任由子弹在身上擦出火花,撕裂皮肉,哪怕被打得一个踉跄,也会立刻稳住身形,继续狂奔。
“神之物质”强大的修复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伤口在绿光的滋养下,几乎是瞬间愈合。
“妈的,这简直就是个打不死的怪物!”
韩小虎急得眼睛都红了,一边换弹匣一边破口大骂。
“山子哥,这速度太快了,咱们追不上啊!”
林山把沉重的喷火器一把扔在地上,抄起背后的SKS步枪。
“追不上也得追!”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那是咱们的家!”
“今天就算是把命搭在这儿,也得把它给我截住!”
“兄弟们!跟我冲!”
林山大吼一声,带头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老猎人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抄起家伙,跟着林山的背影,冲入风雪之中。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变异张凯就像一团滚动的火球,在漆黑的山林中格外的显眼。
他所过之处,树木被点燃,积雪被融化。
沿途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焦黑焦痕。
“吼——!”
怪物一边狂奔,一边发出兴奋而残忍的嘶吼。
他能看到远处那点点灯火。
他知道,那里有无数脆弱的生命,只要他冲进去,就能肆意地发泄他心中的仇恨!
林山,苏晚萤。
你们毁了我的计划,我就毁了你们的一切!
“快点!再快点!”
林山咬着牙,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他的双腿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只要自己慢一秒。
红松镇的乡亲们,就多一分危险。
“砰!砰!”
林山在狂奔中,依然保持着极高的射击精度。
他不断地瞄准怪物的膝关节开枪,试图迟缓它的速度。
但那怪物学聪明了。
它不再走直线,而是利用粗壮的树干作为掩护,像一只灵活的巨型猿猴,在林间呈“Z”字形快速穿梭。
“爸,它的速度太快了!我们这样根本拦不住它!”
林念国追到林山身边,语气焦急。
“它的目标是镇子中心,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五分钟,它就能冲进居民区!”
林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五分钟。
五分钟能干什么?
他们根本来不及疏散群众,也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
难道,他拼搏了半辈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
今天真的要毁在这个怪物的手里吗?
就在林山感到一丝绝望的时候。
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前方镇口的方向。
那里。
原本漆黑一片的路灯,突然“啪”的一声全部亮起。
紧接着。
几辆红松镇消防队的重型水罐消防车,拉着刺耳的警笛,横在了镇口的必经之路上。
而在那些消防车的后面。
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大褂、身材纤细的女人。
苏晚萤!
她没有躲在安全的地下室里,也没有像其他妇女那样惊慌失措。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眼神冷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在她的身后,是苏念家的植物研究所团队,以及几十个严阵以待的消防队员。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高压水枪。
而是一种特制的、喷着蓝色雾气的喷射器。
“这败家娘们……”
林山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骄傲。
他知道。
他媳妇,又他妈要放大招了!
“林山。”
对讲机里,传来苏晚萤沉稳的声音。
“把那东西,往镇口赶。”
第470章 苏晚萤的最后一道防线:科学即是真理
“把那东西,往镇口赶。”
对讲机里,苏晚萤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林山听来,这简直比陈司令下达总攻命令还要霸气。
“得令!”
林山咧嘴一笑,疲惫感一扫而空,浑身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他端起SKS,枪托狠狠砸在旁边一棵松树上。
“兄弟们!听见没?嫂子发话了!”
“都他妈别开枪打要害,照着它屁股和脚后跟打!”
“把它往镇口的大道上赶!”
林山一声令下,特战队员和老猎人们瞬间改变了战术。
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像驱赶羊群的牧羊犬,用密集的火力网,硬生生封死了怪物向两侧山林逃窜的路线。
“砰砰砰!”
子弹打在变异张凯脚边的雪地上,溅起一团团泥雪。
它那原本就不高的智商,在狂暴的怒火和火焰的灼烧下,已经彻底降为了负数。
它只知道,前面那片灯火通明的地方,有它可以撕碎发泄的猎物。
“吼——!”
变异张凯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像一辆浑身冒火的重型推土机,顺着林山刻意留出的下坡道,直挺挺地朝着红松镇的入口冲去。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距离镇口越来越近,怪物身上燃烧的凝固汽油,把周围的夜空映得血红。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顺着北风,已经飘到了镇口的防御阵地上。
“苏……苏老师。”
消防队长握着高压喷枪的手心里全是汗,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玩意儿真能挡得住那怪物吗?”
他看着那团像陨石一样砸过来的火球,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要不是平时林山和苏晚萤在镇上威望太高,他这会儿早就带着兄弟们弃车跑路了。
苏晚萤没有看他。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目光死死锁定着狂奔而来的变异体。
“相信科学。”
她吐出四个字,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神之物质’赋予了它极强的细胞活性,燃烧弹的高温不仅烧不死它,反而会加速它的新陈代谢,让它变得更狂暴。”
“想要彻底瓦解这种变态的防御,就必须打破它的热力学平衡。”
苏晚萤推了推护目镜,手指轻轻搭在对讲机的发射键上。
“我利用研究所的液氮和特殊化合物,紧急调配了这种‘冷冻凝胶’。”
“只要温差足够大,就算是钢铁,也会变得像玻璃一样脆。”
消防队长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能赢!
一百米。
八十米。
变异张凯那张半骨半鳞的狰狞面孔,已经清晰可见。
它甚至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做好了扑杀眼前这些脆弱人类的准备。
“全体准备——”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喷射!”
“呲——!!!”
随着她一声令下,几辆重型水罐消防车的阀门同时大开。
四道粗壮的、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高压水柱,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猛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零下几十度的特制冷冻凝胶!
蓝色水柱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极寒的水网,将迎面冲来的变异张凯兜头罩住。
“嗷——!!!”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瞬间划破夜空。
极度的高温与极度的严寒。
在接触的那个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物理反应。
大量的白色蒸汽“轰”地一声升腾而起,将整个镇口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
“呲啦——呲啦——”
那是高温被瞬间冷却发出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
在白雾深处,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密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就像是冬天踩碎了薄冰,又像是某种坚硬的外壳正在大面积龟裂。
“成功了!”
苏念家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激动得跳了起来。
“妈!它的鳞甲碎了!”
白雾渐渐散去。
变异张凯庞大的身躯,停在了距离消防车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它身上那层连步枪子弹都打不穿的青色鳞片,此刻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有些地方的鳞片甚至已经完全崩落,露出了下面因为极寒而变得青紫、僵硬的肌肉组织。
它那原本不可一世的狂暴动作,变得迟缓而笨重。
就像是一台生了锈的老旧机器。
“吼……”
它不甘地嘶吼着,试图再次迈动脚步。
但那被冷冻凝胶覆盖的关节,却发出一声脆弱的脆响,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防线,奏效了!
科学的力量,在这一刻,完胜了变异的怪物!
“干得漂亮!媳妇!”
林山带着人从山上冲了下来。
他看着被冻成“冰棍”的变异体,兴奋地大吼一声。
“兄弟们,趁它病,要它命!”
他刚想举枪射击,却发现枪膛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了。
而特战队员们的突击步枪,虽然打在那些没有鳞片保护的皮肉上能造成伤害。
但对于这头体型庞大的怪物来说,依然不够致命。
因为,它胸口那块幽绿色的“神之物质”核心,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然在顽强地跳动着。
只要核心不碎,这怪物随时可能恢复行动能力。
“爸!枪没用!得把那块石头抠出来!”
林念国换上最后一个弹匣,焦急地喊道。
林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抠石头?
那还不如直接给它个痛快!
他扔掉打空的步枪。
反手,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把陪伴了他半辈子,曾经刺穿过老K心脏的……
剥皮刀。
刀锋在路灯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老伙计,今天还得靠你。”
林山喃喃自语,目光死死锁定着变异张凯胸口那块闪烁的绿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
借着下坡的冲力,林山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跃向半空。
“林山!小心它临死反扑!”
苏晚萤在后面惊呼出声。
但林山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致命的弱点。
“给老子……”
林山人在半空,双手紧握刀柄,刀尖向下,带着全身的重量和雷霆万钧之势。
狠狠地,扎向了怪物胸前那块碎裂鳞片之间的缝隙!
“去死吧!”
“噗嗤——!”
第471章 最后一击!剥皮刀刺穿罪恶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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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风波平息,交出最后的“底牌”
“怎么处理?”
林山看着石桌上那个泛着幽绿微光的铅灰色金属盒,冷哼了一声。
他端起手里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大口。
这玩意儿,就像个烫手的山芋。
当年他从阎王沟带出来,其实也是存了点私心。
倒不是想拿它卖钱,或者像张凯那样搞什么丧心病狂的变异。
他纯粹就是觉得,这长白山里的宝贝,既然被他林山碰上了,总得留个“念想”,以备不时之需。
但现在看来,这“念想”差点要了他们全家的命。
“带走吧。”
林山放下茶缸,把那个铅盒往林念国的方向推了推。
“这东西留在红松镇,百害而无一利。”
他靠在摇椅的椅背上,看着初升的朝阳,语气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豁达。
“你老子我这辈子,该拼的拼了,该赚的也赚了。”
“现在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留着这块破石头干什么?当传家宝啊?”
林山指了指儿子身上的那层皮。
“这玩意儿,国家比我更需要它。”
“把它带回军方最高科研所,让那些穿白大褂的专家好好研究研究。”
“不管是造武器也好,搞医疗也罢,只要能让咱们国家的腰杆子更硬,这石头就算没白在地下埋那么多年。”
林念国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却依然坚毅的脸庞,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他知道父亲爱财,也知道父亲护短。
但在国家大义面前,这位曾经的“山王”从来没有含糊过。
“爸,我明白了。”
林念国站起身,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铅盒。
然后,他立正,向着林山敬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
“我替国家,替人民,谢谢您!”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虚的。”
林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底却藏着一丝骄傲的笑意。
“你赶紧带着这玩意儿滚蛋,别耽误我跟你妈吃早饭。”
林念国嘿嘿一笑,把铅盒小心翼翼地装进防爆密码箱里。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军用加密手机响了。
“喂,首长!”
林念国接起电话,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电话那头,陈司令的声音洪亮如钟,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念国啊,替我向你爸问好!”
“告诉他,这回咱们是彻底赢了!”
“我刚接到北京方面的消息,史密斯背后的那个境外财团,因为涉嫌跨国商业间谍和恐怖袭击,他们的资金链已经被国际刑警组织全面冻结了!”
“至于高远留下的那些余孽,也已经被国安部门连根拔起,一个都没跑掉!”
林念国听着,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
“首长,那这事儿就算是彻底结了?”
“结了!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陈司令在电话里大笑起来。
“这回,你爸可是又立了天大的功劳啊!”
“等这几天忙完了,我亲自去红松镇,找那个老混蛋下棋去!看我不杀得他片甲不留!”
林念国挂断电话,转头把好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山。
“资金链冻结?连根拔起?”
林山听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那棵已经抽出新芽的老枣树,感觉身上一直背着的那座无形大山,终于轰然碎裂。
几十年了。
从高远到老K,再到史密斯和张凯。
这帮牛鬼蛇神像苍蝇一样,一拨接着一拨地来找他的麻烦。
现在,终于都死绝了。
“媳妇!”
林山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得能传出半条街。
“这回,咱们是真的可以退休了!”
苏晚萤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酸菜猪肉饺子走出来。
她看着丈夫那副仿佛年轻了十岁的轻松模样,嘴角也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退休了你想干嘛?天天在家睡懒觉?”
“睡觉多没意思。”
林山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顺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大半辈子光顾着跟人斗,跟天斗了。”
“老子现在有钱有闲,当然是要好好享受享受这大好河山!”
他拉着苏晚萤坐下,往她碗里夹了个最大最饱满的饺子。
“等过几天,咱们就去上海。”
“去看看你当年读书的地方,去吃老正兴的红烧肉。”
“我要把你这些年跟着我受的苦,全都十倍百倍地补回来!”
林念国看着父母这副旁若无人的恩爱模样,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爸,妈,我这还在这儿呢,你们俩能收敛点吗?”
“你个单身汉懂个屁!”
林山白了他一眼。
“你媳妇冷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
林念国挠了挠头,脸竟然破天荒地红了。
“她最近比较忙,说是……说是……”
“是啥呀你这吞吞吐吐的。”林山有些不满。
“说是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林念国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狂喜。
“爸,妈,冷锋她……可能怀孕了。”
“啥?!”
林山和苏晚萤同时瞪大了眼睛。
林山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猛地站了起来。
“你要当爹了?我要当爷爷了?!”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比听到高远余孽被全歼还要让他激动百倍!
“哈哈哈哈!”
林山仰天长笑,震得院子里的积雪簌簌落下。
“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林念国的肩膀上。
“这可是咱们老林家天大的喜事啊!”
苏晚萤也激动得热泪盈眶。
“念国,冷锋现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
“快,快去买点补品给她送去!这头几个月最重要了,可不能马虎!”
看着父母这副手忙脚乱、比他还紧张的模样,林念国心里暖烘烘的。
“妈,您别急,她身体底子好,没啥反应。”
“那就好,那就好。”
苏晚萤连连点头。
“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就去城里照顾她。”
林山在一旁搓着手,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给未来的大孙子或者大孙女准备见面礼了。
“这红松镇的别墅得重新装修一下,搞个儿童房出来。”
“还得去订做个纯金的长命锁……”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林家老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所有的阴霾和危机,都随着那场大雪,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希望和生机的新生活。
林山看着热闹的院子,看着笑靥如花的妻子和意气风发的儿子。
他知道。
他林山这辈子,值了。
不过。
卸下了一身重担的“山王”,真的能安安分分地当个退休老头吗?
“山子哥!山子哥在不在?”
院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林山眉头一皱。
听声音,是镇上棋牌室的老赵头。
“这大清早的,喊什么魂呢?”林山推开院门。
老赵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抓住林山的胳膊。
“山子哥!你快去看看吧!”
“隔壁村那个姓王的老倔头,说是从北京弄来了一套什么绝版象棋残局!”
老赵头急得直拍大腿。
“那老小子狂得很,说咱们红松镇没人能解得开!”
“他大爷的!”
林山一听这话,两眼一瞪,刚才的慈祥和蔼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敢在老子面前叫嚣象棋残局?”
“走!”
他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老子今天非杀得他丢盔弃甲,把底裤都输在咱们红松镇不可!”
第473章 彻底退休,把对讲机扔进抽屉
那块带着幽绿荧光的碎片,被林念国小心翼翼地装进铅盒带走了。
连同它一起带走的,还有林山这大半辈子背负的最后一点紧绷感。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地砖上洒下一片金黄。
林山破天荒地睡到了自然醒。
没有早起的晨练,没有马国良连环夺命似的汇报电话,也没有那种时刻警惕着暗处冷箭的紧绷感。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
真舒坦啊。
“醒了?今天怎么没听见你折腾那把破枪?”
苏晚萤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林山,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
“不折腾了。”
林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他拉开床头那个一直用来放子弹带和剥皮刀的抽屉。
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代表着军方最高通讯权限的黑色加密对讲机,随手扔了进去。
“咣当”一声。
对讲机和那枚被裹在手帕里的“护国勋章”撞在一起。
“这玩意儿,以后老子是用不上了。”
林山锁上抽屉,把钥匙往门框上一挂,拍了拍手。
“国家的事有国家操心,公司的事有老马他们顶着。”
“从今天起,你男人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
他换上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老头衫,脚上趿拉着一双黑布鞋。
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头,林山咧嘴一笑。
“走!媳妇!带你体会体会什么叫真正的退休生活!”
红松镇的早市,热闹非凡。
叫卖声、还价声,混杂着刚出锅的油条豆浆的香气,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哟,林董!您怎么亲自来买菜了?”
卖猪肉的张屠户眼尖,大老远就看到了林山。
他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拿起刀就要切最好的一块里脊肉。
“什么林董,叫山子哥!”
林山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拍开张屠户的手,自己在那堆肉里挑挑拣拣。
“这块不行,肥膘太薄了,回去熬不出油。”
“对对对,就这块!给我割两斤!”
张屠户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位身价过亿的长白山珍大老板,像个普通老头一样,为了几分钱的肥肉跟自己讨价还价,一时间竟有些适应不过来。
“山子哥,这肉就当兄弟孝敬您的,不要钱!”
“滚犊子!”
林山眼一瞪,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拍在肉案上。
“老子买肉还要你白送?寒碜谁呢!”
他拎起那块油汪汪的猪肉,转头看向正在挑青菜的苏晚萤。
“媳妇,中午给你做个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早市逛完。
林山手里拎着两把小葱,慢悠悠地溜达到镇中心的广场上。
这里是红松镇老年人的“战略要地”。
几棵大槐树下,摆着几张石桌。
下象棋的、打扑克的、围观瞎支招的,围得水泄不通。
“将军!”
“哈哈,老李头,你这步棋走得臭啊!这车都不要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起哄声。
林山挤进人群,看着石桌上杀得难解难分的棋局,一撸袖子。
“让开让开!让老子来杀他两盘!”
正在下棋的李大爷抬头一看是林山,顿时乐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林大厂长吗?今天有空来受虐了?”
“放屁!谁虐谁还不一定呢!”
林山大马金刀地坐下,摆开架势。
他下棋的风格就跟他打猎一样,大开大合,猛冲猛打,完全不讲理。
“吃!”
林山啪的一声,拿起一个“炮”,直接把对方的“马”给砸出了棋盘。
“哎哎哎!你这炮哪有隔着两个子打的?!”
李大爷急了,一把护住棋盘。
“山子,你这是耍赖啊!”
“谁耍赖了?我这叫‘隔山打牛’!兵法里写的!”
林山瞪着眼睛,脸红脖子粗地强词夺理。
“你懂个屁的兵法!你这就是悔棋!”
“老子就悔了怎么着?有种你咬我啊!”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为了一个棋子,在广场上争得面红耳赤。
周围的看客们笑得前仰后合。
谁能想到,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让跨国资本都闻风丧胆的林董事长。
为了悔一步棋,竟然能耍无赖到这种地步。
不远处。
苏晚萤提着菜篮子,看着人群中那个笑得肆意张扬、跟人急赤白脸争论的男人。
她没有上前阻止,眼角却忍不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泪花。
这不是难过。
这是感动。
几十年了,她终于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松弛感。
没有了沉重的责任,没有了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危机。
他终于可以像个普通的老头一样,在阳光下尽情地撒泼打滚。
“嫂子,看啥呢这么入神?”
赵春花提着个竹篮走过来,顺着苏晚萤的目光看去,忍不住也笑了。
“山子哥这脾气,真是一辈子都没变。”
“是啊。”
苏晚萤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这样挺好。”
“这才是生活原本该有的烟火气。”
她转过身,跟赵春花一起往回走。
“走吧,回家炖肉去。那头老倔驴下完棋,肚子肯定该饿了。”
傍晚时分。
林家老宅的院子里飘满了红烧肉的香气。
林山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儿,推开院门。
“媳妇!我回来了!”
他一边换鞋,一边冲着厨房喊。
“今天老李头那老东西,被我杀得片甲不留!连输三盘!”
“行了,别吹牛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苏晚萤端着菜走出来,白了他一眼。
“你那点臭棋篓子的水平,我还不知道?肯定是人家让着你呢。”
“谁要他让了!”
林山不服气地嘟囔着,走到水盆边洗了把手。
就在一家人准备坐下来吃饭的时候。
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急刹的声音。
紧接着,院门被猛地推开。
林念国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爸!妈!”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狂喜。
“怎么了这是?毛毛躁躁的,哪有点当兵的样子。”
林山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筷子。
林念国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苏晚萤面前,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妈,冷锋她……”
“她去医院检查了。”
林念国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大夫说……是双胞胎!”
第474章 四世同堂,林家老宅添丁进口
双胞胎!
这三个字在林山脑子里“嗡”地炸开,比当年在老林子里听见熊瞎子咆哮还要震耳欲聋。
他愣在原地,保持着端饭碗的姿势,足足有半分钟没喘气。
“啪嗒。”
直到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他才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
“好小子!真有你的!”
林山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林念国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双胞胎!老子要当爷爷了,还是俩!”
“快快快,媳妇!把我前几天在供销社买的那几罐极品蜂蜜拿出来!”
他转头冲着苏晚萤嚷嚷,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明天一早,我要亲自去军区医院看我儿媳妇!”
苏晚萤眼眶也湿润了,她轻轻拍了拍林山的手臂,嗔怪道。
“你急什么,人家冷锋在部队医院有最好的照顾。”
“再说了,你这咋咋呼呼的,别吓着人家。”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早已盛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期盼。
时间就像长白山的溪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两年后。
红松镇的春天,比往年似乎来得更早一些。
林家老宅的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宽大的树冠像一把巨伞,遮蔽着树下的一方阴凉。
“爷爷!爷爷!”
一个扎着冲天辫、穿着迷彩小马甲的女童,像个肉团子似的,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飞奔。
她手里还挥舞着一根木棍,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冲锋的号子。
“慢点跑!我的小姑奶奶!”
林山赶紧放下手里的喷壶,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小肉团。
“哎哟,咱们家的小将军,今天又打赢了哪场仗啊?”
他笑得合不拢嘴,满是皱纹的老脸皱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粗糙的大手宠溺地刮了刮孙女的小鼻子。
这小丫头叫林雪,是冷锋生下的双胞胎里的姐姐。
那性格,简直是她妈和她爷爷的翻版,从小就野得很,一点也不像个娇滴滴的女孩。
至于那个弟弟林冰,则完全相反,安静得像个小姑娘,天天跟在苏晚萤屁股后面看书识字。
“报告爷爷!我刚才把大花猫打跑了!”
林雪奶声奶气地喊着,还煞有介事地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好样的!不愧是我林山的孙女!”
林山抱着孙女,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这丫头,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你就惯着她吧。”
苏晚萤端着一盆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着这爷孙俩,无奈地摇了摇头。
“冷锋昨天还打电话说,这丫头在军区幼儿园里,把一个比她大一岁的男孩给揍哭了,人家家长都找上门来了。”
“揍就揍了呗!”
林山脖子一梗,护犊子的毛病又犯了。
“咱们老林家的人,在外面还能受欺负不成?打赢了是本事,打输了才丢人!”
苏晚萤白了他一眼,懒得跟这个不讲理的老头子争辩。
她把果盘放在石桌上,目光看向院门外,眉眼间透着几分焦急。
“念家和陈默怎么还没到?说好了今天中午回来吃饭的。”
正说着。
一辆挂着农大研究所牌照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林家大院门口。
车门推开。
陈默小心翼翼地扶着苏念家走了下来。
苏念家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装,虽然肚子还没显怀,但那股子初为人母的娇柔,已经掩盖不住了。
“爸,妈!”
她挽着陈默的胳膊,笑盈盈地走进院子。
“哎哟,我的祖宗,你慢点!”
林山赶紧放下孙女,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比陈默还要紧张。
“这都怀上二胎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他一边训斥着女儿,一边却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肚子,脸上的笑容比蜂蜜还甜。
“爸,我哪有那么娇气。”
苏念家笑着挽住林山的胳膊。
“而且,我今天可是给您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啥好消息?比你怀二胎还好?”
林山挑了挑眉,有些不以为然。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饰不住脸上的激动和自豪。
“爸,是关于咱们长白山生态保护区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双手递给林山。
“上面正式批下来了。”
“以红松镇为核心,方圆五百里的原始森林,正式挂牌成立国家级生态保护区!”
“而且,念家主导的那个‘珍稀野生菌种基因库’项目,也被列入了国家重点科研计划!”
林山接过文件,虽然上面的字他认不全,但那个鲜红的国徽印章,他认得。
他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几十年了。
他在这片林子里打过猎,流过血,也赚过昧良心的钱。
他亲眼看着那些参天大树被砍倒,看着那些珍贵的药材被连根拔起。
那是为了生存,为了发展,那是时代留下的疤。
但现在。
这道疤,终于要被他的女儿,用科学的方法,一点点地抚平了。
“好……好啊!”
林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紧紧捏着那份文件,眼眶泛红。
“这片山林,是咱们红松镇的命根子。”
“你们这事儿,办得比我当年开工厂,还要牛逼一万倍!”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中午的饭桌上,热闹非凡。
长条桌摆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上面摆满了苏晚萤亲手做的东北家常菜。
林山破例开了一瓶陈年老酒,给自己和陈默都倒了满满一杯。
“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林山端起酒杯,脸色红润,透着股说不出的豪迈。
“念国在部队里当了大官,念家搞出了国家级的项目。”
“咱们家,现在是四世同堂,枝繁叶茂!”
他环视着这满院子的欢声笑语。
看着正在给林冰夹菜的苏晚萤,看着满院子乱跑的林雪,还有坐在一旁笑意盈盈的女儿女婿。
林山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化作一团暖流,烘热了他这颗苍老却依然有力的心脏。
“这辈子,值了!”
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豪气干云地大笑出声。
“就是给个玉皇大帝,老子都不换!”
一家人其乐融融,笑声在红松镇的上空回荡。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然而。
时间,总是在人们最不经意的时候,悄悄地加快脚步。
就在这平静祥和的晚年生活中。
林山突然发现,自己那双曾经能百步穿杨的眼睛,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了。
而苏晚萤,也开始频繁地遗忘一些小事。
“老头子。”
这天晚上,苏晚萤靠在床头,看着林山在灯下费力地穿针引线,想要补上衣服上的一个破洞。
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咱们俩,是不是真的老了?”
第475章 金婚纪念日,补办一场跨越半个世纪的婚礼
“老?”
林山把穿了一半的线头扔在桌上,没好气地吹了吹胡子。
“谁老了?老子今天早上还能在院子里连做五十个俯卧撑呢!”
他看着苏晚萤那头已经花白的头发,眼神却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
“媳妇,在老子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破土房里,冻得直打哆嗦的上海大姑娘。”
时间,这玩意儿最不讲理。
它不管你是叱咤风云的“山王”,还是名震全国的女博士,该走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一晃眼,林山和苏晚萤,已经相濡以沫走过了整整五十个年头。
金婚之年。
这天一大早,林山刚想去菜市场溜达溜达,就被林念国和韩小虎一左一右给架上了越野车。
“干啥?你们这帮兔崽子要造反啊!”
林山瞪着眼睛,习惯性地想去摸腰间的旱烟袋。
“爸,您今天就踏实当一回‘小白鼠’吧。”
林念国一身便装,笑得一脸神秘。
“有个地方,您必须得去一趟。”
车子一路向着长白山深处开去,沿途的风景熟悉又陌生。
当年那些泥泞的土路,早已经被宽阔的柏油马路取代。
路两旁,是一片片由苏念家主导培育的、郁郁葱葱的珍稀药材基地。
“这不是去……当年那个老猎棚的路吗?”
林山看着窗外,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那个老猎棚。
是他和苏晚萤第一次真正在生死边缘互相依偎、感情升温的地方。
几十年过去了,那地方估计早就塌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越野车在一个山坳处停了下来。
林山推开车门,刚走下车,整个人就愣住了。
漫山遍野的红色。
不是枫叶,而是红玫瑰。
在这个初冬的季节里,这些鲜艳的玫瑰花竟然在雪地里傲然绽放,显然是用最高端的温室技术连夜布置出来的。
在玫瑰花海的中央,那个原本已经破败不堪的老猎棚原址上。
竟然搭建起了一座充满了中式古典韵味的、盛大的婚礼殿堂!
红色的地毯,从山坳入口一直延伸到那座挂着大红绸花的拱门前。
两旁站满了人。
有林念国、苏念家一家子。
有已经老得满头白发、却依然精神抖擞的马国良、大壮、张屠户。
甚至还有当年在边境线上不打不相识、如今已经是跨国贸易大亨的俄罗斯老头,伊万!
“这……这是搞哪一出啊?”
林山这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此刻,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爸。”
苏念家眼眶红红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套做工极其考究的黑色定制中山装。
“您和妈辛苦了一辈子,给了我们最好的生活,可你们自己,却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没办过。”
她吸了吸鼻子,把衣服递给林山。
“今天,是你们的金婚纪念日。”
“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想给你们补办一场,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婚礼。”
林山接过那套中山装,手抖得厉害。
他转过头,看向红毯的另一端。
那里。
苏晚萤正被两个孙女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缓缓向他走来。
她没有穿那些西洋的婚纱。
而是穿着一件正红色、绣着并蒂莲花的苏绣旗袍。
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狸毛披肩。
白发如雪,红衣似火。
岁月的沉淀,没有剥夺她的美丽,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惊艳了时光的、从容而高贵的韵味。
林山看痴了。
几十年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昏暗烛光下,怯生生看着他的漂亮姑娘。
“发什么愣呢,老头子。”
苏晚萤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副傻样,眼角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还不赶紧把衣服换上,这大冷天的,想冻死我啊?”
“哎!好!好!”
林山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披上那件中山装,甚至因为激动,连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紧紧地握住了苏晚萤那只依然柔软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相视一笑。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吉时已到!”
充当司仪的马国良,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那动静,比当年在供销社卖货还要大声。
林山牵着苏晚萤的手,踏上了那条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
“哗——!”
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韩小虎带头,十几个当年护村队的老兄弟,举起手里那早就不装实弹的老式猎枪,齐齐朝天鸣放。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这片见证了他们无数生死搏杀的林海雪原上回荡,仿佛是在为这位曾经的“山王”,举行着最高规格的礼赞。
林山挺直了腰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扛着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他紧紧握着苏晚萤的手,一步步走向那道鲜花拱门。
每走一步,他的脑海中就闪过一幅画面。
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
那碗热气腾腾的野猪肉。
那张让他半夜惊醒的绝密地图。
还有这大半辈子,风雨同舟、相濡以沫的日日夜夜。
终于,两人走到了拱门下。
林山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妻子。
他那双深邃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
“媳妇。”
林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满足和深情。
“当年跟着我,连个红盖头都没给你买起,让你受委屈了。”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布满皱纹的手背。
“这回,咱们算是……”
“明媒正娶了。”
苏晚萤眼泪决堤,她靠在林山的肩膀上,笑靥如花。
“傻老头子。”
“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值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祝福声中,这场迟到了半个世纪的婚礼,圆满落幕。
夜深了。
红松镇的喧嚣渐渐褪去,林家老宅里恢复了宁静。
林山和苏晚萤并肩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老头子,你说。”
苏晚萤靠在他怀里,声音轻柔。
“咱们这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放下的也都放下了。”
“还有什么遗憾吗?”
林山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没遗憾了。”
“有你,有儿女,有这片山林。”
“我林山这辈子,知足了。”
他看着浩瀚的星空,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就在这时。
林山突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强烈的困意袭来。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无法抗拒的疲惫。
“媳妇……”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好像……有点困了。”
苏晚萤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正在一点点变凉。
她的心猛地一沉,眼泪无声地滑落。
“困了就睡吧。”
她将脸贴在他的脸颊上,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在这儿陪你。”
“一直陪着你。”
第476章 【回忆杀】那些年,我们走过的弯路和坦途
“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苏晚萤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拂过林山耳畔。
林山闭着眼睛,原本有些沉重的呼吸,在她温婉的语调安抚下,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
他没有真睡着。
只是觉得眼皮像灌了铅,浑身的骨头也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和乏力。
夜深了,红松镇的喧嚣彻底归于平静。
葡萄架上的叶子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轻柔的摇篮曲。
“媳妇……”
林山半眯着眼,借着稀薄的月光,看着身边那个依然美丽的轮廓。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儿?”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痞气的笑,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七十年代初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怎么不记得。”
苏晚萤伸手帮他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毯子,目光深邃而悠远。
“那时候你穷得叮当响,整天板着个脸,活像个刚从山里跑出来的土匪。”
“王嫂子领我进门的时候,你那眼神冷得能杀人,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心想这回算是掉进狼窝了。”
听到这话,林山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我那是装出来的!”
“你当时穿着件破呢子大衣,冻得像个鹌鹑似的,水灵灵的大眼睛就那么怯生生地看着我。”
“老子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心想,这他娘的是天上掉下个仙女来砸我脑袋上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索着握住苏晚萤的手,十指紧紧交缠。
“我不装得凶一点,怎么镇得住你这个上海来的大小姐?”
苏晚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手捏了捏他粗糙的掌心。
“你就吹吧。”
“后来要不是我教你怎么挖陷阱,怎么科学养蜂,你估计现在还在山里跟野猪死磕呢。”
林山砸吧砸吧嘴,不服气地嘟囔。
“科学养蜂是你的功劳,但打熊瞎子那次,可是老子实打实拼出来的命!”
他想起当年那头三百多斤的熊瞎子,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后怕。
“那次要是没你给我配的‘化学武器’,我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也就是从那次开始,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苏晚萤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其实那次我也怕极了。”
“你满身是血地回来,我一边给你缝伤口,一边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你去冒这种险了。”
“结果呢?你这头倔驴,不但没收敛,反而越玩越大。”
她数落着,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建加工厂那次,你瞒着我把卖乌木的钱全投进去了,差点把底裤都赔光。”
“要不是老马在外面跑断了腿,加上高书记的暗中支持,咱们哪有后来的长白山珍?”
林山嘿嘿一笑,脸皮厚得像城墙。
“富贵险中求嘛。”
“老子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胆子大,敢赌。”
他看着头顶闪烁的繁星,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不过,最悬的,还是跟史密斯和张凯那帮人斗的时候。”
“特别是阎王沟那次。”
林山的手猛地收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充满变异怪物的地下要塞。
“那是我这辈子离死神最近的一次。”
“那个老K变成的怪物,连子弹都打不穿。要不是念国带着特战队及时赶到,咱们一家子估计都得交代在里面。”
苏晚萤反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他指尖的寒意。
“都过去了。”
“那些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长白山也恢复了平静。”
她看着这座被他们一手打造起来的、富裕而祥和的小镇。
“你看,咱们这一路走来,虽然弯路走了不少,但也看到了最美的风景。”
“是啊。”
林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的凌厉彻底被岁月磨平,只剩下无尽的温情和释然。
“从食不果腹的穷山沟,到现在名震全国的企业集团。”
“从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打猎,到现在四世同堂,儿孙绕膝。”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苏晚萤,眼神深情而专注。
“这辈子,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了,值了。”
夜风微凉。
苏晚萤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寻找到避风港的归鸟。
她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弯月,突然问了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老头子。”
“嗯?”
“如果……”
苏晚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如果命运改变的假设和惶恐。
“如果当年那个风雪夜,你没有敲开王嫂子的门,或者我没有跟着你……”
“你说,咱们俩现在,会是什么样?”
林山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那个窝囊惨死在破庙里的自己。
还有那个在风雪中被逼得跳崖自尽的、绝望的苏晚萤。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没有如果。”
林山猛地收紧双臂,将她死死地箍在怀里,力道大得有些惊人。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老天爷让我这辈子重活一回,就是为了在那个雪夜里,找到你!”
“不管重来多少次,老子都会毫不犹豫地牵起你的手!”
这番话,没有半点文人的诗意,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来得震撼人心。
苏晚萤眼眶一热,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糖果的小女孩。
“我也是。”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他宽厚的胸膛里。
“只要有你,去哪儿我都愿意。”
两人相拥着,在葡萄架下静静地坐着。
听着远处的虫鸣,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星光洒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仿佛为这对历经沧桑的老人,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老头子。”
苏晚萤轻声唤道。
“嗯。”林山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
“明天,把念国和老马他们都叫回来吧。”
苏晚萤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历尽千帆后的通透。
“集团的事情,是时候彻底交接了。”
“咱们这帮老骨头,也该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好。”
林山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明天……”
“明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绵长。
“明天把那个小兔崽子也叫来……”
“看看他……能不能接住……老子的班……”
苏晚萤看着他安详的睡颜,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陪着他,一起融入这宁静的夜色中。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洒满小院。
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红松镇的宁静。
“叭!叭叭!”
一辆崭新的奔驰轿车停在了林家老宅门口。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眉眼间与林山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第477章 家业传承,长白山珍的新掌门人
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稳稳地停在老四合院门口。
车门推开。
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走下来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透着股子不羁。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
那眉眼间的轮廓,跟年轻时的林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不过,他身上没有林山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悍匪气,反而多了一种在顶级商学院里熏陶出来的从容与内敛。
林小虎。
林念国和冷锋的儿子,林山最疼爱的大孙子。
刚刚从海外常青藤名校商学院以第一名成绩毕业归来。
“爷爷!奶奶!”
林小虎大步跨进院子,张开双臂,脸上的冷峻瞬间化为灿烂的笑容。
“想死我了!”
林山正端着茶缸在院子里溜达。
一回头看见这大高个子,眼睛顿时亮了。
“哟呵!我的大孙子回来了!”
他把茶缸往石桌上一放,上前狠狠捶了林小虎的肩膀一拳。
“臭小子,这身板练得够结实啊!快赶上你老子了!”
苏晚萤也从屋里迎了出来,眼眶微红。
她拉着林小虎的手,上下打量,满眼的慈爱。
“瘦了,在国外没好好吃饭吧?奶奶今天给你炖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还是奶奶疼我。”
林小虎抱了抱苏晚萤,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不过奶奶,红烧肉得晚点吃。”
他转过头,看着林山,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爷爷,集团那边的董事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马爷爷和韩叔叔他们都在等您。”
林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他点了点头,背着手往外走。
“走吧,是时候把这副担子交出去了。”
长白山珍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气氛庄重而肃穆。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的元老和高管。
马国良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肚子比以前更大了,坐在椅子上像个弥勒佛。
韩小虎虽然也两鬓斑白,但那股子当过安保队长的凌厉劲儿还在。
不过,他们俩的脸上,今天都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岁月不饶人。
他们跟着林山打下这片江山,如今也都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岁数。
“吱呀。”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林山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中山装,在苏晚萤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西装革履的林小虎。
全场起立。
掌声雷动。
林山压了压手,走到主位上,却没有坐下。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深邃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感慨。
“各位老伙计,咱们认识几十年了吧?”
林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中气十足。
“当年咱们在红松屯的破厂房里,为了几千块的启动资金愁得睡不着觉。”
“现在,咱们坐在这个省城最豪华的大楼里,动辄就是几亿的买卖。”
他拍了拍身旁的真皮座椅。
“这江山,是咱们一砖一瓦拼出来的。”
“但老子今天,不是来给你们忆苦思甜的。”
林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我林山,还有老马,小虎,咱们这帮老家伙,老了!”
“这世界变化太快,咱们脑子跟不上了,有些新玩意儿,咱们看不懂,也玩不转了。”
他转过头,看向马国良和韩小虎。
“老马,小虎,你们俩也该歇歇了。天天在公司熬着,也不怕家里老婆子骂?”
马国良哈哈一笑,抹了把脸。
“山子,你发话了,我老马绝无二话。”
“其实我早就想带我那老婆子去海南度个假了。”
韩小虎也跟着点头,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山子哥,我听你的。这安保的摊子,是时候交给年轻人了。”
林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把将身后的林小虎拉到了台前。
“今天开这个会,就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起,我,林山,正式卸任长白山珍集团董事长一职,只挂个荣誉董事长的虚名。”
他指着身边的林小虎,目光灼灼。
“接替集团总裁兼董事长职务的,是他。”
“我孙子,林小虎!”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大家早有心理准备林山要交班。
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从外面高薪聘请一个知名的职业经理人。
毕竟,这么庞大的跨国集团,交给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这也太冒险了!
“林老,这……”
一个年轻的高管站起身,有些迟疑。
“小林总虽然学历高,但毕竟缺乏实战经验,这几百亿的盘子交给他……”
“怎么?你觉得我孙子不行?”
林山眼睛一瞪,那股子护犊子的霸气瞬间展露无遗。
“他虽然年轻,但他骨子里流着我林山的血!”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装的,是他奶奶苏晚萤亲自教出来的真本事!”
林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就这么定了!谁要是觉得不服,现在就可以卷铺盖走人!”
全场鸦雀无声。
在这个集团里,林山的话就是圣旨。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一直没说话的林小虎,这时候上前一步,接过了话筒。
他没有被林山的霸气吓到,也没有因为底下的质疑而露怯。
他理了理西装的下摆,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我知道各位前辈在担心什么。”
林小虎的声音清朗,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那神态,简直和当年的苏晚萤如出一辙。
“长白山珍走到今天,靠的是林老董事长那一代人的胆识和血性。”
“但时代在变,未来的市场,靠的不再是单打独斗和资源垄断。”
他打开身后的投影仪,一份详尽且极具前瞻性的全球战略规划图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是我为集团制定的未来五年发展规划。”
“我们要将长白山珍从一个传统的资源型企业,转型为全球领先的生物科技巨头!”
“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全球研发中心,收购海外的尖端实验室,将咱们的‘超级参王’技术,应用到更多的抗癌和基因靶向药物中!”
林小虎的演讲条理清晰,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得无懈可击。
他没有空喊口号,而是用一份份切中要害的分析和战略,狠狠地击碎了所有人的质疑。
那几个刚才还心存疑虑的高管,此刻听得眼睛发亮,不时地低头做着笔记。
他们终于明白,林山为什么敢把这么大的摊子交给这个年轻人了。
这小子,不仅有林山的狠劲,更有苏晚萤的智慧!
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结合体!
演讲结束。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次,掌声不是给林山面子,而是发自内心地献给这位新上任的年轻掌门人。
林山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孙子,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转过头,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马国良,一脸的炫耀。
“老马,看到没?”
“老子的孙子,比老子当年牛逼多了!”
马国良笑得直不起腰。
“山子,你这回算是彻底可以放心退休了。”
“咱们长白山珍,后继有人啊!”
会议结束。
林山牵着苏晚萤的手,慢慢走出了集团大厦。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他们看着大厦顶端那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长白山珍”标志。
相视一笑。
老一辈的传奇,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而新一代的征程,才刚刚在阳光下扬帆起航。
“老头子。”
苏晚萤靠在林山肩膀上,轻声问道。
“现在无官一身轻了,咱们明天去哪儿?”
林山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眷恋。
“哪儿也不去。”
他握紧了妻子的手。
“明天,叫上老马和小虎。”
“咱们……”
“最后再进一次山!”
第478章 最后一次进山,看一眼这片绿水青山
长白山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早。
漫山遍野的红松、白桦和枫树,像是被谁打翻了染料盘,层林尽染,红的似火,黄的如金。
林山靠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叶的枣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爸,山里风大,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林念国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走到父亲身边,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林山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年轻时在雪地里摸爬滚打落下的病根,如今一股脑地全找上门来了。
“算什么算?”
林山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大衣披在肩上,硬撑着站了起来。
“老子在山里跑了几十年,还能被这点冷风给吹倒了?”
“小虎和老马呢?死哪去了?赶紧的,别耽误老子进山!”
林念国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老爷子脾气倔,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住。
“马叔腿脚不方便,说在山下等您。韩叔已经把车开到缆车站了。”
“行,那咱们走。”
林山拒绝了儿子的搀扶,拄着一根光亮的枣木拐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院门。
长白山生态保护区,如今已经建成了全国闻名的旅游和科研基地。
当年林山一个人提着枪钻老林子的日子,早成了历史。
取而代之的,是平坦的盘山公路和直达山顶的观光缆车。
林山坐在透明的缆车轿厢里,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山子哥,你看那边!”
韩小虎指着下方一片被整齐划分的区域,兴奋地喊道。
“那是念家丫头搞的‘超级野生菌’培育基地,现在产量翻了三倍不止!”
林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曾经杂草丛生的荒坡,如今已经被一个个现代化的温室大棚覆盖。
成百上千的工人在里面忙碌着,一辆辆冷链物流车排着队,将新鲜的菌菇和药材运往全国各地。
“这丫头,随她妈,脑子就是好使。”
林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缆车继续向上攀升,越过了一道陡峭的山脊。
“爸,下面就是黑龙溪了。”林念国轻声提醒。
林山低下头,看着那条宛如玉带般蜿蜒流淌在山谷间的溪流。
溪水清澈见底,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当年,这里可是险象环生。
他曾在这里跟野猪群死磕,苏晚萤也差点在这里被逼得跳崖。
“这溪水,比以前更清了。”
林山喃喃自语,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穿着破棉袄、在冰水中洗衣服的瘦弱身影。
“那可不!”韩小虎接茬道,“自从咱们集团出了钱,把上游的几个污染源给端了,这水质,都能直接捧起来喝了!”
缆车终于抵达了山顶的观景台。
走出轿厢,一阵冷冽的高山秋风迎面扑来。
林山拄着拐杖,走到观景台的边缘,极目远眺。
站在这里,整个红松镇和长白山脉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红松镇不再是当年那个破败的小山村。
它现在是一座繁华的现代化小镇,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到处都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气息。
而那片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依然保持着最原始的风貌,郁郁葱葱,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绿色屏障,守护着这片土地。
“爸,风太大了,咱们回去吧?”
林念国看着父亲有些单薄的背影,忍不住上前劝道。
“再看会儿。”
林山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仿佛看到,几十年前,那个穿着破烂猎装的年轻人,正端着一把老猎枪,在这片山林里孤独地跋涉。
为了几斤棒子面,为了一个安稳的家,他在这里流过血,拼过命。
他跟野兽斗,跟人斗,跟天斗。
“咳咳……”
林山又咳嗽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捂住嘴。
“山子哥!”韩小虎紧张地扶住他。
“没事。”
林山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将胸腔里那股浊气狠狠地压了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边这两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汉子。
“念国,小虎。”
林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的平静和坚定。
“你们看这片林子。”
他指着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混浊的眼里,突然闪烁起晶莹的泪光。
“当年,别人都想着怎么把它掏空,怎么换成兜里的钞票。”
“老子偏不信邪。”
“老子就想把它留住,给咱们子孙后代留点念想。”
林山握紧了手里的拐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
“现在看来,老子当年没做错。”
他仰起头,迎着呼啸的山风,脸上露出了这辈子最骄傲、最释然的笑容。
“这片林子,老子护了一辈子。”
“没白护!”
林念国和韩小虎看着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听着他这番没有豪言壮语、却掷地有声的话语,眼眶都不禁红了。
这就是他们的“山王”。
一个用一生去兑现承诺,用血肉之躯守护了这片绿水青山的传奇!
“爸,您放心。”
林念国立正站好,向父亲敬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
“这片林子,以后有我们守着。”
林山看着儿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吧。”
“这风一吹,我还真有点想你妈炖的骨头汤了。”
他转过身,在儿子的搀扶下,慢慢走向缆车。
英雄迟暮。
但他留下的精神,却像这长白山上的红松一样,四季常青,永不凋零。
……
回到山脚下。
林山刚刚坐上回家的车,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眉头微微一挑。
“喂,媳妇,我这就回去了。”
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苏晚萤温柔的声音。
而是苏念家焦急的哭腔。
“爸!您快回来!”
“我妈她……她突然晕倒了!”
第479章 执手相看,夕阳无限好
医院抢救室门外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林山坐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攥着那根枣木拐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林念国和韩小虎站在一旁,谁也不敢去触这老爷子的霉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吱呀——”
抢救室那扇沉重的金属门终于被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老院长摘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迎上来的林山,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苦笑。
“老哥,弟妹这回算是挺过来了。”
老院长拍了拍林山的肩膀,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庆幸。
“早些年你们在山里遭的那些罪,加上她这大半辈子操心受累,底子早虚了。”
“这次是突发性脑缺血,好在送来得及时,抢救回来了。但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让她受一点刺激了。”
林山没说话。
他只是透过门缝,看着病床上那个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戎马半生,刀山火海里滚过,几千万的生意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刚才在门外等候的那几个小时,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在油锅里煎熬,那种抓不住、留不下的无力感,比当年面对狼群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山喃喃自语,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进病房。
林念国想上前搀扶,却被林山摆手拒绝了。
他走到病床前,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握住苏晚萤那只正在输液、冰凉且布满青色血管的手。
“媳妇……”
林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刀刻般的皱纹砸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你这败家娘们,想吓死老子啊。”
苏晚萤还没醒,只是在昏睡中微微皱了皱眉。
林山就这么静静地守在床边,一守就是一天一夜。
几天后,苏晚萤的病情稳定下来,被林山强行接回了红松镇的家里。
经过这次生死考验,老两口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彻底把公司和外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抛到了脑后。
转眼到了深冬。
红松镇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林家别墅的后院里,建了一个宽敞明亮的玻璃暖房。
暖房里种满了苏晚萤喜欢的各种花草,即使外面冰天雪地,这里依然温暖如春,花香四溢。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金灿灿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
林山和苏晚萤躺在两张并排的藤编摇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
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茶杯,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地播放着单田芳的《白眉大侠》。
“徐良这小子,就是心太软。”
林山闭着眼睛,手指随着评书的节奏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要换作老子,直接一刀剁了那老妖婆,哪还有后面那么多破事。”
苏晚萤靠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无数遍的《植物志》,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不讲理的土匪啊?”
她把书合上,轻轻咳嗽了两声。
“人家那是侠之大者,讲究个江湖道义。”
“狗屁道义!”
林山不服气地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妻子。
“对付恶人,就得比他更恶。这可是咱们在老林子里用命换来的经验。”
“你看当年那个张凯,要是老子手软,咱们现在还能躺在这儿晒太阳?”
提到过去的事,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悠远。
那是他们共同走过的、充满了惊心动魄和血色浪漫的岁月。
“行行行,你最厉害,你是红松镇的山王,行了吧?”
苏晚萤懒得跟他争,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爷爷!奶奶!”
玻璃房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欢快的童音钻了进来。
林小虎带着自己刚满三岁的儿子,也就是林山的重孙子——林天天,像个小肉团子一样扑进了暖房。
“慢点跑!别摔着!”
林念国和冷锋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和新鲜的水果。
原本安静的暖房,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林天天扑到林山腿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着。
“太爷爷,讲故事!我要听你打大熊熊的故事!”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
林山乐得合不拢嘴,一把将重孙子抱到腿上,胡子拉碴的脸在小家伙脸上蹭了又蹭。
“那熊瞎子算什么,太爷爷当年可是带着你太奶奶,在地下要塞里跟怪物搏命呢!”
他眉飞色舞地开始吹牛,苏晚萤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也不拆穿他。
林念国和冷锋把东西放好,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老爷子在那儿胡吹海侃。
窗外,白雪皑皑。
窗内,四世同堂,其乐融融。
这画面,宁静、温馨,透着一股子让人落泪的圆满。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孩子们怕打扰二老休息,便依依不舍地告辞回去了。
暖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收音机里还在播放着不知名的戏曲,声音咿咿呀呀,透着几分岁月的苍凉。
林山靠在摇椅上,看着玻璃窗外那一抹渐渐被黑暗吞噬的夕阳余晖。
他突然觉得,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一种深深的倦怠。
就好像,一根绷了快一个世纪的弦,终于到了它该松弛的时候。
“媳妇……”
林山费力地转过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如今却布满浑浊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身边的苏晚萤。
他艰难地伸出手,从羊绒毯下探出,紧紧地抓住了她那只同样布满皱纹的手。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晚萤察觉到他声音里的虚弱,心里猛地一紧,反手握住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慌乱。
“要不……我给念国打电话,让他叫刘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
林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费力,却依然带着几分痞气的微笑。
“这辈子,该干的事都干完了,该享的福也享过了。”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在暮色中依然温婉的脸庞,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那个在破土房里,怯生生看着他的上海姑娘。
“媳妇……”
林山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我好像……有点困了。”
苏晚萤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没有去擦,只是将林山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他逐渐流失的温度。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但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崩溃。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为了她,为了这个家,撑了太久,太久了。
“嗯。”
苏晚萤强忍着心头的悲痛,嘴角扯出一抹最温柔的微笑。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怕惊扰了他最后的梦境。
“困了就睡吧。”
“别怕。”
“我在这儿陪你。”
林山听着她的话,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珠。
他艰难地咧了咧嘴,似乎想说句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那双握着苏晚萤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的戏曲突然停了,传出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
“各位听众,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今天下午,我国科研团队在长白山生态保护区核心区域,发现了一种未知的……”
第480章 风雪长白,传奇永不落幕
收音机里的声音,林山已经听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冗长而又温暖的梦里。
梦里,没有枪林弹雨,没有商场里的尔虞我诈,甚至没有那头狰狞的熊瞎子。
只有漫天的风雪中,一个穿着破旧呢子大衣的南方姑娘。
她冻得瑟瑟发抖,却固执地抱着两个沉重的樟木箱子,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拿着。”
梦里的林山,还是那个十八岁、满身戾气的穷小子。
他把一件满是补丁的破棉袄,粗鲁地扔在姑娘面前。
“在这片林子里,老子护着你。”
这句话,他守了一辈子。
现在,他真的累了,想歇歇了。
苏晚萤握着那只渐渐失去温度、布满老茧的大手。
她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嚎啕大哭,也没有呼天抢地地去叫医生。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摇椅旁,用另一只手轻轻抚平林山花白眉毛间的褶皱。
“老头子。”
她俯下身,把脸贴在林山逐渐冰冷的脸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没入他深深的皱纹里。
“你先睡会儿,我把这儿收拾收拾,就去陪你。”
窗外,又下雪了。
几十年后的一场大雪,就像1970年初春那场改变了两人命运的暴风雪一样,纷纷扬扬地洒满长白山脉。
林山,红松镇的“山王”,长白山珍集团的缔造者,共和国护国勋章的获得者。
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冬日午后,在最爱之人的陪伴下,安详地停止了呼吸。
他的死,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山的葬礼,规格之高,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长白山珍集团全线停工三天。
省里、市里的领导亲自赶来吊唁。
甚至连军区那边,都由陈司令的副官带队,派来了一支全副武装的仪仗队。
但最让人震撼的,还是红松镇的乡亲们。
出殡那天,大雪封山。
可是,从林家老宅到墓地,足足五公里的山路两旁,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数万名村民,无论男女老少,自发地戴着白花,冒着严寒,来送他们的老厂长、老支书最后一程。
人群中,拄着拐杖的赵大奎老泪纵横。
“山子啊,你个臭小子,说好了要一起喝到一百岁的,你咋就先溜了呢!”
韩小虎穿着黑西装,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连鼻涕都顾不上擦。
“山子哥……以后谁他娘的再罩着我啊!”
整个红松镇,哭声震天。
在这场轰动半个省的葬礼上,苏晚萤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黑呢子大衣,没有哭喊,没有失态。
她只是牵着重孙子林天天的手,一一向来吊唁的宾客鞠躬致谢。
那份从容和恬淡,让所有来宾都为之动容。
他们知道,这个女人,才是林山这辈子最大的底气。
葬礼结束后,苏晚萤遣散了所有的保姆和工作人员。
她把林念国和苏念家叫到跟前,交代了所有的事情,甚至连家里那把生锈的剥皮刀,都亲手擦拭干净,交给了林小虎。
“妈,您别这样,您得保重身体啊。”
林念国看着母亲平静得有些反常的脸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没事。”
苏晚萤拍了拍儿子的手,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爸那个人,脾气急,又是个路痴。”
“他一个人在下面,我不放心。”
林念国和苏念家对视一眼,眼眶瞬间红了。
一周后。
同样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
玻璃暖房里,收音机依然咿咿呀呀地放着单田芳的评书。
林念国推开门的时候,苏晚萤正躺在那张摇椅上。
她穿着那件当年结婚时穿过的、绣着并蒂莲花的红旗袍,手里紧紧攥着林山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她走得很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甜甜的微笑。
就像是,她终于在梦里,追上了那个扛着猎枪、在雪地里等她的男人。
按照两人的遗愿,他们没有大操大办。
骨灰合葬在一起,就埋在长白山脚下,那棵树龄最老、最粗壮的红松树旁。
墓地背靠着巍峨的大山,面朝红松镇那片繁华的万家灯火。
他们要在这里,继续看着这片他们拼搏了一辈子的土地,看着他们的子孙后代。
……
几年后。
清明节。
细雨夹杂着残雪,落在长白山的松林间。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山脚下。
林念国穿着笔挺的军装,肩膀上的军衔已经换成了耀眼的一颗金星。
他身边,是同样一身戎装的冷锋,还有已经成为国内顶尖植物学专家的苏念家和陈默。
在他们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眉眼间酷似林山的年轻人。
林小虎。
如今的长白山珍集团董事长,红松镇新一代的话事人。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太爷爷,太奶奶,我们来看你们了。”
林小虎蹲下身,将一束洁白的百合花,轻轻放在那块没有刻任何头衔,只写着“林山、苏晚萤之墓”的青石碑前。
他掏出一瓶陈年的烧刀子,在墓前洒了半瓶,自己仰起脖子,干了剩下的一半。
“咳咳……”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直咳嗽,但他却咧开嘴,笑得像个混不吝的土匪。
“爷爷,您放心吧,公司在我手里,不仅没垮,还把生意做到了欧洲。”
“那些想来咱们长白山捣乱的洋鬼子,被我连皮带骨头全给收拾了。”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里透着股子传承自林山的骄傲。
“您的孙子,没给您丢脸!”
小男孩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太爷爷和太奶奶,真的很厉害吗?”
林小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伸出那双因为常年锻炼而布满老茧的手,将儿子抱进怀里。
风雪吹过,吹散了墓碑上的浮雪,露出那两个并排刻着的名字。
林小虎顺着墓碑的方向,指向远处那片绵延不绝、白雪皑皑的原始森林,和山脚下那座繁华富裕的红松镇。
他的眼神,深邃而悠远。
“记住,儿子。”
林小虎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在这片古老的山林间回荡。
“这是你太爷爷和太奶奶。”
“他们,是这座山里,永远的王。”
第481章 【番外秘档】太爷爷的遗物,那本带血的日记
风雪停了,长白山麓的空气冷得像刀子。
林小虎遣散了保镖和随从,独自一人推开了红松镇林家老宅的木门。
这套四合院别墅,承载了他童年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院子里的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显得有些萧瑟。
爷爷林山和奶奶苏晚萤的葬礼刚刚结束,那句“他们是这座山里永远的王”的誓言,还在林小虎胸腔里激荡。
作为长白山珍集团的新任掌门人,他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今天回老宅,他是来整理遗物的。
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樟木香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几十年没变过。
八仙桌、藤摇椅,还有角落里那台被奶奶视若珍宝的、擦得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
林小虎走到缝纫机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烤漆机身。
他记得小时候,奶奶总是在这里缝缝补补,爷爷就在旁边抽着旱烟,偶尔拌两句嘴,温馨得让人想落泪。
“咔哒。”
就在他准备打开缝纫机抽屉时,手背不小心碰到了机台下方的一个暗扣。
机台底座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卡顿声。
“嗯?有暗格?”
林小虎眉头一挑,常年在商海博弈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他蹲下身,顺着暗扣摸索,用力一按。
“嘎吱——”
缝纫机底座的木板弹开了一条缝。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把木板掀开。
暗格里没有想象中的灰尘,反而放着一个造型古朴、透着股森冷气息的青铜盒子。
盒子上没有锁眼,只有几个可以转动的金属齿轮,上面刻着复杂的卦象和数字。
“这老爷子,还跟我玩这一手。”
林小虎把青铜盒子搬到桌上,掂了掂分量,挺沉。
密码锁?
他摸着下巴,脑子里飞速运转。
林山是个大老粗,这种精密的机械密码锁,绝对是奶奶苏晚萤的手笔。
“奶奶教过我的……”
林小虎闭上眼睛,回忆着小时候苏晚萤教他算术时的情景。
“植物的生长周期……纤维排列的斐波那契数列……”
他猛地睁开眼,手指在齿轮上快速拨动。
“咔!咔!咔!”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最后一组数字对齐的瞬间。
“嘭”的一声轻响,青铜盒子的盖子弹开了。
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什么传世古董。
盒子里,只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颜色暗淡、甚至有些斑驳的军功章。
以及一本牛皮封面的、边缘沾着发黑血迹的日记本。
林小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认识那枚勋章。
那是国家颁发给爷爷的“特等护国勋章”,全家都知道这玩意儿被老爷子锁在抽屉里。
但这本带血的日记本,他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映入眼帘的,是林山那粗犷、甚至有些张牙舞爪的钢笔字。
“如果你看到了这本笔记,说明我和你奶奶已经不在了。”
林小虎喉结滚动,感觉这行字像是带着千钧重力,砸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继续往下看。
“1988年的那件事,国家抹除了档案,连军方的卷宗里都查不到只言片语。”
“但我林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保密条例。我只知道,那些事,那些死在冰天雪地里的兄弟,不能就这么像个屁一样被放了。”
“我必须把它记下来。”
“哪怕烂在盒子里,也得留个种。”
1988年?
林小虎皱起眉头。
那一年,长白山珍集团刚刚拿到海外订单,正是父亲林念国在特战大队风头最盛的时候。
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爷爷,用“抹除档案”这种字眼来形容?
他迫不及待地翻过书页。
字迹有些凌乱,似乎是在极度疲惫或者愤怒的状态下写成的。
“那是十一月,雪下得比往年都早,也比往年都大。”
“我正琢磨着怎么把新研制的药酒推销给俄罗斯的老伊万,门就被敲碎了。”
随着日记的文字,林小虎的思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进了那段尘封的岁月。
时间线,轰然倒退。
……
1988年,深冬。
红松镇的雪,下得像是在天上撕破了鹅毛被子。
三十多岁的林山,正值壮年。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坐在堂屋的火炉旁,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核桃。
此时的林山,身上那股子山大王的野性已经收敛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商界枭雄的沉稳。
“这雪再下下去,通往县城的路就得封了。”
苏晚萤端着一盆洗好的冻梨走过来,放在桌上,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窗外。
“封就封呗,咱们现在粮仓里有粮,手里有钱,就是大雪封山三个月,也饿不着咱们。”
林山拿过一个冻梨,咬得冰碴子直飞,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再说了,老马那小子昨天刚拉走两卡车的货,这阵子够他折腾的了。”
就在两口子闲聊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突然从后山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是打雷,更不是雪崩。
那是军用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咆哮!
林山手里的冻梨顿住了。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瞬间爆射出野兽般的警惕。
“怎么回事?军区的飞机怎么大半夜往这儿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
漆黑的夜空被两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划破。
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正无视风雪的阻挡,强行降落在林家别墅后方的一片空地上。
几分钟后。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震天响。
林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风雪中,站着三个人。
两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像铁塔一样护卫在两旁。
中间站着的,是一位穿着将官大衣、肩扛将星的老人。
陈司令!
这位平时总是笑呵呵、没事就喜欢来找林山下两盘臭棋的老首长,此刻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大衣上落满了积雪,连眉毛都结了冰霜。
“老首长?您怎么……”
林山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司令一把推开。
老人大步走进堂屋,连身上的雪都顾不上拍,直接将厚重的大衣扔在椅子上。
“山子。”
陈司令转过头,看着林山,那双历经无数战火的老眼里,竟然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和焦灼。
“出大事了。”
林山心头一沉,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
能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将如此失态,这事儿,绝对小不了。
“进屋说。”
林山关死院门,将陈司令领进最里面的密室。
“到底怎么了?”
陈司令端起苏晚萤递过来的热茶,手抖得连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没有喝,而是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深吸了一口粗气。
“昨天夜里。”
陈司令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一列军用物资专列……”
“在大兴安岭腹地的无人区……”
他死死盯着林山,一字一顿。
“凭空消失了!”
第482章 【番外秘档】消失在大兴安岭的“K39”专列
1988年冬,红松镇。
林山披着那件熟悉的军大衣,眉头微皱,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陈司令面前。
“老首长,先喝口热乎的。大雪封山的,啥事儿值当您亲自飞一趟?”
陈司令连茶杯的边都没碰,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牛皮纸袋。
他动作有些粗鲁地撕开封口,将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形图“啪”地一声铺在八仙桌上。
粗糙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方、大兴安岭腹地的一处被红圈标注的空白区域。
“三天前。”
陈司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寒意和疲惫。
“一列代号为‘K39’的军用物资专列,在穿越这片无人区时,神秘失联了。”
林山挑了挑眉,拉了把椅子坐下,掏出旱烟袋点上。
“失联?大兴安岭那地方我虽然没怎么去过,但也知道冬天雪大,信号不好。偶尔失联个一两天,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吧?”
“如果只是信号不好,我犯得着半夜三更跑来砸你家的门?”
陈司令冷哼一声,从纸袋里抽出几张黑白照片,狠狠地摔在林山面前。
“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山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后,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是一组卫星拍摄的高空侦察照片。
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茫茫林海雪原中,那条笔直的铁路线上,空空如也。
而在距离铁路线足足有几百米远的原始森林深处。
一列长达十几节的绿皮火车,像是一条被折断了脊椎的巨蟒,歪歪扭扭地横亘在雪地和折断的树木之间。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火车车厢上布满了巨大的、撕裂状的豁口,就像是被什么怪物用利爪生生撕开了一样。
“这……”
林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凑近了照片,死死盯着那些豁口。
“几百吨重的铁疙瘩,脱轨也就算了,怎么可能偏离铁轨这么远?”
他抬头看向陈司令,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他娘的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进林子里的?!”
陈司令脸色铁青,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事发后,我们第一时间派出了两支最精锐的特种搜救小队,空降到失联区域进行侦察和救援。”
说到这里,陈司令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痛苦的情绪。
“然后呢?”林山追问。
“全军覆没。”
陈司令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
“第一支小队进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失去了联系。第二支小队在深入后,发回了一段只有十五秒的无线电录音。”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微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刺啦……刺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声过后,录音机里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以及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
“队长!那是什么怪物?!子弹打不穿!”
“散开!快散开!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录音戛然而止。
整个堂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林山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听得出,录音里那些特种兵面临的是何等绝望的境地。那不是在战斗,那是一面倒的屠杀。
“常规部队进去,就是送菜。”
陈司令看着林山,目光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期盼。
“那片林子有古怪,雷达扫不到,热成像也失效了。那些受过现代战术训练的兵,对付人行,但对付那种未知的……东西,他们不行。”
他站起身,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林山,你是这白山黑水里走出来的‘山王’,是对付这些邪门玩意儿的行家。”
“国家需要你。”
“需要你带路,把那列火车里丢的东西找回来!”
林山靠在椅子上,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
“老首长,不是我不帮忙。”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摆出一副市侩的嘴脸。
“你也知道,我现在家大业大,拖家带口的。这明摆着是去送命的买卖,要是没点……”
“那列火车上运的东西,跟当年阎王沟里的‘神之物质’有关。”
陈司令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林山讨价还价的后路。
林山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不可能!那玩意儿当年不是被你们带走销毁了吗?”
“是销毁了,但在销毁前,科研部门留存了一部分样本进行研究。”
陈司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这次K39专列,就是负责将一批基于那些样本衍生出的绝密实验体,转移到更安全的西部基地。”
“如果让那东西在原始森林里彻底失控,或者落入境外势力的手里……”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林山沉默不语,权衡利弊的时候。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苏晚萤披着一件厚厚的羊绒大衣,端着一个笔记本,快步走了出来。
她刚才在里屋,已经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没有看陈司令,而是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军事地形图,仔细端详着上面标注的失联坐标。
片刻后。
苏晚萤的脸色变了。
她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林山,你看这里。”
她指着地图上那片区域的等高线分布和地磁标注,声音微微发颤。
“这里的磁场异常峰值,和当年咱们在阎王沟地下要塞探测到的数据……”
“几乎一模一样!”
林山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相同的磁场异常,意味着那里很可能存在着与“神之物质”产生共鸣的某种特殊环境。
甚至,可能是一个比阎王沟还要古老、还要恐怖的变异巢穴!
“我去准备装备。”
苏晚萤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废话,转身就往书房走。
“等等!媳妇,你凑什么热闹?在家待着!”
林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种鬼地方,老子一个人去就行了,你跟着去送死啊?”
“放手!”
苏晚萤甩开他的手,转过头,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属于“神仙军师”的睿智和坚决。
“那是普通的深山老林吗?那是涉及高辐射和生物变异的污染区!”
她盯着林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有我帮你分析地质环境,没有我给你调配中和试剂,你以为凭你那把破枪,能对付得了那些变异怪物?”
“你去,才是送死!”
林山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媳妇说得对,在那些超出常理的生化怪物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打猎经验,有时还不如一瓶强酸管用。
“行了,别争了。”
陈司令看着这对关键时刻依然默契十足的夫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晚萤同志说得对,这次任务,离不开她的科学指导。”
他看着林山,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山子,这次行动代号‘斩鬼’。”
“人员随你挑,装备随你选,军区全力配合。”
“我只要一个结果。”
陈司令顿了顿,目光如炬。
“把丢的东西找回来,把那个魔窟,给我彻底平了!”
林山看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圈,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成。”
“既然那帮不长眼的玩意儿又活腻歪了。”
“那老子就再送他们下一次地狱!”
第483章 【番外秘档】老伙计集结!武装到牙齿的“私人远征军”
林山拗不过媳妇。
这大半辈子,只要苏晚萤认准的事儿,他就没赢过。
“去可以,但必须带上咱们自己的人。”
林山点了根烟,眉头紧锁地盯着陈司令。
“我不信那些只会在演习场上打靶的兵娃娃,真到了邪门的老林子里,还得靠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猎户。”
陈司令没有犹豫,爽快地点头。
“这是自然,我这次来,就是请你出山挂帅的。”
“你的人,你随便挑,军区出面协调。”
有了这句准话,林山也不含糊。
当天夜里,几通加密电话从林家老宅打了出去。
第一个接到电话的,是远在军区特战大队的林念国。
“儿子,带上你手底下最硬的五个兵,连夜回红松镇。”
林山在电话里没有废话,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老子又要进山了,这次的活儿,有点扎手。”
电话那头的林念国显然愣了一下。
“爸,我正在带队拉练呢,没有军区调令……”
“调令陈司令已经给你批了,别磨叽,明早八点前我看不到人,以后别叫我爹!”
挂了儿子的电话,林山又把韩小虎和大壮这两个老伙计叫到了家里。
这俩人如今都是长白山珍集团的高管,一个管安保,一个管后勤,都是正值壮年、经验老道的主儿。
“山子哥,大半夜的啥急事啊?”
韩小虎裹着军大衣,打着哈欠走进堂屋。
大壮则是一脸兴奋,他太了解林山了,这阵势,准是有大活儿!
“收拾家伙,咱们要去趟大兴安岭。”
林山把几把擦得发亮的猎枪扔在桌上,眼神里闪烁着久违的野性。
“去干票大的。”
“大兴安岭?”韩小虎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那地方现在冰天雪地的,去那儿干啥?”
“找一列丢了的火车,顺便……”
林山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杀几只变异的‘老鼠’。”
韩小虎和大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但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热!
“干了!早就在这镇上待得骨头都生锈了!”大壮一把抓起桌上的猎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山子哥,你说咋干就咋干!”
人员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装备。
这个时候,苏晚萤这个“神仙后勤”的威力就彻底显现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当林念国带着五名全副武装的特战精英赶到林家院子时。
眼前的一幕,让这些见惯了先进装备的职业军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子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散发着刺鼻化学药剂味道和金属光泽的“奇葩”装备。
“这……这是防寒服?”
林念国拿起一件看似普通,却异常沉重的黑色冲锋衣,满脸疑惑。
“这可不是普通的防寒服。”
苏晚萤穿着白大褂,从临时改造成实验室的偏房里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推了推老花镜,神色专业而严谨。
“里面夹层填充了最新的阻燃隔热材料,外层涂了防酸涂层。”
“不仅能抗住大兴安岭零下四十度的严寒,还能抵御高浓度腐蚀性液体的喷溅。”
她指了指旁边几个特制的玻璃罐,里面的绿色液体还在微微冒着气泡。
“这是升级版的强酸燃烧弹。”
“为了对付那些可能变异的细胞组织,我在里面加了点‘猛料’。”
苏晚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林山如出一辙的自信。
“只要沾上一点,就算是钢筋铁骨,也能在三秒钟内化成一滩脓水。”
特战队员们面面相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后勤保障啊?
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生化武器库!
“还有这个。”
苏晚萤从桌上拿起几个造型古怪的黑色通讯器,递给林念国。
“大兴安岭腹地磁场异常,常规电台进去就是废铁。”
“这是我根据当年在阎王沟的经验,利用集团实验室资源改造的抗干扰通讯器。”
“只要你们不离开我一公里范围,就能保证通讯畅通。”
林念国接过通讯器,看着母亲那张温婉却透着无尽智慧的脸庞,由衷地敬了个军礼。
“妈,您这科研实力,不进军工所真是屈才了。”
林山在一旁得意地大笑,一把搂住苏晚萤的肩膀。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的媳妇!”
他端起那把经过苏晚萤二次改装、加装了夜视瞄准镜和特制枪口的SKS半自动步枪,在手里掂了掂。
枪身沉稳,杀气内敛。
这就是他在这片冰雪世界里,最可靠的兄弟。
“兄弟们,家伙事儿都备齐了吧?”
林山环视了一圈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私人远征军”。
儿子林念国带着五个特战精锐,韩小虎、大壮两个老辣的猎手,加上他和苏晚萤这个“最强大脑”。
这阵容,别说是找一列火车,就是去端个小型军事基地都够了!
“备齐了!”
众人齐声怒吼,士气高昂。
三天后。
一架没有标识的军用运输机,在狂风暴雪中艰难地穿行。
机舱门缓缓打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刀般的雪沫子疯狂涌入。
“跳!”
林山戴着防风镜,一声令下。
十个黑色的身影,像是一群从天而降的幽灵,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准确地降落在大兴安岭腹地的边缘地带。
脚踏实地的瞬间,齐腰深的积雪差点把人给埋了。
这里的温度,比红松镇还要低上十几度,呼出的气瞬间就能在眉毛上结成冰霜。
林山端着SKS,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片如同一只蛰伏巨兽般、遮天蔽日的黑色林海。
他冷笑一声,将一颗特制的穿甲燃烧弹“咔哒”一声推上膛。
“走!”
“老子倒要看看,是这兴安岭的鬼凶,还是老子手里的枪硬!”
队伍在林山的带领下,成战术队形,缓缓向着那片死亡禁区深入。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一丝鸟鸣兽吼都听不到。
“爸,前面好像有东西。”
林念国突然停下脚步,端起枪,透过夜视仪盯着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低洼地带。
林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猛地一凛。
只见在那片被风雪掩埋的凹地里,隐隐约约露出几抹不同寻常的军绿色。
“是帐篷?”韩小虎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去看看。”
林山握紧了手里的枪,打了个手势。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第484章 【番外秘档】诡异的搜救营地,死于极度恐惧的特种兵
齐腰深的积雪,像是一片白色的泥沼,死死拖拽着每一个人的脚步。
这是进入大兴安岭无人区的第二天傍晚。
林山走在队伍最前面,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即便穿着苏晚萤特制的防寒服,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依然像无数根冰针,试图刺穿他们的防御。
“爸,你看那边!”
林念国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背风的山坳处。
几顶军绿色的高寒行军帐篷,在大雪的掩盖下若隐若现,如果不是林念国接受过专业的侦察训练,很难发现那几个用作标记的反光暗号。
“是第一批搜救队的营地。”林念国压低声音,端起了手里的突击步枪。
林山眯起眼睛,打了个战术手势。
十个人的队伍立刻散开,呈扇形包围了过去。
太安静了。
没有篝火,没有哨兵,甚至连防风汽灯的光亮都没有。
只有呼啸的北风卷起雪沫子,打在帐篷的帆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山子哥,这地方邪性。”
韩小虎咽了口唾沫,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营地完好无损,连个野兽抓挠的痕迹都没有,人呢?”
“进去看看。”
林山一马当先,用枪管挑开了最中间那顶主帐篷的门帘。
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死气,混杂着帐篷里特有的霉味,瞬间扑面而来。
韩小虎打亮了战术手电,刺眼的光束扫进帐篷。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漏跳了一拍!
甚至连林念国这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特种兵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
“这……这他妈是咋回事?!”
大壮惊骇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特战队员身上。
帐篷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具穿着极地迷彩服的尸体。
他们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最精锐的特种搜救队员。
但此刻,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拔出腰间的配枪。
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撕裂的伤口,帐篷里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
物资、弹药、干粮,全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
但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士兵的死状。
每一个人的身体都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脸。
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显得狰狞可怖,双眼圆睁,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帐篷顶部的某个方向。
那眼神里,残留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极致的绝望和恐惧。
“他们……是被吓死的?”
韩小虎的声音都在发抖,在这个密闭的、死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瘆人。
“别胡说八道!”
林山厉喝一声,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翻了翻尸体的眼皮。
“晚萤,你来看看。”
苏晚萤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尖叫。
她深吸了一口气,拎着一个特制的医药箱走到尸体前。
她冷静地拿出放大镜和几根试管,开始提取尸体口鼻处的残留物,又翻看了他们的瞳孔和耳膜。
林念国带着队员在帐篷外建立防御圈,枪口一致对外,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不是毒气,也不是幻觉类药物。”
几分钟后,苏晚萤站起身,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这附近的地磁场虽然紊乱,但不足以让人产生这种致命的幻觉。”
她看着林山,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看看他们的瞳孔和耳膜。”
“耳膜全部震裂,瞳孔呈现出放射状的碎裂。”
“这绝对不是心理上的恐惧造成的。”
“这更像是……遭受了某种瞬间爆发的、极高强度的超声波或者次声波冲击!”
次声波?
林山愣了一下,这词儿他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路数。
“媳妇,你的意思是,有个会放波的怪物,直接把他们给震死了?”
“可以这么理解。”
苏晚萤点点头,将试管收进箱子。
“这种频率的声波,能瞬间摧毁人类的神经系统,让人在极度的痛苦和幻觉中死亡。这符合他们临死前的挣扎状态。”
“妈的,这大兴安岭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林山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能瞬间秒杀一支全副武装的特种小队,而且连开枪的机会都不给。
这玩意儿的危险程度,绝对远超当年的变异老K!
就在这时。
林山那在深山老林里磨砺了几十年的、犹如野兽般的直觉,突然疯狂地向他报警!
他的后颈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气,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有东西!
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靠近!
“噤声!”
林山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正在收拾药箱的苏晚萤拉到自己身后,死死地护住。
“咔哒!”
他毫不犹豫地拉开SKS的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帐篷外那片漆黑的风雪。
帐篷外的林念国和特战队员们也察觉到了异样。
周围的风雪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极有规律的震动感。
“咚——”
“咚——”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每响一下,帐篷顶上的积雪就被震得簌簌落下。
“爸……”
林念国端着枪,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声音压得极低。
“雷达和红外探测全瞎了,但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外面。”
林山没有说话,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微微晃动的帐篷门帘。
那股压迫感太强了。
强到连他这个名震长白山的“山王”,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窒息。
他能感觉到。
在帐篷外那片深邃的黑暗中。
正有一双巨大的、充满暴虐气息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们。
就像是看着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
猎物。
第485章 【番外秘档】雪夜狼群的异状,它们在逃命!
“咔哒!”
林念国和几名特战队员几乎同时拉开保险,黑洞洞的枪口呈扇形,死死锁定了帐篷门帘。
寒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把地上的死尸吹得发出一阵诡异的沙沙声。
那种沉闷的“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林山把苏晚萤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右手食指稳稳地搭在SKS的扳机上。
他转过头,给守在门边的韩小虎使了个眼色。
“照明弹!”
韩小虎会意,猛地一把掀开门帘,同时拔下手里军用照明弹的拉环,用力甩了出去!
“嗖——”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照明弹在半空中炸开。
刺眼的镁光瞬间将方圆几百米的雪地照得亮如白昼,连树枝上落雪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准备开火!”
林念国大吼一声,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边缘。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能瞬间秒杀特种兵的怪物现身。
然而。
当强光驱散黑暗的那一刻,帐篷外出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什么三头六臂的变异体,也没有青面獠牙的生化怪物。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是一群狼。
密密麻麻,足有五六十只的庞大狼群!
在照明弹惨白的强光下,几十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树林间闪烁,像是一片在雪地里飘荡的鬼火。
“操!是大兴安岭的狼群!”
大壮握着猎枪的手紧了紧,脸色有些发白。
“这么多头,这是把附近几个山头的狼都凑齐了吧?!”
林山没有说话,他那双老辣的猎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狼群,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在长白山跟狼打了一辈子交道,林山太了解这帮畜生的习性了。
这大雪封山的季节,猎物稀少,饿极了的狼群看到他们这十几口大活人,那简直就像是饿鬼看到了满汉全席。
按照常理,它们早就该龇牙咧嘴地扑上来,或者在头狼的指挥下进行包抄围猎了。
可现在呢?
这群往日里凶悍无比、狡诈嗜血的野狼。
此刻竟然全都夹着尾巴!
它们一个个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家狗挨打时那种恐惧的“呜呜”声。
更诡异的是。
这五六十只狼,竟然连看都没看林山他们这些“猎物”一眼!
它们像是集体发了疯一样,互相拥挤着、踩踏着,甚至不顾眼前刺眼的强光。
连滚带爬地、不顾一切地朝着山外、也就是林山他们来时的方向,疯狂地夺路狂奔!
“这……这是怎么回事?”
韩小虎看得目瞪口呆,连手里的冲锋枪都忘了举起来。
“这帮畜生不吃咱们就算了,怎么看着像是在逃难?”
“它们确实在逃命。”
苏晚萤从林山背后探出头,看着那群仓皇逃窜的野狼,眼神凝重。
“动物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在发生地震、海啸等毁灭性自然灾害前,动物都会出现这种异常的群体大逃亡。”
她指了指狼群逃窜的相反方向,也就是这片山谷的最深处。
“这说明,那个方向,有让它们感到极端恐惧的东西。”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将SKS步枪放下。
他看着那些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的狼影,想起刚才那阵沉闷的“咚咚”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后脑勺。
“能让这群山林里的霸主,吓得连命都不要往外跑的……”
林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里面那个东西,绝对是个比阎王爷还难伺候的主儿。”
风雪依旧在肆虐。
但随着狼群的离去,这片山谷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爸,咱们还进吗?”
林念国转头看向林山,语气里虽然带着军人的坚决,但眼神中也难免闪过一丝迟疑。
连全副武装的特种小队都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里。
连世世代代称霸山林的狼群都落荒而逃。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作战的范畴。
韩小虎和大壮也看向了林山。
他们不怕死,当年敢跟着林山在边境线上跟外国雇佣兵硬刚,那就没把这条命当回事。
但面对这种完全未知的、甚至可以说是超自然的恐怖。
是人都会发毛。
林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辛辣的烟雾刺激着他的肺叶,让他那颗跳动的心脏慢慢平稳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一直默默支持他的苏晚萤。
“媳妇,怕不怕?”
苏晚萤帮他把大衣的扣子系好,温柔地笑了笑。
“当年阎王沟那么吓人,你不也护着我走出来了吗?”
“有你在,我不怕。”
林山咧嘴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豪迈,和不信邪的狠劲。
“好!”
他将烟头狠狠地扔在雪地里,用脚尖碾灭。
“念国!”
“在!”
“让兄弟们检查装备,把那些防酸涂层的衣服都穿严实了,你妈配的燃烧弹,人手两个挂在胸前!”
林山端起枪,大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目光如炬地盯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林海。
“老子当年在长白山,连那块邪门的陨石都敢抠下来。”
“今天倒要看看,这兴安岭的黑窝子里,到底藏了个什么三头六臂的王八蛋!”
“全体都有,保持战斗队形。”
“跟老子继续往里走!”
……
接下来的跋涉,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空气中的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重,熏得人直犯恶心。
地磁场的干扰也达到了顶峰,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
林山只能凭借着天空中微弱的星光,和老猎人对地形的本能感知,带着队伍在齐腰深的积雪中缓慢前行。
整整一天一夜。
除了风雪声,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活物。
连一只鸟、一只松鼠都没有。
这片山林,就像是被彻底抽干了生命力,死气沉沉。
直到第二天傍晚。
林山拨开一片密集的红松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停!”
他猛地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蹲下隐蔽。
“爸,怎么了?”林念国端着枪,悄悄凑到林山身边。
林山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往前指了指。
在他们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砸出来一般的天然天坑。
而在那天坑的底部。
静静地卧着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
那是一列长达十几节的军用绿皮火车。
火车车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这昏暗的傍晚显得格外阴森。
“找到了!”
韩小虎激动地低呼一声。
“那就是失联的K39专列!”
但这激动仅仅维持了一秒,便被巨大的惊骇所取代。
因为他们发现。
这列几百吨重的钢铁巨兽。
距离最近的铁路线,足足有三公里远!
而且,它不是脱轨翻滚下来的。
车头虽然严重变形,但车身依然保持着相对完整的连接。
它……
它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从铁轨上拖拽、或者说搬运到了这个天坑里!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
大壮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这是啥力气啊?”
“就算是十几辆起重机,也搬不动这么个大家伙吧?”
林山死死盯着那列火车。
在战术望远镜的视野里。
他清晰地看到。
在那几节绿色的车皮上,布满了一道道深达数寸的、巨大而恐怖的抓痕。
那绝对不是机械造成的破坏。
那是某种拥有着超出人类认知力量的……巨爪!
“这他娘的……”
林山放下望远镜,咽了口唾沫。
“看来咱们这次,是真惹上祖宗了。”
第486章 【番外秘档】找到了!那列偏离铁轨的幽灵火车
大兴安岭的风,像刮骨的钢刀。
逆着狼群逃窜的方向,林山带着队伍,在齐腰深的积雪里,生生蹚了一天一夜。
没有人叫苦。
这支队伍里,特战队员都是铁打的汉子,韩小虎和大壮更是跟着林山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伙计。
至于苏晚萤。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在林山身后。
她知道,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稍微松懈一点,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冻成粉末。
“停!”
走在最前面的林山,突然举起戴着厚重皮手套的右手。
他像一头嗅到了危险气息的孤狼,猛地趴在了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巨石后面。
“怎么了,爸?”
林念国迅速隐蔽,端起突击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到了。”
林山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震撼。
他指了指巨石下方。
众人纷纷猫着腰凑上前,顺着林山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看了一眼。
所有人的大脑,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坑!
就像是有一颗陨石从天而降,硬生生在这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里,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深渊!
而在天坑的底部。
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正静静地卧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那是一列长达十几节的军用绿皮火车。
火车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昏暗的天光下,透着一股死寂而诡异的气息。
“我……我的亲娘四舅奶奶……”
大壮趴在崖边,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真是那列丢了的火车?”
“除了它,还能是啥。”
林山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天坑底部的列车。
“可是……可是这不对啊!”
韩小虎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铁路线。
“山子哥,你看那边!”
“这地方距离最近的铁轨,少说也有三公里远!”
“这火车没长翅膀,它是怎么跑到这坑底下来的?!”
这才是让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
几百吨重的钢铁巨兽,在没有铁轨的情况下,竟然跨越了三公里的原始森林。
这根本违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识!
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地从铁轨上拎起来,然后像扔玩具一样,砸进了这个天坑里!
“嘶——”
林念国倒吸了一口冷气,通过战术望远镜,他看到了更可怕的细节。
“爸,你看车头和车厢侧面!”
林山接过望远镜,调了调焦距。
镜头拉近。
那坚固的火车头,已经严重变形,像是被什么巨大的钝器狠狠地砸扁了。
而在绿色的铁皮车厢上,布满了一道道恐怖的抓痕!
每一道抓痕,都有脸盆那么宽,深达数寸,直接撕裂了厚重的钢板!
边缘处的钢铁向外翻卷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车厢内部。
“这他娘的是金刚转世吗?”
韩小虎看得头皮发麻,声音抖得像筛糠。
“什么玩意儿能把铁皮挠成这样?”
“别管是什么金刚还是菩萨。”
林山把望远镜扔给儿子,一把摘下背上的SKS半自动步枪。
他没有丝毫畏惧。
那双经历了无数风浪的黑眸里,反而燃起了一股狂热的战意。
“既然接了这活儿,就算是阎王爷的轿子,老子也得下去掀开看看!”
他转头看向林念国,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念国,带你的人在上面架好机枪,给我死死盯住周围。”
“不管待会儿从那破铁罐子里钻出个什么东西。”
“只要不是人,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是!”
林念国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指挥特战队员在崖壁上建立交叉火力点。
“媳妇,你跟念国留在上面。”
林山看向苏晚萤,放柔了声音。
“下面太邪门,我下去探探路。”
苏晚萤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哭哭啼啼地阻拦。
她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两瓶特制的强酸燃烧弹,塞进林山的战术背心里。
“小心点。”
她看着林山,眼神坚定。
“活着回来。”
“放心,老子命硬得很。”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把SKS步枪背在身后,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把陪伴了他半辈子的剥皮刀。
寒光一闪。
“小虎,大壮,带上家伙,跟我下!”
林山一马当先,将登山绳在旁边一棵粗壮的红松上绕了两圈,扣上安全锁。
没有任何迟疑。
他顺着陡峭的崖壁,像一只敏捷的岩羊,迅速向天坑底部滑降而去。
韩小虎和大壮紧随其后。
十几分钟后。
三人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天坑底部的积雪上。
近距离观察这列幽灵火车,那种庞大的压迫感和死亡的气息,更加让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山子哥,咱们从哪进?”
大壮端着土铳,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从哪里窜出一只刚才抓花车皮的怪物。
“找个口子,钻进去。”
林山握紧剥皮刀,猫着腰,贴着被撕裂的车厢边缘,悄无声息地向一处巨大的裂口摸去。
那裂口处,铁皮像麻花一样扭曲着,边缘锋利无比。
林山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一阵阵阴冷的风,顺着裂口灌出来,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声。
“跟紧了。”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电筒咬在嘴里。
他一低头,如同一只泥鳅般,滑进了那深邃黑暗的幽灵列车内部。
韩小虎和大壮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也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车厢里一片狼藉。
入眼全是散落的军用物资、被撕碎的座椅,以及……
满地干涸的黑色血迹。
“这得死多少人啊……”
韩小虎拿着手电筒四下扫射,声音打着颤。
然而,更让他恐惧的是。
这节车厢里,有血,有碎肉,有被打烂的枪械。
却唯独,没有一具尸体!
就像是,那些负责押运的军人,全都被什么东西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别出声。”
林山突然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车厢的最深处,有一节与众不同的特制装甲车厢。
那节车厢的门紧紧闭着,上面还挂着一把复杂的机械密码锁。
但车厢的侧壁,却被生生撕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两人并排通过的大洞。
“那是存放核心机密的地方。”
林山握紧剥皮刀,眼神冷厉。
他慢慢向那节装甲车厢靠近。
“小虎,大壮,掩护我。”
他低声吩咐了一句。
然后,猛地一个闪身,冲进了那个破洞之中!
“唰——!”
手电筒的光柱瞬间照亮了装甲车厢的内部。
林山看清里面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他妈到底是个啥?!”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跟在后面的韩小虎和大壮探头一看,也是吓得倒退了两步。
在这节装甲车厢的中央。
没有武器,没有图纸,也没有什么生化试剂。
只有一个巨大的、被彻底破坏的恒温冷冻舱。
冷冻舱的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空空如也。
但。
就在那冷冻舱旁边的地上。
静静地躺着一张残缺的、印着绝密标志的军方货单。
林山捡起货单,借着手电光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绝密:西伯利亚冰川挖掘物——史前未知病毒感染体(变异猛犸象骸骨)】
“史前猛犸象?还带着病毒?!”
韩小虎凑过来,看着那行字,只觉得头皮发麻。
“山子哥,这玩意儿……去哪了?”
林山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冷冻舱上那些巨大的、新鲜的抓痕。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它……”
林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它活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连串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声,突然从车厢外沉闷地响起!
擦着林山的头皮,在装甲车厢的铁壁上打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有埋伏!”
林山反应极快,一把按住韩小虎和大壮的脑袋,猛地扑倒在地。
“操!大意了!”
他暗骂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外头有人!听枪声,是专业的雇佣兵!”
他转过头,看着韩小虎和大壮,咧嘴露出一抹残酷的冷笑。
“兄弟们,看来咱们今天,是成了别人眼里的黄雀了。”
“不过……”
林山拔出腰间的剥皮刀,眼神如同嗜血的恶狼。
“想在这片林子里吃老子,也不怕崩碎了他们的牙!”
“走!跟我出去,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第487章 【番外秘档】车厢暗格,丢失的最高机密
车厢的铁门被暴力撕裂,边缘的钢铁像麻花一样卷曲,断口处甚至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林山端着SKS半自动步枪,脚踩着嘎吱作响的碎玻璃,一脚踏进了这节昏暗的绿皮车厢。
“都打起精神,跟紧我。”
他压低声音,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车厢内快速扫过。
车厢里一片狼藉,比遭了贼还要惨烈百倍。
绿色的帆布座椅被扯得粉碎,里面的海绵和棉絮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呛得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爸,这里不对劲。”
林念国握着冲锋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车厢壁上摸了一下。
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孔。
“负责押运的军人,尸骨无存。”
林念国指着满地的黄铜弹壳,和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巨大血迹,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进行了极其激烈的抵抗,甚至打空了所有的弹药,但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是被什么东西……生吞了?”
韩小虎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手里的枪都端不稳了。
“别瞎猜,继续往前摸。”
林山眉头紧锁,他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警告,这列幽灵火车里残留的气息,比当年阎王沟里的那些怪物还要危险得多。
一行人越过几节破败的车厢,终于在列车的正中央,发现了异常。
“山子哥!快来看!”
走在前面的大壮突然压低嗓门喊了一声。
林山快步走上前。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节与众不同的车厢。
没有窗户,通体由厚重的特种钢板打造,表面涂着防锈的军绿色油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
“这是特制装甲车厢,专门用来运输绝密物资的。”
林念国作为现役特战队长,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的来历。
他走到车厢正面的金属大门前,仔细检查了一下。
“密码锁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那他们是怎么进去的?”韩小虎疑惑地问。
“绕到侧面看看。”
林山没有说话,他敏锐地闻到了从装甲车厢侧面漏出的一丝寒气。
当众人绕到车厢侧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坚不可摧的特种钢板,竟然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蛮力,从外面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那裂口足有三米多高,边缘的钢板向内翻卷,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深达数寸的抓痕。
“这他娘的……”
韩小虎看着那夸张的裂口,嘴唇都在哆嗦。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把几公分厚的钢板撕成这样?!”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山没有丝毫退缩,他紧了紧手里的枪,第一个从裂口处钻了进去。
装甲车厢内部的温度极低,墙壁上甚至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里面没有多余的陈设。
只在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由高强度防弹玻璃制成的恒温冷冻舱。
苏晚萤跟着林山走进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快步走到冷冻舱前。
“制冷设备已经被破坏了。”
她看着冷冻舱外接的那些被扯断的粗壮电缆,眉头紧锁。
“而且,这破坏的手法非常粗暴,不像是人类所为。”
她趴在满是裂纹的防弹玻璃上,往里面看去。
冷冻舱里空空如也,除了底部残留着一些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味的绿色液体,什么都没有。
“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了。”
苏晚萤转过头,看着林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陈司令要找的,肯定就是原本装在这里面的东西。”
林山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了冷冻舱旁边的一堆杂物上。
那是一份被撕碎的、沾着血迹的军方绝密货单。
“媳妇,你来看看这个。”
他捡起那份残破的货单,递给苏晚萤。
这上面的专业术语太多,他这个老文盲看不懂。
苏晚萤接过货单,借着手电光,仔细拼凑着上面的文字。
几秒钟后。
她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拿着货单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林……林山……”
她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我们……我们猜错了……”
“什么猜错了?”
林山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们运的不是武器,也不是当年阎王沟里剩下的‘神之物质’。”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那是啥?”
韩小虎和大壮也凑了过来,紧张地问道。
苏晚萤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深深的绝望。
“货单上写着……”
“这是一具从西伯利亚冰川最深处挖掘出来的、被冰封了数万年的……”
“远古猛犸象变异骸骨!”
“而且,最致命的是……”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几乎是在颤抖。
“这具骸骨体内,携带着一种未知的、可能导致生物狂暴变异的史前病毒!”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装甲车厢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山握着SKS的手,青筋暴起。
史前病毒?
变异猛犸象骸骨?!
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
难怪陈司令会急成那个样子,难怪这两支全副武装的特种小队会全军覆没!
这玩意儿要是跑出大兴安岭,跑到人口密集的地方……
那就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生化灾难!
“这帮科研疯子!”
林山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狠狠地一脚踹在那个破烂的冷冻舱上。
“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敢往回运!”
“现在好了,惹出祖宗来了吧!”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
“媳妇,你的意思是,那头本该是死物的骨头架子……”
“它……活了?”
苏晚萤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从现场的破坏痕迹和冷冻舱被破坏的情况来看,只有这一种解释。”
“它在运输途中,或者是因为某种原因解冻,体内的史前病毒和残留细胞发生了变异,让它重新‘活’了过来。”
“而且,它现在的力量和破坏力,绝对超乎我们的想象。”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抱怨也没有用。
“不管它是个什么东西。”
林山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既然它敢在咱们中国的地界上作妖,老子就必须把它重新埋回地底下去!”
他转身看向林念国和韩小虎等人。
“兄弟们,都他妈打起精神来!”
“今天这活儿,要是干不漂亮,咱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去见老婆孩子!”
然而,就在林山话音刚落的瞬间。
“嗖——!”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致命威胁的破空声,突然从车厢外传来!
“爸!小心!”
林念国目眦欲裂,他作为特战队长的本能反应救了林山一命。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将林山和苏晚萤按倒在地!
第488章 【番外秘档】螳螂捕蝉!境外黑水的伏击
“砰!砰!砰!”
沉闷的破空声接连响起,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特种钢板打造的车厢壁,竟然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打穿!
三颗弹头带着灼热的气流,几乎是贴着林山的头皮飞过去的,在对面的钢板上砸出三个恐怖的凹坑。
要不是林念国反应快,这会儿林山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有埋伏!散开隐蔽!”
林念国声嘶力竭地大吼,同时一个利落的战术翻滚,躲到了一堆废弃的军需物资后面。
他手下的五名特战队员反应极快,瞬间各自寻找掩体,端起突击步枪,枪口死死指向车厢那些被撕裂的豁口。
“妈的!是消音器!”
韩小虎吓得冷汗直冒,和老伙计大壮连滚带爬地缩在角落里,手里的土铳都在发抖。
林山把苏晚萤死死压在身下,躲在那个巨大的恒温冷冻舱后面。
他摸了摸头皮,上面有一道火辣辣的血槽。
就差那么一丁点。
“老伴,没伤着吧?”
林山低声问了一句,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向车厢外的茫茫风雪。
“我没事。”苏晚萤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镇定,“外面有人,而且武器非常先进,能打穿这种装甲钢板,绝对不是普通的猎枪。”
“哼,何止不是普通猎枪。”
林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这帮孙子用的是大口径的狙击步枪,还装了消音器。在这冰天雪地里能摸得这么近,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亡命徒!”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雪地摩擦声。
“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骤然响起,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车厢的残骸上,打得火星四溅。
这火力压制,太猛了!
“连长!我们被包围了!对方至少有十个人,全穿着雪地吉利服,根本看不清位置!”
一名特战队员大声汇报道,他在试图还击时,肩膀上不幸擦过一发子弹,鲜血瞬间染红了迷彩服。
林念国咬着牙,探出半个头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果然,在天坑四周的雪地和岩石后,隐约能看到几个白色的身影在快速移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火力网,将他们这节残破的车厢死死困在了中间。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好独吞那个怪物和机密!”
林念国愤怒地锤了一下地面的铁皮。
“爸,对方火力太猛,我们带的弹药有限,硬拼不是办法。”
林山没有说话,他眯着眼睛,仔细辨听着外面的枪声和脚步声。
作为长白山最顶尖的猎人,他对丛林的感知远超常人。
“十二个人。”
林山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三个狙击手在高处压制,九个突击手在下面包抄。”
他转头看向林念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小子,这帮洋鬼子是冲着那个史前大骨头架子来的,估计早就盯上这趟专列了,一直躲在暗处看戏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算盘打得挺响。”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林山拍了拍手里的SKS半自动步枪,眼神中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机。
“在东北的雪窝子里,老子才是真正的祖宗!”
他一把拉开枪栓,“咔哒”一声脆响。
“念国,让你的人集中火力,打三点钟方向那块大石头,把那个狙击手给我压下去!”
“小虎,大壮!你们俩拿着土铳,从后面那个破洞摸出去,别开枪,就给我在雪地里趴着,见机行事!”
“是!”
众人齐声应答。在这种生死关头,林山那股子镇定自若的悍匪气场,成了所有人最大的主心骨。
“爸,那你呢?”林念国有些担忧地问。
林山没回答,他转头看了苏晚萤一眼。
“媳妇,躲好别动。”
苏晚萤没有劝阻,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林山。
“这是强效腐蚀剂,小心点用。”
林山接过玻璃瓶,咧嘴一笑。
“放心,你男人的命,硬着呢。”
说完,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趁着特战队员开火压制对面的瞬间,从车厢底部的一个检修口,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瞬间融入了漫天的风雪中。
车厢外。
狂风呼啸,大雪纷飞。
一个穿着白色极地伪装服的雇佣兵,正端着一把m4A1突击步枪,借着风雪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车厢靠近。
他是这支黑水小队的突击手,代号“野狗”。
“队长,这帮中国兵火力不弱啊,要不要用爆破筒直接把车厢炸了?”
野狗按着耳麦,低声请示。
“蠢货!炸了车厢,那个史前病毒的样本怎么办?雇主要的是完好无损的活体!”
耳麦里传来队长愤怒的咆哮。
“抓紧时间解决他们,我总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那个变异的怪物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明白。”
野狗切断通讯,冷笑一声。
“一帮土鳖,也敢跟我们黑水公司抢食。”
他猫着腰,准备绕到车厢侧面进行突袭。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脚下突然一紧。
“嗯?”
野狗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脚踝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勒住!
下一秒。
“嗖——!”
一根隐藏在雪地下的强韧树藤,猛地弹起!
野狗身高将近一米九,体重两百多斤的壮汉,竟然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这根树藤瞬间倒吊在了半空中!
“啊!什么鬼东西!”
野狗惊恐地大叫,手里的突击步枪也掉在了地上。
他拼命挣扎,想要伸手去掏腰间的匕首割断树藤。
但还没等他的手摸到刀柄。
风雪中,一只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寒光在他眼前闪过。
“噗嗤!”
剥皮刀精准无比地割断了野狗的喉管,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下方的白雪。
野狗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林山像个幽灵般站在树干后,冷冷地看着这具倒挂的尸体,随意地在野狗的白衣服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
“第一个。”
他声音极低,仿佛是在跟风雪低语。
“大冷天的跑来抢咱们的东西。”
林山抬头,透过风雪,看向远处几个还在慢慢靠近的白色身影。
“老子今天教教你们,在东北的雪窝子里,谁才是爹!”
第489章 【番外秘档】丛林反杀,老猎人的杀戮艺术
风雪更大了,像一块巨大的白布,把整个天坑遮得严严实实。
“哒哒哒!”
机枪扫射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激荡,打得车厢的铁皮火星直冒。
“火力掩护!别让这帮孙子靠太近!”
林念国躲在车厢残骸后,嘶吼着指挥特战队员还击,子弹壳在脚边堆了一层。
借着这密集的火力网。
林山像个幽灵,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敌人的侧翼。
在这片零下四十多度的雪窝子里。
雇佣兵那身价值不菲的高科技极地伪装服,在林山这种老猎人眼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那材料反光不对,行动时的摩擦声也不对。
太生硬了。
林山蹲在一棵老红松的树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三个正在互相掩护、缓慢推进的白色身影。
他没有用枪。
开枪会暴露位置,这帮人手里有重火力,一旦被集火,他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剥皮刀,在嘴里咬着刀背,像一只倒挂的蝙蝠,顺着树干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野狗那小子怎么还没回话?”
走在最后面的一个佣兵,按了按耳麦,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
“别管他,可能通讯器冻坏了。注意警戒,这帮中国兵比想象中难缠。”
前面的同伴头也没回,端着突击步枪死死盯着车厢的方向。
最后面的那个佣兵刚想答话。
突然,他感觉肩膀上落了一片雪花。
很轻,很凉。
但他却莫名地起了一身白毛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从身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杂着雪水的味道,瞬间冲进他的鼻腔。
“唔——”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想伸手去拔大腿上的战术匕首。
但那只捂住他嘴的手力量大得惊人。
紧接着。
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剥皮刀那锋利的刀刃,没有丝毫迟疑地切开了他的颈动脉。
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瞬间染红了他那身引以为傲的白色伪装服。
林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洋鬼子在自己怀里抽搐。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等对方彻底软下去后,林山轻轻把他放在雪地上,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走在前面的两个佣兵,甚至连头都没回,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第二个。”
林山在心里默念。
他像收割麦子一样,在这片白色的风雪中,开始了他那最原始、也最残忍的杀戮艺术。
陷阱,飞刀,锁喉。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这支在国际上声名显赫、装备精良的黑水佣兵小队,外围的五个精锐狙击手和突击队员。
就在这无声无息中,被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东北老猎户,给彻底抹杀了。
雪地上,留下一道道殷红的血迹,像是一朵朵在寒冬中盛开的诡异红梅。
……
天坑边缘的一块巨石后。
佣兵队长“黑杰克”正端着夜视望远镜,脸色铁青。
“野狗?灰熊?”
他疯狂地按着通讯器,但耳麦里除了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他面前的那个高精度的军用热成像仪上。
原本散布在树林里的五个代表着他手下体温的红色光点。
竟然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一个接一个地……
熄灭了!
“见鬼了!”
黑杰克吓出了一身冷汗,背上的衣服都被浸透了。
这可是零下四十多度!
就算是被打死了,尸体的温度也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快啊!
除非……
有人用雪把他们的尸体给埋了,瞬间隔绝了热源!
想到这里,黑杰克只觉得头皮发麻。
对方到底是什么怪物?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干掉他五个最精锐的手下?
“撤退!放弃任务!马上撤退!”
黑杰克崩溃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在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丛林猎杀时,彻底土崩瓦解。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通讯器,想呼叫直升机支援。
然而。
就在他刚把通讯器举到嘴边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带着致命威胁的金属撞击声。
在他的脑后,幽幽地响起。
紧接着,一个冰冷坚硬的枪管,死死地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想跑?”
一个带着浓重东北口音、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像是一道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大冷天的跑来抢咱们的东西。”
林山单手端着SKS,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死死地压迫着眼前的佣兵队长。
“老子今天教教你们,在东北的雪窝子里,到底谁才是爹!”
黑杰克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慢慢举起双手,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不敢回头,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抵在自己后脑勺上的那把枪,只要他敢动一下,立刻就会把他的脑袋轰成烂西瓜。
“你……你是什么人?”
黑杰克用生硬的中文问道,声音都在打颤。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道。”
林山冷笑一声,用枪管用力顶了顶他的脑袋。
“转过来。”
“我有话问你。”
黑杰克咽了口唾沫,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当他看到眼前这个穿着破旧大衣、满脸风霜的中国老头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就是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头,单枪匹马干掉了他大半个小队?
“你……你想知道什么?”
黑杰克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很简单。”
林山看着他,眼神冷厉如刀。
“这列火车上的东西,去哪了?”
第490章 【番外秘档】真相大白,那东西“活”了!
“去哪了?”
黑杰克看着抵在眉心的黑洞洞的枪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常年透着残忍的蓝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抹绝望,但很快又被雇佣兵特有的凶悍所掩盖。
“你杀了我吧!”
他咬紧牙关,猛地闭上眼睛,下巴微微一动,似乎是想咬破藏在牙槽里的氰化物毒囊。
干他们这行的,落在敌国特工手里,死,往往是最痛快的解脱。
但林山是谁?
在长白山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狡猾的狐狸没见过?
黑杰克下巴刚一动,林山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想死?在老子面前,阎王爷不点头,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林山爆喝一声,左手化掌为刀,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地劈在黑杰克的下巴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黑杰克的下巴瞬间脱臼,整个下颌骨诡异地耷拉下来。
他发出一声惨痛的闷哼,藏在牙齿里的那颗毒囊,混着鲜血和碎牙,“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上。
“呸!”
林山一脚将那颗毒药踩进雪里,眼神里满是嘲弄。
“跟老子玩这套‘壮士断腕’?你还嫩点!”
他一把薅住黑杰克的衣领,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到车厢旁边,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捆成了一个结实的“麻花”。
“大壮!小虎!”
林山冲着车厢里喊了一声。
“活口抓到了,赶紧出来搭把手!”
韩小虎和大壮灰头土脸地钻出车厢,看着被捆在地上的外国壮汉,两人眼里直冒凶光。
“山子哥,这洋鬼子嘴还挺硬?”大壮端着土铳,恶狠狠地瞪着黑杰克。
“硬?”林山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剥皮刀,用刀背拍了拍黑杰克的脸颊。
“在咱们这片林子里,骨头再硬的畜生,老子也有办法让它把骨髓都吐出来!”
接下来,就是林山展现“传统手艺”的时候了。
没有严刑拷打,也没有什么高科技的逼供药水。
林山只是用剥皮刀,在黑杰克那件昂贵的极地伪装服上划开了几道口子,让刺骨的寒风和冰雪直接灌进去。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摸出几个散发着奇怪腥臭味的小纸包,慢条斯理地洒在黑杰克周围的雪地上。
“这叫‘引兽粉’,是用发情的母狼尿和死耗子血配的。”
林山蹲在黑杰克面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唠家常。
“这大兴安岭的冬天,饿极了的狼群和熊瞎子多得是。”
“闻到这味儿,不出半个钟头,它们就会把你当成一顿丰盛的宵夜。”
“你猜猜,它们是先吃你的肠子,还是先吃你的脑子?”
黑杰克虽然听不懂全套的东北方言,但看着林山那冷酷的眼神,还有周围越来越浓的腥臭味。
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不是怕死。
但被一群野兽活生生撕碎、一口口吃掉,这种死法,简直比下地狱还要恐怖百倍!
“我说……我全说……”
黑杰克下巴脱臼,说话漏风,含混不清地求饶。
林山一伸手,“咔哒”一声帮他把下巴接上,然后冷冷地看着他。
“说。”
“我们……我们是黑水公司的雇佣兵,受雇于一家叫‘源生’的跨国生化财团。”
黑杰克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恐惧,不是对林山,而是对那列幽灵火车。
“雇主花了五千万美金,让我们一路追踪这列军方专列。”
“他们的目标,就是冷冻舱里那具带有史前病毒的猛犸象骸骨样本!”
“可是……”
黑杰克的声音颤抖起来,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
“当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晚了?”苏晚萤从车厢里走出来,眉头紧皱,“你们没拿到样本?”
“没有!”
黑杰克拼命摇头,眼里满是绝望。
“我们刚到天坑边缘,就看到这列火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铁轨上硬生生拖了过来!”
“车厢被撕裂,押运的军人全死了!”
“而那个冷冻舱……它早就被破坏了!”
“里面的制冷系统出了故障,那具在冰川下封存了几万年的猛犸象骸骨……”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
“它解冻了!”
“那东西……它根本就不是死物!”
“它体内的史前病毒和残留的细胞组织,在接触到空气后,发生了变异!”
“它活了!那头怪物,它活过来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林山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史前猛犸象?
解冻变异?
活了?!
“你他娘的放屁!”
韩小虎一把揪起黑杰克的衣领,怒吼道。
“几万年前的骨头架子,还能活过来?你当这是拍科幻电影呢!”
“我没撒谎!我发誓!”
黑杰克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是‘神之物质’的辐射引发的变异!那东西的力量,根本不是人类能抗衡的!”
“它杀了所有人!它就是个魔鬼!”
就在众人被这番话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时候。
“轰隆——!”
整个天坑,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仿佛发生了七级地震,周围的积雪大面积坍塌,远处的崖壁上更是滚落无数巨石!
“怎么回事?!”
林念国一把扶住晃动的车厢,端起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嗷——!!!”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咆哮,从天坑深处的松树林里猛然传出!
这声音,带着无尽的狂暴和毁灭气息,震得人耳膜生疼,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林山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那片剧烈晃动的树林。
伴随着一棵棵粗壮的红松像火柴棍一样被折断、撞飞。
一个巨大的、打破了所有生物学常识的恐怖黑影,裹挟着漫天风雪,从密林中狂奔而出!
那是一头高达五六米、体长十几米的巨兽!
它浑身长满了黑色的、如同钢针般坚硬的长毛,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甲。
最让人胆寒的,是它那四根长达两米、弯曲如死神镰刀般的巨大獠牙!
它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所有生命的暴虐和杀意!
它就像一座移动的冰雪要塞,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地冲了过来!
“我操……”
林山看着这头只存在于史前传说中的庞然大物,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山王”,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是真惹出祖宗来了!”
第491章 【番外秘档】火力失效,不可阻挡的史前巨兽
“轰!轰!轰!”
那头史前巨兽每往前踏出一步,天坑底部的冻土就跟着猛烈震颤一次。
它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在漫天风雪中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黑影。
那双赤红色的眼珠子,足有灯笼那么大,死死地锁定了车厢周围的人类。
“嗷——!!!”
巨兽扬起那条长满倒刺的长鼻,发出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恐怖嘶吼。
腥臭的狂风夹杂着冰雪扑面而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开火!全体开火!”
林念国目眦欲裂,他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嘶吼着下达了指令。
这哪里是什么野生动物,这简直是一台活着的生化战车!
“哒哒哒哒哒——!”
特战队员们的战斗素养在这一刻展现无遗,没有丝毫退缩。
五把突击步枪同时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巨兽的身上。
大壮和韩小虎也端起手里的土铳和散弹枪,闭着眼睛疯狂扣动扳机。
“打死你个老怪物!”
然而。
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这头在冰川下封存了数万年,又被“神之物质”变异强化的史前猛犸。
它身上的皮毛,简直比最高级别的防弹衣还要坚韧!
子弹打在它覆盖着厚厚冰甲和黑色长毛的表皮上,只能迸发出一团团耀眼的火星和细碎的冰屑。
甚至连那层冰甲都无法击穿,纷纷弹落在雪地里。
“连长!打不动啊!”
一名特战队员绝望地大喊,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打空了一个弹匣,那怪物却连皮都没破。
“常规武器无效!”
林念国咬着牙,迅速更换弹匣,将枪口对准巨兽那双赤红的眼睛。
“打它的眼睛和关节!”
但巨兽显然具备了某种战斗本能,它微微低下头,用那四根巨大的、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獠牙护住了面部。
“吼!”
密集的火力网彻底激怒了这头史前霸主。
它猛地加快了速度,四蹄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像一列失控的高铁,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冲了过来!
“散开!快散开!”
林山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黑杰克,像扔麻袋一样把他甩向远处的雪堆。
自己则拉着苏晚萤,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扑向了十几米外的一个凹坑。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瞬间。
巨兽那条粗壮的长鼻,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地抽在了那节几吨重的装甲车厢上!
“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节特种钢板打造的、连炸药都难以撼动的车厢,竟然像个玩具纸盒一样,被生生抽得翻滚了两圈!
车身在地上擦出一长串火花,重重地砸在崖壁上,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我滴个亲娘哎……”
韩小虎趴在雪坑里,看着那被抽扁的车厢,吓得裤裆都快湿了。
“这他妈一鼻子下来,大罗神仙也得变成肉泥啊!”
“别他妈废话了!找掩体!”
林山把苏晚萤死死护在身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刚才的震动震得翻江倒海。
他抬起头,看着那头正在四处寻找猎物的恐怖巨兽。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猎人特有的冷静和疯狂。
“物理攻击没用!这畜生的冰甲太厚了!”
林山转过头,冲着苏晚萤大吼。
“媳妇!你的那些‘存货’呢?!还有没有!”
苏晚萤虽然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坚毅。
她没有慌乱,迅速解下背上那个在刚才翻滚中已经有些破损的背包。
在一堆散落的试剂瓶中,她翻找出了最后三枚玻璃瓶。
瓶子里荡漾着惨绿色的液体,散发着致命的化学气息。
“只有这最后三个了。”
苏晚萤把燃烧弹塞进林山手里,语气急促。
“这怪物的表皮温度极低,而且有‘神之物质’的辐射保护,强酸燃烧弹在外面爆炸,只能烧掉它的毛,伤不到根本。”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头正在咆哮的巨兽,一字一顿地说道。
“必须破开它的冰甲!”
“把这东西,直接扔进它的嘴里!”
“让强酸在它体内氧化燃烧,烧穿它的内脏!”
扔进嘴里?
韩小虎和大壮听到这话,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怪物的嘴巴离地五六米高,而且周围全是致命的獠牙和长鼻。
想把燃烧弹扔进去,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不是去投弹。
那是去送菜啊!
“好!”
林山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把三枚燃烧弹小心翼翼地揣进大衣的内兜里,反手拔出了腰间那把剥皮刀。
刀身在雪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老伙计,今天咱们爷俩,去会会这头老祖宗!”
林山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悍匪气概。
“爸!你疯了!这是去送死!”
林念国从掩体后冲过来,一把拉住林山的胳膊,双眼通红。
“我带兄弟们掩护,直升机马上就到,咱们撤!”
“撤个屁!”
林山一把甩开儿子的手,指着那头正在撞击岩壁的巨兽。
“这畜生要是跑出去,红松镇、乃至整个县城,全得完蛋!”
“咱们是猎人,也是军人,退一步,后边就是万丈深渊!”
他看着林念国,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
“执行命令!带你的人,把它的注意力给我吸住!”
“老子去给它喂点‘好料’!”
说完。
林山不再理会儿子,像一头孤狼,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风雪中那头不可一世的史前巨兽。
“掩护!全体火力掩护!”
林念国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
枪声再次密集地响起,吸引了巨兽的注意。
林山借着地形的掩护,像一条灵活的泥鳅,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快速穿梭。
他距离巨兽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巨兽终于发现了这个敢于靠近它的渺小人类,它猛地低下头,两根巨大的獠牙像铡刀一样,朝着林山狠狠地扫了过来!
“山子哥!”
“躲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山眼神一凛。
他非但没有退,反而迎着那致命的獠牙,猛地一个滑铲!
第492章 【番外秘档】诱敌深入,冰河上的死亡陷阱
“把它引到冰河上去!”
林山猛地转过头,一双深邃的黑眸死死锁定着天坑底部。
那里,一条宽约十几米的暗河横亘在林海边缘,河面早被严冬冻得结结实实,像是一条巨大的白色伤疤。
“这畜生体型太庞大,皮甲又厚,平地上咱们根本耗不过它。”
林山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语气果断。
“我去当诱饵,把它往冰面上引!念国,你带人去河对岸,把c4炸药给我布置好,等它上去就引爆冰面!”
“不行!”
苏晚萤一把抓住林山的胳膊,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慌。
“那怪物的速度和力量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你去当诱饵,那就是送死!”
“媳妇,这回你得听我的。”
林山反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像极了当年在破土房里,那个发誓要护她一辈子的穷小子。
“你男人这辈子,在长白山里跑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绕开熊瞎子。”
“这头大号的死骨头架子虽然猛,但它脑子不好使。老子溜它,就跟遛狗一样。”
说完,林山没再给苏晚萤阻拦的机会。
他转身,一把从韩小虎腰间抽出一把单发信号枪,又抓起几个照明弹塞进兜里。
“念国,带你妈撤到安全距离!”
“小虎,大壮,火力掩护我两秒钟!”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因为兴奋和紧张而狂跳的心脏瞬间冷静下来。
“哒哒哒!”
韩小虎和大壮立刻开火,子弹打在巨兽的冰甲上,虽然破不了防,但成功让它那颗硕大的脑袋偏转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山像一条脱弦的利箭,猛地从岩石后窜出!
他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疯狂奔跑,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的落脚点上,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孙子!往哪儿看呢!”
林山一边跑,一边举起手中的信号枪。
“砰!砰!”
两发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精准无比地射向巨兽那两只灯笼大小的赤红眼睛!
刺目的强光和高温,在巨兽眼前瞬间炸开!
“吼——!!!”
巨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去。
虽然信号弹没有打穿它的眼球,但那种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彻底激怒了这头史前霸主!
它疯狂地甩动着长满倒刺的长鼻,四根巨大的獠牙在空气中划出恐怖的风声。
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在雪地里上蹿下跳的林山。
仇恨值,瞬间拉满!
“来啊!追爷爷啊!”
林山一边挑衅地大骂,一边脚下生风,专门挑那些地形复杂、树木倒伏的地方钻。
巨兽被彻底激怒了。
它像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轰隆隆地碾压过一切障碍。
粗壮的红松树被它拦腰撞断,巨大的岩石被它一脚踩碎。
林山在前面跑得惊险万分。
好几次,那带着腥风的獠牙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扫过,只要稍微慢上半秒,他就会被拦腰斩断!
“这老当益壮的,跑得比年轻时候还快啊!”
韩小虎在远处看着,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废话,后面跟着个索命的祖宗,能跑不快吗!”
大壮端着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山的身影。
林山没有直线逃跑。
他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利用那些被巨兽撞倒的树干和深坑,不断地变换方向。
他要的不是跑多快,而是要把这头怪物,一步步引向那条致命的冰河。
近了。
更近了。
暗河的冰面已经在望,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念国!准备!”
林山对着对讲机狂吼一声,同时猛地一个加速,冲上了冰面。
“咔嚓……”
冰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林山的心猛地一沉,这冰层虽然冻得结实,但也承受不住太大的重量。
他不敢停留,像一阵风一样掠过冰河。
身后,巨兽那庞大的身躯,也紧跟着踏上了冰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数吨重的庞大身躯,让原本坚固的冰层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以巨兽的脚下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巨兽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咆哮着想要退回岸上。
但它庞大的身躯和惯性,让它在光滑的冰面上根本无法稳住重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摇晃。
“就是现在!炸!”
林山在距离对岸还有最后三米的地方,猛地向前一个飞扑!
“轰隆隆——!!!”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林念国狠狠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布置在冰河两岸的c4高爆炸药,同时引爆!
震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整个天坑的宁静。
原本就布满裂纹的冰层,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彻底崩塌!
数千吨的冰水混合物,像是一头被释放的白色怒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吼——!!!”
巨兽发出一声惊恐而绝望的嘶吼。
它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支撑,半截身子直直地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暗河中!
水花夹杂着巨大的冰块冲天而起,将巨兽死死地卡在了冰窟窿里。
“成功了!”
特战队员们爆发出阵阵欢呼。
林山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火烧一样疼。
他抬头看着那头被困在冰水里、疯狂挣扎的史前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长得大有啥用?在这长白山里,老子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你!”
然而,变故突生!
“咔咔咔……”
被困在冰窟里的巨兽并没有坐以待毙。
它体内那股恐怖的“神之物质”能量再次爆发。
它挥舞着巨大的前肢和獠牙,疯狂地砸向周围的冰层。
那些厚达一米的坚冰,在它的蛮力下,竟然像泡沫一样纷纷碎裂!
它正在一点点地把自己从冰窟窿里拔出来!
“不好!它要挣脱了!”
林念国脸色大变,端起机枪就要扫射。
“别开枪!子弹打不穿它的冰甲,只会激怒它!”
林山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儿子。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萤,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媳妇,把你的‘存货’给我!”
苏晚萤没有犹豫,将最后三瓶强酸燃烧弹塞进林山手里,眼眶通红。
“林山,你要干什么?”
林山看着那头正在疯狂挣脱冰层的巨兽,伸手捏了捏苏晚萤有些冰凉的手指。
“物理攻击没用。”
“老子去给它喂点化学猛药!”
他转过头,看着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这最后一下,老子亲自来!”
第493章 【番外秘档】生化烈焰,送史前怪物回老家
冰冷刺骨的暗河水,翻滚着白色的泡沫。
被卡在冰窟窿里的史前巨兽,正像一台暴走的破冰船,疯狂地挥舞着两条粗壮的前肢。
“咔嚓!咔嚓!”
厚达一米的坚冰,在它恐怖的蛮力下,像饼干一样被砸得粉碎。
巨兽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地,从水面下拔出。
腥臭的泥水混着冰碴子,被它甩得满天飞。
“开火!压住它!”
林念国双眼赤红,手中的突击步枪再次喷吐出火舌。
特战队员们也纷纷调转枪口,密集的弹雨打在巨兽的头部和前肢上。
但那层融合了“神之物质”的黑色冰甲,简直比坦克装甲还要坚硬。
子弹除了溅起一团团火星,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让这头远古霸主更加狂躁。
“没用的!”
林山把三瓶强酸燃烧弹揣进怀里,一把推开想要阻拦他的儿子。
“这畜生皮太厚,子弹就是给它挠痒痒。”
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雪的冷空气,那双深邃的老眼里,爆射出犹如实质的杀机。
“老子去给它喂点猛药!”
话音未落,林山已经像一头离弦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爸!”
林念国惊呼出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清楚父亲要干什么了,那是去玩命!
林山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喊。
他脚下生风,沿着尚未完全坍塌的冰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活性,直奔那头狂暴的巨兽而去!
冰面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碎裂。
但林山连看都没看一眼。
几十年的丛林狩猎,让他对脚下的每一步都拥有着野兽般的精准直觉。
十米!
五米!
三米!
“吼——!!!”
巨兽注意到了这个不知死活、敢于靠近自己的人类。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放弃了砸冰,猛地转过那颗巨大的头颅。
四根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它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辆小汽车的血盆大口,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强烈的气流,朝着林山狠狠地咬了下去!
“山子哥!”
远处的大壮和韩小虎吓得魂飞魄散,连开枪都忘了。
在这庞大的史前巨兽面前,林山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来啊!孙子!”
林山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疯狂。
就在那腥臭的巨嘴即将把他一口吞下的瞬间!
林山猛地一脚踏在一块凸起的浮冰上。
“砰!”
浮冰瞬间碎裂,而林山却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凌空跃起!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巨兽口腔里那些错综复杂的倒刺,和深不见底的喉咙。
“给老子吞下去!”
人在半空,林山双手齐出。
那三枚装着高浓度强酸燃烧剂的玻璃瓶,被他像扔手榴弹一样,精准无误地,全部扔进了巨兽那深渊般的喉咙深处!
做完这一切。
林山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兽咬合的獠牙。
他像一块石头一样,重重地砸在两米开外的冰面上,顺势几个翻滚,退到了安全的距离。
“咕咚。”
巨兽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下一秒。
“轰——!!!!!”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在密封的铁桶里引爆炸药的闷响,从巨兽的体内骤然传出!
惨绿色的化学火焰,瞬间在它的胃里、肠道里,疯狂地爆开!
“嗷——!!!”
这头自西伯利亚冰川中苏醒、融合了“神之物质”而刀枪不入的史前霸主。
终于发出了它这辈子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嚎!
这声音,不再是威风凛凛的咆哮,而是夹杂着无尽痛苦的哀鸣。
强酸燃烧剂在接触到它内脏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氧化反应。
几千度的高温,混合着能够融化钢铁的腐蚀性气体,在它体内肆意破坏。
外面那层坚不可摧的冰甲,此刻成了一个密封的烤箱。
“嗤啦——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灼烧声响彻云霄。
巨兽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抽搐、翻滚。
它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种未知“魔法”的恐惧。
它疯狂地用长鼻拍打着冰面,想要把肚子里的火给吐出来。
但一切都晚了。
化学火焰的威力,远超它的想象。
不到三十秒。
巨兽的挣扎渐渐微弱了下来。
它那原本覆盖着厚厚黑毛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发黑、碳化。
一丝丝惨绿色的火焰,顺着它粗糙的皮肤纹理渗透出来。
最终。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悲鸣。
这头不可一世的史前变异体,像是一座坍塌的煤山。
轰然倒下。
它那被烧得只剩下一具焦黑骨架的残躯,缓缓地,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暗河底。
水面上,只剩下一滩翻滚的绿色粘液,和几块破碎的浮冰。
整个天坑,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呼……”
林山瘫坐在冰冷的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
叼在嘴里,用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
“妈的。”
林山吐出一口青烟,看着暗河水面上那层惨绿色的浮油,咧嘴一笑。
“长得大有啥用?”
“还不是怕辣嗓子。”
“爸!”
林念国带着特战队员们冲了过来。
苏晚萤也跌跌撞撞地跑在最前面,一把将林山从地上拉了起来,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你这头倔驴!不要命了!”
苏晚萤眼眶通红,虽然嘴上骂着,但紧紧抓着林山手臂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不是没事嘛。”
林山拍了拍媳妇的手背,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老子当年连阎王爷的胡子都敢揪,这点小场面算个啥。”
他转头看向林念国。
“那帮雇佣兵的头子审出来没?这大个的玩意儿,他们是怎么运到大兴安岭来的?”
林念国点了点头,神色却变得异常凝重。
“审出来了。”
“这头变异体,只是他们用来探路的诱饵和消耗我们火力的工具。”
林山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诱饵?”
“对。”
林念国看向天坑深处,那里有一条隐蔽的矿洞入口。
“雇佣兵队长交代,他们的大本营,就在距离这里不到十公里的一个废弃矿洞里。”
“而且……”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们这次真正的目的,除了这具史前骸骨,还有从我们国家窃取的其他绝密地质文件。”
“那个一直在幕后指挥他们的上线……”
“就在那个矿洞里!”
第494章 【番外秘档】顺藤摸瓜,隐藏在雪原深处的基地
“那头怪物,就这么……没了?”
大壮端着土铳,愣愣地看着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暗河水面。
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动静,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行了,别看了,早烧成灰了。”
韩小虎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管子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山子哥这招‘喂药’,简直绝了。这大块头也是个棒槌,给啥吃啥。”
特战队员们也都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冰面上,个个汗流浃背。
刚才那番火力压制,虽然没能对巨兽造成致命伤害,但也耗尽了他们大半的体力。
危机解除。
苏晚萤拎着医药箱,快步走到林山身边。
她心疼地看着林山军大衣上被酸液烧出的几个破洞,手脚麻利地掏出酒精和纱布,为他处理手臂上被碎冰刮出的血痕。
“你呀,真当自己是铁打的?都这把年纪了,还学人家飞天遁地。”
苏晚萤一边上药,一边没好气地嗔怪道,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媳妇,你这话就不对了。老子这叫宝刀未老,老当益壮。”
他反手握住苏晚萤的手,在那冰凉的掌心里捏了捏,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再说了,有你这‘女诸葛’的秘密武器托底,老子就算闭着眼,也能把这帮牛鬼蛇神收拾了。”
林山没有休息太久。
伤口刚包扎好,他脸上的痞笑就瞬间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的寒芒。
他大步走到那个被五花大绑、扔在雪堆里的雇佣兵队长“黑杰克”面前。
“砰!”
林山一脚踩在黑杰克的胸口上,从后腰拔出那把只剩半截的剥皮刀。
冰冷的刀背在黑杰克那张煞白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孙子,刚才你那股子嚣张劲儿呢?”
黑杰克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杀神一般的中国老头,心理防线早就被那头化为灰烬的史前巨兽给彻底击碎了。
他剧烈地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拿钱办事!”
“拿钱办事?好啊。”
林山蹲下身,手腕猛地一翻!
“噗嗤!”
断掉的刀尖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黑杰克大腿边缘的雪地里,距离大动脉只有不到一公分!
“啊——!”
黑杰克吓得惨叫一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老子没工夫听你在这扯淡。”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那个躲在幕后指挥你们的‘上线’,到底藏在哪儿?”
“别跟我说不知道,你刚才可是亲口承认了,那头巨兽只是个诱饵。”
他拔出刀,在黑杰克的衣服上擦了擦泥水。
“老子的耐心有限。给你三秒钟,不说,老子就把你剥光了扔冰窟窿里喂鱼。”
“一!”
“我说!我说!”
黑杰克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老头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在……在距离这里西北方向,大概八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矿洞。”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的上线,还有财团派来的科研团队,都在那里。”
“那个矿洞被他们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秘密基地,里面不仅有重兵把守,还藏着他们这几年从中国各地窃取来的地质和生物机密文件。”
“他们打算今晚就带着资料撤离,那头巨兽……就是为了拖延你们时间的!”
听完黑杰克的供述,林山和林念国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无比凝重。
这帮洋鬼子的胃口,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不仅要偷“神之物质”的伴生物,还要窃取国家机密!
这简直是在刨中国人的祖坟!
“好一招声东击西,弃车保帅。”
苏晚萤推了推老花镜,语气清冷。
“他们这是算准了我们在解决巨兽后需要休整,想借着这个时间差逃之夭夭。”
“做他的春秋大梦!”
林山猛地站起身,将SKS步枪重新上膛。
“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老子当年在红松镇就立过规矩,这长白山的草,不是谁都能偷的。”
“现在这帮外国狗,竟然敢把爪子伸到整个大兴安岭来?”
林山环视了一圈坐在雪地里休息的特战队员,还有韩小虎和大壮这两个老兄弟。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燃烧着熊熊的战火。
“兄弟们,歇够了没?”
“歇够了!山子哥,你说咋办吧!”
大壮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胸脯,手里的土铳握得死紧。
林念国也走到父亲身边,眼神坚定如铁。
“爸,特战小队随时可以战斗。”
林山看着这群虽然疲惫,但依然杀气腾腾的汉子,满意地咧嘴一笑。
“歇够了,咱们就去端了这帮洋鬼子的老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积雪,大步向着西北方向走去。
“今天,老子就要让他们知道,中国的大门,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惹了咱们中国人,就得把命留下!”
风雪中,这支由老猎人和特战精英组成的“私人远征军”,再次踏上了征程。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未知的野兽。
而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中、企图窃取国家命脉的毒瘤。
十几分钟后。
队伍在黑杰克的指引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个废弃矿洞的外围。
这地方极其隐蔽。
周围全是参天的古松,矿洞入口被伪装成了天然的岩壁。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竟然藏着一个现代化的军事基地。
“爸,情况不太妙。”
林念国趴在雪窝子里,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外围的防守非常严密。”
“不仅有红外线警报网,还有三支荷枪实弹的巡逻小队在交叉巡逻,每队还牵着一头军用猎犬。”
他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如果强攻,我们这点人手肯定吃亏,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让他们带着资料跑了。”
林山趴在儿子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半眯着眼睛打量着敌人的布防。
“硬拼肯定不行,这帮洋鬼子装备比咱们好。”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苏晚萤,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媳妇,对付猎犬,你那‘百宝箱’里,有没有什么好玩意儿?”
苏晚萤心领神会。
她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眼神里透着一股“女诸葛”的自信。
“就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只要风向配合,我能让这些猎犬,全都变成没有嗅觉的瞎子!”
第495章 【番外秘档】黑夜突袭,林氏特战法的完美首秀
夜色如墨,大雪封山。
废弃矿洞外围,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方圆百米的雪地照得亮如白昼。
三支六人编制的巡逻小队,荷枪实弹,牵着体型彪悍的高加索犬,在矿洞入口处进行交叉巡逻。
这帮境外武装分子的防守,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爸,这怎么打?”
林念国趴在雪窝子里,透过夜视仪观察着敌人的布防,眉头紧锁。
“这帮孙子防得很死,连个火力死角都没留。”
“如果用c4定点爆破,强行撕开口子,咱们的伤亡肯定小不了。而且爆炸声一响,里面的人肯定会销毁机密文件。”
他作为专业的特战指挥官,此刻也觉得有些棘手。
林山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半眯着眼睛,目光在那些巡逻的恶犬身上来回扫视。
“硬攻那是莽夫干的事。”
他吐出一口白气,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特有的狡黠。
“对付畜生,老子有的是办法。”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苏晚萤。
“媳妇,看你的了。”
苏晚萤没有说话。
她动作麻利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药箱,从里面拿出几味刚才在山里顺手采摘的草药。
野生的“迷迭香”,加上几味辛辣刺鼻的植物根茎。
她用小石块将这些植物迅速捣碎,混合着刚才那个纸包里的粉末,搓成了几个黑乎乎的泥丸。
“这味道,真他娘的冲!”
韩小虎凑过去闻了一下,眼泪都快熏出来了,赶紧捂住鼻子。
“这是用高浓度的除虫菊酯和天然樟脑配制的。”
苏晚萤压低声音解释道。
“只要顺着风向撒出去,狗的嗅觉黏膜会被瞬间麻痹,至少半个小时内,它们什么都闻不到。”
“不仅闻不到,还会因为呼吸道受刺激而变得极其迟钝。”
林山接过泥丸,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
“这玩意儿好使!比子弹还管用!”
他转头看向林念国和韩小虎,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而肃杀。
“小虎,你带两个腿脚快的兄弟,从左边摸上去,把外围的暗哨给我拔了。”
“念国,你带你的人负责右边。”
“记住,全他娘的给我用冷兵器!谁要是开一枪走漏了风声,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众人低声应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
“行动!”
林山猛地捏碎了手里的泥丸,借着呼啸的北风,将那些刺鼻的粉末朝着矿洞入口的方向扬了过去。
粉末在风雪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飘向了巡逻的猎犬。
果然。
不到一分钟,那些原本警惕性极高的高加索犬,突然开始焦躁不安地打着喷嚏。
它们疯狂地用爪子扒拉着自己的鼻子,呜咽着趴在雪地上,任凭雇佣兵怎么拉扯,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好机会!”
林山眼神一凝,身体像一条在雪地里滑行的泥鳅,瞬间窜了出去。
他没有像特种兵那样采取标准的战术跃进,而是利用雪地的起伏和树干的阴影,走位飘忽不定。
这是一种只属于老猎人的“丛林潜行术”。
像鬼魅,像影子。
一个正在检查猎犬状况的雇佣兵,只觉得后背突然一凉。
他刚想回头。
一条粗糙有力的手臂已经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同时,一把冰冷的剥皮刀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后心!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名雇佣兵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体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林山顺势将他的尸体拖入黑暗的阴影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第一个。”
林山舔了舔嘴角的风雪,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另一边,韩小虎和特战队员们也展开了无声的杀戮。
韩小虎用的不是刀,而是猎人常用的套索。
他躲在树冠上,看准时机,手中的藤蔓套索像毒蛇出洞般飞出,瞬间套住了一名暗哨的脖子。
猛地一拉!
那名暗哨被直接倒吊到了半空中,窒息让他双眼翻白,只能绝望地挥舞着双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特战队员们则更是干净利落。
军用匕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短短十分钟。
原本防守严密的矿洞外围,竟然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屠宰场。
三支巡逻小队,加上隐藏在暗处的七八个暗哨,全部被无声无息地放倒。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鲜血染红了白雪,却又很快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安全。”
林念国从暗处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再看看站在中央、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父亲。
这位在军区屡建奇功的特战少校,第一次对父亲这种“野路子杀人技”,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没有花哨的战术动作,没有高精尖的武器装备。
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杀戮本能。
这才是真正的丛林之王!
“干得不错。”
林山把剥皮刀在雪地里蹭了蹭,插回腰间。
他走到矿洞那扇厚重的铁门前,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
显然,外面的无声杀戮,并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爸,这门是密码锁,强行破拆肯定会引起警报。”
林念国看着那扇坚固的铁门,眉头微皱。
“密码锁?”
林山嗤笑一声。
“在老子面前,什么锁都不好使。”
他转头看向被押在后面的那个雇佣兵队长“黑杰克”。
“你。”
林山指着他,语气森寒。
“过去,把门打开。”
黑杰克吓得浑身一哆嗦,看着林山那双仿佛能吃人的眼睛,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他哆哆嗦嗦地走到铁门前,输入了密码。
“咔哒”一声,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一股温暖却夹杂着浓烈机油味和某种化学药剂味道的空气,从洞内涌了出来。
林山端起SKS步枪,一脚将铁门彻底踹开。
“走。”
他目光如炬,杀气腾腾地看向矿洞深处。
“去会会这条大鱼。”
“看看他到底长了几个胆子,敢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来撒野!”
第496章 【番外秘档】穷途末路,拿图纸换命?做梦!
“砰!”
两百多斤重的加厚防爆铁门,被林山一脚踹开,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后是一个足有上百平米的核心控制室。
墙壁上挂满了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精密仪器,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条会议桌,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图纸。
最显眼的,是桌角那台正在疯狂运转的工业碎纸机。
一个金发碧眼、穿着笔挺高档西装的外国男人,正满头大汗地抓起一沓沓机密文件,拼命地往碎纸机里塞。
碎纸机发出“咔咔”的吞噬声,纸屑像雪花一样喷涌而出。
这人就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遥控着雇佣兵和各种阴谋的财团首领,“先生”。
听到踹门声,“先生”像触电一样猛地转过头,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双原本充满傲慢的蓝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慌和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完全失去了财阀大佬的体面。
“法克!开枪!杀了他们!”
他冲着身边的几个贴身保镖疯狂大吼。
那三个保镖都是身经百战的退役特种兵,反应极快。
他们瞬间拔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冲进来的林山。
“砰砰砰!”
枪声在密闭的控制室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但,倒下的却不是林山。
林念国带着特战小队,就像是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在林山踹门的瞬间就如影随形地切入了战斗位置。
“哒哒哒哒——!”
密集的冲锋枪火力瞬间倾泻而出。
那三个保镖连第二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交叉火力网打成了马蜂窝。
他们浑身冒血,像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栽倒在地,手枪也甩飞了出去。
“先生”吓得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碎纸机旁。
他看着地上那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再看看眼前这群杀气腾腾、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中国军人。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帮中国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们难道不知道什么叫人质,什么叫谈判吗?!
“别……别开枪!”
“先生”高举着双手,连滚带爬地从办公桌后面挪了出来。
他浑身哆嗦着,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大喊。
“我投降!我要求享受战俘待遇!”
林山端着SKS,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洋鬼子,眼神里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军靴踩在满地的碎纸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进行着死亡倒计时。
“战俘待遇?”
林山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子这里是长白山,不是日内瓦。”
“在这片林子里,只有猎人,和猎物。”
眼看林山就要扣动扳机,那个“先生”突然发出一声像野兽濒死般的尖叫。
“等等!你们不能杀我!”
他猛地将右手高高举起。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个银灰色的微型硬盘,大拇指紧紧地按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先生”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疯狂和得意。
“这里面,不仅有你们中国那些珍稀植物的基因图谱,还有关于你们东北边境矿产分布的绝密资料!”
“这些,都是我们花了十年时间,耗费了无数资金,从你们国家各个部门一点点窃取来的最高机密!”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硬盘,像是一个握着核按钮的疯子。
“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里面的自毁程序就会启动,硬盘会瞬间被强酸溶解!”
“你们就算杀了我,也休想得到这些资料!”
这番话,让林念国和特战队员们都停下了脚步。
那些资料太重要了,每一份都关系到国家的战略安全。如果真的被销毁,这次任务就算失败了一半。
“先生”敏锐地察觉到了众人的迟疑,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做派。
“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他看着林山,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和施舍。
“放我走。”
“给我准备一架加满油的直升机,护送我越过边境线。”
“只要我安全了,这个硬盘,就是你们的。”
“这笔交易,对你们国家来说,非常划算,不是吗?”
“先生”得意地笑了。
他坚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只要筹码足够大,任何人都会妥协。
尤其是这些有着强烈集体主义责任感的中国军人。
然而。
他唯独算漏了一个人。
林山。
这个在山林里野蛮生长,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山王”。
林山没有像林念国那样面露难色,也没有像那些谈判专家一样去权衡利弊。
他看着那个洋洋得意、仿佛拿捏了所有人的“先生”。
突然,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肆意,那么的张狂,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笑什么?!”
“先生”心里一阵发毛,大拇指不由自主地在红色按钮上用力了几分。
“我笑你蠢。”
林山把SKS步枪往肩上一扛,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熟悉的剥皮刀。
刀锋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你这套‘拿东西换命’的把戏,老子十年前在红松镇,跟那个叫张凯的孙子就玩腻了。”
“你……”
“先生”脸色大变,刚想按下按钮。
“唰!”
一道冷电在空气中划过。
林山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手中的剥皮刀如同闪电般掷出!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啊——!!!!”
“先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把剥皮刀,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握着硬盘的右手手腕!
强大的力道直接将他的手腕钉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墙面。
那个银灰色的微型硬盘,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
“啪!”
林念国眼疾手快,一个鱼跃向前,稳稳地将硬盘接在了手里。
“干得漂亮,爸!”
林念国兴奋地大喊一声,赶紧将硬盘妥善地装进防爆袋里。
这下,所有的危机都解除了。
林山慢悠悠地走到被钉在墙上的“先生”面前。
他看着那个疼得五官扭曲、满头大汗的跨国财团首领,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老子这辈子,最恨别人威胁我。”
林山握住刀柄,猛地往外一拔。
“啊!”
“先生”再次惨叫,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记住。”
林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如万载寒冰。
“在中国人的地盘上,规矩,是咱们定的。”
“你那套资本主义的把戏,在这儿,行不通。”
他转头看向林念国和特战队员们。
“兄弟们,把这孙子捆结实了。”
“把这里有用的资料全都打包带走。”
林山走到控制室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雪。
“这活儿干完了,咱们也该……”
第497章 【番外秘档】引爆基地,把罪恶彻底埋葬
“啊——!”
那个“先生”捂着飙血的手腕,疼得在地上打滚,西装上全是泥水和血沫子。
韩小虎上去就是一脚。
正中他胸口。
“嚎啥嚎?”
韩小虎从兜里扯出段尼龙绳,三两下就把他捆成个粽子。
还嫌不解气,顺手从旁边废纸篓里抓了把碎纸,塞进他嘴里。
“老实点!再瞎叫唤,把你舌头割了!”
苏晚萤没管这边的动静,快步走到林念国身边。
她拿过那个装在防爆袋里的银灰色硬盘。
凑近灯光,仔细翻看接口和外壳。
“妈,咋样?”林念国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
“没事,外观完好,防水层没破。”
她小心翼翼地把硬盘贴身收好,拉上冲锋衣的拉链。
“只要数据没毁,这趟就没白跑。”
林山没说话,拎着SKS在这控制室里溜达。
越看,他脸色越冷。
这地方,简直是个杂货铺。
角落里堆着几个玻璃罐,里头泡着些不知名的动物内脏,水都浑了。
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地图,画满了红圈。
桌上那些仪器,闪着红绿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透着股子阴冷、黏糊的味儿。
像是在地窖里放了半年的死老鼠。
“这些洋鬼子,没憋好屁。”
林山拿枪管拨弄了一下桌上的培养皿。
“这他娘的都是些害人的玩意儿,留着是个祸害。”
他转头看向林念国,眼神锐利。
“带了多少‘炮仗’?”
林念国拍了拍战术背心。
“十个c4炸药包,都是高能的,雷管全在这儿。”
“够不够把这耗子洞给掀了?”
林山指了指头顶的岩层。
“这地方,不能留。”
林念国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几根粗壮的承重柱上。
“够了。这矿洞本来就年久失修,只要把这几根柱子炸断,上面的岩层一塌,神仙也挖不出来。”
“那还等啥?”
林山一挥手。
“赶紧布置!动作麻利点!”
“大壮,小虎,你们俩去外面放风,有动静直接鸣枪!”
“好嘞!”
韩小虎拖着那个嘴里塞满碎纸的“先生”,像拖死狗一样往外走。
“走走走!老实点,别逼我削你!”
林念国带着几个特战队员,手脚利索地开始布置炸药。
他们把灰色的c4捏成条状,贴在承重柱的关键受力点上。
插雷管,连导线。
动作娴熟得让人眼花缭乱。
林山走到一个仪器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就是吸他们中国人血的管子。
“啪!”
他一枪托砸在屏幕上。
玻璃碎裂,火花直冒,仪器冒出一股黑烟。
“妈的,看着就烦。”
他甩了甩手,转身走向门口。
“念国,好了没?这味儿太冲,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马上!最后一根线连好就行!”
林念国咬着手电筒,双手飞快地缠绕着电线。
苏晚萤站在门外,裹紧了衣服。
山风吹过,卷起一阵雪沫子,打在脸上。
“林山……”
她看着黑漆漆的矿洞口,声音有些发紧。
“你说,他们到底窃取了多少机密?”
林山走过去,把她冰冷的手握进掌心。
“不管多少,现在都在你怀里了。”
他搓了搓她的手背。
“只要咱们把这东西交上去,他们就算偷了天,也带不出中国。”
“报告队长!炸药布置完毕!定时五分钟!”
一名特战队员跑出来,大声汇报。
“撤!”
林念国一把抓起起爆器,大吼一声。
“所有人,按原路撤退!快!”
一行人押着俘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矿洞。
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冷风灌进肺里,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但没人停下。
他们在跟时间赛跑。
五分钟。
三百秒。
林山拉着苏晚萤,跑在队伍中间。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苏晚萤急促的呼吸。
“快!再快点!”
林念国跑在最前面,不时回头催促。
终于。
他们冲出了那片密林,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雪坡上。
这里距离矿洞口已经有四五百米远。
“卧倒!隐蔽!”
林念国大吼。
所有人瞬间扑倒在雪地里,双手抱头。
林山把苏晚萤护在身下,死死捂住她的耳朵。
“轰隆隆——!!!!!”
大地猛地一震。
一股狂暴的气浪从矿洞口喷涌而出,夹杂着碎石、泥土和雪花。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像是有成千上万头猛兽在咆哮。
火光冲天!
照亮了半个夜空!
那座隐藏在雪原深处、不知干了多少肮脏勾当的废弃矿洞。
在一连串的爆炸中,彻底坍塌。
山体滑坡,成吨的土石倾泻而下,将那个罪恶的深渊填得严严实实。
气浪掀起一阵狂风。
吹得林山的旧军大衣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耀眼的红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跃着。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
叼在嘴里。
没有火柴。
他借着远处飘来的一点火星,点燃了烟。
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一个完美的烟圈。
“呼……”
林山靠在雪坡上,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畅快和疲惫。
“这活儿。”
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片废墟。
“干得漂亮。”
韩小虎从雪堆里爬起来,吐了一口泥。
“漂亮是漂亮,就是这动静太大了,估计连山那头的老毛子都听见了。”
他踢了一脚旁边还在发抖的“先生”。
“这孙子估计尿裤子了,这味儿,绝了。”
林念国收起起爆器,走到林山身边。
“爸,任务完成。”
“硬盘安全,人犯捕获。”
他看着燃烧的火光,眼神坚毅。
“咱们这趟,没白跑。”
苏晚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她看着林山,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衣服也破了几个洞。
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足。
“林山……”
她走过去,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咱们回家吧。”
“好。”
林山扔掉烟头,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回家。”
他转头看向林念国。
“联系直升机吧。”
“这破地方,老子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嗡嗡嗡——”
半个小时后,两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雪地上。
螺旋桨卷起漫天风雪。
林山一行人押着俘虏,陆续登上飞机。
机舱门缓缓关闭。
直升机拔地而起,朝着南方的夜空飞去。
林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雪原。
那些尸体、鲜血、爆炸。
都渐渐模糊。
他握着苏晚萤的手。
很暖。
“爸……”
林念国坐在对面,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
林山闭着眼睛,没好气地说。
“陈司令刚发来消息。”
林念国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说……”
“他说啥?”林山不耐烦地睁开眼。
“他说,北京那边……给您准备了个接风宴……”
林念国声音有点发飘。
“让您……让您做好心理准备……”
第498章 【番外秘档】凯旋而归,陈司令的最高礼遇
“接……接风宴?”
林山掏了掏耳朵,以为这小子在直升机轰鸣声里没扯明白。
他转过头,瞅着林念国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吃个饭,要啥心理准备?”
“不是,爸。”林念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这回……这回是最高领导,亲自……亲自下达的指令,陈司令他……”
没等他说完,直升机机身猛地一沉,起落架稳稳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刮得机舱门口的积雪打着旋儿地往里灌,吹得人睁不开眼。
舱门缓缓滑开。
林山哈了口白气,搓着冻僵的手指,第一个跳下飞机。
刚站稳。
他就愣住了。
停机坪上没啥人,空荡荡的,就停着几辆墨绿色的吉普。
冷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
但在那辆打头的吉普车旁边,站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
这老头头发花白,身板却挺得像杆红缨枪,拄着根黑木拐杖。
正是陈司令。
他没戴帽子,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机舱口。
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连那只握着拐杖的手都在抖。
“老首长?”
林山赶紧上前两步,想上去扶一把。
“您咋跑这风口站着了?这天寒地冻的,您那老寒腿受得了?”
陈司令没搭腔。
他看着林山那身破了几个大洞、沾着黑紫色血污的旧军大衣。
又看着随后走下飞机的苏晚萤。
她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手里却死死攥着个黑色的防爆袋。
陈司令的鼻头猛地一酸,眼泪没绷住,直接滚了下来。
“活着……活着就好。”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把抓住林山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
“好小子,你俩……这回是把天给捅破了,又亲手给补上了。”
林山被他捏得骨头生疼。
他咧了咧嘴,想抽回手,没抽动,只好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老首长,您这手劲儿见长啊,再捏我这手骨得碎了。”
“您别哭啊,这让那帮小年轻看见,还以为我欺负您了。”
苏晚萤走过来,把防爆袋递过去。
“首长,东西在这儿。硬盘里的数据,还有……那个样本,都保住了。”
她声音很轻,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陈司令看都没看那个足以让全世界发狂的袋子,只是接过来,转手扔给身后的警卫员。
他看着苏晚萤,老泪纵横,嘴唇哆嗦了半天。
“晚萤啊……苦了你们了。走,进屋!外面冷!”
一处绝密的地下会议室。
没窗户,四面都是厚重的隔音墙,头顶的白炽灯白得刺眼。
桌子上摆着几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陈司令坐在主位上,把一份红头文件慢慢摊开。
“山子,晚萤。”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
“这次大兴安岭的行动,你们不仅找回了失落的史前病毒样本,保住了核心数据。”
他手指在桌上重重叩了两下。
“更关键的是,你们顺藤摸瓜,端掉了那个潜伏在边境十几年的境外生化间谍网!”
“那些被他们窃取的地质、生物资料,要是流出去……”
陈司令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那损失,不可估量!是能动摇国本的大事!”
林山瘫在椅子上,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翘着二郎腿。
“行了,老首长,这些大道理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反正那帮洋鬼子已经变成烤肉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翻不了。”
陈司令摇了摇头,语气一顿,突然站起身。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信笺纸,双手捧着。
“林山同志,苏晚萤同志!”
林山一愣,条件反射般地想站起来,却被苏晚萤一把按住。
“坐好。”她低声说。
陈司令看着他们,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是最高层,亲自下达的口头嘉奖。”
“上面说了,因为涉及到史前变异体和境外势力的核心机密,这次行动的全部档案,将被列入最高机密,封存五十年!”
“这也就意味着,你们的功绩,不能见报,不能公开表彰。”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愧疚。
“你们,只能做这个国家,最无名的基石。”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韩小虎和大壮站在后头,面面相觑,想说话又不敢。
林念国则笔挺地站着,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父亲。
“还有。”
陈司令转头看向林念国,眼里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林念国同志,在此次行动中指挥果断,战术得当。经军区批准,破格提拔为特战大队副大队长,授中校衔!”
“谢首长!”林念国啪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但眼神却偷偷往林山那边瞟。
林山坐在椅子上,没吭声。
他盯着手里那只豁了个口的搪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
“山子……”
陈司令走过来,一把握住林山的手。
“国家,欠你们一家太多了。这份委屈……”
“委屈个屁啊!”
林山突然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他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老首长,你这大喘气的,我还以为你要说啥呢。”
林山扯着嗓子,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我林山是个什么货色?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
“打猎我行,要我去领个奖牌,挂个大红花在台上讲话,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咧嘴一笑。
“媳妇,你说是不是?”
苏晚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翘起,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就你话多。”
“就是嘛。”林山转过头,看着陈司令,眼神清明坦荡。
“什么国士不国士的,老子听不懂。”
“我这人俗,没那么多弯弯绕。”
他揉了揉肚子,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老首长,你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这几天在雪窝子里啃那又冷又硬的干粮,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林山凑近了些,一脸的理直气壮。
“我就问一句,你之前答应我的,那顿全聚德的烤鸭,啥时候兑现?”
陈司令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却依然透着股子悍匪气质的老汉。
眼眶,再次红了。
“吃!”
他猛地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吼道。
“马上安排!管够!”
“老子今天陪你不醉不归!”
林山满意地咂咂嘴,转身拉起苏晚萤的手。
“走,媳妇,咱们吃大户去。”
他牵着她往外走,背影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佝偻,却又无比踏实。
“这活儿干得,虽然累点,但烤鸭应该不亏。”
……
时光荏苒。
白驹过隙。
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仿佛有一股魔力,将林小虎的思绪死死地钉在那段尘封的岁月里。
“啪。”
一声脆响,林小虎合上了牛皮面日记本。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肺管子都在隐隐作痛。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雕刻着那个年代的血与火。
“爷爷……”
他低声呢喃着,手指抚摸着封皮上那块发黑的血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生前总是念叨着“敬畏”。
为什么奶奶总是在深夜里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他们那一辈人,用脊梁骨扛起了这座长白山,扛起了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滴滴滴!”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震动起来。
林小虎眉头一皱,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副总裁老马的名字。
“喂,马叔?”
电话那头,老马的声音焦急得破了音,连气都喘不匀。
“小虎!林董!出事了!”
“张凯……那个畜生!他……他带着人……”
林小虎脸色猛地一沉,一股子跟林山如出一辙的戾气,瞬间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慢慢说,他带人干什么了?”
第499章 【番外秘档】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给未来的你
画面切回1988年。
红松镇,林家老宅。
窗外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压得树枝“嘎吱”直响,风顺着门缝往里灌。
屋里火炉子烧得正旺。
林山坐在缺了条腿的木桌前,身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袖口还沾着几点没洗干净的黑泥。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刻着风霜的脸。
他眉头拧着,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一支英雄牌钢笔,指节泛白。
“沙沙沙……”
笔尖在牛皮纸笔记本上划过,字迹粗犷,像是在雪地里犁出的印子。
“大兴安岭那档子事儿,算是彻底结了。陈司令非要留我在军区当个什么……顾问,我给拒了。我不习惯那套规矩,也不爱看那些官老爷的脸色。”
林山顿了顿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里屋。
门帘半卷着,苏晚萤正侧躺在热炕上,呼吸均匀,那张清瘦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柔和宁静。
林山咧嘴笑了,眼底的狠厉散了个干净。
“我这辈子,啥都不缺了。打过野猪,干过毛子,连那史前大怪物都让老子喂了火药。可我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这破土房,还有炕上睡着的那个女人。”
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低头继续写。
“晚萤这娘们儿,看着娇滴滴的,骨子里比谁都硬。这趟要是没她配的那些化学瓶子,我早交待在矿洞里了。我林山能有今天,这条命,这长白山珍的家底,全凭她那颗好使的脑瓜子。”
写到这儿,钢笔突然卡了一下,划破了纸面。
林山低声骂了句“娘的”,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头,点上。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屋里散开。
“陈司令说,这事儿得封存五十年,不能见光。我懂。那些生化实验、史前病毒,传出去能把老百姓吓出毛病来。咱们国家现在正闷声搞建设,经不起乱子。”
他吸了口烟,吐出个扭曲的烟圈。
“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那些境外财团,那些像苍蝇一样盯着咱们中国地底下宝贝的外国狗,他们会死心吗?”
林山夹着烟的手指抖了抖。
“我老了。打不动了。”
“这片长白山,这片养活了咱们祖祖辈辈的黑土地,以后谁来守?”
他把烟头在桌角按灭,重新抓起钢笔,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笔杆。
“我林山这辈子,不敬鬼神不敬天,只敬这片土地。”
“如果后世子孙,有哪个小兔崽子看到了这本日记……”
林山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记住!不管时代怎么变,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花里胡哨,中国人的骨气不能丢,长白山的根不能断!”
“谁要是敢引狼入室,敢卖老宗宗的宝贝,老子做鬼,也要从这雪地里爬出来,拧断他的脖子!”
写完最后一笔。
他“啪”地一声合上牛皮本。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从怀里摸出那枚没有名字、只有国徽的暗淡军功章。
连同日记本一起,放进了一个雕花的青铜盒子里。
“咔哒。”
铜锁扣上。
林山摸着盒子冰凉的花纹,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这秘密,就让它烂在老房子里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刺骨的寒风夹着雪粒子扑在脸上。
视角渐渐模糊。
漫天的风雪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1988年的那个冬夜,连同那个抽着旱烟的强悍背影,彻底吞噬。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飞速流转。
四季更迭,高楼拔地而起,柏油路取代了泥土道。
“呼——”
一声粗重的喘息。
画面猛地定格。
那是一双年轻、有力、指关节微微泛白的手。
正死死地按在那个青铜盒子上。
“爷……爷爷……”
林小虎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本牛皮日记。
他喉结剧烈滚动,胸口像被塞了一把燃烧的碳。
那些泛黄的纸页,那些粗糙的字迹,像是在他脑子里放了一场无声的黑白电影。
血肉横飞。
生死一线。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那个未曾公开的真相。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震动起来,打破了老宅里死寂的空气。
林小虎一个激灵。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马国良”的名字。
接通的瞬间,老马那破锣一样的嗓音就炸了过来。
“小虎!你……你干啥去了!怎么才接电话!”
马国良喘得像拉破风箱,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慌乱。
“出……出事了!天塌了!”
林小虎咬紧牙关,强压着心头的火。
“马叔,你先喘口气,天塌不下来,啥事?”
“张凯!那个……那个越狱的杂碎!”
马国良结巴着,语无伦次。
“他……他带了一帮雇佣兵!直接……直接闯进咱们省城的研发中心了!”
“什么?!”林小虎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桌脚上,疼得一咧嘴。
“保安呢?干啥吃的!”
“顶不住啊!他们手里全是连发武器!见人就打!”
马国良那边传来嘈杂的警笛声。
“张凯……张凯挟持了苏博士!还有……还有整个研究团队!”
“他放话了,让……让你半小时内,拿着‘超级参王’的基因图谱去换人!”
“不然……不然他就引爆埋在研发中心地下的c4炸药!大家一起完蛋!”
林小虎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
血管突突直跳,太阳穴涨得生疼。
张凯。
那个被他爷爷踩在脚底下的手下败将,竟然还敢回来疯咬!
挟持姑姑?
拿炸药威胁?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枚暗淡的军功章。
那是林山的命。
是林家几代人的骨血。
“马叔。”
林小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冷得像三九天里挂在房檐上的冰凌子。
“你让警察先围住外围,别轻举妄动。”
“小虎!你……你可别干傻事啊!他们手里有炸药!”
马国良急得直跳脚。
“我没干傻事。”
林小虎一把抓起那枚军功章,紧紧攥在手心里,尖锐的边缘刺破了皮肤,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我爷爷当年能把他爹收拾得像条死狗。”
“今天,我也能把这个杂碎,埋进这红松镇的土里!”
他抓起车钥匙,大步往门外走。
“告诉张凯。”
林小虎一脚踹开老宅的院门。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老子,这就去收他的命!”
第500章 【全新启航】合上日记,林小虎的时代来临!
窗外的雪片子像砂纸一样,一下下刮蹭着老宅的玻璃窗,发出沙沙的闷响。
林小虎盯着手里的牛皮日记本,深吸了一口带着樟木霉味的冷空气。
胸膛起伏间,他猛地合上硬纸板的封皮。
“啪”的一声脆响,铜锁扣死死咬合在一起。
他把那本沾着发黑血迹的本子,重重按在自己挺括的定制西装胸口上。
隔着名贵的布料,他仿佛能闻到几十年前大兴安岭那股子刺鼻的硝烟味,混着刺骨的冰碴子,直往他鼻腔里钻。
心脏在肋骨底下砰砰乱撞,撞得他握着本子的手腕都跟着发麻。
直到今天,他才算彻底看明白,自己接手的这个千亿盘子,根本不是几张财务报表能算清楚的。
这是他爷爷林山那辈人,在雪窝子里啃着干粮、顶着洋鬼子的枪子儿,硬生生拿命填出来的底座。
中国人的骨气,长白山的根。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呲啦一声印在了他这个海归商科高材生的脑壳里,烫出一个不可磨灭的疤。
他继承的不是个赚钱的壳子,是这片林子沉甸甸的魂。
他走到木桌前,看着那枚泛着哑光的军功章。
“嗡嗡嗡——”
扔在八仙桌上的手机,像只受惊的马蜂,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实木桌面被震得嗡嗡作响,打破了这间老宅死一般的沉寂。
林小虎眼皮一跳,伸手抓过手机。
屏幕上闪着“马跃”两个字,这是老马的儿子,现在集团的常务副总。
平时这小子在酒桌上长袖善舞,这会儿连拨过来的铃声都透着股子火烧眉毛的急躁。
他滑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
听筒里就灌进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玻璃碎裂的稀里哗啦声。
“林、林董!出大乱子了!”
马跃的声音劈了叉,喘得像拉破风箱,舌头都在打结。
“天塌了!那王八蛋……他杀回来了!”
林小虎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左手食指下意识扣住桌沿。
“舌头捋直了说话,天塌不下来。谁杀回来了?”
“张凯!那个刚越狱的神经病!”
马跃在电话那头咽了口大大的唾沫,牙齿打战的咯咯声顺着听筒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他、他不知道从哪招来五六个蒙着脸的老外,开着一辆套牌的防爆车,直接把咱们省城研发中心的铁门给撞烂了!”
“楼下的保安老李被他们一枪托砸碎了下巴,现在还在地上往外滋血呢!”
林小虎后槽牙猛地咬紧,腮帮子鼓起一块坚硬的轮廓。
这孙子,命真硬。
在里头蹲了这么久,不仅没死,还能逃出来反咬一口。
“保安队干什么吃的?报警没?”
“报了!特警已经把大楼围了,可、可他们不敢进去啊!”
马跃急得直跳脚,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林董,你不知道现场多吓人。张凯那孙子半边脸都是烂的,跟鬼一样。”
“他身上绑了一圈c4!那红蓝电线就捏在他手里!”
“他把苏姑姑手底下的十几个核心研究员,全堵在二楼无菌室里了!”
马跃拿着大喇叭似的在听筒里喊。
“他们还带了干扰器,特警的侦察无人机刚飞进去就掉下来了。这帮人绝对是专业的雇佣兵!”
林小虎瞳孔微缩,抓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
挟持科研人员,还绑了高爆炸药,连干扰器都用上了。
这招真是够绝,完全是奔着鱼死网破来的。
“他提了什么条件?”
林小虎的声音反而冷了下来,像是在冰窟窿里淬过火的刀刃。
越是这种时候,他骨子里遗传自林山的那股子冷血和悍气,就越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要‘超级参王’的完整基因图谱!还有所有临床实验数据!”
马跃在那头抹了把冷汗,气喘吁吁。
“他给咱们半个小时,见不到数据原件,他就按下起爆器!让咱们整个研发团队给他陪葬!”
“林董,咱们咋办啊?那可是苏姑姑半辈子的心血,给还是不给啊?”
给?
林小虎冷笑一声,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
给个屁。
那帮境外财团惦记这图谱不是一天两天了,张凯这孙子就算拿到了数据,也绝对不会留活口。
“你听着,马跃。”
林小虎一把抓起桌上那枚黯淡无光的军功章,粗糙的金属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这点刺痛,让他浑身的血液加速倒流。
“让特警稳住他,就说董事会正在授权提取机密文件,需要时间走流程。”
“不管他怎么叫嚣,拖死他。我没到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可是……”马跃还在犹豫。
“没有可是!”
林小虎低吼一句,一把抓起桌角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皮鞋踩在老宅的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告诉现场的狙击手,找好位置。只要有机会,不用请示,直接打烂他的脑袋。”
他挂断电话,顺手将那枚军功章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贴着心脏的位置,冰凉的金属渐渐染上了一丝体温。
一脚踹开院门,夹杂着冰碴子的北风迎面糊了一脸。
守在门口的安保队长韩彪,正是当年韩小虎的儿子,正靠在越野车旁抽闷烟。
见林小虎一身杀气地冲出来,他赶紧掐了烟头迎上去。
“小虎哥,出事了?”
韩彪看着林小虎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下意识去摸后腰的甩棍。
“张凯去省城研发中心点炮仗了。”
林山拉开车门,冷风灌进车厢,吹得真皮座椅都透着股寒意。
韩彪眼睛一瞪,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这狗日的还敢回来?我这就叫兄弟们带上家伙抄他后路!”
他一把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顺手从座下抽出一根纯钢的战术棍。
“小虎哥,我跟你去。我爹交代过,咱们韩家这辈子就是给你们林家当盾牌的。今天不管里面是啥龙潭虎穴,我替你开路!”
林小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矫情,点了点头。
“不用带太多人,人多了反而碍事。坐稳了。”
他扯松了脖子上的真丝领带,粗暴地扔在副驾驶上。
他现在觉得这玩意儿勒得慌。
伸手拧动钥匙,大排量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
林小虎双手握紧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转头看着风雪,眼底闪过一丝跟他爷爷林山当年在老林子里一模一样的凶狠与霸气。
“告诉张凯。”
林小虎的声音冰冷刺骨,混着发动机的轰鸣,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爷爷当年能把他爹踩在雪地里当狗一样摩擦,今天,我也一样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轮胎在雪地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随后,这辆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撕开漫天风雪,朝着省城的方向狂飙而去。
“备车!老子亲自去会会他!”
第501章 这孙子的命,老子亲自收
V8发动机像头犯了哮喘的野猪,在省道上扯着嗓子干嚎。
林小虎死死卡着方向盘,皮手套里闷出一层滑腻腻的冷汗,轮胎碾过积雪打滑的“咯吱”声隔着底盘直往耳膜里钻。
副驾上的韩彪拉开储物箱,摸出个满是划痕的黑铁酒壶,咬开塞子灌了一大口。
烈酒呛得他直翻白眼,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手里那根纯钢战术棍被捏得咔咔响。
“小虎哥,这路面滑得跟抹了清油似的,咱……咱要是翻沟里,可就真赶不上苏姑姑的头七了。”
韩彪嘴里碎碎念着,大腿绷得紧紧的,眼神不住地往窗外黑漆漆的林子里瞟。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爷爷当年在冰窟窿里抓熊都没翻车。”
林小虎咬着后槽牙,右脚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一个甩尾擦着护栏飙了过去。
他左手松开方向盘,隔着衬衫摸了摸胸口内侧口袋。
那枚边缘硌人的军功章带着体温,像块烧红的木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风雪交加的夜里,省城研发中心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已经被红蓝爆闪的警灯围成了个铁桶。
“嘎——”
越野车带着一溜黑泥和雪水,歪歪扭扭地扎进警戒线外围,保险杠差点怼在一个特警的防爆盾上。
车还没停稳,林小虎一脚踹开门,带着冰碴子的北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林、林董!我的亲娘哎,你可算来了!”
马跃缩着脖子从两辆警车中间钻出来,脚底下一打滑,差点啃在冰条子上。
他一把攥住林小虎的袖口,冻出清鼻涕的嘴唇直哆嗦,说话结结巴巴的。
“里头……里头炸了!”
林小虎反手揪住马跃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溜起来。
“炸什么了?我姑姑人呢!”
“不是人炸了,是、是一楼的配电箱!张凯那杂碎把电断了,现在里面黑灯瞎火的,特警的红外线根本扫不进去!”
马跃扒拉着林小虎的手,咽了口唾沫,指着二楼一扇碎了半边玻璃的窗户。
“他刚才拿喇叭喊话,说……说只要十分钟见不到基因图谱的原件,就先剁苏博士两根手指头扔下来。”
顺着他指的方向,二楼那黑窟窿里探出个半身人影。
那人手里拎着个大号扩音喇叭,半张脸全是坑坑洼洼的暗红色增生肉芽,像贴了块烂树皮。
正是越狱的张凯。
“林小虎——!别他妈躲在条子屁股后头当缩头乌龟!”
喇叭里的声音带着嘶嘶的电流杂音,像指甲盖挠黑板一样砸下来。
“你爷爷林山当年断我财路,毁我半边脸。今天父债子偿,你把图谱送上来,我留你姑姑留个全尸,哈哈哈!”
那夜猫子一样的笑声在雪地里回荡,听得人胃里直冒酸水。
韩彪拎着钢棍从车后绕过来,冲着楼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这烂脸鬼,还真把自己当阎王爷了。小虎哥,我带两个弟兄从后头排水管摸上去,敲碎他的天灵盖!”
林小虎没搭腔,他眯着眼睛盯着二楼外墙上那排空调外机,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张凯敢这么大声嚷嚷,摆明了是周围布了暗哨或者诡雷。
一个戴着头盔的特警队长快步走过来,伸手拦在林山身前。
“林先生,现场已经被我们接管,歹徒身上绑了起爆装置,你不能靠近警戒线。”
特警队长的语气硬邦邦的,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把冻得发僵的手插进西装裤兜,摸到了一串冷冰冰的钥匙。
“队长,那栋楼的安保系统是我亲自设计的,二楼无菌室的通风管只有图纸上没有的检修通道能进。”
他直视着特警队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狠劲的冷笑。
“你们现在进去,踩中压发雷的概率是百分之百。我姑姑在里面,我比你们更怕死人。”
特警队长愣了一下,正要拿对讲机向上级请示。
二楼的张凯又开始发疯了。
“还有五分钟!林小虎,我知道你在下面!老子倒数一百个数,不拿着盒子一个人走正门进来,我就让这里的人全变烤猪!”
说着,楼上“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被两个蒙面雇佣兵架着,直接从二楼窗户半挂了出来,人在冷风里吓得嗷嗷直叫。
“操。”
林小虎低骂一声,一把推开特警队长伸过来的手,顺势从韩彪后腰抽出一把战术手电。
他大步走到一辆警车的引擎盖前,抓起上面的喊话器,拇指狠狠按下开关。
“张凯!你他妈也就是个只会欺负书生和娘们的怂货!”
声音通过高音喇叭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直掉。
楼上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张凯那只独眼在黑暗里闪着幽光,死死盯着警车后面的林小虎。
“图谱就在我手里。”
林小虎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硬盘盒,高高举起。
“有种让我进去,咱们面对面把当年的账算清楚。你敢不敢接?”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风吹着警戒线呼啦啦地响。
张凯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喇叭里传来他阴恻恻的怪笑。
“行啊,小狼崽子。让你的人全退到一百米外,你一个人,走前门进来。敢玩花样,我立刻按遥控器!”
说完,二楼的窗户“哐当”一声关死了,那个被悬在半空的研究员也被拖了回去。
“林董!你疯了!他身上全是炸药,你进去就是送死啊!”
马跃扑过来死死抱住林小虎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闭嘴。松手。”
林小虎一脚踹开马跃,扯掉身上碍事的西装外套扔进雪地里,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
他转头看向旁边眼睛发红的韩彪。
“彪子,这孙子让我走正门,他的注意力全在我这儿。”
林小虎凑到韩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呼吸打在空气里结成白霜。
“三楼配电室旁边的那个废弃排风口,你还记得不?从那儿进去,顺着管道往下爬,刚好在无菌室的正上方。”
韩彪眼睛一亮,攥紧了手里的钢棍,骨节泛白。
“小虎哥,你拿命给我做饵,我懂了。五分钟,我保证摸到他头顶上。”
“机灵点,那孙子有枪。”
林小虎拍了拍韩彪的肩膀,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枚军功章掏出来,塞进衬衫的胸口贴身口袋里。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他翻腾的胃液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他没有再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人,迈开长腿,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孤身一人朝着那栋黑漆漆的实验大楼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默念着爷爷当年教过的话。
猎人进山,永远不能把后背露给畜生。
走到那扇被撞得凹陷变形的玻璃大门前,里面透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黑暗中,林小虎停下脚步。
“砰”的一声,他一脚踹开剩下的半边玻璃门,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张凯,老子进来了。”
林小虎对着黑漆漆的一楼大厅喊道,声音冷得掉渣。
“现在,是不是该教教你,在这片黑土地上,到底谁才是主子了?”
第502章 这小狼崽子,比他爷爷还疯
一楼大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配电箱被炸毁的焦糊味直往林小虎鼻腔里钻。
他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动静,冷风从破掉的大门倒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冒起一层白毛汗。
“张凯,我到了。”林小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带摩擦着发出一声低喊。
他把那个银灰色的硬盘盒高高举过头顶。
“你要的东西在这儿,我姑姑呢?让她出来说句话,证明她还活着!”
话音刚落,二楼楼梯口的拐角处突然亮起一束惨白的手电光。
光柱直直打在林小虎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睛用手去挡。
“哟,这不是咱们长白山珍的新掌门人嘛。”
张凯那破锣一样的嗓音顺着楼道飘下来,带着股子让人作呕的黏腻感。
“林董这大冷天的,就穿件单衣来赴约,真是……有胆识啊。你爷爷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痛快,我爹高远也不至于死得那么窝囊!”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两个戴着头套的雇佣兵端着突击步枪,像押犯人一样推着一个女人走到楼梯平台上。
那是苏念家。
她头发乱糟糟的,白大褂上沾着几块黑紫色的污渍,双手被反绑在背后。
“小虎!你别管我!”苏念家扯着嗓子冲下面喊,声音都劈叉了。
“那图谱不能给他!那是咱家两代人的心血,给了他,这帮畜生拿去造生化武器,咱们全得成千古罪人!”
旁边一个雇佣兵不耐烦地用枪托狠狠砸在她后背上,苏念家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地。
林小虎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胸口贴着的那枚军功章仿佛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冲上脑门的火气。
“别碰她!”他指着楼上,声音像淬了冰,“张凯,东西在我手里,你把我姑姑放了,我把硬盘扔上去。”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手电光晃了一下,张凯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
他那张被强酸毁掉的半边脸上,坑坑洼洼的红肉翻卷着,在手电光的映照下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腰上缠着一圈黄澄澄的c4炸药,手里死死捏着个红色的起爆器。
“把硬盘扔掉!双手抱头,慢慢走上来!”
张凯独眼盯着林小虎,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等我验了货,确认数据没问题,我自然会考虑留你们姑侄俩全尸。”
林小虎没动。
他眼睛盯着张凯腰上的炸药,心里飞快盘算着距离和角度。
这孙子站的位置太刁钻,楼梯拐角的掩体挡住了大部分身体,就算外面的狙击手能找到射击角度,也不敢保证能一枪毙命而不引爆炸药。
得想办法让他把手从起爆器上挪开。
“行,我上来。”
林小虎慢慢弯下腰,把硬盘盒放在楼梯最下面的一级台阶上。
“但这硬盘设有自毁程序,密码只有我知道。你敢开枪,我就敢把密码吞进肚子里,大家一拍两散。”
他举起双手,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脚下的台阶发出沉闷的空响。
“哒,哒,哒。”
每走一步,张凯眼里的贪婪就重一分,那张烂脸上的肌肉也跟着兴奋地抽动。
“密码?”张凯冷笑一声,“你落到我手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爷爷当年怎么炮制我手下的,我今天就怎么炮制你!”
林小虎走到距离张凯还剩三个台阶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张凯身上那股伤口化脓的腐臭味。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回赢定了?”
林小虎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弄的弧度。
“你爹高远当年也是这么觉得的,结果被我爷爷按在烂泥里摩擦。你这孙子,真是跟你爹一样,记吃不记打。”
张凯被戳中痛处,独眼瞬间充血,拿着起爆器的手猛地抬起。
“你他妈找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林小虎头顶上方的天花板通风口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楼道里却异常清晰。
张凯下意识地抬起头往上看去。
就是现在!
林小虎猛地一弯腰,右腿像一条蓄满力的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扫在旁边一个雇佣兵的膝盖关节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雇佣兵惨叫着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林小虎借着腰部的扭力,整个人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直接扑向了张凯!
“你敢!”
张凯大惊失色,手指死死按向起爆器的红色按钮。
但头顶的通风管栅栏“砰”地一声被踹飞,一道黑影夹杂着灰尘和保温棉,像个秤砣一样砸了下来!
“孙子!你爷爷在此!”
韩彪从天而降,手里的纯钢战术棍带着万钧之力,精准无比地砸在张凯拿着起爆器的手腕上!
“啊——!”
张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弯折角度,红色的起爆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林小虎眼疾手快,凌空一把将起爆器捞进手里。
他顺势一个肘击,重重砸在张凯那张溃烂的半张脸上,直接把这疯子砸得眼冒金星,倒摔在地上。
另一个雇佣兵见状,端起枪就要扫射。
苏念家虽然被绑着双手,但反应极快,她猛地往前一撞,用肩膀狠狠顶在那个雇佣兵的肚子上,硬生生把他的枪口撞偏。
“砰砰砰!”
一串子弹打在天花板上,碎石簌簌落下。
林小虎趁机冲上前,一记干净利落的高扫腿,直接将那名雇佣兵踢下了楼梯,在台阶上滚成个肉葫芦。
“姑姑!没事吧?”
林小虎赶紧从腰间摸出把折叠刀,割断苏念家手上的尼龙绳。
苏晚家揉着被勒出红印的手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地上的张凯冷笑。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抢咱们林家的东西,真是不自量力。”
地上,张凯捂着手腕,半张烂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他死死盯着林小虎手里的起爆器,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你们怎么知道通风管……”
韩彪一脚踩在张凯胸口,钢棍抵着他的下巴,咧嘴一笑。
“你当你彪哥我这两年在安保大队是吃干饭的?这楼的图纸,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他转头看向林小虎,眼里满是兴奋。
“小虎哥,这孙子怎么处理?直接废了还是交给外头的条子?”
林小虎抛了抛手里的起爆器,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凯。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在雪地里俯视敌人的林山。
“送警局太便宜他了。”
林小虎蹲下身,抓住张凯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你不是喜欢玩炸药吗?你不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吗?”
他把起爆器凑到张凯眼前,大拇指悬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张凯吓得浑身直哆嗦,那只独眼里满是绝望。
“别……别按!我认栽!我什么都说!我背后还有人……”
“老子没兴趣听。”
林小虎打断他,眼神冰冷刺骨。
“我爷爷教过我,对付你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就得用脚碾死,连渣都不能剩。”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苏念家。
“姑姑,你之前研发的那个……中和药剂,带了吗?”
苏念家一愣,随即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玻璃管,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
“带了,这是针对‘神之物质’残余毒性的特效抑制剂。你要干嘛?”
林小虎接过玻璃管,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看着张凯那张因为注射了劣质变异药剂而溃烂的脸,眼神里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疯狂。
“这孙子既然这么喜欢变异,那我就帮他‘进化’得彻底一点。”
他捏碎了玻璃管的尖端。
“这小狼崽子……”韩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比他爷爷当年还疯啊!”
第503章 解药还是毒药?你猜猜看啊!
楼道里的感应灯“滋啦”闪了两下,彻底暗了。
几道手电筒的白光在黑暗里乱晃,光柱里全是被炸碎的墙灰和尘土。
林小虎捏着那管蓝色的液体,蹲在张凯面前。
玻璃管在手电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别……别过来!”张凯半边好脸惨白得像糊了层面糊,仅剩的那只独眼因为充血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管试剂。
他拼命往后缩,裤腿在满是碎玻璃和血水的地上蹭出一道暗红的印子。
“你这是谋杀!你这是犯罪!”
张凯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窗户纸,刚才绑着炸药叫嚣的亡命徒气焰,这会儿连个屁都不剩。
“哎哟喂,这会儿想起来跟我普法了?”
韩彪钢棍一抡,“砰”地砸在张凯耳边的墙面上,震落一小块墙皮。
他啐了口唾沫,大门牙在手电光下直晃。
“你丫绑着c4要炸楼的时候,咋没想起来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呢?别废话,赶紧享受你小虎哥的‘恩赐’!”
林小虎没理会韩彪的碎嘴。
他单膝跪在地上,左手像把铁钳子似的,死死扣住张凯的下巴,硬生生把那张烂脸掰向自己。
手指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当年在阎王沟注射那玩意儿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林小虎的声音压得极低,呼出的热气打在张凯脸上。
“你们这种喝老百姓血长大的资本耗子,真以为能靠点变异药水就天下无敌了?”
他把那管蓝色液体凑到张凯眼皮子底下。
玻璃管尖端的断口锋利无比。
“看清楚了。这东西能中和你体内的毒素,但过程嘛……”
林小虎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张凯脸上。
“会比你毁容的时候,还要疼上一百倍。”
“唔——!放、放开!”
张凯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被掐住脖子般的嘶吼。
他双手被反绑,只能像条脱水的泥鳅一样在地上疯狂扭动。
“小虎,别乱来。”
苏念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林小虎的胳膊。
她身上那件原本纤尘不染的白大褂,此刻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这药剂还处于实验阶段,没有经过人体临床测试,你直接给他注射……”
苏念家咬了咬下唇,眉头微蹙。
“万一产生排异反应,他可能会当场心脏骤停休克死亡。到时候警察进来,咱们不好交代。”
“姑姑,你就是太心软。”
林小虎反手握住苏念家的手腕,把她轻轻推到韩彪身后。
“这孙子刚才可是要拿整个研发中心的人给他陪葬。对付这种垃圾,跟他讲什么人道主义?”
他回过头,重新盯着张凯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至于警察那边……”
林小虎轻笑一声,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块金属牌子。
啪地一声,拍在张凯胸口的炸药包上。
那是红松镇安保大队的特别行动徽章,上面还刻着国安的钢印。
“我这是在协助国家机关,清理极度危险的生化变异体。”
张凯看着那枚徽章,瞳孔骤然收缩,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他知道,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这林家的小子,不仅继承了他爷爷的狠辣,还把法律和规则玩得明明白白。
“我、我认输……”
张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我告诉你……告诉你背后的人是谁……你、你给我个痛快……”
“晚了。”
林小虎眼神一寒,根本没给他继续谈判的机会。
他左手发力,强行掰开张凯的嘴。
右手握着玻璃管,动作粗暴地将那管蓝色液体直接倒进了张凯的喉咙里!
“咕咚!”
张凯被迫咽下了一大口药剂,剩下的蓝色液体顺着他溃烂的嘴角流淌下来,滴在地上,竟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咳咳……咳咳咳……”
张凯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到三秒钟。
药效发作了。
张凯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
他脸上的青色鳞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
皮下的血管像是一条条蚯蚓,在肌肤表面疯狂跳动,仿佛要炸裂开来。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楼道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张凯在地上疯狂打滚,脑袋不停地撞击着水泥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体内的变异细胞正在被蓝色药剂强行中和、绞杀。
这种从基因层面剥离的痛苦,绝对不亚于凌迟处死。
韩彪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妈的,这药劲儿也太冲了,比鹤顶红还猛啊。”
林小虎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液体。
他看着满地打滚的张凯,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爷爷当年能用猎枪守住长白山,今天我林小虎,一样能用科学把你们这些怪胎按在地上摩擦。”
他把擦脏的方巾随手扔在张凯脸上。
“这就是红松镇的规矩,懂吗?”
大约过了五分钟。
张凯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苟延残喘的抽气声。
他身上的青色鳞片已经完全脱落,露出大片大片通红的新生皮肤,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扒了皮的青蛙。
虽然痛苦,但他体内的变异特征确实被压制住了,连那只猩红的独眼也恢复了正常的瞳色。
“没死,还喘气呢。”
韩彪拿脚尖踢了踢张凯的胳膊,嘿嘿一乐。
“小虎哥,这孙子现在就是个废人,连我三岁的大侄子都打不过了。”
苏念家走上前,蹲下身给张凯把了把脉。
“心率很快,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看来抑制剂起作用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行了,通知外面的特警进来洗地吧。”
林小虎拍了拍身上的灰,弯腰捡起地上的硬盘盒。
这才是今天这趟最关键的战利品。
“彪子,把这孙子身上的炸药拆了,别等会儿再出啥幺蛾子。”
“得嘞!”
韩彪把钢棍往腰间一插,蹲在张凯身边,三两下就把那圈c4炸药给解了下来。
他掂了掂炸药包的重量,突然“咦”了一声。
“咋了?”林小虎回头问。
“小虎哥,这炸药……好像不对劲啊。”
韩彪皱着眉头,用手指抠了抠黄色的炸药块,甚至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他娘的哪是c4啊?这味儿……咋这么像咱们村后山黄大爷家捏的黄泥巴呢?”
林小虎一愣。
他几步跨回去,从韩彪手里抢过那块所谓的“高爆炸药”。
手指用力一捏。
黄色的块状物瞬间碎成了粉末,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一团黑乎乎的泥土。
没有雷管。
没有引信。
那几根红蓝电线,根本就是胡乱插在泥巴里的装饰品。
“假的?!”
苏念家也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黄泥巴,目瞪口呆。
“这……张凯拿一堆泥巴,把咱们所有人都给骗了?”
林小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死死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张凯。
这孙子,搞出这么大阵仗,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变异体的身份。
就是为了拿一堆假炸药演这出苦肉计?
图什么?
“不好!”
林小虎猛地反应过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一把揪起张凯的衣领。
“说!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张凯半睁着眼睛,看着林小虎那张愤怒的脸。
他那张溃烂的嘴唇微微蠕动,突然咧开,露出了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嘲弄,带着疯狂,甚至带着一丝……
大仇得报的快意。
“林……林小虎……”
张凯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但在这寂静的楼道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你真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抢这块破硬盘?”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调虎离山……懂吗?”
林小虎只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握着张凯衣领的手猛地一颤。
“你把人派去哪了?!”
张凯看着他,那只恢复了正常的独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你猜……你那退了休的爷爷……现在……”
“在干嘛呢?”
第504章 这局棋,才刚刚开盘
“爷爷……”
林小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捏着张凯衣领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红松镇老宅。
那个满是灰尘、连门锁都有些生锈的院子,浮现在他眼前。
“调虎离山。”
韩彪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钢棍“当啷”一声掉在碎玻璃上。
“小虎哥,咱们把安保队的主力全调省城来了,镇上现在……”
“闭嘴!”
林小虎猛地回头,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
他一把将张凯像破布口袋一样砸在墙上。
“咳咳……”张凯顺着墙壁滑倒,嘴里往外呕着血沫子,那只独眼却亮得吓人。
“晚了……林小虎,你现在赶回去……也只能给他收尸了。”
苏念家脸色煞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手指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翻找着手机。
“我给红松镇打电话……让大队的人过去看看……”
手指因为发抖,连屏幕锁都解不开。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邪火。
他知道慌没用。
爷爷教过他,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稳住阵脚。
“彪子,你留在这儿配合警察收尾。”
林小虎一把扯掉脖子上碍事的领带,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
“姑姑,你跟我走。咱们回红松镇。”
“小虎哥,我也去!”韩彪捡起钢棍就想跟上。
“你去了谁镇场子?这孙子还没死透呢。”
林小虎头也没回,只留给他一个宽阔的背影。
“给马叔打电话,让他安排直升机。立刻,马上!”
红松镇。
风雪交加的夜晚。
林家老宅的院门虚掩着,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松木燃烧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林山靠在藤摇椅上,身上披着件旧军大衣,眼睛半眯着。
旁边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副残局的象棋。
“将军。”
对面,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捏着一枚红色的“马”,重重地拍在棋盘上。
这男人四十岁上下,金发碧眼,但中文说得贼溜。
他是史密斯家族在亚洲区的总负责人,也是这次行动的真正幕后推手。
“林老先生,您输了。”
外国男人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嫌弃地看了一眼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没喝。
林山眼皮都没抬,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输?”
他冷笑一声,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洋鬼子,你是不是觉得,把张凯那孙子扔在省城当诱饵,把小虎引过去,这盘棋你就赢定了?”
外国男人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林老先生,我敬佩您的智慧。但现在,红松镇的安保力量几乎为空。”
他伸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我带来的人,已经把这座宅子围了。您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今天也插翅难逃。”
“只要您交出当年那份绝密档案的母本,我保证,您和您的家人,都能平安无事。”
“哦?档案?”
林山慢吞吞地站起身,军大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藤椅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风雪,肩膀微微佝偻着。
“你们这些老外啊,就是记吃不记打。”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当年你老子史密斯,就是在这片林子里,被我一把火烧成了灰。”
“怎么,你这个当儿子的,也想步他的后尘?”
外国男人被戳到痛处,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八仙桌。
棋子撒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老东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山的眉心。
“最后一次机会,档案在哪儿?”
林山看着枪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墙角,拉开那个掉漆的木抽屉。
“想要档案?”
他背对着外国男人,声音里透着股子阴冷。
“行啊,老子给你拿。”
外国男人眼神一喜,握枪的手微微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
林山猛地转过身。
他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什么档案。
而是一把擦得锃亮的,双管猎枪!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砰!”
没有一句废话。
林山直接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外国男人甚至来不及惨叫,肩膀上就爆出一团血雾,手里的勃朗宁直接飞了出去。
他捂着伤口,痛苦地倒在地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你……你疯了?!”
他嘶吼着,“我外面还有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佣兵!你开枪,他们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是吗?”
林山端着猎枪,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听听,外面现在是什么动静。”
外国男人愣住了。
他强忍着剧痛,竖起耳朵。
风雪中。
隐约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还有狼嚎。
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外国男人彻底慌了,他挣扎着想往门口爬。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夹杂着风雪,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作训服,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军刺。
“爸。”
林念国擦了把脸上的血水,看了一眼地上的外国男人。
“外面的杂碎,清理干净了。”
“这帮孙子,还真以为咱们红松镇没人了。”
他身后。
跟着十几头体型庞大的野狼。
领头的,是一头浑身雪白,眼神凶狠的独眼狼。
它是大白的后代。
也是现在这片长白山林里的,新一代狼王。
“干得好。”
林山点点头,把手里的猎枪扔在桌上。
他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外国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孙子。”
“你爷爷我在这林子里混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跟我玩调虎离山?”
他蹲下身,拍了拍外国男人的脸。
“你怕是不知道,这红松镇里,除了那头小老虎。”
“还有老子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嗡嗡嗡——”
半空中,直升机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林山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站起身,看着从天而降的救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吧,念国。”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省城。”
“小虎那兔崽子,这会儿估计正急得满世界找我呢。”
“咱们也该去教教他。”
“这盘棋,到底该怎么下。”
第505章 直升机降落,老子的排面
“这……这啥情况啊?”
韩彪仰着脖子,盯着头顶盘旋的那架军绿色直升机。
螺旋桨刮起的雪沫子直往领口里灌,冻得他一个劲打哆嗦。
“啥情况?”
林小虎把西装外套甩在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老子叫的外卖送到了。”
他上前一步,迎着狂风,冲着半空比了个大拇指。
直升机缓缓降落,带起的积雪像沙尘暴一样迷人眼。
机舱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林念国探出头,脸色铁青,冲着下面大吼。
“小虎!上来!”
林小虎没含糊,三两步跨上起落架,钻进机舱。
韩彪也赶紧连滚带爬地跟了进去。
机舱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上的红绿指示灯闪烁着。
林念国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还穿着作训服,脚边的军靴上沾着黑泥。
“大伯,您怎么亲自来了?”
林小虎凑过去,递了根烟。
林念国没接,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要吃人。
“张凯那事儿,你都知道了?”
“马叔刚打过电话。”
林小虎把烟收回兜里,耸了耸肩。
“这孙子命够硬的,在里面蹲了那么久还能跑出来。不过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姑姑。”
林念国咬着牙,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杂碎不仅动了念家,还敢让人去红松镇堵你爷爷!”
“啥?!”
林小虎一惊,猛地坐直身子。
“他派人去镇上了?”
“嗯。”
林念国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爷爷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去的人全被他连锅端了。现在老头子正坐在直升机上,往省城赶呢。”
林小虎听完,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我就说嘛,那老家伙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拿捏。不过大伯,张凯那孙子手里有炸药,特警那边不敢轻举妄动,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个屁!”
林念国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机舱后座的武器箱。
“咔哒!”
他抓起一把黑色的突击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他敢动我妹妹,老子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大伯,算我一个!”
林小虎也凑过去,从箱子里摸出一把战术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这回,咱们爷俩好好给他上一课。”
半小时后,直升机在省城研发中心楼顶的停机坪降落。
螺旋桨还没停稳,林念国已经带头跳了下去。
“情况怎么样?”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负责封锁的特警队长面前,语气冷硬。
特警队长敬了个礼,脸色有些难看。
“林少校,歹徒情绪很不稳定。他要求十分钟内必须见到基因图谱原件,否则就引爆炸药。”
“人质安全吗?”
“暂时安全,都集中在二楼无菌室。不过……”
特警队长犹豫了一下,指着二楼一扇破碎的窗户。
“他刚才把一名研究员半个身子挂在窗外威胁我们,态度非常嚣张。”
林念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冷得像冰。
“知道了,外围警戒交给你,里面交给我。”
他转头看向林小虎。
“小虎,你带彪子从通风管摸进去。记住,第一任务是保证念家和研究员的安全。张凯那孙子,留活口。”
“明白!”
林小虎点了点头,带着韩彪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大楼的侧面。
二楼的无菌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凯手里捏着起爆器,独眼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
那张毁了容的脸,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还有三分钟!”
他冲着门外大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
“林小虎!你要是再不带着东西进来,就等着给你姑姑收尸吧!”
苏念家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她看着张凯那疯狂的样子,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张凯,你别做梦了!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想拿到图谱!”
“闭嘴!贱人!”
张凯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扇在苏念家脸上。
“啪!”
苏念家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你爹当年害得我家破人亡,今天我就要用你的命,来祭奠我死去的兄弟!”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起爆器,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从天花板上传来。
张凯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的通风管道百叶窗被人一脚踹开,一个黑影夹杂着灰尘,像个秤砣一样砸了下来!
“孙子!你爷爷在此!”
韩彪大吼一声,手里的纯钢战术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张凯的面门!
“啊!”
张凯吓得怪叫一声,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起爆器去挡。
“咔嚓!”
钢棍狠狠砸在张凯的手腕上,骨裂声清脆刺耳。
红色的起爆器脱手飞出。
“拦住他!”
张凯捂着断掉的手腕,冲着旁边的雇佣兵大吼。
两个蒙面雇佣兵端起枪,刚想瞄准。
“嗖——!”
一道寒光闪过,林小虎像一头捕食的猎豹,从通风口一跃而下。
他手里的战术匕首精准地划过其中一名雇佣兵的咽喉。
鲜血喷溅。
那雇佣兵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雇佣兵见状,吓得手一抖,枪口偏了。
林小虎借着落地的惯性,一个扫堂腿,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姑姑!”
他几步冲到苏念家身边,用匕首割断她手上的尼龙绳。
“小虎……你终于来了!”
苏念家紧紧抱住侄子,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没事了,姑姑。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林小虎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扶起来,护在身后。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的张凯。
“张大cEo,你这记性可真差。”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爷爷当年能把你踩在烂泥里,今天,我也一样能!”
第506章 他妈的,这老妖怪还会金蝉脱壳
“你……你真以为你赢定了?”
张凯那张溃烂的脸在手电筒的光圈里抽搐,嘴里的黑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吧嗒”一声。
他死死盯着林小虎手里的玻璃管碎片,那只恢复了常色的独眼里,透着股病态的嘲弄。
“咳咳……林小虎,你爷爷没教过你,打蛇要打七寸吗?”
张凯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漏气的破风箱。
“你给我灌了这药,是能压住变异。可你别忘了,我身上还绑着c4!”
他猛地一仰脖子,后脑勺撞在水泥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遥控器没了又怎样?我这心跳要是停了,或者……我只要扯断这根红线,砰!咱们全得变成渣!”
张凯用仅剩那只完好的手,哆哆嗦嗦地捏住了腰间炸药包上的一根红色导线。
指尖一用力,塑料绝缘皮甚至被抠得变了形。
空气瞬间凝固。
韩彪刚想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顿住,钢棍垂在身侧,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卧槽,小虎哥,这孙子玩真的!那是心跳起爆装置,电影里演过,一拔线直接炸!”
苏念家捂着嘴,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往林小虎身后缩了缩。
这可是无菌室,密封环境。
那几斤c4要是爆了,冲击波在走廊里来回荡,连骨头渣子都别想拼全。
林小虎没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凯,皮鞋尖几乎要踢到张凯的鼻尖。
眼底那抹暴戾不仅没退,反而像火上浇了油,越烧越旺。
“你按啊。”
他声音平稳,平稳得像在问张凯早上吃了没。
“按下去,你那远在瑞士的姘头,还有你那刚满月的私生子,一分钱遗产都拿不到。”
张凯捏着电线的手猛地一顿,独眼瞬间瞪圆。
“你……你怎么知道?!”
“我马叔虽然胆小,但他查账可是一绝。你以为你用几个皮包公司转移资产,就能瞒天过海?”
林小虎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沾在手背上的血水。
“你转移出去的钱,昨天下午就已经被国际刑警以涉嫌洗钱的名义冻结了。”
他蹲下身,直视张凯那只充满惊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现在,你除了我手里这块硬盘,什么筹码都没了。连你自己的命,也是个赔钱货。”
张凯的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心理防线,这是彻底崩塌的征兆。
林小虎懒得跟他废话,转头看向韩彪。
“彪子,拆弹你会不?”
“啊?”韩彪愣了,抓了抓后脑勺,一脸懵逼。
“小虎哥,你太瞧得起我了。我连家里的保险丝都是我爹换的,这炸药……我只在过年放二踢脚的时候见过引线。”
“废物。”
林小虎骂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抓张凯腰间的炸药包。
“别动!”苏念家突然出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她刚才虽然吓得不轻,但理智还在。
“小虎,这炸药包不对劲。”
她指着张凯腰上那圈黄色的柱状物,眉头紧锁。
“你闻闻,有硝化甘油的味儿吗?”
林小虎一愣,抽了抽鼻子。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焦糊味,还真没什么火药的刺鼻气味。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
像下雨天红松镇后山上的那种土腥味?
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张凯捏着电线的手,手指用力在那黄色的柱状物上一掐。
“咔嚓。”
黄色的外壳碎了。
里面露出一团黑乎乎的、有些发干的泥巴。
“妈的!”
林小虎爆了句粗口,把那团泥巴狠狠砸在张凯脸上。
“拿泥巴糊弄老子!?”
韩彪也看傻了,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所谓的“炸药包”。
“这孙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拿黄泥巴当c4?吓唬谁呢!”
张凯被泥巴砸了一脸,却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林小虎,你爷爷是个老狐狸,你也就是个小狐狸崽子!”
他笑得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但依然掩饰不住眼里的得意。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炸楼!我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拖住你们!”
“拖住我们?”
林小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遍全身。
他一把揪起张凯的领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你什么意思?!”
张凯喘着粗气,独眼里满是嘲弄。
“你以为,那块硬盘里的基因图谱,就是我们唯一的目的?”
“你以为,红松镇的老宅里,就只有你爷爷那个老古董?”
他凑近林小虎,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调虎离山,我玩得比你好。现在,红松镇那边,应该已经办完事了吧……”
红松镇。
风雪依旧。
林山靠在藤摇椅上,手边的茶缸已经不再冒热气。
对面的外国男人捂着流血的肩膀,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哀嚎。
“念国,外头清理干净没?”
林山掏出烟袋锅,慢悠悠地装烟丝。
林念国提着带血的军刺,从院子里走进来,眉头紧锁。
“爸,有点不对劲。外头那些雇佣兵,身手太次了,根本不像精锐。就像是……故意来送人头的。”
林山点烟的动作顿住了。
火柴的微光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送人头?”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火柴“嘶”地一声熄灭。
“坏了!”
林山一拍大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小虎那兔崽子去省城了,晚萤在后院暖房,就老赵头和几个老伙计在村口守着……”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冲着林念国吼。
“去后院看看你妈!快!”
林念国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拔腿就往后院冲。
林山则拎着那把双管猎枪,大步走到瘫在地上的外国男人面前。
“孙子,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他用枪管挑起那人的下巴,眼神凶狠。
外国男人疼得直抽抽,脸上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林……你老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把那东西交给了国家?”
他吐出一口血沫。
“我们要找的,从来都不是那块碎片。”
“我们要的,是当年和你一起在阎王沟里,见过那个‘东西’全貌的人!”
林山脑子里“嗡”地一声。
见过全貌的人?
除了他,就只有……晚萤!
“爸!”
林念国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暖房的玻璃被砸碎了!妈……妈不见了!”
林山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转头死死盯着地上的外国男人。
“她在哪儿?”
外国男人咧着嘴,笑得像个疯子。
“现在,她应该已经在去边境的路上了。我们的直升机,早就等在那里了。”
“砰!”
林山没有废话,直接一枪托砸在那人的脑袋上,将他砸晕过去。
他转头看向林念国,那双浑浊的眼眸里,仿佛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去开我的车。把小虎叫回来。”
林山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刀。
“这帮王八蛋,敢动我媳妇。”
“老子今天,要让这长白山的雪,全都变成红的!”
省城研发中心。
林小虎挂断林念国的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彪子,把这孙子捆结实了交给特警。”
他抓起刚才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
“姑姑,你先留在这里处理实验室的善后,我去趟边境。”
苏念家一把拉住他。
“小虎,你疯了?那是境外势力的直升机,你一个人去怎么行!”
“谁说我一个人?”
林小虎转过头,眼里闪着跟林山一模一样的狠厉。
“我爷爷已经带人在路上了。”
他拍了拍胸口那个放着军功章的口袋。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我就不信,这帮杂碎能长翅膀飞出咱们中国人的地界!”
“走!回红松镇!”
林小虎一声怒吼,带着韩彪冲出了大楼。
冷风呼啸。
长白山脉的深处。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升机,正借着夜色的掩护,贴着树冠低飞。
机舱里,苏晚萤被反绑着双手,胶带封着嘴,脸色苍白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
她旁边,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眼神阴冷。
“苏女士,别害怕。”
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嘴角的一颗黑痣,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晚萤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这人,居然是……
“很意外吗?”
男人笑了笑,笑容里透着股子阴邪。
“你们以为,当年在上海被抓的张文皓,就是我们全部的底牌?”
他凑近苏晚萤,压低了声音。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张文皓的儿子,我叫,张远。”
他用匕首挑起苏晚萤下巴,眼神贪婪。
“听说,当年那份图纸,还有阎王沟底那个大蚕茧的秘密,都在你脑子里?”
“现在,就请你,原原本本地,默写下来吧。”
“不然,你那远在红松镇的老伴儿,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孙子……”
张远看了一眼直升机外的夜空。
“我怕他们,活不到明天早上。”
第507章 这红松镇的雪,得见点红
张远捏着匕首,刀尖在苏晚萤下巴上轻轻刮拉。
“怎么?苏女士,吓傻了?”
他把脸凑过去,那颗黑痣随着肌肉扯动,像只吸饱了血的臭虫。
“你那无所不能的男人呢?那个叫林山的泥腿子,这会儿估计正抱着你那堆破烂蜂箱哭呢吧?”
机舱里引擎声震耳欲聋,苏晚萤双手被绑在背后,粗糙的尼龙绳勒进肉里,手腕早没了知觉。
她死死咬着封住嘴的胶带,胸口剧烈起伏。
张文皓的种。
当年那场大火里,把她家底抄了个底朝天的畜生的儿子。
苏晚萤闭上眼,把脸往旁边一偏,避开那股子夹杂着雪茄和古龙水的腥臭味。
她知道,林山会来。
只要她还留着一口气,那个男人就算扒开长白山的每一寸土,也绝对会把她找回来。
“哟,脾气还挺硬。”
张远冷笑一声,直起腰,把匕首插回腰间皮套。
“不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熬。这架飞机改装过,雷达扫不到。等过了那道边境线,你这脑子里的东西,我找几个精神科专家,一寸一寸给你撬出来。”
另一边,红松镇。
雪越下越大,卷着枯叶子在院子里打着旋。
林山站在院门口,脚边扔着两根抽干的烟蒂,猩红的火星子在雪地里滋啦一声灭了。
那把老式的双管猎枪被他单手倒提着,枪管上结了层薄霜。
“爸。”
林念国挂断手里的加密卫星电话,大步跨上台阶。
“刚跟陈司令碰过头。军区雷达没发现不明飞行物,但这帮孙子肯定没出咱们省。”
他眉头拧成个结,伸手抹了把脸上的化雪水。
“他们改装了信号屏蔽器,贴着长白山那条老伐木道飞的。那条航线避开了所有的防空监控哨。”
林山没吱声,粗糙的指腹顺着猎枪冰冷的枪托一下下地滑。
那双被风雪熬了几十年的眼睛,此刻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伐木道?”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突然停了手。
“当年老子跟孙爷进山打那头瞎眼熊,走的哪条道?”
林念国一愣。
“二道沟?爸,那地方不是七八年前就因为地质沉降给封了吗?”
“封了个屁。”
林山扯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只盯上猎物的野狼。
“那地方有个天然的磁场死角,当年老鬼子的运输车都在那翻过。他们那破直升机想躲雷达,那是唯一的口子。”
他把猎枪往背上一甩,转身拉开那辆破吉普的车门。
“上车。”
“去把那帮杂碎的铁鸟,给老子薅下来。”
“嗡嗡嗡——”
越野车还没开出红松镇,迎面一道刺眼的车灯晃了过来。
林小虎那辆底盘沾满黑泥的路虎,一个急刹横在吉普车前面。
车门嘭地一声撞开,林小虎连大衣都没穿,光着膀子套着件白衬衫跳了下来。
“爷爷!”
他几步冲到吉普车窗前,扒着车门框,喘气像个破风箱。
“张凯那杂碎招了。带走我奶奶的,是张文皓的儿子张远。直升机往北边老林子飞了!”
林山看着大孙子这副狼狈样,没骂人,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上车。”
“彪子呢?”
“后备箱里翻家伙呢。”林小虎拉开后座车门,一把将还在掏钢棍的韩彪拽了上来。
“爷爷,这帮人手里有连发火器,咱们就这几条枪……”
林小虎看着林山背上那把老掉牙的双管猎枪,喉咙发紧。
这他娘的是去拼命,不是去打兔子啊。
“连发?”
林山挂上档,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吉普像头被激怒的野猪,咆哮着扎进了漫天风雪的盘山道。
“在老林子里,子弹打得再快,也快不过老子的刀子。”
“今天这红松镇的雪,得见点红。”
直升机机舱内。
张远端着杯红酒,晃了晃杯子里猩红的液体,看着对面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苏晚萤。
“苏女士,算算时间,你那个泥腿子老公,现在估计正急得满世界找你吧?”
他抿了口酒,眼神里透着股子变态的快意。
“等咱们到了境外,我让他亲眼看着,你是怎么把那份图纸,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苏晚萤瞪着他,胸口因为愤怒剧烈起伏,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突然。
机身猛地一震。
“操!怎么回事?!”
张远杯里的红酒撒了一裤裆,他狼狈地抓住座椅扶手,冲着驾驶舱大吼。
“老板,气流异常!前面是个峡谷口,风切变太厉害,飞机吃不住劲儿!”
驾驶员是个满脸横肉的外籍雇佣兵,这会儿正死死扳着操纵杆,脑门上全是汗。
“拉高!往上拉!”张远急了。
“拉不动!这地方有磁场干扰,仪表盘全瞎了!只能贴着峡谷底迫降!”
“妈的!那帮中国佬的雷达扫不到这儿吧?”
张远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峡谷下方被风雪掩盖的黑暗中传来。
直升机尾部的旋翼瞬间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
机身失去了平衡,像只断了翅膀的铁鸟,打着旋儿往峡谷底部的松树林里砸。
“啊——!”
机舱里顿时乱作一团。
张远被甩离了座位,脑袋重重撞在舱壁上,眼前一黑。
“轰隆!”
巨大的钢铁之躯砸断了十几棵粗壮的红松,在雪地里犁出一条几十米长的深深沟壑。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周围惨白的世界。
苏晚萤在撞击的瞬间,被绑在座椅上,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但好歹没受重伤。
她拼命摇晃着昏沉的脑袋,借着火光,看到张远满头是血地倒在不远处。
那个外籍驾驶员半个身子卡在变形的仪表盘里,已经没气了。
“咳咳……”
张远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防身的匕首还在。
“妈的……这帮中国佬……”
他踉跄着走向苏晚萤,眼神恶毒得像要吃人。
“既然带不走,那就毁了你!”
他拔出匕首,高高举起。
就在刀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嗖——”
一道黑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直升机破裂的舱门外闪电般射入。
那是半截带着生锈铁钉的老树根。
不偏不倚,正中张远握刀的手腕。
“啊!”
张远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掉落。
他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腕,惊恐地转头看去。
火光中。
一个穿着旧军大衣、手里提着把双管猎枪的老头。
正踩着直升机的残骸,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一步步走进来。
“动我媳妇。”
林山看着地上的张远,声音比这满山的风雪还要冷。
“你他妈,问过老子手里的枪没有?”
第508章 跟老子玩命?你还嫩了点!
直升机残骸里弥漫着刺鼻的航空煤油味,夹杂着一股子烤焦的皮肉臭气。
火苗子顺着变形的金属舱壁往上蹿,把原本昏暗的空间照得一片血红。
林山单手拎着那把双管猎枪,厚重的军大衣下摆沾满了机油和雪水,随着他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渍。
张远捂着鲜血狂涌的右手腕,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哆嗦着往后退,直到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舱壁,退无可退。
“你……你不是人……”
张远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们的雷达……明明显示方圆十里没有大型热源……”
林山眼皮一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走到苏晚萤身边,先是用粗糙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她脸颊上沾着的一块黑灰。
“没伤着吧?”
苏晚萤摇摇头,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但眼神已经安定下来。
“我没事。你怎么才来,饺子都凉了。”
林山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
“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白皮猪’,耽搁了点功夫。”
他转头,目光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张凯脸上。
“至于雷达?老子在这长白山里摸爬滚打的时候,你们这帮洋鬼子还在玩泥巴呢!”
林山把猎枪往肩上一扛,从兜里摸出把剥皮刀。
“老林子里,能掩盖热源的法子多了去了。你以为穿件吉利服就能隐身?老子当年用烂泥糊一身,连狼王都闻不出味儿!”
他缓步走向张凯,手里的剥皮刀在火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
“张大公子,现在,咱们该算算当年的旧账了。”
张远看着越走越近的林山,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大拇指死死按在红色按钮上。
“别过来!再往前一步,大家一起死!”
林山脚步没停,只是挑了挑眉。
“炸药?还是毒气?”
他冷哼一声,“你爹当年玩剩下的把戏,你觉得对老子管用?”
张凯咬牙切齿,面容扭曲。
“林山,你别逼我!这架直升机上装了微型自毁装置!只要我一松手,咱们三个谁也别想活!”
林山停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没有看那个遥控器,而是微微偏过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你听。”
林山指了指直升机外。
“啥?”张凯愣住了。
风雪呼啸声中,隐约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脚步声。
还有……
“嗷呜——”
几声凄厉的狼嚎,在山谷间回荡,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张凯脸色惨白,握着遥控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你干了什么?!”
林山慢条斯理地把剥皮刀插回腰间。
“没干什么。”
他耸耸肩,一脸无辜。
“就是刚才上来的时候,顺手在你们飞机的油箱上,抹了点‘特制’的引兽粉。”
“那玩意儿,可是大白的崽子们最喜欢的味道。”
张凯脑子里“嗡”地一声。
引兽粉?狼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山敢孤身一人闯进这架随时可能爆炸的直升机了!
这老疯子根本就没打算自己动手!
“林山!你个疯子!”
张凯歇斯底里地大吼,“你以为狼群分得清敌我吗?!它们冲进来,你们也得死!”
林山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老子在红松镇养了几十年的狼,它们闻不出老子的味儿?”
他走到苏晚萤身边,三两下割断她手上的绳子,把她护在身后。
“至于你?”
林山看着张凯,眼神冰冷刺骨。
“这大雪天的,狼崽子们也饿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刚好给它们当顿宵夜。”
话音刚落。
“砰!”
直升机本就破裂的舱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粉碎!
几头体型庞大、浑身雪白的巨狼,夹杂着风雪,猛地窜进机舱。
领头的独眼白狼,目光瞬间锁定在张凯身上。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张凯吓得肝胆俱裂,手里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机舱深处缩,嘴里发出变调的惨叫。
“别过来!别过来!啊——!”
几头白狼一拥而上,瞬间将他淹没。
刺耳的惨叫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林山没有看那血腥的一幕。
他弯腰捡起那个黑色的遥控器,看都没看,直接捏碎,扔进旁边的火堆里。
“走吧,媳妇。”
他牵起苏晚萤的手,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
“回家,吃饺子。”
苏晚萤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没有回头看那地狱般的场景。
她知道,这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当年那场大火,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号。
“嗯,回家。”
两人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出机舱残骸。
风雪渐渐停了,一轮圆月拨开云层,清冷的光辉洒在红松镇那片古老的山林上。
“爸!妈!”
山谷入口处,林念国带着一队特警,打着强光手电,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看到父母安然无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虎哥呢?”林念国往他们身后看了看,没见着人。
“那兔崽子估计还在省城里找张凯呢。”
林山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回去。
“走,回去给他打个电话。大过年的,别让孩子在外面瞎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去。
林山走在最前面,背着那把老式的双管猎枪,身形虽然有些佝偻,但依旧挺拔如松。
“爸。”林念国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张凯那孙子呢?没跑吧?”
林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咧嘴一笑。
“跑不了。”
“大白它重孙子,留他在这大兴安岭的雪地里……长眠了。”
林念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看着父亲那张饱经沧桑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位老猎人,一辈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和家人。
不管时代怎么变,他骨子里的那份狠劲和柔情,永远都不会变。
“爸,”林念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您当年,到底在阎王沟里,看见了什么?”
林山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幽潭。
“想知道?”
“嗯。”
林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等回去,把那个青铜盒子打开,你就明白了。”
“那里面,有咱们林家,真正的底牌。”
第509章 底牌这玩意儿,不到要命的时候别掀
雪越下越密,红松镇老宅的红砖墙上结了层厚厚的冰凌子。
林小虎搓着冻僵的手指,一阵风似的卷进堂屋。
屋里炉火正旺,松木劈啪作响的动静,把那点子寒意全烤化了。
“爷爷!”
他顾不上拍掉肩头上的雪沫,一屁股砸在八仙桌旁的藤椅上。
椅子“嘎吱”一声抗议,林小虎抓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茶水早凉了,苦涩的茶垢直喇嗓子眼。
林山盘腿坐在热炕头上,手里捏着根半新不旧的旱烟袋。
老头子眼皮都没抬,拇指在烟锅沿上慢慢摩挲着。
“慌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你这大体格子,还能被雪埋了不成?”
林山慢条斯理地把烟嘴往嘴边送,火柴“呲啦”一声,青烟缭绕。
“能不慌吗!”
林小虎一把抹开额头上的汗珠子,连着喘了几口粗气。
“省城那边收尾了。韩彪带着兄弟们把研发中心里里外外扫了三遍,张凯那孙子带去的几个雇佣兵,除了跳窗摔断腿的,剩下的全被特警摁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可……可是,张凯人没了。”
苏晚萤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酸菜猪肉炖粉条从灶间挑帘出来。
“砰”的一声,陶瓷盆磕在木桌上。
她把围裙在腰上抹了两把,眉头微微蹙起,看了一眼炕上的老伴儿。
“没找到尸首?”
林小虎摇摇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死苍蝇。
“现场就留了一截带着血的袖管子,还有……还有一滩被强酸烧坏的黄泥巴。”
“大伯带着特战队顺着血迹追出去两公里,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修理厂断了线。”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
“那孙子跟个泥鳅似的,滑不留手。这回要是让他跑出国……”
“跑出国?”
林山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烟雾在半空中打着转儿,遮住了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他张凯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金蝉脱壳?”
老头子不紧不慢地从炕上溜达下来,穿上那双踏着脚后跟的黑布鞋。
他走到那个掉漆的五屉柜前,弯腰,伸手拉开了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小虎啊,你爹当年就是太一根筋,遇到事儿就想着拿枪突突。”
林山一边说,一边从抽屉最里面摸索出一个被洗得发白的手帕包。
“这商场上的弯弯绕,比老林子里的熊瞎子还难对付。你得比他更阴,比他更狠。”
他把那个手帕包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这啥啊,爷爷?”
林小虎凑过去,盯着那个不起眼的布包,满脸疑惑。
“这不会就是您说的……咱们林家的底牌?”
林山没吭声,只是冲他抬了抬下巴。
“打开看看。”
林小虎小心翼翼地解开手帕打的结。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铜绿斑驳的老式钥匙,还有一张有些发黄的名片。
名片上没有头衔,没有地址。
只有一串座机号码,和四个用瘦金体印着的大字:
【和平饭店】
“和平饭店?”
林小虎愣住了。
这名字他熟啊,上海滩那家老牌的涉外酒店,据说里面住的非富即贵。
可这跟张凯有啥关系?
“爷爷,您……您在上海还有这种关系?”
苏晚萤在旁边看着,扑哧一声乐了。
她拿起抹布擦着桌沿,语气里透着几分打趣。
“你爷爷哪有什么关系,他当年去上海,连吃碗红烧肉都嫌人家给的太少。”
“这名片,是他当年去给人家饭店修后厨排风扇,人家大堂经理送给他的。”
“修排风扇?!”
林小虎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堂堂长白山珍集团的创始人,身价千亿的商界大佬,去给人修排风扇?
“咳咳……”
林山老脸一红,赶紧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那时候不是刚起步嘛,手里没几个子儿。正好碰上他们那排风机坏了,老子以前在林场修拖拉机的手艺没丢,就顺手给他们整明白了。”
他瞪了孙子一眼,把话题强行扯回来。
“别扯没用的!这名片你留着。张凯那孙子既然想跑出国,他肯定得走水路或者航空。”
林山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名片上。
“上海的吴淞口,是他唯一的活路。”
“您是说,他会去上海?”
林小虎瞬间反应过来,脑子转得飞快。
“可他现在半边脸都烂了,那是A级通缉犯!他怎么混得进海关?”
林山哼了一声,把手背在身后。
“他爹高远当年在上海滩可是留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暗线。”
“那些人,为了自保,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把他送出去。”
他看着林小虎,眼神渐渐变得像老狼一样锐利。
“你现在就打这个电话。”
“找一个叫老鬼的人。”
“老鬼?”
林小虎拿起名片,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也没找着这名字。
“跟他说啥?”
“就说……”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当年那个在和平饭店后巷,帮他接好断骨头的东北土豹子,找他要当年的诊费了。”
林小虎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家这老爷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邪性。
他没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串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舞厅的音乐,又像是码头上的汽笛声。
“喂,哪位。”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江浙口音的男声传了过来。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找老鬼。”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连背景音都仿佛被掐断了。
“你找错人了。”
对方说完就要挂断。
“等等!”林小虎急忙喊道,“当年和平饭店后巷,那个东北土豹子……”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吸气声。
“山子哥?!”
那声音竟然带上了几分颤抖和难以置信。
林山一把夺过手机,按下免提。
“老鬼,是我。”
“哎哟我的亲娘诶!山子哥!真的是您啊!”
电话那头,那个刚才还冷冰冰的男人,瞬间激动得语无伦次。
“三十年了啊!您这大恩大德,我老鬼一天都没忘!您在哪儿呢?我这就派人去接您!”
林山没跟他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接个屁,老子在长白山猫着呢。”
他敲了敲桌子。
“老鬼,我问你,最近两天,有没有个半张脸烂了的东北口音小子,想从你那条线出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山子哥,这道上的规矩您是知道的。”
“只要客人给了钱,咱们就只管送人,不问来路。”
老鬼的声音变得有些圆滑。
“不过……既然是您老哥开金口。”
“我老鬼就算砸了这块招牌,也得把这事儿给您办妥了。”
“他确实在我这儿。”
老鬼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防着什么人。
“这小子出手挺阔绰,直接拿了一箱子这玩意儿当船费。”
“什么玩意儿?”林山皱起眉头。
“一块绿油油的石头碎片,邪性得很。我手底下负责验货的兄弟,刚摸了一下,手背上就起了一层红疹子。”
林山和林小虎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那块该死的“神之物质”碎片!
张凯这王八蛋,竟然真的把那东西带出去了!
“老鬼,你听着!”
林山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缸,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东西有剧毒,会让人变异!你马上把那孙子扣住,绝对不能让他上船!”
“变异?!”
老鬼吓得声音都劈叉了。
“山子哥,您可别吓唬我,我老鬼胆子小……”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像是某种重物狠狠砸在铁皮集装箱上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啊——!老板!他……他不是人!”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老鬼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大吼。
“山子哥!救命!这孙子疯了!他把阿三给活撕了!”
“老鬼!撑住!”
林山冲着手机怒吼,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嘈杂的电流忙音。
嘟——嘟——嘟——
林小虎脸色苍白地看着断线的手机。
“爷爷,张凯那孙子……他到底往那破石头里掺了啥药?”
林山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军大衣,披在身上。
转头看向苏晚萤,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久违的、疯狂的战火。
“媳妇,收拾几件厚衣服。”
“这东北的雪,看来是埋不住这帮畜生了。”
他大步向院外走去,头也不回。
“小虎,备车!”
“去上海滩,接你老鬼叔!”
第510章 吴淞口码头,老鬼这回是真遇到鬼了
黄浦江的夜风裹着咸腥的水汽,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
吴淞口一个废弃的集装箱码头。
探照灯被几块烂铁皮挡着,光线昏暗,只能照出满地散落的木箱子碎茬和一滩滩泛着泡沫的黑血。
“咳……咳咳!”
老鬼背靠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红色集装箱,胸腔剧烈起伏。
他那身原本挺括的黑呢子大衣,这会儿被撕成了破布条,左边袖管空荡荡的,血水顺着断臂处“滴答、滴答”往下淌,很快在水泥地上冻成了冰坨子。
他右手哆嗦着摸出一把黑星手枪,枪口死死指着前面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张、张老板……”
老鬼吞了口带血的唾沫,平时在上海滩道上混的底气,这会儿全被吓飞了。
“咱们……咱们有话好商量,船……船我给你备好了,你……你把那玩意儿收回去成不?”
黑暗里,没有脚步声。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野兽咀嚼脆骨的“嘎吱”声。
“商量?”
一个声音从暗处飘出来。
这动静,不像是人嗓子里发出的,倒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狠命地搓,听得人耳朵根子发麻。
“老鬼啊……”
半张溃烂的脸从阴影里探了出来。
张凯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不正常的惨绿色光芒。
他身上那套昂贵的西装早就被撑爆了,裸露在外的肌肉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青色,上面竟然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我这‘船费’你都收了,现在想反悔?”
张凯往前迈了一步。
“砰”的一声,他那只变得比熊爪还要粗壮数倍的手臂,直接拍在旁边的铁皮集装箱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凹坑!
“你……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老鬼吓得头皮发炸,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在这吴淞口混了半辈子,什么三教九流的狠角儿没见过?
可眼前这玩意儿,这他娘的哪是人啊!
这就是个刚从生化槽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张凯咧开嘴,露出两排锋利交错的牙齿,绿色的涎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烧得水泥地滋滋冒白烟。
“怪物?”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
“这叫……进化!林山那个老不死的泥腿子,他不懂这种力量的伟大!”
张凯猛地俯下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着老鬼。
“把你手里的枪放下,告诉我备用的船在哪,我留你个全尸。”
老鬼握枪的手指骨节发白,枪口在寒风中抖个不停。
“去、去你妈的!”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狠戾。
“老子在上海滩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砰砰砰!”
老鬼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火舌喷吐。
三颗子弹在夜色中划过耀眼的轨迹,精准地打在张凯的胸口和肩膀上。
然而。
没有血花飞溅,也没有预想中的惨叫。
子弹打在那层青色的鳞片上,竟然像打在钢板上一样,只迸出几点火星子,然后被弹飞了出去。
“这……这怎么可能……”
老鬼彻底傻眼了,眼看着手里的枪,像拿了根烧火棍。
张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微不足道的白印,嘴角的嘲弄更浓了。
“这种破铜烂铁,也想伤我?”
他话音未落,庞大的身躯突然动了。
速度快得简直不符合物理定律,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咔嚓!”
老鬼还没来得及再次扣动扳机,就觉得拿枪的右臂一阵剧痛。
张凯那只长满鳞片的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直接把他的小臂骨捏了个粉碎。
“啊——!”
老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张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把这个在上海滩也算个人物的大佬提到了半空中。
“船。在哪。”
张凯的竖瞳死死盯着他,声音冷得掉渣。
“在……在三号泊位……”
老鬼疼得脸都变了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钥匙……钥匙在我兜里……”
张凯伸手在他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冷哼一声,像扔垃圾一样,把老鬼随手甩向了旁边的集装箱。
“砰!”
老鬼重重地砸在铁皮上,眼前一黑,差点没晕死过去。
张凯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三号泊位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海。
只要上了那艘偷渡的黑船,到了公海,他就安全了。
等他把手里这块核心碎片的秘密彻底解开,他要让林山那个老东西,还有整个红松镇的人,全都跪下来给他舔鞋!
就在他即将踏出那片昏暗的集装箱区域时。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码头外围的黑夜中传来。
张凯脚步一顿,仅剩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三更半夜的,哪来的车?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像两把利剑,猛地撕开了吴淞口的夜幕。
一辆沾满泥浆和冰雪、车牌号是吉林开头的黑色路虎越野车,像一头脱缰的疯牛,咆哮着冲进了码头!
“嘎——!”
路虎在距离张凯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稳稳地横在了他面前。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这他娘的上海滩,比咱们那疙瘩还冷。”
一个低沉、沙哑,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熟悉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张凯浑身的鳞片猛地一炸,瞳孔骤缩。
林小虎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外面随便套了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手里,倒提着一根足有小孩手臂粗、半米长的纯钢战术棍。
棍尖在水泥地上拖出一路火星子,“滋啦滋啦”的动静在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小崽子,你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张凯看着林小虎,独眼里的幽绿光芒大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
林小虎没搭理他。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瘫在集装箱旁边、不知死活的老鬼。
“老鬼叔,没死吧?”
老鬼勉强睁开一条缝,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虚弱地咳了两声。
“咳……死、死不了。小虎哥……这孙子……他……他变异了,子弹打不穿……”
“知道了。歇着吧。”
林小虎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着张凯。
那张脸,哪怕已经毁了一半,他也认得清清楚楚。
“张凯。”
林小虎把手里的钢棍在地上重重一顿。
“你爹当年在红松镇,是被我爷爷一脚踩断了腿,像条死狗一样拖去游的街。”
他嘴角勾起一抹和林山当年如出一辙的、痞气十足的冷笑。
“今天。老子在这吴淞口。”
“一样能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张凯看着他,突然狂妄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林小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他指着自己那身刀枪不入的青色鳞片。
“你没听见那老鬼说吗?我现在的身体,连子弹都打不穿!”
“你拿根破铁棍子,就想杀我?”
林小虎没说话,只是伸手扯松了领带,把它解下来,一圈一圈地缠在自己握着钢棍的右手上。
他眼皮一撩,那双随了他爷爷的黑亮眸子里,杀机爆射。
“子弹打不穿?”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那你猜猜,老子这根钢棍,能不能敲碎你天灵盖上的骨头?”
第511章 敲碎天灵盖?你当我是核桃啊!
张凯那张覆盖着青鳞的半边脸狠狠抽搐了两下。
“狂妄!”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咆哮,粗壮的右腿猛蹬水泥地,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压路机,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挺挺朝林小虎撞过去。
林小虎没躲。
他双脚钉死在原地,死盯着那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黑影,握紧钢棍的右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砰!”
钢棍与张凯挥来的骨爪在半空中死死撞在一起。
火星子四溅。
林小虎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排山倒海的蛮力顺着棍身涌上来,震得他胸口气血翻腾。
他咬着后槽牙,借着这股冲力,腰部猛然一拧。
钢棍顺势擦过骨爪,划出一溜刺耳的摩擦声,带着千钧之势,狠狠砸向张凯那颗硕大的头颅!
“给老子碎!”
风声呼啸。
张凯仅剩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他不闪不避,竟然硬生生用脑门去接这雷霆一击。
“当——”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在码头回荡。
钢棍反弹回来,震得林小虎半边身子发麻。
张凯的脑袋只是微微晃了晃,额头上的青色鳞片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就这点力气?”
张凯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交错的锋利獠牙。
“你当我是核桃啊!敲碎天灵盖?下辈子吧!”
他反手一爪,五根匕首般的指甲带着死亡的弧度,直取林小虎的咽喉。
林小虎心头大骇,这怪物的防御力简直变态!
他脚下快速后撤,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刺啦”一声。
胸口的白衬衫被划开五道长长的口子,几滴鲜血渗了出来。
林小虎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连退几步。
“妈的,皮真厚。”
他啐了口带血沫子的唾沫,眼神却越发凶狠。
爷爷教过,这世上没有无敌的野兽,只有没找到弱点的猎人。
“小虎哥!这孙子邪门!咱们先撤吧!”
瘫在集装箱旁的老鬼捂着断臂,疼得直抽抽。
“撤?往哪撤?”
林小虎把钢棍在手里转了个圈,目光死死盯着张凯。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张凯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不想再跟这个毛头小子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庞大的身躯再次暴起,这一次,速度比刚才更快,力量更猛!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没有硬接。
他像一条灵活的泥鳅,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之间穿梭躲闪。
“轰!”
张凯一拳砸在林小虎刚才站立的位置,一个铁皮集装箱直接被砸穿了一个大洞。
“跑?你接着跑啊!”
张凯在后面穷追不舍,沿途的木箱、铁桶被他撞得七零八落。
林小虎一边跑,一边飞速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破开这怪物防御的致命一击!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高耸的塔吊上。
塔吊的吊钩悬在半空中,下方正对着一个装满废旧钢材的巨大集装箱。
林小虎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
“孙子!来抓爷爷啊!”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冲着张凯竖起中指。
“吼——!”
张凯被这挑衅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像一头发狂的犀牛,朝着林小虎狂奔而来!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张凯即将撞上林山的瞬间。
林小虎猛地一个地堂腿,身体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同时,他手中的钢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了旁边的塔吊控制箱!
“砰!”
控制箱火花四溅。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嘎吱——”
那个悬挂在半空的、重达数吨的巨大吊钩,失去了控制。
带着呼啸的死神气息,朝着下方疯狂砸落!
张凯由于惯性,根本来不及刹车。
他刚冲到林小虎刚才站立的位置,头顶的黑影便轰然砸下!
“轰隆——!!!”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
数吨重的钢铁吊钩,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张凯的背上。
“嗷——!”
张凯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那引以为傲的青色鳞片,在绝对的物理重击下,终于崩裂。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清晰可闻。
他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压趴在地上,鲜血混着绿色的粘液喷涌而出。
“咳咳……”
林小虎从不远处的灰尘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走到被压在吊钩下、只剩下半条命的张凯面前。
“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敲不碎的天灵盖。”
他蹲下身,用钢棍戳了戳张凯那张扭曲的烂脸。
“怎么样,这滋味,爽不爽?”
张凯独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他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
“林……林小虎……你……你别得意……”
他断断续续地嘶吼。
“我……我身上……有……有‘神之物质’的……原液……”
“只要……只要一滴……就能……就能污染整个黄浦江……”
张凯脸上露出一个疯狂而残忍的笑容。
“你……你敢杀我……就……就等着……全上海……陪葬吧!”
林小虎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张凯,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这孙子,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阴招?
“你说什么?”
林小虎一把揪起张凯的衣领,眼神冰冷。
“那东西在哪?!”
张凯笑得更加猖狂,嘴里的血沫子喷了林小虎一脸。
“在……在我……肚子里!”
“有种……有种你就……剖开我的肚子……拿啊!”
第512章 剖肚子?老子嫌脏了手!
黄浦江的冷风从废弃集装箱的缝隙里倒灌进来,吹得地上的血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张凯仰面躺在碎石堆里,那几吨重的生锈吊钩死死压着他的下半身,暗绿色的黏液混着发黑的血,顺着他嘴角不停地往外涌。
他那只充血的独眼死死盯着林小虎,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你……你敢吗?”
张凯干裂的嘴唇往上扯,露出沾满碎肉的牙床,笑得像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那胶囊是用胃酸可溶材料做的……最多还有十分钟……外壳就化了。”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长满青鳞的怪手,指了指自己的肚皮。
“原液只要一接触空气,就会瞬间汽化。到时候,这方圆五里的活物,全得变成我这样的怪物……哈哈哈哈!”
林小虎瞳孔微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这孙子为了拉人垫背,连这种吞毒药的下三滥招数都想得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抬脚踹在张凯的肩膀上,把那狂妄的笑声踹回了肚子里。
“操。”
林小虎低骂了一句,手背上的青筋直跳,抓着钢棍的手心全是冷汗。
十分钟?
等特警排爆组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小虎哥!”
老鬼捂着断掉的右臂,跌跌撞撞地从集装箱后面挪出来。
他那张老脸惨白,疼得直倒抽凉气。
“这……这孙子是个生化炸弹啊!咱们赶紧撤吧,等会儿警察来了,让他去祸害条子!”
林小虎没搭理老鬼,他弯腰捡起一块破木板,在上面蹭掉钢棍上的血迹。
“撤个屁。”
他咬着后槽牙,目光扫过远处江面上闪烁的航标灯。
“这他娘的是黄浦江源头,原液要是顺着江水飘下去,这半个上海滩的老百姓都得跟着陪葬。”
林小虎转头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张凯,眼神里透着股子比这江风还冷的狠劲。
“孙子,你以为吞了这玩意儿,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把钢棍随手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接着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个四四方方的银灰色铅盒。
正是之前在红松镇,林山抛给张凯的那个假“盲盒”。
张凯仅剩的独眼猛地瞪大,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你想干什么?”
他挣扎着想往后缩,但下半身被吊钩死死压着,只能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徒劳地扑腾。
林小虎单膝蹲下,慢条斯理地打开铅盒。
里面没有绿光,只有一团用防腐塑料袋密封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糊状物。
“我姑姑配的‘中和剂’。”
林小虎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团糊状物,在张凯眼前晃了晃。
“本来是用来对付你那几个变异手下的,没想到你这主子比狗还贪吃。”
他一把捏住张凯的下巴,强行掰开那张散发着恶臭的嘴。
“呜——!呜呜!”
张凯拼命挣扎,脑袋在地上疯狂扭动,仅剩的那只手徒劳地去抓林小虎的手腕。
林小虎眼神一冷,反手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张凯的太阳穴上。
张凯翻了个白眼,瞬间老实了。
林小虎趁机把那团刺鼻的中和剂,连同塑料袋一起,粗暴地塞进张凯的喉咙深处。
“咕咚。”
张凯喉结一滚,下意识地把东西咽了下去。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干呕声。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林小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放心,不是毒药。就是点强效催吐剂,加了点能溶解你那破胶囊的化学酸。”
他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滴答作响。
“还有八分钟。”
林小虎后退了两步,双手插兜,看着地上翻滚的怪物。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把那玩意儿吐出来,我找个密封罐装上,算你小子走运,还能去局子里蹲个无期。”
“第二,你硬挺着不吐。等中和剂把胶囊外壳融了,原液在你肚子里汽化……”
林小虎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你就会像个充气过度的气球,‘砰’的一声,从里到外炸成一滩烂泥。连骨灰都不用别人帮你扬了。”
张凯听完,瞳孔骤然紧缩,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胃里正翻江倒海,一股灼热的酸水顺着食道直往上涌。
“呕——”
他趴在地上,开始疯狂地干呕。
但因为下半身被压着,胃部受到挤压,根本吐不出来,只能吐出一口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救……救我……”
张凯终于崩溃了,他朝着林小虎伸出那只布满鳞片的手,涕泪横流。
“我吐不出来……压着……压着肚子了……救我……”
他不想死。
尤其是不想以这种身体从内部炸裂、死无全尸的恐怖方式死去。
林小虎看着他那副可怜虫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老鬼。”
林小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老鬼。
“去,把那边的起重机打开,把这吊钩往上抬十公分。”
老鬼捂着胳膊,疼得直咧嘴。
“小虎哥,这……这行吗?万一他跑了……”
“他这副德行,腿骨都碎成渣了,能跑到哪去?黄浦江里喂王八?”
林小虎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还有五分钟!”
老鬼不敢耽搁,咬着牙跑到控制台前,一通乱按。
“嘎吱——嘎吱——”
生锈的齿轮转动,巨大的吊钩缓缓上升,终于脱离了张凯的身体。
压力一松,张凯立刻像条死鱼一样翻了个身,趴在地上。
“呕——哇——!”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一大滩混杂着胃酸、血水和未消化食物残渣的秽物,喷溅在水泥地上。
在那摊令人作呕的秽物中间,赫然躺着一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绿光的透明胶囊。
胶囊的外壳已经融化了一大半,里面绿色的液体正随着气泡的翻涌,发出危险的“滋滋”声。
“拿到了!”
林小虎眼疾手快,从兜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防化铅罐。
他找了根木棍,强忍着恶心,把那颗随时会破裂的胶囊拨进铅罐里。
“吧嗒”一声,盖子死死扣住。
一切尘埃落定。
林小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这真是在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走钢丝啊。
“呼……呼……”
地上的张凯像条离开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夜空。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所有的底牌,都被眼前这个比他还要狠辣的年轻人,一张张撕得粉碎。
远处,警笛声终于呼啸而至。
红蓝相间的警灯撕破了码头的黑暗。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枪,呈战术队形冲进了废弃的集装箱区域。
“不许动!警察!”
带队的特警队长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愣住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头。
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还有一个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个铅罐的年轻人。
“林先生,你……你没事吧?”
特警队长认出了林小虎,赶紧放下枪跑过来。
林小虎把手里的铅罐递给他,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张凯。
“东西在这儿。人,你们带走吧。”
他看了一眼张凯,眼神冷漠到了极点。
“这孙子,涉嫌跨国生化恐怖袭击。够他吃十回花生米了。”
特警队长神色一凛,立刻招呼队员上前,给张凯戴上了特制的手铐脚镣。
“林先生,多谢你的配合。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林小虎没搭腔。
他转过身,看着黄浦江对岸璀璨的东方明珠塔,掏出手机。
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大伯。”
电话接通,林小虎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后的轻松。
“收工了。”
“告诉爷爷,他教的这招‘打蛇打七寸’。”
“真他娘的好使。”
第513章 四世同堂,老林家的年夜饭
红松镇的雪,下了足足三天三夜。
老林家的院子里,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屋檐下挂着两溜大红灯笼,随风一晃,把院墙上的福字映得喜气洋洋。
“爷爷!太爷爷!”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肉团子,裹着大红棉袄,像个圆滚滚的炮弹一样撞开堂屋的门。
冷风夹着雪沫子钻进屋,火炉里的火苗窜了窜。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
林山正靠在藤椅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见状赶紧把烟杆往鞋底一磕。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将重孙女捞进怀里,胡子拉碴的脸在小丫头嫩生生的脸蛋上蹭了蹭。
“咋不在屋里跟大白玩呢?跑出来吹冷风。”
“大白太懒啦,它都不动!”
小丫头嘟着嘴,肉乎乎的小手揪着林山的胡子。
“太爷爷,咱们去堆雪人好不好?”
林山咧着嘴,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好好好,太爷爷陪你……”
“爸,您就惯着她吧。”
林小虎挑起厚重的棉门帘,手里端着一盆刚出锅的杀猪菜。
浓郁的酸菜混着五花肉的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堂屋。
“这小丫头片子,快被您惯上天了。”
林小虎今天没穿那些名牌西装,套了件土里土气的黑棉袄,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还冒着汗。
“你懂个屁!”
林山横了孙子一眼,把怀里的小重孙女抱得更紧了。
“老林家几代都是带把的,好不容易出个金贵闺女,我不惯着她惯着谁?”
他指了指林小虎端着的盆。
“这酸菜炖得火候不到啊,你奶奶当年炖的,那肉烂得用筷子一夹就碎。”
“您就别挑理了。”
林小虎把盆往八仙桌上一放,烫得直捏耳垂。
“奶奶在后厨指挥呢,我这就是个打下手的。您要是不满意,找奶奶告状去。”
林山干咳两声,端起桌上的茶缸掩饰心虚。
找苏晚萤告状?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老头子,又在背后编排我什么呢?”
苏晚萤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拔丝地瓜走进来。
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那股子温婉端庄的气质,反倒在柴米油盐里沉淀得越发有韵味。
“没……没啥,我说媳妇你手艺天下第一。”
林山赶紧把重孙女放下,站起身接过盘子,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苏晚萤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林小虎。
“小虎,你大伯他们到了没?这眼瞅着就开饭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吉普车的喇叭声。
“来了来了!”
林小虎眼睛一亮,转身跑出去。
不一会儿,林念国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常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肩膀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着威严的光。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干练便装的冷锋,手里还提着两瓶特供茅台。
“爸,妈。过年好。”
林念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底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臭小子,回家还摆什么谱,赶紧脱了大衣上炕暖和暖和。”
林山嘴上嫌弃,眼神却不住地往儿子肩膀上瞟,心里那股子骄傲怎么也藏不住。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
林山坐在主位,左边是苏晚萤,右边是重孙女。
林念国夫妇、苏念家夫妇、林小虎一家子,把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爸,我敬您一杯。”
林念国端起酒杯,神色郑重。
“前阵子省城的事儿……多亏了小虎机灵,不然真出了大乱子。”
他看了林小虎一眼,目光里透着赞许。
“张凯那个案子,上面已经定性了。”
“涉嫌跨国生化恐怖活动,判了死缓。那个境外的财团,也被连根拔起,资产全部冻结。”
林山抿了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
“死缓?便宜他了。”
老头子捏着筷子,冷笑一声。
“要我说,就该把他扔回阎王沟,让那些怪物好好招待他。”
“行了爸,大过年的,提那些晦气的事干嘛。”
苏念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父亲碗里,打断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她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咱们还是聊聊高兴的事儿吧。”
“小虎,你跟老鬼叔在上海滩谈的那笔生意,怎么样了?”
林小虎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一份合同,啪地拍在桌上。
“姑姑,您就瞧好吧。”
“老鬼叔这人虽然圆滑,但办事确实靠谱。他用他在上海滩的人脉,帮咱们拿下了华东地区最大的中药材代理权。”
“长白山珍的招牌,这回算是彻底在南方打响了。”
林山看着那份合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有你爷爷我当年的风范。”
他端起酒杯,环视着这一大家子。
从当年那个食不果腹的穷小子,到现在儿孙满堂、富甲一方的大家长。
这中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生死考验。
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坐在一起。
一切,就都值了。
“来,干杯!”
林山举起杯子,声音洪亮。
“为了咱们老林家,为了长白山!”
众人齐刷刷地举起杯子,清脆的碰撞声在屋子里回荡。
“干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林山喝得微醺,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感觉有些困倦,但心里却无比踏实。
“老头子,困了?”
苏晚萤注意到他的异样,凑过来轻声问道。
“没……没困。”
林山强撑着睁开眼,握住妻子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肌肤。
“我就是……想再多看看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
“媳妇……”
“这辈子,能娶到你……”
林山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爸!”
林念国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林小虎也慌了,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爷爷!”
“嘘……”
苏晚萤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伸手探了探林山的鼻息,感受到那平稳而有力的呼吸。
“别叫他。”
苏晚萤轻轻拍了拍林山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累了。”
“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炉里的木柴发出偶尔的爆裂声。
林念国和小虎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大白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踱了出来,走到林山脚边,温顺地趴下,把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
风雪声渐渐远去。
留下的,只有这个温馨而宁静的冬夜。
第二天清晨。
林小虎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马国良。
“喂,马叔,大清早的啥事啊?”
电话那头,马国良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慌乱。
“小虎……你……你快开电视……”
“看早间新闻……”
第514章 这新闻播的啥玩意,电视机炸了?
“看早间新闻?”
林小虎揉了揉睡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被马跃那劈叉的嗓音吵得脑仁疼。
“马叔,大过年的你看啥新闻啊,又不是看春晚重播,这大早上的……”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钻出来,光着膀子就去摸床头柜上的遥控器。
滴的一声。
卧室那台二十九寸的大彩电屏幕亮了。
“……我国东部海域,一艘未注册货轮在昨夜凌晨突发不明原因爆炸……”
新闻联播女主持人端庄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段夜间拍摄的模糊画面。
画面里,一团刺目的火球在漆黑的海面上翻滚,浓烟直冲云霄,周围几艘海警船的探照灯在海面上疯狂扫射。
林小虎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过床头的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马叔,不就一艘黑船炸了么,这年头走私的油轮三天两头出事儿,跟咱们长白山珍有啥关系?”
“你、你仔细看画面右下角!放大看!”
马跃在那头急得直拍桌子,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那船体上喷的俄文字母,你认不认得?!”
林小虎叼着烟,眯起眼睛凑近屏幕。
随着镜头拉近,在一块被烧得焦黑扭曲的船帮残骸上,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半脱落的白色俄文字母——“nвah”。
“伊万?”
林小虎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顿,刚点燃的火柴烧到了指尖,他“嘶”地一声甩掉火柴棍。
伊万,那个早年间被他爷爷林山收拾得服服帖帖、后来又成了长白山珍最大海外代理商的俄罗斯老头子。
那艘船,是伊万的货轮?
“不仅是伊万的船!”马跃咽了口唾沫,喉结在电话那头发出清晰的滑动声,“我刚托海关的朋友查了内部消息,这艘船昨晚原本是要从吴淞口离港的。”
林小虎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蹭蹭往上窜,连带着头皮都跟着发麻。
吴淞口。
那不是昨晚老鬼那个走私码头的位置吗!
“老鬼呢?”
林小虎猛地拔高了音量,一脚踢翻了床边的拖鞋,“老鬼在哪?!张凯那个孙子不是被特警押走了吗?这船是怎么炸的?!”
“老鬼……老鬼他妈的失联了啊!”
马跃在电话里带着哭音,“我从半夜就开始给他打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去他码头蹲点的兄弟传话回来,说码头被炸成了一片废墟,现场连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着!”
林小虎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张凯昨晚的确被抓了。
那块装着“神之物质”的胶囊,也被他装进防化铅罐里,交给了特警队长。
按理说,这场危机应该彻底结束了才对。
“等等。”
林小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昨晚在废弃的配电房里,张凯虽然被他揍得像条死狗,但那只独眼里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调虎离山……你以为,那块硬盘里的基因图谱,就是我们唯一的目的?】
“操!”
林小虎狠狠地把手里的半截烟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
“马叔,你立刻通知大伯和冷锋阿姨,让他们马上去市局!查清楚昨晚押送张凯的那辆特警车,到底有没有安全抵达!”
“我这就回老宅!爷爷那边可能出事了!”
电话那头,马跃愣了一下。
“老爷子?老爷子昨晚不是在吃年夜饭吗?能出啥事……”
林小虎根本没工夫跟他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冲出卧室,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抓起车钥匙就冲进了风雪里。
这帮疯子。
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什么基因图谱。
也不是为了报复。
他们要的,是“源头”。
是能解开“神之物质”秘密的、这世上唯一一个亲历者!
路虎车在结冰的路面上咆哮着起步,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豹,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
红松镇,林家老宅。
昨夜的积雪在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林山醒得很早。
老头子上了年纪,觉少。
再加上昨晚喝了两杯陈年老酒,这会儿正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蹲在院子里的红松树下,拿着把破蒲扇,逗弄着大白留下的那只小狼崽子。
“呜汪——”
小狼崽子长得很快,一身雪白的毛发蓬松柔软,绿幽幽的眼睛里透着股机灵劲儿。
它伸出舌头,讨好地舔着林山粗糙的手指。
“你这小畜生,就知道吃。”
林山咧着嘴笑了,脸上的褶子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块昨晚剩的红烧肉,扔给小狼崽。
“吃吧,多吃点,长大了跟你太爷爷一样,给咱家看大门。”
苏晚萤端着个搪瓷盆从厨房走出来,盆里冒着热气。
“一大清早的,你就拿油腻腻的东西喂它,也不怕它拉肚子。”
她嗔怪地瞪了林山一眼,把热水放在石桌上,拧干了一条毛巾。
“快过来洗把脸,早饭熬了小米粥,配着酸菜吃点,暖暖胃。”
林山拍了拍手站起身,刚要走过去。
“哐当!”
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两扇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轴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
林山脚步一顿,原本温和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
他顺手抄起了靠在红松树旁的那根枣木拐杖。
“谁?”
门外,风雪交加。
三个穿着黑色防风服的男人,踩着厚重的军靴,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们个个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为首的一个男人,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金属面具,遮住了左半边脸。
他手里没有拿枪,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林老先生。”
面具男开口了,中文说得字正腔圆,却透着股令人极度不舒服的金属质感。
“我们老板,想请苏女士去喝杯茶。”
林山没说话。
他拄着拐杖,往前迈了半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苏晚萤身前。
那件旧军大衣在寒风中微微摆动。
“你们老板?”
林山掏了掏耳朵,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王八犊子,也配请我媳妇喝茶?”
他冷笑一声,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跑我这院子里来撒野。出门没看黄历是吧?”
面具男没有理会林山的嘲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的电子设备,按了一下。
“林老先生,张凯那个蠢货的任务失败了。但我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您最好别反抗。”
面具男指了指头顶。
“这院子周围,至少有三个狙击点锁定了你们。只要你们敢动一下,我保证……”
他眼神一寒。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全家的忌日。”
苏晚萤站在林山身后,脸色煞白。
她紧紧攥着林山的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听得出来,这声音,这种行事作风。
是他们!
是当年那些追杀她到长白山,放火烧了她全家的……那些人!
林山感受着身后妻子颤抖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头顶,也没有看那三个杀气腾腾的男人。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苏晚萤,那双历经沧桑的黑眸里,满是温柔和安抚。
“媳妇。”
他轻声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去把屋里那把杀猪刀拿出来。”
苏晚萤一愣,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为了她拼命了。
“不……林山,他们有枪……”
“去。”
林山加重了语气,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顺便把我那件红棉袄拿出来。大过年的,见血不吉利。”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那个面具男。
佝偻的脊背一点点挺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握着拐杖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我不管你们的老板是哪个茅坑里爬出来的蛆。”
林山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令人胆寒。
“想带走我媳妇?”
“得先问问老子手里这根棍子,答不答应!”
第515章 大年初一的杀猪刀,专剁不长眼的狗崽子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面具男冷嗤一声,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慢慢摸向腰后。
皮质枪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落雪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也跟着跨前一步,像两堵黑墙一样压过来。
林山没看他们,他低头抠了抠枣木拐杖上的泥垢。
老花眼皮耷拉着,活像个在村头晒太阳打瞌睡的糟老头。
“媳妇,快去啊。等啥呢?”
他用胳膊肘往后拐了一下,催促着还僵在原地的苏晚萤。
苏晚萤咬着后槽牙,眼眶憋得通红。
她深吸一口混着雪沫子的冷气,猛地转头,踩着积雪往屋里跑。
“砰”的一声,堂屋的门被撞开,又被风裹着砸在墙上。
面具男没拦。
几个狙击手在暗处盯着呢,一个老太婆能翻出什么浪来。
“林老头,你还真当这是拍电影呢?”
面具男掏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格洛克,枪口黑洞洞的,指着林山的膝盖。
“我老板说了,只要活的苏晚萤和她脑子里的东西。至于你……”
他歪了歪脖子,面具边缘的金属在雪光下泛着寒意。
“废了两条腿,应该也能留口气看完这出好戏。”
林山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里突然迸出一道精光。
像老林子里饿了三天的孤狼,盯上了掉进陷阱的肥兔子。
“开枪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胸口几乎抵在消音器上。
“咋不开呢?手抖啥?”
面具男一愣。
他干这行十几年了,见过求饶的,见过吓尿的。
就没见过把枪管往自己心窝子里送的。
“你找死……”
面具男手指搭在扳机上,刚要发力。
“呼啦——”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
一张破渔网劈头盖脸地兜了下来!
“啥玩意儿?!”
面具男视线一暗,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噗!噗!”
两声闷响。
子弹打在空处,只在雪地上溅起两团泥水。
渔网里裹着七八个刚出炉的酸菜肉包子,还冒着热气,砸了三人一头一脸。
紧接着。
“汪!汪汪!”
一道白色的残影从侧屋的狗洞里窜了出来。
是那只半大的白狼崽子。
它张开长满乳牙的小嘴,一口死死咬在左边那个壮汉的小腿肚子上。
“操!哪来的死狗!”
壮汉吃痛,抬腿就想把狼崽子踹飞。
但那小畜生随了它祖宗大白的狠劲,死咬着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好儿子,咬得好!”
林山大笑一声,手里那根枣木拐杖猛地抡圆了。
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啸。
“啪!”
拐杖头结结实实地抽在右边那个正扯渔网的壮汉脸上。
那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鼻梁骨当场塌陷,仰面栽倒在雪地里。
面具男刚撕开渔网,眼前就一花。
林山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已经凑到了他跟前。
“就你这准头,还玩枪呢?”
林山一巴掌拍在面具男握枪的手腕上。
咔嚓。
手腕脱臼的声音清脆悦耳。
格洛克掉在雪窝子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啊——!”
面具男惨叫着捂住手腕,连连后退。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动作能这么快!
“狙击手!开火!打死这老不死的!”
面具男冲着院子外头的松树林疯狂大喊。
风雪依旧。
松树林里静悄悄的,连只鸟都没惊飞。
别说枪声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面具男傻眼了。
他咽了口唾沫,不死心地按住耳麦。
“一号!二号!听到回话!干掉他!”
耳麦里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个带着浓重东北碴子的粗犷声音。
“别喊了,你那几个瞎子兄弟,正趴在雪坑里啃冰碴子呢。”
面具男浑身一僵。
院墙外面,韩小虎穿着一身破棉袄,手里拎着两把带着瞄准镜的狙击步枪,翻身跳了进来。
他把枪随手扔在雪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山子哥,这帮孙子还真会挑地方。趴在老赵头家的苞米堆后头,冻得跟孙子似的。”
韩小虎走过去,一脚踹在面具男膝盖弯里,把他踹得跪在地上。
“我带了几个兄弟摸过去,一人一闷棍,全撂倒了。连那根破天线都给扯了。”
面具男瘫在地上,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人。
他引以为傲的战术小队。
他花重金聘请的外籍狙击手。
就这么……没了?
“吱呀。”
堂屋的门开了。
苏晚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刀刃磨得雪亮,在月光下泛着寒气。
她另一只手抱着件大红色的旧棉袄,正是林山当年在边境线上穿过的那件。
“老头子,刀拿来了。棉袄也给你找出来了。”
她把棉袄披在林山肩上,又把杀猪刀递过去。
林山接过刀,在手里掂了两下。
“这刀好几年没饮血了,轻了点,凑合用吧。”
他把拐杖扔给韩小虎,裹紧了红棉袄,走到面具男面前。
刀尖挑起那张银色面具的下边缘。
“大年初一的,老子本来不想见血。”
林山蹲下身,直视着面具后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但你们非要来找不痛快,还敢惦记我媳妇。”
他手腕一翻,刀背在面具上拍得啪啪作响。
“说吧,张凯那小兔崽子在哪?”
面具男咬着牙,死死闭着嘴。
“不说?”
林山笑了。
他站起身,把杀猪刀在鞋底上蹭了两下。
“小虎啊,去后院弄点蜂蜜来。”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面具男。
“给这位兄弟脸上抹点。这大雪天的,山里的黑瞎子估计也饿坏了。咱们做点好事,给它们送个甜点。”
韩小虎咧嘴一笑,“得嘞!我这就去!”
面具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可是听说过这红松镇“山王”的手段,那可是把人当诱饵喂怪物的狠角色!
“我说!我说!”
他大声喊道,声音都在打颤。
“老板他没来!他在上海!在和平饭店等消息!”
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上海?老鬼的地盘?”
林山把杀猪刀插在雪地里,站直了身子。
他想起昨天林小虎打来的那个电话,老鬼说张凯要从他那条线出海。
这孙子,还真跑去大上海当缩头乌龟了。
“行了,把他们捆结实点,扔地窖里去。等天亮了让郑所长来提人。”
林山挥了挥手,转头看向苏晚萤。
“媳妇,收拾东西。”
苏晚萤一愣,“收拾东西干嘛?”
林山把红棉袄的扣子系紧,眼神望向南方。
“去上海。”
“那小王八蛋敢动我孙子,老子亲自去把他那张烂脸皮给揭下来!”
第516章 和平饭店的枪声,老兵不死
黄浦江面上飘着一层白蒙蒙的江雾。
江风卷着刺骨的潮气,顺着和平饭店半开的欧式木窗倒灌进来,把屋里的水晶吊灯吹得直晃悠。
“哗啦——”
张凯把手里的高脚杯狠砸在地毯上。
暗红的葡萄酒液溅上了他那条高定西装裤,他却像没感觉似的,仅剩的独眼里满是血丝。
“一群废物!连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都搞不定?!”
他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手指在键盘上戳得梆梆响。
“喂?接头的人到哪了?货已经拿到了,马上安排快艇,我要立刻出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波声。
“嘟——”
没等对方回话,线路直接断了。
张凯脸色一变,那半张长满青色鳞片的脸在灯光下扭曲抽动。
他猛地转头,死盯向套房门口。
门外安静得出奇。
原本应该守在走廊里的两个外籍保镖,连声咳嗽都没发出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门缝慢慢渗了进来,钻进张凯的鼻腔。
“谁?!”
他一把从腰后拔出那把改装过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直指大门。
“砰!”
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锁的金属碎块崩得到处都是。
林小虎穿着件带血的白衬衫,大步跨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那根纯钢战术棍,棍头还在往下滴答着血珠。
“张大cEo,大年初一的,不在号子里吃饺子,跑这儿来喝红酒?”
林小虎挑了挑眉,用棍子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凯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真皮沙发上,握枪的手直哆嗦。
“我派去红松镇的人呢?”
“哦,你说那几个戴面具的傻子?”
林小虎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扯过桌上的餐巾布擦了擦手上的血。
“我爷爷正留他们在东北老家过年呢,估计这会儿正跟黑瞎子拜把子吧。”
他掀起眼皮,看着张凯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冷笑一声。
“你爹高远当年算计我姑奶奶一家,我爷爷把他踩在脚底。今天你又来这套,真当咱们林家人是泥捏的?”
张凯咬着后槽牙,独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少废话!那块硬盘呢?!交出来!”
他双手握枪,枪口死死锁定林小虎的心脏。
“你再敢往前一步,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开花?”
林小虎噗嗤一声乐了。
他不但没停,反而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张凯逼近。
“你开枪试试。”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往这儿打。”
张凯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搞懵了,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手指在扳机上扣了又松。
“你以为我不敢?!”
“你不敢。”
林小虎笃定地说,“你那枪里装的是穿甲弹,这层楼的墙壁都是隔音材料,打穿我,子弹会直接穿透玻璃,打中对面的外滩观景台。”
他停在距离张凯不到两米的地方。
“大过年的,下面全是人。你只要敢开枪,不到三分钟,上海滩的特警就会把这里围成铁桶。”
“你跑不掉的。”
张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江对岸,东方明珠塔的灯光绚烂夺目。
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蚂蚁一样。
林小虎说得对,他现在是通缉犯,一旦暴露位置,插翅难逃。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凯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很简单。”
林小虎伸出左手。
“把那瓶绿色的玩意儿交出来。”
张凯心头一震。
他怎么知道自己手里还有一管“神之物质”的提纯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凯咬死不认,悄悄把握枪的手往后藏了藏。
“不给?”
林小虎眼神骤冷。
他没有再废话,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猛地弹射而出!
右手的钢棍带起一道劲风,直奔张凯握枪的手腕砸去!
张凯大惊,本能地抬手格挡。
“咔嚓!”
钢棍狠狠砸在勃朗宁的枪管上,火花四溅。
张凯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枪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墙角。
“你找死!”
失去武器的张凯彻底被激怒了。
他体内那股变异的力量轰然爆发。
原本就高大的身躯再次膨胀,西装外套被撑得四分五裂。
他咆哮着,挥舞着长满青鳞的双臂,像一头狂暴的野兽,朝林小虎扑了过去。
林小虎侧身躲过一记重拳。
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刮得生疼。
他顺势一棍点在张凯的腰眼上。
“砰!”
这一棍势大力沉,张凯却只是踉跄了一下,反手一巴掌拍在钢棍上。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林小虎虎口发麻,钢棍差点脱手。
“这孙子的皮真他娘的厚。”
林小虎心里暗骂一句,脚下迅速变换步伐。
他记得爷爷说过,对付皮糙肉厚的畜生,不能硬拼,得找它的弱点。
张凯疯狂地挥舞着双臂,砸烂了沙发,掀翻了茶几。
整个包厢一片狼藉。
“林小虎!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他怒吼着,一记横扫千军,逼得林小虎不得不后退。
林小虎退到了窗边,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玻璃。
退无可退。
张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他合身扑上,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直奔林小虎的咽喉咬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包厢外传来。
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半掩的房门,打在张凯的左腿膝盖弯上。
“嗷——!”
张凯惨叫一声,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单膝跪倒在地。
林小虎抓住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正中张凯那张丑陋的脸。
张凯被踹得翻滚出去,重重砸在墙角,半天爬不起来。
林小虎喘着粗气,回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旧呢子大衣,戴着顶鸭舌帽的老头,单手端着一把五四式手枪,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老头左边袖管空荡荡的。
只有一只右手,稳如磐石。
“老鬼叔?”
林小虎愣住了。
老鬼把枪口冲下,用牙咬着换了个弹匣。
“小虎啊,你爷爷教你的那些个杀招,你还是火候不到啊。”
老鬼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对付这种怪物,别跟它玩什么套路。直接奔着下三路去,废了它的底盘,它就是个拔了牙的老虎。”
老鬼走到张凯面前。
张凯正捂着流血的膝盖,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看到老鬼,独眼里满是怨毒。
“老东西……你敢背叛我?”
老鬼冷笑一声,枪口抵在张凯的脑门上。
“背叛?老子当年在长白山跟山子哥混的时候,你爹还不知道在哪旮旯里玩泥巴呢!”
他用枪管用力点了点张凯的脑袋。
“拿几根破金条就想收买老子?你当老子是那种见钱眼开的软骨头?”
老鬼转头看向林小虎。
“东西搜出来没?”
林小虎走过去,在张凯破烂的西装口袋里翻找了一阵。
摸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玻璃试管。
里面装着幽绿色的液体。
“在这儿。”
林小虎把试管装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
“老鬼叔,这人怎么处理?”
老鬼收起枪,看着地上的张凯。
“交给我吧。这上海滩的水深着呢,他爹当年在这儿留下的那些烂账,也该有人来清算了。”
老鬼转身往外走,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却透着股子不屈的倔强。
“小虎,回去替我跟山子哥带句话。”
“就说,老鬼我虽然断了条胳膊,但这杆枪,还没生锈。”
“有空来上海,我请他吃老正兴的红烧肉。”
第517章 一纸红头文件,掀开新的风暴
“那您这红烧肉,得往里多搁两颗八角,我爷爷就认那个味儿。”
林小虎把带着血腥味的战术棍往肩膀上一扛,冲着老鬼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老鬼脚下没停,只抬起那只独臂挥了挥。
冷风打着旋儿从破窗户灌进来,吹散了包厢里的血腥气和火药味。
林小虎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口袋,隔着布料,那个装有试管的硬物有些硌人。
他掏出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诺基亚,熟练地按下快拨键。
“喂,大伯?上海这边收网了,张凯废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躲开地上横七竖八的碎玻璃和木头碴子。
电话那头,林念国的声音混着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听着有些失真。
“干得好。把你姑姑安全带回来,直接回红松镇。”
“还有,那管东西千万收好,别见光,也别受热。”
林小虎脚步一顿,眉头拧了起来。
“大伯,张凯那孙子招了。他说这玩意儿不是他弄出来的,他背后还有个生化财团。”
“而且,他们的大本营不在上海,在……”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大兴安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只有风声“呼呼”地往听筒里灌。
“我知道了。你爷爷也猜到了。”
林念国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股子疲惫和狠厉。
“他刚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出了当年那把SKS。说这事儿没完。”
林小虎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老爷子端着枪、眼神杀气腾腾的模样。
他搓了搓冻红的鼻子,心里一阵发毛。
“大伯,那咱们现在咋办?真要让老爷子这把年纪再进一趟老林子?”
“这事儿轮不到咱们做主了。”
林念国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上面来人了。”
“啥?”林小虎一愣。
“陈司令的副官,带着一份盖了钢印的红头文件,连夜飞到了红松镇。”
“点名要见你爷爷,还有你奶奶。”
林小虎猛地停下脚步,皮鞋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红头文件?”
他心脏砰砰直跳,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能让军区少将亲自护送,还点名要见他那两个退隐多年的爷爷奶奶,这级别,怕是通了天了。
“行,我立马买最早的机票回去。”
挂了电话,林小虎加快脚步冲出和平饭店。
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悠长沉闷,在浓雾里听起来像是在招魂。
第二天傍晚,红松镇。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似的雪片子把整个镇子裹成了一个白馒头。
林家老宅的院子里,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堂屋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林山披着件旧棉袄,盘腿坐在热炕头上,手里捏着旱烟袋。
他没抽,只是用大拇指在黄铜烟锅上一下下地蹭着。
眼皮半搭拉着,看不出喜怒。
对面,一个穿着笔挺将校呢大衣的年轻军官,正襟危坐。
他身板挺得像根标枪,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面前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的牛皮纸信封。
“首长,这上面的意思,我们老两口听明白了。”
苏晚萤端着一盆刚出锅的酸菜炖粉条,放在桌子中间。
热气升腾,模糊了她那张虽然有了皱纹、但依然温婉从容的脸。
她解下围裙,在林山旁边坐下。
“大兴安岭那个废弃的地下矿洞,当年我们确实进去过。”
“也确实在里面,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苏晚萤端起茶壶,给那个军官倒了一杯热水。
“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账了。”
军官赶紧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
“苏老夫人,林老先生。首长也知道,这事儿为难二位了。”
他放下茶杯,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但现在情况十万火急。”
“张凯所在的那个境外生化财团,不知道从哪弄到了当年那份残缺的地图。”
“他们已经秘密派遣了一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小队,潜入了大兴安岭腹地。”
军官指了指桌上的红头文件。
“他们的目标,是当年关东军留在矿洞深处的一个核心实验室。”
“据可靠情报,那里封存着‘神之物质’的原始母体!”
林山摩挲烟锅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抬起眼皮,两道利剑般的目光直刺向军官。
“原始母体?”
他冷笑一声,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
“那帮孙子还真是要钱不要命。”
“当年我和晚萤在里面,光是外围那些变异的毒虫,就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林山把旱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
“他们以为那是金山银山?”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军官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这也是首长最担心的地方。”
“常规部队进不去,那里的磁场干扰太强,所有的现代通讯和侦察设备都会失灵。”
“而且,军方也不能大规模调动兵力,否则会引起国际争端,打草惊蛇。”
他看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首长说,放眼整个东北,只有您二老,当年活着从那里走出来过。”
“我们需要您,作为向导,带领一支精锐特战小队,赶在雇佣兵之前……”
“找到那个实验室,把东西销毁!”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炉子里的松木劈啪作响。
林山没吭声。
他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苏晚萤。
苏晚萤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年斑的手。
“那地方的磁场……”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仅会干扰设备,还会影响人的脑神经。”
“当年,要不是林山硬拉着我,我可能就已经疯在里面了。”
她抬起头,看着军官,眼神复杂。
“你们这批特战队员,年轻,火力猛。”
“但在那种能让人产生极度幻觉的地方,枪,往往是最没用的东西。”
军官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一点。
“这……”
“行了,别这这那那的了。”
林山一把掀开身上的旧棉袄,从炕上跳了下来。
动作麻利得像个三十岁的小伙子。
“回去告诉陈老头。”
他走到墙角那个掉漆的木柜前,一把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这活儿,我林山接了!”
“当年的屁股没擦干净,老子今天去给它擦彻底了!”
他伸手在抽屉里翻找。
拨开那一堆生锈的改锥、铁丝。
把那个包裹着“特等护国勋章”的手帕拿了出来。
但他没拿勋章。
而是摸出了压在盒子底下的一张泛黄的、用羊皮纸画着的简易地图。
“不过,老子有个条件。”
林山把羊皮卷拍在桌子上,盯着那个军官。
“我不要什么特战小队。”
“在这深山老林里,人多就是活靶子。”
他指了指门外,正大步流星走进院子的林小虎和林念国。
“我只要这俩小子,还有我以前那几个老伙计。”
“加上我媳妇。”
林山咧嘴一笑,那股子山大王的悍匪气息瞬间拉满。
“我们一家子,去会会这帮洋鬼子!”
军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林小虎,告诉他,行不行!”
林山没搭理他,冲着刚跨进门槛的孙子吼了一嗓子。
林小虎把手里的外套一扔,拍了拍胸口贴身放着的那管变异药剂,笑得一脸狂放。
“爷爷,只要您一句话。”
“就是阎王殿,孙子也陪您去蹚一蹚!”
第518章 这林子里的风,刮得邪乎
林小虎那声“蹚一蹚”,砸在屋里,震得窗户纸都跟着发颤。
军官那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两下,硬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林老先生,这不是儿戏,那地方的磁场……”
“行了。”林山把羊皮卷往怀里一揣,打断了他的话。
“回去告诉老陈,他那套兵法在这儿行不通。大兴安岭的雪窝子,老子闭着眼都能摸出几条道来。”
林念国站在门槛边,脱下沾了泥水的军靴,换上双黑帮千层底。
“爸,您说得对。特战小队火力猛,但在那种磁场干扰区,反而是累赘。”
苏晚萤已经利索地收拾出一个灰色的帆布背包。
里头装的不是衣服,是一瓶瓶贴着标签的玻璃罐,还有几捆特制的引线。
“大壮他们呢?”她抬眼看向林山,手指在防风打火机上摩挲着。
“早通知了,这帮老家伙,一听有活儿,跑得比兔子还快。”林小虎咧着嘴笑,扯了张纸巾擦着手上的机油印。
军官见实在劝不住,只能咬着牙敬了个礼,转身跑步出门去复命了。
院门外,风更大了。
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片刮。
大壮、韩小虎这几个当年的老伙计,裹着翻毛皮大衣,扛着双管猎枪,早早等在雪地里。
他们头发花白,脸上全是岁月的褶子,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匪气,一点没减。
“山子哥!这回咱们可得干票大的!”大壮吸溜着鼻涕,拍了拍手里的枪托。
林山没搭腔,只从兜里摸出几根旱烟,分给几个老兄弟。
“都把招子放亮了,这次不比当年打野猪,那帮外国狗手里有硬家伙。”
林小虎凑过去,递了个火。
“各位叔伯,一会儿进了林子,别跟他们讲规矩。这帮孙子敢来咱们这儿撒野,就得让他们把命留下。”
韩小虎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金牙,眼角的刀疤跟着一颤一颤的。
“小虎子,放心吧。你叔我们几个,还没老到拿不动刀的地步。”
一架没有标识的军用运输机在风雪中降落。
一行人鱼贯登机。
机舱里冷得出奇,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霜。
林山靠在舱壁上,闭着眼养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飞机在半空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大兴安岭边缘一处隐蔽的山谷迫降。
舱门一开,那种能冻透骨头的寒意,直接把人裹了个严实。
“妈的,这天儿,尿泡尿都能冻成冰棍。”大壮哆嗦着裹紧大衣。
林山跳下飞机,脚踩进齐腰深的积雪里,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前方那片像黑洞一样的原始森林。
“走。”
林山只吐出一个字,带头扎进了林子里。
林小虎和林念国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苏晚萤。
越往深处走,风雪反而小了,但那种压抑的死寂感,却越来越重。
树干上结着厚厚的冰壳,像是一根根竖起的白骨。
“爷爷,您觉不觉得,这地方连个鸟叫都没?”林小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里的战术匕首反握着。
林山没回头,脚下的步子却放慢了。
“这林子,死气太重。”
他蹲下身,扒开一团积雪,捏起一撮泥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有血腥味。还新鲜。”
苏晚萤走上前,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仪器。
“磁场干扰开始增强了。大家注意,随时可能出现幻觉。”
她话音刚落,走在最后面的韩小虎突然停下脚步,身子僵硬,喉结上下滚动。
“山……山子哥……”
韩小虎的声音发着颤,像见了鬼似的指着斜前方一棵枯树的树干。
“那……那是啥玩意儿?”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柱下,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枯树树干上,赫然钉着一具穿着白色迷彩服的尸体!
尸体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扯断了四肢,只剩下一个躯干被一根尖锐的树枝贯穿,钉在离地两米多高的树干上。
黑色的血早已经冻结成冰,顺着树干蜿蜒流下。
“呕……”林小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没吐出来。
林念国脸色铁青,端起突击步枪,枪口死死指着四周的黑暗。
“是外国雇佣兵。”他咬着牙说,“这死法,不像是人干的。”
林山走到那具尸体下,抬头看了一眼。
“废话。你当那‘神之物质’是闹着玩的?”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
“媳妇,这玩意儿是变异的,还是那帮老毛子自己搞出来的实验品?”
苏晚萤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着尸体的伤口。
“撕裂伤边缘不平整,有明显的钝器拉扯痕迹。而且,伤口处有灼烧过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这伤口,我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
“当年阎王沟里,那个融合了‘神之物质’的变异体……”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林子里,有个比那变异体还恐怖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仿佛能穿透耳膜的“嗡嗡”声,从远处的黑夜中传来。
那声音不像野兽的咆哮,倒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运转。
林山的眼角猛地跳了两下。
他一把将苏晚萤拉到身后,猎枪瞬间端平。
“全体戒备!”
林山压着嗓子吼了一声。
那“嗡嗡”声越来越近,连脚下的积雪都跟着微微震颤。
突然,前方的浓雾被一股诡异的风吹散。
一个庞大的黑影,在手电筒的光圈外若隐若现。
“那……那他娘的是个啥?”大壮端着枪,手心里全是汗。
林山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影。
“这红松镇的雪,今晚得见红了。”
他转头看向林小虎,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小虎,你不是带了那管药剂吗?”
“准备好。”
“咱们,给这大家伙加点料。”
第519章 黑匣子里的秘密,张凯也算个有种的
张远的手腕被生锈的树根洞穿,殷红的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疼得五官拧在一起,身子一歪跪倒在雪窝子里,手里的匕首也掉到了一边。
“林……林山!你这老不死的!”
张远咬着牙,抬头死盯着几米外那个端着双管猎枪的老头,眼里满是惊恐。
“你……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林山裹紧了身上的红棉袄,那双经历了无数风霜的眼睛冷得像冰。
他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长白山的一草一木,老子闭着眼睛都能闻出味儿来。你真当这大兴安岭是你们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山用枪管挑开脚下碍事的树枝,看都没看一眼旁边报废的直升机。
“老子当年能在这儿把你爹收拾了,今天也一样能把你按进雪坑里!”
他转头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苏晚萤。
老太太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只是眉头微蹙,显然刚才的撞击让她有些不适。
“媳妇,没伤着吧?”
林山的声音软了下来,放下猎枪,三两步跨过去。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杀猪刀,手起刀落,“刷”的一下割断了绑在苏晚萤手腕上的尼龙绳。
苏晚萤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印的手腕,长舒了一口气。
“我没事。多亏了你来得及时,不然这小子……”
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远,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山一把将妻子护在身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凯的儿子。
“说吧,张凯那杂碎现在在哪?”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匕首,刀刃撞在石头上冒出一星火花。
“他把你当诱饵扔在省城,自己倒跑这儿来撒野,算盘打得挺响啊。”
张远捂着流血的手腕,疼得直抽气,却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扭曲又得意,带着一股子疯狂的劲儿。
“林山,你别得意得太早!我爸……我爸早就知道你们会来大兴安岭!”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狠毒。
“他带人去了当年的那个矿洞!那里的‘神之物质’母体,只要拿到手,你们长白山珍集团,还有你们一家子,全得完蛋!”
林山眼神一凛。
“矿洞?”
他回想起日记里记载的那个地方,那个曾经让他和苏晚萤九死一生的生化实验室。
那地方不是早就被炸塌了吗?
“小虎!”
林山冲着身后喊了一声。
一直跟在后面警戒的林小虎立刻跑上前来。
“爷爷,我在!”
“联系念国,让他们马上赶往矿洞!这帮孙子,是在声东击西!”
林小虎脸色一变,赶紧掏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大伯,张凯那王八蛋带人去矿洞了!你们赶紧过去!”
挂断电话,林小虎看着地上的张远,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这小子怎么处理?”
林山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杀猪刀扔在张远脚下。
“先留着他一条狗命。等抓住了张凯,让他们父子俩在地下团聚!”
他转身拉起苏晚萤的手。
“走,媳妇。咱们去会会这帮老朋友。”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林小虎让韩彪押着张远跟在后面。
刚走出没两步,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嗡嗡嗡——”
一辆黑色的防爆装甲车,像头钢铁怪兽,撕开风雪,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半边脸长满青色鳞片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张凯!
他居然没有去矿洞,而是出现在了这里!
“林山!”
张凯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林山,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难听。
“你这老不死的,命还真硬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每走一步,地上的积雪都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林山停下脚步,把苏晚萤挡在身后。
他眯起眼睛,看着张凯那半边不似人类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这孙子,还真把自己弄成怪物了?”
张凯摸了摸脸上的鳞片,突然狂笑起来。
“怪物?不,这是进化!是力量!”
他猛地扯开外套,露出胸前一个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装置。
“你以为我真的去矿洞了?那不过是个幌子!”
张凯指着林山,眼神疯狂。
“我真正的目标,是你!”
“只要杀了你,拿到你手里的那块碎片,我就能彻底掌控这种力量!”
林山看了眼他胸口的装置,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防爆车。
“就凭你?加上这辆破铜烂铁?”
他冷哼一声,伸手去摸腰间的猎枪。
“砰!”
张凯突然抬手,一枪打在林山脚下的雪地上,溅起一团雪花。
“别乱动。”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知道你枪法准,身手好。但今天,你插翅难逃。”
他打了个响指。
防爆车的后门缓缓打开。
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端着自动步枪,从车里鱼贯而出。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林山等人。
“林山,你不是很能打吗?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
张凯得意地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山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林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林小虎一眼。
“小虎啊,你不是带了那管药剂吗?”
林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小虎一愣,随即明白了爷爷的意思。
他伸手摸向贴身的口袋。
“准备好。”
林山转过头,看着张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咱们,给这大家伙加点料。”
张凯眉头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山耸耸肩,突然大吼一声。
“小虎!动手!”
林小虎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管,用力捏碎了顶端。
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毫不犹豫地将管里的蓝色液体,狠狠地朝着张凯的方向泼了过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
张凯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蓝色的液体溅落在他那半边长满鳞片的脸上。
“滋啦——”
一阵白烟冒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啊——!!!”
张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那些青色的鳞片,在蓝色液体的腐蚀下,竟然开始一点点融化!
“开火!给我杀了他!”
张凯疼得失去理智,冲着身后的雇佣兵大吼。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子弹像雨点般倾泻而来。
林山一把拉过苏晚萤,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这帮孙子火力太猛了!爷爷,咱们怎么办?!”
林小虎躲在另一块石头后,扯着嗓子喊。
林山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被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的韩小虎和几个安保队员。
“急什么。”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吐出一口青烟,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张凯。
“等他把药效吸收透了,咱们再出去收网。”
第520章 这狗咬狗的戏码,老子爱看
子弹打在巨石上“劈啪”作响,碎石渣子溅了林小虎一脖领子。
他缩着脖子,伸手去够掉在半米开外的战术棍,手背被一块崩飞的石片划了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爷爷!这帮孙子火力太猛,咱们顶不住啊!”
林山靠在石头背面,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青烟。
“急什么。你听这枪声,乱得很,说明他们没指挥。”
他偏过头,透过岩石的缝隙往外瞄。
空地上,张凯还在打滚。
蓝色的中和药剂像蚀骨的毒药,把他脸上那些引以为傲的青鳞化成了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啊——!救我!给我打针!快给我打针!”
他像条离水的鲶鱼,拼命去抓旁边一个雇佣兵的裤腿。
那雇佣兵留着个大光头,满脸横肉,被张凯抓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冲锋枪差点走火。
“boss,抑制剂在车里!但这酸液有腐蚀性,我们没法碰你!”
光头雇佣兵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用枪管把张凯的手拨开。
张凯疼得五官扭曲,仅剩的独眼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光头。
“去拿!去给我拿!不给我打针……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他嘶吼着,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半张脸已经烂得能看见骨头。
光头雇佣兵冷笑一声,朝地上啐了口带烟草味的浓痰。
“钱?张老板,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还能活着回瑞士银行取钱吗?”
他转头看向身后几个端着枪的同伙,打了个手势。
“兄弟们,老板废了。那块‘神之物质’的碎片就在他兜里,拿了那玩意儿,黑市上能卖个天价。咱们还护着这个废物干什么?”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盲目扫射的几个雇佣兵都停了下来。
枪口,缓缓调转方向。
对准了还在地上哀嚎的张凯。
张凯的独眼瞬间瞪圆,眼底满是惊惧。
“你……你们敢背叛我?!我可是你们的雇主!”
光头雇佣兵走上前,一脚踩在张凯的胸口,把他那颗装着碎片的铅盒从口袋里拽了出来。
“雇主?在我们黑水佣兵眼里,只有钱才是亲爹。”
他把铅盒在手里掂了掂,眼里透着贪婪的绿光。
“张老板,你这副尊容活着也是受罪,兄弟们送你一程,也算尽了人事了。”
“咔哒。”
冲锋枪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别……别开枪!我还有钱!我瑞士银行还有……”
张凯话没说完。
“砰!”
光头雇佣兵直接扣动了扳机,一枪打在张凯的大腿上。
“啊——!”
张凯惨叫着弓起身子,像只煮熟的大虾。
“这枪,是替死在矿洞里的兄弟还你的。”光头语气森冷,“你他娘的带我们来这鬼地方,折了老子一半的弟兄。”
他再次举枪,瞄准了张凯的脑袋。
巨石后面。
林小虎看着这狗咬狗的一幕,咽了口唾沫。
“爷爷,这帮雇佣兵反水了,咱们是不是能趁乱溜了?”
“溜个屁。”
林山把剩下的半截烟掐灭在雪地里,眼神凌厉得像把刀子。
“他们拿到东西,下一个就轮到咱们。这帮亡命徒,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他转头看向被护在最里面的苏晚萤。
“媳妇,你那包里,还有啥存货没?”
苏晚萤正低头在帆布包里翻找,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还有两颗浓缩的‘催泪瓦斯’,和一管强效麻醉剂。”
她把东西递给林山,眉头微蹙。
“但这些对变异体没用,只能对付普通人。”
“够了。”
林山接过那两个像乒乓球大小的玻璃球,在手里掂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林小虎和韩彪。
“听着,一会儿我把这俩玩意儿扔出去。”
“小虎,你跟韩彪从左边包抄,把那几个端枪的杂碎缴了械。”
“大壮。”林山看向一直没吭声的老伙计,“你枪法准,给我盯死那个光头,他手里的铅盒,不能让他带走。”
大壮默默拉开双管猎枪的枪栓,看了一眼膛线,重重点了点头。
“山子哥,放心。老规矩,见血封喉。”
安排妥当。
林山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空地上。
光头雇佣兵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准备给张凯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孙子们!尝尝你爷爷的‘炮仗’!”
林山猛地从巨石后站起,双手齐出。
两颗玻璃球在半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雇佣兵人群的中央。
“什么东西?!”
光头雇佣兵下意识地抬头。
“啪!啪!”
玻璃球碎裂。
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胡椒和辣椒混合味的白色浓烟,瞬间爆开!
“咳咳咳!我的眼睛!”
“法克!是催泪瓦斯!”
浓烟瞬间吞没了几个雇佣兵,他们丢下枪,捂着眼睛在雪地里痛苦地干呕、流泪。
“上!”
林山一声低吼。
林小虎和韩彪像两只下山的恶狼,猛地窜了出去。
韩彪手里的钢棍抡圆了,照着一个还在揉眼睛的雇佣兵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咚!”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趴在雪窝子里不动了。
林小虎则一个滑铲,贴着地面滑到另一个雇佣兵脚下,战术匕首寒光一闪。
“嘶啦!”
那雇佣兵的小腿筋被挑断,惨叫着跪倒在地。
不到十秒钟。
五个雇佣兵,躺下了四个。
光头雇佣兵距离爆炸中心较远,他强忍着眼睛的刺痛,端起冲锋枪对着浓烟里乱扫。
“哒哒哒!”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一边盲射,一边向后退,试图靠近那辆防爆车。
手里的铅盒被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就在他即将摸到车门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巨石后方传来。
大壮手里的双管猎枪冒着一缕青烟。
光头雇佣兵的右肩爆开一团血雾,冲锋枪脱手掉落。
他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连连后退。
林山从浓烟中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手里的剥皮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光头面前,一脚踢开地上的冲锋枪。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的吗?”
林山伸手,从光头紧攥的手里,硬生生把那个铅盒抠了出来。
“这东西,在你们手里,是祸害。”
他把铅盒揣进怀里,看着疼得满头冷汗的光头。
“在中国人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你们这帮外来狗撒野。”
光头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林山。
“你……你别得意!我们财团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林山反手握住刀柄,刀背在光头的脸上拍了拍。
“那我等着。”
“不过,你恐怕是看不到了。”
他手腕一翻,刀尖抵在光头的咽喉上。
就在这时。
“别……别杀他……”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的雪坑里传来。
林山转过头。
张凯正艰难地在雪地里爬行,他那半张烂脸已经停止了融化,但整个人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喘着粗气,独眼死死盯着林山手里的铅盒。
“那块碎片……有缺陷……”
张凯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血泡声。
“财团……财团的人……在碎片里……植入了……追踪器……”
林山脸色一变。
他猛地掏出那个铅盒,仔细打量。
铅盒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说什么?”
林小虎冲过来,一把揪住张凯的衣领。
“追踪器在哪?!”
张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晚了……林小虎……晚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涌出。
“他们……他们已经锁定了位置……”
“十分钟后……军方的……微型钻地弹……就会把这片区域……彻底抹平……”
张凯说完这句话,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死了。
这位妄图掌控“神之物质”,甚至不惜变异的疯子,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的贪婪里。
但他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微型钻地弹?!”
韩彪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卧槽!这帮孙子连导弹都用上了?!”
林山看着手里的铅盒,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境外财团,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为了这块碎片,连引发国际争端的风险都敢冒!
“爸!”
林念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伴随着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军区雷达捕捉到不明飞行物,正高速接近你们的坐标!预计五分钟后抵达!”
“立刻撤离!快!”
第521章 这破烂玩意儿,还想当阎王贴?
“五分钟!”
林山吼了一嗓子,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干哑刺耳。
他一把将铅盒揣进棉袄里怀,转头盯着大壮。
“大壮,带上小虎和晚萤,顺着那条干枯的河床跑!快!”
大壮哆嗦着抓紧双管猎枪,鼻洼鬓角全是亮晶晶的冷汗。
“山、山子哥,那你咋办?导弹……那玩意儿长眼睛的啊!”
“老子就是给它当眼睛的!”
林山一把推开大壮,眼珠子爬满红血丝,像被逼急了的独狼。
苏晚萤一把死死拽住林山的袖子,指节掐得泛白。
“我不走。”她咬着下唇,声音轻得发颤,眼神却死倔死倔。
“要死,一块儿死。”
林山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看着这倔老太婆,粗糙的拇指在她满是灰尘的脸颊上狠狠蹭了一把。
“净说屁话。老子还没抱够重孙子呢,谁说要死了?”
林山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突然发力,在苏晚萤后颈穴位上利落一按。
苏晚萤眼前一黑,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带着她,跑!”
林山把妻子塞进林小虎怀里,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
“这玩意儿带追踪,我留下来引开它。你们不走,全得给这老杂毛陪葬!”
林小虎抱着苏晚萤,眼眶通红,喉结剧烈滑动。
“爷爷……”
“滚!”
林山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剥皮刀,“砰”地一声扎进旁边的松树干里。
“老子命硬得很,还轮不到你们在这儿哭坟!”
林小虎咬咬牙,强行忍住打转的眼泪。
他一把将苏晚萤背在背上,冲大壮和韩彪打了个手势。
“走!”
三个人像惊了的兔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床方向狂奔。
冷风夹着雪粒子,刀子一样刮在林山脸上。
他看着几人跑远,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豁了口的剥皮刀。
“老伙计,今天咱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林山摸出兜里那个铅盒,沉甸甸的。
那微弱的绿光,像鬼火一样在雪地里明明灭灭。
“追踪器……”
他脑子飞快转动,手指在铅盒表面来回摩挲。
张凯那孙子说,这东西有追踪器。
那导弹就是长了狗鼻子的恶犬,闻着味儿来的。
硬抗?那是找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
林山眼神一凛。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下面,就是当年埋葬了整个关东军地下要塞的阎王沟天坑。
那地方的磁场,连罗盘都能转冒烟。
“想炸老子?”
林山冷笑一声,握紧铅盒,大步流星地朝悬崖边跑去。
“老子先让你这瞎狗找不着北!”
风在耳边呼啸。
林山跑到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深不见底。
黑漆漆的,像一张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嘴。
他估摸了一下距离。
如果把这玩意儿扔下去,几百米的落差,加上底下那变态的磁场干扰。
那所谓的钻地弹,八成得一头扎进废墟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滴……滴……滴……”
就在这时。
林山敏锐地捕捉到了头顶云层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嗡鸣。
不是直升机那种沉重的螺旋桨声。
而是更加尖锐、刺耳,像是某种金属在空气中高速摩擦的嘶叫。
来了。
林山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阴沉的天空。
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黑乎乎的、拖着尾焰的铁疙瘩,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斜插着朝他所在的方位砸来。
“来得挺快啊,孙子。”
林山没躲,反而往前跨了一步,半个脚掌已经悬空在崖边。
他右手高高举起那个铅盒。
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想要?”
林山冲着天空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老子给你!”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手里的铅盒,朝着深不见底的阎王沟,狠狠砸了下去!
铅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绿光。
像一颗流星,瞬间没入黑暗。
“嗖——!”
半空中那枚钻地弹,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在铅盒脱手的瞬间。
它的轨迹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偏转!
原本直奔林山而来的弹头,猛地向下扎去,追着那道绿光,一头扎进了阎王沟的深渊!
“轰隆隆——!!!!”
大地剧烈颤抖!
林山脚下的悬崖边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大块的岩石伴随着积雪,轰然崩塌。
林山重心不稳,身子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操……”
他只来得及骂出这一个字。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皮。
“爸!”
对讲机里传来林念国撕心裂肺的吼声。
林山闭上眼。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底下深渊里传来的、比雷鸣还要震耳的爆炸巨响。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山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拆了重装一遍,没有一块地方是不疼的。
尤其是后背,火辣辣地烧着。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
视线有些模糊。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雪已经停了。
“咳……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嘴里喷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白气。
没死?
林山动了动手指,触感是一片冰冷坚硬的岩石。
他艰难地转过头,打量四周。
自己正挂在一棵从崖壁上斜伸出来的、粗壮的老松树枝干上。
身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头上,是刚才塌方落下的碎石。
这棵歪脖子松树,硬生生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命大,阎王爷嫌我脾气臭,不收。”
林山咧了咧干裂的嘴唇,想笑,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确认骨头没断。
“大伯!特警队已经把那几个洋鬼子按住了!”
悬崖上方,隐隐传来林小虎的喊声。
“爸!你在哪儿!”
林念国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山清了清嗓子。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冲着上面吼了一嗓子。
“号丧呢!老子还没死!”
声音在空谷里回荡。
崖顶上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欢呼。
“爷爷!我马上放绳子!”林小虎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十几分钟后。
林山被一条军用绳索,硬生生从悬崖半腰拽了上来。
刚一落地,林念国就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爸!你吓死我了!”
林山嫌弃地推开儿子。
“多大岁数了,还跟个娘们儿似的掉眼泪。起开。”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转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萤正被大壮扶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林山,眼眶红红的。
没有说话。
只是快步走上前,紧紧抓住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
“老头子。”
她声音有些发抖。
“以后,不许再干这种傻事了。”
林山看着她,心头那股子刚硬,瞬间化成了绕指柔。
他反手握紧妻子的手,十指紧扣。
“好。”
他咧嘴一笑。
“听媳妇的,以后,咱们只过安生日子。”
第522章 老子这辈子,就是来找你的
林山握着苏晚萤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渗着冷汗。
崖顶的风像钝刀子一样割着脸颊,带着一股子硝烟和土腥味。
大壮缩着脖子,在旁边嘟囔着搓手,“山子哥,这回可真是阎王爷都不敢收你啊。那下面黑咕隆咚的,看一眼腿肚子都转筋。”
“少废话。”
林山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远处的废墟。
那几声爆炸把大兴安岭这片鬼地方炸出了个巨大的深坑。
那些戴着面具、操着鸟语的洋鬼子,连同那个想要他们命的张凯,这会儿估计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林念国安排完特警清理现场,快步跑了过来。
他肩膀上的少校肩章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灰扑扑的,军大衣上沾满了泥点子。
“爸,现场核实过了,那帮人全被埋在矿洞底下了。”
林念国压低嗓音,喉结滚了滚。
“那块碎片……应该也跟着毁了。”
林山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内侧那个空荡荡的口袋。
那块该死的破石头,终于算是彻底埋进了这黑土地里,再也祸害不了人了。
“走吧。”
他揽住苏晚萤有些单薄的肩膀,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折腾了一天一夜,骨头都快散架了。回家,喝口热汤。”
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卷起漫天雪粉。
林山扶着苏晚萤上了飞机,林小虎跟在后面,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纯钢战术棍。
机舱门关上,寒风被彻底隔绝在外。
林山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大半辈子,从当年那个在破土房里挨冻受饿的穷小子,到现在带着全家老小在枪林弹雨里滚了一遭。
他这颗心脏算是被锻炼得比石头还硬了。
苏晚萤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稳。
她累坏了,眼圈底下有一圈乌青,嘴唇干裂起皮。
林山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她。
这女人,当年在上海滩也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偏偏跟着他这个泥腿子在这穷山沟里吃了大半辈子的苦。
打野猪、斗恶霸、跟跨国财团玩命。
哪样她没跟着担惊受怕过?
林山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媳妇。”
他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了她。
苏晚萤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当年……”
林山顿了顿,嗓子眼有些发涩。
“要是那天晚上,我没去敲那扇门,或者你没跟着我走……”
他看着机舱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你说,咱们现在,是个啥光景?”
苏晚萤睁开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反而透着股子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林山。
看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看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林山。”
她伸出手,覆在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苏晚萤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股子斩钉截铁的劲儿。
“就算重来一百次、一千次。”
“只要在这个风雪天里,只要你敲门,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
林山心头一震。
那股子从心底涌上来的热流,瞬间冲散了多日来的疲惫和后怕。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傻小子。
反手一把握住苏晚萤的手,十指死死扣在一起。
“没如果。”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老天爷让我这辈子来,就是为了在这个破山沟里,找到你!”
苏晚萤红着眼眶,笑着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老不正经,当着孩子们的面呢。”
坐在对面的林小虎和林念国赶紧转过头,装作看风景的样子,肩膀却一抽一抽的。
直升机在一路轰鸣声中,降落在了红松镇外围的空地上。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金色的阳光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林山牵着苏晚萤的手,踏上这片熟悉的黑土地。
空气里带着股子松针和烧柴火的味道,是属于家乡特有的烟火气。
“可算回来了。”
韩小虎开着那辆破吉普车等在路边,冻得直跺脚。
看到他们下来,赶紧迎了上去。
“山子哥,嫂子!家里锅都烧热了,就等你们回来下饺子呢!”
林山拍了拍韩小虎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车子走去。
“走!回家!”
车子在镇上新修的柏油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路两旁,是一栋栋气派的小洋楼,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
这哪还是当年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红松屯啊。
这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林山看着窗外,心里升起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他这辈子,不仅护住了媳妇,还带着这帮乡亲们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车子停在林家大院门口。
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热闹非凡。
冷锋挺着个大肚子,正指挥着几个安保队员挂红灯笼。
苏念家和陈默在厨房里忙活,饭菜的香味飘了满院子。
甚至连远在俄罗斯做生意的伊万,都派人送来了一大车顶级的伏特加和皮货,堆在院角像座小山。
“爸!妈!”
苏念家听到动静,围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眼眶通红。
“你们总算回来了!”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苏晚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都快急死了……”
林山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眼角也有些泛酸。
他干咳两声,故意板起脸。
“哭啥哭!大过年的,不嫌晦气啊!”
他脱下军大衣,随手扔给林小虎,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今天是个好日子!那些糟心事儿全翻篇了!”
林山环视了一圈,扯着嗓子吼道。
“老马!把那几瓶好酒搬出来!”
“今天,咱们一家人,加上这帮老兄弟,好好喝一顿!”
马国良从屋里探出个脑袋,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
“得嘞!早就备好了!”
饭桌上,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林山坐在主位,左边是苏晚萤,右边是林念国。
他端起面前的白酒杯,一口干了。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团火在烧。
“痛快!”
他抹了把嘴,看着满桌子的儿女老友。
“我林山这辈子,没啥大文化,就知道一个理儿。”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
“这是咱们的根,谁敢动,老子就跟他拼命!”
众人轰然叫好,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安保队员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凑到韩小虎耳边嘀咕了几句。
韩小虎脸色微变,放下酒杯,走到林山身边。
“山子哥。”
他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
“镇口来了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车。”
“车上下来的人,说……说是要找您。”
林山捏着酒杯的手指一顿。
他半眯着眼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找我?”
他冷笑一声。
“这大过年的,又来哪路神仙?”
第523章 省城来的不速之客,有点眼熟啊
红松镇的街面上,昨夜那场大雪积了足有半尺厚。
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像三头油光水滑的黑毛猪,硬生生在雪地里犁出三道泥水混合的车辙印。
车队在林家老宅那扇雕花木门前刹住,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这大年初一清晨的宁静。
林山没起身,只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蹾。
“砰”的一声,溅起几滴酒花。
“小虎,”他头也没回,“去看看,哪路毛神大过年的来给老子拜年。”
韩小虎抹了把嘴上的油星子,抓起椅背上的棉服就往外走,临出门还顺手抄起了门后的那根枣木棍子。
“山子哥,这帮人看着面生,车牌号我刚才查了,不像是省里那些个跟咱们打过交道的官家人。”
大壮压低嗓门,粗糙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摸上了那把老式的双管猎枪。
林山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管他哪条道上的。在红松镇,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给我趴着!”
院门外,韩小虎单手拎着棍子,斜靠在门框上。
打头那辆奥迪车门推开,下来个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
这男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没沾一点雪水。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一看就是练家子。
“哟,这大冷天的,几位走错门了吧?”
韩小虎拿棍子敲了敲门槛,斜着眼打量这三人。
金丝眼镜男没理会韩小虎的挑衅,他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假笑。
“请问,林山林老先生在吗?我们是从省城来的,有点生意上的事,想跟林老先生面谈。”
韩小虎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唾沫。
“生意?大年初一谈生意?你脑子被门挤了?我山子哥今天不见客,哪来的滚回哪去!”
他说着就要关门。
金丝眼镜男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去。
“这位兄弟,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省城‘天合生物’的总经理,赵振宇,特来拜访。”
“天合生物?”
韩小虎没接名片,听到这个名字,他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这公司他熟啊!
前阵子张凯那孙子在省城搞风搞雨,背后给钱给药剂的那个神秘财团,不就是通过这个什么“天合生物”洗的钱吗?!
韩小虎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棍子,骨节泛白。
“孙子,你还敢找上门来?!”
他怒吼一声,抡起棍子就要砸。
“小虎!住手!”
林山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中气十足,震得院子里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收住棍子,恶狠狠地瞪了赵振宇一眼,退到一旁。
林山披着那件旧军大衣,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赵振宇几眼,目光在那两个黑衣保镖身上停顿了一下。
“你就是天合生物的总经理?”
林山声音低沉,像是在拉家常,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赵振宇连忙点头哈腰,笑容满面地迎上前。
“林老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今天冒昧打扰,还请您海涵。”
他双手递上名片。
林山没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赵总,我林山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城里人那些弯弯绕。”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红松下,拍了拍树干。
“张凯那事儿,你们天合生物在里头掺和了多少,我心里有数。”
“我没去找你们算账,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山转过头,那双深邃的老眼里,杀机毕露。
“怎么?嫌命长了?”
赵振宇被他这眼神盯得后背发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林老先生,您误会了。”
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张凯那个疯子,确实打着我们公司的旗号干了不少蠢事。但这都是他个人的私自行为,跟我们公司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澄清误会,顺便……”
赵振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想跟林老先生您,谈一笔双赢的大买卖。”
“双赢?”林山冷笑,“你拿什么跟我双赢?拿你们那些害人的生化药剂?”
“不不不,”赵振宇连连摆手,“那些都是张凯自己搞的违禁品,我们公司做的可是正经的生物科技研发。”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
“我听说,苏博士在你们后山的研究所里,培育出了一种‘超级野生菌’的母本……”
“只要您愿意把这个母本的技术转让给我们,价格,随您开!”
赵振宇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千万。美金。”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韩小虎和大壮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千万美金?!
这帮人真他娘的有钱!
林山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掏出旱烟袋,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青烟。
“赵总啊,”他隔着烟雾看着赵振宇,“你知道这长白山的规矩吗?”
赵振宇一愣,“什么规矩?”
“在这林子里,见着好东西就想抢的,那叫野兽。”
林山拿着烟袋锅,在鞋底上重重地磕了两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野兽的下场,就是被老子扒了皮,炖成一锅肉汤。”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同刀锋。
“你觉得,你这五千万美金,够买你几块骨头的?”
赵振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林山居然油盐不进,连五千万美金都不放在眼里!
“林山!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振宇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你真以为你在这山沟沟里称王称霸,就没人治得了你?”
“我告诉你,我们天合生物背后的资本,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指着林山的鼻子,恶狠狠地威胁。
“你要是不合作,我保证,你们长白山珍的货,一盒都卖不出去!你们的研究所,明天就会被查封!”
林山没生气。
他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听到了天大笑话的老顽童。
“查封?”
他转头看向堂屋。
“念国!出来接客了!”
话音刚落,林念国穿着那身笔挺的少校军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冷冷地扫了赵振宇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盖着国徽的证件,直接甩在赵振宇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军区特批的,红松镇植物研究所最高级别保密证书。”
“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生物公司,就是省长来了,没有军区的命令,谁也别想查封这里!”
赵铁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吃了只死苍蝇。
他看着林念国肩膀上的军衔,又看了看那本烫金的证书,双腿一软,差点瘫在雪地上。
“军……军方背景?!”
他哆嗦着嘴唇,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张凯那个蠢货,怎么没告诉他,林家竟然有这么硬的军方后台?!
“滚。”
林山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个见不得光的主子。”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赵振宇,声音低沉如雷。
“中国人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再敢踏进红松镇半步,老子亲自带人去省城,扒了你们的皮!”
赵振宇连滚带爬地钻进奥迪车,车队像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
林山回到堂屋,在火炉旁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爸,这帮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念国眉头微皱,“他们在省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咱们得防着他们玩阴的。”
“怕啥?”
林山放下茶缸,搓了搓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年咱们一穷二白的时候都没怕过,现在有钱有枪有人,还怕他们几个小虾米?”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咧嘴一笑。
“媳妇,你说是不是?”
苏晚萤正低头织着毛衣,闻言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股子从容。
“他们想要‘超级母本’,那咱们就给他们。”
“啥?!”
林山和林念国都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
苏晚萤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个运筹帷幄的狐狸。
“咱们不仅给他们,还要大张旗鼓地给。”
她放下手里的毛衣针,声音轻柔,却透着股致命的算计。
“我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是怎么被这个‘母本’,一步步拖进地狱的。”
第524章 送上门的毒饵,不怕你不咬钩
“给……给他们?”
林小虎刚从门外走进来,皮鞋踩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没跪在堂屋的青砖地上。
他抓着门框稳住身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奶奶,您没发烧吧?那‘超级母本’可是我姑姑熬了三个月,在温室里连熬了十几宿才弄出来的心血!”
林小虎快步走到桌前,倒了杯凉白开一口灌下去。
“这就好比把咱们家长白山珍的印钞机直接塞那帮王八蛋手里了!不行,这事儿我第一个不同意!”
林念国也皱起眉头,手指在军装裤缝上敲了两下。
“妈,小虎说得对。这技术要是流出去,境外资本一介入,咱们辛辛苦苦建立的市场壁垒就全塌了。”
林山没吭声,只是把手里的旱烟袋往桌角磕了磕。
灰白的烟灰落在青砖上。
他眯着眼,视线在苏晚萤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突然咧开。
“臭小子,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你奶奶坑过谁?”
他太了解这女人了。
当年在上海滩,她能凭着几份化验单把老外忽悠得找不到北,现在怎么可能白白把核心技术送人?
苏晚萤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在腿上,伸手抚平了衣摆上的褶皱。
她看着两个急得直跳脚的晚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谁说我要把真的母本给他们了?”
苏晚萤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前阵子,念家在培育过程中,偶然发现了一株发生了基因倒退的次品菌丝。”
她把茶杯放下,瓷底碰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那株次品,外观、气味,甚至初期的细胞活跃度,跟真正的‘超级母本’一模一样。就算是拿去最顶级的实验室,不经过长达半个月的临床分离,也绝对查不出端倪。”
林小虎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
“那……这玩意儿有啥用?”
“没用。”
苏晚萤笑了,笑容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凉的冷意。
“不仅没用,它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这种次品菌丝在接触到空气中的氧气后,会产生一种隐性的毒素。这种毒素不会立刻发作,但它会慢慢腐蚀培养基,最终导致所有与之接触的植物细胞……集体坏死。”
林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粗糙的手掌拍在棉裤上“啪”的一声。
“好一招偷梁换柱!借刀杀人!”
他指着林小虎,“听明白没?你奶奶这是要用一包毒药,直接端了他们天合生物的整个老底!”
林小虎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乖乖……这也太狠了吧?”
他看着平时温婉和善的奶奶,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他们把那株次品拿回去,当成宝贝一样大规模培育……”
“那他们整个实验室的菌种,甚至连带着他们之前窃取的那些药材样本,全都会被这种毒素污染,变成一堆发臭的烂泥。”
苏晚萤接上他的话,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他们不是想偷我们的技术吗?那我就送他们一份大礼。让他们看着自己投进去的几十亿资金,化成泡影。”
林念国在一旁听着,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妈,您这招‘特洛伊木马’,玩得比我们特战队还溜。”
他转头看向林山。
“爸,那咱们怎么把这东西送到他们手里,还不让他们起疑心?”
林山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眼神深邃。
“赵振宇这孙子今天刚在咱们这儿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在咱们内部安插眼线,或者找机会暗中偷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小虎,你明天回趟省城。”
“啊?我回去干啥?”林小虎一头雾水。
“去演一出‘苦肉计’。”
林山转过头,看着孙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就说我这老头子冥顽不灵,你这个新上任的董事长受了委屈。然后,你‘不小心’在酒桌上,喝多了……”
他压低声音,把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林小虎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兴奋地直搓手。
“得嘞!爷爷,您就瞧好吧!论演戏,我林小虎在商学院可是拿过奥斯卡的!”
第二天一早。
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驶出了红松镇,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省城,天合生物大厦顶层。
赵振宇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里面的红酒被他晃得几乎洒出来。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站在对面的几个西装男吓得浑身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去红松镇一趟,连林山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个当兵的给吓回来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赵振宇气得破口大骂。
他本以为,凭着天合生物背后的资本和张凯留下来的那些暗线,拿下林山这个乡巴佬不过是手到擒来。
谁知道,那老家伙竟然有军方背景!
“赵……赵总,不是我们不尽力,是那个林念国……”
一个手下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解释。
“他手里拿的可是军区最高级别的保密证书,咱们要是硬闯,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啊!”
“闭嘴!”
赵振宇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我不管他有什么背景!那株‘超级母本’,老板发了死命令,必须拿到手!”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强攻不行,那就只能智取了。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赵振宇不耐烦地抓起听筒。
“什么事?!”
“赵总,有位自称是长白山珍集团董事长的林小虎先生,在楼下前台说想见您。”
秘书战战兢兢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小虎?”
赵振宇愣住了。
那不是林山的孙子吗?他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一抹阴险的算计涌上心头。
“请他上来。马上!”
五分钟后。
林小虎穿着一身略显凌乱的定制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被秘书引进了办公室。
他走路有些踉跄,一屁股栽在沙发上。
“赵……赵总?”
林小虎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看着赵振宇,大着舌头说道。
“我……我今天是来找你……谈生意的。”
赵振宇看着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挥手让手下退出去,亲自给林小虎倒了杯浓茶,递过去。
“林董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喝这么多酒?”
他装出一副关切的语气。
“林老先生身体还好吧?”
“别……别提那个老顽固!”
林小虎一把推开茶杯,茶水洒在茶几上。
他红着眼睛,满脸都是怀才不遇的憋屈。
“什么狗屁荣誉董事长!集团的印把子还死死攥在他手里!”
“我谈个项目,他骂我步子迈太大;我想搞海外扩张,他说我好高骛远!”
林小虎猛地捶了一下沙发扶手,咬牙切齿。
“我才是长白山珍的现任总裁!凭什么他一句话,我就得像个孙子一样听着?!”
赵振宇听着这番抱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豪门恩怨,爷孙不和。
这可是他最喜欢看的戏码,也是最容易突破的缺口。
“林董消消气。”
赵振宇在一旁坐下,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林老先生毕竟年纪大了,思想保守也是难免的。”
他凑近了几分,盯着林小虎的眼睛。
“不过,商场如战场。机遇稍纵即逝。如果林董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摆脱林老先生的阴影……”
赵振宇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们天合生物,倒是很乐意,给林董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林小虎眼神一闪。
他装出几分警惕的模样,往后缩了缩。
“帮助?你们想干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想要我姑姑研究所里的那个……‘超级母本’吗?”
他冷笑一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那玩意儿……可是我们林家的命根子!”
“诶,林董此言差矣。”
赵振宇摆摆手,满脸的真诚。
“技术这种东西,放在实验室里就是一堆数据,只有转化成产品,推向全球市场,那才叫命根子。”
“你们长白山珍在国内确实厉害,但在海外渠道上,跟我们天合生物背后的财团相比,还是差了点火候的。”
他伸手拍了拍林小虎的膝盖,语气极其诱惑。
“只要林董愿意把那株‘母本’拿出来,跟我们共享。”
“我保证,利润我们五五分!而且,海外市场的控制权,全交由你一个人打理!”
“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跨国巨头!就算是林老先生,也只能对你刮目相看!”
林小虎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赵振宇,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你说的是真的?”
“海外市场……全交给我?”
“绝无半句虚言!”赵振宇斩钉截铁地回答。
林小虎低下头,双手捂着脸,沉默了很久。
就在赵振宇以为他还要考虑的时候。
林小虎突然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满是醉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疯狂和决绝。
“好!”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这单买卖,我接了!”
“不过,那东西现在被我姑姑锁在无菌室里,安保很严。”
“我……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才能把它弄出来。”
赵振宇听到这话,心里狂喜。
成了!
“没问题!林董需要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赵振宇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只要你弄到手,明天晚上,我们在老地方交接。”
“不见不散!”
第525章 这“毒饵”包装得挺严实啊,洋鬼子能不上当?
林小虎从天合生物的大楼里出来时,外头正飘着清雪。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顺势紧了紧西装领口。
那股子装出来的醉意,在跨出旋转门的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拉开路虎的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室。
韩彪正靠在副驾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甩棍。
“小虎哥,完事了?”
韩彪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那姓赵的孙子咬钩没?”
林小虎把车钥匙插进孔里,拧了一把。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咬了,不仅咬了,还恨不得把鱼竿都一块儿吞下去。”
他从兜里摸出个口香糖,剥开锡纸扔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
“那帮洋鬼子为了这‘超级母本’,算是下了血本了。”
林小虎冷笑一声。
“明晚,西郊废弃面粉厂交货。”
“那感情好!”
韩彪眼睛一亮,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这就叫大壮叔他们带人过去埋伏,明天晚上非把这帮王八蛋一锅端了!”
“先别急着摇人。”
林小虎挂上档,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在雪地里稳稳起步。
“赵振宇不是傻子,他背后那帮人更精。”
“明晚的交易肯定是个试探,真要把大部队拉过去,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事儿,咱们得跟爷爷和姑姑合计合计,怎么才能把这出戏唱得最逼真。”
红松镇,林家老宅。
火炕烧得热气腾腾。
苏晚萤穿着件厚实的旧毛衣,正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把一株沾着泥土的植物苗,塞进一个特制的双层玻璃培养皿里。
那植物叶片微微卷曲,看着有些蔫头耷脑,根部还残留着几滴暗紫色的营养液。
“奶奶,这就是您说的那个‘次品’?”
林小虎刚进屋,连大衣都没脱,就凑了过去。
他盯着那株植物,怎么看也看不出它有什么毁天灭地的毒性。
“嗯。”
苏晚萤头都没抬,手指稳得像个做手术的外科大夫。
“这株苗的基因序列在第二阶段发生了逆转。”
她拿起旁边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蓝色的液体。
“这是我用长白山特有的一种毒蘑菇提取的催化剂。只要把这东西滴进去,再封死培养皿。”
苏晚萤拔开瓶塞,动作轻柔地滴了两滴蓝色液体在植物的根部。
那植物就像是活过来一样,叶片瞬间舒展开来,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诱人的光泽。
“它就能在密封环境下,维持住这副‘生机勃勃’的假象,至少半个月。”
林山坐在炕头抽旱烟,看着媳妇这顿操作,咂了咂嘴。
“媳妇,你这手艺,不去搞谍战真是屈才了。”
他磕了磕烟袋锅。
“不过,光这样还不够。”
“那帮洋鬼子的实验室里,肯定有能人。万一他们拿回去,先切一小块化验咋整?”
林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苏晚萤放下手里的镊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放心,我早就想到了。”
她指着培养皿的玻璃外罩。
“这个培养皿是特制的,一旦锁死,只要强行打开,内部的气压变化就会瞬间引爆里面暗藏的微型毒气囊。”
“那种毒气无色无味,一旦接触空气,就会立刻污染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有机物。”
她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
“他们只要敢开箱,整个实验室的菌种,就全废了。”
林小虎听得后背发凉。
他看着自己这位平时温婉和善的奶奶,咽了口唾沫。
“奶奶,您这招……绝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
林山从炕上溜达下来,穿上鞋。
“东西弄好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小虎。”
他走到孙子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明天晚上,你一个人去。”
“带上这个。”
林山从兜里摸出一把黑乎乎的铁疙瘩,塞进林小虎手里。
那是一把大黑星手枪。
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枪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爷爷,这……”
林小虎一愣。
“拿着防身。”
林山眼神冷了下来。
“赵振宇那帮人都是亡命徒,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记住,保命第一。东西给他们,拿了钱就撤,千万别恋战。”
林小虎握紧了手里的枪,沉甸甸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爷爷,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傍晚。
西郊废弃面粉厂。
这地方早就荒废了十几年,四周杂草丛生,连个路灯都没有。
北风从破旧的厂房窗户里灌进去,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林小虎开着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停在了面粉厂的铁门外。
他下了车,紧了紧大衣领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箱子里,装的正是那个被苏晚萤精心“包装”过的致命毒饵。
“林董,挺准时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赵振宇穿着件黑皮衣,带着两个保镖,从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林小虎手里的箱子,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起来。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林小虎拍了拍密码箱,眼神警惕地四下扫了一圈。
“钱呢?”
赵振宇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一个保镖走上前,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五百万美金的无记名本票,瑞士银行的,随时可以兑换。”
赵振宇笑眯眯地看着林小虎。
“林董,验验货吧?”
林小虎没客气,单手接过帆布包,拉开拉链扫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叠崭新的外汇本票。
他点点头,把帆布包背在身上,然后把手里的密码箱扔了过去。
赵振宇一把接住,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
“哎,等等。”
林小虎往后退了两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大黑星。
“这玩意儿可是活的,对温度和气压要求极高。”
他装出一副紧张的模样。
“我姑姑在这个箱子里装了恒温系统,一旦强行破坏,里面的微压仓就会爆炸,母本就彻底毁了。”
“密码是六个八,你们最好拿回实验室,在无菌环境下再打开。”
赵振宇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手里的密码箱。
箱子做工确实精良,接缝处严丝合缝,甚至还能听到里面微弱的电子设备运转声。
“呵呵,苏博士还真是谨慎。”
赵振宇冷笑一声,把密码箱交给身后的保镖。
“行,林董,合作愉快。希望以后,咱们还有机会一起发财。”
他朝林小虎伸出手。
林小虎没理他。
“发财就算了。这破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转身就往桑塔纳走。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
“站住!”
赵振宇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假客气,而是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机。
林小虎动作一顿。
“怎么?赵总还有指教?”
他转过头,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枪柄。
赵振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林小虎,那眼神,就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林董,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一步一步逼近,身后的两个保镖也同时拔出了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你那个老狐狸爷爷,会这么轻易地让你把他们老林家的命根子卖给我?”
“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赵振宇的声音猛地拔高。
“说!”
第526章 这他娘的才叫老戏骨
风裹着碎冰碴子砸在废弃面粉厂的铁皮棚顶上,“哗啦啦”的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小虎手背上绷起几根青筋,指肚死死抠住那把大黑星的枪柄。
他没拔枪。
两把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正指着他的眉心,这会儿要是轻举妄动,脑袋上准得多个透明窟窿。
“赵总,你这话我听不懂。”
林小虎喉结滚了一下,咽下嘴里的干涩,脸上硬挤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慌乱相。
“我图谱偷出来了,你钱也给了。这道上的规矩,不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
他肩膀夸张地塌下去,往后缩了半步,后背贴上桑塔纳冰冷的铁皮车门。
“怎么着,赵总想黑吃黑?我告诉你,我今天要是回不去,我大伯在军区……”
“少拿军区吓唬我!”
赵振宇猛地跨前一步,皮鞋重重跺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摊污水。
他一把揪住林小虎的领带,金丝眼镜后面的三角眼透着股阴毒的狠劲儿。
“你当老子傻?你爷爷那是长白山吃人的东北虎,他能眼睁睁看着你把命根子偷出来?”
赵振宇冷笑一声,从保镖手里劈手夺过那个黑色的密码箱。
“这里头装的,指不定是炸弹还是毒气呢!”
他把密码箱举到林小虎眼前晃了晃,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密码是六个八?行啊。你,现在就给我当着面,把它打开!”
林小虎眼角猛地一跳。
他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密码箱,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回不是演的。
是真有点发毛。
奶奶苏晚萤配的那种无色无味的毒气,一旦在这里释放,方圆五十米寸草不生。
他这肉体凡胎的,离得这么近,估计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
“赵……赵总,你别开玩笑。”
林小虎嗓子有些发干,伸手去推那个密码箱。
“我刚才说过了,这玩意儿娇贵,得在无菌室里……”
“少废话!开!”
赵振宇厉喝一声,枪口“咔哒”一下顶在林小虎的下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直立。
“不开,我现在就打爆你的头。开了,要是真家伙,我放你走。”
赵振宇的眼神像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林董,我的耐心有限。三,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面粉厂的夜空!
不是消音器发出的那种“噗噗”声,而是老式双管猎枪那震耳欲聋的咆哮!
赵振宇身旁的一个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半边膀子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惨叫着栽倒在雪地里。
“敌袭!”
另一个保镖反应极快,就地一滚,枪口对准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赵振宇也吓了一跳,手里的密码箱差点掉在地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林小虎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空档。
他猛地一个矮身,左腿像鞭子一样扫出,狠狠踢在赵振宇的小腿胫骨上。
“咔嚓!”
“啊——!”
赵振宇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林小虎顺势拔出大黑星,看都没看,对着那个开枪的保镖就是一记盲射。
“砰!”
那保镖大腿中弹,闷哼一声趴在地上。
“小兔崽子!你找死!”
赵振宇忍着剧痛,举起手枪就要对准林小虎。
“啪!”
黑暗中飞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精准无误地砸在赵振宇的鼻梁上。
金丝眼镜瞬间碎裂,玻璃碴子扎进肉里,鲜血糊了他一脸。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的孙子,你也敢动?”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废弃厂房的二楼平台上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林山披着件破烂的军大衣,手里端着那把枪管还在冒烟的双管猎枪,大马金刀地站在水泥边缘。
他背后是漆黑的夜空。
雪花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整个人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悍匪气场。
“山子哥!咱们来得正赶趟啊!”
大壮从林山身后钻出来,咧着一嘴大黄牙,手里还颠着两块半截砖头。
韩小虎和几个安保队员也跟着现身,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着下面。
林小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上的汗。
“爷爷,您这出场也太晚了,我差点就交代了。”
“晚个屁,老子这是看你演得正起劲,多给你点发挥空间。”
林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着生锈的铁梯子大步走下来。
他走到赵振宇面前,用枪托挑起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姓赵的,你刚才不是说,老子是吃人的东北虎吗?”
林山冷笑一声,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
“那你就该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老虎的孙子,更动不得。”
赵振宇捂着鼻子,疼得直抽凉气,独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林山……你……你别得意……”
他死死抓着那个密码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们长白山珍的核心母本还在我手里!我只要按下这个销毁键……”
“按,你随便按。”
林山退后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满是嘲弄。
“你要是不按,老子都瞧不起你。”
赵振宇愣住了,他看着林山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起死吧!”
他疯狂地嘶吼着,大拇指狠狠地按下了密码箱上的那颗红色按钮。
“滴——”
密码箱发出一声长鸣。
紧接着,“砰”的一声轻响,箱子从内部弹开。
赵振宇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种致命毒气的蔓延。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除了冷风吹过,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刺鼻的气味,也没有窒息的感觉。
赵振宇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那个密码箱。
里面,没有精密的恒温系统,也没有什么玻璃培养皿。
只有一块方方正正、冻得硬邦邦的黄泥巴。
黄泥巴上面,还用红色的记号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个大大的笑脸。
“这……这是什么?!”
赵振宇大脑一片空白,捧着那块黄泥巴,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这就是你花五百万美金买的‘超级母本’啊。”
林小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赵总,我奶奶说了,长白山最值钱的,就是这黑土地。送你一块,带回省城慢慢研究吧。”
赵振宇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明白过来了。
全都是套路!
什么酒后吐真言,什么豪门恩怨,什么有毒的盲盒。
全他娘的是这帮泥腿子演给他看的!
他堂堂天合生物的总经理,竟然被一个乡下老头和一个黄毛小子,当猴一样耍得团团转!
“林山!你敢耍我!”
赵振宇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挣扎着想扑向林山。
“砰!”
韩小虎一脚踹在他的后背上,直接把他踩在雪地里。
“老实点!再动弄死你!”
林山慢条斯理地掏出旱烟袋,塞上烟丝,借着火柴的微光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
“耍你?老子当年在阎王沟耍那帮老毛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
他走到赵振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个见不得光的外国财团。”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像是一头真正的山林霸主在宣示领地。
“中国人的东西,不是你们想拿就能拿的。”
“再敢伸爪子,老子不仅剁了你们的爪子,还要把你们的根都给刨了。”
他转头看向林小虎。
“小虎,钱收好了吗?”
“收好了,五百万美金,一分不少。”
林小虎拍了拍背上的帆布包,咧嘴一笑。
“行。”
林山满意地点点头,磕了磕烟袋锅。
“这就算是他们给咱们红松镇交的‘精神损失费’了。”
“走,回家。”
“你奶奶锅里还炖着大鹅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山背着手,带着一群老兄弟和孙子,大步走出了废弃的面粉厂。
只留下赵振宇和那几个保镖,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
风雪中。
大壮凑到林小虎身边,压低声音竖起了大拇指。
“小虎啊,你刚才演的那出‘豪门大戏’,绝了。我差点都以为你真要反水了。”
林小虎嘿嘿一笑。
“大壮叔,那算啥。你没看我爷爷刚才出场那架势,那才叫老戏骨呢。”
走在前面的林山头也没回,只冷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这事儿还没完呢。”
林山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寒光。
“这五百万美金,拿着烫手啊。”
第527章 大黑锅扣下来,老马你挺住啊
吉普车在雪泥混合的村道上颠得像个破簸箕。
林山闭着眼靠在副驾上,随着车身晃动,脑门时不时磕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爷爷,那钱咋办?”
林小虎一边猛打方向盘避开个暗坑,一边扯着嗓子问,眼睛直往后视镜里装美金的帆布包上瞟。
“这可不是个小数,五百万美金呢,放银行都烫手。”
林山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烫手也得拿着。这钱,是那帮洋鬼子给咱们红松镇交的买路财。
他搓了搓下巴上扎手的胡茬。
“明天让你马叔把这笔钱走公司的账,算作海外投资收益,干干净净地洗白了。”
“可是……”林小虎有点迟疑,“这钱来路不正,万一查起来……”
“查个屁!”
林山猛地睁开眼,瞪着孙子。
“那帮孙子敢光明正大地报警说咱们黑了他们的钱吗?他们那是买咱们核心机密的钱!他们敢认,老子就敢带着这钱去北京上交国家,顺便告他们一个窃取国家机密罪!”
林小虎咽了口唾沫,不吭声了。
自家这老爷子,护食的毛病这辈子是改不掉了。到嘴的肥肉,想让他吐出来,门都没有。
车子在林家老宅门口停下。
大门敞着,院子里灯火通明,飘散着一股子浓郁的炖大鹅香味,混着刺鼻的旱烟味。
林山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骂娘声。
“这他娘的,欺人太甚!这帮白眼狼,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现在倒打一耙!”
是马国良的声音。
老马平时圆滑得像个泥鳅,极少发这么大的火,连声都劈叉了。
林山眉头一皱,迈步走进堂屋。
屋里除了苏晚萤在厨房忙活,老马和林念国都在。
林念国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正拿着个诺基亚手机,脸色铁青。
“咋了?天塌了?”
林山把军大衣脱下来,随手扔在炕沿上。
马国良猛地转过身,胖脸上全是油汗,眼珠子瞪得溜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山子!你可回来了!出……出大事了!”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传真件,手抖得纸页哗啦啦直响。
“俄罗斯那边……那边出乱子了!”
林山接过传真,扫了一眼。
上面全是俄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说人话。老伊万死了?”
“没死,但也快了!”
老马急得直跺脚,在地中央来回转圈。
“那边传来消息,咱们发过去的那批特级菌干和蜂蜜,在海关被扣了!说是……说是在里面查出了违禁添加剂,吃了会死人的那种!”
林山心头一跳。
“放屁!咱们的东西纯天然无污染,连点化肥都没打过,哪来的违禁添加剂?”
“是啊!我也这么说啊!”老马一拍大腿,“可人家老毛子的海关不听啊!直接把货封了,还把老伊万给抓进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我还听说,这事儿……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林念国挂断手里的电话,走到林山身边,神色凝重。
“爸,老马说的没错。我刚联系了军区这边的情报部门,这事儿背后有猫腻。”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几年咱们长白山珍在俄罗斯市场扩张得太快,动了当地几个大地头蛇的蛋糕。他们联合起来,买通了海关的几个头头,给咱们下了个套。”
林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旱烟袋,塞烟丝的手却有些抖。
“那就是说,咱们这批货,彻底砸在手里了?”
“不止是砸手里。”
马国良苦着脸,像霜打的茄子。
“老伊万现在在局子里,要是他咬出咱们,说这违禁添加剂是咱们出厂就带的,那咱们长白山珍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这叫跨国投毒啊!”
这口黑锅,太大了。
大到能把长白山珍这几十年积攒的口碑,瞬间砸得稀碎。
林山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那颗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些。
“老马,老伊万那个人,我了解。他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有底线。他不会平白无故攀咬咱们。”
“可是山子,这事儿由不得他啊!”
马国良急得直揪头发,“那帮地头蛇要是给他上手段,他个老头子能扛得住?”
林山沉默了。
屋里只剩下旱烟锅“吧嗒吧嗒”的声音。
苏晚萤端着炖大鹅走进来,把热腾腾的铁锅搁在桌中间。
“先吃饭。”
她解下围裙,看了看这三个愁眉苦脸的男人,语气平静。
“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想辙。”
林山看着媳妇,原本烦躁的心突然就安定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鹅腿放进苏晚萤碗里。
“媳妇说得对,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谁也没心思去品尝那大鹅的鲜美。
林小虎扒了两口饭,实在忍不住了。
“爷爷,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这锅要是扣实了,咱们在国际上的路子可就全断了!”
林山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转头看向林念国。
“念国,你既然能联系上情报部门,那能不能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是哪几条地头蛇在搞鬼?”
林念国点点头。
“能。但这需要时间,而且这是跨国事件,军区不能直接出面干预,只能提供情报支持。”
“有情报就行。”
林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
雪停了。
但冷风依旧刺骨。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把老子当软柿子捏,那老子就去会会他们。”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老马。”
“在!”马国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明天去订机票,越快越好。”
林山声音低沉,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去哪?”老马愣住了。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去莫斯科。”
“老子亲自去把这口黑锅,给他们砸回去!”
“爸!你疯了!”林念国猛地站起来,“那地方现在乱得很,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谁说我一个人?”
林山看向林小虎,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这小兔崽子不是商学院毕业的吗?这回,老子带他去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跨国商战’!”
林小虎听得热血沸腾,立刻站直了身子。
“保证不给爷爷丢脸!”
苏晚萤没有劝阻,只是默默地走到林山身边,替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小心点。那帮老毛子,不讲理。”
林山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放心吧媳妇。老子当年能把他们打服,现在照样能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转头看向马国良,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老马,你留守大本营。如果这期间有人想趁火打劫……”
林山眼中杀机一闪。
“直接往死里整!出什么事,老子担着!”
马国良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当年跟着林山在商海里厮杀的悍勇。
“山子,你放心去!这家里,我老马给你守得死死的!”
第528章 莫斯科的红场,冷的不仅是风
伏努科沃国际机场的风,刮得比长白山还野。
刀片一样的雪珠子砸在玻璃门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小虎缩了缩脖子,把那件崭新的黑色羊绒大衣裹紧了些,可还是冻得直跺脚。
“嘶……爷爷,这老毛子的地方,冷得也太邪乎了。咱们在红松镇也没这么冻手冻脚啊。”
林山没理他。
老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候机大厅的塑料椅上。
他手里盘着那对包了浆的核桃,“咔哒咔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林山的眼睛微眯着,透过厚厚的玻璃幕墙,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底藏着一抹嗜血的冷意。
“小虎啊,冷就多蹦跶两下。你这身子骨,还是缺练。”
他敲了敲手里的核桃,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莫斯科的风是冷,可人心,比这风还冷。咱们这趟来,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掀桌子的。你要是先怯了场,那这局棋,咱们就没法下了。”
林小虎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板。
“爷爷,您放心,我就是冻死,也绝不丢咱老林家的脸。”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
“这老鬼叔不是说安排了人来接咱们吗?这都半个多小时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机场门口。
车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满脸络腮胡子的俄罗斯壮汉,夹着一股浓烈的伏特加和雪茄混合的味道,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壮汉的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有些骇人。
他那双像鹰一样的蓝眼睛,在候机大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准确定格在林山身上。
“林老先生?”
刀疤脸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中文,大步走过来,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
“我是安东,‘老鬼’先生安排我来接你们。”
林山没动,也没去握那只手。
他只是撩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了安东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鬼安排的?”
林山敲了敲手里的核桃,“吧嗒”一声,脆响。
“他没告诉你,我不习惯跟陌生人握手吗?”
安东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回手,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林老先生,真会开玩笑。车在外面,请吧。”
林小虎警惕地看着安东,这人身上的那股子匪气,他太熟悉了。
那是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的大黑星,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林山倒是一脸的坦然。
他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尘,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机场。
“走吧,小虎。既然人家来接了,咱们就客随主便。”
上了车,伏尔加轿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狂飙。
安东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不时地打量着后排的爷孙俩。
林山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林小虎则紧绷着神经,一路上死死盯着窗外的街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老先生,这次老伊万的事,咱们老板说了,他也很痛心。”
安东打破了车里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他说,只要您愿意让出‘长白山珍’在远东市场的三成利润,他保证,老伊万明天就能平安出来。那些被扣的货,也会一分不少地还给您。”
林山没睁眼,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三成利润?”
他吧嗒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那酸菜猪肉炖粉条的味道。
“你们老板的胃口,不小啊。”
“林老先生,和气生财嘛。这莫斯科的水深,您一个外乡人,总得拜个码头不是?”
安东笑了笑,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林小虎气得眼睛都红了。
“放屁!咱们的货干干净净,凭什么给你们三成利润?你们这是明抢!”
他猛地凑上前,死死盯着安东。
“我告诉你,想从我们老林家嘴里抠肉吃,门都没有!”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安东回头看了林小虎一眼,眼神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里是莫斯科,不是你们那个穷山沟。在这里,讲的是实力,是拳头。”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地方。
“没有咱们老板的点头,你们连这莫斯科的红场,都走不出去。”
“是吗?”
林山突然睁开眼。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里,瞬间爆射出两道令人胆寒的精光。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个老旧的旱烟袋,装上烟丝。
“小虎,给他点火。”
林小虎一愣,但还是乖乖地掏出火柴,“呲啦”一声点燃。
林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青烟。
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呛得安东直咳嗽。
“安东是吧?”
林山用烟袋锅指了指安东。
“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还有你那个什么狗屁老板,在这莫斯科的街头,尸骨无存?”
安东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哈!林老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就凭您?和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别怪我没提醒您,这车外面,可全是咱们的兄弟。”
他指了指车窗外。
林小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伏尔加轿车的周围,已经围上了几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个个荷枪实弹的俄罗斯壮汉。
黑洞洞的枪口,在雪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这辆车。
“爷爷……”
林小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完了。
这回是真的掉进了土匪窝了。
林山却像是没看见外面的枪口一样。
他磕了磕烟袋锅,把烧尽的烟灰倒在车厢的地毯上。
“就这点排场?”
林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望。
“老鬼那家伙,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
他转头看向安东,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
“我刚才问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们尸骨无存。”
“看来,你是不信了。”
林山把旱烟袋揣回兜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你……你想干什么?!”
安东看到那个遥控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常年在刀口舔血,对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微型c4炸药的起爆器!
“干什么?”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微黄的牙齿。
“老子当年在大兴安岭,连史前怪物都炸过。你觉得,我会怕你们这几支破铜烂铁?”
他大拇指轻轻放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这辆车,老鬼送来的时候,底盘下就绑了五公斤的高能c4。”
“只要我这大拇指轻轻一按。”
林山看着安东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低沉如雷。
“咱们三个,连同外面那几辆车,就会在这莫斯科的街头,放一个最大最响的炮仗!”
“疯子……你是个疯子!”
安东吓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干瘪的中国老头,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徒!
比他们这些混黑道的还要疯!还要不要命!
“林……林老先生!有话好好说!别……别冲动!”
安东咽了口唾沫,双手举在胸前,做投降状。
“钱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老伊万,我保证他明天就平安回去!”
“商量?”
林山冷哼一声,大拇指猛地往下按去!
“啊——!”
安东绝望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惨叫。
然而。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小虎粗重的呼吸声,和安东牙齿打颤的声音。
林山收回手,把那个黑色的遥控器随手扔在安东的脸上。
“啪”的一声轻响。
安东颤抖着睁开眼,低头一看。
那哪里是什么起爆器!
那分明就是一个被涂黑了的、小孩子玩的塑料汽车钥匙!
“你……你耍我?!”
安东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刚想拔枪。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车外传来。
不是手枪。
是重型狙击步枪的声音!
一颗大口径的子弹,精准无比地打穿了挡风玻璃。
擦着安东的头皮飞过,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血槽,最后深深嵌在了车顶的钢板里。
安东吓得一动不敢动,魂都快飞了。
“这只是个警告。”
林山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厉。
“外面那几辆车上的兄弟,也别乱动。不然,下一颗子弹,打穿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他拍了拍林小虎的肩膀。
“小虎,告诉他,刚才开枪的是谁。”
林小虎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咧开嘴,笑得像个终于找回场子的小流氓。
“那是我大伯。”
他看着安东,一字一顿地说道。
“中国人民解放军,特战大队,林念国。”
“这莫斯科的雪,可埋不住咱们中国人的枪子儿。”
“现在,能带我们去见你们老板了吗?”
林山看着已经被吓傻了的安东,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子不容抗拒的霸气。
“别让老子等急了,我脾气不好。”
第529章 红场边上的谈判,一顿乱炖
安东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血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
他没敢去擦,只把方向盘打得死紧,脚底下油门轰得像要去投胎。
伏尔加在莫斯科那布满积雪的街道上狂飙,外头几辆越野车像护崽子的母鸡,紧紧贴在前后左右,生怕中间这车突然又炸出个什么雷。
林山靠在后座,把玩着那把糊弄人的塑料车钥匙。
“小虎,学着点。这洋鬼子看着块头大,骨子里也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林山压低了声音,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林小虎攥着大黑星的手心全是汗,这会儿才稍微松了口劲儿。
“爷爷,大伯真在外面?这……这能行吗?他可是跨国界啊!”
“跨个屁。他就在红松镇带兵拉练呢,哪有空跑这儿来。”
林山把塑料钥匙往兜里一揣。
“刚才那是咱们安保队的大壮。这老小子,就爱玩点高难度的。我出发前就让他提前潜过来了,专门在制高点趴着。”
林小虎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大壮叔?
那可是当年跟着爷爷在深山老林里打猎的好手,枪法准得邪乎。
难怪那一枪能擦着安保头子的头皮飞过去,精准得像是在他脑门上画了条线。
“还是您老谋深算。这叫啥来着?兵不厌诈?”
“少拽词儿,这叫打猎的常识。”
林山闭上眼,养精蓄锐。
“只要你手里有杆枪,哪怕没子弹,也得比别人端得稳。这叫气势。”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座充满俄式风情的古典建筑前。
红砖高墙,铁艺大门,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安东推开车门,捂着流血的额头,冲林山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先生,我们老板就在里面。”
林山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理了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林小虎紧紧跟在后面,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大黑星。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人被带进了一个宽敞豪华的大厅。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橡木餐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
桌子尽头,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正是之前在红松镇被林山撅了面子的天合生物总经理,赵振宇。
而在他旁边,则坐着一个金发碧眼、身材发福的俄国人。
那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山。
“林老先生,久仰大名。我是维克多。”
俄国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站起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林山没客气,直接在他们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少整这套虚的。我那批货呢?”
他把旱烟袋往桌上一拍,“当啷”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看似和谐的场面。
维克多笑了笑,抿了一口红酒。
“林老先生,您的货很安全。但,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想要那份‘超级母本’的技术,您开个价。”
赵振宇在一旁帮腔。
“林山,你别不识好歹。在莫斯科,维克多先生就是规矩。你今天要是不同意,休想走出这个门。”
林山挑了挑眉。
他拿起桌上那瓶标着俄文的伏特加,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规矩?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给我立规矩。”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像是一条火线。
“呼……”
林山吐出一口酒气。
“想买我的技术?行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只老狐狸。
“五千万美金。”
赵振宇一听,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疯了?!那只是一株植物苗!你敢要五千万美金?!”
林山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维克多。
“这价,你出不出得起?”
维克多眯起蓝眼睛,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林先生,你觉得,这可能吗?”
“嫌贵啊?”
林山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呲啦”一声点着了旱烟袋。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青烟缭绕。
“嫌贵那就别谈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小虎,咱们走!”
“站住!”
赵振宇大喝一声,门外的几个保镖立刻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林山爷孙俩。
“林山!你今天不交出技术,就别想活着离开!”
林小虎眼角一跳,手里的枪已经拔出了一半。
林山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转头看着赵振宇,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凭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也想留住我?”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来,往这儿打。老子要是眨一下眼,就不姓林!”
林山的这股子狠劲,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老头,是真的不怕死啊!
维克多皱了皱眉,抬手示意保镖放下枪。
他看着林山,语气放缓了几分。
“林先生,我们是商人,和气生财。这样吧,一千万美金,加上远东市场三成的利润分红,我们买断你的技术。”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林山冷笑一声。
“一千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重新坐下,敲了敲手里的烟袋锅。
“一口价,五千万美金。少一分,免谈。”
“你!”
赵振宇气得脸色铁青。
“林山,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杀我?”
林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赵振宇。
“你那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杀了我,去哪儿找那技术?你以为我死了,你们就能拿到那株母本?”
他指了指林小虎。
“这小子,是我孙子。他脑子里,装着整个长白山珍集团的机密。”
“只要我一死,他立马启动自毁程序。你们连根毛都捞不着!”
林山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振宇和维克多的心上。
他们想要技术,就是为了垄断市场。
如果技术被毁,那他们之前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阴狠。
“林先生,你这是在玩火。”
“老子玩火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林山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给句痛快话,这买卖,做不做?”
空气仿佛凝固了。
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撞开。
一个满身是血的俄罗斯大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老……老板!”
他扑倒在维克多脚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外……外面……来了一群疯子……”
“他们……他们见人就打……我们顶不住了……”
维克多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什么人?!”
“是……是……”大汉咽了口血水。
“他们说……他们是红松镇的……护村队……”
第530章 这莫斯科的雪,得见点红
维克多手里端着的红酒杯猛地一抖,暗红的液体洒在雪白的桌布上,像一滩刺眼的血迹。
他那双原本透着精明算计的蓝眼睛,此刻全被震惊填满了。
“红松镇的……护村队?!”
他咬着舌头挤出这几个字,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赵振宇。
“赵!你不是说那只是个穷山沟吗?他们的泥腿子护卫队怎么会跨过边境,跑到莫斯科来?!”
赵振宇腿肚子发软,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我不知道啊!”
他结结巴巴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洼往下淌。
“按理说……边防那边不可能放这群带着家伙的刁民出境的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断了赵振宇的狡辩。
大厅那扇雕花厚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半扇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木屑四溅。
大壮裹着件翻毛皮大衣,像尊铁塔一样跨过门槛。
他手里端着那把锯了枪管的双管老洋炮,枪口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山子哥!这帮孙子的门还挺结实。”
大壮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随手把一个被打晕的俄罗斯保镖像扔麻袋一样甩在地上。
紧跟着,韩小虎带着十几个穿着黑棉袄的汉子鱼贯而入。
这群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岁月的沟壑,但每个人眼里都透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悍匪气,手里清一色端着磨得发亮的土铳和猎枪。
他们刚一进来,大厅里的空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维克多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中国大爷”,头皮一阵发麻。
他养的那些职业保镖,在这帮拿着破铜烂铁的泥腿子面前,竟然连一枪都没放出来就被放倒了?
林山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磕了磕旱烟袋,把烟灰敲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大壮,外头收拾干净了?”
大壮把老洋炮往肩上一扛,吸溜了一下冻得通红的鼻子。
“干净了。就几个看门的软脚虾,连个暗哨都没布置。俺们几个老兄弟顺着排水管摸上去,几闷棍就全给撂倒了。”
他斜眼睨着那个满脸是血的俄罗斯大汉。
“这小子还想掏枪,被老李一脚踹断了肋骨,算是废了。”
林小虎站在林山身后,握着大黑星的手心全是汗,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
他这帮爷爷辈的“老伙计”,下手是真黑啊。
这哪是护村队,这他娘的就是一群披着羊皮的土匪!
林山站起身,掸了掸军大衣上的褶子,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
“维克多老板,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价格了吧?”
他走到维克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俄罗斯财阀。
“五千万美金。”
林山竖起一根粗糙的手指,指尖在维克多的鼻尖前晃了晃。
“少一个子儿,我这帮老兄弟手里的烧火棍,可不长眼。”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往后靠了靠,试图拉开与林山的距离。
“林……林先生,你这是在犯罪。这里是莫斯科,你就算杀了我,你们也逃不出去。”
“逃?”
林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嗡嗡作响。
“老子当年在大兴安岭,被你们的人拿机枪扫射都没想着逃。”
他猛地收住笑声,一把揪住维克多名贵西装的领口,将他半个身子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我这人脾气不好,没耐心跟你玩什么商业谈判。”
林山的脸几乎贴到了维克多的鼻尖上,浓烈的旱烟味混着杀气,直往维克多脸上扑。
“钱,还是命?”
“我数三声。”
“三。”
大壮配合地拉了一下老洋炮的枪栓,“咔哒”一声脆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赵振宇的后脑勺上。
赵振宇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维……维克多先生!给他!给他钱啊!”
他带着哭腔嘶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老疯子真敢开枪的!”
“二。”
林山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维克多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经营黑道这么多年,什么狠角色没见过?但像林山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完全不讲任何规矩的疯狗,他是真没辙了。
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保镖全倒了,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我……我给……”
就在林山即将喊出“一”的瞬间,维克多终于崩溃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颓然地瘫软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账号……”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屈辱和不甘。
林小虎眼疾手快,立刻把一个写着海外账户的纸条塞到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老板,这可是即时到账的瑞士账户。您可别手抖输错了密码。”
维克多咬着牙,手指颤抖地在随身携带的加密电脑上操作着。
几分钟后,林小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冲着林山点了点头。
“爷爷,到账了。”
五千万美金,一分不少。
林山松开维克多的衣领,满意地拍了拍手。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嘛,非得逼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动粗。”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赵振宇身边时,停下脚步。
赵振宇跪在尿泊里,吓得浑身直打摆子,头都不敢抬。
“林……林老先生,钱您已经拿到了,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林山冷笑一声,一脚踹在赵振宇的肩膀上。
赵振宇像个滚地葫芦一样翻出去好几米,撞在餐桌腿上,疼得直哼哼。
“放了你?”
林山从兜里摸出旱烟袋,重新点上火。
“你勾结外人,算计我长白山的根基。这笔账,五千万美金可平不了。”
他转头看向林小虎。
“小虎,这孙子交给你了。带回国,交给郑毅。”
“他不是喜欢搞生化研究吗?让他下半辈子在牢里,好好研究研究监狱里的老鼠是怎么进化的。”
林小虎咧嘴一笑,走过去一把薅起赵振宇的头发。
“得嘞!爷爷您放心,这孙子回国的机票我都给他省了,直接塞货船底舱偷渡回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大厅。
外面的风雪依旧。
林山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莫斯科冰冷的空气。
“大壮,告诉兄弟们,撤。”
他裹紧了旧军大衣,眼神深邃地看向东方。
“这破地方太冷了。”
“还是咱们红松镇的炕头暖和。”
大壮嘿嘿一笑,把老洋炮往背上一甩。
“山子哥,咱们这趟可算是把老毛子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回去够我吹大半辈子的了!”
林小虎扶着林山上了那辆伏尔加轿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风雪中。
“爷爷,这五千万美金,您打算怎么用?”
林小虎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闭目养神的林山。
这笔钱,就算是长白山珍集团,也是一笔巨款。
林山没睁眼,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回去再说。”
他语气平淡。
“这笔钱,得用在刀刃上。咱们长白山,还得建点更有用的东西。”
林小虎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老爷子的想法。
然而,车子刚驶出莫斯科市区。
林山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没有显示号码的加密来电。
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陈司令低沉且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
“山子,你现在在哪?”
林山眉头微皱,“刚在红场边上跟人喝了顿酒。咋了,老陈?你那语气不对啊。”
“立刻回国!”
陈司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兴安岭那边,出大乱子了!”
林山猛地坐直身子,夹着旱烟袋的手指一僵。
“怎么回事?那地方不是封死了吗?”
“是封死了,但是……”
陈司令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波动。
“我们在清理阎王沟天坑的时候,发现了……发现了另一个入口。”
“而且,那个入口的年代测定,至少在两千年前!”
“现在,那个入口……”
陈司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它……自己打开了。”
第531章 两千年前的洞子,老陈你别是老花眼了吧?
“嗡——!”
林山脑子里像过了一趟绿皮火车,夹着旱烟的手指头一哆嗦,烧红的烟丝掉在军大衣上,烫出一个黑窟窿。
“啥玩意儿?”他猛地凑近听筒,声音拔高了八度,“自己打开了?那洞口是装了自动感应门还是咋地?!”
林山拍掉身上的烟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透着股见鬼的狐疑。
大兴安岭的阎王沟,那地方本来就邪门。
几吨重的c4炸药下去,山都削平了一半,哪还能凭空变出个两千年前的洞子?
更别提这洞还能自己张嘴了!
“山子,你别跟我在这儿扯犊子。我没工夫跟你开玩笑!”
电话那头,陈克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透着股浓浓的疲惫,还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声。
“念国带的先遣小队,昨晚下去了。到现在……十二个小时,一点动静没有,通讯全断。”
林山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他一把攥紧了扶手,指骨捏得嘎巴响。
“念国进去了?你他娘的怎么不拦着他!”
“拦?我拿什么拦!那可是‘神之物质’的核心区,上头下了死命令,必须摸清状况。他又是特战大队长,他不带头谁带头?”
陈克己在那头咳嗽了两声,声音带了点颤音。
“山子,我实话跟你说。卫星扫到那洞口有异常热源,而且……辐射值在直线飙升。”
“那地方,现在就是个活火山,随时可能炸。”
林山没说话,只觉得呼吸发紧,喉咙里像塞了团干草,咽口唾沫都疼。
“小虎!”林山突然转头,冲着驾驶座大吼一声,“油门踩死!去机场!快!”
林小虎从后视镜里看到老爷子脸色不对,一句废话没问,一脚油门轰到底。
伏尔加在莫斯科的冰雪路面上打了个滑,像头失控的黑熊,咆哮着冲进风雪里。
“老陈,你听着。”
林山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心慌硬生生压下去,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刀。
“给我准备最好的装备。防化服、重火力、还有……晚萤当年留下的那些个‘土方子’药剂,全给我备齐了。”
“老子这就回去。”
“要是念国少了一根汗毛,老子把你那军区大楼点了天灯!”
挂断电话,林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大壮坐在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把老洋炮,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他跟了林山大半辈子,太了解这老哥们的脾气了。
平时笑呵呵的像个弥勒佛,可一旦触了逆鳞,那就是一头要吃人的活祖宗。
“山子哥……念国大侄子他……”大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他死不了。”
林山猛地睁开眼,眼里闪着凶光。
“我林山的种,没那么容易交代。那小子从小在老林子里摸爬滚打,鬼点子比我还多。”
他像是在安慰大壮,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别管那洞子是两千年前的还是两万年前的。只要他还是个洞,老子就能蹚出一条道来!”
十几个小时后,军用运输机降落在黑龙江某秘密军用机场。
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卷着雪沫子,刮得人睁不开眼。
林山刚跳下飞机,一辆军用吉普就一个急刹停在面前。
车门推开,冷锋穿着一身单薄的作训服,脸色煞白,眼圈红肿。
“爸!”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发着颤,一向冷硬如铁的女教官,此刻眼底满是惊慌。
“念国他……”
“我知道。”
林山一把按住冷锋的肩膀,手劲大得出奇,硬生生止住了她的哆嗦。
“哭啥?天还没塌呢。”
他盯着冷锋,语气沉稳得像一块石头。
“你是军人,也是我林家的媳妇。遇事儿别慌。”
“把情况跟我说明白。那洞子,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冷锋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开吉普车门。
“上车说。陈司令在指挥部等您。”
吉普车在雪地上狂奔,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冷锋打开一个战术平板,递给林山。
“这是念国他们下去之前,用无人机拍回来的最后画面。”
林山接过平板,眯起老花眼凑近了看。
画面有些模糊,带着强烈的静电干扰条纹。
在那片被炸塌的废墟中心,原本平整的岩层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这缝隙不像是自然塌陷,边缘出奇的平滑,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巨刃硬生生切开的。
在缝隙的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扇黑色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看着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门……咋看着这么邪乎?”
大壮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他娘的哪是矿洞啊,这看着像个古墓。”
林小虎在旁边皱了皱眉。
“大壮叔,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这要是古墓,关东军当年能放过它?”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冷锋拿回平板,眉头紧锁。
“地质专家分析过,这扇石门的材质不属于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岩石。它不仅能屏蔽雷达,还能吸收所有靠近的能量。”
“当年关东军的地下要塞,就建在这个石门的上方。”
“他们可能是想打开这扇门,但一直没成功。直到我们引爆了要塞,爆炸的冲击波加上最近的地质变动,才让这扇门……重见天日。”
林山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冷笑一声。
“合着当年小鬼子折腾了半天,连正门都没摸着,就在人家屋顶上搭了个违建?”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在路灯下闪成一片白光。
“既然是门,那就得能开。”
林山吐出一口浊气。
“念国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门自己开的。”
冷锋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无人机画面显示,念国他们靠近石门的时候,门缝里突然射出一道绿光。然后,那扇重达几十吨的石门,就缓缓地向两侧滑开了。”
“绿光?”
林山和林小虎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那该死的绿光。
神之物质!
“念国带了防化服和重武器进去。”
冷锋继续说道,手紧紧攥着安全带。
“但进去不到五分钟,所有人的生命体征信号,瞬间消失。”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或者是……”
她没敢往下说。
“行了,别瞎猜了。”
林山闭上眼,把脑袋靠在车座上。
“等到了地方,老子亲自下去瞧瞧,这洞里到底藏着哪路神仙。”
指挥部建在距离天坑五公里的一处高地上。
林山大步流星地走进去,陈克己正对着墙上的电子沙盘发愁,头发比几天前白了一大半。
“老陈,装备呢?”
林山连个招呼都没打,开门见山。
陈克己转过身,看着一身旧军大衣、满脸风霜的老伙计,长叹了一声。
“山子,你可算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在隔壁帐篷。”
他走到林山面前,压低了声音。
“山子,这回真不是闹着玩的。那洞口散发出来的辐射值,已经超出了人类致死量的十倍。一般的防化服根本顶不住。”
林山挑了挑眉,眼神桀骜。
“顶不住也得顶。我儿子在里头呢。”
他转身就往外走。
“把晚萤当年配的那些药水全给我带上。对付这些邪门玩意儿,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方子,比你们那些高科技管用。”
第532章 这特供防化服,穿上像个笨狗熊
帐篷里生着两个煤炉子,火苗子舔着铁皮,烤得屋里直冒热气。
大壮缩着膀子,一双粗糙的大手在火炉边搓来搓去。
他看着林山把一件银灰色的连体服往身上套。
这玩意儿看着像锡纸糊的,鼓鼓囊囊,还连着个像防毒面具一样的透明头盔。
“山子哥,这东西靠谱不?穿上跟个白胖熊似的,连个胳膊都伸不直。”
大壮咽了口唾沫,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氧气瓶。
“这要是真遇上里头那变种畜生,跑都跑不利索。”
林山没搭理他,咬着牙把拉链“刺啦”一声拉到下巴颏。
“你懂个屁。”
他憋着气,用力扯着防化服的领口,把那个笨重的透明头盔扣在脑袋上。
“老陈说了,这玩意儿是军科院新出的特供版。里头掺了防辐射的铅层。”
头盔里传出林山闷声闷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
“就那洞口冒出来的绿光,你光着膀子进去,不出一分钟,肠子都得化成脓水。”
林小虎在旁边给林山系着氧气罐的绑带,手指骨节发白。
他刚才试着提了一下,这套装备足足有四十多斤重。
普通人穿上走两步都喘,更别提还要在崎岖的矿洞里作战了。
“爷爷,要不……我替您去吧。”
林小虎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大伯在里头生死不明,我年轻,体力比您好……”
“滚边去!”
林山隔着玻璃面罩瞪了他一眼,抬起戴着厚重手套的手,一巴掌拍在林小虎后脑勺上。
“毛都没长齐,逞什么能?”
他伸手在防化服外头摸索了两下,从腰间抽出一把崭新的军用开山刀。
刀刃在煤炉火光下闪着森冷的白光。
“这地方是老子当年炸的,里面的弯弯绕,只有我门儿清。你进去了,也是给里头的畜生当点心。”
林山把开山刀插回刀鞘,又把那把SKS步枪斜跨在胸前。
枪身被苏晚萤用特殊的防腐蚀胶带缠了好几圈,看着有些丑,但透着股实用的狠劲儿。
“小虎啊。”
苏晚萤挑起帐篷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个不锈钢托盘。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草药味瞬间盖过了煤烟味。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里面摆着三根密封的玻璃管。
管子里装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随着晃动,里面还有细小的气泡往上冒。
“这三支药,你爷爷他们一人带一支。”
苏晚萤没看林山,只是低着头,手指在玻璃管表面轻轻摩挲。
“这是用长白山里那株‘超级参王’的伴生菌株提炼的。如果遇到高浓度辐射,或者……或者被变异体咬伤。”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红。
“直接扎在脖子大动脉上。能保你们半个小时的心脉不断。”
帐篷里安静了。
大壮咽了口唾沫,拿起一支玻璃管,手都在抖。
“嫂子,这……这玩意儿管用吗?”
“管不管用,也得试了才知道。”
林山一把抓过一支药管,塞进防化服胸前的战术口袋里。
他透过透明的面罩看着苏晚萤。
老夫老妻几十年,他太懂这个眼神了。
那是一种把心都掏出来,却还要硬生生塞回去的决绝。
“媳妇。”
林山咧嘴笑了笑,声音隔着头盔有些失真。
“等老子把念国那兔崽子拎出来,回家你得给我炖个排骨。这几天啃压缩饼干,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苏晚萤别过头,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她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走!”
林山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帐篷。
外面风雪依旧。
陈克己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旁边,手里捏着个卫星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到林山出来,他快步迎上去。
“山子,情况更糟了。”
陈克己压低声音,把电话递给林山。
“刚刚技术部门截获了一段加密的电波信号。是从天坑底部的那个石门里发出来的。”
“信号源不是我们军方的设备。”
林山眉头一皱。
“不是咱们的?那是谁的?”
“是俄语。”
陈克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愤怒。
“那段信号很短,翻译过来只有几个字。”
他死死盯着林山。
“‘钥匙已激活,准备接收’。”
林山倒吸一口凉气,头盔玻璃上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
钥匙?
接收?
这特么是有人提前摸进去了?!
“老陈,你这防线是纸糊的吗?!”
林山一把揪住陈克己的大衣领子。
“咱们这儿重兵把守,里三层外三层。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天坑底下去?!”
陈克己没躲,任由林山揪着,眼神里透着股无奈。
“山子,你忘了那群雇佣兵是怎么进来的了?”
“那条废弃的伐木道,不仅他们知道。当年……”
陈克己顿了顿,咬着牙吐出一个名字。
“当年高远留在海外的那些余孽,也有一份同样的地图!”
“艹!”
林山一把推开陈克己。
他现在算明白了。
张凯那个杂碎搞这么大动静,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去,根本就是个幌子!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他们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阎王沟底下的那个石门!
“大壮!韩小虎!”
林山猛地转头,冲着后面大吼。
“别磨蹭了!赶紧滚过来穿衣服!”
他一把扯下背上的SKS,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这帮孙子是算准了咱们的特战队进去会全军覆没,趁着这节骨眼进去捡现成的!”
“今天要是让他们把里头的东西带出来。”
林山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咱们这帮老骨头,全得抹脖子谢罪!”
半小时后。
三道穿着银灰色防化服的身影,顺着崖壁上垂下的钢索,缓缓向天坑底部滑降。
风在耳边呼啸。
越往下,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就越浓重。
“山子哥,这雾咋是绿色的?”
大壮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林山低头看去。
天坑底部的废墟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幽绿色浓雾。
那些被炸碎的岩石和泥土,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森恐怖。
更诡异的是。
那些在寒冬里早就应该枯死的植物根茎。
此刻竟然在绿雾的滋养下,疯狂地生长、扭曲,像一条条粗壮的青蛇,死死地缠绕在那些废弃的钢铁残骸上。
“别看,闭嘴,往下溜。”
林山咬着牙,脚尖在崖壁上用力一点,加快了下滑的速度。
“砰。”
军靴重重地踩在天坑底部的冻土上。
林山解开钢索扣,端起枪,警戒四周。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被这绿雾吞噬了。
“山子哥,你看那边……”
韩小虎落地后,指着前方,声音抖得像筛糠。
林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
那道原本只露出一道缝隙的黑色石门。
此刻,已经完全敞开了!
而在石门的周围。
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穿着迷彩服的特战队员,也有几个穿着白色雪地服的陌生人。
但无一例外。
他们的死状,和林山在上面看视频时一模一样。
面部扭曲,双眼圆睁。
身上没有一丝伤口,却像是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痛苦。
“念国……”
林山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顾不上危险,大步朝着那堆尸体跑去。
“山子哥!别冲动!”大壮在后面急得大喊。
林山充耳不闻。
他冲到石门前,在一具具特战队员的尸体间疯狂地翻找。
没有。
没有念国。
林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头盔上的玻璃面罩全是水珠。
“没找到大侄子。”
韩小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咽了口唾沫。
“山子哥,这门里头,黑咕隆咚的,咱们进不进?”
林山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黑色石门。
门内,没有绿光,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直往上窜。
“进。”
林山的声音冷得掉渣。
“我儿子在里头。”
“就算前面是阴曹地府,老子今天也得把这阎王殿给他拆了!”
他端起SKS,打开枪管下方的强光手电。
一脚,踏进了那扇刻满古老图腾的石门。
第533章 石门后的活物,这他娘的是人还是鬼?
手电筒的光柱像把钝刀,费劲地切开石门后的浓墨。
林山脚上的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黏滋滋”的声响,像踩着烂熟的柿子。
“操……这啥味儿啊。”
韩小虎跟在后头,防化服的呼吸面罩里传来沉闷的干呕声。
“山子哥,这地儿比当年阎王沟那破要塞还恶心,连个落脚的硬地儿都没有。”
林山没回头,端着SKS,手指一直虚搭在扳机上。
头盔里太闷了,他觉得肺管子火烧火燎的。
“闭嘴,跟紧点。踩着我的脚印走。”
他压低嗓子,强光手电顺着墙壁扫了一圈。
这不是人工开凿的矿洞。
岩壁上全是天然的钟乳石,但诡异的是,这些石头缝里,长满了那种发着微光的苔藓。
幽蓝、暗紫,像是一只只冷冰冰的死人眼珠子。
大壮缩着膀子,老洋炮抱在怀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山子哥……你觉不觉得,这墙……它在动?”
“啥?”韩小虎吓了一跳,手电光猛地晃过去。
墙上那些发光的苔藓,在光柱下似乎真的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
林山心头一凛。
他走过去,拔出腰间的开山刀,刀尖轻轻戳了戳那层苔藓。
“噗嗤。”
一股黏糊糊的绿水顺着刀刃流下来,带着股子冲鼻的甜腥味。
不是植物。
是活的肉!
这整个山洞的墙壁,就像是长了一层会发光的烂肉!
“别碰!”
林山低喝一声,把刀刃在靴底蹭了蹭,后背的白毛汗瞬间就竖起来了。
“晚萤说过,这东西的辐射能改变细胞。这洞里的玩意儿,全他妈变异了!”
“滴滴滴……”
一阵微弱但尖锐的电子警报声,突然从前面传来。
林山猛地抬起枪口,强光手电直直打过去。
前方三十米开外,是一片开阔的地下溶洞大厅。
中央有个巨大的圆形祭台,祭台上……
躺着一个人。
穿着跟林山他们一样的银灰色防化服!
“念国!”
林山脑门上青筋一跳,也不管脚下黏糊不黏糊了,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爸!别过来!”
那个人影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冲着林山凄厉地嘶吼。
是林念国!
他半跪在祭台上,防化服的头盔已经碎了半边。
林山冲到祭台边缘,刚想上去,就被眼前的景象生生钉住了脚步。
林念国手里死死攥着一颗高爆手雷,拇指已经扣在了拉环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念国!你咋样了!其他人呢?!”
林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枪攥得死紧。
“死……都死了……”
林念国咬着牙,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爸,这地方……是个活口。”
他指了指脚下。
林山这才顺着手电光看清。
祭台根本不是石头做的!
那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微微搏动的肉瘤!
而林念国的一条腿,已经齐膝没入了那堆发光的烂肉里,就像是被一张巨嘴死死咬住了一样!
“这畜生……在吸我的血。”
林念国惨笑一声,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落下来,砸在胸口的对讲机上。
“那些雇佣兵……刚进来就被这玩意儿缠住了。他们开了枪,结果……”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结果,这东西越吃越精神。”
林山看着儿子那条被吞噬的腿,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
“大壮!小虎!把炸药包拿过来!老子炸平了这破地方!”
“别!”
林念国大吼,声音因为剧痛而变了调。
“不能炸!爸!这底下……连着长白山的地下水脉!”
他指着祭台后面,那是一条暗河的入口。
“这肉瘤里全是高浓度的变异原液。一旦炸碎了,原液顺着地下水流出去,整个东三省的水源全完了!”
林山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着儿子,眼角抽搐。
“那咋办?!老子就看着你被它活吞了?!”
他猛地抽出开山刀,就要往祭台上冲。
“老子砍了这坨烂肉!”
“噗嗤!”
林山刚踏上祭台边缘,那团肉瘤突然一阵剧烈蠕动。
几根手臂粗细的暗红色触手,带着倒刺,像闪电一样从烂肉里射出,狠狠抽在林山的胸口上。
“砰!”
林山被一股巨大的蛮力直接抽飞,重重砸在十米外的岩壁上。
防化服的铅层虽然挡住了倒刺的穿透,但那股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噗!”林山吐出一大口鲜血,面罩内部瞬间糊了一片红。
“山子哥!”
韩小虎和大壮急眼了,端起枪就要扫射。
“别开枪!”林山趴在地上,死死按住胸口,嘶哑着嗓子大吼。
他挣扎着爬起来,死盯着那团正在快速膨胀的肉瘤。
这玩意儿有智慧。
它知道什么是威胁,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爸,您走吧。”
林念国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这东西的根系已经扎进我骨髓里了,我走不了了。”
他举起手里的高爆手雷。
“我拉响手雷,至少能把这表层的毒瘤炸毁。你们趁机撤出去,把洞口封死。”
“放屁!”
林山一瘸一拐地走回去,把SKS步枪狠狠砸在地上。
“老子当年在老林子里,没丢下过一个兄弟。今天更不可能扔下亲儿子!”
他喘着粗气,眼睛在溶洞里飞快地扫视。
不能炸,不能砍,子弹也没用。
这他娘的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等等。
林山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在胸前的战术口袋里摸索。
苏晚萤给的那三根玻璃管!
“这三支药,你爷爷他们一人带一支。直接扎在脖子大动脉上。能保你们半个小时的心脉不断。”
保心脉?
林山眼神一变。
这药是用超级参王的伴生菌提炼的,如果它能抵抗变异辐射的侵蚀……
那它对这坨变异肉瘤,会是个什么效果?
林山掏出玻璃管,看着里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念国,听我的。”
他一步步走向祭台,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疯狂。
“把手雷放下。”
“爸,你要干啥?!”林念国看着父亲的眼神,心里发毛。
“干啥?”
林山咧开带血的嘴,笑得像个疯子。
“老子给这杂碎,喂点补药!”
他猛地一把捏碎了玻璃管的顶端。
“小虎!大壮!掩护我!”
林山大吼一声,左手握着碎裂的玻璃管,右手反手拔出开山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黑熊,迎着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直直地冲向了祭台中央的肉瘤!
“来啊!你不是能吸吗?!”
他嘶吼着,一刀劈开迎面抽来的一根触手。
“老子今天,让你吸个痛快!”
第534章 补药变毒药,这肉瘤子不撑死也得脱层皮
林山像个不要命的莽汉,迎着那些狂舞的肉色触手就撞了过去。
“啪!”
一根触手抽在他戴着头盔的脑门上,震得他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直响。
他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子腥甜味儿,强行稳住身形。
左手攥着那半截碎玻璃管,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还没落在地上,就冒出一阵刺鼻的白烟。
“山子哥!小心右边!”
韩小虎在后面急得直跺脚,端起冲锋枪对着林山右侧的几根触手“哒哒哒”就是一顿扫射。
大壮也跟着开火,老洋炮“轰”的一声,打断了一根想缠林山脚脖子的肉蔓。
有了这俩人的掩护,林山压力骤减。
他几个箭步冲到祭台边缘,那坨巨大的肉瘤就在他眼前,表面坑坑洼洼,泛着令人作呕的幽绿光芒。
林念国半截小腿还陷在肉瘤里,脸色已经白得像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爸……别管我了……”
他虚弱地吐出几个字,眼底满是绝望。
“闭上你的臭嘴!”
林山吼了一嗓子,右手的开山刀猛地插进肉瘤边缘,稳住身形。
“老子今天就算把这阎王殿拆了,也得全须全尾地带你回家吃饺子!”
他深吸一口混着腐臭的空气,左手高高举起那截碎玻璃管。
肉瘤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原本缠着林念国的几根触手猛地松开,像一条条毒蛇一样,齐刷刷地朝着林山的面门扎了过来!
“来得好!”
林山不仅没躲,反而迎着触手,狠狠地将左手扎进了肉瘤最中间那个类似“嘴巴”的裂口里!
“噗嗤!”
玻璃管的碎渣割破了林山的手套,也扎进了那团恶心的烂肉里。
暗红色的药液,一滴不剩地灌进了肉瘤深处。
“嘶——”
肉瘤发出一声类似于水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怪响。
紧接着,那些正要缠住林山的触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整个巨大的肉瘤,开始像个吃撑了蛤蟆,剧烈地颤抖、收缩。
表面那层幽绿的光芒,像短路的灯泡,闪烁个不停。
“有效了!”
韩小虎激动得连开好几枪,枪管都打得发烫。
林山拔出左手,手套上沾满了绿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林念国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拽。
“给老子出来!”
“噗通”一声。
林念国连人带腿,硬生生地被拔了出来,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林念国那条腿上的军裤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发黑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大壮!小虎!把人背上!撤!”
林山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开山刀,护在林念国身前。
韩小虎和大壮二话不说,冲上来架起林念国,掉头就往石门外跑。
林山退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祭台上的肉瘤。
那团烂肉现在的样子,比刚才还要恐怖。
它像是在经历某种极度的痛苦,表皮不断鼓起一个个大包,然后“砰”地炸开,喷出一股股黑绿色的脓水。
苏晚萤配的这副药,本来是用来保心脉的。
但那是对人。
对这融合了“神之物质”的变异体来说,这大补的药剂,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药。
它那原本极快的细胞分裂速度,在遇到这种高强度的活性物质后,彻底失控了。
就像是一辆油门踩到底的卡车,刹车又失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冲下悬崖。
“撑死你个狗日的。”
林山冷笑一声,转身大步跑出石门。
“轰隆隆……”
他们刚跑出没多远,身后那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里,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闷响。
连脚下的岩石都跟着剧烈震颤。
“山子哥,那玩意儿炸了?!”
大壮扛着林念国,回头看了一眼。
石门里冒出浓浓的绿烟,夹杂着碎石滚落的声音。
“没炸,但也离死不远了。”
林山喘着粗气,摘下憋闷的头盔。
“这洞子撑不了多久,这底下的水脉要是被污染了,咱们全得完蛋。”
他看了一眼林念国发黑的小腿。
“念国,还能撑住不?”
林念国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
“爸,死不了。就是这腿……一点知觉都没了。”
“回去让你妈弄点药敷敷,你妈那是神医,这算个屁事。”
林山嘴上说得轻松,眉头却拧成了死结。
这变异毒素的厉害,他当年在老K身上见识过,真要是进了骨髓,神仙难救。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顺着来时的路往上爬。
绳索在崖壁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头顶的风雪依旧,但对他们来说,这刺骨的寒风,现在简直比春天里的微风还要亲切。
“上来了!他们上来了!”
崖顶上,一直守在悬崖边的特战队员看到人影,激动得大喊。
冷锋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接住被大壮背上来的林念国。
看着丈夫那条发黑的腿,这个平时流血不流泪的铁娘子,眼圈瞬间红了。
“念国……”
“没事,媳妇,阎王爷不收我。”
林念国强挤出一丝笑,想伸手摸摸冷锋的脸,手却使不上劲。
林山最后一个爬上来,一屁股瘫在雪地里。
他解开防化服的领子,大口大口地吸着冷空气,感觉肺管子都在疼。
苏晚萤赶紧跑过来,拿着纱布和药水。
“你手怎么了?”
她一眼看到林山左手那只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手套,声音发着颤。
林山扯下手套。
左手背上,有一小块皮肤已经被灼烧成了黑色,边缘还泛着诡异的绿光。
“刚才喂那肉瘤子吃药,不小心蹭了点口水。”
他甩了甩手,装作不在意。
“小伤,回去抹点红霉素软膏就行。”
苏晚萤没说话,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林山手背上。
她飞快地用棉签沾着特制的药水,仔细地清理着伤口。
“这药只能暂时压制毒素蔓延。回去得马上做切除手术。”
她咬着嘴唇,手法熟练,但手腕一直在抖。
林山看着她,咧嘴笑了。
“媳妇,你男人这手是握枪的,少块肉不耽误开火。”
他转头看向陈克己。
“老陈,底下的事儿摆平了。那坨烂肉已经被我喂了药,估计这会儿正经历细胞崩塌呢。”
陈克己看着这群伤痕累累却依然硬气的汉子,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山子,好样的。”
他走到林山身边,递过去一个军用水壶。
“这回,你又救了大家一命。这长白山,算是保住了。”
林山接过水壶,灌了一口热水,胃里暖和了不少。
“保住啥啊。这洞口的门虽然关上了,但谁知道底下那玩意儿啥时候再发疯。”
他看着那个被炸塌的深坑。
“这地方,以后还是列为禁区吧,谁也别进来了。”
陈克己点点头,神色凝重。
“我会立刻向上级汇报。这片区域,五十年内,连只鸟都别想飞进去。”
他看了一眼伤势严重的林念国。
“医疗队已经到了。马上安排直升机,把伤员送去军区总医院。”
几架直升机轰鸣着降落。
医护人员用担架把林念国抬了上去,冷锋紧紧跟在旁边。
林山拉着苏晚萤的手,也准备登机。
就在这时,林小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那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
“爷爷!”
他跑到林山面前,大口喘气,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和后怕。
“张凯那孙子,死了!”
林山脚步一顿。
“死了?怎么死的?你小子开的枪?”
林小虎摇摇头,咽了口唾沫。
“不是我。是他自己作死。”
他指了指省城的方向。
“那孙子身上绑的根本不是c4,是一堆黄泥巴!但他口袋里,真藏了一管变异原液。”
“我刚才本来想用姑姑给的抑制剂制服他,结果这孙子以为那是毒药,竟然一口把原液给吞了!”
林山眉头一挑。
“吞了?然后呢?”
林小虎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就爆了。”
“真的爆了。整个人像个气球一样,从里面炸开,连块完整的皮都没留下。现场的法医都吐了。”
林山听完,冷笑一声。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这下好了,他爹在下面,也不愁没人尽孝了。”
他拍了拍林小虎的肩膀。
“行了,这破事儿总算是翻篇了。”
“走,回家。”
“这大过年的,饺子还没吃上几口呢。”
第535章 这帮洋孙子,还想来偷塔?
“张凯……张凯那孙子真炸了?”
韩小虎一屁股坐在直升机舱板上,大口喘气,脑门上的汗混着雪水直往下滴。
他摸了摸后脑勺,盯着林小虎,眼珠子瞪得溜圆。
“碎成渣了。法医拿着镊子找了半天才凑够一袋血肉模糊的碎块。”林小虎靠在机舱壁上,长腿一伸,皮鞋尖撞在对面的座椅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叫善恶到头终有报。高远造的孽,算是全算他儿子头上了。”
林山扯了把军大衣的领口,挡住灌进脖子的冷风。
他转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里,雪花打着旋撞在玻璃上。
“行了,这档子破事翻篇了。”
直升机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中降落在红松镇的空地上。
几人刚跳下飞机,一阵急促的狗叫声混着凌乱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大白摇着尾巴扑上来,围着林山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去去去,没空陪你玩。”林山用膝盖顶开大白,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走。
推开院门,一股子浓郁的酸菜猪肉香直钻鼻腔,让人肚子忍不住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厨房的灯亮着,窗户上蒙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苏晚萤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和,身上还系着那条印着碎花的旧围裙。
听到动静,她回头一看。
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红了。
“回来了?”
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藏不住的后怕。
“回来了。你男人命大,阎王爷不收。”
林山走过去,也不顾自己一身泥土味,一把将苏晚萤搂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深深吸了口气。
“真香啊,这酸菜饺子炖得……绝了。”
苏晚萤没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攥住他背后的衣服,脸埋进那件破军大衣里。
眼泪无声地湿透了衣料。
这一晚上的担惊受怕,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爷爷!奶奶!我把姑姑带回来了!”
林小虎的大嗓门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苏念家跟在林小虎身后,头发凌乱,眼底有些乌青,但精神看着还好。
“妈……”
苏念家看到苏晚萤,眼眶一酸,扑过去抱住母亲。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去洗洗,咱们吃年夜饭。”
苏晚萤拍了拍女儿的背,擦干眼角的泪,转身去端锅。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八仙桌旁。
林念国躺在军区医院里,冷锋陪在身边,虽然缺了两个人,但这顿饭吃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林山端起那杯倒满散白酒的粗瓷茶缸。
“来,今天咱们爷几个,干一个!为了红松镇,也为了咱们这片长白山!”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一团火在烧。
这顿饭吃得痛快。
没有了高远的余孽,也没有了那见鬼的变异怪物,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然而,就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依然在涌动。
酒足饭饱后,林小虎被林山单独叫到了书房。
“小虎,张凯那孙子虽然死了,但他背后那个生化财团,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林山敲了敲旱烟袋,火星子明明灭灭。
“他们既然知道咱们红松镇有‘神之物质’的线索,肯定还会再来。”
林小虎靠在书桌上,眉头微皱。
“爷爷,您的意思是……”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咱们不能总在家里等着他们来咬。”
林山眼神一凛,透出一股子久违的匪气。
“这帮洋鬼子,真当咱们中国人的东西是随便拿的?老子这次要主动出击,端了他们的老巢!”
“端老巢?这……”林小虎愣了一下,“这可是跨国行动啊。”
“跨国怎么了?老子当年在莫斯科,不照样把那帮老毛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山冷哼一声。
“你明天去联系老鬼。这老小子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肯定知道怎么把咱们弄出去。”
“好嘞!”林小虎眼睛一亮,这事儿刺激!
第二天一早。
林小虎就开车去了县里,打通了老鬼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
老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还伴随着几声咳嗽。
“老鬼叔,是我,小虎。”
“小虎啊……咳咳……你找我有事?”
“我爷爷让我联系你,咱们得去趟国外,端个生化财团的老窝。”林小虎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小虎……这事儿,怕是有点麻烦。”
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帮洋鬼子……他们……他们来上海了!”
“什么?!”林小虎大惊失色,“他们来上海干什么?”
“找我……咳咳……找我打听你们红松镇的消息。”
老鬼喘着粗气,“他们人多势众,我……我顶不住了……他们抓了我老婆孩子,逼我带路去长白山……”
“这帮畜生!”林小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老鬼叔,你先稳住他们!别让他们伤害你家人!”
“我……我尽力……小虎,你告诉你爷爷……这帮人,装备精良,带头的那个……好像是个什么退役特种兵……”
老鬼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物体倒地和男人的惨叫声。
“老鬼叔!老鬼叔!”
林小虎对着电话大吼。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随后,一个带着浓重外国口音、阴冷如蛇的声音响起。
“喂,是林先生的孙子吗?”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那个外国男人笑了笑,笑声里透着残忍。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如果不想这个叫老鬼的人,还有他的家人死得太难看……”
“马上带着那个绿色的铅盒,来上海。”
“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林小虎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帮洋鬼子,竟然敢直接找上门来威胁他们!
他没有犹豫,立刻开车返回红松镇。
林山听完孙子的汇报,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异常的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点燃旱烟袋。
“看来,这帮洋鬼子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死磕到底了。”
他吐出一口青烟,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林山站起身,走到那个掉漆的木抽屉前。
咔哒。
锁开了。
他没有去拿那个装勋章的盒子,而是从最底层,摸出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打开黑布。
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三棱军刺。
刀刃上,还隐隐泛着暗红色的血光。
“小虎。”
林山把军刺插进靴腰,转头看着孙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去订机票。咱们爷俩,去上海滩,会会这帮不知死活的洋鬼子。”
“让他们知道,这红松镇的这把老骨头……”
“还能不能敲碎他们的天灵盖!”
上海滩的夜,霓虹闪烁。
黄浦江上的游轮拉响汽笛。
而在和平饭店的某个秘密包厢里。
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外国男人,正摇晃着红酒杯。
“老板,那个老鬼已经招了,林山确实私藏了‘神之物质’的碎片。”
一个保镖低头汇报。
“很好。”外国男人抿了一口红酒,“等他们来了,连人带东西,一起拿下。”
他看着窗外的江景,眼神贪婪。
“这块碎片,将开启一个全新的进化时代!”
“而我,将成为新世界的王!”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诡异的节奏。
第536章 这门,老子是踹开的
“咚咚咚。”
敲门声不紧不慢,隔着厚实的红木包边大门,闷闷地传进包厢。
维克多摇晃红酒杯的手停住,眉头挤出个疙瘩。
他冲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心领神会,右手探进西装内怀,左手搭在门把上。
“谁?”保镖用英语问了一句。
门外没人搭腔。
过了两秒,又是“咚咚咚”三声。
节奏跟刚才一模一样,像是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敲门。
维克多放下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红痕。
“去开门。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保镖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荡荡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保镖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圈。
“老板,没人。”
维克多冷哼一声,刚要开口骂人。
“砰!”
一声闷响!
探出头去的保镖,就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进包厢。
他重重地砸在红木餐桌上,杯盘碎裂,红酒溅了一地。
“操!”
另一个保镖反应极快,拔枪就射。
“哒哒哒!”
装了消音器的微冲吐出火舌,子弹打在走廊的墙壁上,火星四溅。
但他连半个人影都没扫到。
一只穿着黑布鞋的脚,悄无声息地从门框的死角伸出来。
脚尖精准地踢在保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保镖惨叫一声,手里的枪脱手飞出。
没等他喊出第二声,一把寒光闪闪的剥皮刀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血线飙射。
保镖捂着喉咙,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林山踏着那保镖的尸体,慢悠悠地走进包厢。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跨栏背心,外面随便套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脚下是一双沾着泥星子的黑布鞋。
这打扮,跟这金碧辉煌的和平饭店包厢,简直格格不入。
就像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土包子。
但他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剥皮刀,和他那双冷得掉渣的眼睛,却让人觉得,这包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维克多老板。”
林山在裤腿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咧嘴一笑。
“怎么?门铃坏了,也不修修。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只能自己踹门进来了。”
维克多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精锐保镖,再看看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国老头。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可是他花重金请来的黑水公司退役特种兵,怎么在这老头手里,连个照面都走不过去?
“你……你就是林山?”
维克多强装镇定,手悄悄伸向桌子底下的报警按钮。
“是我。”
林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直接在维克多对面坐下。
他把剥皮刀“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刀尖正好插在维克多的那杯红酒旁边。
“你按啊。我看是你按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维克多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老先生,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维克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我请老鬼先生来,只是想跟他谈点生意。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生意?”
林山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拿我兄弟的老婆孩子要挟他,逼他带路去掏我长白山的祖坟,这叫谈生意?”
他划了根火柴,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喷在维克多脸上。
“你们这帮洋鬼子,做生意的手段,还真是别致啊。”
维克多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脸色变了变。
“林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手里有‘神之物质’的碎片。”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贪婪。
“只要你把碎片交给我,我不但不追究你杀我人的事,还会给你一笔你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甚至,我可以带你去欧洲,给你提供最先进的医疗条件。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自己清楚,活不了几年了。”
林山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着维克多,像看个傻子。
“你调查过我?”
“当然。”
维克多得意地笑了。
“我还知道,你那个宝贝孙子,现在就在门外吧?”
林山没说话,只是弹了弹烟灰。
“让他进来吧。外面那些安保,可不是吃素的。”
维克多话音刚落。
“砰!”
包厢的窗户玻璃轰然碎裂。
林小虎像只灵猫一样从窗外翻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那把大黑星,西装外套破了几个洞,脸上还挂着彩,但精神头十足。
“爷爷,外面那几个苍蝇都处理干净了。”
林小虎走到林山身边,拿枪指着维克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孙子还安排了两个狙击手在对面楼上,要不是我机灵,刚才差点被爆头了。”
林山点点头,看了眼维克多。
“听见没?你那些引以为傲的布置,在我孙子眼里,就是几只苍蝇。”
维克多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能单枪匹马地闯进他这防守严密的包厢。
“林山,你别得意得太早。”
维克多咬牙切齿,猛地扯开衬衫的领口。
在他的胸口上,赫然绑着一个倒计时的电子炸弹!
红色的数字在疯狂地跳动。
“03:00”
“这整层楼,都被我埋了c4。”
维克多看着林山,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只要我的心跳停止,或者倒计时结束,这里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你们,谁也别想跑!”
林小虎脸色大变,握枪的手紧了紧。
“操!这帮洋鬼子怎么都喜欢玩这手同归于尽的把戏!”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想去抢维克多手里的起爆器。
“小虎,退后。”
林山的声音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慢悠悠地抽了口烟,看着那个跳动的倒计时。
“三分钟啊,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维克多面前。
“你刚才说,要给我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维克多愣住了,以为林山服软了。
“对!只要你交出碎片!”
林山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包裹着手帕的物件。
解开手帕,里面露出了那个散发着微弱绿光的铅盒。
“想要?”
林山把铅盒在维克多眼前晃了晃。
维克多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地伸出手去抓。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铅盒的瞬间。
林山手腕一翻,反手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维克多的脸上!
“啪!”
这一下力道极大。
维克多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金丝眼镜也飞了出去。
“你……”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山。
“老子当年在长白山,连那头变异的史前猛犸象都敢往嘴里塞炸药!”
林山揪住维克多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这身上绑的几斤破炸药,就想吓唬住老子?”
他凑近维克多,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
“老鬼在哪?他老婆孩子在哪?”
“我数三声,不说,老子就拿这把刀,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
“三。”
剥皮刀的刀刃抵在了维克多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二。”
刀刃微微用力,鲜血顺着刀槽流下。
维克多浑身发抖,他能感觉到,这个中国老头是真的敢杀了他!
“在……在地下室!负二楼的冷库里!”
他终于崩溃了,声音嘶哑地喊道。
林山一把将他扔回椅子上。
“小虎,下去救人。”
“爷爷,那你……”
林小虎看着那个倒计时。
“01:30”
“别废话,赶紧去!”
林山瞪了他一眼,“这孙子的命,老子还没收呢。”
林小虎一咬牙,转身冲出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林山和维克多两个人。
倒计时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01:00”
维克多看着林山,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林山,你就算救了他们又怎样?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这炸药,根本拆不掉!”
林山没理他。
他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繁华的南京路。
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是啊,挺繁华的。”
他喃喃自语,伸手从兜里摸出了那把三棱军刺。
“但老子,还是觉得红松镇的雪景好看。”
他转过身,看着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洋鬼子,你听说过,中国有一种古老的刑罚,叫凌迟吗?”
维克多看着那把泛着血光的三棱军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你想干什么?”
第537章 这炸药,老子看着眼熟啊
倒计时的红光在维克多胸前跳动。
“00:45”
林山单手拎着那把三棱军刺,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红酒渍上,发出黏糊糊的“吧唧”声。
“你别过来!”
维克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死死贴着椅背,两腿蹬着地毯往后缩。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那把泛着暗红血光的军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这炸药是微芯片控制的!剪错一根线,或者我的心率低于六十,这栋楼……这栋楼就平了!”
林山没搭理他,只走到跟前,一脚踩在椅子横梁上。
他微微弯下腰,浑浊的眼底透着股子在老林子里盯猎物的狠劲儿。
“微芯片?什么高级玩意儿。”
林山嗤笑一声,空着的左手一把揪住维克多的领带,猛地往自己跟前一带。
“老子当年在黑龙江挖冻土的时候,玩雷管都是用牙咬的。你这西洋景,吓唬吓唬小年轻还行。”
他凑近了,鼻尖几乎贴着维克多的鼻尖。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着血腥气,直往维克多鼻孔里钻,熏得他直反胃。
“00:30”
数字还在无情地跳。
林山垂下眼皮,目光扫过那排整整齐齐的c4炸药块,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红蓝黄绿绞在一起的电线。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手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当年大兴安岭那个地下要塞,念国带的那帮特战队员布置炸药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德行。
喜欢把线缠成一团乱麻,说是为了防排爆。
“老头……你……你别乱动……”
维克多声音抖得像筛糠,他能感觉到林山的刀尖已经抵在了炸药包的外壳上。
“闭嘴。”
林山不耐烦地用刀背拍了拍维克多的下巴。
“再吵吵,老子先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他把三棱军刺咬在嘴里,腾出两只手,开始在那堆电线里扒拉。
“00:15”
林山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军大衣的领子上。
这玩意儿毕竟不是当年打猎用的土铳,一不小心,他这把老骨头连带着苏晚萤的半个娘家地盘,就真得成灰了。
“黄线……蓝线……”
他嘴里嘟囔着,手指粗糙得像砂纸,在一根根细线上摩挲。
维克多翻着白眼,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撞。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接这单生意,不该惹这帮不要命的中国人。
“00:05”
“找到了。”
林山突然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拿下嘴里的军刺。
他两根手指捏住一根不起眼的黑色细线。
这根线藏在所有红蓝线的下面,颜色跟胶带几乎融为一体。
“这……这是主电源线?”
维克多愣住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炸药是怎么布线的。
“你爹当年教我拆雷管的时候,就喜欢留这一手。防自己人手欠。”
林山冷哼一声,手腕一翻。
三棱军刺的锋刃准确地卡在那根黑线上。
“00:02”
维克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咔嚓。”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没有爆炸。
没有冲天的火光。
只有包厢外呼啸的江风。
林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扯过餐巾布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妈的,这洋玩意儿还挺费脑子。”
维克多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胸口。
倒计时定格在“00:01”。
红灯灭了。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瘫软在椅子上。
“活……活下来了……”
“砰!”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林小虎扛着一根带血的钢管,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脸色惨白、捂着断臂的老鬼,还有两个互相搀扶着的女人。
正是老鬼的老婆和女儿。
“爷爷,人救出来了。”
林小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维克多,又看了一眼定格的计时器。
“卧槽,爷爷您真把这玩意儿拆了?!”
林山没理孙子,他站起身,走到老鬼面前。
老鬼那张老脸皱成一团,看到林山,眼圈瞬间红了。
“山子哥……我……”
“行了,别像个娘们儿似的掉金豆子。”
林山拍了拍老鬼完好的那半边肩膀,力道不轻。
“你当年在长白山给老子挡过枪,今天这事儿,就算扯平了。”
他转头看向林小虎。
“这洋鬼子怎么处理?”
林小虎走到维克多面前,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交给我吧,大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这孙子涉嫌跨国恐怖活动,够他在里面的小黑屋蹲到下辈子了。”
维克多听到这话,身子一抖,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林山点点头,把三棱军刺揣回兜里,裹紧了旧军大衣。
“走吧,这破地方一股子洋酒味儿,闻着反胃。”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
“小虎。”
“哎,爷爷您吩咐。”
林山没回头,声音有些飘忽。
“刚才拆炸药的时候,我闻着那c4的味儿,有点像当年大兴安岭矿洞里那个牌子。”
林小虎愣了一下,没明白老爷子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
林山转过身,那双深邃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张凯那个死鬼老爹高远,当年可是把国家坑得不轻。”
“这帮境外财团,怎么会对咱们当年用过的炸药这么熟悉?”
他顿了顿,语气森冷。
“我怀疑,咱们内部,还有鬼。”
第538章 这老狐狸,藏得够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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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诈死?老狐狸也得掉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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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老鬼死了,这口锅扣得够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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