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我是小曹贼》
第1章 大魏世子
我叫曹昂,未来大魏的世子殿下。
但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我觉得大魏是未来的,可命是现在的。
没错,我的父亲曹操,现在正准备带兵去一趟宛城讨伐张绣。
曹昂一边坐在空荡的大殿上,一边这样在心里嘀咕着。
作为茫茫穿越大军中的一员,曹昂深刻的知道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是怎样的,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越发头疼。
“典将军,父亲真的下定决心要讨伐张绣了吗?他就不再多考虑考虑?”
曹昂看着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男人。
本为曹操贴身护卫的典韦摇了摇头,“这是司空连夜和诸位军师们商议的结果。”
“可我们这一走,许都不就空了吗?要不,我留下来负责镇守许都看着天子?”曹昂试探的说道。
“世子这……”典韦眼中闪过一抹迟疑,事关军务大事,他也不能做主。
“要不您还是亲自跟司空去说吧,末将只是负责传话而已。”
曹昂轻叹一声,只得摆了摆手,起身跟典韦一起向大殿走去。
然而还没到殿前,曹昂便已然看见一名忙碌的身影,正是曹操。
“父亲。”曹昂躬身行礼。
“哦,子修来了。”曹操乐呵呵的说道。
“来的正好,典韦都跟你说了吧,赶快简要的收拾一下行李,咱们父子一同前去宛城征讨张绣。”
说着,曹操转身就要继续收拾,但这时,身后却又一次传来曹昂的声音。
“父亲莫急,孩儿有事与你相商。”
“嗯?子修有何要事?”曹操疑惑的看着自己这个疼爱的儿子。
作为自己的长子,他可以说是将曹昂当自己接班人来培养的,否则也不会走哪都带着他。
“是这样的父亲,孩儿觉得如果我们父子都去征讨宛城张绣,那这许都不就空了吗?”曹昂小心翼翼的看着曹操。
“咱们当初接回汉帝的宗旨就是‘奉天子而令不臣’,如今虽然过了一年,但毕竟根基还不是太稳,难免有贼心不死之人啊,回头若是袁绍等人来袭,那天子的安危岂不是……”
话还没说完,曹操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很好,我儿果然考虑长远。”
觉得事情有所转机的曹昂不禁大喜,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请父亲准许孩儿留在许都,看着天子。”
“哎,我不是说了嘛,你与我一同去。”曹操摆了摆手。
“至于你说的问题,昨夜文若和奉孝他们也提过,你能有与他们一样的眼光,我很欣慰。”
“我已经布置好了,等我们走了,就由荀彧和夏侯惇他们负责留守许都。”
完了,眼看着自己宛城此行是跑不掉了,曹昂可谓是欲哭无泪。
等到曹操走远了,典韦这才走近到曹昂身前,小声说道:“世子放心,典韦定会护您周全的。”
护?你怎么护?咱俩都得交代在那。
深知历史走向的曹昂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憨厚的傻大个说,只能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罢了,本来想着从根源上解决自己的生死问题,但现在看来自己宛城之行是势在必得了。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在以不变应万变,见招拆招了。
……
第二天清晨,当军队浩浩荡荡从许都城外开出之时,几乎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气质昂扬,因为双方兵力的差距让他们觉得此次讨伐张绣势必会赢。
但唯有一人愁眉苦脸,那就是曹昂自己了。
军队最前方,曹操坐在骏马绝影之上,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身边这位儿子的郁闷,不禁朗笑着。
“子修,你怎么了?难不成你觉得我们此行还拿不下张绣吗?”
曹昂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反倒觉得张绣此役会主动降。”
“哦?既如此,那你又何故愁眉苦脸的?”曹操摸着胡须,哈哈大笑。
曹昂没有答话,只是翻了翻白眼,心里一阵腹诽。
还不是因为您老人家老毛病又犯了,看上了张绣的寡妇婶婶,惹恼了张绣让他降而复叛,不然我能死嘛……
一想到这,曹昂不禁又郁闷了几分。
不行,不管如何,自己一定要阻止这悲剧的发生。
大军继续前进着,接连几天的有序赶路,最终让曹家的兵马在数天后的清晨,成功赶到了宛城外,驻扎在了城外二十里的地方。
曹军大营。
“报——”
一名哨兵飞快的跑进了营帐,手中还呈托着一封信笺。
“启禀司空,张绣让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司空亲启。”
坐在主位上的曹操不禁轻咦一声,摆了摆手,站在他身边的典韦很有默契的走上前去,从哨兵手中接过信后转身递给了曹操。
曹操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阅读上信笺的内容,脸上的欣喜丝毫不加掩饰,哈哈大笑,看的下方部将皆是面露疑惑。
“司空何故大笑?”
还不待曹操开口,便只听曹昂轻叹一声,“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一封降书吧?”
曹操惊喜之余十分诧异,大笑道:“我记得之前在出发前子修就说过这张绣会降,如今这降书果真奉上,我倒是想知道我儿是如何得知的?”
“很简单,因为张绣不是傻子。”不能说实话的曹昂只能胡扯着。
“我们双方的差距不止是兵力上的,更是人心上的,我们代表天子出征,他则师出无名。”
“更何况想要以一城之地来拒敌终究还是小了点,与其到时候我们破城之后他成为我们阶下囚,倒不如现在双手奉上宛城然后成为我们的座上宾。”
“好、好、好。”曹操大喜,接连说出三个好字。
“我儿有如此见识,日后为父将这基业交到你手上也就放心了。”
听着曹操在夸赞自己,曹昂神色一动,趁机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
“不过什么?”曹操追问道。
“不过张绣虽然不傻,但好歹也是个男人,是会有些底线的。”曹昂看着曹操说道。
曹操惊疑了一声,“哦?他会有何底线?”
曹昂无奈一笑,“我听闻张绣的族叔张济对他有知遇之恩,因此张济虽然不在了,但张绣却对他的遗孀邹氏很是爱护,所以……”
曹昂说话故意留白,还刻意看了曹操一眼。
毕竟司空的爱好人尽皆知,他如今身为长子,也不好说的太白。
但曹操却仿佛没有理解一般,只是点了点头,“我们大军在外,谅张绣这小子也不敢做什么。”
完了,照这样下去剧情还得按原套路发展了。
曹昂看着曹操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但他偏偏又不能明说。
就在他苦思着该如何跟曹操说明一下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候,目光却突然看见了一旁的典韦。
有了。
当下曹昂主动站出一步,“父亲,谨慎起见,为了防止张绣降而复叛,孩儿希望进入宛城之后的一切城防都由我来布置。”
此刻心早就飞到宛城之内的曹操自然不会拒绝,当下摆了摆手。
“就由着你了。”
第2章 宛城风波
宛城城外。
看着由远及近的一队铁骑,站在城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张绣不禁单膝跪地,双手呈托着城印。
“末将张绣,特意在此恭迎司空。”
见张绣跪地,跟在他身后的一行人也皆是纷纷跪倒在地。
曹操哈哈大笑,下马凭空托起张绣,“张将军不必多礼,你我都是为天子效命。”
“不敢,即使同为天子效命,可司空毕竟位次三公,末将不敢失礼。”张绣低眉,恭敬的说道。
听着张绣的推辞,曹操也不再理会,而是目光转向一旁张绣身旁那名身段婀娜的美妇身上,眼睛不禁发亮。
“这位是……”
看着曹操的神情,坐在身后战马上的曹昂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当下不禁一阵扶额。
“妾身乃张绣婶母邹氏,见过司空。”美妇施了一个万福。
曹操大喜,“今日得见夫人,乃天幸也。”
听着二人的对话,曹昂故意看了一眼张绣,只见张绣虽然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却死死的不曾松开。
曹昂赶忙策马上前打着圆场,“父亲,将士们还驻扎在城外,还是以接管宛城为主。”
虽然被曹昂打断兴致很不高兴,但曹操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当下点了点头。
“传令三军将士,今夜在宛城开怀畅饮,为张将军摆庆功宴。”
曹操的话犹如雷击一般轰炸在曹昂的心头。
姥姥的,庆功宴的都摆了,接下来就该夜火起宛城,张绣造反了。
这剧情发展还真是一点都不差啊……
目送着曹操开怀大笑的拉着邹氏迈入城内,张绣依旧低眉顺眼跟在身后,不曾发作。
正当典韦准备跟进贴身保护曹操的时候,却突然被曹昂拉住了。
“世子,您这是……”典韦面露疑惑。
曹昂并没有去看典韦,而是目光凝聚在逐渐远去的张绣身上,沉声道:“典将军,这张绣怕是今夜要起兵造反啊。”
“什么!?”典韦大惊失色。
曹昂摇了摇头,“不瞒将军,我刚才观察张绣虽然表面恭敬,但内心却极为不满,想来会反。”
典韦惊疑之余大怒,“这小子敢?老子拧断他的脑袋。”
说着,典韦就要拿起自己的双戟去找张绣,但却被曹昂按住了。
“典将军不要急。“曹昂眼中流露出一抹思索地光茫。
“现在一切还只是猜测而已,所以我们只能提前预备着。”
听见曹昂如此说,典韦当即抱拳道:“末将但凭世子差遣。”
“不用。”曹昂摆了摆手。
“典将军按部就班就好,只是有一点,今夜喝酒之时假醉即可,若有人偷你双戟,先斩后奏。”
“偷我双戟?为何?”典韦有些摸不着头脑。
曹昂拍着典韦的肩膀微微一笑,“因为在他们看来,没了双戟的典韦,就像是没了牙齿的老虎,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典韦恍然,狞笑着点了点头。
在送走典韦之后,曹昂随手唤来身边一名亲兵。
“马上传令给许褚将军,让他带人乔装成我的亲兵进城,随后大军在城外埋伏着,今夜若但见城内火起,不用奏禀,马上杀进来。”
“诺。”亲兵领命,赶忙骑马返回军营。
曹昂看着眼前偌大的宛城,不禁无奈的低叹一声。
“今夜要不太平咯。”
……
时间飞逝,转眼间夜幕降临。
宛城将军府。
曹操身坐主位,时不时大笑着,张绣的寡婶邹氏则坐在身旁不断的为他添酒助兴。
而在曹操之下,右手位一列则是他此次所带来的人马,曹昂居于首位;而左手一列则是张绣等人,包括他麾下的谋士贾诩以及第一猛将胡车儿。
顷刻间,曹操似乎喝的有些微醺了,看着右手一列不见典韦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
“嗯?怎么不见典韦了?他人呢?”
而左手侧的张绣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同样用目光小心翼翼的在扫视着。
这一幕尽被曹昂收在眼底,只见他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父亲你忘了,典将军可是个好酒之人,每逢大胜之后都要与一众将士不醉不归,不与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拘束,怕到时候喝醉了耍酒疯。”
曹昂的话让曹操哈哈大笑,也让张绣暗自松了一口气。
“说得对,典韦就是如此一个性情中人,不管他,来,张将军,我们继续喝。”
说着,曹操举杯隔空对着张绣敬酒。
张绣不敢马虎,同样举杯回应着。
见曹操面前酒杯已空,正准备起身为他添酒的邹氏却被微醺的曹操一把搂住进了怀中。
邹氏娇呼一声,想要反抗但看着曹操犀利的目光,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曹操搂的怀中人儿,自然乐的开怀。
张绣看见这一幕,额头青筋一阵暴涨,眼看就要压制不住自己心中怒火之时,身边一只手臂却快速的将他按住了。
张绣皱眉回过头来,却只见谋士贾诩不动声色的对他摇了摇头,朝着另一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张绣下意识的朝着那边投去目光,却只见曹昂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张绣大惊,赶忙低下头,用杯中酒作掩饰。
“我知道将军不愿受此欺辱,但眼下我们可是人家案板上的肉,动不得,得从长计议。”
贾诩的声音悠悠的传入了张绣的耳中。
张绣衡量了一番,这才重新忍住了怒火,换上笑脸看着曹昂。
曹昂见状,虽然同样回以一笑,但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便宜老爹,心中一阵腹诽。
自古都是人家坑爹,你倒好,坑儿子……
“哦,对了,听闻张将军麾下有一员猛将,可否带给孤看看啊?”曹操搂着邹氏,笑着看向张绣。
张绣脸皮不自觉的抽了抽,但还是低眉说道:“既然司空想认识你……那么胡车儿,还不快给司空敬酒。”
只见贾诩身后,一名还算健壮的中年男人主动站了出来,对着主位上的曹操举杯。
“末将胡车儿,特敬司空。”
曹操上下扫视了胡车儿一眼,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虽然看上去不及典韦,但到底也是有勇将的气势。”
“赏。”
最后一个字,曹操不自觉的加重了音调。
第3章 深夜叛乱
完了。
不仅调戏人家的婶母,还当面挖人家的墙角,你还真是把能踩的雷都给踩了一遍啊。
曹昂扶额,看着主位上依旧乐的调戏邹氏的曹操,恨铁不成钢。
果然,听到曹操要赏自己,胡车儿迟疑了一会儿,看向了左手主位的张绣。
张绣强笑道:“看我干嘛?司空赏你是你小子的福气。”
胡车儿闻言,这才赶忙单膝跪地,“末将拜谢司空。”
曹操大笑着摆了摆手,对着张绣说道:“张将军,今日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待明日整军完毕,你与我一同回许都见天子。”
说完,也不待张绣答话,曹操便自顾自的拉着邹氏的手腕,带着她一同走出了将军府大堂。
还回许都,只怕不回老家都算好的了。
曹昂轻叹一声,似是察觉到了张绣不怀好意的目光,当下便借假醉趴在了桌子上,假装没看见刚才的事。
气急败坏的张绣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踢开了眼前呈满美味珍馐的的桌子,拂袖离去。
胡车儿不敢大意,赶忙跟在身后。
唯有贾诩,在离开之前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曹昂,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直到许久没有声音传来,曹昂这才重新抬起头来,一扫之前的醉意,眼中精光十足。
曹昂起身,同样不管身边这些喝的酩酊大醉的无名将军,径直的走出了大堂。
“来人啊。”
很快,一名亲兵就跑过来,对着曹昂单膝跪地。
“马上去告诉许褚将军,让他带着三百人乔装埋伏在司空营帐周围,但见有心怀歹意之人靠近营帐,莫问缘由,直接拿下。”
“诺。”
随着那名亲兵离开,曹昂也不再停留,大步流星的朝着城内军营驻扎地走去。
……
“岂有此理,那曹贼简直欺人太甚!”
回到自己地盘的张绣不禁咬牙怒骂着,就连价值昂贵的物件也被他随手挥到了地上,摔个粉碎。
见张绣如此,跟在他身后的贾诩不禁微微一笑:“将军勿怒。”
“我知道将军对于那曹操霸占令婶感到屈辱,但在下有一计,或可解将军心头之愤。”
闻言,张绣愣了一下,片刻后大喜,“先生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贾诩笑着摇了摇头,“在下已经命人打探过了,此次那曹操进城的时候身边只带着一员猛将,那就是典韦。”
“我知道将军一直忌惮典韦,所以在开宴会之前就已经命手下不断去灌他的酒了,想来这时候也是不省人事了吧?既如此,将军大可以趁现在那曹操正放松警惕之时,即刻起兵,直取那曹操的大营。”
张绣眼中闪过一抹犹豫,“可那典韦若是中途醒过来又该如何?”
贾诩笑着摇了摇头,“将军放心,在下早就想到了,所以方才特地去让胡车儿去偷典韦的双戟了。”
“毕竟没有双戟在手典韦,就算醒过来又如何?还不是任人拿捏?”
“妙、妙、妙。”张绣大喜。
“一切就按先生所说,我这就去调兵,直取那曹贼的大营。”
说完,张绣便不再停留,大步的朝门外走去。
……
另一边,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将士们的宴会也开始偃旗息鼓。
由于白天曹昂的话让典韦一直谨记在心,所以他不敢喝的大醉,只是稍有醉意便让手下亲兵送自己回了营帐,再加上休息了许久,此刻可以说是醉意全无,只是安静的在自己营帐中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等的无聊的典韦就要按耐不住性子就此睡去之时,却猛然看见营帐外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瞬间。
典韦感到后背一阵发凉,瞳孔瞪得圆大。
难道说世子殿下说的都是真的!?
很快,营帐帘被推开,胡车儿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但他并没有去理会躺在床上的典韦,而是径直的走向了那泛着寒光的双戟。
就在胡车儿手刚碰上双戟,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时,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如雷般的喝声。
“呔,你这鼠辈想要干什么?”
胡车儿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典、典韦将军,你、你怎么还醒着?”
还不待典韦答话,便只听一道清脆的淡笑声突然从营帐外响起。
“因为在等你啊。”
胡车儿回头看来,只见曹昂不知何时出现在营帐外,倚靠在营帐边双臂环抱轻笑着。
“如果我所料不错,张绣现在应该要造反了吧?”
“你、你们……”
胡车儿被吓得说不出话。
典韦气的二话不说,抡起手边双戟,一戟打爆了他的脑袋,随后快步走到曹昂身前。
“世子,我们赶快救司空吧。”典韦急切的说道。
曹昂也看见了城内起火,知道此刻怕是张绣已经起兵造反了,所以扭头看向身边的典韦。
“典将军且宽心,我已命许褚带领三百人先守住了父亲的营帐。”
“可张绣在城中的兵马少说也有上千啊。”典韦着急的说道。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先来找你了。”曹昂指着城外说道。
“白天我已令大军埋伏在城外,今夜但见火起,只管杀出,可本来负责领兵的将军是许褚,但眼下许褚又守在父亲营帐边,所以城外军队群龙无首,只能暂时麻烦典将军前去引兵了。”
听着城外就有援兵,典韦大喜。
“世子放心,末将领兵之后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的,司空那边,就先麻烦你们了。”
说完,典韦便飞奔着向城外跑去。
曹昂也不再磨蹭,就近翻身上马,径直的朝着火光处疾驰而去。
张绣“突然”间的造反,只怕会吓得自家这个便宜老爹不轻吧?
希望人没事。
……
此刻早已到达曹操营帐前的张绣握着手中长枪,透过火光看着营帐内纠缠的两道身影,不禁心中一阵怒火横生。
“曹贼,吾誓要杀汝。”
张绣咬牙,当下不管不顾,就要带着身后的一队人马迅速的冲向营帐,生擒曹操。
但就在这时,一道雄壮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张绣身前,怒目而视。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司空营帐?”
张绣不由分说,率先刺出一枪。
本以为会轻松的结果了眼前这名亲兵的性命,但谁曾想这名“亲兵”竟然躲过了自己的长枪,随后举起手中虎头重锤就砸了出去。
张绣猝不及防,被重锤轰的连连后退。
张绣大惊,质问道:“你是何人?”
还不待亲兵答话,便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淡笑的声音。
“我曹家的虎贲双雄之一,大将许褚。”
张绣回过头来,却只见曹昂不知何时策马赶到,勒紧缰绳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们……”
事已至此,张绣也已然知道中计了,空有一腔怒火无法撒出。
许褚咧嘴一笑,将重锤重重的蹲在地上,明明只身守在营帐外,却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来人,拿下。”
很快,尽数埋伏的三百将士从各路杀出,纷纷围了上来。
而那巨大的动静明显也惊吓住了营帐内的曹操,只见营帐内纠缠的两道身影慌忙分开。
虽然敌将勇猛,但毕竟我众敌寡,就在张绣犹豫要不要孤注一掷之时,却只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主公勿忧,典韦来也。”
看着身后喊杀声一片的大军,张绣脸色一变,彻底没了恋战的心思,赶忙带着身后的军队想要拼杀出一条血路。
而这战火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最终在许褚典韦的夹击之下,张绣军全军覆没,只有张绣自己和谋士贾诩仓皇逃出。
大胜归来的曹昂看着营帐前仍然惊魂未定的曹操,以及身后营帐时不时传来的女人啼哭声,不禁微笑着上前一步。
“父亲放心,按照您先前的谋划,敌军现已全部伏法。”
曹昂的话让曹操羞愧之余更是有些欣喜。
明明自己这位长子已经劝自己不要沾染张绣的寡婶邹氏,到头来平定了叛乱的功劳还推到自己的身上来,这让曹操如何不喜?
当下,只见曹操袖袍一挥,声音之大传遍三军。
“世子执行命令有功,赏。”
第4章 朝堂发言
许都。
自从半月前的宛城风波后,曹操虽然在曹昂的护持下平安回到了许都,但至今仍是心有余悸,就连对邹氏也都有了心理阴影,虽然将她也带回了许都,但却是敬而远之。
而曹昂从宛城平安回来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好歹自己必知的死劫已过,至于今后如何,那就全看自己的操作和意识了。
“今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许都皇宫大殿,站在刘协身边的一名小太监喊道。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许都县令满宠站了出来。
刘协胆怯的看了曹操一眼,但曹操故意闭上眼睛假寐,没有理会,这才让他鼓起勇气开口。
“爱、爱卿,有何事要奏?”
“回禀陛下,此行司空收复宛城有功,应当封赏。”满宠不卑不亢的说道。
刘协看了一眼曹操,“那、那爱卿以为该如何封赏?”
满宠理所当然的说道:“如今天下未定,不宜封侯,且司空之位也已是位次三公,封无可封,所以臣斗胆请陛下赏赐司空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刘协不解的说道。
“一个替父报仇的机会。”满宠高声道。
“昔年徐州刺史陶谦纵容手下杀害司空父亲,这么些年来司空一直在为天下大势所忍耐着,甚是辛苦,如今若是陛下能主动号令天下帮助司空报仇,想来司空日后也定会为陛下肝脑涂地的。”
“臣等附议。”
满朝文武大臣基本上纷纷跪下,唯有曹操、曹昂这对父子例外。
刘协有些惊惧的看了一眼曹操,正当他犹豫着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见曹昂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那陶谦虽然可恨,但徐州暂时不能动。”
此言一出,莫说下方的文武百官了,就是曹操都睁开了眼睛,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长子。
如果是以前,他就算不会出声呵斥也一定会神情不悦,但自从宛城风波后,他就越发觉得自己这位长子眼光和思虑之长远是极其难得的,所以当下也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那陶谦固然可恨,但如今却已然病逝,再多追究其徐州家眷的问题也只会让天下人觉得司空和我曹家小气而已。”
“再者,如今徐州驻守的将军乃是反客为主的吕布,他将原本应该接替徐州刺史的刘备赶到了小沛,两人虽然明面上和谐,但其实背地里都是各怀鬼胎的,此时出兵,除了会让他们放下嫌隙抱团一致对外以外,根本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所以,臣倒觉得,与其出兵苦苦逼迫他们团结起来,倒不如暂时放下,让他们双方的嫌隙慢慢坐大岂不是更好?”
听着曹昂对徐州形势的分析竟然如此透彻,大臣们皆是露出惊讶的目光,就连曹操也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的欣赏丝毫不加掩饰。
“既然如此,那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要收服的目标应该是谁?”
曹昂微微一笑,伸手指着朝堂外的南方,“淮南袁术。”
“袁术?那家伙可是淮南霸主啊。”
“就是就是,袁术兵足粮备,雄踞淮南,此时与他动手,恐怕不妥啊。”
“世子到底年轻啊,看不清局势。”
“……”
下方群臣中,虽然大多数大臣们皆是议论纷纷,都是不看好的声音,但也有寥寥数人眼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对此,曹昂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辩解。
而正是少数人之一的郭嘉不禁主动站出来一步,笑着看向曹昂。
“敢问世子,为何觉得袁术会是我们下一步的最好选择?”
“原因?诸公刚才不都说了吗?”曹昂笑道。
“因为袁术兵足粮备,久居淮南无人敢惹。”
“什么!?”
此言一出,无疑让朝堂吵闹的声音更加严重了,大多数群臣们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一般。
因为在他们看来,虽然曹昂对于刚才徐州城局势分析的很好,但这却不代表他们就要无脑的肯定这位世子殿下的计划。
毕竟,没事主动去惹一位地方霸主,这不是吃错药了吗?
反倒是先前开口询问的郭嘉,流露出一抹恍然的神色。
面对群臣的质疑,曹昂终于站了出来,“诸公且听我一言。”
“如今的袁术确实如你们所言,雄踞一方,兵足粮备,甚至我说讨伐袁术的话在你们看来都是笑话,那么我想请问,连你们都这样觉得了,那袁术本人呢?”
一部分大臣沉默了下来。
曹昂微微一笑,“不错,强大的实力确实容易让人忌惮,但也同时会让实力拥有者自己陷入骄傲自满的心里。”
“袁术久居淮南,这么些年来从来只有他打别人的份,可曾有人敢打他?没有。”
“因为他仗着自己兵足粮备,所以可以为所欲为,目无天子,而且这么些年来他的行径早已惹得周边群雄们不满,丧失了人心。”
“如此骄兵,为何我们打不得?”
“而且根据我们校事府的情报,孙坚曾在洛阳城内打捞出一枚玉玺,虽然他在不久后就身亡了,但玉玺却传给了他的儿子孙策。”
“如今孙策在袁术手下做事,为了脱离袁术,他不惜将玉玺献了出来。”
“得了象征着权柄的玉玺,再加上自己的实力雄厚,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敢问袁术能忍住到及时?”
曹昂故意将话语留白,微笑着看着下方完全俯首沉默的群臣。
“所以,我们只需要在发展之余默默的等着就行,如此乱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者,必遭群雄讨之。”
曹昂的话音不高,但却传遍了众人的耳中。
曹操更是欣喜,高声道:“善!”
“就按子修所言,让全军处于休整状态,整军备战,静候淮南的消息。”
这一日朝堂罢后,曹子修名声大噪。
尤其是在不久后,经历了徐州刘备与吕布矛盾日益激增以及淮南袁术果然称帝两件事,更是让曹家世子之名传遍天下。
第5章 青梅煮酒
许都,司空府内,凉亭。
曹操与曹昂这对父子此刻相对而坐,一边温酒一边畅谈天下局势。
“子修,昨日你朝堂一言,当真是让为父大吃一惊啊,没想到你竟然对天下局势还有如此见识。”曹操哈哈大笑。
见识?我一个热爱历史的三好青年哪有什么见识,不过是背熟了历史书而已……
曹昂心里虽然腹诽,但表面上还是笑着说道:“哪里哪里,都是父亲言传身教的结果,孩儿常年跟在父亲身边,自然有样学样了。”
“嗯,我儿能有如此悟性,乃我曹氏一族的大幸。”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仅能对徐州的情势看的通透,就连对人心的揣摩都如此入微,这一点,就是文若、奉孝他们比起来也略有不及啊。”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父亲说笑了。”
“荀令君和郭军师都是当今世上少有的谋士奇才,孩儿这点微弱道行都能看出来,这一点又怎么会瞒得过他们?”
“要我说,无非就是因为孩儿闲职在身,不似那两位肩负着重任,所以可以随意的掰扯,即使错了,也不过是被人骂一句不学无术而已,这又有何妨?我曹家何曾被这骂名所累?”
“但令君和军师不同,他们不能错,因为他们一旦出错,很有可能会连累三军将士的伤亡,所以除非是十成把握,否则他们不会主动出谋划策的。”
“嗯。”曹操似乎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无论是文若还是奉孝,都是个谨慎入微的性子,这一点确实不错。”
“那如果按照你这么推测,我们下一个对手基本确定就是袁术了,虽然他介时称帝会丧失人心,可毕竟也如朝上大臣们所说,袁术久居淮南,兵足粮备,所以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啊。”
曹昂微微一笑,“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想向父亲出兵前推荐二人。”
“这二人虽然势单力薄,但却是父亲此行必胜之法宝,亦是天下英豪。”
“哦?何人?”曹操似是来了兴趣。
“徐州刘备,江东孙策。”曹昂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我劝父亲先不要动徐州的原因,因为我们还需要刘备的帮助。”
“刘备虽是落魄出身,可毕竟是中山靖王之后,况且其帐下两个结义兄弟关羽张飞可是实打实的万人敌,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便足以说明。”
“嗯,不错,尤其是关羽,我最为喜爱。”曹操点了点头。
“可我们征讨袁术,他真的会来帮我们吗?”
“当然,刘备既然自诩皇室后裔,那如今天子有难,纵使他知道是计,也不得不来,否则岂不是白白让人笑话了他刘姓皇室的脸面?”曹昂笑着斟满了杯中酒。
“到时候父亲出征前只需要以天子名义发布一篇剿匪檄文即可,虽是发布天下,可说到底就是发布给刘备一人而已。”
曹操眼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那孙策呢?他先前不过袁术麾下区区一战将而已,就算其父孙坚乃是当年讨董的先锋大将,可如今已身死,又有何重要的?”
“不,在孩儿看来,孙策甚至比刘备更重要。”曹昂认真的说道。
“孙策自从献出玉玺之后脱离袁术,便径直往南发展,虽然暂时与北方的我们起不了冲突,但日后一旦占据长江天险,便可划江而治,易守难攻,这样非凡的目光,岂是常人可比?”
“更何况,他有个弟弟,正是当年父亲所评价的‘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孙权,如此一来,孙氏便拥有两门俊杰,何愁日后不会成为乱世之中一方霸主?”
“所以在此之前,我们一定要尽力拉拢他,不说远的,单是我们与袁术决战之时,他便可趁机从袁术后方起兵,打一个措手不及。”
“嗯,有道理。”曹操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要如何拉拢才好?”
“这一点我已经替父亲考虑过了。”曹昂想了想,如是说道。
“对于刘备,他既然自称中山靖王之后,那父亲不妨可以用天子的名义多给他一些名头,必要时甚至可以用天子皇叔这样的虚名招揽之,事成之后软禁于许都就行了。”
“但对于孙策这样的实干型人才,我们必须注意要用兵马钱粮类似这样的实际性好处才行。”
“不过兵马给不了,因为我们自己都缺;而如果他图虚名,又怎么会离开袁术?至于宝物……这当世可有比玉玺更值钱的东西?”
“所以思来想去,目前我们双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联姻。”
“孙曹联姻?”曹操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联姻之事,为父也曾想过,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如今曹氏宗亲中,只有为父的从弟,你叔叔曹仁将军的女儿正值妙龄,算起来还是你的表妹,虽一样可以用作联姻,可到底没有我们直系血脉作担保,恐怕日后未必能真心让孙家动容啊。”
瞧着曹操不放心,曹昂笑着摇了摇头,“既然父亲还有所担忧,那大可以让他孙家再出一人嫁于我曹家儿郎不就行了?”
“据我所知,孙策有一幼妹,年过及笄,恰好合适。”
“嗯,双方联姻确实比一家之姻要更好。”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他刚准备说孙家女嫁于谁时,话音却突然停在了嘴边,目光扫过曹昂上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子修啊,你这些年来跟随在为父左右,虽然年纪尚小,但却早已褪去了青涩,是时候该考虑成家了,如若不然,你就娶了这孙家女如何?”
“孩儿身为世子,理当为父亲分忧。”曹昂躬身行礼。
“哈哈哈,我儿能有如此度量,当真是让为父欣慰啊。”曹操朗声大笑。
“只期望这孙家女不是个丑八怪,委屈了我儿才好。”
曹昂闭眼,轻晃着酒杯,似是梦呓,笑道:“或许会很对孩儿的胃口也说不定哦。”
曹操大笑,饮酒青梅。
第6章 孙曹联姻
最近的许都空前的热闹。
不为别的,只因为天子亲自下旨,为孙曹两家做媒,互相结为姻亲。
司空府前,一辆极尽豪华奢靡的轿撵停在那里,披红挂彩,轿撵之上还坐着一名披着红盖头的少女,虽然身段已经初具规模,但到底还是透露着青涩的气息。
“这乱世中的女子啊……即使出身富贵,也当真是一点选择都没有。”
曹昂看着坐在轿撵上因为胆怯而轻颤着娇躯的少女,不禁在心中轻叹一声。
这次将曹氏女许配给的是孙家第四子孙匡,也是孙策和孙权的弟弟,虽然在史书中也仅仅只是一笔带过,可这何尝不是眼前这名少女的一生?
就在这时,典韦已然牵着一匹千里驹走了过来,“世子,奉司空之名,此行由末将带人护送您前往兖州边境。”
曹昂点了点头,笑道:“如此甚好,有典将军一路护驾,自当无忧。”
典韦咧嘴一笑。
曹昂走到那奢华轿撵之前,看着轿撵上的少女,轻声道:“放心吧表妹,此行我们已经与孙家的人商量好了,在兖州边境互相交人。”
“介时即使我们不能再送你,可护送孙家郡主的一行护卫也依旧会再护送你去江东,一路上的平安,自会有保证。”
“嗯,有劳兄长了。”一道清脆的女声颤抖着说道。
曹昂不再答话,而是接过典韦递过的缰绳,翻身上马,径直策马向许都城外走去。
典韦则握着双戟,带着身后一千骑紧跟在后。
一路之上莫说是许都城了,凡是有人烟之地,处处都是披红以示人,足以看出天子,或者说曹家对此次联姻的看重。
而接连数天的赶路,终于让此行的队伍在傍晚中抵达了兖州边境某一处豪华的客栈。
“世子,咱们到了。”典韦策马来到曹昂身旁,开口说道。
“只要等明天一大早孙家的人来此,就可相互交人了。”
曹昂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吩咐下去吧,将士们轮番休整,再辛苦一阵子,等回到许都,皆有赏赐。”
“诺。”典韦抱拳,骑马飞快的向身后千余骑而去。
曹昂则翻身下马,牵扶着轿撵上蒙着红盖头的曹氏少女一同迈向了客栈。
刚到门口,只见客栈的掌柜与小二便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匍匐在地颤抖的说道:“小的恭迎世子。”
“嗯。”曹昂应了一声,随即目光扫过客栈一圈,淡笑一声。
“不错嘛,客栈打扫的倒是挺干净的,也没有其他人吵闹。”
“不敢,只是因为司空大人早早就派人吩咐下来,说世子几日后将莅临本店,所以小的自然不敢有任何马虎。”
客栈掌柜的谄媚之间将脑袋埋的更低了。
“起来吧,有什么好吃的都尽管上吧,多多益善,将士们也都饿了。”说着,曹昂就扶着曹氏女走向了楼上的客房。
“但是酒就不要上了,以免耽误大事。”
“是。”
直到曹昂带着身边的红盖头少女走进了客房,掌柜的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重新站了起来,吩咐着小二迅速动了起来。
直到良久,曹昂在安慰好自己这位“表妹”之后,才缓缓从房间内退了出来,目光扫视之下,便看到了正在下方大堂大快朵颐的典韦。
“典将军的胃口真是一如既往的好。”曹昂微笑着走了上来。
听到声音,典韦这才重新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嘿嘿,让世子见笑了,只是末将是个粗人,小时候挨饿挨怕了,所以吃起来总怕不够。”
“哎,话不能这么说,能吃是福嘛。”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更何况身为武将,如果不吃饱哪来的力气上阵杀敌?”
“嗯嗯,司空也是这么跟俺说的。”典韦咬着手中的烤羊腿说道。
瞧着典韦这般的憨态模样,曹昂不禁笑了笑,看向窗外,“只是光吃肉不饮酒多少有些不痛快,但也只能暂时先委屈将军了,现在任务在身,等到日后回了许都,自当封给将军美酒十坛。”
“真的!?”
一听有美酒喝,典韦当即眼睛都亮了。
“那俺就等着世子的酒了。”
曹昂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一亲兵飞速跑进来,对着曹昂单膝跪地,“启禀世子,孙家的人马到了。”
“这么快?”曹昂有些诧异。
“我还以为他们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到。”
说着,曹昂便起身,在亲兵的带领下向客栈外走去,典韦见状,同样抓着一只鸡腿飞快的跟了上去。
很快,曹昂便看见一名紫髯碧眼的青年骑着骏马在一众侍卫的护送下前来。
“敢问阁下可是司空府世子曹昂?”青年抱拳道。
“正是。”曹昂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特征明显的青年。
“不过我没想到一路护送孙家郡主前来姻亲的竟然是孙权将军。”
孙权微微一笑,翻身下马。
“在下孙权,见过世子。”
见孙权就要行礼,曹昂赶忙凭空托起,笑道:“哎,你我同龄,又无紧要官职在身,何须多礼?”
孙权笑笑,也不在意,扭头看向曹昂身边虎背熊腰的典韦。
“想来这位就是典将军吧?一双铁戟可是名震天下啊。”
听着孙权的夸赞,典韦神色没有丝毫动容,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虎目含威,时不时的咬一口手上的鸡腿。
典韦的反应多少让孙权有些尴尬,这时,曹昂笑着开口打着圆场。
“典将军对生人一向如此愚钝,孙权将军不必在意。”
“对了,吾妹曹氏,现在正在楼阁上休息,孙将军可要前去看看?”
“不必了。”孙权苦笑一声。
“此次前来,实在是想跟世子以及司空大人说一声抱歉。”
“本来对于此次我孙曹两家联姻,我大哥伯符很是赞同,所以连夜命我带上孙家亲卫一路护送我那幼妹前来。”
“可谁知我那幼妹生性顽劣,知道是前来姻亲便极为不愿,半路趁我们不注意竟然让她给逃了,到现在都不知去向。”
“什么!?”
曹昂大惊,久久的说不出话。
第7章 出逃的郡主
孙权的话,更是让典韦虎目瞪得浑圆,大喝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还来干什么?”
“你们孙家若是不想与我们司空府姻亲,便趁早说,如今闹得天下皆知,你们孙家人却逃婚,让我们世子的脸面往哪里放?”
听着典韦的呵斥,孙权也只是苦笑一声,看着曹昂说道:“此事确实怪我们孙家不对,如果世子不愿,我们两家姻亲也可就此作罢,事后若司空责问,我们也无话可说。”
曹昂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客栈房间,直到良久,才重新开口。
“罢了,事已至此,责怪也无用。”曹昂抬头,看着孙权说道。
“虽然孙家郡主不愿姻亲而出逃,但我们曹家却不能失信。我这表妹,你们就接回去吧。”
此言一出,莫说是孙权了,就是身后的典韦都着急了起来。
“世子……”
典韦想说什么,却被曹昂抬手打断。
只见曹昂目光紧盯着面前的孙权,缓缓说道:“此次的两件姻亲本就是寓意我们两家互为秦晋之好,如今虽然因为郡主的出逃导致其中一件未成,但若完成另一件……也勉强算是及格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先前典韦将军说的对,孙家郡主的出逃多少会让本世子在天下面前丢脸,虽说本世子脸皮厚些没什么,可我父亲毕竟身为司空,位次三公,所以今日之事也不能就此作罢。”
“依我看,倒不如就这样吧,由我们来负责找回郡主,对外先称缓亲,若将来一旦有所踪迹,直接带回许都与我完婚,如何?”
“这……”
孙权苦笑一声,本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看着浑身散发杀气的典韦以及脸色愈发不善的曹昂,这才轻叹着点了点头。
“那就依世子所言,在下能保证的,也只有江东范围之内,若有小妹的踪迹,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司空府。”
曹昂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翻身上马一刻也不停留。
而典韦,在对着孙权等人重重的哼了一声后,这才不情不愿的跟在曹昂身后离去。
目送着曹昂与典韦离去的身影,孙权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无奈,偏过头来看向身后一名就近的甲士。
“你也看到了吧,二哥为了你所说的‘幸福’到底吃了多大的苦。”
话音刚落,只见那名甲士站了出来,主动摘去了头上的盔甲,露出了一张嘴角带笑的容颜。
那竟然是一名女子。
女子正值妙龄,不仅容貌绝色,一双漆黑的眼眸更是灵动出彩,尤其是那出尘的气质,完全不似寻常女儿一般柔情,反而在铠甲的衬托下显的英气十足。
“嘻嘻,人家就知道二哥最好了。”少女搂着孙权的胳膊嬉笑着撒娇。
孙权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轻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你如今可是先见过你未来这位夫君了,可还满意?”
“嗯……长相英俊,气量也不错,处事不惊。”少女看着曹昂离去的身影。
“用他的话来说勉强算是及格吧,不过人品什么的我还得再找机会考量考量。”
“这还勉强及格。”孙权翻了翻白眼。
“小妹啊,别怪二哥没提醒你,你可悠着点吧,大哥那边我已经不好交代了,回头当心事情闹大了你真嫁不出去了。”
“知道了二哥,你真啰嗦。”少女朝着孙权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孙权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话也说回来,如果这位曹家世子能经得起你的考验,未来你的生活,也许会比寻常女儿家要更幸福一些吧,这也是二哥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看着近乎煽情的孙权,少女一脸嫌弃的说道:“行了二哥,又不是生离死别,将来还是会见的嘛。”
“你赶紧去接新娘子吧,我就先走了。”
说着,少女便冲着孙权摆了摆手,翻身跃至身边一匹良驹,策马飞快的前往许都而去。
“哎,这丫头……”孙权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就在孙权感慨之时,紧随这次护卫队而来的将军徐盛走上前来。
“二公子,主公连夜传来急信,说让我们接到新娘子后就赶忙回江东,那边战事不日又将开启啊。”
“我知道了。”孙权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客栈。
“这次的联姻,确实可以让我们借助曹家,不,或者说天子的影响,但也希望真的能趁机平定江东吧。”
“传我命令,后队变前队,你,随我一起去接新娘子。”
说完,孙权便大步的迈向了那家灯火通明的客栈。
……
星夜之下,有两骑快速的奔驰着。
“世子,不要跑太快了,后面的队伍要跟不上了。”典韦看了一眼身后逐渐被拉开的千余骑,对着身边的曹昂说道。
“怕什么,只要在视线之内,就来得及。”曹昂头也不回的说道。
“而且有你这个大将在我身边,我有何忧?”
说到最后,曹昂的音调不禁提高了几分,随后骤然勒紧缰绳,让胯下骏马抬起前蹄,嘶鸣一声,这才停了下来。
“呼——”
曹昂长出一口气,“痛快,果然跑马撒完气后很是舒畅。”
典韦也不明觉厉的停了下来,策马重新来到了曹昂身边,“世子,末将有些不懂。”
“说说看。”曹昂淡然一笑。
“那孙家这次摆明了就是欺负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忍气将人送出去?”典韦憋不住话,一股脑的将心里想的全说出来了。
“如果不是您刚才拦我,我非得一戟打掉那小子的脑袋不可。”
“然后呢?跟孙家结仇?将来我们讨伐袁术的时候再被他们背刺一下?”曹昂微微一笑。
“典将军啊典将军,有时候势不如人意,人就得顺势而为。”
“眼下我们马上跟袁术开战在即,这时候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而且,那孙家的诚意也并不如你所说的那样,至少孙策是有诚意的,问题只出在孙权一人身上而已。”
第8章 瞒天过海
虽然曹昂的话听的典韦一阵迷迷糊糊的,但他还是没来由的点了点头。
“那照世子这么说,孙权那小子有什么古怪的?”
曹昂扭头,看着身后匆忙赶来的千余骑,缓缓说道:“孙策不傻,眼下江东战火不断,他若是想有一番作为,就急需要凭借天子的名义来给他擂鼓助威,但天子在我们手上,由不得他。”
“所以我们此刻提出的联姻实际上对他的帮助要更大一些,这份好他当然不会拒之门外。”
“但孙权就不同了,他虽然目光同样长远,但毕竟还未曾掌权,不懂政治联姻的重要性,所以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一个护住妹妹的兄长罢了。”
“因此局面就变成了孙策愿意联姻,而负责护送的孙权则更多考虑着自己那位幼妹。”
“至于他说什么不小心让孙家郡主逃了……笑话,如果千骑的队伍连一个女子都看不住,那他孙策还是趁早收拾收拾行李归隐山林吧。”
听曹昂一席话,胜典韦读过十年书。
当下只听典韦骂骂咧咧的说道:“妈的,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看那小子不爽,当初真不应该放过他。”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曹昂摆了摆手。
“不管孙权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但孙家郡主跑了就是跑了,我们还是得去找,否则这件事日后多少会引起波澜。”
“末将明白,等回到许都后自然会连夜派人打探。”典韦抱拳,迟疑道。
“只是司空那边……”
“这才是我头疼的啊。”曹昂皱着眉头,轻叹一声。
“如果此事宣扬出去,我丢脸是小,更是让父亲这个司空在天下面前被扇了一记耳光啊。”
“堂堂司空府世子,竟然被人给逃婚了……”
“那我们要如何处理这件事?”典韦又问道。
“我自有办法。”曹昂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传令,告诉将士们,先佯装着已经接回来郡主了,一路上披红挂彩一样不许少,等到达许都城外十里处时就偃旗息鼓,你带着他们在那里等候命令。”
“诺。”典韦领命。
“那世子您呢?”
“我?我得先回一趟许都,把城内一切先布置好啊。”曹昂看着天边的夜色,喃喃道。
“毕竟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许都城内不管是百姓还是各路探子,可都不是瞎子,想瞒过他们哪有那么容易。”
在商定好计划后,曹昂便不再犹豫,加快了队伍返回的脚步。
一路上正如曹昂提前告知典韦的那般,披红挂彩一样不少,再加上队伍庞大和行军较快的缘故,让路上村庄的行人甚至来不及看清,便以为真的将新娘子给接到了。
而这样的日子在持续了数天后,直到队伍来到许都城外十里,才逐渐消失了。
“世子,眼下日落,城门即将关闭,我们真的要在这停下吗?”典韦看着身边的曹昂说道。
曹昂点了点头,看着那高耸的城墙,“我们只能孤注一掷。”
“末将明白了。”典韦深吸一口气。
“末将这就去传话,若是有人敢泄露半点风声,老子就打爆他的脑袋。”
说着,典韦便转身,向身后的千余骑队伍而去。
曹昂抬头看了一眼落日,安静的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终于,夜幕降临,当城内百姓家的烛火一盏盏的熄灭,以及许都城头举起了火把之后,曹昂这才又动了起来。
只见一骑由远及近迅速的接近着许都,而这一幕无疑引起城墙上负责防守的守城将军的注意。
身为许都城防官的曹纯不禁瞪大了眼睛,喝道:“呔,何人胆敢不顾禁令,夜闯许都城?”
曹昂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守将,将他认了出来。
曹纯是将军曹仁之弟,算起来也是曹操的从弟,这次出嫁的新娘,就是他的侄女。
“曹纯叔叔,我是子修,快放我进城,我有大事。”曹昂对着城墙上的曹纯大喊道。
曹纯见状,仔细用火把核对清楚后,心中大惊,赶忙吩咐手下打开城门。
“子修,你怎么这个样子?典韦他们人呢?”曹纯忍不住询问道。
“叔叔,这件事日后我再跟您说清楚,但现在我得赶紧回府。”曹昂来不及跟曹纯多说,当下立刻策马前行,只留下了一道回音。
“对了,告诉您的手下,今夜没人见过我。”
目送着曹昂的离去,曹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瞥了身边士卒一眼,厉声道:“世子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若是还有人敢乱说话,军法处置。”
“诺。”
此刻生怕被人认出来的曹昂一路快马加鞭,总算是赶到了司空府前,嘭嘭的叫响了门。
“谁呀,大半夜的敢敲司空府的门,活腻……哟,世子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望着开门一脸谄媚的下人,曹昂没有过多理会,一路朝着大堂走去,看着仍然亮着光亮的房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父亲。”曹昂在门外轻敲着。
很快,只见曹操披着衣服走了过来,看见门外微微喘着气的曹昂明显也有些震惊。
“子修?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打断。
“父亲,出事了。”
“何事?竟然让我儿也如此慌张?”
“这次前来姻亲的孙家郡主逃婚了。”
“什么!?”
看着曹操瞪大了眼睛,曹昂又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跟典韦所说的分析又对着他讲了一遍。
而听完之后,曹操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好好好,没想到孙家人竟然还会跟我来这么一手。”曹操咬牙道。
“我还当真是小瞧他们了。”
“父亲,当务之急并不是责怪,而是要解决问题。”曹昂急忙道。
“现在典韦他们带人就在城外十里,天明之时必会被人察觉,到那时候可就一切都晚了。”
曹操气的身体都颤抖了起来,但也知道此刻恼怒无用,当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儿可有妙计?”
“只一招,瞒天过海。”曹昂沉声道。
“瞒天过海?”曹操眉头微皱。
“恐怕并不好瞒啊,而且一旦出现差错,恐怕更会让天下耻笑啊。”
“真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即使瞒不过也不要瞒。”曹昂深吸一口气。
“而这时候,更要再加上别的方法来转移他们的注意才行。”
第9章 父子齐心
“哦?”曹操大喜。
“我儿有什么法子?”
曹昂微微一笑,“父亲可知月旦评?”
“嗯,略有耳闻,只是这跟你所说的……”
曹操看着曹昂,明显有些不解。
曹昂微笑着说道:“月旦评乃是汝南许邵兄弟所发明的一种对当代人物或诗文字画的品评。”
“无论是谁,一经品题,身价百倍,世俗流传,以为美谈,乃是扬名天下的好机会,父亲可借天子的名义在许都开展一次月旦评,必将能吸引大众的目光。”
曹操这才恍然,“一来月旦评可以让世人将眼光从我们孙曹两家的联姻中移开,二来月旦评后则可以趁机为我们招揽更多人才,为日后讨伐袁术做准备,当真是一箭双雕啊。”
“父亲英明。”曹昂咧嘴一笑。
“少拍你老子的马屁。”曹操笑骂道。
“不过子修你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么完美的对策,将一次难堪的局面瞬间就扭转成一箭双雕,当真是让为父大吃一惊啊。”
“都是父亲教导的好。”曹昂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既然事情确定了,那孩儿就先离开了,免得被人注意到识破了我们的谋划,那可就不妙了。”
“嗯。”曹操收起了笑意,严肃的看着曹昂。
“一切小心,等明日上朝,为父就在朝堂之上为你掩护。”
曹昂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看着曹昂的背影,曹操不禁嘴角微翘,喃喃道:“这臭小子,如今当真是不比他老爹差了……”
说到这,曹操不禁回过头来,看着那挂在大堂的地图,慢慢走近,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地图右下角。
“哼,江东孙家是嘛……等我回头腾出手来,第一个就收拾了你。”
……
快马进进出出,又一次带曹昂回到了城门前,只不过这一次,曹昂身边多了一名相貌出色的女子。
不必曹昂多说什么,曹纯抬手便让身边士卒开门放行。
曹昂回以一笑,不再多耽搁,带着那名女子一同出了城门,向野外而去。
而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再次等到曹昂的典韦不禁大喜,赶忙冲着曹昂摆手。
“希律律——”
最终,曹昂及时在典韦身前勒马,停了下来。
“世子,您总算是回来了。”典韦上前一步主动迎接。
“事情怎么样?这位是……”
曹昂主动让出一个身位:
“我身边的贴身侍女,董白。”
“董白见过典将军。”
女子躬身,施了一个万福。
曹昂看着那远处的轿撵,开口道:
“从现在起,由小白代替新娘子,明天带着红盖头坐在轿撵之内。”
“记得,此事事关重大,所有人都不得对外说什么,否则……杀。”
说到最后,曹昂声音异常的冷漠。
典韦咧嘴一笑,“末将明白。”
“只是……”
“典将军还有什么疑虑?”曹昂似是看出了典韦的担忧。
典韦没有说话,虎目平静的看着董白。
董白微微一笑,“典将军治军有方,想来是担心我拖了殿下后退才对。”
还不待典韦说话,曹昂便摆了摆手:
“这点典将军放心,小白不仅是贴身服侍我的婢女,更是我的死士,忠诚不必怀疑。”
“诺。”
典韦不再说话,握着一双铁戟转身离去。
曹昂重新转过身来,看着身后这名气质脱俗的女子。
是的,侍女董白,就是董卓的孙女。
当年董卓兵败被杀之后董氏族人尽数被除掉,汉臣纵火烧毁郿屋之时只有董白一人侥幸逃出了长安。
之后在她一路上的逃亡中恰好遇到了曹操与曹昂,本想斩草除根的曹操却被一时心软的曹昂给阻拦了下来。
父子二人僵持不下,甚至最后还大吵了一架。
最终,还是曹操看在她看待事物的聪慧的前提下主动退了一步,让她跟在曹昂身边从小习武,并培养她成为自家长子的死士。
如今时隔多年,女大十八变,当年那个骄蛮的小姑娘如今也已出落的落落大方,举止行为优雅自得,完全不复当年被董卓宠坏了的蛮横。
若非主动提起,恐怕没人能联想到她就是当年董卓的孙女。
“辛苦你了。”曹昂递上了手中的红盖头。
董白轻笑着摇了摇头,微微低头弯腰,任由曹昂将红盖头铺在自己的头顶,随后在他的搀扶下,端庄的坐在那轿撵之内。
很快,典韦重新归来,对着曹昂点了点头。
曹昂应了一声后便不再吭声,扭头看着那高高的许都城,安静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终于,当天色又一次破晓之时,曹昂这才抹了把脸,对着身后的军队挥了挥手。
大军再次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为了不被许都城内的百姓和各路探子看出破绽,还未进城曹昂脸上便已经洋溢起了笑容,在一路百姓的喜悦恭贺声中,缓慢的前进着。
一时间,许都城内人声鼎沸,更是夹杂着各种言语。
“嘿嘿,世子大人,让我们看看新娘子啊。”
“就是就是,这次接新娘子声势这么大,那得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儿啊?”
“嘿,我说你们几个有完没完?人家是世子的新娘,哪轮的到你们那双狗眼去看?要我说,世子您还是直接让我们去闹洞房吧。”
“……”
听着一路上的嘈杂,虽然表面依旧和善的笑着,但心底还是忍不住一阵腹诽。
就是因为咱这位世子以前待人太过和善,导致在许都城内人缘很好,所以才有了今天上至群官下至百姓都敢跟他闹着开玩笑。
经过一路上的煎熬,曹昂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司空府前。
而此刻的司空府,同样早已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家仆们纷纷跪倒在地,准备迎接着这位新的少夫人。
曹昂的养母丁夫人更是笑着看着自己接亲归来的儿子,就连他的几位幼弟也都围绕在他们的生母卞夫人身边,打闹玩笑。
可以说除了此刻正在朝堂之上的曹操之外,司空府所有人都尽在于此了。
“子修。”
“兄长。”
丁夫人、卞夫人以及他的四位幼弟丕、彰、植、熊纷纷在第一时间围了上来。
曹昂微微一笑,翻身下马后走到轿撵之前,伸手扶着轿撵上的新娘子落轿,带着她一步步的走上司空府的阶梯。
眼看着就要入府之时,突然,一股大风不知从何而起,不断的吹动着众人的衣服。
而在那风吹之间,新娘头上的红盖头不断飘摇,隐约间露出其下的真容。
这一幕,恰好被跑到新娘身边的曹植给瞥见了,年幼的曹植不禁面露疑惑之色,惊讶着说道:
“咦,嫂嫂怎么长的这么像白姐姐?”
第10章 暗度陈仓
此言一出,曹昂的心猛被揪了一下。
而他握着新娘的手上同样也传来了一瞬间的力度。
此刻,不用回头他就已经能感受到身后司空府前涌聚的一众炽热目光了。
丁夫人与卞夫人相对视一眼,同样看出了各自眼中的疑惑。
怎么办?
曹昂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低下头来看着这个不只坑爹同样还坑哥的四弟。
用你自己将来的话来说,那就是……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不过感慨归感慨,曹昂还是硬着头皮笑道:“四弟这是有多久没来大哥这玩了?许是太过想念你白姐姐一时间认错了吧。”
曹植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卞夫人已经抢先一步跑了上来,搂着怀中的曹植训斥着。
“你这孩子,不许没礼貌,你这位新嫂嫂可是孙家郡主,是天子赐婚。”
“哦。”曹植软软的应了一声。
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总算是无大碍。
曹昂不禁松了一口气,扶着身边的新娘子继续上着台阶。
此刻的他,似乎全然没看到身后年幼的曹丕眼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小声的腹诽着。
“大哥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总算是按照规矩踏上了门槛,来到司空府门前,曹昂与身边的新娘子转过身来,对着门前凑热闹的许都百姓主动微笑着躬身行礼。
“各位,感谢大家对子修婚事的关注。”
“我知道大家一定都很想亲眼目睹我大婚的时刻,我也是,因为将来要洞房花烛的是我自己。”
曹昂开着玩笑,让下方本就活跃的气氛一时间又松快了几分。
“但是,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说一声抱歉,因为我决定先缓婚一阵子。”
此言一出,底下民众一阵哗然。
“缓婚?难道是两家闹矛盾了?不至于吧。”
“嘿,我先前就听小公子说这新娘子他好像认识,莫不是是假的?”
“世子,为什么要缓婚啊?”
“……”
听着下方此起彼伏的质问声,曹昂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身边的新娘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诸位,且听我一言。”
“在下之所以缓婚,并不是因为我们两家有矛盾,也不像是大家所传言的那样。”
“只是因为我这未过门的媳妇乃孙家郡主,身娇肉贵,其兄孙策乃是当今天子亲封的讨逆将军,其父孙坚更是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的先锋大将,本就是江东名门,所以尽管她年纪尚小,但却已经遍览南方的柔情。”
“如今初次来我北方,我北地的浩然壮志与南方柔情全然不同,更是别有一番风景,所以我想先带着她游历一番,等到日后完全适应了北方生活,再与她完婚。”
“因为……她将是与我厮守一生之人。”
曹昂的话音虽然不高,但却底气十足,此言一出,不仅让下方男子一阵窃窃私语,更是让尚未出嫁的女子流露出艳羡神情。
甚至就连身边盖着红盖头假扮的新娘子董白,都轻颤着身体转过头来看着他。
毕竟乱世之中,女子能择如此待人真诚的夫君,又有何求?
司空府前,大多数人都已经渐渐的相信了曹昂的话,因为平日的了解,让他们更加愿意去相信曹昂的人品。
但唯有人群角落一名带着面纱的少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嘁,当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这时,一道嘹亮的声音突然从远处响起。
“司空大人驾到。”
人们纷纷让出一条路,看着那由远及近的豪华轿撵,慢慢的停在了司空府前。
“哈哈哈,好在今日朝会提前结束,让我能赶上我儿的大喜时候啊。”
说着,曹操从那轿撵之中走了出来,大笑着来到了曹昂与新娘面前。
“父亲。”曹昂微笑着躬身行礼。
“嗯,我儿不必多礼。”曹操笑着捋着自己的胡须。
“刚才来的一路上为父都听说了,你要缓婚是吗?嗯,南方女儿到我北方确实容易水土不服,提前适应适应也是好的,也免得他们孙家说我们不懂礼数。”
“老爷您不阻拦?”丁夫人疑惑的说道。
“这样恐怕容易坏了自古的规矩啊。”
“哎,你自己都说了规矩是自古的,但将来的日子是他们两人的,他们如何就让他们自己闹吧。”曹操袖袍一挥,朗笑道。
“至于酒宴,若是大家不嫌弃,大不了我们办两场就是了,我曹孟德这点钱还是有的。”
看着司空发笑,下方的百姓也都松了一口气,露出轻松的神色。
“哦对了,今日趁大家都在场,我就再宣布一件高兴的事。”曹操扫视了下方众人一眼,笑道。
“天子亲自下旨,即将在我许都开展一场‘月旦评’,诚邀天下文人志士前来参加,若是有出色者,甚至可以特地征辟入朝为官,至于时间,就定在一个月之后,希望大家都能来积极参加。”
“陛下恩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民众齐刷刷跪地,对着那皇城朝拜,曹操哈哈大笑,曹昂也松了一口气。
目送着曹家人进入司空府,那角落带着面纱的少女不禁轻笑一声。
“看来这曹孟德也并不都如世人所传言的那样嘛,当个公公还挺开明的。”
“月旦评,听起来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啊,那他……会来参加的吧?”
时间飞逝,眨眼间夜幕将至。
司空府大堂之上,烛火不断的跳动着,映照着曹家父子二人的脸。
“子修啊,今日之事办的不错,就连下朝后的奉孝他们都赞不绝口啊。”曹操欣慰的看着曹昂。
曹昂无奈一笑,“可这样瞒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哎,能将事情这样处理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曹操摆了摆手。
“至于那出逃的孙家郡主,我会让校事府的人这段时间仔细寻找的,一有消息就直接送到你那吧,这段时间为父要抓紧时间督促练兵,为日后征讨袁术做准备,恐怕没精力再管家事了。”
曹昂点了点头,“孩儿是世子,理当为父亲分忧。”
曹操目光欣慰。
第11章 江东孙家
江东吴郡。
一座安宁的庭院中,时不时有琴音绕梁。
两名青年男子一名抚琴入神,一名则倚靠庭梁,闭眼享受着。
直到曲罢,那倚靠庭梁的青年才睁开眼睛,扭头笑着看向那抚琴的俊美男子。
“曲有误,周郎顾。公瑾啊公瑾,看来你在这琴艺上的造诣,同样不输你的俊美啊。”
抚琴青年轻笑一声,“大丈夫生在乱世,岂能凭相貌苟活?伯符,你可切莫取笑我。”
孙策咧嘴一笑,扭头看向庭外的天空,似是惋惜。
“如今北地战乱,袁绍与公孙瓒水火不容,却偏偏让那手握天子的曹孟德安心发展了起来。”
“想安心发展的可不止他曹操一人。”周瑜指尖微动,轻拭琴弦。
“只不过北方情况不明朗,所以我们只能南下。”
“而今江东势弱,这样绝佳的机会我们当然要把握住,伺机而动,就像我们取这脚下这吴郡一般。”
“嘿,谁让身为太守的许贡那老小子敢阴我?”孙策狞笑一声。
“本来还愁找不到借口从哪动刀,这老儿就主动奉上了吴郡。”
闻言,周瑜轻笑一声,“虽说许贡那家伙确实不堪一击,不过伯符你还是得小心,那家伙号称门客无数,不乏会有死士想着报仇。”
“怕什么,来一个我杀一个。”孙策哈哈大笑。
“父亲在上,公瑾在旁,佑我江东,国运盛强!”
听着孙策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的野心,周瑜也只是笑了笑。
大丈夫生于世,本该如此。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很快便有一名传令兵跑了过来。
“报——”
“启禀主公,二公子回来了。”
“哦?仲谋终于回来了。”孙策与周瑜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各自眼中的笑意。
“快传。”
很快,一名紫髯碧眼的青年便走了进来,有些无奈的说道:“大哥与公瑾这么悠闲,当真是让我好生羡慕啊。”
听着孙权的抱怨,孙策哈哈大笑,“行了小子,回头大不了拿下江东,大哥算你头功。”
“事情到底办的怎么样?”
孙权点了点头,“曹氏女接回来了,已经让匡弟带去了府上。”
“那小妹呢?”孙策又问道。
“小妹……小妹也很好。”孙权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
一旁的周瑜似乎注意到了孙权的异样,微微一笑,“二公子这撒谎的本事着实有待提高啊。”
孙策疑惑的看着孙权。
孙权不得已,干咳一声将兖州边境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悉心听完后,孙策不禁大怒。
“胡闹,岂有如此办事之道?”
“咳,大哥,小妹她一路缠着我,我也没办法啊,她的性子你比我更了解啊。”孙权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还说。”孙策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她不懂事你就由着她的性子吗?”
闻言,孙权低下头,安静的聆听着孙策的训斥。
“算了伯符,事已至此,再怎么责问也无济于事了。”周瑜放下手中的琴弦,劝解道。
“哼,此事放了曹孟德的鸽子,想来那老贼不会善罢甘休才对。”孙策气的坐在石椅上,神色阴晴不定。
“本来还想凭借那家伙手中的天子为我们造势,助我们趁机夺了江东六郡,如今看来,他不找我们麻烦才是好的。”
“话虽如此,不过还有一件事让我很是疑惑。”周瑜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抬头重新看着站立的孙权。
“二公子,那曹昂既然知道此事,竟然还肯将曹氏女嫁给我们?要知道郡主逃婚丢的可不仅是他这位新郎世子的脸,而且为何这么久了,许都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孙权苦笑一声,“这个我也不知,当时他身边的典韦明明已经很生气了,但还是被他按了下来。”
“至于许都那边……这件事我已经命人打听过了,那曹昂应该是用了鱼目混珠的方法,才骗过了城中百姓的眼睛,再加上那曹操下了朝堂便直奔司空府,用月旦评来吸引了天下的注意,这才得以暂时保全。”
“那曹家世子竟然有如此长远的目光?”周瑜大惊,眉头微皱。
“能隐忍,有谋算,此子若不死,恐怕来日会比他那个奸雄父亲要更出色。”
“别说要他死了,现在危险的是我们才对。”孙策一阵头疼。
“这把戏骗过了天下却骗不过我们,我们现在想的该是如何防备那曹贼的报复才对。”
“不用,那曹操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我们动手才是。”周瑜笑着摇了摇头。
“眼下我们势微,那曹操却仍愿与我们联姻,那就说明他将来必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
“用到我们?”孙策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是说……”
“没错,淮南袁术。”周瑜缓缓起身,看着天边。
“我听闻曹家世子曾在朝堂有过一言,淮南袁术必称帝,想来这也是曹操与我们联姻的本意了。”
“你我都知道,献玉玺给袁术不仅是为了脱身,更是为了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袁术久居淮南,兵足粮备,再加上四世三公的偌大名头,难免不会有僭越的想法。”
“而到那时,天下有两个天子,无论是站在哪个角度都是不成立的,所以曹操与袁术有一战是必定的。”
“原来如此。”孙策恍然。
“所以那家伙跟我们联姻就是希望将来与袁术大战之时,让我们趁机偷袭他的大本营。”
“没错。”周瑜笑着点了点头。
“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脚下地盘不稳,完全可以打了就跑,但那家伙却是有兖州做大本营的,日后若不想大战时候后方堪忧,就不敢与我们翻脸。”
“所以不管如何,他现在也只能是有气撒不出而已。”
“原来如此。”孙策恍然,哈哈大笑。
“看来那老贼还是忌惮着我们孙家的名头。”
看着一会儿一个表情的孙策,孙权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大哥,小妹那边……”
还不待孙策开口,便只听周瑜说道:“该找还是得找。”
“这件事毕竟是我们不对在先,若是仗着这点小心思就背信弃义,恐怕来日还是会有大祸。”
“嗯……有道理。”孙策点了点头。
“就按公瑾说的办,在江东范围内,全力搜查小妹。”
“诺。”
第12章 月旦评
时间飞逝,眨眼间一月已过。
距离月旦评开启的日子近在眼前,所以这段时间许都来来往往空前的热闹。
“世子,一切都办理妥当了,我们将地点选在了许都城最繁华的水街,由典将军带着三百人守卫着。”郭嘉轻摇手中羽扇,笑道。
“嗯,奉孝费心了。”
曹昂点了点头,任由身边的侍女为自己更衣换甲。
自从他和曹操商量着同意开启月旦评后,曹操便以练兵之名,将这些琐事上下全全交由他打点了,这让本就为追查孙家郡主出逃而头疼的曹昂不禁更加烦心了。
好在曹操也说了,会让郭嘉和典韦来帮自己,这才不至于让他太过手忙脚乱。
听着曹昂的话,郭嘉不禁笑了笑。
“世子言重了,这段时间您操劳许都大小事宜,在下能分忧一二,也是应当的。”
“况且世子这一书开展月旦评的求贤令可着实是让在下大吃一惊啊。”
说着,郭嘉不禁展开手中文书,朗声念道:“今天下,若有无德有才之人放于民间,或文俗之吏,高才异志;或不仁不孝却有治国用兵之术,皆可各举所知,勿有所遗。”
念完,郭嘉重新收起了文书,笑看着曹昂,“世人都看重德行胜过才情,唯有世子是个例外,重才而不重德。”
“如此气魄,当真是让在下钦佩啊。”
曹昂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在他看来,如今尚还没有科举,所以官员晋升的通道基本都是由世家大族们所掌控着。
如果是太平盛世,世家垄断这倒也无可厚非;但毕竟身处乱世,想要招揽人才,就不得不另辟蹊径了。
就比如当今天下乃是注重德行的天下,想要做官,基本都是通过“举孝廉”,就连曹昂自己也是这么晋升的,所以那些有才情的寒门士子想要正常晋升基本是没可能的,只能另寻他法。
而除了举孝廉做官之外,唯一能成名的方法就只有经过高人名士的品评点赞才行。
就像那卧龙凤雏。
所以月旦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旦有机会被品评,身价便可暴涨百倍,名扬天下。
昔年的曹操,不正是因为汝南许邵兄弟一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而闻名于诸侯间的吗?
这也是为什么曹昂敢用月旦评作为转移视线的方法,因为它真的能吸引天下人的目光。
“只是……”郭嘉看着手中诏书,有些迟疑。
“奉孝但讲无妨。”曹昂微微一笑。
郭嘉疑惑道:“只是世子这封文书不招德而招才,只怕会……”
“会什么?鼓励那些急功近利的小人?“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奉孝以为,什么是德?”
“请世子赐教。”郭嘉躬身作揖道。
曹昂微微一笑,凭空托起,“乱世之中,临阵能致胜,不使将士枉死是为德;治国能安民,不使百姓受冻挨饿是为德;至于那些坐而论道只会口中啰嗦的人,除了会摆架子装清高外,还有什么用?”
“原来如此。”郭嘉恍然。
“乱世需重典,世子能有如此眼光,当真是天下之幸啊。”
“奉孝以为不是汉家之幸?”曹昂似笑非笑。
郭嘉却只是轻摇羽扇,笑着不发一言。
“走吧,别因为迟到坏了天下名士的好心情。”
曹昂在侍女的服侍下将佩剑系在腰上,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郭嘉微笑着紧随其后。
月旦评开展地点离司空府并不算远,二人很快就来到了现场。
尽管早已知道月旦评有足够的吸引力,但当曹昂真的看见那人山人海的场面时,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只见那缓流的河边搭起了一个高高的擂台,擂台两侧挂着以往天下名士的品评,中心则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案桌,上面有文房四宝,而案桌之后,则有着一张横幅书写着三个字。
月旦评。
“竟然会有如此多的士子?”曹昂惊愕的看着郭嘉。
郭嘉微微一笑,“天子脚下想要出名的人可并不少。”
“那就去看看。”
说着,曹昂翻身下马。
二人很快就找到了一侧专门留出来的通道,随后在典韦的护送下走上了擂台。
曹昂跪坐在案桌前,而郭嘉与典韦则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后。
准备好一切后,曹昂对着身边的郭嘉点了点头。
只见郭嘉上前一步走到台前,主动对着台下的士子作揖行礼,士子们纷纷回礼。
“诸位,在下郭嘉,此次品评会的主审。”
“今日‘月旦评’乃天子下诏,诚邀四海有志之士前来自荐,且此次品评不求德而求才,若有能治国安邦或者深谙用兵之人,大可上前,若能过关,自可征辟入朝为官,报效朝廷。”
郭嘉的话音不高,却十足点燃了台下一众士子的激情,让得他们纷纷摩拳擦掌,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郭嘉回过头来看了曹昂一眼,后者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时间紧迫,若有上擂者,便先请吧。”
说完,郭嘉微笑着主动后退一步,让出了面前的中心位置。
“我来我来。”
很快,便有一名白衫青年主动上擂,手中还持有一方书简,神色恭敬的递给了面前的郭嘉。
“在下张三,携屯田之计而来,还望郭先生过目。”
“哦?屯田?”郭嘉一边打开手中书简,一边饶有兴趣的说道。
“我记得司空去年就曾在许都用过屯田之策,结果得谷百万斛,乃天下大幸,张公子竟然能在屯田之事上也有所造诣?”
说着,郭嘉的目光便飞快扫过手中书简,但很快就流露出了一抹失望。
“张公子卷中所言乃是军屯之法,用空闲的军队来屯田,此计虽可行,但却并不高效,况且如今乱世,诸侯间战争随时有可能会发生,所以军队的刀不能钝,很遗憾。”
见张三无望,很快又有一名青年快步走了上来。
“在下李四,这是小人对天下局势的猜控,先生可否指点一二?”
郭嘉在将屯田书简递还给张三后,又从李四手中接过了他的书简,大致扫阅后同样失望的摇了摇头。
“北方战况胶着,李公子盲目猜测可不行。”
第13章 司马八达
见郭嘉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拒绝了两位士子,这倒让台下原本信心满满的众人看着各自手中的书简有些不确定了。
对此,曹昂倒并不着急,因为他相信郭嘉的眼光,也相信锋芒毕露这个道理。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评会要求倒还挺严格。”
人群中,一名带着面纱藏在角落的少女呢喃着,看着擂台上静坐的曹昂,美眸中闪过一抹少有的兴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接下来一段时间中,台下的士子纷纷轮番上台,有留下的,但大多数都如张三李四一般被拒之门外。
因为能被郭嘉选中的,不过寥寥数人。
鬼才的严格标准甚至曹昂一度怀疑如果不是为了面子问题,身边这些人恐怕也没一个能留下。
“下一个。”
听着又被踢出局的一个,曹昂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很快,台前便又走上一名模样敦厚的青年。
青年一袭黑衣,面貌看起来颇为严肃,应当是个不苟言笑之人。
“郭先生,世子。”
青年并未第一时间递出手中竹简,而是主动对着郭嘉以及案桌后的曹昂作揖行礼。
“在下司马朗,这是在下所书的井田制,若有不对之处,烦请郭先生指点一二。”
说着,司马朗就将手中竹简递了上去。
郭嘉笑着接过了手中竹简,仔细的查阅着,而这时候,曹昂已然起身,缓步走到了台前。
“司马朗,可是骑都尉司马防家的公子啊?”曹昂笑着说道。
司马朗躬身道:“正是家父。”
“哦?”曹昂似是来了兴趣。
“早就听闻司马公拥有八个儿子,号称‘司马八达’,各个都是满腹经纶,今日一见,倒果真如此。”
“司马兄既然是骑都尉之子,若想入朝为官,大可请令尊推荐入府即可,为何要来月旦评与这天下寒士相争?”
司马朗严肃的说道:“回世子,在下只是想以自身之学报效朝廷,而非倚靠家中缘故。”
“若在下无为官之才却强行走入官场求富贵,恐怕日后也只会害了天下百姓。”
“好。”曹昂大笑着点了点头。
“司马兄能有如此志气,当是百姓之福。奉孝,司马兄所书的井田制如何?”
郭嘉微微一笑,缓缓收起手中书简,“尚可,虽略有瑕疵,但更正之后想来问题不大,算得上是一个对朝廷有利的举措。”
“既如此,那司马兄就先入司空府为属官吧,待到日后有了经验,大可任一方郡守。”
听着曹昂随手就扔出一郡太守这样的高位,台下一众士子眼睛都红了。
出名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高官厚禄,如今现成的就在眼前,哪还有再放过的道理。
先前被郭嘉频频拒绝而产生的气馁顿时一扫而空,纷纷又激昂了起来。
司马朗也激动了起来,连忙道谢。
“承蒙世子厚爱,在下必当倾尽所能。”
曹昂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司马朗说道:“司马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有个二弟,叫做司马懿吧?他今天可来了?”
说着,曹昂目光不禁扫过台下。
“舍弟他……”
司马朗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台下,他知道这位曹家世子是动了爱才之心了,想连他弟弟一起招揽。
但他也同样深知到自家二弟那倔强的性子,虽有些名气在外,可到底也是年轻气盛,如果不是他自愿,恐怕没人能强迫他效力。
如果他看不上这位曹家世子,在天下寒士面前给拒绝了他的橄榄枝,这让他这个当大哥的日后要如何面对如此厚待自己的曹昂?
似是看出了司马朗的进退两难,曹昂也不勉强,安静的等待着司马朗的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就在司马朗咬牙准备说不在的时候,却突然听台下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草民司马懿,叩见司空世子,感谢世子对我大哥的厚爱。”
只见一名身穿墨绿衣袍青年很快走上台来,对着面前的曹昂叩拜着。
“起来吧,不必多礼。”曹昂笑着摆了摆手。
“对你大哥如此是因为你大哥有此才学,并不是我刻意安排什么。”
尽管曹昂如此说,可司马懿依旧不敢有任何马虎,起身之后就安静的站在司马朗身后,微微躬身低头,礼数十足。
曹昂回头看了一眼郭嘉,郭嘉立刻心领神会,笑着对司马朗说道:“伯达还请移步,在这边名册上对你进行记录。”
司马朗看了一眼司马懿,司马懿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前者这才安心跟着郭嘉而去。
“司马仲达。”
曹昂上前一步,微笑着看向眼前这名行为举止都十分卑微的青年。
谁曾想到,就是眼前这名卑微有礼的青年,在其日后却被称为“冢虎”,也是唯一能和“卧龙”相抗衡的存在,一度颠覆了天下。
“草民在。”司马懿躬身,让自己的身子又低了几分。
“别紧张。”曹昂笑着说道。
“我曾听闻你们‘司马八达’中,以你仲达最为闻名,不知此事可是真的?”
“不过谣传而已。”司马懿恭敬的说道。
“论才学,兄长比起在下只高不低;论品行,在下几个弟弟中也有超过自己的,这最为闻名实不敢当。”
“你倒是挺谦虚的。”曹昂笑了笑。
“只可惜这闻不闻名不是由你说了算,而是由我说了算。”
司马懿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低着头。
见他如此,曹昂也不再墨迹,直奔主题,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开门见山吧,我知道你有才,我也看上了你的才华,你可愿入朝为官?”
听着曹昂果真是为了自己弟弟的才能而来,不远处司马朗的心都揪了起来。
“世子开玩笑了,草民才疏学浅,如何能为官?”司马懿不卑不亢的说道。
听着眼前的司马懿毫不犹豫的拒绝自己,曹昂笑了。
到底还是那个“为了拒绝征辟入朝为官而不惜轧断双腿”的狠角色,不过这样也好,难招揽才有招揽的意义嘛。
第14章 读书何为
当今天下,有卧龙、凤雏、冢虎、幼麟。
虽然知道如今号称“幼麟”的周瑜已经被江东孙家给招揽了,那么其他三人自己没遇见还好,遇见了可就没有放过的道理了。
想到这,曹昂不禁抿嘴一笑,主动后退一步,面向台下的一众寒士,不急不缓的说着。
“修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司马懿,你既然有才,为何不愿意入朝效命天子?”
司马懿低着头,平静的说道:“草民平庸,未曾修得文学,武艺也甚至不如家中夫人,实在是难堪大任。”
“嗯,这话倒不错,令夫人春华之名在下也略有所闻,英气女侠。”曹昂开玩笑说着。
“不过我说的武艺可不是这个意思。”
“世子何解?”司马懿依旧面不改色。
“武艺武艺,以武为艺,如果只是仗着手中三尺剑,那可不叫武艺,而叫武力。”
曹昂走向了司马懿面前,看着卑躬屈膝的冢虎,微微一笑。
“我说的武艺,是战场上的艺术,是能将数万军队如臂使指,是能将兵法用的诡变莫测的能力。”
“而你司马懿,具备这样的能力。”
听着曹昂就竟然如此肯定司马懿的能力,莫说司马朗了,就连郭嘉眼中都不禁流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在这位“鬼才”看来,司马懿虽然在许都也有些名气,但更多的却是名列“司马八达”之一而已,为何会让自家世子如此看重?
“世子谬赞了。”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
“在下自出生起,便从未上过战场,何曾敢有那般武艺?”
曹昂哈哈大笑,“这乱世之中,人才辈出,世事难料。”
“有人没有见过汪洋,便以为江河最美;有人却能通过一片树叶,窥探到整个秋天。”
司马懿第一次抬起了头,直视着曹昂说道:“世子以为,草民是第二种人?”
“难道你不是?”曹昂反问道。
司马懿闭上眼睛,抿嘴一笑,仅用两人之间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着。
“能够一叶知秋的,何止仲达一人?”
曹昂哈哈大笑,就在他以为这头冢虎终于肯向他低头之时,却只见司马懿又一次行了叩拜大礼。
这一次,他的脑袋却是紧紧的叩在了地上。
“世子看重,但草民实不敢当欺君之罪,还望世子明察。”
“你……”
看着司马懿如此软硬不吃,曹昂第一次动了怒,但面对天下寒士,他也不能随意发火。
“司马懿,既然你不肯入朝为官,那你告诉我,你读书何为?”曹昂强忍心中怒气,语气冰冷。
司马懿平静的说道:“世子莫要为难草民了,这个问题莫说在下,恐怕古往今来任何大儒名士都不曾知道答案。”
“那如果我非要你说呢?”曹昂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面对着曹昂咄咄逼人的态度,司马懿又一次沉默了下来,没有开口,让月旦评上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眼看着气氛压抑到极点就要爆发之时,这时,只听下方传来一声如银铃般的清脆质问声。
“喂,人家都说了不知道了,你干嘛还一直逼问?”
曹昂闻言,下意识的向声音处投去目光。
只见那里,一位脸上带着面纱的窈窕倩影正持剑而立,虽未曾穿着铠甲,但却依旧有着一份女子少有的英气。
好美。
曹昂不经意的有些看呆了。
但兴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强忍着不让自己再去看那名少女。
眼角余光瞥见了依旧趴在地上的司马懿,曹昂这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质问似乎有些过了,心中一阵懊悔。
但就在这时,只听台下那名少女红唇微启,又开口说着:
“喂,既然你问了,那你自己倒是说说看,读书何为啊?”
听着台下少女突然间的反问,曹昂没有反应,但不远处的郭嘉却不禁面色微变。
虽然他也知道先前曹昂的质问有些过了,但他更想看看这个被世子看重的司马懿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是如何应答的,因此才没有劝阻。
但眼下,本来的考题却被反将了一军,这可如何是好?
因为正如先前司马懿所说,“读书何为”这个问题千百年来多少名士大儒都不知从何作答,曹昂又会如何得知?
就在郭嘉飞快的思索着该如何帮曹昂摆脱眼前尴尬困境的时候,却只见曹昂面带微笑着又一次转过身去,面向天下寒士。
“书嘛,若说是为了功名利禄,不算为过,但若说是为了天下大义,亦有道理。”
闻言,面纱少女显然不买账,撇了撇嘴。
“嘁,说了一大堆到头来还不都是废话。”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在擂台之上踱步而行。
“既然姑娘不满意这个答案,那我就再帮姑娘简练一下。”
“读书,分乱世书与太平书。”
“太平书很好理解,盛世长安,人人安居乐业,自然是为了自身的前途而读。”
“但乱世书却包罗万象,不过……亦可简而言之,用一句话来概括。”
说到这,曹昂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但少女却下意识的开口询问着,“是哪一句?”
曹昂袖袍一挥,当即面向天下寒士,躬身行礼,嗓音浑厚,话语深沉: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所有人都被震惊住了,半天不曾说出话,就连台上的郭嘉都是在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恍惚之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而下方,面纱少女同样被曹昂说的一阵哑口无言,想反驳但却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看着台下少女那般可爱的模样,曹昂会心一笑,不再理会,重新直起腰来,转过头来看向跪倒在地的司马懿。
“罢了,司马懿,既然你现在不愿意入仕,那本世子也不勉强你,如果有哪一天你想通了,可以随时来司空府找我。”
说着,曹昂不禁蹲下身来,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如果只是因为如今北方战况不明朗,你不愿意贸然站队,那我想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曹昂的话不禁让司马懿身体轻颤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却被台上几人尽收眼底。
曹昂依旧面带微笑,典韦则有些疑惑,司马朗瞪大了眼睛,唯有郭嘉,看着曹昂又看着司马懿,似是恍然的笑了笑。
司马懿叩首,沉声道:“草民拜谢世子。”
第15章 袁术称帝
在送走司马懿二人后,月旦评依旧有序的进行着。
但或许是因为先前在司马懿身上耗费了太多的心神,让这位曹家世子不愿意再插手之后的品评。
后续的内容也基本全由郭嘉一人把持,虽然同样拒绝了大多数人,但也依旧发现了几个少有的可用之才。
曹昂看着天边渐晚的天色,对着身边的典韦点了点头。
只见典韦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今日月旦评到此为止,若还有想自荐的,可以随时来司空府。”
说完,典韦大手一挥,负责现场安全的三百士兵便负责戒备的同时开始了疏散人群。
曹昂看着下方人流涌动的人群,转过头来对着郭嘉说道:“对了奉孝,那名少女……”
“世子说的可是之前与您对峙的那位?”郭嘉微微一笑。
“早在司马懿他们离开之前就已经走了,在下曾派士兵留意着她的动向,结果却被她给甩开了,那般手段看起来也非常人所有,应该是将门虎女。”
“有意思。”曹昂笑了笑。
郭嘉轻摇着羽扇,“世子可要在下帮忙打探那位姑娘的住所?”
“如今大战在即,奉孝在父亲身边竟然也这般悠闲?”曹昂笑着说道。
“哎,此言差矣。”郭嘉似笑非笑。
“大战虽在即,可到底还没有风声。可世子这边却是已经有些动静了。”
听着郭嘉调侃的话语,曹昂也不在意,翻身上了一名亲兵牵来的良马。
“既然这样,那就……试试看吧。”
说完,曹昂便策马直奔司空府。
“恭送世子。”郭嘉在身后躬身行礼。
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典韦不禁疑惑的摸了摸脑袋,“郭先生,您先前跟世子打什么哑谜呢?什么动静?试什么?”
“……”
“希律律——”
随着一声嘶鸣,曹昂勒马停在了司空府前,在将缰绳扔给下人之后,便大踏步的迈入了府中。
而早已在别院等候曹昂多时的董白不禁起身施礼,恭迎着他的到来。
“小白,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曹昂扶住了准备行礼的董白。
但董白却笑着摇了摇头,执意的施了个万福。
曹昂无奈,只得由着她了,当下看着她说道:“对了小白,这些日子我让你调查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自从孙家郡主逃婚,曹昂便带着董白在天下人面前撒了个弥天大谎,虽然暂时凭借月旦评瞒了一阵子,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在那日回许都后,曹昂便一直留心着孙家郡主的迹象。
校事府主掌天下情报,本是曹操创立的特殊机构,后来或许是为了锻炼自己这位长子的能力,所以曹操便将校事府印交给了曹昂,由他一手管理。
而曹昂身边,董白无疑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再加上她本身身份特殊的缘故,所以由她来统领校事府向自己负责,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见董白微微一笑,“世子您让我调查孙家郡主,虽然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但奴婢这里却查到了另一则消息,或许会让世子感兴趣。”
“哦?什么消息?”
“淮南袁术,已于月前称帝了。”
闻言,曹昂不禁点了点头。
“世子难道不吃惊?”董白有些诧异。
“有什么好吃惊的?我不是早就说过袁术那家伙会忍不住称帝了嘛。”曹昂笑了笑,并不在意。
“剩下的无非就是父亲奉天子诏去讨伐袁术,而袁术因为称帝众叛亲离最后被灭而已。”
“世子眼光长远,当真是让奴婢钦佩。”董白咯咯笑道。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这样也好,有袁术称帝这件事,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天下都会忘了我这件事了,你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找孙家郡主了。”
就在两人谈话间,只见典韦从门外大踏步的走来,对着曹昂单膝跪地。
“世子,司空传您速去军营见他,说是有要事相商。”
曹昂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典将军带路了。”
“世子请。”
典韦起身,主动让出了一条路,曹昂也不客气,大步流星的朝着门外走去。
二人很快就来到了许都城中的军营议事大帐。
本来不算太小的议事大帐此刻却因为人数的缘故显的异常的狭小。
文有荀彧、郭嘉、程昱、荀攸等人。
武有夏侯兄弟、虎贲双雄、徐晃、曹仁等等。
几乎所有高层都到场了,足以看出了曹操此刻凝重的态度。
“哦,子修来了。”曹操看着走入大帐的曹昂,微微一笑。
“父亲这么急着唤孩儿来,可是为了袁术称帝一事?”曹昂率先开口道。
“不错。”曹操点了点头。
“刚收到消息,袁术已经在淮南称帝,国号仲氏,此刻大军集结二十万,正准备兵分六路,去收拾之前因盟约而背叛他的吕布。”
“这袁术真是蠢得够可以。”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刚称帝就敢如此飞扬跋扈,我看他这个仲氏皇帝,恐怕也当不了太久。”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想传我儿来,问问你这一仗该如何打?”曹操笑眯眯的看着这位长子。
无论是之前宛城风波、还是朝堂发言,亦或是孙曹联姻,曹昂的做法都令曹操很满意,他已经试着放开手,让曹昂自己去面对天下局势了。
而曹昂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谋士,无论是哪一个,单拉出来都非常人可比的,不愁没有最佳的谋略供曹操选择,所以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曹操在考校自己。
当下,只见曹昂踱步,假装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那袁公路手下虽然人多,可到底没有什么出名的猛将。反观徐州那边,无论是吕布还是刘关张,都是堪称万人敌的。”
“既然他袁术想要兵分六路,派二十万大军去取徐州,要我看很大的可能性都会碰壁,我们不妨尝试坐收渔翁,等到袁术大败而归的时候再趁虚而入,直捣他的伪都寿春。”
第16章 镇守许都
曹操似乎很满意曹昂这个答案,饶有兴趣的说道:“我儿就料定那袁术会在徐州碰壁?”
“当然。”曹昂笑着说道。
“纵使袁术有称帝的实力,可时机不对,只会导致他失了民心,众叛亲离,再加上他称帝之后贸然想要通过建功来稳固自己,心急之下自然会有大败。”
“要我看,就按照之前所说那样,只需要以天子的名义,让刘备他们挡着袁术的兵锋,再让孙策他们去偷袭袁术的后方即可,而我们,只需要等待时机,安静的拿下他的大本营。”
“妙、妙、妙。”曹操哈哈大笑。
“我儿能有如此见识?我又何愁身后大事?”
闻言,众将也是各有欣慰,尤其是在座的还有夏侯兄弟和曹仁,看着自家能如此优秀的后辈,自然也是乐的开怀。
“那不知这次父亲想要派哪位大将前去讨伐袁术?”曹昂笑问道。
曹操思虑了一会儿,开口道:“还是我亲自去吧,虽然袁术那家伙愚不可及,可到底也是久居淮南,如今天子在我们手上,还是小心为上,且不敢马失前蹄。”
曹昂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既然这样,那孩儿这就回去收拾包裹,跟您一块出发。”
说着,曹昂就要转身离开,但这时,曹操却又一次开口叫住了他。
“慢。”
曹昂疑惑的回过头来,“父亲还有何吩咐?”
曹操微笑着看着自家这位长子,“这一次,你就留在许都吧,不用跟为父一块去了。”
“嗯?”
曹昂疑惑的看着曹操。
要知道,以往无论是哪一次出征,曹操第一个想着就是把自己带上,从无例外,怎么这一次却让自己留在后方大本营了?
还不待曹昂开口询问,便只见曹操起身,走到他身旁,目光欣慰的看着他。
“以前父亲总觉得你还年轻,目光不够长远,所以常年将你带在身边,希望能增长你的见识。”
“可如今,自从宛城归来后,无论是为父交给你的哪一件事,你都办的很好,这也让为父明白了你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了,既如此,也是时候该撒手,让你独自历练历练了。”
“这次你独自镇守许都就是个很好的机会,眼下袁绍和公孙瓒势同水火,暂时没心思顾及到我们;袁术那边,徐州刘备和江东孙策都会跟我们一起走。”
“至于剩下的各路诸侯,也不过都是泛泛之辈而已,若太平还好,若不安分想动什么心思,就用做我儿的磨刀石吧。”
听着曹操竟然如此信任自己,饶是以曹昂如今的能言善辩也不知一时间该说些什么了,因为他似乎真的从曹操眼中看到了那种父亲对于儿子的希冀和欣慰。
看着发呆的曹昂,曹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腰上解下了自己随身佩戴的青釭剑,递给了他。
“这是为父的剑印,此次外出为父不在,许都就全全交给你处理了,除了本该留给你的一万兵马之外,这次为父破例就将典韦留在你身边了。”
听着曹操竟然要将典韦留给自己,曹昂当即大惊,急忙道:“可典韦一直是跟在您身边保护的啊,把他留给孩儿,那您那边……”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曹操哈哈大笑。
“放心吧子修,就算为父这边没了典韦,可还有许褚啊,上次宛城有他守在门外,为父同样觉得安心。”
“既如此,那孩儿就在许都等候父亲全胜归来了。”
曹昂对着曹操说着,同时对着营帐内的众人躬身行礼。
“子修介时也会在这许都城摆好庆功宴,恭候各位将军。”
营帐众人哈哈大笑,原本严肃的气氛也渐渐松缓了下来。
曹操高兴之余,袖袍一挥,“来人。”
“即刻以天子的名义拟写诏书,邀天下各路诸侯一同讨伐逆贼袁术。”
……
徐州小沛。
空荡荡的大殿内只有三人,一位耳长,一位面红,一位肤黑,皆是年龄相仿的男子。
“大哥,你别光叹气啊,那曹操给咱们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肤黑的男子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耳长男子,忍不住说道。
“是啊大哥,难不成连那曹操也要趁机对我们用兵?”面红的男子说道。
主位上的刘备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面前二人。
“云长,翼德,你们自己看。”
关羽上前一步,接过了书信,一目十行的扫视着书信上的内容,张飞也趁机凑了上来。
书信上的内容很快就被读完了,但关羽和张飞却久久的说不出话。
“这、这……曹操想要让我们去讨伐袁术?”关羽猛然抬头,看着刘备道。
“大哥,你不会是想答应吧?”
张飞连连附和着,“就是啊大哥,那姓曹的明显是想把我们当枪使,连俺都能看的明白。”
“可天子下诏,我们不去就是抗旨啊。”刘备似乎同样很头疼,不禁低叹一声。
“哼,什么天子,如今谁不知道是那曹操掌控着天子,这分明是想利用我们挡住袁术的兵锋。”关羽皱眉道。
“眼下袁术已经发兵二十万要攻打我们了,再加上我们跟吕布的关系越来越僵,恐怕这小沛根本守不住啊。”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更要出手。”刘备起身,缓缓的说道。
“不管他曹操是供奉着天子也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也罢,但毕竟许都城那位才是真正的天子,如今袁术称帝,我身为汉氏后裔,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可……”
张飞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备抬手打断了。
“好了三弟,不必多说了,我这就回信曹操。在讨袁之路上,我刘备,愿尽绵薄之力。”
……
江东吴郡。
孙策将手中书信递给了身边的周瑜,顺手捻起手边一枚石子,击落着面前庭湖的水波。
“曹孟德在信上说让我们出兵,公瑾,你怎么看?”
周瑜笑着合起了手中的信笺,“伯符,这样的好机会可不能放过啊。”
两人常年的默契顿时让孙策心领神会,当下只见他咧嘴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传令发兵。”
“不过不是去淮南……而是继续南下。”
第17章 城外寻猎
距离曹操带着十万大军离开许都已有一段时间了。
自从曹操为征讨袁术带走了一应班底之后,许都城内便好像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就连每日的朝会都平平淡淡的。
不过曹昂对此并不在意,因为像这样的日子,本来平淡一点才是最好。
这一日,例行朝会刚下,曹昂便看见了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典韦。
“典将军这是在等我吗?”曹昂笑着走了上来。
看见曹昂,典韦脸上压抑不住的喜色,当下就要行礼,却被曹昂一把拉住。
“行了,这又没个外人,典将军不必如此。”
见曹昂这么说,典韦也不矫情,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曹昂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我说,典将军你好歹也有官职在身,怎么自从父亲离开后,你每日的朝会连参加都不参加了。”
见曹昂责问,典韦不禁摇了摇头,“算了世子,你就别勉强俺了。”
“若是司空在还好,若是司空不在,俺才瞧不惯朝上那群官员的脸面了,虚伪的太难看了。”
“明明都要靠我们的保护,到头来却每次骂我们是国贼,若不是司空拦着,俺真想一戟打爆他们的脑袋。”
典韦的话音不高,但也没有刻意压抑,此刻正值下朝的高峰,来来往往的官员无疑都听到了,当下不禁面色微变,连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不少。
曹昂见状,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憨厚的傻大个哟……
“对了,差点忘了。”典韦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希冀的看着曹昂。
“世子,咱们去城外打猎吧?好久都没有活动过筋骨了。”
“打猎?”曹昂一愣。
这倒是个不错的消遣活动,自从曹操走后,他便一直紧绷着心弦,生怕许都出什么幺蛾子,整日的戒备都快让他神经了,也没个能放松的地。
他也不是没想过像个纨绔子弟一样“整日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可这种事还是想想就行了,否则以如今之乱世,哪一天丢了脑袋恐怕都不知道。
如今听到典韦说要去游猎,听起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什么时候?”曹昂笑问道。
见曹昂同意,典韦当即大喜,抱拳道:“在下已经为世子备好了马,侍卫也尽听差遣,咱们可以随时动身。”
“既如此,就容我回家换下朝服,咱们即可就走。”
典韦憨笑着让出一条路。
“世子请。”
很快,曹昂就骑马跟典韦回到了司空府,不过典韦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府外等候。
“世子,您真的不打算让奴婢跟在您身边吗?”
董白看着面前的曹昂,贝齿轻咬红唇,神色着急,那等楚楚可怜的成熟风韵当真是我见尤怜。
但曹昂却是笑了笑,看着眼前这名身段丰腴的美人儿,轻抚着她的脸颊。
“小白,我这次去的地方不远,就在城外,况且还有典将军和百人的护卫,不必担心。”
“倒是这许都,我一旦出城,一时间城内没了我们人,让那些心怀异心的大臣们知道了那还得了?我让你留下,将校事府交给你,就是为了防止那些有异心的大臣们相互勾结。”
“我不在的时候,你得替我监督他们。”
听见曹昂如此说,董白只得无奈同意,随即对着他单膝跪地。
“世子放心,奴婢定不负世子所托,此行奴婢不在身边,还请世子务必注意安全。”
曹昂笑着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轻声道:“你办事,我放心。”
说完,曹昂便大步的走出了府邸,徒留身后红着脸目送他离开的董白一人在原地。
“驾——”
随着一声策马声响起,只见两匹千里驹眨眼就离开了司空府前,径直冲着远方的城外而去。
“世子,末将已经命侍卫们在城门外等候,咱们是直接去吗?”典韦看着身边的曹昂说道。
曹昂想了想,“不急,去之前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典韦追问道。
“司马府。”
说完,曹昂一骑绝尘而去,典韦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很快,二骑便来到了司马府前。
曹昂看着这个在官员中算不上多么富贵的府邸,翻身下马,正准备朝着府内走去时,这时眼角余光却突然看见了拴在旁边不远处的另一匹马,当下心生疑惑。
除了他们二人外,今日司马府难道还有别的客人?
就在这时,只见门口一名小厮飞快的跑了过来,拦住了曹昂的去路。
“不知是谁家的公子?我们家老爷今日说了不见客。”
看着神色还算恭敬的小厮,曹昂玩味一笑,指着栓在旁边不远处的马的说道:“既然不见客,又为何会有客人上门拜访?”
“这……小的不知,只是老爷的吩咐,小人不敢大意。”小厮模棱两可的说道。
“哼,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莫说你们这一个小小的司马府,就是那皇宫,我家世子又有何去不得的?”
这时,拴好马的典韦走上前来,怒目而视。
看着典韦如此凶神恶煞,再加上他先前所说的世子,小厮立刻就明白了眼前这个的身份,连忙跪倒在地,诚惶诚恐。
“啊,不知世子驾临,还望恕罪。”
“行了,起来吧。”曹昂双手负后。
“本世子也不愿为难你,今日来不是找司马公的,而是找贵府二公子的,所以不算违背你们家主人的规矩吧?”
“是、是。”小厮连忙点头,主动让开一条路。
曹昂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要踏进府内时,脚下却突然停了下来,重新收回了脚步,扭头看向身边的小厮。
“对了,今日来找司马公的是何人?”
“是当今的国舅爷,车骑将军董承。”小厮恭敬的说道。
“董承?”曹昂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茫。
这车骑将军董承可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董贵人的父亲,虽是国舅爷,可同样也是最坚定的“保皇党”,一向不满他们曹家的作为,费劲心思的想要将他们曹氏一族除掉,甚至连日后的“衣带诏”事件都是他触发的。
等等,衣带诏?
第18章 朦胧的视角
曹昂猛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着门外拴着的马匹,又细想一番刚才小厮说的闭门谢客。
难怪今日的司马府竟然如此反常,如果说是因为这董承今日来密谋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来除掉他们曹氏一族的,似乎就能说的通了……
“世子,世子。”
这时,身后的典韦轻声呼唤着,目光看着曹昂充满了疑惑。
“您怎么了?干嘛停在门口不进去了?”
曹昂摇了摇头,对着身后的典韦说道:“典将军,麻烦你先在府前等我,我去去就来。”
“您一个人?这……”典韦有些犹豫。
“放心,这是司马府,没人敢动我。”曹昂摆了摆手,就要踏步进去。
看门的小厮见状,连忙想要跟上去带路,但却被曹昂头也不回的呵斥了一句。
“你也留在那里,不许动。”
小厮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脚下猛然停了下来,下意识的回过头,却只见典韦正神色不善的盯着他。
曹昂一边在司马府内走着,一边仔细的思索着今日之事。
本来今日来司马府是想邀请司马懿跟他一起去城外的游猎,虽说上次月旦评被他当众拒绝了,但本就不怎么在乎脸面的曹昂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既然日后刘备都可三顾茅庐请卧龙出山,那么今日他曹昂亦可为了大业放下脸面,请冢虎游猎。
可没想到还没见到冢虎,便先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如果董承和司马防真的在密谋“衣带诏”事件,那曹昂就不得不警惕起来了。
虽说按照原来的剧情走向,如今距离“衣带诏”的事件还有一年,而且“衣带诏”事件也实际上没给曹氏集团带来任何实际性的损伤,可那毕竟是在曹昂战死宛城的前提下发生的。
如今他还活着,鬼知道会不会剧情走向因此有了偏差,所以他必须要严肃的对待。
而他之所以不让那小厮带路,就是害怕被人提前传了信给打草惊蛇,那时候恐怕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不知不觉间,曹昂已然来到了一处庭院,看着略显凄凉的院落,曹昂有些怀疑自己时不时走错院子了。
“算了,既然都来了,不管是不是,先去看看再说。”
一想到这,曹昂就推开了手边紧闭的大门,目光飞快的扫过屋内。
但不过片刻,他就愣在了原地,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美景。
那似乎是一名刚出浴的美人儿,青丝散落身后,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纱衣,尽显肌肤雪白,微偏的脸颊显的通红诱人,此刻正背对着曹昂。
先前听到的开门声,女子显然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转过身来。
但这不转不要紧,一转之后曹昂更是惊呆了下巴,面前的美人儿可以说是被他……一览无遗了。
女子纱衣本就单薄,根本无法遮掩她喘息之时胸前上下浮动的大片雪白,尤其是再配上那刚出浴时的热气,更是给了他一种朦胧的视线,举手投足之间春光乍现,这才是最要命的。
曹昂喉咙下意识的动了动,血气方刚的身体立刻有了属于自己的反应。
顷刻后,一道刺耳的尖鸣声骤然响起。
“啊——”
曹昂连忙道歉,就要拉紧大门退出去。
但女子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羞愤不已的拿起了房间内横放的利剑,随手用床单裹住娇躯后就冲了出来。
“登徒子,我要杀了你!”
女子喝住了就要灰溜溜的离去的曹昂,羞愤的挥剑砍来。
曹昂苦笑一声,赶忙四处躲避着剑刃。
“唰、唰、唰”
女子接连不断的挥剑,带起阵阵破空声,但却都无法伤到曹昂分毫。
本来女子的武功也不至于如此凌乱,但却因为她此刻心境已经乱了,自然出剑毫无章法。
再加上曹昂虽然不是战场上那能以一当千的猛将,但身为世子,有不低的武艺傍身也是最起码的,所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女子也不能伤到他分毫。
看着女子已然因为挥剑疲惫而大口喘气导致的波涛汹涌,曹昂鼻尖顿时又热了。
“你……”
本来就有火气撒不出的女子顿时更加羞恼了,当下不由分说,一双长腿顿时踹了过来。
曹昂下意识的伸手,虽然接住了女子的攻击,但也因此让他的手掌触摸到了女子的脚踝。
完了。
曹昂的大脑一片空白,本来偷看就已经对不起人家姑娘了,如今又碰到了人家脚踝,犯了大忌。
要知道,古代女子的脚踝可是至关隐私的,除了自家夫君之外,根本不允许其他男人触碰。
“你、你……”
女子羞愤至极,就要再度喊出声来,但却被曹昂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夺过剑后,抢先捂住了女子的嘴。
“嘘嘘嘘,别出声,别出声。”曹昂惊慌的说道,仿佛做贼心虚。
“唔~”
女子挣扎着想要反抗,曹昂想要让女子安静却不得其法,当下心一横,伸手一把揽住了女子的纤腰,将她紧紧的搂在了怀中。
一霎那,女子如遭雷击一般,身体僵硬住了,娇颜通红无比,仿佛熟透的苹果一般。
“嘘嘘,听我说听我说啊。”曹昂赶忙开口,语气慌乱。
“先前真的无疑冒犯姑娘,我给姑娘道个歉,我不知道姑娘是司马家的第几位小姐,但先前冒犯千金贵体真的是无意之举,我是因为在想事情才误入了这个偏僻的地方,你能理解吗?”
曹昂低头,尽管他已经在全力控制自己的意念,保证自己看着女子的娇颜目不斜视,可当他轻嗅到女子身上那股如兰芳香时,视角还是不自觉的低了一个角度。
先前的打斗让女子临时裹在身上的床单已然凌乱不堪,偶然褪去之后便又只剩下了那件单薄纱衣。
如今两人身体如此之近,再加上女子身上纱衣摩擦之间若有若无的触感以及视线上的风景,无疑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顿时又有了反应。
于是乎,曹昂搂着女子纤腰的手掌鬼使神差的向下移了移。
嗯,浑圆挺翘。
身体各处的火热冲击显然对血气方刚的曹昂来说无疑是一场致命打击。
就连鼻尖的炽热也不受控制的滴在了女子胸口雪白峰峦的肌肤上。
一红一白,很是明显。
似乎是同样感受到了那股火热,女子的脸更红了,奋力的挣开了曹昂的怀抱,美眸中满是羞愤。
曹昂见状,当即就知道此事没有解决的余地了,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
徒留女子一人在身后庭院中羞愤的咆哮着:
“登徒子,我张春华不杀你,誓不为人!”
第19章 心虚的世子
听着后面愤怒的咆哮,曹昂根本没有任何理会,撒腿就跑。
他根本不相信那女人会追出来,因为那地方本就偏僻,现在还好,看到她身子的只有自己一人,可她若是敢追出来,恐怕那诱人的风景能有幸一睹眼福的,就不只是自己了。
不过,不相信归不相信,最起码的跑路尊重还是要给一下的,要是做了坏事都都敢有恃无恐,那他不真成那什么了?
曹昂一边大步的走着,一边仔细的回想着刚才的旖旎。
即使如今已经远离了那处庭院,可再回想起刚才院内身体和手上美妙触感,他的心中还是不禁一阵感慨。
那姑娘虽然看上去年纪与自己差不多,最多不过年轻几岁,但身材却是比自己认识的绝大多数女人都要好,凹凸有致的,印象里……好像也只有小白能比了吧。
想到这,曹昂的思绪似乎又有些想入非非了。
不过这一次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了,摇了摇头,使劲的想要将脑海中那些带着颜色思想去除掉。
“嗯?世子,您终于出来了。”
典韦熟悉的话语传入了曹昂的耳中,让他不禁一愣。
当曹昂抬起头时,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又一次无意识的回到了起点。
而这一次,站在门口等他的不止是那名小厮和典韦了,还有司马府的主人司马防以及他的二儿子司马懿。
司马防看着曹昂果真从自己的府邸内走了出来,当下身体颤抖着,连忙跪倒在地,连带着身后的司马懿同样跪地行礼。
“下官司马防,拜见世子。”
“草民司马懿,拜见世子。”
“咳,司马公,仲达,你们快快请起。”曹昂咳嗽一声,强掩饰着心中的尴尬,赶忙说道。
司马防与司马懿对视一眼,父子二人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司马公不是在见客人吗?怎么亲自出来了?”曹昂开口道。
听见“客人”二字,司马防身体一颤,似乎又要跪倒在地,但这一次,却被曹昂扶手托起。
“司马公回答问题说就是了,何必行此大礼,晚辈可受不起啊。”
听着曹昂似是玩笑着话语,司马防疑惑之间,还是开口试探着回应:
“回世子,下官在送国舅爷离开的时候,就在门口碰见了典韦将军,听说您在府上,所以不敢怠慢,只能在此恭候了。”
“原来如此。”曹昂点了点头,一阵恍然。
看来应该是先前在他与那曼妙女子缠斗的时候,司马防这边与董承的谈话就已经完事了,在送他出门的时候又看到了门外的典韦,因此才会有如今这个局面。
虽然没有把握住机会抓住司马防和董承的把柄,不过回想起那庭院中的春色……
曹昂脸上似乎都涌现出一抹通红。
“世子,您这是……”司马防似乎注意到了曹昂的异样,疑惑的说道。
曹昂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一旁的司马懿微微一笑。
“无事。”
“本来今日来贵府,是想着典韦将军要跟我去城外游猎,而我想邀请仲达一起去,结果到来之后听闻司马公有客人,所以不便打扰,就打算自己进府去找了,谁曾想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仲达,反而在出门的时候碰到了。”
说到这,曹昂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司马公海涵。”
听着曹昂不是为自己和董承一事而来,司马防不禁松了一口气,语气同样轻松了下来。
“世子哪里话,您能来寒舍,寒舍自当蓬荜生辉,是我们应该请世子恕招待不周之罪才是。”
曹昂摸了摸鼻子,一阵心虚。
招待不周吗?一路被人拿剑砍确实也算……
“对了,仲达刚才去了何处?”曹昂转移着话题,看向一旁的司马懿。
“回世子,草民今日去了山上采药,准备熬些汤饮食材为家父补补身体,家父毕竟年迈。”司马懿恭敬的说道。
“仲达能有如此孝心,当真是司马公之福啊。”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今日仲达已经上山,想必已经是累了,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你跟我一块去游猎了。”
“多谢世子体谅。”司马懿连忙道谢。
曹昂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转到了司马防的身上。
“对了,司马公,你可有妙龄女儿待嫁阁中?”
曹昂的问题问的司马防一愣,但还是摇了摇头,“回世子,下官只有八个不成器的儿子,并没有女儿。”
“没有女儿?”
这一下轮到曹昂愣住了,那先前他见到的那名女子是……
曹昂的视线下意识的偏转到了司马懿的身上,神情古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我记得……仲达好像……已经娶亲了吧?”
司马懿同样被问的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人妻属性是遗传的……
将来自己继承他大业的同时说不定还能继承他的意志。
想到这,曹昂不禁轻叹一声,捂着脑袋一阵头疼。
“世子,您怎么了?”
典韦见状,以为曹昂怎么了,赶忙上前一步。
“我没事。”曹昂心累的摆了摆手,有些心虚的冲司马懿笑了笑。
“既然今日仲达累了,那我和典韦就先走了,多有叨饶,还望见谅。”
说着,曹昂大踏步的朝府外走去。
典韦见状,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世子,您若是今日累了,末将吩咐一声咱们改天去就是了,不用勉强自己啊。”
“世子、世子……”
“……”
目送着曹昂二人离去,一直紧绷着心弦的司马防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身边这个最为聪慧的儿子。
“仲达,你说那曹家世子今日来是干什么的?难道真的像他所说那样是来邀请你的?”司马防疑惑的说道。
“儿子也不知道。”
司马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扭过头来看着身边的司马防。
“但儿子知道,凭朝上董承那些大臣们可成不了什么大事,眼下曹公大权在握,虽然对外局势不明朗,但这许都城内,父亲可莫要糊涂啊。”
“哎,父亲何尝不知?可今日那董承之肺腑……哎。”
千言万语在这位汉朝老臣口中,也只能化为一叹。
“不说这个了。”司马防摆了摆手。
“对了,近日你跟春华的感情如何?不会还跟最初一般,连洞房都没有吧?”
司马懿冷笑一声,“泼妇而已,你要儿子如何跟这种野蛮的女人相处?”
“而且是她自己主动要求搬去那偏僻的角落,又不是儿子勉强的。”
说完,司马懿便不再开口,转身进了府。
“你……”
看着司马懿离去的背影,司马防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进府。
第2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驾——”
随着阵阵策马声响起,有两骑毫无阻拦的闯出了城门。
直到眼前重新开阔的视野,曹昂这才渐渐的将司马府的遭遇抛之脑后,重新冷静了下来,大口的呼吸着郊外新鲜的空气。
“世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从司马府出来后就不一样了?”跟在身边的典韦不禁有些疑惑。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
“对了典将军,这狩猎的地点你可选好了?”
听到“狩猎”,典韦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眼中不自觉的露出凶光,狞笑着点了点头。
“世子放心,在下早就已经让人划好了范围,守在那里了。”
“既然这样,那就走吧,趁天色还早,还能玩个痛快。”曹昂笑笑,再度策马而出。
很快,二骑便来到了一处靠山的偌大林间,此地幽森宁静,看起来格外适合避暑。
而那林间之前,果真如典韦所说,约莫有百人左右的着甲护卫手持兵器守护着。
曹昂在接过典韦递来的弯弓与箭矢后,便策马而出,一骑当前直入林间。
典韦见状,不敢大意,转过头来对着就近一名士卒说道:“你,带上你们小队的人马,随我一同进山保护世子,其他人就守在门口。”
“诺。”
士卒在得到命令后,赶忙动了起来,一行约莫十数人,皆是身手矫健的精兵,骑马跟在典韦之后一同进了山。
而林中。
曹昂策马前行着,同时视线不断的扫过四周,仔细的搜索着猎物的踪迹。
很快,只见一只正在林间吃草的小鹿引起了他的注意。
曹昂及时勒马,搭弓引箭,箭尖对准了那小鹿的身体。
“咻”
下一刻,只听一道破空声响起,利箭脱弦,瞬间朝着小鹿而去。
但可惜的是,小鹿因为不断的低头吃草,步伐恰好向前了几步,刚好躲过了那利箭的袭击。
偷袭不成,反而打草惊蛇,那小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撒腿就跑。
曹昂没有放弃,正准备继续追上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典韦的声音。
“世子慢些,将士们要跟不上了。”
只见身后,典韦虽然驭马追了上来,但正如他先前所说,身后的十数名精兵却被拉开了距离。
“既然跟不上,那就不要跟了。”
曹昂回头看了一眼还远的队伍,笑看向典韦,“典将军,我们今日来比比看,看谁能满载而归,如何?”
“世子好兴致,末将自当奉陪。”典韦咧嘴一笑。
“好,既然这样,那就来点彩头。”曹昂看着面前宽阔的林间,心情大好。
“若是典将军赢了,本世子便将上贡给天子的美酒留十坛给你,如何?”
“好,当然好。”典韦激动的说道。
“上次世子许诺封给末将的好酒末将早就喝完了,就等着世子再开口呢。”
“可你若是输了,那便一直到父亲归来前,都不许饮酒。”曹昂笑着说道。
说完,也不待典韦答话,曹昂便大笑着驾马跑出,再次深入了林间。
而典韦也在片刻犹豫后立刻斗志昂扬了起来,同样策马去了另一个方向,似乎誓要赢下这场比赛一般。
虽说曹昂先前与典韦对话耽搁了好一会儿功夫,让那小鹿有些跑远了,但鹿到底还是鹿,脚力怎么可能跟马相比?尤其曹昂身下这匹还是曹操临走前特地留给他的绝影。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曹昂便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小鹿。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曹昂再次搭弓引箭,准备瞅准机会一箭猎杀。
突然,一道破空声从一侧传来。
曹昂瞳孔骤然微缩,身体几乎下意识的向后仰去,手中拉至满弦的箭也被随意射出。
“咻”
一道劲风从曹昂眼前划过,径直的射进了一旁粗壮的树干中,深深的嵌入其中。
“希律律——”
曹昂勒马,大喝一声:
“什么人?竟敢行刺本世子?还不快滚出来,莫非宵小鼠辈只敢躲在阴暗处吗?”
话音刚落,只见十数道黑影从林间纷纷涌出,各个身穿夜行衣,手握长刀,顷刻间就将曹昂围了起来。
“呵,还真有刺客。”曹昂瞥了一眼周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
“你们又是谁的门客?袁绍?公孙瓒?”
“哼,都是乱国的贼,凭他们可使唤不动我们。”黑衣首领冷冷的说道。
“乱国?帽子扣的可真大。”曹昂嗤笑一声。
“也对,如果真是他们,我的校事府不可能没有收到半点情报。”
“眼下外面有上百精兵在守着,凭你们这些人可闯不进来,看来是早就埋伏好等我了啊,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着,曹昂的目光飞快的扫过这些刺客的身上,果然各个都是装备精良。
曹昂心中一阵懊悔,到底还是大意了,连他也没想到门外明明都有百余军队驻守了,竟然还能在林间碰到刺客。
而且就算是他现在发信号让典韦赶过来,恐怕等他来的时候也只能抱着自己的尸体哭了。
想到这,曹昂不禁更头疼了。
因为此刻单枪匹马的他除了手上一张弓以及马背上的一壶箭之外,便再无任何近战的兵器了,连曹操交给他的青釭剑都因为出来的急没带上,否则正面交战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但眼下既然敌众我寡,那他想活命,也只能拿着对方的劣势来孤注一掷。
想到这,曹昂不再犹豫,握紧了手中的弓,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猛然的甩动手中缰绳。
“希律律——”
只见绝影抬起前蹄,嘶鸣一声后全速的冲了出去。
绝影猝不及防的动作显然让那些黑衣人没反应过来,挡在马匹前面的纷纷下意识躲开了来自正面的冲击。
见竟然真的冲出来了,曹昂大喜,迅速甩动缰绳的同时连忙向空中射出一箭。
“给我追。”
见曹昂跑了,黑衣首领当即大怒。
“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的,曹贼乱国威胁天子,我们现在没法除掉他,但今天必须给我把这个小孽障留下。”
第21章 弓腰姬
黑衣首领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纷纷让身边的黑衣刺客动了起来。
身为刺客的他们自然知道,今日若是一旦让曹昂跑了,等到他与典韦会和之后那可真就连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而且一旦被他反过来封山搜索,介时他们也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非生即死,对于双方来说都是赌博。
瞧着越跑越远的曹昂,黑衣首领当即抽弓搭箭,对准了曹昂的身后。
下一刻,弦动弓鸣。
“咻”
锋锐的箭矢急速朝着曹昂的身后而来,而一直警惕着身后的曹昂自然轻松的躲过了这一箭,同时借机迅速搭弓,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刺客回了一箭。
但这些刺客显然都不是泛泛之辈,双方来来往往的箭矢对决中,曹昂最终以右臂中箭受伤为代价,这才射杀了对方六名黑衣刺客。
面对着身后还有一大半穷追不舍的刺客,曹昂正准备继续反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箭壶却已然空了,再加上此刻右臂伤口进一步的崩裂,更是让他脸色惨白,不过也幸好那箭上没有毒,否则他现在就已经交代在这了。
无法还击的曹昂只能继续加快速度,策马向前奔袭而去,小心的躲避着身后的箭矢。
而不知跑了多久,曹昂猛然拽住了缰绳,看着前方陡峭的悬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刚开始就跑错了方向。
前有悬崖,后有追兵,典韦的援兵尚还没有到,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将他陷入了必死之局。
曹昂策马转过身来,看着身后徐徐逼近的一群黑衣刺客。
“嘿,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黑衣首领握着长刀狞笑一声。
“既然世子无路可逃了,要不要再试试最初的方法,从我们面前再闯一次?”
看着对方手中泛着寒芒的刀光,曹昂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各位,你们可想好今日杀我的后果了吗?”曹昂淡淡的说道。
黑衣首领狞笑一声,“身死而已。”
“嗯,身为死士,勇气可嘉。”曹昂点了点头。
“可你们有想过你们后面的人吗?身为死士,却连累了自家主公,当真是值得的吗?”
黑衣首领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举刀指向曹昂,缓缓的说道:“你……已经知道我们后面是谁了?”
“无非就是许都的朝臣们嘛。”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让我想想看,到底是董承还是……谁呢?”
听着曹昂的发言,黑衣首领眼中的寒芒越来越盛,握紧手中长刀就要忍不住动手。
但这时,却又听到曹昂娓娓道来的声音。
“你们想趁现在除掉我然后嫁祸给袁绍或者公孙瓒,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好,只可惜你们背后的主公没什么脑子。”
“眼下袁绍和公孙瓒势如水火,公孙瓒虽然屡次吃亏可并未伤到根本,双方僵持不下,这时候同样身处北方战场的我们作为第三方势力就显得尤为重要,除非袁绍或者公孙瓒没脑子,否则他们谁都不会,也不敢轻易招惹我们。”
“这样粗显的道理,那群固执的老家伙们都不明白吗?既然这样,除掉我们曹家又有何用?到时候就算朝政归还给他们,可看不清天下大势,无法掌控诸侯左右,你当真以为天子的下场会比现在更好吗?”
曹昂的声音算不上大,但却很是深沉,仿佛真的是直入灵魂的质询。
黑衣首领咧嘴一笑,“人都说世子的目光长远,今日一见倒果真如此。”
“只可惜我们乃是一介粗鄙武夫,登不得什么大雅之堂,也不清楚什么是天下局势,只是知道士为知己者死。”
“世子如果没有别的话来拖延时间,那就还请安心赴死吧。”
“上。”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着身边的刺客说的。
只见那些刺客纷纷握紧手中刀,徐徐逼近,全身心的盯紧曹昂,生怕他再次向之前那般孤注一掷的逃脱。
曹昂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还真是不甘心啊……”
本以为逃离了宛城一劫,便有机会能在此生能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却没想到还是不能摆脱那唯一的结局。
曹昂看着天边的云彩,闭眼轻笑一声,“也罢,尽人事方能听天命。”
说完,只见他猛然睁开眼,气势凝神,准备彻底放手一搏。
但就在这时,眼前突变的一幕景象却让他惊呆在了原地。
无数破空声从后方丛林中响起,数道锋锐的箭矢准确的从那些刺客的后背刺入了他们的胸膛和心脏之中,将之一一毙命。
箭无虚发。
这惊人的一幕不止惊呆了曹昂,就连那黑衣首领都不禁面色骤变。
直到刚才他身边还有许多刺客,可不过数次呼吸之间的功夫,竟然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这情况迅速的转变让黑衣首领瞬间就意识到危机降临,握着长刀迅速转过身来,警惕的看着身后的丛林,厉声大喝。
“什么人!?”
“当然是来杀你的人咯。”
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传入了双方的耳中。
紧接着,只见丛林微动,一道曼妙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脸上带着面纱的美丽少女,三千青丝被束成高高的马尾,自然垂落腰间,肌肤雪白,玉腿浑圆笔直,搭配身上的红衣看上去赏心悦目,再加上女子正值妙龄,更是透显出异样的青春活泼气息。
而在她手上还持着一方弓弩,显然先前那些弓箭都是她先前的杰作。
“是你。”
曹昂大惊,认出了眼前这名面纱少女,正是当日月旦评之时在下方反问自己读书何为的那位。
“哟,好久不见。”少女视线越过黑衣首领,冲着曹昂嘻笑一声。
“哼,我还以为是典韦带人回来了,没想到却是你一个黄毛丫头。”黑衣首领冷笑一声。
“也罢,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我心狠了,今日我就一起送你们二人上路。”
说完,黑衣首领便迅速奔向面前的少女,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气势,径直的横向斩出。
第22章 潇潇
“小心。”
身后曹昂大惊,赶忙提醒着。
他是不知道这些刺客近战武功如何,可从先前他们的箭术来看,明显不是什么三脚猫的功夫才对。
虽然郭嘉也曾猜测眼前这位少女可能是出自将门虎女,可看起来到底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难免让曹昂担心。
但对于曹昂的关心,那少女却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只见她手臂一甩,不仅将先前所持的弓弩挂在了纤腰上,更是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两柄等臂长的短刃,一左一右向前挥舞而去,轻松的招架住了黑衣首领的长刀。
“滋滋”
短刃与长刀不断摩擦出火花。
眼看着自己竟然一时间与一个黄毛丫头僵持不下,黑衣首领咬牙,正准备加大用刀力气的时候,却只见少女嘴角突然扬起了一抹弧度。
下一刻,只见少女突然收力,收回短刃的同时让身子俯下,而后趁黑衣首领握刀惯性的时候迅速甩动短刃划破了他的胸膛。
“唰”
随着一阵风动,两人的位置顷刻间发生了对调转变。
慢慢的,随着少女的起身,黑衣首领的动作却停在了原地,片刻后猛然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看着少女竟然三下五除二如此不费力的解决了面前的刺客,曹昂震惊的嘴都不合拢。
“切,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呢,原来只是杂兵而已。”
少女收回了两柄短刃,看着身后的尸体堆不禁撇了撇嘴。随后重新转过头来看着曹昂,对着他摆了摆手。
“喂,回神了。”
曹昂这才猛然惊醒,右臂崩裂的疼痛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饶是如此,他还是忍痛翻身下马,对着少女躬身行礼。
“在下曹昂,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行了行了,早就知道你是谁了。”少女大大咧咧的说道。
曹昂也没多想,以为对方是在月旦评台下知道的,当下微笑着说道:“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眼神古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女子名讳一般不是只能由自家夫君知道吗?”
曹昂挠了挠后脑勺,一阵尴尬,“是嘛……”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不过按这么说的话……告诉你似乎也无妨。”少女小声的嘀咕着。
“什么?”
曹昂没有听清。
“没什么。”少女摆了摆手,展颜一笑。
“你叫我枭枭就好了。”
“潇潇?”曹昂在空中比划着。
“嗯……潇潇也行。”少女点了点头。
曹昂有些好笑,正准备问她什么叫也行的时候,却只见面前少女已然上前一步,缓缓的抬起了他受伤的胳膊。
曹昂下意识的就要收回,却只听少女轻喝一声。
“别动。”
潇潇神情专注的看着那崩裂的伤口,而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玉瓶,将其中的粉末洒在了他的伤口。
“嘶——”
伤口的疼痛让曹昂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硬着头皮忍了下来,安静的看着潇潇的动作。
只见少女撒完粉末放下玉甁之后,紧接着就是短刃出鞘,随手从自己衣服上割下一块,一步一步井井有条的为他处理着伤口。
看着少女面纱下的专注的表情,曹昂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不自觉的看呆了。
“好了。”
很快,少女就缓缓的放下了他的胳膊,将药瓶与短刃重新收回,嬉笑着看着他。
“试试看,手臂如何?”
曹昂半信半疑的活动着筋骨,发现果然好多了,当下大喜。
“没想到潇潇姑娘竟然还有如此手艺。”
听着曹昂的夸赞,潇潇摆了摆手,得意的说道:“以前在家的时候,父兄打仗就经常带伤回来,后来我为了能帮到他们,就自己学着处理伤口了。”
“不过这荒郊野外的到底条件有限,这也只是暂时帮你止血而已,回去之后还是要找大夫看看的。”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却只听远方迅速传来一阵如雷的马蹄声。
那是典韦带着百余骑迅速的赶了过来。
而当这位万夫不当的猛将看到地上的一众尸体的时候却显然是被吓了一跳,还不待马停便匆忙的翻身下马,跪倒在曹昂面前。
“末将救驾来迟,请世子责罚。”
典韦说话间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今天曹昂出了点什么事,等到曹操回来的时候他要如何交代。
“典将军来了就好,快起来吧。”曹昂脸上涌现出一抹轻松之色。
“请世子责罚。”典韦不肯起身,倔强的说道。
“行了,典将军,我这不是没事嘛。”曹昂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再说了,此番刺客来袭连我都没想到,又怎么可能怪将军呢?”
说着,曹昂上前一步,就要用手托起典韦。
这时候,典韦才注意到曹昂手臂被紧急处理的伤口,当下大惊,赶忙起身搀扶着他。
“世子。”
曹昂摆了摆手,冲着面前的潇潇勉强一笑,“这是典韦,我曹家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大将。”
“这是潇潇,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朋友,你们必须好生对待。”
听着曹昂如此说,典韦心中属实一阵惭愧,但还是当即对着潇潇单膝跪地,神色严肃的抱拳行礼。
“感谢姑娘救下我家世子,这份情,典韦自当铭记在心。”
“行了大块头,你快起来吧,照顾你家世子要紧。”潇潇似乎被他的庄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见潇潇如此说,典韦也不勉强,起身之后赶忙唤来一名亲兵,在他耳边吩咐几句之后,只见那亲兵飞快的策马奔袭回去。
“世子,末将已经先命人回去请大夫了,咱们还是先回许都疗伤吧。”典韦急切的说道。
曹昂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去的时候,脚下却突然一顿,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潇潇。
“对了,先前忘了问,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片林间?”
心思敏锐的潇潇一下子就抓住了曹昂疑问的重点,不由得耸了耸肩。
“怎么?难道你怀疑我跟这些人是一伙的?”
第23章 许都酒楼
“那怎么可能。”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姑娘身上之英气,巾帼不让须眉,怎么可能与这种宵小之辈一伙?”
“这话听着舒服。”潇潇甩了甩身后的马尾,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
“我是闲来无事就想着来打猎玩玩的,没想到却碰见你遇刺,就顺手而为咯。”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咕咕~”声就清晰的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典韦哈哈大笑。
曹昂更是神色古怪的看着面前少女,“只怕姑娘来打猎不止是玩的吧?”
潇潇面纱下的娇颜此刻早已羞的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不是玩的话打猎还能干什么?吃、吃吗?”
但她的话似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羞恼的跺了跺地。
“好啦,我承认,我是逃出家的,身上银子没带够,已经饿了好几天了,行了吧?”
说完,潇潇就转过身去蹲在地上,似乎在一个人生闷气。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潇潇身前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
“如果潇潇姑娘拿我当朋友的话,就跟我回许都吧,山珍海味不敢说,但至少满汉全席在下还是能保证的。”
“真的!?”
一听有好吃的,潇潇瞬间就星星眼了,“蹭”的一下站起身来。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举起手臂示意着自己刚被包扎的伤口。
“就算不为了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也要为姑娘再买一身新裙子赔罪吧?”
潇潇嬉笑着拍着手掌,“好啊好啊。”
曹昂笑笑,转过头来对着典韦点了点头。
典韦立刻心领神会,赶忙转身忙着派人去布置了。
“请。”曹昂一手负后,微笑着做了个手势。
潇潇欣喜一笑,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
一路上,两人可谓是有说有笑的,彼此的交谈也曹昂对眼前这个名叫潇潇的少女有了更深的了解。
虽然她表面上看上去英气十足,像个不拘小节的女将军一样,但实际内心深处说是个傲娇霸道的小女王都不为过。
想来也是被家里宠坏的缘故。
进了许都城,看着热闹的市井,潇潇便似乎又恢复了少女心思,左转转右看看的,来回转悠,很是开心。
曹昂对此也没有催促,乐的跟在她身后看她转悠,看见她喜欢的,也会毫不犹豫的买下来送给她。
“世子,您……”身后的典韦上前一步,犹豫着说道。
“要不告诉潇姑娘一声咱们改日再转?今日还是您的伤势要紧啊。”
“无妨。”曹昂摆了摆手。
“我的伤口暂时没什么事,难得潇潇这么喜欢热闹,自然得多陪陪她了。”
看着面前少女欢笑的背影,曹昂发自内心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见曹昂如此固执,典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重新退后一步,安静的守在他的身边。
而逛了许久的潇潇直到肚子再次抗议,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了许久了,当下转过身来微笑的对着曹昂挥了挥手。
“子修,我们去吃饭吧。”
“好啊。”曹昂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过头来看着典韦。
“典将军,你先去忙吧,我一个人陪她就是了。”
“可是……”
典韦有些犹豫,他怕曹昂再次遇到刚才那一幕的危机。
“放心,如今都是在许都了,就算那些家伙再无法无天,在我们的地盘也得有所收敛吧?”曹昂无奈一笑。
“况且现在天还没完全黑,街上到处都是我们巡逻的人,没问题的。”
说完,也不待典韦开口,曹昂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一步离去了。
目送着曹昂与潇潇离去的背影,典韦犹豫再三,还是随手招来一名亲兵,对他说道:“你现在马上去校事府调集几名高手,让他们暗中保护世子,不得出错。”
“诺。”亲兵得令后,马不停蹄的跑向了远方。
街边的热闹依旧,曹昂却带着潇潇已然来到了一处豪华的酒楼前。
曹昂转过头来看着她,微微一笑,“本来在府里都准备好了酒菜,可后来想了想,怕不合你的胃口,所以干脆直接带你来这许都最大的酒楼了,想吃什么随便点。”
“你买单?”潇潇同样笑看着曹昂。
“不然指望你吗?”曹昂哭笑不得。
“也是,反正我现在一穷二白。”潇潇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走咯。”
说着,潇潇也不避嫌,就这么拉着曹昂的手臂飞快的走进了酒楼。
此时正值晚饭时间,因此酒楼人满为患,显的异常热闹。
看着来来往往的食客,潇潇不禁惊叹一声,“这就是北方的酒楼嘛……一点都不比我们那差唉。”
“怎么?你不是北方人氏吗?”曹昂疑惑的说道。
“常年跟着父兄漂泊,居无定所啦。”潇潇摆了摆手,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过多纠缠。
曹昂点了点头,两人站在门口,很快就有小二走上前来。
本来小二看着衣着和相貌皆是不凡的二人,以为只是这许都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可在他看靠近些看清曹昂的相貌后当即搓手谄笑了起来。
“哟,世子今夜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通知小的一声?小的好提前为您安排上好包间啊。不知世子您今天想用些什么啊?”
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只听身边的潇潇大大咧咧的说道:“随便,只要是好吃的,你们这的招牌都行,尽管上大份的。”
小二疑惑的看着曹昂。
曹昂无奈一笑,“一切都按她说的做,位置就用我以前的就行,不用再刻意安排上好包间了。”
听着曹昂的话,小二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曹昂发现了端倪,有些疑惑,“怎么了?”
“世子,这、这好酒好菜当然没问题,只是您以前的包间就……”
说到最后,小二的声音含糊不清了起来。
曹昂皱眉道:“有话就好好说,别吞吞吐吐的。”
小二当即吓得身体一颤,连忙道:“今晚酒楼客人格外得多,所以大部分的包间都被人占了,您的那份本来小的一直是留着的,可、可不知道从哪来了个野蛮客官就给强行占了去,我们掌柜的好说歹说都不肯离开,没办法呀,要、要不小的替您换一个更好的?”
第24章 一天见两次
听着小二的话,曹昂不禁愣在了原地。
潇潇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有些同情的感慨道:“我还以为你世子的名号会在这许都城内很好使呢,现在看来也一般般嘛。”
此言一出,小二当即跪倒在地,吓的说不出话。
如今这许都城里谁不知道当今天子老大,曹家老二这个道理?得罪了曹家世子,这酒楼开不下去事小,生怕保不住命才是真的。
本以为曹昂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他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换个好包间吧。”
听曹昂如此说,小二当即大喜,连忙起身,“哎,小的这就去准备,今天是我们不对,小的替我们家掌柜的做主了,今日世子一切开销都算在我们头上。”
说完,小二就要慌忙退下吩咐后厨去准备,却只听又一声清脆的喝声叫住了他的动作。
“等一下。”
潇潇扭过头来,神色不满的看着曹昂,“喂,你好歹是世子啊,竟然在自己的地盘被别人给欺负了?这你都能忍?”
“那人家不都说了今天免单而且为我们提供更好的包间嘛,还有什么不满的?”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尊严啊,名声啊。”潇潇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用啊,又不能当饭吃。”曹昂撇了撇嘴,丝毫不为之动容。
“还不如来一些实际性的好处,本世子可是务实派。”
见曹昂如此“朽木不可雕也”,潇潇气呼呼的转过头来,神色凶恶的看着小二。
“你,现在马上带我们去他常去的那个包间,本小姐倒要看看,在这许都城里还有谁家公子敢比我们世子更横?”
“啊这……”小二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曹昂。
“你不用去看他,他听我的。”潇潇不耐烦的说道。
“快点,不然待会儿真的让人抄了你们这家店。”
见潇潇态度如此蛮横,小二不敢马虎,赶忙哈腰点头。
“是、是。”
看着小二那慌不择路的样子,曹昂无奈的偏过头来,“你呀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略。”
潇潇做了个鬼脸,傲娇的哼了一声,抬腿跟了上去。
很快,在小二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二楼曹昂常坐的那处包间前。
只见包间大门紧闭,看不清其内有何状况,只是依稀能看出门内有一身影。
“到了,世子。”小二颤抖的说道。
“不过您可得小心点,这人脾气爆着呢,连我们掌柜的都被赶了出来。”
“行了,你下去吧。”潇潇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我倒是要看看,这是哪家的地头蛇。”
得到命令的小二如释重负,赶忙跌撞着下了楼。
然而就在二人即将推门而入之时,却突然听到包间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酒呢?小二,老娘要的酒怎么还不上来?”
老娘?女的?
不知为何,透过房门看着那道身影曹昂越看越觉得熟悉,隐约间似乎与自己白天记忆中的那道朦胧身影重合了起来。
“我靠,不会是她吧!?”
曹昂大惊,脑海中闪过一抹不好的想法,正准备劝着潇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见她已经抢先一步的推开了大门。
“吱呀——”
清脆的声音打开了门内门外的障碍,也吸引了门内那人的注意。
只见一名风华正茂的女子正独自坐在那里喝着闷酒,不仅身材凹凸有致,就连那微醺的红润娇颜看起来也甚是醉人。
女子同样被木门声吸引,下意识的转过头来。
然而就在双方对视之后,经过片刻的寂静,房间内便骤然爆发出一道响彻的呐喊声,传遍了整个酒楼。
“登徒子!我杀了你。”
女子不由分说,当即抽出桌上的利剑,毫不犹豫的砍向了曹昂。
曹昂正准备躲闪之时,却只见潇潇抢先一步挡在他的身前,那熟悉的短刃再度飞出,替他招架住了那致命的斩击。
“嚯,怎么谁都想杀你啊?”潇潇转过头来看着曹昂。
“你俩到底什么仇啊?这剑上的力气可是比白天林间那刺客的劲都大啊。”
“咳咳。”曹昂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
“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你还敢说误会?”女子近乎咬牙切齿。
“我杀了你。”
“喂喂喂,疯女人你安静点,这里可是酒楼,你想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吗?”曹昂赶忙说道。
“先进去,先进去再说。”
说着,曹昂不由分说的将面前二女同时推到了房间内,随后紧闭上门,徒留下方看热闹的食客自顾自的疑惑着。
“你……我杀了你。”
看着又跟自己同处一室的曹昂,女子用剑指着他,美眸中的羞愤不言而喻。
曹昂连忙举起双手,喉咙动了动,瞥了一眼趴在饭桌前已然开始大块朵颐的潇潇。
“喂,你这就不打算管我了吗?”
“人家美人儿跟你那么大的仇我哪管的了啊。”潇潇说话间目不离开桌上的饭菜。
“再说了,人家要是真想杀了你,还能让你这么开口跟我抱怨?”
看着身边竟有如此不靠谱的队友,曹昂不禁轻叹一声,当即老泪纵横的。
早知道就不让典韦离开了啊,这乌鸦嘴……
完了。
这疯女人就算今天不剁了自己,恐怕自己也别想全身而退了。
一想到这,曹昂悲从中来,但表面还是要强颜欢笑。
“咳咳,姑娘可是仲达夫人张氏春华?”
“不是。”女子声音冰冷。
“老娘只叫张春华,可不是谁的夫人。”
喵喵喵?
既然都叫了张春华了,而且出现在司马府,按理来说应该就是司马懿的夫人才对啊,为何她会反驳?
虽然史书上记载两人年老之后的感情一直不合,甚至因为司马懿的羞辱让张春华一度想要绝食,但那毕竟是老了之后啊。
还是说……他们夫妻年轻之时感情就已经不合了?
“咳咳。”曹昂有些尴尬的笑道。
“不管怎么说,咱们一天见两次也算是缘分嘛,既然有缘,何必舞刀弄剑的,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也好嘛。”
说着,曹昂不禁用手想要拨去喉咙前的利刃。
但张春华却只是冷笑一声,利刃便再次回归到了原处。
第25章 冤家
看着张春华这般软硬不吃的样子,曹昂不禁一阵无奈。
“春华姑娘到底想如何?干脆给个痛快话吧,不过杀我的事还是算了吧,你应该也知道这在许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很简单。”张春华语气冰冷,但娇颜上的绯红却是愈来愈明显。
“你娶我。”
“什么!?”
“噗——”
此言一出,莫说曹昂了,就是一旁吃饭看戏的潇潇都忍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几乎异口同声。
张春华疑惑的看着如此默契的两人,随后将视线转到了曹昂身上,语气平淡。
“为何不行?”
“因为你是仲达的夫人啊。”曹昂惊愕的说不出话。
“我说过,我不是谁的夫人。”张春华缓缓收起剑,看着窗外的夜色冷哼一声。
“我虽与他有婚约,可至今未曾同房,还是完璧之身,自然算不得数,等回头一封休书自可脱身。”
听着张春华的话,曹昂这才明白两人的感情是真的不睦,难怪她身为司马府的女主人,却住在司马府那等偏僻的地方。
“可、可……”
曹昂还想说什么,但可了半天都没可出来一句。
“可什么?”张春华瞥了他一眼,眼神锋利如刀。
“我警告你,你可是第一个敢那样对我的男人,所以必须给老娘一个说法,还是说……你在乎休妻那等虚名?”
曹昂有些小纠结,“这倒也不是,只是……”
话还没说完,先前脱离他喉咙的剑刃便再次回归到了它本来的位置,让曹昂下意识的再次举起手来,吸了吸鼻涕。
“你还有什么问题?想清楚了再回答。”张春华淡淡的说道。
“可问题是他已经娶妻了啊。”
这时,潇潇的声音突然传入了两人的耳中,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她。
只见潇潇平静的将一个狮子头送进了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难道不是吗?前段时间孙曹联姻天下皆知,他媳妇儿不应该是江东的孙家郡主吗?”
潇潇的话让张春华不禁黛眉微蹙,看着面前的曹昂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手中的剑缓缓放下。
曹昂不禁给潇潇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好吧,既然这样……”张春华有些惋惜的闭上了眼。
“那就只能剜了你的一对招子了。”
“什么!?”
好不容易才能松口气的曹昂心情不禁又崩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疯女人,一阵气恼。
“我靠,你这个疯女人脑子里一天都想的是什么?只有打打杀杀吗?”
“你说什么?”张春华眼神凌厉的看着曹昂,厉喝道。
曹昂深吸一口气,强硬的态度还是在张春华的剑锋下软了,他是真怕这个疯女人会不管不顾的动起手来。
当下,只见曹昂一阵头疼,“我说大姐,白天真的就只是个意外,我……”
话还没说完,张春华便又一次投来了冰冷的目光,似乎在威胁着,只要你敢当众说出来,老娘就敢当众剁了你。
曹昂百口莫辩,也只能坐在饭桌上,无奈的拿起桌上的酒坛大口的灌着。
潇潇用胳膊肘捅了捅曹昂,“哎,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言难尽。”曹昂一脸郁闷,只能这么说。
他是打死都想不到“被看了身子要么娶人要么取眼珠子”这种几百年前的老掉牙剧情会有一天发生在他的身上。
“我知道,你们其实都嫌弃我的性子。”
张春华似乎也冷静了下来,缓缓的坐在饭桌前,将长剑收鞘横放在腿上,低垂着眼帘。
“女子本应该温良贤淑,但我却整天提着剑打打杀杀的,没有一点女人味。但生逢乱世,谁又能体会女子的苦?”
说着,张春华的身体轻轻的颤抖着,似是在啜泣。
曹昂见状,声音也柔和了下来,“话也不能这么说,无论盛世乱世,女子有个性就是好事,若都是千篇一律的温良贤淑,那未免也太缺少生活的情趣了。”
“当真?”张春华抬起头来,红着眼眸看着他。
“你真的不觉得我粗鄙庸俗?”
曹昂嘴角微翘,偏过头来看着身边的潇潇,“就像她,虽然不知道来自哪,但看得出来在家里她的父兄都很宠爱她,也在悉心培养着她的个性。”
“虽然骄纵,但却懂礼;虽然杀戮,但怀善心……这样的爱恨分明的女子,似乎也并不比你说的贤良淑德那种差吧?”
听着曹昂在夸自己,潇潇的大眼睛眯的跟个月牙儿似的,面纱之下露出一双可爱的虎牙。
“嘻,我都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多优点嘞。”
“嗯哼。”曹昂微笑着耸了耸肩,随后看向了张春华。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产生那种错误的想法,但人生在世,为自己而活或许更潇洒一些。”
曹昂的话让张春华呆在了原地。
直到良久,她才缓缓的回过神来,对着曹昂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见张春华开窍,曹昂自然大喜,正当他准备斟酒为她庆贺,也为自己庆祝死里逃生的时候,却突然只闻一阵香风袭来。
紧接着,曹昂便只觉得眼前一黑,似乎被什么给包裹住了视线,还软软的,香香的,再然后,他便感觉到额头火热。
不过很快,视线重新恢复,额头的火热也已经消逝。
只见张春华展颜一笑,已经重新提起剑,走到门口对着他摆了摆手。
“曹子修,今日的话我都已经记下了,你很好,我们之间……还不算完。”
说完,张春华便离开了房间,将偌大的房间重新留给了二人。
“她、她怎么这样啊?”
看着张春华先前亲了曹昂的额头,潇潇呆在了原地,片刻后回过神来,羞恼的扔下了手中的筷子,似乎像是在跟谁置气一般。
而曹昂似乎依旧还没缓过神来,目光呆呆的看着房门。
潇潇低头,看着自己尚在发育的青涩,不禁更加气愤了。
“不就是比我大了一些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异样的举动终于引起了曹昂的注意,只见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喂,她先前好像非礼的是我吧?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你急?你怕是享受都来不及呢。”潇潇冷笑一声。
“我哪知道她的态度转变的那么快。”曹昂摸着自己的脸,喃喃道。
“明明刚才还要打要杀的,转眼间就主动亲了我一下。”
“你……”
潇潇气的干脆别过头去,大口的吃着桌上的饭菜,不再理会他。
第26章 朝臣的密谋
“喂,从刚才到现在,这都一路了,还生气呢?”
看着大步走在前面的潇潇,曹昂快步追了上去。
“谁生气?你要怎样跟本小姐何干?”潇潇头也不回的说道。
“本小姐累了,现在要找地方睡觉了,你,不许再跟着我。”
“我不跟着你难道真要你睡大街上吗?”曹昂无奈一笑。
“我就不明白你哪来那么大的火?”
“要你管。”潇潇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曹昂宠溺的揉着她的脑袋。
“就算大小姐生气也没必要气坏自己的身子吧?要不小的为您安排好房间?您休息一晚明天起来再接着气?”
潇潇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开口。
见她如此,已经对她有所了解的曹昂自然知道眼前这个面纱少女是屈服了,当下微微一笑,为她引着路。
潇潇这才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今晚你就先在我们府里休息一晚吧,我已经让侍女替你收拾好房间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曹昂推开门,微笑着看向潇潇。
潇潇做了个鬼脸,这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曹昂本想继续跟进去,却被潇潇“啪”的一道关门声给拒之门外了。
看着还在置气的潇潇,曹昂不禁无奈一笑。
“原来世子也有能被人拒绝的一天啊。”一声清脆悦耳的娇笑声在曹昂耳边响起。
曹昂回过头来,却只见董白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眼含笑意的看着他,显然先前那一幕也被她看见了。
“奴婢还以为世子的魅力无人能挡呢。”董白微笑着走上前来。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就算表面再怎么伪装成熟,可心里到底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不管她了,等明天气消了也就好了。”
董白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曹昂在董白的陪伴下,来到了府内的湖心凉亭,看着月色照耀湖面的波光粼粼,脚下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似是想起了昔日青梅煮酒时的场景,曹昂开口询问着,“对了,父亲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司空已经与刘备等人会合了,前些日子也到达了袁术方的正面战场,双方即将开战。”董白恭敬的说道。
曹昂点了点头,“那孙策那边呢?”
“孙策也发兵了,不过好像不是去淮南的,而是……江南。”
“江南?”
曹昂看着面前的湖心不禁一笑,“孙策和周瑜这两个狐狸。”
“本以为他们会帮助父亲一起去偷袭袁术的大后方,可他们倒好,竟然趁着我们眼下没工夫去管他们,所以尽情的去拓展自己的地盘了。”
董白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黛眉微皱,“如果真让他们统一了江南,日后占据长江天险以观天下,恐怕还真的不容易对付。”
“所以对于这样的对手,我们现在只能拉拢,还不能反目。”曹昂捻起脚下一枚石子,微笑着向前打水漂。
董白点了点头,不再开口,只是安静的站在曹昂的身后。
“许都呢?许都最近可有何大事?”曹昂随手丢出了石子。
听见曹昂提起许都内况,董白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冷厉。
“这些老不死的汉臣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每日只敢在家里骂骂我们祸权乱国而已,真让外敌当前,却又是靠我们卖命保护。”
“若非世子您今日传话回来不让奴婢追责,否则单凭您遇刺受伤一事,奴婢定要让校事府的人去找那些汉臣们吐吐血不可。”
“不急,日后有的是机会。”曹昂淡笑一声。
“但现在,父亲在外征战,如果这时候许都传出矛盾,怕是会被那些诸侯们借机抓住把柄落井下石的。”
说到这,曹昂停顿了一下,闭眼轻笑一声。
“想当年天子落难,传令天下各诸侯前去勤王,可却无一人问津,唯有我们主动出击,将天子接回了许都。”
“而如今,‘奉天子而令不臣’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我们的声势和实力便有了几何倍数的壮大,那些诸侯们虽然表面上都不在意,但实际上各个都是打心眼的眼红,正愁再找不到机会‘勤王’呢。”
“原来如此。”董白点了点头。
“是奴婢短见了。”
曹昂摇了摇头,“不,虽然我们现在不能立刻找那些大臣们算账,但也得让他们明白,即使父亲不在,我们也不是可以随意被拿捏的软柿子。”
董白展颜一笑,如沐春风,“奴婢明白了。”
“只是朝中大臣这么多,我们应该拿谁开刀才好?”
曹昂用手扶着亭栏,思索道:“那就……董承吧。”
“董承?”董白不禁眉头微皱。
“那老家伙以前就仗着国舅爷的身份,经常随意的出入皇宫,而且每次都会跟天子畅聊许久,最近一段时间也远不止是天子了,跟朝中多位大臣也都走动的很是频繁。”
“汉臣?”曹昂意味莫名。
“汉臣。”董白点头确认。
曹昂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的离开,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话音。
“知道了,你准备一下吧,明天一早我打算进宫一趟。”
董白恭敬的施礼,目送着他的离开。
“诺。”
……
第二天。
直到日上三竿,潇潇的房门才再次被推开。
“啊呜——”
潇潇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着懒腰走了出来,无意间露出那属于少女的窈窕曲线,虽然青涩,但却别具一番诱惑。
潇潇抬头看着那火红的太阳,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心满意足的说道:“嗯,好久都没睡的这么舒服了。”
“潇潇姑娘。”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潇潇回过头来,却只见一名绝美的婢女缓步走了过来,体态轻盈,微笑的对着她施了个万福,正是董白。
“潇潇姑娘,我们世子吩咐了,等您醒了就让奴婢亲自带您去府里正殿用餐。”董白微微一笑。
“啊?可这会儿似乎已经过了饭点了吧?”
见董白似乎真的等了自己很久,潇潇自觉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世子知道您可能起的晚,所以提前让奴婢给您预留了一份。”董白笑了笑。
“是嘛……还算这家伙有心。”潇潇点了点头,小声的嘟囔着。
“那他人呢?”
“世子他……”董白抬头,看着天色呢喃道。
“现在已经要进宫了吧。”
第27章 进宫
许都内城,皇宫外,金马门前。
有一黑衣青年正安静的站在那里,双手拢袖,气度不凡,身上虽然未曾穿戴铠甲,但后腰上却佩着一柄做工精致的八面汉剑。
青年即使一言不发,可浑身上下却依旧散发着一股莫名的肃杀。
“世、世子,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守门士兵看着眼前的黑衣青年,不禁苦笑一声。
“觐见天子不得执兵,这是历来的规矩啊,您还是将这柄剑先交给我们保管吧。”
闻言,曹昂瞥了那士兵一眼,皮笑肉不笑,“这可是青釭剑,你确定你能拿得动?”
士兵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曹昂不再去看他,目光转向面前大门内,淡淡的说道:“既然觐见天子不得执兵是规矩,那为何本世子收到的消息是车骑将军董承却可以每次大摇大摆的佩剑觐见?”
“这、这……想来是天子恩旨吧。”士兵颤颤巍巍的说道。
“所以,我这不是让人去请旨了嘛。”曹昂淡笑一声。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本世子都等得起,难道你等不起吗?”
见曹昂如此,那名士兵知道再说下去恐怕没自己好果子吃了,当即不再开口,重新后退到自己的岗位前。
见守兵退去,曹昂也不再开口,闭目养神,安心的等待着。
很快,只见一名老太监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赶忙说道:“陛下有旨,准司空世子曹昂佩剑上殿。”
“谢陛下。”曹昂淡淡的说了一句,便抬腿进入了宫门。
一路上,在那太监的引路下,曹昂很快就来到了一座大殿前。
大殿表面金碧辉煌,让阳光散在其上显的熠熠生辉;内在更是古朴大气,看起来更为的庄严与厚重。
但就是这么一座大殿,曹昂的目光却并没有过多留恋其上,一扫即过,驻足在了大殿门前。
“世子稍等,老奴这就去传话。”老太监恭敬的说道。
“嗯。”
曹昂淡淡的应了一声,随手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免得传出去衣冠不整见天子这样的闲话。
很快,老太监又跑了出来,躬身对着曹昂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昂不再犹豫,大步踏入了其中。
“吱呀——”
随着曹昂前脚刚踏入其中,后脚身后的大门便传来一阵关门声。
曹昂见状,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同时右手迅速扶着腰间的青釭剑剑柄。
但不过片刻,曹昂那紧绷的心弦便松了下来。
因为他不相信那姓刘的天子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堂而皇之的将自己在这皇宫大殿中杀掉。
曹昂目光扫过,见四下无人,不禁开口朗声道:“臣司空世子曹昂,求见陛下。”
话音落罢,大殿一侧便缓缓走出来一道风韵倩影驻足于大殿龙椅之下,。
那是一名貌美的女子,看上去约莫花信年华,不仅身段丰满窈窕,更是在一举一动间都透露着常人难以比拟的雍容富贵。
看着眼前这名气质非凡的女人,曹昂不禁眯起了眼睛。
“伏寿皇后?”
眼前那名为伏寿的女人瞥了一眼曹昂,随即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淡笑一声。
“没想到曹孟德那矮小身材的中年男人,生出的儿子竟然是这么一个高大威猛,英俊帅气的形象。”
“怎么?难道世子见了陛下需行礼,而见了本宫却可免了这些礼数吗?”
“娘娘言重了。”曹昂笑了笑,微微躬身。
“只是臣来拜见的是天子,不知为何这九五尊前不见陛下却见到的是娘娘?莫非……先前那老太监是代娘娘假传圣旨?”
“大帽子就不用往本宫头上扣了。”伏寿冷笑着说道。
“论传圣旨这件事,说起来你们曹家不是比本宫更加熟练吗?反正那家伙如今已经被你们恐吓的懦弱不堪,整日只会沉醉于女人身上,既如此,借给本宫用用又有何妨?”
曹昂耸了耸肩,“听起来娘娘这怨气好像不止是来自我们曹家。”
“哼,这个不用你管。”伏寿袖袍一挥,缓步走上前来。
“今日本宫私下里见你,不过是想求你帮本宫办一件事罢了。”
“求我?”曹昂嘴角闪过一抹玩味。
“堂堂的大汉皇后,竟然到了要求助臣下帮忙的地步?”
伏寿惨笑一声,“是啊,身为皇后,本宫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当真是前无古人的典范啊。”
曹昂不以为意,手掌放在腰间青釭剑剑柄上,手指轻轻的摩梭着,不动声色的笑道:“说说看,娘娘想要本世子帮你做什么事?”
“很简单。”伏寿再次上前一步,抬头直视着面前的曹昂。
“本宫想要让你帮忙除掉天子身边的董贵人。”
“董贵人?”
曹昂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不明白伏寿是怎么与她结了仇的,还是说……她只是在诈自己?
见曹昂一言不发,伏寿以为他不知是谁,当下赶忙说道:“就是车骑将军董承之女。”
曹昂点了点头,微笑着看向伏寿,“不知这董贵人如何得罪了娘娘?竟然能让娘娘怨恨她到如此地步?”
“恨她?笑话,本宫乃堂堂大汉皇后,正宫之主,凭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如何能让本宫动怒?”伏寿目光看向门外,恨恨的说道。
“本宫怨的,不过是天子的不争气而已。”
“大汉四百年基业,如今危在旦夕,刘协那家伙不思进取也就罢了,却成日只想着醉倒在温柔乡,真是有愧我汉室列祖列宗。”
“所以,娘娘就把天子懦弱的原因归咎于董贵人身上?”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是这样,娘娘您大可行使您作为正宫的权利,随意找个借口将董贵人处死或者流放宫外不就行了?何必需要外人的帮助?”
“哼,你以为本宫没想过吗?”伏寿似是想起了什么,冷声道。
“只是刘协天天与那女人腻歪在一起,本宫哪来的机会?”
“既如此,那我也只能说娘娘您也太高看得起本世子了。”曹昂微微一笑。
“以您大汉皇后的身份都不行,我不过一介臣子,如何敢犯上?”
第28章 交易达成
如何敢犯上?
哼,自从来了这许都,你们曹家犯得上真的少吗?
到底是一脉相传的父子,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伏寿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黑衣青年,不禁深吸一口气。
“这里没人,世子不必掩饰,本宫也就有话直说了。”
伏寿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如今这许都,虽说天子在上,可到底还是你们曹家的,放眼望去,这满朝文武中,也只有你们能帮本宫完成这件事。”
听着伏寿的话,曹昂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可我们为什么要帮你?而且还是在背上‘以下犯上’这样的骂名的情况下?虽说我们曹家是不在乎什么天下人的眼光,可平白无故替别人背锅……我们也不傻。”
“这一点本宫当然知道。”伏寿深吸一口气。
“所以作为交换,本宫开出的回报是帮忙作为你们在皇宫的眼线。”
“眼线?”曹昂嗤笑一声。
伏寿认真的看着曹昂,“我知道你手下有校事府,堪称手眼通天,甚至能掌控天下一众诸侯的情报,可到底还是没能渗进到刘协身边来,对吗?”
“如果你答应帮本宫除掉董贵人,让天子重新振作起来,本宫可以帮你监视董承那老匹夫,如何?”
“哦?娘娘这是铁了心的想对董家动手啊?”曹昂似笑非笑。
“从董卓进京专权,再到迁都长安,一路上董承大人可都是为了陛下考虑,董家上下自董承一脉起,可都是铁骨铮铮的汉臣,娘娘真的忍心?”
“哼,当今天下谁不是汉臣?”伏寿冷笑道。
“且不去说当年董承敢以下犯上威胁本宫,就是如今,连你那父亲曹操掌控着天子,可不是照样称汉臣吗?谁知道他董承日后是不是还有别样的心思?”
“更何况,当今天下之局势,远不是一个董承就能处理的,本宫虽然同样憎恨你们曹家握权,但也知道只有你们才有可能打开眼下这乱世的局面。”
“这倒是实话。”曹昂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错,不过恐怕这还不足以打动本世子。”
“那你还想要什么?”伏寿似乎恼怒了。
“如今许都城外,各路诸侯哪个不是眼红羡慕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便利?随时等着出兵勤王;许都城内,又有这些顽固的大臣们随时打算刺杀你们夺权,你们曹家说是内外皆敌都不为过。”
“如今我们合作,替你们扫除在许都城内的障碍,你还有何不满意的?”
曹昂没有开口,只是用手摩梭着下巴,目光上下扫了伏寿一眼。
伏寿被他盯的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看着曹昂那深邃的目光,似是想起了他父亲的平日那广为人知的品行爱好,不禁贝齿轻咬红唇,惨笑一声。
“本宫明白了,你这是要将本宫作为大汉皇后最后的尊严都要剥夺了啊。”
听着伏寿的话,先前陷入思索的曹昂这才重新回过神来,但当他看到伏寿已经开始动手解下自己的腰带之时,错愕之余这才知道这位娘娘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几乎下意识的,曹昂转过身去,背对着伏寿,“娘娘这是做什么?”
“怎么?你们曹家父子难道不都是这个爱好吗?”伏寿惨笑一声。
“如今本宫无需你开口,骂名也由本宫来背,你还有何不满意的?”
“咳咳,那个……就按你之前说的条件吧。”曹昂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大门。
看着曹昂毫不犹豫的离去,身后的伏寿也呆在了原地。
而这时,曹昂急促的声音再次传入了伏寿的耳中。
“你替我在皇宫监视董承,本世子保证两年之内一定帮你除掉董贵人,但至于最后天子能否进取,这一点就与我无关了。”
“娘娘,那个……收拾一下,我就先开门告辞了。”
听到最后一句,伏寿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赶忙重新束好自己的腰带,等到一切无误后,方才开口向曹昂说着。
“好了。”
曹昂点了点头,当下不再停留,推开大门重新走出了大殿。
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伏寿的目光逐渐有些迷离。
……
“妈的,后悔了。”
一走出来的曹昂心中立刻一阵懊悔,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无奈的用手锤墙。
“怎么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啊,竟然真的被自己放过了,到底还是有色心没色胆啊。”
想起刚才殿内的样子,曹昂不禁被自己给气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秉丞相之志,承魏武遗风……看来我这境界还是差的远呐。”
瞧着一人坐在路边自言自语的曹昂,一名认出他的老太监不禁走上前来,面露疑惑。
“世子,您这是……”
“没什么。”曹昂抹了把脸。
“对了,公公可知道陛下如今在哪?”
“陛下这个点应该都在后宫陪着董贵人吧?”老太监思索着说道。
“怎么?世子想要觐见陛下?”
曹昂点了点头,“还请公公带路。”
“不敢不敢,世子跟老奴来就是了。”老太监赶忙在前面引着路。
曹昂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
随着一段蜿蜒曲折的路段,曹昂总算是来到了后宫中一座不算太大的宫殿前。
“到了,陛下应该就在这里面了。”老太监赶忙让开路,仪态卑微的说道。
“辛苦公公了。”曹昂微笑道。
“不敢,那世子先觐见陛下,老奴就先下去了。”
随着曹昂应了一声,那老太监这才重新退去,只留他一人在殿外。
曹昂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殿,装修华丽,而且尚未进去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欢乐笑声。
曹昂不禁轻叹一声。
难怪伏寿能气成那个样子,如今天下乱世,这天子倒还真是会享乐啊……
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后,只见曹昂在门口朗声道:“臣司空世子曹昂,求见陛下。”
随着曹昂声落,几乎一瞬间,面前的大殿沉寂了下来,殿内人似乎忙碌了起来,传来一阵仓促声。
直到良久,殿内才传出来一道弱弱的男声。
“进、进来吧。”
第29章 谁在放肆
曹昂进入殿中,却只见一名与他年纪一般大的青年正颤颤巍巍的坐在床边,虽一身龙袍,但却无任何龙威。
而在他的身边,则站着一名年轻女子,女子的美貌即使比起伏寿来说,还要更甚几分,只不过此刻的她或许是因为衣衫凌乱的缘故,脸庞也喘气微红,所以看起来远没有伏寿那般端庄有气质。
她就是董贵人?
曹昂看着那年轻女人,心神一阵恍惚,他以前也只是时常听说这刘协宠爱董贵人而已,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到。
难怪能将刘协那家伙迷的如此深,果然是有几分姿色的。
不过也不知为何,曹昂似乎与那董贵人并看不对眼,纵使她很漂亮,但也仅此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重新转移到了刘协的身上。
“爱、爱卿,你今日来见朕可是有要事?是司空在前面打了胜仗吗?”
看着曹昂腰间的佩剑,刘协声音有些结巴的说着。
“不,父亲那边双方虽然已经交战,但胜报传回来恐怕还得晚一段时间。”曹昂微微低头。
“今日来,是臣有事启奏陛下。”
“哦,爱卿是有何事要奏明朕啊?”刘协下意识的追问道。
曹昂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刘协语气十分冰冷,“是前些天臣遇刺的事。”
听见“遇刺”二字,刘协的身体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虽然很快就平复了,但还是被曹昂捕捉到了。
“爱、爱卿遇刺了?可有伤到自己?”刘协表面强装淡定。
曹昂摇了摇头,看着刘协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右手再次搭向了腰间的剑柄。
看着曹昂如此明显的动作,刘协显然被吓了一跳,有些说不出话,身边的董贵人见状,虽然眼眸中同样有着极强的恐惧感,但还是壮着胆子厉声开口。
“大胆曹昂,陛下面前,你、你想干什么?”
曹昂瞥了一眼董贵人,没有开口。
这时,刘协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起身将董贵人拉至身后,强笑道:“爱妃莫要说笑,司空一家对朕皆是忠心不二,世子……也是如此的,对吧?”
刘协脸上虽然带着笑,但却还是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恐惧。
曹昂见状,微笑着松开了右手,“陛下说的是,我们曹家食汉禄,自当为陛下分忧。”
听着曹昂如此说,刘协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还不待他开口,便又听到曹昂娓娓道来的声音。
“正因为如此,所以臣今日才会特地前来觐见陛下。”
“不久前臣在许都城外狩猎之时都能遇到刺客,险些丧命,如今刺客未曾抓住,那么想来这段时间应该也会潜入许都城中。”
“臣想着,以臣这区区卑微之身便能引来那些敌人的觊觎,那么陛下这九五之身若遇到刺客又当如何?”
“更何况父亲出征前还特意交代了要臣护您安危,所以为了陛下的龙体安宁,臣这段时间会让典韦将军带人守在皇宫内外,严禁一切可疑人物,直到彻底捉到刺客为止。”
听着曹昂的话,刘协当即面色一变。
本来许都城内外和朝堂上下已经被曹家的人给掌控着,如果连皇宫这最后一块地方都还被他们给监视住……
刘协不敢再往下想了的,当下赶忙回过神来,强笑道:“这个……就不劳爱卿费心了吧,皇宫的护卫都是由车骑将军董承给……”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曹昂朗声道:“并非臣不信任董承将军,只是父命难违,更何况天子在上,有典韦将军守着,臣也能更宽心一些。”
“那、那得多少人啊?”刘协迟疑道。
“皇宫御林军不是有两千人吗?”曹昂微微一笑。
“所以安全起见,臣让典韦将军带了三千人,其中两千替换掉了本来的守卫,剩下一千人则日夜巡视着,定能让陛下高枕无忧。”
“什么!?”
刘协目光呆滞的看着曹昂,董贵人更是怒极,出声训斥着。
“曹昂,你放肆。”
“宫中的守卫乃是我父亲精心挑选的精兵良将,专门用作保护陛下的,你有什么资格敢调换?”
话音刚落,只见曹昂右手握住剑柄,带着青釭剑悍然出鞘。
“唰”
一道寒光闪耀,剑刃直指面前的董贵人。
看着面前因恐惧而软倒在地的董贵人,曹昂似笑非笑道:“凭我手中三尺剑,够资格吗?”
董贵人倒在刘协怀中,不断的摇着头,眼神惊恐的看着面前的曹昂。
“咳,那、那个……爱卿啊,董贵人胆子小,你先,你先把剑收起来。”刘协勉强一笑,结巴着说道。
“这件事朕、朕依你就是了。”
曹昂嘴角微翘,手腕这才缓缓落下,但依旧未曾将青釭剑收鞘,而是收回身前,剑刃朝下蹲在地面上,双手叠放在剑柄上。
“陛下您多虑了,臣之所以擅自做主,主要还是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
“依臣看来,董承将军就算调集的军队再精良,可没上过战场,没经历过生死,那战斗力和执行力到底还是不行。”
“有臣手下这支军队做保证,陛下才方可高枕无忧。”
对于曹昂的话,刘协也只是勉强笑笑,反抗不得什么。
曹昂也不在意,继续笑道:“陛下放心,您原本用于皇宫的人马臣依然不会动,已经全部让人转交给董承将军了。”
“以前都是臣的兵马负责许都内外,董承将军负责皇宫,这一次,臣倒想偷个懒换换看了。“
“看看董贵人所说的这支‘精兵’,是否真的能帮忙抓住刺客?如果介时董承将军能将贼人送到臣的府上,或许臣会放下心来,继续将皇宫的安全交给他们。”
听着曹昂的弦外之音,刘协不禁愣在了原地,显然没想到曹昂还会将自己的皇宫军队再换回来,当下大喜。
“爱卿放心,朕定会让董承将军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他心里深知,除非是死敌,否则“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还是很受用的。
如果这一次他真的借此机会收编了那皇宫的军队,恐怕心灰意冷的刘协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介时若是传出类似于什么“天子暴毙许都皇宫”这样的传言,也只能是徒增天下的变数。
他虽然是个傀儡天子,可也是个定时炸弹。
既然区区两千兵马就能让这炸弹安心,那何乐而不为呢?
第30章 君臣抉择
瞧着曹昂已经重新将青釭剑收回鞘,刘协与董贵人眼中的恐惧这才缓缓消减了几分。
“既然皇宫的事情臣安排完了,那臣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先行告退。”曹昂微微躬身。
刘协慌不迭的起身,笑脸相送着,“爱卿走好。”
曹昂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直到目送着曹昂彻底走出大殿,刘协这才软倒在了龙塌之下,苦笑一声。
“陛下。”董贵人赶忙俯下身。
“陛下?你觉得朕还像个天子嘛……”刘协看着头顶着华丽的宫殿,自嘲的笑了笑。
“本以为有你父亲董承掌握着皇宫的两千卫,朕至少还能有点自由,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痴梦一场。”
“即使那曹操走了,可他的儿子却依然可以随意调换这皇宫的侍卫。”
“这许都啊……到底还是人家的。”
听着刘协如此自暴自弃的话,董贵人不禁轻咬红唇,“陛下放心,臣的父亲这段时间已经在不断的联络朝中那些心向汉室的老臣们了,相信要不了多久的谋划,就一定能铲除国贼。”
“没用的,没用的。”刘协目光呆滞的说道。
“老祖宗们的基业,朕……要守不住了。”
……
曹昂闲庭信步的走在皇宫大道上,对于来来往往跟他行礼的宫女和太监们也大多都会微笑回应着,那份和善倒也让不少春心泛滥的小宫女们红了脸。
再次来到金马门前,看着在门外虎背熊腰等候多时的典韦,曹昂嘴角不禁扬起了一抹弧度。
“典将军来这么早?”
看着曹昂朝自己走来,典韦咧嘴一笑,抱拳行礼,“世子的吩咐,末将不敢怠慢。”
“末将已经让咱们的人接管了皇宫内外,至于皇宫里本来那些人,臣也按照世子的命令将他们打包还给了董承那老不死的。”
“嗯,做的好。”曹昂微微颔首。
“只是……”
典韦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典将军说话何时这般吞吞吐吐了?”曹昂笑道。
典韦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咧嘴一笑,“只是末将不明白,林间那些刺客不是已经被我们……为何您还要让董承那家伙负责捉拿那些本不存在的贼人?”
“林间那些刺客没了,可这许都还有啊。”曹昂笑着向前走去。
“许都?”
典韦疑惑,赶忙大步跟上前去,与曹昂一同向前走着。
“还请世子明说。”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自从天子迁都许昌,朝中便有不少所谓的‘汉臣’总是恨不得杀了我们,将权力还给他们的天子,而这些汉臣中,大多数也都是以董承为首的。”
“许都城外有各路诸侯,许都城内又有这些讨厌的苍蝇,如此‘外忧内患’的情况,当然得找机会除掉一项了。”
典韦恍然,“我明白了。”
“所以世子您就用皇宫护卫做要挟,看似是让董承那家伙找刺客,实际上就是为了逼他供出有哪些汉臣,对吗?”
“不错。”曹昂微微一笑。
“本世子可不能白白受伤,既然他董承自诩是忠臣,那我这次倒要趁机看看,他这忠君之人在天子的安危与群臣的信任之间,究竟会选择哪一项。”
“而且兵权在我们手上,再加上有校事府的情报在,若是董承这次不吐点血,这事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世子英明。”典韦咧嘴一笑。
曹昂摆了摆手,笑道:“行了,典将军,废话就不多说了,这段时间就先麻烦你守在皇宫里吧。若有什么顽固之人还想面见天子,不用跟他客气,轰出去就是了。”
“诺。”
典韦狞笑一声,转身向回走去。
看着典韦离去的背影,曹昂轻笑一声,“还真是困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董承啊董承,本世子这次倒要看看,你究竟如何选择。”
说完,曹昂便上了面前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直奔皇宫外而去。
一路上,当马车外的环境由寂静转化为喧嚣的时候,曹昂就知道已经出了皇宫,径直去司空府了。
本来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他是并不打算在这街上多留恋的,可直到再次听到那道悦耳的声音。
“喂,老板,你这个玉串手链卖的也太贵了吧。”
曹昂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对着车夫说道:“停车。”
很快,马车悠悠的停了下来。
曹昂掀开车帘,从车上跳了下来,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停在一道曼妙的倩影之上,嘴角微翘,缓步向前走去。
“喂,老板,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就这么一串手链卖我一两银子,你是奸商吧?”
即使那女声已经如此严厉的质问了,可那摊主老板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反而看着那名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黑衣青年,揉搓着手掌,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哟,世子您今日怎么有空来小的这了?”
听见“世子”二字,那少女明显是被吓了一跳,飞快的转过身来,呆呆的看着他。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小白没有陪你吗?”
曹昂声音很轻,且眼含笑意的看着身前这个面纱少女。
潇潇只愣了一下,便迅速的回过神来,低下头,小声嘀咕道:“要你管。”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还生气呢?”
见潇潇不说话,曹昂微微一笑,抬头重新看着面前的小摊的老板。
“老板,先前她想要的是哪串手链?能给我看看吗?”
摊主搓手笑道:“世子,瞧您这话说的,您能来我这,那是小的荣幸啊。”
说着,摊主便主动递上了先前潇潇爱不释手的那件玉串手链。
曹昂放在手上观摩着,手链做工算不上多么精致,虽是玉制的,可却是最劣质的那种拙玉,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地摊货。
“这件手链我买了,多少钱?”曹昂微笑着说道。
还不等那摊主说话,便只见身边的潇潇瞪了他一眼。
“买什么买?你还真是人傻钱多啊。“
说完,潇潇便不由分说的一把夺过他手中那串手链,转头扔给了那摊主。
“还给你,你个奸商。”
“我们走。”
最后一句明显是对曹昂说的。
曹昂见手链又被还了回去,刚想说什么,但手臂却已经被潇潇拉住,头也不回的拽着他向前走去。
第31章 下赌
“喂,你不是想要那手链吗?干嘛要走啊?”曹昂疑惑的看着潇潇。
“要什么要?”潇潇瞪了他一眼。
“手链最多不过几十文的价值,那个奸商就敢要一两银子,你傻吗?”
见潇潇生气的如此可爱,曹昂不禁嘴角微翘。
“你还笑?”潇潇双手叉腰,娇嗔的看着他。
但她的斥责不仅没让曹昂有所收敛,反而让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了。
潇潇一时羞恼,抬手就要揍他。
曹昂见状,也不反抗,立刻假装虚弱,捂着自己的手臂痛苦的呻吟着。
潇潇也只能作罢,恨恨的看了他一眼,扭头继续向前走去。
曹昂赶忙快步跟上前去,笑道:“我买它还不是因为你想要吗?”
“再说了,区区一两银子,就能搏佳人一笑,何乐而不为呢?”
“哼,骗人的鬼话会的倒是很熟练嘛,说,以前到底用这一招祸害了多少女孩子了?”潇潇冷笑一声。
曹昂赶忙举手说道:“天地良心,你可是第一个。”
听着曹昂的话,潇潇没有再开口,只是别过头去娇哼一声。
看见她这般娇俏的模样,曹昂就知道眼前这个傲娇小女王的气是消的差不多了,当下上前一步,用手轻揉她的脑袋。
“别不开心了,走吧,今天我就陪咱们大小姐好好逛逛这许都城,所有的消费都由我买单。”曹昂微笑着看向潇潇。
“人傻钱多。”潇潇嘀咕了一句。
曹昂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耸了耸肩。
事实证明,无论年龄,只要是女人,逛起街来那都仿佛是不知疲倦的机器,饶是以曹昂的耐心和体力,在陪着潇潇逛了一天的许都商铺后都有些撑不住的腿软。
但望着眼前这个如同蝴蝶一般灵动飘舞不知疲倦的面纱少女,他却突然觉得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累了。
“哎,前面是什么?好热闹啊。”潇潇张望着眼前那人满为患的商铺,有些兴奋的说道。
“子修,我们去看看吧……嗯?”
潇潇回过头来,却只见曹昂正低着头,手中还握着一书细长的丝帛。
“子修,怎么了?”潇潇疑惑的走上前来。
“没什么。”曹昂笑着摇了摇头,随意的收起了手中的丝帛。
“只是校事府传来的一些情报而已。”
潇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兴奋的看着曹昂,“子修,那里热闹,我们去看看吧。”
“好。”曹昂宠溺的点了点头。
很快,二人就挤进了面前的人堆商铺中,只见一张巨大的案桌浮现在两人眼前。
“来来来,买定离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咯。”
听着眼前那人的叫喊声以及看着手边的案桌,曹昂眼神不禁有些古怪。
竟然是赌博?
虽说许都平日并没有禁令要求不让平民赌博,可这博戏之事一向被他们曹家所不齿,所以连带着这许都城内的赌馆也可以说是少之又少,而且就算是有,也大多都是开在偏僻角落,少有人烟,怎么今日会有这么多人围观?
还不待曹昂开口询问,便只听面前负责主持的那人继续吆喝着。
“那袁术昔日在淮南称帝,自号什么仲氏,如今闹得是天下皆知。要知道,咱们许都城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大汉天子,所以袁术那逆贼此举堪称是犯上作乱,咱们曹司空此去奉诏讨贼,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传来。”
“所以今日,咱们就提前开好盘口,下好赌注,看看谁会赢。”
话音刚落,便能听到身后众人此起彼伏的声音。
“听闻那袁术久居淮南,兵足粮备的,而且前些天我可是听说他亲发二十万大军去征讨徐州城了,如此声势……我赌十文,袁术胜。”
“切,兄台此言差矣,那袁术虽然声势浩大,可我听说他手下的大将军纪灵刚到徐州,便被徐州的张飞给拿矛刺死于马下了,这样的军队,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我还是用五十文,赌咱们司空会赢。”
“不不不,二十万大军还是很有说服力的,还是袁术会赢。”
“……”
听着店铺内众人的发言,曹昂皱起的眉头愈发紧促。
自古以来,敢以前线的战况来作为博戏的不是没有,因为前线的胜负一向是赌注的热门,不少人想着可以趁机大捞一笔。
可就是这些人,最后却无一例外都被以惑乱军心的罪名给拖出去处死了,没想到自己今日逛街还能歪打正着的碰见这样的事?
一想到这,曹昂目光扫过四周,发现身后所有人几乎都盯着面前那张大案桌,似乎并没有能认出自己的。
“有意思。”曹昂嘴角闪过一抹玩味,喃喃道。
“嗯?你说什么呢?”潇潇偏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曹昂同样偏过头来,笑道。
“对了,想赢钱吗?”
潇潇大眼睛中闪过一抹兴奋,“怎么?你有办法?”
曹昂微微一笑,从腰上的荷包之中拿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私下递在她的手上,同时凑近到她的耳畔,小声的私语着。
曹昂如此亲密举动弄得潇潇一阵手足无措,连带她面纱下的娇颜都不自觉的泛起一抹红晕,但还是飞快的点了点头。
“动作快点,我在外面等你。”曹昂指了指外面。
潇潇点了点头。
目送着曹昂离开后,潇潇这才重新回过头来,掂了掂手中的银两,随后猛地拍在了案桌上那个书写“曹”字的一方。
“我赌二十两,司空胜。”
潇潇的声音并不高,但却传遍了整个商铺。
望着一个小女娃娃便有如此魄力,随手掷出二十两,所有人都震惊在了原地。
“这位姑娘,你可想好了?这可是足足二十两啊。”主持人目瞪口呆的说道。
“这要是司空输了的话,你这些钱可就全打水漂了。”
“我当然知道,用得着你说?”潇潇不耐烦的挥着手。
“今天我就赌司空胜,别墨迹了,赶紧宣布结果吧。”
“可、可我们还没有结果啊。”主持人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们的人就算现在传回来前线的消息,最快也得十天。”
“那没有结果你们赌什么?”潇潇柳眉蹙起,不耐的说道。
主持人理所当然的说道:“所以啊,我们今日是先封盘,待十天后共同开盘。”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不用了,本官今日就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前线的仗打完了,而且是司空大获全胜,如今他的军队已经攻破了伪都寿春,袁术仓皇而逃,不日司空就将班师回朝。”
第32章 许都的刺客
众人纷纷回过头来,只见一名身穿官服,相貌威严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商铺门口,正是时常以铁面威严着称的许都县令满宠。
满宠袖袍一挥,当即大喝道:“敢以前线将士们的生死作赌注,所有人,都给我抓起来,按扰乱军心罪名处置。”
一时间,门外有无数手持利刃的甲士闯了进来,将店铺内所有人都围了起来,那等阵仗不可谓是不大。
眼看着所有人都吓的蹲在了地上,潇潇却笑出声来。
“嗯,那现在看来应该是我赢了吧?这些钱本小姐就笑纳了。”
说着,潇潇便张开双臂,将案桌上的所有银两统统都揽入了怀中。
看着自己满载而归的怀抱,潇潇的大眼睛也眯的跟个月牙儿似的,蹦跳着走出了店铺。
众人见满宠竟然毫不阻拦,纷纷惊掉了下巴。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满宠瞪了众人一眼。
“本官也想知道为什么世子不让我抓她。”
“……”
早在门外等候多时的曹昂看着潇潇蹦跳着出来,嘴角的笑意又一次不自觉的浮现。
“这下高兴了?”曹昂轻点了一下少女光洁的额头。
潇潇本来想还击,但一想怀中还抱着银两有些抽不开手,所以只能呲牙向曹昂咬去。
曹昂有些哭笑不得,“喂,你属狗的啊,还咬人。”
“哼,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潇潇看着怀中的银两,满意的说道。
“喏,这是你的那份,不许多拿!”
潇潇冲着最上方的那锭银子努了努嘴,眼神威胁着看着他。
曹昂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时,面前的店铺内,满宠也已经重新走了出来。
“世子。”满宠躬身行礼,微笑道。
“这次多亏有世子举报,否则当真是让这些贪财之徒钻了空子了。明明是前线将士们拼死拼活的战斗,却成了后方这些蛀虫的赌乐玩事,实在是可恶。”
“对了,世子当真收到司空传回来的消息了?”
曹昂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书丝帛递给了满宠,“这是校事府刚才传回来的情报。”
看着丝帛上的内容,满宠这才放下心来,“世子手下校事府情报一向精准又迅速,从未出错,如此说来想必司空又将得胜归来,当真是一大幸事啊。”
“在下还得负责处理这些贪财之徒,便不多做停留了,告辞。”
说完,满宠对着曹昂躬身行礼,便再度带人退去。
看着满宠离去的背影,潇潇这才猛然转过头来,美眸灼灼的看着他。
“好啊,你作弊。”
“原来你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才故意给我银子让我去赢钱,对不对?”
“倒也不笨。”曹昂笑笑。
“反正也是要叫满宠大人来,与其到时候让他收了银子上缴军费国库,倒不如留下来给你用用。我记得你的钱包不是正好被偷了吗?喏,反正这些钱对于军费来说也没多少,正好用作你在许都的日常开销了。”
“干嘛?你要赶我出去啊?”潇潇凶巴巴的说道。
“怎么会?”曹昂莞尔一笑。
“只要你愿意,就是以后住在司空府都行。”
闻言,潇潇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走了,去吃饭吧。”
“陪你逛了一天了,本世子早就饿了。”
“好啊好啊,就去昨天那家酒楼吧,味道还不错。”
“可以啊,不过今天你挣了钱你请客?”
“嘶,我突然觉得早上司空府的饭好像也挺好的。”
“你……小财迷。”
“切,谁跟你一样,人傻钱多。”
“哈哈哈,别、别,我错了,别挠我了,我最怕痒了。”
“……”
夕阳西下,伴随着两人愉悦的打闹声,甚是欢乐。
而最终,曹昂还是拗不过潇潇,二人重新回到了司空府,打算在府中用晚膳。
司空府内,凉亭中。
看着眼前摘下面纱娇颜绝色的少女,曹昂本来还是有一种很惊艳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在少女狼吞虎咽的进食中最终也只能化为一抹无奈。
还真是一点淑女形象都不顾啊……
“再来一碗。”
潇潇将手中干净的饭碗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笑嘻嘻的说着。
“这已经是第六碗了。”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但还是主动帮她又盛了一碗。。
“真不知道你这胃是怎么长的,明明身材这么苗条,却偏偏这么能吃。”
“切,就这还多?”潇潇撇了撇嘴。
“那是你还没见过我父兄,以前每次吃饭的时候他们还都骂我说我不好好吃饭嘞。”
曹昂嘴角抽了抽,“你们家到底是一群什么妖孽……”
潇潇摆了摆手,显然顾不上跟他谈话,只是一股脑的将面前的菜食往嘴里扒着。
这时,董白从凉亭外施施然的走来,对着曹昂施了个万福。
“世子,董承那老家伙送来两人,说是一直潜伏在许都的刺客。”
“哦?这么快。”曹昂有些讶异。
“我还以为他会在忠君与臣信之间纠结一阵子,没想到他倒是果断。”
“送来的二人是谁啊?”
“不认识,不像是朝中的大臣。”董白摇了摇头。
“糊弄我?那就杀了,人头再送去董府。”曹昂淡淡的说道。
“既然他董承觉得此事能敷衍过去,那本世子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送来多少敷衍的人,本世子就杀多少人。”
“是。”
董白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去,却又听到曹昂开口。
“小白。”
董白疑惑的回过头来,“世子还有何吩咐?”
“父亲是不是最近就要班师了?”曹昂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董白点了点头,“司空大军已经攻破了袁术的伪都,徒剩下一些淮南的残余势力也在加速解决,不日即将回朝。”
“那刘备一行人是不是也尚还在父亲身边?”
“这个……应该吧。”
曹昂皱眉,转过头来严肃的看着董白,“你即刻让校事府的人传我的命令,八百里加急赶往父亲那里,就说一定要将刘备带回许都,不能将他再放出去。”
“诺。”
第33章 敞开的心扉
目送着董白的离开,一直专注吃饭的潇潇不禁有些疑惑,因为他从未见过曹昂如此严肃的样子。
“怎么了?那刘备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你紧张成这样?”潇潇一边扒着碗里的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
“潜蛟。”曹昂只此二字评价。
潇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曹昂竟然对他能有如此高的评价。
“这刘备竟然如此厉害?可我曾听父亲提起过啊,说就是一个落魄的大耳贼而已啊。”
“潜龙藏水,自然发现不了什么。”曹昂摇了摇头。
“可时机一到,鱼跃乘龙只在朝夕之间。”
听着曹昂如此肯定,潇潇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曹昂看着面前的潇潇,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大小姐?”
“我……”
潇潇似乎有些纠结。
曹昂微微一笑,又说道:“看你的身手,应该也是将门虎女吧?而且老是听你提起你的父兄,看起来你很为他们骄傲啊?应该也不简单才对,敢问令尊大名?”
听着曹昂提起自己的父亲,潇潇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低垂着眼帘。
“我爹爹他……早些年就已经战死了。”
曹昂一愣,连忙说道:“抱歉,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潇潇重新抬起头来,笑着对他摇了摇头。
“哎呀,没关系的,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事情早都过去了。而且长兄如父,我的几个哥哥们都很疼爱我的,在家里基本都是我说一他们不敢说二的。”
“除了……那个讨厌的大哥。”
“嗯?可你刚才还说了你的几个哥哥都很疼你啊?”曹昂显然有些意外。
“切,那是以前。”潇潇撇了撇嘴。
“以前大哥他的确也很疼我,可自从他接替父亲领兵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日皱着个苦瓜脸,盯着个地图看半天,也不再陪我玩了,甚至最后还用我的幸福做赌注。”
“你的幸福?”曹昂下意识的问道。
“是啊。”潇潇咬着筷子,用手撑着脑袋,看起来百无聊赖的。
“若不是因为……我还算满意,否则到现在我都不会原谅他。”
说话间,潇潇有意无意的瞥了曹昂一眼。
望着潇潇故意说话含糊不清,曹昂摇了摇头,也不再追问,笑着举起手中酒杯。
“不管怎么说,我相信你的大哥应该还是记挂着你的,就像你说的,长兄如父,有时候他可能为了你们家族需要考虑的更多。”
“或许吧。”潇潇耸了耸肩。
“不过那样的大哥,我不喜欢。”
曹昂哈哈大笑,“既然不愿意去想,那就不想了。”
“这次逃出家,别的地界我不敢说,但只要你在许都一天,我就保证不会饿着你,你想住多久都没问题。”
“真的?”潇潇嘴角微翘,眼眸邪魅的看着曹昂。
“你不怕我吃的多?”
“你要是能吃光我,我敬佩你。”曹昂付之一笑。
“算你有点良心。”潇潇嘟囔着。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要是万一以后都住在许都了,你可不能不管我哦。”
“好说。”
伴随着时不时的欢笑声,月光之下,凉亭氛围显的异常和谐。
……
与此同时,许都,董府。
即使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董府的大堂却依旧灯火通明,有数人穿着官服围坐一堆,时不时发出阵阵叹息。
“没想到那曹贼虽然走了,可他那个儿子却依旧不是省油的灯。”坐在主位上的一名中年男人不禁咬牙道。
“这个小贼,当真是好生心狠,竟然不由分说的就将我送去的人给杀了。”
“董大人息怒啊。”长水校尉种辑劝道。
“眼下那小贼派大将典韦守在皇宫,为的就是不让我们任何人接近,如此紧要关头,我们还当以天子安危为重啊。”
主位上的董承咬牙,叹息一声,“我何尝不惦记陛下和小女的安危?只是那小贼实在可恶,非要让我交出你们大家才肯罢休,可、可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大汉的肱骨之臣啊……”
太医吉平突然站起来,凌然道:“既然如此,还请董大人明日一早便将我送到那司空府,只要陛下能脱险,为臣子者,当万死不辞。”
“吉太医如此大义,我、我……”董承涕零的说不出话。
吉平朗笑一声,“只是在我身死之后,天子日后的安危,还得仰仗诸公了。”
这时,一旁一直沉默的工部侍郎王子服却突然一笑,“吉太医且慢。”
在场众人纷纷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董大人,在下有一计,或许可以不用牺牲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又可让那小贼将行刺一事翻过去。”
“哦?王大人有何妙计?快快说来。”董承当下大喜,赶忙说道。
王子服微微一笑,“如果我没记错,前段时间董大人曾去拜访过骑都尉司马防,对吗?”
“不错。”董承点了点头。
“那不知司马公对于董大人拜访时的态度如何?”
“这……”
董承眉头皱起,“司马公意味不明,虽然看得出他也心系天子安危,但到底还是没能做出任何表态。”
“可眼下他没坐在这里,不也就是从侧面说明了其实董大人心里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会站在我们这边,对吗?”王子服笑道。
“既如此,与其费尽心思招揽一个不确定的人,倒不如舍弃他保住我们,日后好共谋大业。”
“王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将司马防当刺客送到那小贼面前?”董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可……那小贼能信吗?”
“不错,司马公毕竟是汉朝老臣了,这些年来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啊。”种辑也有些犹豫。
“如此出卖,会不会不太好?”
“成大事者,必要不拘小节。”王子服严肃的说道。
“舍司马公一人便能保住在座各位,值!”
见众人纷纷沉默了下来,董承也只能咬牙,站起身来袖袍一挥。
“既如此,那就命人吩咐下去,即刻前往司马府,捉拿刺客司马防。”
第34章 顶罪的司马氏
清晨。
当天色破晓之时,曹昂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被惊醒。
听着外面一阵吵闹声,曹昂心生不耐烦,呵斥道:“何人在门外喧哗?”
很快,便只见董白推门而入,眼含歉意的说道:“世子,是董承那家伙一大早送来的刺客。”
“刺客?”
曹昂愣了一下,大骂道:“董承那老家伙一大早就又拿自己那些死士来糊弄我?”
“不,这次不是死士,而是朝臣。”董白摇了摇头。
“朝臣?”曹昂强忍着心中的怒意,掀开被子站起身。
“替我更衣。”
“诺。”
董白上前一步,熟练的替曹昂更换着衣服。
脑袋尚还昏昏沉沉的曹昂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对了,这次他送来的人是谁?”
董白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是……司马家的家主,司马防。”
“是嘛,这司马防还真是可怜,竟然成了董承的替罪羊。”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片刻后,曹昂猛然抬起头来,“你说的是骑都尉司马防?”
“是。”董白点了点头。
“正因为如此,所以奴婢才不得不进来打扰世子,当日月旦评,奴婢记得您似乎……很看重那个叫司马懿的。”
“他也在?”曹昂的呼吸声都急促了起来。
董白摇了摇头,“不,董承的人只送来了司马防。”
曹昂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那样子着实吓了董白一跳。
“世子,您这是……“董白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没事,我这是高兴的。”曹昂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
“本来我还在想究竟该如何收服司马懿为我所用,这个董承啊,这次可真是帮了本世子一个大忙了。”
“快,更衣,本世子这就出去。”
董白不敢怠慢,赶忙替曹昂整理好外衣服装,刚替他披上了一件御寒的大氅,后者便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一来到大门前,曹昂便看见了跪倒在地的司马防,周围还围着一众手握兵刃的甲士,看上去像是董承专门派人押送来的。
见曹昂快步走来,负责押送的统领赶忙上前一步,抱拳道:“世子,董大人特意让我们送来刺客……”
话还没说完,那统领便被曹昂抬腿一脚踹了出去。
只见曹昂勃然大怒,呵斥道:“放肆!”
“司马公一家自上一任老家主起,便一直都是忠心我大汉的肱骨之臣,怎么可能行那悖逆之事?董承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说完,曹昂也不再去看那统领,赶忙搀扶起面前的司马防。
“司马公快快请起,您受惊了。”
司马防颤抖着站了起来,看着曹昂激动的说道:“老臣,多谢世子明察。”
“此时都怪我,让司马公受惊了。”曹昂扶着司马防说道。
“本来想让董大人负责查出在藏匿在许都的刺客,可没想到他竟然糊涂到查到司马公的头上了。”
“你们,还不快去扶司马公下去休息。”
说着,曹昂随手招来两名下人,让他们带着司马防先去府中大堂了。
而直到司马防的背影再次消失于眼前,曹昂这才重新回过头来,目光平淡的看着先前那名开口的都统。
“我认得你,你似乎以前就是皇宫御林军的都统吧?如今都出来了,竟然还是首领,看来董承那老小子还真是信任你。”
听着曹昂冷漠的话音,那都统不敢发一言,连忙颤抖的跪倒在地,生怕让这位世子惦记上。
“行了,滚吧,回去告诉董承,司马防算一个,但许都的刺客,也远不止这一个,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完,曹昂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那些甲士们见状,也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转身离开,像是落荒而逃似的。
看着信步而来的曹昂,董白嫣然一笑:
“需要奴婢着人去通知一声司马家来接人吗?”
“不用。”曹昂笑了笑。
“他们会自己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安静的等待就好。”
董白掩嘴轻笑,“如今的世子,看起来真像是个谋局的高手哩。”
“谋局嘛……”曹昂闭眼轻笑一声。
“想要驾驭这些人精,不动点脑子怎么行呢?”
说完,曹昂便重新睁开眼睛,继续大步的向前走去,董白则微笑着跟在他的身后。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司空府的大堂,看着在里面坐立不安的司马防,曹昂微笑着走上前去。
“司马公久等,小侄来晚了。”
闻言,司马防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哪里哪里,是下官要多谢世子的信任才是。”
“那帮做事糊涂东西,小侄刚才已经训斥过他们了,真是委屈您老了。”曹昂笑着说道。
“您且宽心,小侄已经命人去司马府请贵府的几位公子了,相信他们一会儿就会来接您的。”
“如此,真是有劳世子了。”司马防激动的说道。
见司马防如此,曹昂故作疑惑的说道:“对了,司马公好端端的怎么会被那些甲士当成刺客抓起来?”
“我记得抓刺客一事是由国舅爷董承负责的,莫非……”
说到这,曹昂话音故意留白。
果然,只见司马防咬牙,眼中闪过一抹愤恨。
“实不相瞒,下官最近确实与董承将军在一些事情达成了偏差,但本以为只是君子之争,可谁曾料到……哎。”
曹昂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哦?小侄能多做问一句,是何事吗?”
听着曹昂的话,司马防下意识的脸色一变,缄口不言。
“司马公可是有何为难之处?”曹昂似笑非笑道。
“若是现在说出来,以我和仲达的交情,或许小侄还能帮你,否则来日若是董承那家伙再像今日这般陷害你陷害到陛下面前,恐怕小侄就是想帮都帮不了你了啊。”
听着曹昂那平淡的话语,司马防脸色更难看了,眼中似乎真的闪过一抹挣扎的犹豫。
曹昂见状,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也不再开口催促,安静的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直到良久,只听司马防低叹一声,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曹昂。
“世子,且听下官细言。”
第35章 站队
“驾——”
只听一声洪亮的驭马声响彻在司空府门外,随之而来的,是一匹骏马停在了司空府前。
马背上,一名身穿墨绿衣袍的青年飞快翻身下马,就要快步闯入面前规模宏大的司空府。
“来者何人?止步。”
门口的守卫架起手中兵器,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青年见状,主动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语气着急的说着:
“在下司马懿,前来求见世子,烦请大人通报。”
听着司马懿自报名声,两名守卫相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其中一名守卫笑着开口道:
“原来是司马家的二公子啊,请跟我来,咱们世子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司马懿赶忙说道:
“不敢,烦请大人带路。”
守卫点了点头,转身在前带路,司马懿赶忙跟了上去,二人很快便来到了司空府的大堂。
看着高坐于堂中安然无恙的司马防,司马懿这才松了一口气,朗声道:
“草民司马懿,拜见世子。”
曹昂闻声转过头来,看着门外的司马懿,心中的喜悦让他下意识的嘴角微翘,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起身说着:
“仲达啊,可算是等到你了。”
司马懿始终不曾抬头,低眉说道:
“岂敢,草民乃卑贱之躯,怎能让世子挂念?”
曹昂扫了一眼司马懿周身,开口笑道:
“怎么令兄弟伯达他们没跟你一起来?”
司马懿沉声道:
“大哥他们自昨夜开始便一直心系父亲安危,草民是担心他们关心则乱,故独身一人前来。”
“是嘛……”曹昂有些惋惜的说道。
“我还以为仲达一人前来是一场交易呢。”
听到“交易”二字,司马懿的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一下,弯的腰更低了,一言不发。
曹昂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这般卑躬屈膝的模样,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今日之事,是我的错,让司马公受委屈了。”
司马懿摇了摇头:
“不,如今家父既然能安然无恙的成为世子的座上宾,那就足以说明一切了,是草民应该要感谢世子对家父的信任才对。”
曹昂微微一笑:
“那……仲达可知令尊是如何到我府上的吗?”
司马懿迟疑了一会儿,说道:
“草民愚钝,是昨夜车骑将军董承连夜派人抓走了我父……”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便只听曹昂又说道:
“董承抓刺客为何不抓别人,单抓司马公?”
司马懿低着头,眼睛微眯,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开口道:
“想来是因为家父最近与那董承老贼在朝堂上的政见不合的缘故。”
“政见不合?”
曹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是,纯属政见不合。”司马懿咬牙坚持着。
“草民本以为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却没想到那老贼竟然生生的下此死手来栽赃陷害,实在可恶。”
曹昂摆了摆手,笑道:
“有意思。”
“行了仲达,司马公你带回去吧,赔礼的话本世子也就不多说了,待会儿会让人送一些上贡的补品到你府上,算是本世子的歉意了吧。”
“草民,叩谢世子大恩。”
司马懿朝着曹昂的背影俯身拜去。
曹昂摆了摆手,带着董白离开了大堂,向府中后院走去,将此地重新交给了他们父子。
“仲达。”
司马防激动的看着自己这个二儿子。
司马懿摇了摇头,一把抓住司马防,不由分说的带着他向府外走去。
“先出去再说。”
与此同时,并未走远只是一直在暗处观摩的曹昂见状,饶有兴趣的说道:
“这司马懿倒是足够警惕,无论什么时候做事都是这般小心翼翼。”
董白微微一笑,“只可惜他的顾虑太多,若非是有着身后偌大家族的束缚,恐怕还真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若真是让他跟奉孝一般孤身一人,我倒还不敢用他了。”曹昂笑了笑。
“既然他现在还没有奉孝的忠心,那就紧紧的攥着他的弱点就是了。”
“刚才司马防的话你都听到了?让校事府的人动起来吧。许都沉寂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活跃起来,见见血了。”
“诺。”
……
“你说什么!?”司马懿脸色一变。
“你将那日与董承交谈之事统统都告知曹昂了?”
司马防低叹一声:
“为父何尝不想隐瞒?可正如那曹子修所说,若是来日董承那老贼再将我栽赃到陛下面前又该如何是好?我不得不为司马家考虑啊……”
话还没说,便听司马懿呵斥一声。
“糊涂。”
司马懿恨恨的说道:“难怪今日那曹昂神色古怪,父亲,你上了他的当了,你今日之行为,才是真正害了我司马家。”
司马防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我儿是……什么意思?”
司马懿扶额,一阵头疼:
“如果我所料不错,那曹昂应该早就知道董承等人对他们曹家心怀不轨,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不能动手罢了。”
“如今你将董承等人的谋划尽数告知曹昂,曹昂便大可以借你之口将这件事宣之于众,将董承等人顺理成章的铲除掉。”
“介时我司马家是会没事,可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司马家忠汉的名声也只会演变成忠曹。而我们家,也将被打上曹家的标签,从今往后无论是我还是大哥或者其他兄弟,就只有效劳曹家这一条路了。”
听着司马懿的分析,司马防显然是吓了一跳:
“那、那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司马懿一阵头疼,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司空府,第一次显示出了他的“鹰视狼顾”之相。
“好一个曹昂,好一个曹家世子。”
“这许都……怕是在曹孟德回来之前,便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司马防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眼神惊恐的说道:
“怎么会……”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
“罢了,我司马懿平生最讨厌与庸人为伍,如今这曹家世子倒真是让我有些提起兴趣来了。”
“如果天命不在汉,或许辅佐他……也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36章 大恩不言谢
在送走了司马家父子后,曹昂心情一直不错。
本来他也只是想着凭借遇刺一事好好让董承吐吐血,但如今看来,显然还有意外的收获。
曹昂背倚在凉亭栏杆,看着面前清澈的庭湖,微微一笑,呢喃着:
“嗯……既获得了董承等人的名单,又卖了司马懿一个面子,一箭双雕,这生意不错。”
这时,府内一名下人快步的走了过来,对着他弯腰说道:
“世子,门外有人求见。”
“何人?”
“小的不知,但那人自称是司马府的,说是来奉司马公之命专门前来感谢世子派人送去的补品的。”
曹昂愣了一下,片刻后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司马懿……还真是谨慎。”
“去将人带到偏房吧,早起那么久,本世子也累了,刚好需要休息一下。”
“诺。”
看着下人一路小跑的离去,曹昂这才重新起身,整理好衣衫后向府中偏房而去。
虽说是偏房,可除了地方没有大堂大之外,其他设施可谓是应有尽有,甚至在角落处还有张一人大小的床,就是为了处理完奏折后方便休息的。
曹昂打着哈欠坐在了椅子上,闭目养神,安静的等待着。
很快,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曹昂知道是那名下人将司马府的来客带到了,当下头也不抬的挥了挥手,在随意的驱散了那带路的下人后,对着来客说道:
“你就是司马府的来客?行了,东西放下之后就走吧,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说他不用这般客气。”
“……”
察觉到面前许久都没人答话,曹昂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就在他以为来客不懂礼数准备睁开眼睛出声训斥的时候,但却只见偏房的大门突然被关上了。
而当他的视线凝聚在那来客身上时,却惊愕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站在曹昂面前的,是一名风华正茂的女子,女子不仅相貌极美,那蓝衣之下的身段更是凹凸有致,浑身上下颇具一种成熟的韵味。
张春华。
而且今日的张春华并没有持剑,所以看上去少了几分英气,反而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娇媚。
“你、你、你……怎么是你?”
曹昂惊愕的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张春华笑吟吟的开口道:
“怎么?你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曹昂嘴角抽了抽,扶额一阵头疼:
“你今日来我府上想要干嘛?”
张春华耸了耸肩,主动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难道你的下人没有告诉你吗?我是代表司马家来表示感谢的。”
曹昂脸色古怪:
“你?代表司马家?”
“不行吗?”张春华反问道。
“虽然我跟司马懿相处不来,但司马防对我却挺好的,算是一个好公公,只可惜我们注定没有那公媳情分。”
说到最后,张春华声音渐渐的平淡了下来。
曹昂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麻烦你回去告诉司马公,说是不必在意,无论是我还是父亲,都很信任他们司马家。”
说着,曹昂就要起身往大门处走去。
但在他路过张春华身边时,却只见张春华突然抬腿,修长的玉腿瞬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坐在椅子上的张春华用手撑着脑袋,偏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曹昂:
“这就没了?”
曹昂愣了一下,随即一阵头皮发麻:
“否、否则还有什么?”
张春华起身,嘴角含笑的看着曹昂,一步一步的逼近。
曹昂也只能一步步的后退。
眼看着撞到墙角退无可退,曹昂终于忍不住说道:
“我说大姐,你到底还想干啥啊?”
张春华伸手扶在墙上,抬头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曹昂: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司马家让我带给你的回礼是什么?”
望着自己竟然被眼前这个女人给壁咚了,曹昂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强笑道:
“司马公他……让你带什么来了?”
张春华耸了耸肩:
“他没说,因为我们司马府该有的东西,你们司空府都有,所以只是给了我银两让我自己上街挑一些能显示诚意的,哪怕只是礼轻情意重。”
听着张春华的话,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陪笑道:
“司马公说的对,礼轻情意重嘛,以咱们两家的关系,春华你上街随便挑一串镯子都行。”
话音刚落,曹昂便只觉一阵香风袭来,再然后,便看见张春华突然靠近,笑吟吟的说道:
“可人家后来仔细想了想,你这次好歹算是救了司马府一命,哪是随随便便就能用东西感谢的。”
闻言,曹昂听的一阵头皮发麻:
“那、那你到底准备怎么感谢?”
“我准备……”张春华笑吟吟的靠近曹昂耳畔,轻吐如兰。
“大恩不言谢。”
大恩不言谢?
曹昂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就在他以为张春华会放过自己的时候,可这时,目光对上的却是后者那双充满妩媚诱惑的灼热眼眸。
看着张春华轻舔红唇,目光灼热的看着自己,曹昂的大脑“嗡”的一下就空白了,立刻明白了她先前所说话语中的更深层含义。
完了,这女人还是不打算放过自己啊。
想到这,曹昂不禁面露悲戚。
看着曹昂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张春华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轻勾起他的下巴,那动作之熟练,看起来就像是个久经沙场的。
根本不待曹昂反抗,下一刻,张春华便展开双臂搂上了曹昂的脖颈,随后火热红唇的毫不犹豫的印上了曹昂的双唇。
曹昂目光呆呆的。
直到良久,唇分。
张春华美眸妩媚的看着面前目光呆滞的曹昂。
“那个、那个……”
曹昂呆呆的还想说什么,但张春华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当即又亲了上去,一边亲一边推着曹昂来到了床边,翻滚着来到了他的身上。
张春华趴在曹昂身上,轻咬着他的耳垂,声音极尽妩媚诱惑:
“反正老娘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完了,那么这辈子……你就由着我来吧。”
曹昂叹息一声,一幅英勇就义的样子。
一时间,房外,太阳冉冉升起。房内,却传来黑夜的春色。
第37章 司马家的态度
一直到夜幕降临,偏房内的动静这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曹昂用手撑着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身旁香汗淋漓的张春华,似笑非笑:
“明明不是你主动的嘛,怎么到最后反而是你坚持不住了?”
张春华媚眼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奴家毕竟还是第一次嘛,你这坏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曹昂看着张春华手腕上渐渐褪去的守宫砂,不禁失笑一声:
“可我怎么感觉你先前调戏我的时候像是个蓄谋已久的啊。”
张春华娇颜绯红,嘤咛一声,眼神娇媚的看着曹昂:
“没想到世子不仅剑比青釭要好,同样是第一次用剑,就连剑术也很厉害嘛。”
“所以啊……”曹昂再次转身,压在张春华身上,故作凶狠的说道。
“下次若是再敢拿剑威胁剁了我,就别怪本世子的剑也不留情了。”
说着,曹昂手掌抬起,不轻不重的朝着顺手的位置拍了下去。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只听张春华娇呼一声,就连身体都不禁轻颤了一下,片刻后回过神来,眼神幽怨的看着他:
“冤家,就会欺负人。”
曹昂心中的火热似乎又在蠢蠢欲动,看着眼前娇艳欲滴的美人儿就要再度忍不住了。
张春华却主动开口,婉转求饶:
“别……”
曹昂这才强忍住心中的欲望,长叹一声,轻啄了一下她的脸颊,起身更衣。
“若是不想再回司马府了,以后就留在司空府吧。”
曹昂背对着张春华,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虽然地方不大,但收留你的房间还是有的。”
张春华躺在床上,玉手托着香腮,妩媚一笑。
曹昂穿好衣服后,这才再次来到了床边,轻抚这张春华的脸颊,笑道:
“许都最近几日怕是要不太平了,我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多,恐怕没时间多照顾你了。”
张春华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在曹昂脸颊轻吻,目光深情的看着他:
“注意安全。”
曹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在他记忆中的“泼辣女流氓”竟然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当下轻笑一声。
“好。”
目送着曹昂离开,躺在床上的张春华目光尽是满足。
……
走出门外的曹昂被晚风拂面,微冷之余这才稍稍清醒了几分,长出一口气,径直的朝着凉亭走去。
似是是在等待着什么,曹昂在凉亭驻足许久,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些微微出神。
“世子。”
这时,一声悦耳的轻声呼唤将他飘散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曹昂回过头来,却只见董白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依旧是那身洁白的长衣,双手叠放在小腹,尽显大方。
“回来了。”曹昂轻笑一声。
“事情办得怎么样?”
董白微笑着走上前来,弯腰施了个万福:
“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校事府的人尽数出动,将白天司马防交代出的以董承为首的那些汉臣们尽数逮捕拘押了起来,现在就押在大牢内。”
曹昂笑了笑:
“你做事,我放心。”
董白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
“对了世子,奴婢回来的时候发现门外司马懿求见,就顺道带他过来了,您现在要见见吗?”
司马懿?
曹昂愣了一下,兴许是有些心虚,挠了挠自己的脸,有些尴尬:
“他来干什么?”
董白摇了摇头:
“奴婢不知,司马懿只说是来拜见您的。”
见曹昂一言不发,董白以为曹昂是不愿意见他,正准备回去将他轰走的时候,却听到曹昂声音无奈的响起。
“罢了,带他过来吧。”
董白愣了一下,很快就点了点头:
“诺。”
看着董白离去的背影,曹昂一阵头疼。
这个时候司马懿找上门来会有什么事?见张春华一天都没回去所以来找她了?
还是说……来找自己算账的?
曹昂思绪一阵混乱,越想越烦。
算了,兵来将挡,越挡越爽。
片刻后,司马懿在董白的带领下快步来到了凉亭。
看着坐在凉亭护栏上的曹昂,司马懿主动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草民司马懿,拜见世子。”
曹昂干咳了一声,勉强笑道:
“起来吧仲达,无须多礼。”
“你此行……所为何事啊?”
听着曹昂在质询自己,司马懿没有开口,只是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了身后的董白。
曹昂看向董白,董白很识趣的笑了笑,弯腰退去。
“仲达这下可以放心说了?”
曹昂笑看着司马懿,只是看起来很是勉强。
但司马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草民此来只想问公子一件事。”
闻言,曹昂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但还是皮笑肉不笑:
“何事?”
司马懿沉声道:
“敢问公子,明日朝堂之上,是否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嗯!?”
听着司马懿的质问,曹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竟然是这件事。
司马懿似乎看出了曹昂的不对,目光疑惑的说道:
“怎么了世子,您这是……”
“咳,没什么。”
曹昂摆了摆手,赶忙转移话题:
“仲达如此疑问,可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司马懿点了点头:
“不瞒世子,今日白天校事府的行动草民已有所耳闻,人员也与家父白日所说的分毫不差。”
闻言,曹昂这才恍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跪倒在地的司马懿:
“怎么?难道仲达是为了那些顽固的汉臣们求情的?”
司马懿摇了摇头,严肃的说道:
“世子莫要再取笑草民了,草民今日来只是想问问世子准备如何处理那些汉臣?”
曹昂没有立即开口说出自己的意思,而是笑着反问道:
“那仲达以为该如何处理?”
司马懿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曹昂:
“容草民失礼,草民想先知道世子的想法。”
听着司马懿如此严肃的话语,曹昂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转向湖面,淡淡的说道:
“杀。”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既如此,那么草民此次来,仅是代表司马家来告诉世子,明日朝堂之上,司马家愿助世子一臂之力。”
第38章 冢虎归心
闻言,曹昂心中猛颤了一下。
虽说他已经打定主意明天要借司马防之口来将董承等人尽数铲除干净,让许都从此免了内忧,可若是当朝指认的时候司马防不配合,恐怕到时候还是少不了一些麻烦,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就在曹昂费劲心思想着该如何让司马防听话的时候,却没想到司马懿竟然主动开口提了出来。
一时间,曹昂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当真?”
司马懿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狠狠的点了点头:
“当今天下,汉室衰颓,如今纵是有司空一人扶持汉室,恐也不是长久之计,诸侯崛起,天下乱世,更需要一人挺身而出,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听着司马懿的话,曹昂只愣了一下,便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你、你……”
司马懿俯首,跪倒在地,朗声道:
“司马懿不才,从此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此刻,就是跪倒在地的司马懿自然亦有他自己的想法。
今日他前来询问曹昂虽说只是一个借口,可说到底他也还是想看看曹昂的野心和心性到底如何。
曹昂长远的目光他已经见识过了,无论是从宛城归来后的朝堂发言,还是月旦评时的壮阔言论都足以说明他绝非短视之人。
如此,曹昂便有了可以辅佐的基础。
可若是想成就一番功名霸业,日后名留青史,要求就只能更高。
如果面对他今日的询问,曹昂的回答是遮遮掩掩,或者想要糊弄他,那他也绝不会如此之快的下定决心。
身为人主,当断则断,这是铁则。
曹昂果决的一个“杀”字,便过了他这心性一关。
至于最后的野心……
既然曹操敢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么身为他最看重的长子,司马懿不相信曹昂会甘愿成为一个碌碌无为之人。
既然成大业的必备三个条件都有,那么曹昂便可以辅佐。
更何况,他司马家自从白天司马防被曹昂套话之后,现在便已经没了退路,既然注定要乘上曹家这条大船,那就要拿出乘风破浪的勇气和决心。
否则纵使这位曹家世子一时高看自己,可自己一味的退避的行为也只会让司马家白白的掉了身价。
随着双方都沉默了下来,凉亭内一度陷入了尴尬。
直到良久,曹昂才从挣扎中回过神来,长叹一口气:
“仲达快快请起,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司马懿这才重新起身,但始终不曾直起腰来,低眉道:
“世子既已知晓,那草民便不再多言,若是世子有用得上的地方,草民万死不辞。”
曹昂点了点头:
“既如此,从明日开始,你便与你大哥一同入朝为官,至于官位……待我回头斟酌一番,择取合适的予你。”
司马懿再度拜谢:
“谢主公。”
“今日天色已晚,那臣便不打扰世子休息了,先行告辞了。”
说着,司马懿转身就要离去。
但这时,曹昂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一下。”
司马懿疑惑的回过头来,不解的看着曹昂:
“主公还有何吩咐?”
曹昂挠了挠脸,似是有些尴尬:
“那个……我听说今日尊夫人还曾代表司马公到我府上来致谢了?不知现在可平安归府了?”
司马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曹昂竟然会这么问自己。
虽然心中对张春华并无什么好感,但正如曹昂所说,她目前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若是直接说自己也不知道,难免有些矫情。
当下司马懿思虑了一番,沉声道:
“想来已经回去了吧,臣今日一直在关注校事府,并没有怎么注意。”
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仲达你先下去吧。”
“诺。”
司马懿欠身,步步后退,最终消失在曹昂的视线中。
一直目送着司马懿的离开,曹昂这才轻叹一声,揉捏着眉心,似是有些无奈:
“行了,都看了这么久了,该出来了吧?”
话音刚落,便只见凉亭外一处阴暗中,一道带有成熟风韵的倩影缓缓的走了出来,正是在偏殿与曹昂分离的张春华。
看着曹昂竟然发现了自己,张春华似乎并不意外,反而主动抬腿来到了他的面前,笑吟吟的摸着他的脸庞说道:
“世子什么时候知道奴家藏在那的?”
曹昂斜睨了她一眼,轻叹一声:
“从司马懿来的时候你应该就跟在他后面了吧?他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张春华点了点头。
“你说你们夫妻俩之间既然一点感情都没有,当初为什么要结为夫妻?”
曹昂不解的看着面前这位经历了云雨之后颇具成熟韵味的美人儿。
张春华耸了耸肩:
“当初不过是因为父辈们的媒妁之言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上一代的约束,我们两个是断然不可能的,就像他瞧不起我作为一个妇人整日舞刀弄剑;而我也同样瞧不起他作为一个男子汉却整日的谨慎卑微。”
曹昂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二人一直貌合神离。”
张春华媚笑一声,抬腿重重的跨坐在了曹昂的身上,双手揽着他的脖颈,轻吐出一口香气:
“不说他了,我们聊点别的。”
曹昂看着主动投怀送抱的张春华,嘴角微翘,双手同样扶住她的柳腰:
“别的?比如?”
张春华媚眼如丝,轻咬了一下曹昂的耳垂:
“良宵苦短,当然是谈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了。”
“又来!?”
曹昂无奈一笑,顺手拍了一下张春华挺翘的浑圆:
“你当练剑是不需要休息的吗?”
张春华婉转娇吟了一声,似乎极为享受,娇颜涌出一抹醉人的绯红,笑眯眯的看着曹昂:
“话虽然这么说,可奴家感觉的到,世子的宝剑似乎已经出鞘了吧?你就忍心让它重新消停下来吗?”
曹昂平静的看了她一眼,缓缓起身: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
还不待曹昂说完,张春华一双修长玉腿便趁机盘在了他的虎腰上,一时间,仿佛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张春华美眸灼热,笑吟吟的看着他:
“只能什么?”
曹昂轻叹一声,似是感慨:
“只能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了。”
第39章 陛下何故谋反
这一次,直到深夜,房内的动静才渐渐的平息下来,良久,才有微酣声渐渐传出。
第二天清晨。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曹昂打着哈欠,神色憔悴的走出了房间。
真是的,明明昨晚已经折腾到了很晚,今天还偏偏要起个大早。
迷迷糊糊的走到门外,看着府外早就备好的马车,曹昂无意识的踏了上去,而后在一路的颠簸折磨中,才总算是到达了皇宫大殿前。
刚一下车,曹昂便能感受到周围一众身穿官服的朝堂大臣们的目光。
有惊惧、有愤恨、有惋惜……
对此,曹昂也不在意,扶好腰间的青釭剑,抖了抖袖袍后,便大步的朝着眼前大殿的方向而去。
看着早早就坐在龙椅上等候的刘协,曹昂轻笑一声,站在了那原本属于曹操的位置上。
今日的朝臣比起往日来说竟然少了有大半之余,一眼望过去,空虚一片。
而随着一众大臣们纷纷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刘协身边的小太监这才尖着嗓子喊道:
“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曹昂便主动站了出来,朗声道: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看着佩剑的曹昂,刘协似乎又想起了那日他在自己面前的威风,当下身体不自觉的轻颤着,但还是勉强一笑道:
“爱、爱卿有何事要奏啊?”
曹昂淡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对着大殿外喊了一声:
“带上来吧。”
话音刚落,门外等候多时的典韦便握着一双铁戟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浑身杀气十足。
而在他的身后,则跟着无数的执兵甲士以及一众身穿囚衣的朝堂大臣。
董承、王子服、种辑、吉平……
一众汉臣皆在其内。
看着下方狼狈不堪的众臣,刘协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惊惧道:
“国丈,种大人,王大人,吉太医,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难怪他今日没看见董承这些人,他还疑惑为什么平日里忠心自己的那些大臣们今日朝会怎么一个都不见了,原来是都已经被曹昂给下令抓起来了吗?
对于刘协的询问,根本不待董承等人回话,便只听曹昂不卑不亢的说道:
“回陛下,臣发现以车骑将军董承为首的朝臣一共四十六名,暗地豢养死士,预行图谋不轨之事,威胁到陛下,所以为了陛下的安危,臣已经这些逆贼尽数羁押在此,想来待由满宠大人审问清楚后,便可择日问斩。”
“什么!?”
此言一出,刘协震惊之余心中更是愤怒不已。
“爱卿,你、你……”
看着神色激动的刘协,曹昂抿嘴一笑,继续说道:
“陛下,我知道董承身为国舅爷,行此谋逆之事您一时间可能接受不了,但证据确凿,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刘协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后跌了一步,坐在了龙椅上,目光呆滞,似是失了神:
“证据呢?证据呢?你说国丈谋反,可有证据?”
曹昂没有开口,只是瞥了一眼身后的司马防。
司马防似是感应到了曹昂的目光,当下身体忍不住的轻颤了一下。
但面对着如此大压力,又回想起昨日自己那个二儿子对自己所说的话,明白自己已无退路,所以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可证明。”
“董承确实暗地里豢养死士,欲行……欲行不轨之事。”
看着司马防竟然站在了曹昂一边,莫说刘协了,就是朝中大臣们都显的十分意外,纷纷议论了起来。
“司马公何时与那曹家站在一起了?”
“司马公怎会如此糊涂?”
“哎,可怜司马家世代忠良的名声啊……”
“……”
听着身边一众大臣的窃窃私语,曹昂清了清嗓子。
跟在他身边已久的典韦自然心领神会,握紧手中铁戟,大喝一声:
“安静!”
一瞬间,那久经沙场的强大戾气顿时涌现了出来。
看着典韦手中那泛着寒光的铁戟,一众大臣脸色苍白,纷纷哑口不言。
曹操在朝堂上已经够霸道的了,没想到他这个长子行事竟然比他还霸道。
这也难怪……
毕竟曹操身居司空,食汉俸禄,平日朝会虽然独断专横,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到底还会恪守为臣之礼,何曾有过如此逼人?
但曹昂不同,他的身份只有,也只是司空府的世子,虽然曾经举孝廉,但如今身上并无任何其他官职,可以说跟他们这些直接为臣的没有半点关系,自然不需要忌惮什么。
所以当他们看着典韦目露凶光后,便纷纷将心提到嗓子眼了。
因为即使是他们,也不确定这位虎将下一刻会不会随着曹昂一声令下,而带着这些执兵甲士将他们尽数屠戮于此。
目光扫了一眼这些重新安静下来的大臣们,曹昂这才再次笑着开口道:
“陛下,既然如今有司马公担保,您可还有何疑虑?”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还请陛下下令吧。”
“下令将这些逆贼……统统处死。”
听到“处死”二字,刘协的瞳孔猛地睁大了几分,脸色惨白,颤抖着身体,半天说不出话。
曹昂也不着急,看着跪倒在地奄奄一息的董承等人,轻笑一声:
“陛下可是还有何疑虑?怕背上杀自己国丈的污名?要不臣来替您执刀?”
见刘协还是一言不发,曹昂转身,抽出腰间的青釭剑,一步步的走向了董承等人。
眼看着那锋利的剑锋搭在董承的肩上,就要划破他的喉咙之时,刘协终于开口了:
“慢。”
曹昂会心一笑,抬起头来重新看着这位懦弱了许久的大汉天子:
“陛下还有何吩咐?”
刘协喉咙动了动,说话间带着颤音:
“如果,朕是说如果。”
“如果是朕……命令国丈豢养那些死士的呢?”
“嗯!?”
曹昂抽回了青釭剑,但并未将它重新收鞘,而是握在掌中,目光如同青釭一般锋利,淡淡的扫了刘协一眼,终于问出了压在他心中许久的那句话:
“陛下豢养的死士?陛下何故谋反?”
第40章 血染许都
荒唐。
简直太荒唐了。
为人臣者,岂能如此大逆不道?
看着站在朝堂上的那名黑衣青年,朝上的大臣们纷纷觉得讽刺无比,可慑于那青年手中长剑,他们偏偏不敢发一言。
就是刘协也呆在了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曹昂见状,微笑着主动开口:
“哦,臣知道了,陛下如此为这贼人开脱,一定是不想背上斩杀国丈这样的污名,对吗?”
“陛下莫怕,臣说了,臣可代陛下执刀。”
说完,只见曹昂回过头来,对典韦使了个眼色:
“典将军。”
典韦咧嘴一笑,手中一双铁戟泛着渗人的寒光被缓缓抬起。
“不要……不要……”
刘协目光呆滞的看着典韦的动作,无力阻止。
眼看着典韦的攻击就要彻底落在那董承的身上时,却只听刘协突然爆发,大吼一声:
“住手。”
“嗯!?”
曹昂淡淡的回过头来,看着刘协说道:
“臣都已经说了,这污名可由臣来背,陛下还有何事?”
说着,曹昂将手中青釭剑不轻不重的蹲在了地上,身后满身戾气的典韦更是冷笑一声,两支铁戟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刘协呆呆的走下了龙椅,仿佛失了神,一步步的朝着曹昂而来。
见他如此,典韦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正准备上前一步之时,却被曹昂不动声色的拦了下来。
最终,刘协停在了曹昂的面前,看着这个年龄与他一般大小的年轻人,咬着嘴唇渗出血,久久的说不出话。
突然,刘协的身子就像软了一般,跪倒在地。
曹昂见状,皱眉之间赶忙同样跪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曹昂,刘协潸然泪下:
“爱卿啊,国丈一家对朕绝对是忠心耿耿,不过是豢养几名死士而已,何必要赶尽杀绝呢?朕跪下来求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曹昂依旧不为所动,目光凌厉的质问道:
“陛下这是何意?自古君臣,从来只有求君的臣子,何时有过求臣的天子?”
刘协哑口无言,只是目光颤抖的看着他。
曹昂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臣斗胆敢问陛下,当年是谁在陛下危难之时起兵讨伐董卓?”
“是、是你父亲……曹操。”
“那臣再问陛下,是谁从李傕、郭汜二人手中救出圣驾?”
“也是司空。”
“既如此……”
说着,曹昂骤然抬手,将插在一旁的青釭剑重新拔起。
“唰”
剑光冷厉,照耀在刘协的脸上,刘协的身体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向后跌去。
看到刘协竟然如此不堪,曹昂心中的不屑十足,但表面依旧平静的说道:
“父亲临走前将这柄剑交给我,是为了让我诛杀欺凌陛下,篡夺大汉的逆贼,臣没有推辞,以为天下计,所以孤身犯险在所不惜。”
“董承几人私下豢养死士,心怀不轨,如今臣将他们擒拿,正是为了我大汉的江山,否则若是再有外戚当道,陛下又该如何?”
“如今,陛下既然觉得臣行事狠厉,那就请陛下拿起这把剑,杀了臣。”
说完,曹昂也不再开口,而是将手中青釭剑横置,轻轻的放在了刘协的面前。
刘协眼中惊恐十足,看着那横在地上的青釭剑喉咙动了动,又看了一眼站在曹昂身后戾气十足的典韦,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拿起来那柄剑。
直到良久,刘协才强颜欢笑道:
“爱卿误会朕了。”
“朕相信你和司空对朕的忠心,可、可……”
看着刘协半天的都不出来话,曹昂轻叹一声,重新拿起了地上的青釭剑,将它缓缓的收回鞘,随后站起身来,搀扶着刘协一步步的走向了那至高的龙椅。
看着刘协重新坐在龙椅上,曹昂这才重新转过身来,对着下方的典韦点了点头。
典韦心领神会,当下狞笑一声,手中铁戟高高扬起。
“唰”
随着一道寒光闪过,只见鲜血流淌,侵洒在这皇宫大殿上。
刘协颤抖着,下意识的想要站起身来,却被曹昂死死的按在那尊龙椅之上。
“陛下安心看着就好,就从董承开始,臣会将这些逆贼尽数横扫,还您一个太平江山。”
曹昂的声音极其平淡,但却震慑了整个天下。
……
许都城外,五百里处的联营。
独自一人坐在帅帐中的曹操看着案桌前那封由许都传出来的密信,眼神复杂。
这时,郭嘉从帐外微笑着走了进来:
“明公这是怎么了?为何这副表情?”
曹操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郭嘉轻叹一声,将案桌上的密信递给了他:
“奉孝来的正好,你看看,这是子修连夜命校事府的人传回来的。”
“哦?”
郭嘉饶有兴趣的接过曹操递来的密信,一目十行,飞快的扫过信上的内容。
“这、这……”
郭嘉震惊的说不出话,猛然抬起头来:
“世子竟然调查出了董承等人的把柄将他们一网打尽了?我们可是找了那么久都没有头绪的啊?”
曹操轻叹一声:
“不错,许都内部中那些讨厌的朝臣,每次都趁我出征之际在后方捣乱,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可却一直苦于没有借口,没想到到头来子修竟然帮我实现了这一目的。”
“这是我第一次考验子修,让他独自学会面对天下,本以为他能保好许都便是一张不错的答卷了,可却没想到他竟然帮我平定了我一直以来都颇为头疼的内忧问题,当真是让我十分意外。”
听着曹操那欣慰的语气,郭嘉却笑着说道:
“恐怕司空的烦恼才在于此吧?”
闻言,曹操饶有兴趣的看着郭嘉:
“哦?奉孝何意?”
郭嘉笑着开口道:
“因为世子的出色已经远超出您的预料了。”
“这天下乱世,即使明公最后无法结束,可它却也一定会在世子的手上再度终结,天下归一。”
见郭嘉竟然如此直言不讳的说出自己的身后事,曹操却没有一点不悦,反而哈哈大笑:
“奉孝知我。”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得不开始为子修考虑啊。”
听着曹操对自己说出了心里话,郭嘉闭眼轻笑一声:
“我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世子平庸或者有与您相匹的才能,那么留名青史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可如今世子既然出色至极,而这乱世终将被结束,明公也的确要考虑一下比留名青史更重要的事了。”
曹操缓缓起身,看着帐外迟暮的黄昏,喃喃道:
“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
第41章 班师回朝
清晨,许都城外。
根据昨晚连夜传来的消息,曹昂知道曹操即将在今天班师回朝,所以带着典韦等人一大早的就在此等候着。
而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曹昂这才看见视线远处起了尘埃。
且随着尘埃越来越近,曹昂瞧见了那尘埃前方的巨大战车上,竟然坐着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自然是身为统帅的曹操。
而另一道,却并不是一向与曹操感情极好的军师郭嘉,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相貌平平,有点憨厚老实的意味,属于放在人群中极不起眼的那种。
要说唯一的醒目特征嘛……那大概就是他的耳朵很大了。
看着战车缓缓靠近,最终停在许都城外,曹昂这才微笑着走上前去:
“知道父亲要班师,所以孩儿特地带人在此恭候了。”
闻言,曹操哈哈大笑:
“我儿有心便好。”
说着,曹操跳下了面前的马车,快步走到曹昂面前,看着自己这个高大帅气,英俊非凡的儿子,笑着在他身上到处捏着:
“嗯,许久不见,又壮实了,好。”
曹昂笑了笑,正准备开口,目光却看见同样走下马车的那名中年男人,当下笑问道:
“父亲,这位是……”
曹操一拍脑门,一阵恍然,赶忙拉着曹昂的手臂往回走着:
“来来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备,乃大汉皇室后裔,论理,应当算是你的叔叔辈了。”
“这是我的长子,曹昂。”
嚯,原来他就是刘备啊?
看着眼前这个大耳男人,曹昂不禁有些好笑,但还是主动躬身行礼:
“小侄曹昂,见过玄德公。”
刘备同样微微欠身,微笑着说道:
“世子不必多礼,以前总是听说曹家世子目光长远,不下于他父亲,如今看来,倒果真是一表人才。”
听着刘备毫不吝啬的夸着自己的儿子,曹操哈哈大笑:
“玄德啊玄德,你可别光拣好听的说啊,当心惯坏了这小子。”
刘备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还请父亲与玄德叔叔先进城面见天子吧,天子知道今日父亲班师,所以一早就在宫中备下了庆功宴。”
“是嘛,那可得先进城了,不能让陛下久等了。”
曹操拍着刘备的手臂哈哈大笑,拉着他先行一步进城。
曹昂正打算继续跟上,但这时,后方却又一次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曹昂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却只见有两骑飞速的赶了过来。
左边一骑,是一位手持大刀,红面长髯的中年男人;而右边一骑,则是一位手持长矛,黑脸魁梧的中年男人。
看着站马上的二将,曹昂微微一笑:
“想必这两位就是云长将军和翼德将军了吧?昔日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之身姿,今日再见,比之更甚了。”
听着曹昂的客气恭维,张飞却只是冷笑一声,并未答话。
反倒是关羽,平淡的应了一声:
“世子客气了,世子大名,关某也是早有耳闻。”
见两人态度竟然如此傲慢无礼,深知两人脾性的曹昂倒还好,依旧淡笑着看向他们。
但他身后同样身为武将的典韦就不会客气了,当下重重的哼了一声,手中紧握的两支铁戟泛着寒光,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一般。
见典韦如此,张飞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缓缓的抬起了手中的丈八蛇矛:
“怎么?你这厮是想打架?”
听着对方如此傲慢无礼的挑衅,典韦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正欲发作,却只听张飞身边的关羽淡声训斥着:
“三弟不得无礼。”
见关羽开口,张飞这才不情不愿的放下了手中兵器。
而关羽也重新转过头来看着曹昂,淡淡的说道:
“世子莫怪,我这三弟一向是这个脾气,有时候难免控制不住。”
呵,果然,传闻关张除了刘备以外,连墙都不服,今日一见,这两人的傲气倒是有点意思……
当下,曹昂也不再多言,而是主动让出一个身位,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关羽和张飞见状,倒也没有再多事,纷纷下马,牵马跟随曹昂步行进入了许都城。
一进入许都,关羽和张飞就被城中白天这热闹非凡的景象所震惊到了,即使是这二位号称“万人敌”的虎将也没想到,乱世之中竟然还有如此繁华,简直就像是一片乐土。
不过震惊归震惊,但几人并没有过多留恋,而是径直朝着许都中心的皇宫走去。
有着曹昂引路,此行几人进入皇宫自然是畅通无阻,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天子所举办庆功宴的地方,各自落座。
庆功宴的地点选在了朝殿之外,在晴空万里的天气下,天子高坐在两重阶梯之上,而群臣百官则俯首在阶梯之下,列坐左右两排,一路上还有呜咽低沉的牛声号角长鸣,阵仗不可谓不大。
看着高坐在上方龙椅的天子,曹操快步走上前去,抖动袖袍,朗声跪拜:
“臣,司空曹操,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曹操参拜,坐在龙椅上的刘协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司空不必多礼,你此去乃是为朝廷征战,如今得胜归来,班师回朝,乃是喜事一件啊。”
“谢陛下。”
曹操缓缓起身,但并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百官,发现果然不见了以往董承那些跟自己作对的人,当下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弧度:
“启禀陛下,此次能成功讨伐逆贼袁术,除臣之外,陛下还应当嘉奖一人。”
闻言,刘协有些不明所以:
“何人能让司空如此记挂?”
“徐州刘备,刘玄德。”
说着,曹操主动让出身来,将身后的刘备引见了出来。
“此次臣之所以能如此之快的直捣袁术的伪都寿春,正是因为有玄德和他手下关张二位猛将的相助。”
听着曹操的话,刘备眼皮微沉,躬身道:
“司空谬赞,臣属实不敢当,为陛下尽心乃是为臣之本分,况且此次虽然平定了淮南袁术那逆贼的叛乱,可终究还是让他逃跑了,臣有愧于陛下的嘉奖。”
第42章 天子皇叔
见刘备如此的小心翼翼,刘协不禁胆大了起来:
“爱卿,你……姓刘?祖上是何人呐?”
刘备眼皮依旧不抬,沉声道:
“启禀陛下,臣乃中山靖王之后。”
此言一出,下方群臣一片哗然,议论纷纷,显然没想到这么一个穿着破烂的人竟然还是汉室后裔。
但刘协却并没有管那么多,当即神情激动了起来:
“爱卿所言可是真的?来人,快来人,取我汉室族谱来。”
站在刘协身边的小太监很快就动了起来,不久便带着一本厚厚的族谱回到了刘协面前,对着他跪倒在地,将族谱呈上。
刘协手速飞快,一页页的迅速翻着,最终,在阅读许久之后,将面前的族谱停在了其中一页,哈哈大笑。
“好、好、好,没想到玄德公算起来竟然还是朕的皇叔啊,如此英杰,当真乃我大汉之幸啊。”
听着刘协如此喜悦的语气,同样跪在下方的曹操不禁眉头微皱,眼中深处闪过一抹不悦。
但这一微妙的变化,即使是同样跪在他身边的刘备也没能察觉,只见刘备跪倒在地,朗声道:
“陛下谬赞了,臣本布衣出身,实不敢僭称陛下皇叔。”
刘协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笑道:
“哎,此言差矣,有族谱为证嘛。”
“刘备听封,即日起,朕册封你为我大汉左将军,位列四方将军之一,赐你随时入宫之权利,你可以时常来跟朕来叙叙咱们叔侄情分。”
刘备低眉,再拜之:
“谢陛下隆恩。”
刘协喜悦不已,正打算继续说什么的时候,目光却突然看到了刘备身旁神色不善的曹操,当下面色微变,强笑道:
“瞧朕这脑子,光顾着与皇叔相认时的高兴了,司空快快请起,此行讨袁你辛苦了。”
曹操这才不情不愿的朗声道:
“谢陛下。”
说完,曹操也不待刘协说什么,便主动起身向前走去,直到上了一重阶梯后才驻足,落座在那尊酒宴之前。
见曹操如此,下方的百官并无任何异样,就连刘协似乎都已经默认了这种行为,反倒是新来许都的刘关张三人,皆是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刘备目光扫过百官一圈,疑惑之间不禁抬头看向坐在龙椅上方的刘协:
“启奏陛下,臣听闻陛下身边有位董承大人,一直忠心于陛下,为何这般宴席之上未曾见到他啊?”
此言一出,百官皆是色变,仿佛是在忌惮着什么一样,就连刘协也微微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刘备见状,心中的疑惑不禁更甚了,下意识的朝着一重阶梯处的曹操看去。
但曹操却自顾自的饮着面前美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这时,只见百官宴席首座,曹昂主动站起身来,端着杯中酒微笑着走向了刘备:
“玄德公初来许都,有所不知。”
刘备轻咦一声,同样起身:
“愿闻其详。”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这董承忠心是假,图谋篡权才是真。”
刘备眉头皱起,疑惑道:
“世子这是何意?董承大人的忠诚即使刘备远在徐州也曾有耳闻,何来篡权一说?”
曹昂淡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朝百官,一手负后而立:
“因为他私下豢养死士,且数量不少,这个特征,可不像是玄德公所说的对陛下忠心啊。”
闻言,刘备皱起的眉头更甚:
“难道仅凭这一点就能断定董大人的忠诚吗?些许死士而已,若这般便可妄下定论,那许都城外袁绍、公孙瓒等人拥兵自重,又当如何?”
“玄德公别急嘛,先且听我说。”曹昂笑了笑。
“公以为当今乱世,汉室衰微,诸侯并起之局面,是陛下一人造成的吗?”
刘备皱眉,摇了摇头:
“非也。”
“那玄德公以为祸乱的根源在哪?”
“这……”
刘备哑口无言,下意识的看向了龙椅上的刘协。
曹昂心领神会,转过身来对着刘协拜道:
“陛下,今日吾等之言一切皆是酒后醉话,还望陛下恩旨,让今日在场文武百官皆可畅所欲言。”
刘协勉强一笑,颤声道:
“爱卿随意发言,朕……不怪你们。”
“谢陛下。”
曹昂朗声应答,随后重新转过头来看着刘备,笑着说道:
“玄德公现在可以说了?”
刘备咬牙,思量了一会儿后便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曹昂:
“备以为,如今之局面,要怪桓、灵二帝,重用外戚宦官,这才导致他们祸乱朝政,朝廷腐朽,最终引发黄巾起义,造成今日之格局。”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外戚宦官是内因,也是最根本的因素。”
“那么再回到我们刚才的问题,玄德公以为董承豢养些许死士不成问题,而我想问的是,玄德公可知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妃子是谁?”
“这……”
刘备迟疑了一会儿,只得微微躬身:
“备也是第一次面见天子,不曾知晓后宫之事。”
曹昂微微一笑:
“是董贵人,车骑将军董承之女,所以董承也是当朝的国舅爷。”
“如果玄德公觉得董承只是豢养些许死士不足以图谋,那若是再加上外戚这一身份呢?”
“玄德公刚才也说了,当今天下大乱的根源在于桓、灵二帝宠信外戚宦官,那么想来也不会忘了昔日大将军何进是如何把持朝政的了吧?”
“如今距离何进伏诛才过去不到十载,难道玄德公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又一个何进的出现吗?”
“我……”
刘备一阵哑口无言,呆在了原地。
看着曹昂竟然三言两语就辩倒了刘备,文武百官脸上表情各异,龙椅上的刘协自嘲的笑了笑。
就连关羽和张飞也不禁微微色变,显然没想到这个曹家世子竟然如此厉害。
只有曹操,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哈哈大笑着:
“管中窥豹,一叶知秋,我儿之远见,果然是天下无双。”
曹昂闻言,笑着耸了耸肩,不再开口,只是用自己的酒杯轻碰了一下刘备的酒杯,便转身向回走去,重新落座。
第43章 生子当如曹子修
见新来的刘备都无话可说,已经顺从曹家许久的文武百官们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自顾自的畅饮着。
席间一直到宴会结束,都不复二人那般交谈时那般水深火热,反而异常和谐。
就连坐在一重阶梯之上的曹操也一扫之前被天子冷淡的不快,心情愉悦的看着下方这个出色的长子,欣赏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直到夕阳西下,这场庆功宴才渐渐的结束,随着天子的离席,下方的文武百官这才各自的散去。
曹昂同样正准备离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传唤。
“子修。”
曹昂回过头来,却只见曹操笑着走了过来。
“父亲。”
曹昂微笑着,主动躬身行礼。
曹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好小子……你比老爹我强。”
曹昂挠了挠后脑勺,无奈一笑:
“父亲谬赞了,孩儿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曹操哈哈大笑,正准备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却只见远处走来三道身影。
而其中,为首的刘备笑着对曹操躬身行礼:
“曹公。”
曹操赶忙凭空托起,笑着说道:
“哎,玄德何必客气,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刘备笑着感慨道:
“在下此来便是恭贺曹公,竟有如此优秀之后辈,世子之目光,即使是在下也钦佩不已,若是放眼天下,恐怕更是无几人能出其右。”
“昔日曾听闻曹公评价‘生子当如孙仲谋’,如今在备看来,说是‘生子当如曹子修’亦不为过。有世子在,想来曹公日后也可安心将身后基业托付于他手里了。”
虽然知道刘备这话是好意,但曹昂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腹诽:
生子当如曹子修?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刘备话音刚落,便只见曹操笑着摇了摇头:
“哎,玄德此言差异,子修虽然有远见的目光,可到底年轻,尚需历练,尚需历练。”
虽然嘴上说着尚需历练,但曹操脸上止不住的笑容却出卖了他。
现在的曹操,哪还有半点当世枭雄的模样,分明就像是一个对外炫耀自己出色儿子的老爹罢了。
曹昂见状,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主动躬身行礼:
“父亲,您与玄德公先聊,校事府还有一些事情等着孩儿去处理,便先行告退了。”
“嗯,去吧去吧。”
曹操摆了摆手,笑意不止。
曹昂这才得以脱身,转身上了身后的马车,一路出了皇宫,直奔司空府。
最终,当马车悠悠停在司空府前,曹昂下马之后脸上这才终于涌现出一抹难言的轻松之色。
拍了拍自己的脸庞,曹昂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演了,这一天天的,又是天子又是大臣又是刘备的,一个个端起架子来应付当真是累死我了。”
“难怪人家都说逢场作戏才是最难的啊……”
说着,曹昂锤着自己的肩膀,腰酸背痛的走进了司空府。
一路曹昂没有过多的停留,直奔自己的房间而去。
但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侧传来一声银铃般的呼喊声。
“曹、子、修!”
曹昂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只见一名脸上带着面纱的少女正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
“潇潇!?”
曹昂愣了一下,片刻后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正准备走近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只见潇潇已然抢先一步跑了过来。
曹昂又愣住了,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嗯?
以这丫头的脾气,何时对过自己这般热情了?
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曹昂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几乎下意识的拔腿就跑,赶快往自己房间而去。
但还是晚了,只见潇潇飞起一脚,直接踩在了曹昂的背上,将他犹如滑板一般径直的拖在地上平移了几米,这才渐渐的停了下来。
看着身下叫苦叫疼的曹昂,潇潇凶巴巴的说道:
“你跑什么?”
曹昂一边用手揉着自己的被踹的生疼的腰,一边头疼的说道:
“你追什么?”
“喂,讲点道理好不好,你不跑我能追吗?”
“喂,是谁不讲道理?你不追我能跑吗?”
“……”
经过良久的僵持,潇潇这才不情不愿的从曹昂身上走了下来,曹昂一脸腰疼的站起身来,没好气的说道:
“我说大小姐啊,你这是怎么了?今天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你还说!?”
潇潇瞪了曹昂一眼:
“你自己算算,你都多久没找我玩了?当初说好陪本小姐一起游玩许都的,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动静?而且找你好几次小白都说你不在,你到底干嘛去了?”
曹昂愣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这事?”
“否则呢?这是小事吗?”
“是是是,有关大小姐的事都是大事。可最近许都确实事多我脱不开身呐。”
闻言,潇潇冷笑一声:
“到底是脱不开身啊,还是有美人儿在怀就将本小姐的事抛之脑后了?”
听着潇潇话有所指,曹昂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咳咳,你……都知道了?”
见曹昂变相承认,潇潇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作势就要举拳揍他:
“曹子修,你……”
曹昂赶忙闭上眼,下意识的就要抬手防御,但直到良久,潇潇的攻击都没有落下。
曹昂这才试探着重新将眼睛睁开,却只见潇潇坐在了面前的阶梯上,双臂抱腿,正一个人生着闷气。
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坐在潇潇身边,试探着说道:
“你这是……怎么了?”
潇潇别过头去,嘴里嘟囔道:
“没什么,不要你管。”
看着她这般可爱的模样,曹昂忍不住一笑,伸手轻揉着她的脑袋,却被潇潇固执的摆脱了。
曹昂笑着说道:
“那我走?”
见潇潇不为所动,曹昂遂起身,欲回房间。
而见曹昂真的动了起来,潇潇这才赶忙回过神来,转过头来着急的喊道:
“喂,你真打算把我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潇潇便愣在了原地。
因为她突然发现曹昂其实一直站在她身后,从未离去。
第44章 青梅再煮酒
“骗你的。”
曹昂笑了笑,蹲下身来继续揉着她的脑袋:
“若真是把你一个人关在门外,恐怕大小姐第二天就能扒了我的皮吧?”
听着曹昂那柔声话语,潇潇一呆,之前强硬的态度似乎也无意识的软了下来,这一次,就连对曹昂揉着自己的脑袋,她似乎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当下,只见潇潇冲着曹昂做了个鬼脸,随后傲娇的偏过头去,嘴里还嘟囔着:
“哼,算你还识相,若是真敢那么对本小姐,本小姐才不管你是不是什么世子呢,一定把你揍成猪头。”
“好好好。“曹昂宠溺的说道。
见曹昂如此顺从自己,潇潇嘴角下意识的翘起,心中火气似乎也撒了一大半,但表面还是冷漠如旧,当下回过头来,目光凌厉的看着曹昂:
“曹子修,你说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怎么那女人明明前几天还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这几天住进来就不说,还对你百依百顺的?”
曹昂想了想,感慨着说道:
“这个问题就说来话长了,对此,我只能说男孩子不仅在外面,就是在家里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潇潇愣了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说什么?”
曹昂耸了耸肩,无奈一笑:
“听不懂就算了,你的问题问完了,该我问了,你为什么那么仇视春华?她惹你了吗?”
“当然,谁让她……”
话说一半,潇潇的声音便戛然而止,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生生的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曹昂疑惑着说道:
“她怎么?”
潇潇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随后有些倔强的回了一句:
“没什么,本小姐累了,先去休息了。”
说着,也不顾曹昂,抬腿便向回走去。
“哎……”
曹昂见状,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回房。
但就在他即将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脚下的动作却又一次停了下来,同样有些无奈的说道:
“喂,我说你真是够了,每次都来偷听我说话吗?”
话音刚落,只见一旁的角落中,张春华缓缓的走了出来,冲着他媚笑一声:
“人家这可不是故意偷听,只是过来见你恰巧碰见了而已。”
曹昂看了一眼潇潇离去的方向,问道:
“你俩之间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像是有了血海深仇一样?我记得你俩第一次见面不是挺愉快的吗?”
张春华倚在门边,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曹昂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张春华上前一步,玉手轻抚着曹昂的脸庞,娇笑道:
“当然是人家的心意了。”
“人家喜欢你,所以见你跟我这么亲热,才会吃醋咯。”
曹昂惊愕的呆在了原地,直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望着潇潇离去的地方,不禁的轻笑一声。
见他如此,张春华不禁撇了撇嘴:
“嘁,小没良心的,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听着张春华幽怨的语气,曹昂伸手一把揽过她的纤腰,也不顾张春华娇呼一声,便笑眯眯的凑上前来:
“怎么?难道你这个泼辣的美人儿也吃醋了?”
张春华娇颜涌现出一抹绯红,但到底还是没能反驳什么,只是红着脸轻啐一声:
“哼,我大度,不与你计较。”
曹昂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嗯,是挺大的,我记得那天你亲我额头的时候,我差点闷的没喘过气来。”
“你……”
听着曹昂如此调戏的话语,张春华羞红脸,干脆用手挡住,不再去看他。
曹昂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像是个强抢民女的恶霸一般,全然不顾她的娇呼,大步的迈入面前的房间。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响起,那烛火映照着房内两道纠缠的身影,就注定了今夜又是一场恶战。
……
第二天清晨。
当曹昂疲惫的从房间内走出来的时候,神色虽然有些憔悴,但精气神却显然要比以往早起时好多了,想来是夜色醉人人亦自醉的缘故。
看着天边朦朦胧胧的细雨,曹昂打着哈欠走在路上,在途经凉亭之时,却看见了坐在那里背对着他的曹操。
“父亲。”
曹昂微笑着走上前来,打着招呼。
曹操下意识的转过身来,但当他看见曹昂时,脸上不自觉的涌现出一抹笑意:
“哦,是子修来了。”
曹昂坐在了凉亭内的石凳上,看着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梅子酒,笑着说道:
“父亲这是一人在品酒赏雨?”
曹操笑着摇了摇头:
“非也,我让许褚和典韦去邀请了玄德来咱们府上做客,这酒是为他备下的。”
嗯?青梅煮酒论英雄?
曹昂会心一笑:
“那不知今日这酒宴,孩儿可否参加?”
曹操哈哈大笑:
“臭小子,想来就来啊,难道为父还能阻止你不成?”
曹昂笑了笑,不再开口,与曹操一起坐在凉亭内,安静的等待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只见身穿铠甲的许褚和典韦便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身朴素装扮的刘备。
这样子,哪里是大汉的左将军,分明是地里耕作的老农才对。
看着刘备到来,曹操起身大笑着:
“玄德,你总算是来了。”
刘备谦恭如旧,笑着说道:
“不敢,让曹公久等了。”
话音刚落,刘备便看见了曹操身后的曹昂,当下笑道:
“哦,世子也在。”
曹昂躬身回礼:
“皇叔。”
见曹昂行完礼,曹操一把拉过刘备的手臂,笑道:
“玄德快坐,我见府中青梅成熟,所以特意命人酿好了这绝佳的梅子酒,邀你共饮。”
“曹公如此客气,倒是让在下有些受宠若惊了。”
说着,刘备便端起石桌上精致的酒杯,将其中酒液一饮而尽,而后细细品味之间,赞不绝口:
“嗯,好酒,好酒。”
曹操哈哈大笑,看着窗外的细雨,似是想起了什么,感慨道:
“如此情景,倒让我想起了昔日亲身经历的一则趣事。”
闻言,刘备似乎同样来了兴趣,笑问道:
“哦?曹公有何趣事?不妨说来听听。”
曹操笑了笑,看着刘备说道:
“玄德可曾听闻望梅止渴?”
第45章 天下谁人当为峰
“望梅止渴?”
刘备愣了一下,恍然一笑:
“略有耳闻,难道这就是曹公所说的趣事?”
“不错。”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
“想当年我出兵的时候,曾有一次途经过一片荒漠,士兵们皆是断了水源,成日叫苦,眼看着数万大军就要功亏一篑时,也幸好我灵机一动,指着前方,高声告诉将士们,说前方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青梅林,而那时候也恰好是梅子成熟的季节,所以将士们一听有梅林,便纷纷又有了动力,连忙向前跑去。”
“而到了最后,虽然前方并没有什么梅林,但将士们却在我的鼓舞下走出了荒漠。玄德你说,我这一计可行否?”
刘备笑着举起酒杯:
“曹公妙计,在下自当佩服。”
曹操哈哈大笑:
“其实今日叫玄德来,除了饮酒,还是有一事是想问于公的。”
刘备恍然,笑着说道:
“曹公有所问,在下必知无不言。”
曹操笑了笑,将手中酒杯缓缓抬起,看着倒映着自己脸庞的酒液,缓缓说道:
“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那么我想问,当今天下,谁可为英雄?”
刘备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曹操会问的这么直接,当下并没有立刻做答,而是思虑了一会儿后说道:
“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可谓英雄?”
曹操笑着摇了摇头:
“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非英雄也。”
“那刘景升呢?名称七俊,年少便敢单骑入荆州。”
“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
“那江东孙伯符呢?如今势力广布江东,麾下周郎年轻才俊,更是其最得力的助手。”
“孙策借父之名,难成大器。”
听着曹操一次又一次的否定刘备的提议,莫说刘备自己焦头烂额了,就连身侧一直专注饮酒的曹昂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是生怕刘备被逼急了来一句“徐州陶谦,杀你老父,可谓英雄?”这样的话。
当下,只见曹昂抬起头来,微笑着打断了刘备准备说的话:
“既然皇叔对于天下英雄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那么容小侄换一个问法可好?”
此言一出,莫说刘备了,就是曹操都饶有兴趣的看着曹昂,期待着自己这个长子又能问出什么花来。
刘备微微一笑:
“世子客气了,今日我是客,有话但讲就好,还是那句话,备必知无不言。”
曹昂笑着将杯中的青梅酒一饮而尽,随后目光转向凉亭外的细雨,开口道:
“皇叔认为,天下谁人当为峰?”
刘备顿了一下,便笑着说道:
“当今天下最厉害的,当然要属天子了,呼风唤雨,且在万万人之上。”
曹昂摇了摇头:
“非也。”
“就算陛下身居万万人之上,可终究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如今这乱世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
“那……可是战场勇猛无双,以一挡百的武将?”
“以一挡百?这话也就说说而已,自古历史上能真正以一挡百的,除了楚汉时期的霸王项羽之外,可还没有第二个人有此记载。”
“那可是熟读圣贤书的文臣们?毕竟治理天下都需要他们。”
“切,不过耍耍嘴皮子而已,乱世之中尚不如一手提三尺剑的武夫。”
见自己的提议又一个接一个的被否决,刘备不禁有些头疼:
“若不是这些人,那在下见识浅薄,可就真想不出还有其他人能比他们更厉害了。”
曹昂微微一笑,说出了最终的答案:
“是商人。”
“商人!?”
这个答案,无论是曹操还是刘备显然都十分意外。
自古士农工商,这商人可是最底层的一批人,为何会成为曹昂口中那最厉害的人呢?
见二人都由此疑虑,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不错,自古商人确实在历朝历代的律法中都属于最卑贱的那一类人,可在我看来,商人逐利,却是天底下活的最聪明的一类人。”
“因为商人的本质,就是以物易物,以利取利而已。”
“皇权也好,土地也罢,说到底不过就是一种用来交易的筹码而已,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被交换的。”
“你不贪财,那便用权来换;你不惜权,那就用美色诱之等等,交易之所以无法成立的原因无非就是没有拿出对方的内心真正所需要的东西而已。”
“当有足够的利益摆在你的面前时,没有人会拒绝,哪怕可能会因此付出代价。”
曹昂的声音不高,但却深深的震慑了在座的二人,就连曹操自己都没想到,曹昂竟然会有如此奇特的想法。
当下只见这位枭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就连语气都激动了起来:
“好一个以物易物,好一个以利取利,我曹孟德的儿子,果然非常人。”
不止是曹操,就连他身边的刘备都不禁轻叹一声,神色复杂的看着曹昂:
“原来这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嘛……在下受教了。世子之眼光,果然非凡。”
听着二人都在夸着自己,曹昂耸了耸肩,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只听亭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三人纷纷回过头来,却只见关羽和张飞各自手持青龙偃月刀和丈八蛇矛一路硬闯了进来,最终被许褚和典韦拦在了亭外,双方这才争执不下。
瞧着护主的两位兄弟来了,曹昂不禁轻笑一声,扭头看着刘备:
“看来云长和翼德两位将军以为我们曹家会把皇叔怎么样呢,这才不放心跟了过来吧?”
刘备微微躬身,笑道:
“我这二弟一向没有规矩惯了,还望曹公和世子见谅。”
“云长、翼德,还不快住手。”
最后一句明显是对亭外的关羽和张飞说的。
曹操见状,淡笑一声:
“罢了,今日畅谈许久,这酒也饮得差不多了,既然云长他们担心,玄德也就不妨早些回去休息吧。”
刘备巴不得能离开这场鸿门宴呢,当下赶忙起身,对着曹操说道:
“曹公盛情,在下改日必当回谢。”
曹操笑着摆了摆手,起身亲自送客。
直到刘关张三人和曹操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凉亭范围内可见的视线中,曹昂脸上的笑意这才一丝丝的被剥离出来,随后目光平静的饮着面前的青梅酒,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第46章 下一步的目标
片刻后。
当曹操重新回到凉亭时,脸上那待客的假笑同样消失殆尽,与曹昂相对而坐,看上去并没有要散席的意思。
曹昂看着面前回来后就一直阴沉着脸的曹操,不禁开口问道:
“父亲这是怎么了?为何回来之后便愁眉苦脸的?”
曹操捏着手中的酒杯,力度之大似乎想要将其捏碎一般,冷声道:
“是刘备,刚才那家伙跟我说想回徐州。”
曹昂似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味,似笑非笑着说道:
“回徐州?难道他这个汉室后裔就不想陪伴在他日思夜想的天子身侧,尽一尽那为臣的本分?”
曹操摇了摇头,冷哼一声:
“他给我的借口是徐州牧,当初陶谦将徐州交给他,虽然如今徐州已经尽数被吕布占领,但他依旧不能舍弃徐州的子民。”
曹昂眉毛微挑,轻笑道:
“这倒是个很符合他平日仁义形象的好借口。”
曹操冷笑一声:
“可这家伙自从天子亲自指认他为皇叔之后,我总觉得他俩在背着我暗地捣鬼。”
暗地捣鬼?莫非还有一次“衣带诏”?
曹昂愣了一下,想当初衣带诏事件就是以董承为首的几位朝中大臣,其中就包括刘备,但如今董承那几人皆已经被自己光明正大的处死了,只剩一个刘备而已,难不成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正在曹昂思索之间,只见曹操重新抬起头,看着他说道:
“对了,我儿对此事怎么看?你觉得这刘备是留在许都好,还是将他外放到徐州好?”
“如果将他留在许都,我担心让这样他与天子长久来往,来日必生变故;可如果将他放到徐州,龙入大海,日后若是再想召他回来,恐怕并非易事。”
看着头疼不已的曹操,曹昂却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父亲勿忧,可还记得咱们从宛城回来后同样在凉亭的那次交谈?”
曹操一愣,点了点头:
“那日你让我在讨伐袁术前先拉拢两个帮手,一个刘备一个孙策,说是能助我破敌。”
“如今说起来那刘备倒是真的帮上我的忙了。反倒是孙策,联姻之时耍花招也就罢了,如今讨袁大事竟然还敢跟我耍小心思,当真以为我曹孟德是好欺负的。”
说到最后,曹操的声音越来越冷漠:
“等我这几天着手收拾完袁术的残党,就必定先拿那黄口小儿开刀。”
话音刚落,便只听曹昂着急的说道:
“不可。”
曹操疑惑的转过头来:
“有何不可?”
曹昂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的看着面前的曹操:
“孙策暂时动不得。”
“我从校事府处得到的消息,自父亲讨袁之际,那孙策趁机便再度南下,连下江东数郡,大有势如破竹之势,等到父亲大军去了之后,怕是大势已成。”
“而一旦让他完全占据江东,那么孙策就算不是诸侯中最厉害的,但占据长江天险,也一定是最棘手的,这样的人,不到最后不能招惹,只能尽量拉拢。”
曹操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见曹操听进去自己的话了,曹昂笑着又说道:
“父亲既然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可助你破敌的二人,那不知是否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事后处理他们二人的方法?”
曹操点了点头:
“对于刘备,以虚名揽之,事后软禁许都;对于孙策,继续以好处拉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得罪……”
话还没说完,曹操便愣在了原地,瞬间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将刘备继续留在许都?”
“不错。”
曹昂缓缓起身,走向栏杆处,双手扶着栏杆眺望庭湖之景,开口道:
“我知道父亲的疑虑是怕刘备继续留在许都与天子有所勾结,但这无伤大雅,因为许都终究是我们的地界,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可翻不了身。”
“而若是将他放出去,怕是后患无穷啊。”
闻言,曹操不禁有些疑惑的说道:
“后患无穷?何以见得?我记得自刘备起兵至今,纵使有关张这样的万人敌猛将,可大多时候都是胜少败多……”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曹昂轻笑一声:
“父亲既然知道关张是当世难敌的猛将,那可知为何刘备还会败?”
曹操眼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是因为……谋士?”
曹昂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因为谋士。”
“刘备手下不缺大将,偏缺谋士,眼下他是不断的失利,可那不过是因为糜芳等人不足以扶起他而已,假若给他一个如奉孝一般的人物,他是一定可以顺势而起的。”
曹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话倒不假,刘备这家伙,有这个潜能。”
曹昂微微一笑: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一定不能将他放出去。”
曹操疑惑的说道:
“可……要怎么回那家伙的话?若是寻常借口被察觉了,怕是反而要更加坚定了他离开的决心了。”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简单,既然刘备他想回徐州,那我们就放他回去,不过是跟我们一起。”
“跟我们一起?”
曹操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我们下一步便可取徐州了?”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我知道徐州一直是父亲心中的一根刺,但眼下淮南已定,虽然袁术依然苟活,但也不足为虑。”
“而北方,袁绍与公孙瓒不日即将开启最终的大战,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唯有观摩而已,所以这时候通过徐州来强化我们自身的实力是个最佳的选择。”
“到时候一旦真的攻下徐州,想来那刘备也无话可说,我们只需要以天子封赏的名义继续将他带回许都即可,不怕他不从。”
听着曹昂的步步分析,曹操眼中的光茫越来越盛,当下心中的喜悦丝毫不加掩饰,哈哈大笑:
“妙、妙、妙。”
“好一个一箭双雕,我儿腹有良谋,当真是难得。”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父亲谬赞了,孩儿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闻言,曹操心中喜悦更甚,笑着将手边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47章 自私的人
“你说什么?你们要去征讨江东的孙家?”
潇潇猛然站起身来,神色震惊的看着面前正与她讲述的曹昂。
曹昂有些头疼的捂了捂耳朵:
“我说大小姐,我就在你眼前你喊别那么大声行不行?”
潇潇却不管不顾,美眸直勾勾的盯着曹昂,着急道: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征讨孙策?你们不是……不是有联姻吗?”
曹昂耸了耸肩:
“可后来那孙家郡主逃婚,到现在也没人影啊。”
“谁说没有!?”
闻言,潇潇心中着急,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嗯?”
曹昂疑惑的看着潇潇。
潇潇贝齿轻咬红唇,思绪一阵烦乱,说道:
“就算人家逃婚,那、那不是还有你表妹吗?难道旁支姻亲就不作数吗?”
曹昂点了点头:
“算啊,所以后来我劝了我父亲,他又改主意了,打算去徐州一趟。”
听着曹昂的话,潇潇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片刻后便又怒道:
“那你还骗我说要去江东?”
曹昂一脸无辜:
“天地良心,是我刚才话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好吧,明明是你自己断章取义……”
话还没说完,曹昂的声音便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面前的潇潇已然面无表情的举起了那粉嫩的拳头。
曹昂嘴角抽了抽,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可是深知眼前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了,也知道为什么她饭量那么大,却一点也不胖的原因了。
因为……那饭量全转化到她的力气上了,用一个词来形容,那简直就是是力拔山兮气盖世。
犹记得上次被她在后背上踹了一脚后,直到现在他的背都是个疼的。
要是再这么一拳砸下来……
曹昂身体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赶忙换脸陪笑着。
潇潇这才悻悻的放下了手,双臂抱胸傲娇的哼了一声。
瞧着她这如女王一般霸道的姿态,曹昂宠溺的笑了笑:
“我这次来找你就是刻意跟你说一声,此次我应当会随父亲一起出征,恐怕短时间内是不能再陪你玩了。”
潇潇回过头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没好气的说道:
“嘁,我就知道你又有借口,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以前在家里父兄就用战事搪塞我,现在你也是。”
看着少女面纱下那生闷气时的娇俏模样,曹昂有些好笑,下意识凑的近了些。
随着曹昂越靠越近,潇潇的娇颜“唰”的一下就红了,虽然有面纱遮挡从外面看起来不是那么明显,可心中到底有多娇羞还是得问她自己了。
潇潇直视曹昂那黑黝黝的眼睛,小声的嗔道:
“你、你干什么……”
曹昂显然没想到这个傲娇的大小姐、霸道的小女王竟然还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当下眨眼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美颜如玉,不自觉的被吸引了。”
听着曹昂赤裸裸的调戏,潇潇娇羞之余抬起手来,作势欲打。
但这一次,却被曹昂眼疾手快的抢先了一步。
只见曹昂一手擒住潇潇的皓腕,同时整个人又向前靠近了一些。
潇潇顿时被他逼到了角落,目光呆呆的看着他。
此刻,本就安静的房间再加上两人距离如此之间,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一般。
潇潇看曹昂又靠近了一些便以为他要有所动作,当下飞快的闭上了眼睛,身体娇颤着缩成了一团。
直到良久,少女都没有感受到任何动作,这才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
但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动。
“唰”
下一刻,潇潇便感觉到脸上一凉,下意识的用手轻触着,却发现脸上的面纱已经不见了。
等到她回过神来,却只见曹昂已经重新拉开了与自己的距离,而前者手中所握着的,正是自己面纱。
当下,曹昂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这个样子才好看嘛。”
“你……”
潇潇顿时羞红了脸,脚下轻跺着地面,声音如同黄莺一般悦耳:
“还给我。”
说着,潇潇也不去抢,就这么伸出手掌。
曹昂没有理会,反而再上前一步,主动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少女的脸顿时变的滚烫无比,模样娇羞极了。
曹昂嘴角微翘,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抬手,将手中的面纱重新挂在了她的脸上,遮住了那世间最动人的风景。
潇潇这才重新抬起眼眸,看着曹昂轻柔的动作,贝齿轻咬红唇:
“你、你这是……”
曹昂耸了耸肩,笑道:
“别误会,我只是不希望这样好看的风景被别人看了去。”
“我呀,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或物被太多人喜欢和关注到。”
听着曹昂突如其来的告白,潇潇面纱下的娇颜更绯红了,但这一次,她却并没有躲闪,只是美眸一直正视着面前的曹昂。
曹昂笑了笑,将手轻放在她的脑袋上:
“这次我走了,府里我这边除了小白会上下打点之外,就只剩下你和春华了,记得不要吵架哦。”
潇潇微微偏过头去,小声道:
“谁要跟她吵。”
看着少女那娇嗔的模样,曹昂嘴角又忍不住的上扬了几分:
“那这样最好,等我回来,会带些徐州的宝物给你,就当我给大小姐赔罪了,如何?”
“宝物!?”
潇潇愣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但小嘴还是撅了起来:
“那行吧,看在宝物的面子上,这次本小姐就原谅你了。”
曹昂笑了笑:
“那小的就先谢过大小姐体恤了?”
“嘁,油嘴滑舌的。”
虽然潇潇表面上偏过头去十分不屑,但嘴角扬起的那抹弧度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曹昂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再度靠近了些,近距离的与潇潇直视着。
潇潇漆黑的大眼睛眨了眨,甚是灵动,同样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着。
直到良久,曹昂轻笑一声,终究没有再进一步的打算,当下正准备重新远离。
但这时候,潇潇却第一次主动靠近了些,红唇贴着面纱轻吻在曹昂的脸颊。
感受着脸上的炽热,曹昂当时就愣在了原地,目光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绝美少女。
潇潇红着脸,偏过头去,不再去看他。
曹昂嘴角微翘,当下不再犹豫,同样飞快的凑上前去,在潇潇的面纱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潇潇显然没想到曹昂后面居然还有动作,当下面纱下的娇颜更红了:
“你……”
曹昂一脸无辜的说道:
“总不可能让你白白占了便宜吧?那本世子未免也太吃亏了吧。”
潇潇羞红了脸,轻啐一声:
“谁占你便宜,明明是你……”
看着面前娇羞到说不出话的少女,曹昂满意的笑了笑,俯身在其耳畔轻声道:
“我先走了,这段时间即使一个人在许都城内,也要注意安全哦。”
说完,曹昂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潇潇这才轻轻的应了一声,小声的呢喃道:
“你也是,此去战场……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第48章 二次交易
许都,皇宫。
此刻,偌大的宫闱之中,房门紧闭,只有两人的身影沐浴在大殿内的熏香之中。
伏寿看着那站在下方且腰佩长剑的黑衣青年,呼吸声渐渐加重,连带着胸前的风景也随着呼吸颤抖一上一下的浮动着。
看上去她似乎在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你怎么能这样?”
伏寿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冷冷的说道:
“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我替你监视董承,你替我除掉董贵人,可如今为何董承死了,董贵人却依旧陪在刘协的身边?”
面对着大汉当朝皇后的愤怒,下方的曹昂却淡笑一声:
“哼,难道陛下没有告诉娘娘吗?董承涉嫌谋反,按律当诛。”
“那董贵人呢?既然谋反,按律当诛连九族,为何偏偏留下董贵人的性命?”
伏寿的话音越说越高,心中的愤怒似乎也在此刻全都宣泄了出来:
“还是说你们曹家从头到尾都是一些言而无信的小人,只想着利用我们?”
听着伏寿那逼迫的质问声,曹昂的声音却平淡如旧:
“娘娘这话说的就过了吧?我们之前有约定是不假,可娘娘似乎也没有机会帮我监视过他哪怕一次吧?”
“而且最后帮我指认董承谋反之人乃是司马一家,这样算来我就算感谢也应该感谢的是他们,而并非娘娘。”
闻言,伏寿深吸一口气,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理智,冷笑一声:
“所以,你就刻意留下了董贵人一命,好让她在后宫与本宫形成对势,不至于太过影响天子现在的性格,对吗?”
曹昂伸手摩梭着腰间的剑柄,笑着点了点头:
“娘娘果然聪慧,当今天下,汉失其鹿,群雄共逐之,虽然眼下这‘鹿’在我们手中供养着,可也得小心防着他暴起伤人不是?”
曹昂的话让伏寿的心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淡淡的说道:
“既如此,那你今日专程进宫来找本宫又是所为何事?”
见伏寿态度如此冷漠,曹昂也不恼,依旧笑着说道:
“娘娘何必动怒,今日臣来,还是因为合作一事。”
“旧的合作虽然失效了,但臣今日来却带着新合作的诚意。”
伏寿嗤笑一声,虽未曾开口,但眼中的不屑却是十分明显。
不过曹昂仿佛并未看到一般,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虽然我们上一次的合作很快就因为外力因素而失败了,但这一次,我向娘娘提供的却是一桩一次性的合作。”
听着曹昂的话,伏寿似乎已经厌倦了,当即侧卧在床榻之上,微微闭上眼眸,淡声说道:
“本宫没兴趣。”
“不,娘娘您会有兴趣的。”
曹昂微笑的看着眼前这名一举一动都十分雍容的女子,开口道:
“因为这次合作的筹码,依旧是董贵人。”
伏寿看上去并不意外,只是声音平淡的回了一声:
“董贵人又如何?本宫可不确定你会不会再耍我第二次。”
听着伏寿话语中的怨恨,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为了拿出臣的诚意,臣决定将一则消息告诉娘娘。”
伏寿缓缓的说道:
“什么消息?”
“是董贵人怀孕的消息。”
此言一出,伏寿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神色震惊,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曹昂,咬牙道:
“你……说的是真的?”
曹昂笑着耸了耸肩:
“这是校事府传来的消息。”
听到“校事府”三个字,伏寿便不再开口,因为即使是久居深宫的她都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情报组织。
当下,只见这位华贵的美人儿蹙起了眉头,看上去亦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曹昂知道伏寿心中已经动容了,随即乘胜追击,笑道:
“娘娘您应该知道,当今陛下本就独宠董贵人一人,如今她更是身怀龙裔,那么想来陛下陪在她身边的时间也只会更长,日后若是再有儿孙绕膝……”
话音至此,曹昂没有再说下去,故意留白让伏寿一人思考。
直到良久,伏寿才缓缓的回过神来,看着曹昂淡淡的说道:
“说说你的合作。”
曹昂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很简单,我即将跟随父亲一同前去收服徐州,此次不光是我们,更是会带着陛下新认的皇叔刘备一起。”
“但刘备之前毕竟做了太久的徐州牧,此次就怕收复徐州之后无法再将他顺利的带回来,所以需要娘娘的帮助。”
闻言,伏寿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我的帮助?”
曹昂点了点头:
“不错,这一次我和父亲都离开了许都,许都城内虽然依旧会有校事府的人把守,但天子恐怕远没有我们所在时那般听话,所以……”
“所以需要在许都城内留一人接应你们,介时帮你们下诏,远程奉天子而令不臣,对吗?”
伏寿冷笑一声,顺着曹昂的话说出了他的意思。
曹昂微微一笑:
“娘娘果然聪慧。”
“我知道娘娘可能信不过臣,所以这一次我在临走时会吩咐校事府的统领,当传命诏书送出许都的那一刻,他们也将听从娘娘的调遣。”
伏寿重新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曹昂,缓缓说道:
“你倒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即使现在还未出发,便已经能料到徐州收复之后的事了,目光长远……当真是一个比你父亲更出色的谋局者。”
听着伏寿言语之下的夸赞,曹昂躬身一笑:
“娘娘谬赞了,臣担当不起。”
伏寿袖袍一挥,淡淡的说道:
“罢了,这次本宫便再信你一次,但这一次本宫有个条件。”
曹昂笑着耸了耸肩:
“说说看。”
伏寿深吸一口气,正视道:
“本宫要你保证,董贵人可以死,但她腹中的大汉血脉必须存活下来。”
曹昂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臣不是都说了嘛,当诏书传出许都的那一刻,校事府的人会尽听娘娘差遣。”
伏寿摆了摆手,扶额淡声道:
“既如此,那交易成立,本宫答应你了。”
曹昂袖袍轻抖,朗声道:
“谢娘娘,臣先行告退。”
看着曹昂虎步龙行离开的背影,伏寿贝齿轻咬红唇,眼神不禁有些迷离:
“曹子修,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第49章 发兵徐州
大军到底还是出发了。
自从操演完军队后,曹操便带着曹昂以及身边一众文武谋士发兵徐州,讨伐吕布。
明面上的借口自然是帮助刘备一行人讨回徐州,但至于私下里有着怎样的谋算,就得问这对父子了。
而接连数日的赶路,也终于让大军在这天傍晚的时候赶到了徐州城外,安营扎寨。
曹营,帅帐中。
“子修啊,你说许都已经布局完毕了,可是真的?”
曹操抬头,看着面前这位丰神俊朗的长子,眼中的满意丝毫不加掩饰。
如今在这位当世奸雄看来,自家的长子已经完全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雄主了,就算差,也差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听着曹操的话,曹昂点了点头:
“父亲放心,一切都尽在掌握。”
曹操满意的笑了笑:
“如此最好。”
“你也知道,为父这次本来依旧是打算让你留守许都的,介时可以配合我继续以天子的名义召回刘备,可你这一次却执意要跟我出来,说是许都内另有人可以配合我们。”
“为父知道你做事一向谨慎,所以便不多问你在朝堂的布局了。今日叫你来,只是想问问为何这次突然心血来潮,想跟随我一同去讨伐徐州了?”
为什么?
因为想见见貂蝉?
算了吧,谁都知道自从连环计之后,貂蝉心如死灰,便如梨花一般随波逐流,身葬大海了,倒是让人惋惜。
而如今,陪在吕布身边的乃是他的正妻严氏,并非貂蝉,所以这个理由根本行不通。
当下,只见曹昂想了想,如是说道:
“世人都言‘人中吕布’,孩儿虽曾在虎牢关前有幸跟随父亲见识过一次,但他那骁勇之姿至今难忘,所以这一次跟随父亲,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降伏这无双的猛将。”
这话不假,毕竟从东汉末年到三国的格局,几乎所有诸侯都当成一场谋略来玩。
只有吕布,他把谋略玩成了三国无双。
听着曹昂的话,曹操不禁轻叹一声:
“吕布战场之骁勇即使是典韦他们也难以匹敌,为父何尝不想将他收于麾下,可他的品性……”
曹操没有再说下去,但曹昂也知道吕布以前那些事情,当下笑着耸了耸肩:
“所以嘛,这次试试看,若是能拉拢最好,若是不行,那再言其他也不迟。”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欣慰:
“子修啊,为父这些年来不断的历练你,就是希望在我百年之后你可以接替我,让我这纵横一生才打出来的偌大基业不至于付诸东流,而如今你的出色为父也都看在眼里,我很满意。”
曹昂微笑不语。
而后,曹操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这次出征为父听说你还特地带了司马防家的二公子司马懿?”
曹昂点了点头:
“司马懿如今已效劳孩儿,算是孩儿的幕僚谋士吧,自然得带着。”
闻言,曹操眉头皱起:
“你把司马懿收于麾下了?为父想提醒你一句,那司马防虽然有八个儿子,号称‘司马八达’,可为父也曾经考校过以司马朗为首的出名几人。”
曹昂饶有兴致的说道:
“那结果呢?”
曹操沉声道:
“若说才能的确有,但大多都是一郡之智有余,一国之才不足,这样的人在你身边,恐怕不仅帮不了你,反而会限制你的才华,对你形成掣肘。”
听着曹操语重心长的教导,曹昂微微一笑:
“我知道父亲关心我,但还请相信孩儿,司马朗他们或许如父亲所说那般才智有限,但司马懿,却并非常人。”
“哦?你何以如此笃定?”
见曹操疑惑,曹昂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却只见门外突然匆匆跑来一道身影:
“报——”
“启禀司空,我部大军左营遇袭,现场一片混乱。”
“什么!?”
此言一出,曹操曹昂都坐不住了,相对视一眼,赶忙走出了帅帐。
看着那火光冲天且喊杀声一片混乱的左边,曹操当即大怒:
“混账,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偷袭?”
那名传令兵回答道:
“回司空,是徐州的吕布。”
“吕布?”
闻言,曹昂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转头看向那名传令兵:
“就吕布一人吗?”
“不,还有他的两个部将,张辽和高顺。”
张辽?高顺?
曹昂愣了一下。
好家伙,吕布手下“八健将”中唯二出名的两人竟然都带来了?看来吕布是真的想借此一击打掉他们大军进攻的士气啊。
一想到这,曹昂飞快的转过头来,继续问道:
“那负责把守左营的是我军中哪位将军?”
还不待传令兵开口,便只听身边的曹操沉声道:
“是徐晃。”
听见是徐晃,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晃将军一向治军有方,此次就算吕布等人偷袭而来,想必他也能很快的镇住场子。”
即使心中同样相信徐晃,可曹操还是忍不住怒骂道:
“吕布这匹夫,何来胆量竟敢偷袭我大军左营?”
曹昂摇了摇头:
“父亲难道忘了?吕布有勇无谋,但他手下却有一个陈公台,堪称足智多谋,今夜想来也是这陈公台的主意了,趁我大军日夜赶来疲惫不堪,所以先发制人。”
“只不过他们的运气似乎并不好,偏偏撞上了徐晃将军统领的那一支大军。”
“哼,真是好一个陈宫。”
曹操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正当他准备下命令的时候,话到嘴边却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头来看向曹昂:
“为父知道你做事目光长远,但若想成大器,光是长远的目光还是不够的,对于今夜这样的状况,你准备如何应对?”
听着曹操突如其来的考验,曹昂笑了笑,偏过头来看着身边的传令兵:
“你,马上让夏侯惇和夏侯渊两位将军带领三千兵马前去救援左营,许褚和典韦也同去。”
“然后传令给于禁、乐进两位将军,让他们立刻带领五千兵马负责埋伏在返回徐州的那唯一一条大路上,若是看见吕布等人撤退,只管奋力截杀。”
“最后,命曹仁将军亲带一万大军,直取徐州,就算攻不下,也要给我赌住徐州的大门,务必不能让吕布再回徐州。”
“诺。”
第50章 擒拿高顺
得令后的传令兵赶忙动了起来,连忙向各营去传达消息。
看着曹昂处变不惊的处理,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子修啊,你只让三千兵马去救援左营,会不会太少了点?”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左营虽是方向,但却并不是重点。”
“徐州兵马有限,而吕布若想像今夜这般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动手偷袭,那人数就必定不会太多,而反观我们,且不去说徐晃将军本就统帅着左营一万兵马,纵使被吕布偷袭乱了阵脚,但人数终究也占绝对的优势。”
“如果不是因为统帅之人乃是吕布,手下还有两个大将张辽和高顺,我担心徐晃将军一时吃亏,否则也不会让夏侯两兄弟和虎贲双雄同时动手去救援了。”
“所以只要他们能缠住吕布,那左营就出不了事的。”
“而反观吕布,若是一旦恋战,那这场偷袭就会反变成羊入虎口,请君入瓮了。”
“介时匆匆忙忙的撤军再遇到于禁和乐进的截杀,吕布必定大败。”
“至于曹仁将军那里,虽然有陈宫坐镇徐州未必能第一时间攻克,但只要带人给他堵住徐州的大门,那吕布就算想回也回不去,只能溃散而逃。”
听完曹昂的步步分析,曹操哈哈大笑:
“既然我儿有把握,那为父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曹操便再度回了身后的营帐,似乎真的打算将眼下的困境全全交给曹昂处理。
对此,曹昂也只是微微一笑,便扭头望向那战火漫天的左营,静候着下一波消息的传来。
“报——”
“启禀世子,左营敌军已经被尽数击退,吕布等人已经向徐州方向逃去。”
“报——”
“启禀世子,吕布残部大多被于禁和乐进两位将军截杀,但他们不敌吕布一人,所以让他带了十几骑仓皇而逃。”
“报——”
“启禀世子,曹仁将军已经让人将徐州围得水泄不通,未曾见到吕布等人的身影。”
随着一拨又一波传令兵送回来消息,看着每一步似乎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曹昂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直到黎明破晓,那滔天的喊杀声才渐渐的低沉了下来。
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飞快的跑了过来:
“报——”
“启禀世子,于禁和乐进两位将军回来了。”
曹昂点了点头,很快就看见两名虎步龙行的将军从远处走来。
当下,曹昂笑着迎了上去:
“昨夜一役,两位将军辛苦了。”
见曹昂走来,于禁和乐进没有任何犹豫,就要对着他单膝跪地,但却被前者连忙凭空托起。
“两位将军何必如此客气,这里是军营,带甲不行礼。”
见曹昂如此说,两人也不多坚持。
只见于禁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启禀世子,昨夜我和乐将军已将吕布的逃亡大军尽数消灭,但由于不敌吕布,所以让他和张辽逃了。”
闻言,曹昂立刻就抓住了于禁话语中的重点:
“让吕布和张辽逃了?那高顺呢?”
还不待于禁开口,他身边的乐进同样上前一步,咧嘴笑道:
“回世子,高顺已被我们生擒。”
曹昂当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难掩激动:
“将军所言当真!?”
于禁和乐进相视一笑,只见于禁转过身来,向后大喊一声:
“带上来吧。”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便被一众士兵绑紧押了上来,带到了曹昂的面前。
这时,曹操也从身后的营帐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十分浓厚的笑意:
“嗯,昔日听闻高将军所率‘陷阵营’乃是当世冲锋陷阵第一的军队,今日虽不得见‘陷阵营’之威,但观将军便足以知晓‘陷阵营’的战力,高将军果然是一员虎将。”
听着曹操的夸赞,高顺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未曾开口。
曹操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说道:
“你们,还不快快给高将军松绑。”
一旁的士卒得令,正准备上前为高顺松绑,却只见高顺转过头来怒目而视,生生吓得那士卒不敢靠近。
随后,高顺重新转过头来看着曹操,怒道:
“今日我被你这贼人生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松绑。”
见高顺视死如归,曹操沉默着不再开口,眼中似乎闪过一抹犹豫。
曹昂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吕布并非明主,高将军何必愚忠?”
高顺冷冷的说道:
“男儿一身岂可侍两主?纵使吕布再不堪,我高顺也不会弃他而去,令奉他人为主。”
见高顺毫不留情的回怼自己,曹昂不禁摸了摸脸。
奇怪,不是说男主一般都擅长嘴遁的吗?为什么我不行?
月旦评司马懿怼我也就不说了,如今高顺也怼我,我的劝人本事真就这么差嘛……
就在曹昂暗自腹诽的时候,却只听身侧的曹操轻叹一声:
“高将军既然不愿意归顺于我,那就只能委屈将军赴死了,毕竟猛虎之爪牙,操忌惮不已。”
说完,曹操便掩面挥了挥手,似乎极为不忍。
周围一众士卒得令,便又将高顺重新推了下去。
目送着高顺的离开,曹操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到面前的于禁与乐进二人身上,笑道:
“两位将军皆是我的左膀右臂,真是辛苦了。”
于禁和乐进见状,同时抱拳道:
“不敢,末将当为主公效死。”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
“眼下徐州还未收复,所以不宜封赏,那就暂且记下,等回了许都,我自当禀明天子,封赏各位将军。”
于禁和乐进异口同声道:
“谢主公。”
曹操摆了摆手:
“行了,两位将军先去休息吧,我们不日即将进军徐州,到时候又将是一场大战。”
“诺。”
直到于禁和乐进退去,曹昂这才忍不住轻叹一声。
曹操回过头来,笑骂道:
“你小子这次可是大功一件啊,为何要叹气?”
曹昂愁眉苦脸的说道:
“孩儿在想,若是吕布能有高顺这般忠勇无二,当今天下又会是怎样的一场格局?”
曹操点了点头,同样感慨道:
“是啊,若是当初吕布肯忠心丁原或者董卓之人,如今这天下,或许会真的不一样。”
说着,曹操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多想已是无益,如今还是眼前的徐州最重要。”
“传令三军,三天后,大军开动,兵临徐州城下。”
第51章 离间
徐州。
陈宫站在高高的城墙头上,眺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军队,不禁低叹一声:
“还是没有找到吕将军吗?”
身旁的士兵上前一步,开口道:
“是的先生,主公自从三天前的那夜偷袭之后便至今毫无音讯,那曹操的大军也在城外兵压数天了。”
陈宫再次低叹一声:
“三天,奉先啊,你可知道这三天徐州是怎么过的吗?”
话音刚落,便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讥讽声:
“哟,当初公台先生不是笃定那曹操的大军会被冲乱,介时我们即使不能击退敌军也能大幅度鼓舞我们自家军队的士气吗?怎么如今的状况看来与先生之前所言不一啊?”
陈宫回过头来,却只见一对父子正讥笑着看着自己,当下心中本就有的火气顿时撒了出来:
“陈珪、陈登,你们父子二人自奉先走后便一直挑衅于我,到底是何居心?”
陈登淡笑一声:
“公台先生误会了,我们父子二人并没有要挑衅的意思,只是挂念主公的安危罢了,毕竟主公如今下落不明,可是因为先生您的主意啊。”
说到最后,陈登的话音明显提高了,有意无意的传入了身边一众将士的耳中。
“你……”
感受着周围士兵不善的目光,陈宫当即脸色一变。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为何会演变成如今这个局面。
因为以他从前对曹操的了解,曹操是个极其谨慎的人,遇袭之后肯定会以救援为主,介时就算吕布等人偷袭不成功,但情急之下撤退还是能办到的。
但谁曾想这一次曹军大营被偷袭之后那曹军竟然是以攻敌为主,第一时间就发兵围了徐州城,完全不像是曹操以往的手笔啊,这让他如何不惊?
看着咄咄逼人的陈家父子,陈宫当即怒而震袖道: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父子有什么小心思,奉先不见,你们如今必定想着要开门投降那曹贼吧?”
话音刚落,便只听身后的陈珪大喝一声:
“公台先生你言过了,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们父子二人,这无所谓,但眼下主公失踪,你不想着寻策退敌却依旧想着污蔑我们,我倒想是知道你是何居心?”
听着陈珪反向质问的话,陈宫愤怒不已,正准备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却只见城外下方大军中有一骑而出。
“陈宫先生何在?”
听着有人在喊自己,陈宫下意识的向下看去,却只见一名佩剑的黑衣青年骑在骏马绝影之上,微笑着朝自己打招呼。
看着眼前这名陌生的年轻人,陈宫愣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
“你是……那曹贼的长子曹昂?”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
“公台叔叔,我父亲说了,如今那吕布被我军已经打的落花流水,落荒而逃了,咱们里应外合之计已大成,快快打开城门,迎我大军入主徐州。”
“什么!?”
此言一出,莫说身边一众将士了,就连陈宫都瞪大了眼睛,气道:
“你、你……”
曹昂微笑着继续大喊:
“你怎么了公台叔叔?如今那吕布已经不足为虑,父亲说不用演了,只要我大军入城,你便是第一功臣。”
这一次,曹昂的声音更清晰的传入了身边众将的耳朵。
徐州城上,同为吕布手下“八健将”之一的臧霸当即大怒:
“陈宫,你好大的胆子,主公待你不薄,你今日竟敢如此光明正大的私通曹贼?”
听着臧霸的责问,陈宫也恼了,愤然道:
“私通什么?你有没有脑子?我若真是私通那曹贼,大可私下联系,为何要这般光明正大的将自己暴露在你们眼前?难道我就不怕你们就此擒下我吗?”
陈宫的回应让一旁的陈珪、陈登父子相对视一眼,先后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只见陈珪站了出来,冷笑道:
“那可不一定,那小曹贼不也说了吗?如今主公不见,你们大军在外,不需要演了,而我等若是想活命,就断不敢拿你如何。”
“你……”
陈宫险些气的吐出一口血。
这时候,陈登在一旁煽风点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夜偷袭便是公台先生你的主意吧?你若不是与那曹贼里应外合,那要怎么解释主公至今未归,而敌人的大军现下却已经彻底的围了徐州?”
“要知道公台先生你之前给主公的谋略可从未出过错啊。”
眼看着周围将士们的神色已经越来越不善,陈宫冷哼一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会想出办法击退那曹贼大军,然后再找回奉先来证明我的清白。”
说完,陈宫便不再多停留,转身向城内走去。
臧霸见状,以为陈宫要逃避,当下一阵怒火横生:
“等你想出办法?等你想出办法怕是我们的脑袋都要递给那曹操了吧?”
“来人,拿下。”
看着周围迅速动身的士卒,陈宫色变,大喝道:
“你们想干什么?就连昔日奉先都要敬我三分,你们怎敢如此无礼?”
臧霸冷笑一声:
“哼,就是因为昔日主公太信任你,才会造成今日之祸。”
“你放心,我们不会杀你,既然你是那曹操的卧底,那我们就用你来谈判,换我满城将士的性命。”
说完,臧霸便上前一步,打晕了陈宫后亲手将他绑了起来,将他重新带到了城头:
“城下的曹军听着,如今陈宫在我手上,若是想让他活命,需得答应我们几个条件。”
城下,曹昂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陈宫,心中虽然大喜,但还是假装为难的说道:
“不要伤我公台叔叔的性命,尔等逆贼有何要求,尽管提出便是了。”
见曹昂果真答应,臧霸扭过头来看着陈宫冷笑一声,随后大声道:
“第一,徐州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得答应我们的归降。”
“这个自然,徐州众将士都可以重新归顺朝廷。”
“第二,我们归降后徐州所有人都得官居原职,不得有所贬。”
果然,性命无忧之后便是富贵了嘛……
曹昂在心中冷笑一声,但表面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我可在此许诺,所有徐州将士归降后只会升官不会降。”
听着曹昂如此爽快的答应自己的条件,臧霸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士卒说道:
“开城门。”
“归降。”
第52章 斩草要除根
在曹昂于徐州城外的一出离间计下,曹操的大军终究还是入主徐州了。
虽然那计谋算不得多么精明,可吕布长久未归本就让徐州城人心惶惶,再加上城内又有陈珪陈登父子做挑拨,吕布手下那些有勇无谋的将军们自然而然的就中计了。
此刻徐州将军府上,曹操看着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陈宫,一阵惋惜:
“公台啊,你我昔日老友怎会沦落至此啊。”
陈宫冷冷的看着他:
“呸,你这个曹贼,我耻于与你为友。”
听着陈宫的呵斥,曹操反而乐呵呵的,看起来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意思:
“公台啊,昔日我就知道你的才能,本来当初从许都出发的时候我还在想,这次要多久才能拿下吕布和徐州,可没想到我儿一出小小的离间计便能轻松破开这徐州的大门,你可有话说?”
陈宫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扭头看着站在曹操身边的曹昂,眼神冰冷:
“原来遭遇偷袭之后的作战计划是你布置的,我就说以曹贼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如此冒险突进。”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兵不厌诈嘛,若想在这乱世中奕棋,不多做两手准备怎么行呢?”
话音刚落,曹操便哈哈大笑,看着曹昂的目光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满意。
陈宫冷哼一声,恨恨的说道:
“我之所以会沦落至此,不过是因为吕布手下的战将太过愚蠢,否则怎么会中了如此拙劣的计谋。”
曹操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道:
“凡事只问结果,不问过程,如果今天换了别人在这里,相信我儿同样还会有别的计谋。”
说着,曹操便从主位上缓缓起身,一步步的走下,来到了陈宫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陈宫眼神淡漠,丝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着。
良久,曹操俯下身去,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略带遗憾的说道:
“我知道公台因为吕伯奢一家的事情至今对我仍有心结,但我不会想着去辩解。还是那句话,宁教我负天下人。”
“我曹操从来不会自诩什么好人,但男儿生在世,理应有他自己的抱负,公台既然信不过我,那么日后我会用结果向你证明。”
“至于今日……你便走吧。”
看着曹操转过身去轻挥袖袍,陈宫缓缓的站起身来,平静的说道:
“你果真要放了我?”
曹操背对着他不发一言。
陈宫追问道:
“你就不怕我今日走出这曹营,来日就去了袁绍或者其他诸侯的阵营再来与你纠缠?”
曹操重新转过身来,笑呵呵的说道:
“我相信公台的为人,虽然当年的事让你难以释怀,但今日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是断不会与恩人为敌的。”
陈宫目光紧紧的盯着他,曹操同样毫不避讳的与之对视着。
直到良久,陈宫深吸一口气:
“罢了,就算今日走出这曹营,我的理想恐怕也要破灭了,既然这样,那我陈宫……甘愿赴死。”
曹操瞪大了眼睛,身体无意识的的轻颤了一下:
“公台,你……”
“难道你忘了你家里还有七八十的老母吗?”
陈宫同样哈哈大笑: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相信我陈宫不会与恩人为敌,而我,也相信你曹孟德会帮我照顾家中老母。”
说完,陈宫也不待曹操开口,便大笑着走出了门外,悍然往断头台的方向而去。
看着陈宫离去的方向,曹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
“放心去吧公台,汝母吾养之。”
“吕布那匹夫,何德何能有一群如此尽忠的部下?”
站在身后的曹昂耸了耸肩,上前一步道:
“父亲,眼下可不是伤心的时候。”
“就算我们目前进了徐州,但只要吕布一日未被擒住,我们便还谈不上高枕无忧,尤其这里曾经还是刘备的大本营。”
曹操应了一声,重新睁开眼睛,说道:
“嗯,我儿说的是,只是这吕布如今在何方?”
曹昂走向了帅案,看着桌上详细的徐州地图,最终指向了一个其中小城:
“下邳,这是孩儿收到的消息。”
曹操看着地图上的下邳城,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的士兵喊道:
“来人,去传诸位军师和将军们来商议大事。”
门外的传令兵收到消息,迅速的动了起来。
前后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便只见大批的身影先后而来。
文有郭嘉、荀攸、司马懿等。
武有诸曹夏侯、虎贲双雄等。
可以说除了此次负责留守许都的程昱和荀彧之外,这里集结了他们一行的所有高层。
曹操目光大致扫了一圈,正欲开口,却只见门外又匆匆走来三道身影。
而其中,为首的那中年男人对着曹操作揖行礼:
“曹公,我们兄弟三人没来晚吧。”
曹操明显有些诧异:
“玄德?你来有何事?”
刘备微微一笑:
“听闻吕布逃往至下邳,曹公召集众将商议军事,我们兄弟三人便不请自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曹公应当不会介意吧?”
曹操目光看着刘备,没有开口,而刘备自始至终则微笑的回应着。
直到良久,曹操咧嘴一笑:
“玄德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坐。”
刘备微笑着躬身行礼,这才重新走到席间落座,关羽和张飞则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后,犹如守护神一般。
曹操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道:
“诸位将军,刚刚已经收到消息了,那吕布自从几天前被我们击溃之后,便逃亡了下邳城。”
“如今我们虽然已经顺利的进入了徐州,但只要吕布一日不被擒拿,我们就一日不得安生,所以对于易守难攻的下邳,诸位将军可有何高见?”
说着,曹操的目光扫过了在座的众人身上。
站在一旁的曹昂也在观察着。
大多数武将都流露出思索之色,似乎都在思索着破敌之计,关羽和张飞也不例外。
而反观谋士这边,荀攸几人却似乎都已经有了主意,郭嘉看起来更是成竹在胸。
唯有司马懿,依旧谦卑的低着头,似乎并不想被注意到。
“老狐狸。”
曹昂心中暗骂一声,正准备点出司马懿之时,却只见曹操已然笑着开口:
“奉孝如此神情,可是已有了破敌之计?”
第53章 水攻
郭嘉微微一笑,手上做了个反复的动作:
“奉孝在此,主公何忧?区区下邳城而已,略施小计,便覆手可取。”
闻言,曹操当即大喜:
“哦?奉孝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看着曹操急不可耐的样子,郭嘉却只是微微一笑,答非所问道:
“臣不敢显摆,但在座有破敌之计的,除了臣以外,应当还有一人。”
此言一出,莫说曹操麾下的诸将了,就是敬陪末座的刘备三兄弟都忍不住大惊。
他们兄弟三人到现在都没出一条妙计,可曹操那边却已经有两人都有了主意了吗?
刘备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曹操,心中何止羡慕。
若这等人才肯助自己,何愁汉室不兴啊……
就在刘备思绪翻涌之间,便只见曹操袖袍一抖,笑着说道:
“哦?除了奉孝,还有谁又能如此笃定?”
郭嘉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而是缓缓站起身,朝着曹操的方向走去。
但最终,他却停在了曹昂的身边,扭过头来笑着看向他:
“臣刚才观察四周,发现唯有世子眼神同样清明,所以斗胆猜测,想来世子应当也是腹有良谋了吧?”
被郭嘉突然点名,曹昂下意识的愣了一下。
但当他看着下方众将期待的目光以及郭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时,这才明白后者绝对是故意的。
为的,大概就是给自己“造势”了吧。
想到这,曹昂轻叹一声。
在座的大多都是这个时代的顶尖谋士,区区下邳城又岂止会是他们二人有想法?
但郭嘉一心为自己,曹昂也不好拒绝,当下无奈一笑:
“只是有了些许想法,但还不敢笃定。”
听着曹昂变相承认,曹操哈哈大笑:
“我儿不必担忧,但说无妨,若有不妥,我们大可一同商议修改就是了。”
曹昂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这……”
似是看出了曹昂心中的疑虑,郭嘉微微一笑:
“主公,既然世子谨慎,那倒不如我们一同将各自所想书写于纸上,然后看看最后的结果,可好?”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
“此法甚好。”
“不过纸上还是免了,这样吧,你们二人一左一右写于我掌心,如何?”
说着,曹操便拿起桌上的两支毛笔,起身分别递给了郭嘉和曹昂,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安静的等待着结果。
曹昂见状,知道是躲不过了,当下无奈的摇了摇头,与郭嘉同时接过了手中的笔,全身心的在曹操掌心写下了心中所想。
最终,当两人同时停笔的那一刻,曹操这才重新睁开了眼睛,但却是大笑不已。
下方众将见状,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
“主公何故大笑?”
曹操没有答话,只是握紧拳头笑着伸出了两只手掌,然后缓缓摊开,将掌心的内容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水。”
“水。”
望着一左一右两个相同的字眼,下方众将有疑惑,也有恍然的。
郭嘉见状,笑着站了出来,解释道:
“此一计,乃为水攻。”
“下邳城自古地势便是西北高,东南低,而它的西北方偏偏不到三百公里处便是黄河。”
“黄河水中掺杂着大量的黄沙,常年的沉积会让它的河床不断的升高,而黄河河床一旦高出下邳城西北方的海拔,就会有无数支流往下邳方向而去。”
“介时我们只需将这些支流稍加引导,便会注入下邳城外泗水、沂水这两处河流中,到时候不仅下邳城所倚靠的地利天险可破,而且我们还可反借河水之力,水淹下邳。”
听着郭嘉的分析,下方迷茫的众将这才一众恍然,纷纷大喜。
“妙,当真是妙啊。”
“正是啊,一点点变通便可将敌人所依赖的地势天险化为伤敌利器,且为我所用,当真是无双的妙计啊。”
“此计一出,定能生擒吕布那匹夫。”
“不愧是郭军师啊,竟然还能有如此取巧之法。”
“……”
听着下方众将的恭维,郭嘉微微一笑,反向一旁的曹昂躬身行礼:
“臣斗胆替世子说明心中了所想,还望世子勿怪。”
众将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先前曹昂也想到了这一点,当下看着曹昂的目光似乎隐约都散发着光茫,眼中的崇拜已经丝毫不弱于曹操了。
对此,曹操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哈哈大笑。
他不是帝王,不会嫉妒一个文武全才堪比自己甚至超越自己的太子。
在这位当世奸雄的看来,他只是一个望子成龙的父亲罢了。
更何况如今儿子真有成龙的潜质,他没理由不高兴。
当下,只见曹操袖袍一挥,高声道: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大军出发下邳,但围而不攻,只需决堤水流,静待时日以成水攻大计。”
“诺。”
众将纷纷应声。
之后,随着近日以来的大事件接二连三的讨论完毕,众将这才纷纷离席。
当身为客卿的三兄弟最后离席走出门外的那一刻,看着天边暮色的黄昏,刘备不禁低叹一声。
张飞见状,忍不住说道: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为何叹气啊?”
还不待张飞答话,便只听关羽同样叹气一声:
“大哥的忧虑应该是那曹操的长子曹昂吧?”
刘备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二弟懂我。”
“如果今日曹营中仅是郭嘉一人有水攻之计也就罢了,这样的顶尖谋士,我相信只要心诚,早晚也会有被我礼遇到的那一天。”
“可那曹操的长子曹昂,不过弱冠之年,其谋略、眼光和军事部署便已经完全不输给他那个奸雄父亲了,假以时日,子承父业,只怕是会成为比曹操更出色的存在,这样优秀的子嗣,才是命中注定啊。”
“我大汉若有如此后人,何愁不兴?”
说到最后,刘备不禁露出悲戚之容。
关羽和张飞相对视一眼,也都沉默了下来,即使高傲如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曹昂日后作为主公的优秀。
只可惜,道不同,终究不相为谋。
第54章 该如何
三个月后。
下邳城,城主府。
此刻城外天色已晚,但烛火却照亮着整个府邸,而其中最为明显的,当属中大堂中那道高大伟岸的身影了。
“酒……”
“酒呢?来人,快上酒。”
吕布醉醺醺的将手中酒坛砸在了地上,低吼着锤着桌子。
看着这个状态的吕布,门外的守卫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吕布已经在这里醉酒一天了。
正当他们犹豫之时,门外远处却虎步而来一名身穿铠甲的健壮身影,气质深沉,颇有大将之风。
男人尚未到门口,便能听到门内传来的叫嚣醉酒声。
当下,只见他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门前的守卫:
“主公他还在里面喝酒吗?”
守卫赶忙说道:
“是、是的,张将军,主公已经在里面喝了一天了。”
张辽皱起的眉头更甚,当下不再言语,推门而入。
就在门开的那一刹,一股熏人的酒气顿时扑面而来。
张辽看着趴在桌上醉醺醺的吕布,皱眉道:
“奉先,别喝了,身为主公醉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说着,张辽就要上前一步将吕布扶回房间。
但吕布却一把推开了他,醉道:
“放肆,我是主公,我要酒,给我上酒。”
张辽似乎也火了,上前一步抓住吕布的衣领,大喝道:
“吕布,你给我清醒一点。”
“就算眼下徐州丢了又如何?那曹操粮草有限,必定待不了太长时间,所以守好下邳,我们就还有机会。”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半点虎将之威?整日沉溺于酒色,你昔日在虎牢关前大杀十八路诸侯时的威风呢?”
说完,张辽不禁恨恨的将吕布推倒在地。
吕布晕乎乎的重新起身,看着面前的张辽,一言不发,扭头看向帅案上的铜镜。
正如张辽所说那般,铜镜内的自己神色憔悴,精神疲惫,看上去完全跟之前的自己是两个样子。
吕布目光呆滞,抱着铜镜喃喃道:
“这、这是……我?”
张辽似乎也冷静了下来,盘膝坐在吕布的身边,沉声道:
“奉先,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是主公,眼下这下邳城所有将士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一人身上,若你都如此,你要城中将士们该如何?”
吕布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没用的,高顺被擒,陈宫被杀,徐州也丢了,眼下那曹操势大,而我却也已经无依无靠了。”
“文远,我们……降了明公吧。”
张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从吕布口中说出的话,当下一阵恼怒:
“吕布,你还是男人吗?你以为你降了曹操,他就能放过你吗?”
吕布摇了摇头,声音平静的说道:
“我吕布的勇猛天下皆知,我相信曹操不会杀我的。”
“你……”
张辽被他气的说不出话。
而吕布似乎也没有勇气再抬头看他了。
当下,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一阵的沉默。
直到良久,张辽缓缓起身,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句淡淡的话语:
“既然这样,那就算我张辽以前都看错人了。”
“竖子不足与谋。”
听着张辽那绝望至极的话语,吕布苦笑一声,看着地上的酒坛,久久出神。
……
第二天,曹营。
看着一大早就站在营帐外望天的郭嘉,曹昂笑着走上前去:
“奉孝当真是好兴致。”
郭嘉回过神来,看着曹昂,微笑着躬身行礼:
“世子。”
曹昂摆了摆手,笑道:
“奉孝这是在看什么呢?”
郭嘉神秘一笑:
“在下所观,乃为天象。”
闻言,曹昂来了兴趣:
“哦?有何说道?”
郭嘉微微一笑,轻摇着手中羽扇:
“自从数月前我们于徐州城内定下了水攻之计后,这些日子以来主公每日都会命人凿通地下,等待时机以便引流。”
“而如今这时机,在下已经大致算到了。”
曹昂眉毛一挑,笑道:
“什么时候?”
“就在今夜。”
“这么快?”
“时不我待。”
曹昂应了一声,抬头看着不远方的下邳城,喃喃道:
“只是这样一来,不知又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此啊……”
郭嘉微笑道:
“在下知道世子仁心,但……一将功成万骨枯。”
曹昂知道这是郭嘉在告诫自己不要对敌人怀有仁慈,当下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郭嘉这才微微一笑,摇着羽扇重新走开。
望着郭嘉离去的背影,曹昂不禁轻叹一声。
这时,一道谦卑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平静的说道:
“世子可是有所疑虑?”
曹昂回过头来,却只见司马懿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边,目光同样看着郭嘉离去的身影。
当下,只见曹昂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刚才我和奉孝的话你都听到了?”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曹昂声音平淡的说道:
“那你觉得,待到明日之后,吕布会如何?”
司马懿低眉道:
“明日天降大雨,水淹下邳,纵使吕布有胯山越水如履平地的赤兔马,恐怕也是在劫难逃。”
曹昂不动声色的说道:
“为何?”
司马懿从容不迫的应答着:
“因为吕布虽勇猛,但却怕死;虽然善战,但却暴虐手下;宽于律己却严以待人,这样一定程度上区别对待的统帅只会让全军上下离心离德而已。”
曹昂笑了笑:
“有意思。”
“那你觉得如果我们擒了吕布,该如何?杀还是放?”
本以为先前司马懿对吕布如此贬低,那换来的评价也应该是一个“杀”字,可没想到司马懿一时间却沉默了下来。
只见司马懿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茫,片刻后摇了摇头:
“在下也不知。”
曹昂饶有兴趣的说道:
“为什么?”
司马懿第一次抬起头来,正视着曹昂,严肃的说道:
“因为杀或者不杀,对我们而言,都是不利的选择。”
“若不杀,吕布的名声早已烂透了,难免日后不会再背叛我们;若杀了,恐怕我营中再无人能正面抗衡刘备三兄弟了。”
司马懿的声音不高,却让曹昂的身体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曹昂看着司马懿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而司马懿却已经重新低下了眉,不与他对视,甚至让人看不清他连脸上的表情。
那等谦卑的模样,却说出一语惊人的话来。
这家伙……
其实一直以来什么都知道吧?
曹昂第一次发现,自己到底还是小觑了这头冢虎。
第55章 白门楼之变
建安三年,曾有水淹下邳。
城中百姓和将士伤亡惨重,而暂驻此地的吕布自徐州之后又一次被逼的节节败退。
虽然最终还是勉强守住了,但毕竟坚城难挡祸起萧墙。
吕布麾下“八健将”之一的侯成,一日因不满他的责罚,所以连夜盗走了他的赤兔马。
而宋宪,魏续等人也因时常饱受吕布虐待,所以当夜同样趁吕布熟睡之时将之捆绑起来,大开城门以迎曹操。
下邳城自此告破。
第二天,白门楼。
曹操高坐在主席之上,而他两边的副手位置,则分别是刘备与曹昂。
曹操目光扫视了一圈后,当下袖袍一挥,平静的说道:
“带上来吧。”
很快,只见门外士卒将一名被五花大绑男人从城楼下压了上来。
那男人虽然浑身装扮凌乱不堪,但相貌却俊秀非凡,再加上身材高大的缘故,因此看起来倒像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
可就是眼前这个美男子,却偏偏才是当世最勇武的猛将。
吕布。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温候,如今却沦为狼狈不堪的阶下囚,这样巨大的反差不由得让曹操会心一笑:
“奉先,我们又见面了。”
吕布脸色难看的看着曹操,开口道:
“曹公,还请帮我松绑,绑的太紧了,我难受。”
曹操笑着摇了摇头:
“奉先啊奉先,缚虎焉能不紧啊?”
吕布转而看向刘备,着急的说道:
“玄德,还请看在昔日辕门射戟的份上,帮我向求求情吧。”
刘备沉默不言,低垂着眼帘。
看着下方神色着急的吕布,一旁的曹昂忍不住轻叹一声。
果然,司马懿那个老狐狸说的对啊,吕布虽勇武,但却怕死,这样狼狈的模样,倒也算得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无双了。
曹昂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曹操,就知道他恐怕也是一时之间难以抉择了,当下开口道:
“父亲打算如何处置他?”
曹操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
“我儿以为该如何?”
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只见吕布匆忙的说道:
“世子,在下远在徐州便对世子之名如雷贯耳,还请世子帮我求求情,来日吕布愿效犬马之劳。”
听着吕布如此发誓,曹昂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一阵腹诽。
你丫的这是要拜我为义父的节奏啊?可别,我命太软,受不起啊……
虽然曹昂在心里已经将吕布骂了一遍了,但表面上还是按规矩说道:
“父亲,吕将军毕竟还是当世猛将,要不我们就将他带回许都面见天子吧?”
曹操没有立即开口,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见曹操犹豫,吕布欣喜若狂,但还不待他说些什么,便只听一旁的刘备不轻不重的说道:
“世子此言差矣,难不成你忘了昔日丁原和董卓的下场了吗?”
见刘备果真来搅局,曹昂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何尝不知道吕布反复无常?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愿意替吕布求情。
究其原因,就是为了防止日后再有何徒增的变故发生,留着吕布无非是想用他来制衡刘备三人而已。
但曹操显然没有理解到这一点,相反,倒是刘备的话让他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只见曹操转过头来,笑看着曹昂:
“我知道我儿是动了惜才之心,但无论是哪种人才,忠诚才是最重要的。”
“正如玄德所说,昔日丁原和董卓二人的例子还历历在目,留着这样一头会伤人的猛虎在许都,那可不行。”
听出了曹操的言外之意,曹昂赶忙着急的说道:
“可是……”
还不待他说完,便只见曹操抬手制止了:
“好了,不必再说了,其他事为父都可以听你的,但这件事还是按玄德说的办吧。”
见曹操不过片刻就改了主意,当下吕布心中横生一阵怒火,对着刘备骂道:
“你这大耳贼,忘恩负义。”
“大耳贼……”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士卒已然重新押着他走向了楼下的处刑台。
曹昂看着吕布离去的身影,在看向一旁的刘备,不禁叹气一声。
到底还是没能留住啊……
日后若是让刘备三人侥幸逃出了许都,战场之上正面交锋还有谁能抗衡关张两位虎将?
看着曹昂略显惆怅的姿态,曹操微微一笑,正准备开口安慰他的时候,却只见又一道身穿铠甲的健壮身影被压了上来。
曹操眯起了眼睛,疑惑之间开口道:
“你是……吕布手下的张辽?”
张辽冷哼一声: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见张辽承认,曹操当即大喜,赶忙一路小跑,踉跄着走到他的近前,开口道:
“我久闻将军大名,不知将军今日可愿归顺于我?”
张辽冷声道:
“我不是吕布,可还没那么软的骨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望着又一个视死如归的猛将,曹操不禁仰天长叹一声:
“吕布何能?竟得如此一群忠义之将?”
良久,曹操重新回过神来,亲手解开他的绳索,叹气道:
“罢了,既然将军不愿归顺朝廷,那就还请自行离去吧。”
看着曹操那不忍的神情,张辽终究还是没忍住,对着他单膝跪地:
“明公大义,张辽愿效犬马之劳。”
曹操当下激动的一把扶起张辽,身体颤抖的连点着头。
看着这一主一臣如此,曹昂面无表情的打着哈欠。
嗯,收获了合肥大将一名。
曹昂目光扫过上方刘备一眼,见他无异状,便缓缓起身,对着曹操抱拳道:
“父亲先与张将军畅聊,孩儿先去城中巡视一圈,毕竟吕布刚灭,难免还会有些许变故。”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
“我儿能居安思危,甚好,就让典韦跟你一起去吧。”
曹昂摇了摇头:
“眼下大军还在城外,许褚将军他们亦没进城,典将军若是跟在我身边,那父亲身边一时可就没人了,所以还是让典将军留在父亲身边吧。”
见曹昂执意,曹操便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嗯……也好,那你就多带点人马吧。”
“诺。”
曹昂转身离去,徒留众人在身后。
第56章 虎女玲绮
“话说吕布现在虽然死了,但他老婆严氏应该还在这城里吧?”
曹昂骑在绝影之上,缓步行在这下邳城中,思绪一阵翻涌。
他此行是一个人走在城中的,身边并未按曹操所说的那样多带兵马。
事实上,如今的下邳城也已经不需要兵马来保护自己了,因为吕布一死,除非是专门求死的,否则如今这种状况怎么可能还会有人要造反?
而他先前之所以那么对曹操说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偷溜出来而已,因为外交辞令这种表面功夫做起来实在是太累了。
曹昂骑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
眼下吕布已死,战局已定,比起日后刘备是否能逃出许都,他更在意的是吕布那传言中的正妻严氏在哪?
毕竟作为一个小曹贼,将来是要继承魏武遗风的啊。
就这样,曹昂一边策马行在路上,一边四处张望着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而也就是在这时,面前一阵吵闹声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嘿,你跑啊,本大爷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吕布逆贼如今已经伏法,你这个贼女竟然还想反抗?”
“乖乖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免你一死。”
“……”
听着那些士兵的话,再看着眼前这些手握兵器面前围成一堆的甲士,曹昂不禁愣了一下。
贼女?
莫非是吕布之女?
曹昂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传言吕布曾有一女,名玲绮,乃是他与正妻严氏所生,貌美善战,是为虎女。
就连昔日袁术称帝之时也还曾为他儿子派人向吕布求过亲,虽说最后在陈宫的阻挠下被拒绝了,但能出身为四世三公的袁术眼中,也足以说明这位虎女的优秀了。
难不成眼前那被甲士们围住的便是吕玲绮了?
曹昂不禁来了兴趣,正准备上前一探究竟之时,却只听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声音。
“世子小心。”
曹昂下意识的回过神来,却只见一道黑影迅速的朝自己奔袭而来。
好快。
曹昂瞳孔骤然猛缩,毫不犹豫的就要抽剑砍去。
但还不待他青釭剑出鞘,便只闻一股芳香袭来,紧接着,伴随着一柄锋刃抵在他喉前,一道冷冷的声音同样响起在他耳畔。
“想活命吗?那就别动。”
曹昂缓缓的举起双手。
“世子。”
见曹昂被当作人质给生擒住了,一众甲士大急。
他们实在不敢想象,若是曹昂今日出点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办。
看着下方甲士几乎人人色变,身后挟制曹昂的吕玲绮不禁冷笑一声:
“本来只是看你胯下的马不错,但现在看来好像还意外的抓了条大鱼。”
“让你的手下都退下,否则的话……”
吕玲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锋刃靠的更进了一些。
曹昂苦笑一声,对着下方甲士说道:
“你们都听到了?还不快离开。”
“这……”
听着曹昂的命令,周围甲士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拿不定主意。
但当吕玲绮那泛着寒光的兵器又靠近了曹昂喉前一些时,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致命,赶忙向后退去。
吕玲绮见状,低声冷漠的在曹昂耳边说着:
“你,现在带我出城,等我安全之后我自然会放了你,但现在,别想耍什么花招,否则即使是死,我也会拉上你做垫背,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曹昂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在吕玲绮那武力威慑下还是没能开口,当下无奈的摇了摇头,策马向城门远处而去。
“这……这可怎么办?”
看着曹昂和吕玲绮二人策马而走,一众甲士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惊愕的说不出话。
“哎呀,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禀报主公。”
……
有着曹昂作挡箭牌,绝影这一路上可谓是畅通无阻。
起先坐在曹昂身后的吕玲绮还会用兵器威胁着抵在他的喉前,但后来约莫是随着巡逻士兵越来越多,不想徒增麻烦,所以就改为了将她随身携带的匕首抵在他的腰间。
再加上一路上她身体的刻意前倾,完全就可将两人之间那匕首的锋芒所掩盖。
这要是让寻常士兵见了,还以为他们世子又从城中哪里寻得佳人,正准备逍遥快活去了。
至于吕玲绮身后那对显眼的兵器?他们也顺带以为只是缴获来的战利品罢了。
等出了城门,本想往军营方向而去的曹昂瞬间就被吕玲绮戳穿了心思,当即威胁他勒马往自己指定的方向跑去。
曹昂无奈,只得听从。
随着前方的路况越来越陡,曹昂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上了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了。
至此,身后的下邳城已经远远被甩开了。
依旧感受着锋芒在背的曹昂忍不住试探道:
“姑娘,眼下你既已脱险,不如就此离去吧?”
曹昂的话平淡的传入后方,但等了许久,身后的吕玲绮都没有开口。
曹昂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背部一沉,隐约好像还有些湿润。
等等,湿润?
曹昂喉咙动了动,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却只见吕玲绮正趴在自己的背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的滴落,俏脸惨白,青丝散落,香汗淋漓,似是昏厥了过去。
而细看之下,却发现吕玲绮的左臂处正血流不止,不断的滴落在地,而鲜血源头处,还插着半支冷箭。
曹昂不禁松了一口气,但见事情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眼神还是有些许失望和惋惜。
当下低头,看着仍然抵在自己腰间的匕首,曹昂不禁无奈一笑:
“好嘛,都已经疼的昏过去了,还不忘了要威胁我。”
说着,曹昂翻身跳下马去。
突然失去倚靠的吕玲绮身体僵硬,骤然向前方马背倒去。
好在曹昂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重新抱下了绝影。
看着昏迷过去的吕玲绮,曹昂没有任何犹豫,抱着她赶忙向前方那处山洞走去。
曹昂将她放在洞内一块巨石之上,悉心的看着她的伤口:
“嗯……好在箭上没毒,不然失血这么多,那可真是救不回来了。”
第57章 父女隔阂
说着,曹昂从怀中取出一个蓝色小药瓶。
这是他从许都出发前潇潇特意送给他的疗伤药,怕就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可没想到如今战场上没用到,倒用在别的女人身上了。
也不知道那丫头要是知道后回去会不会把自己扒皮抽筋……
想到这,曹昂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想归想,他手上的动作可不慢。
只见曹昂低下头,全身心的处理着吕玲绮手臂上的伤口。
箭入筋骨,虽然吕玲绮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过去了,但当曹昂拔出断箭之时那钻心的疼还是让她无意识的眉头紧蹙。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处理伤口竟然这么费神,以前看她处理的时候挺轻松的啊……”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当他看到吕玲绮手臂上自己那个杰作时,还是忍不住咧嘴一笑。
这时,山洞外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曹昂几乎下意识的从地上跳了起来,紧握住腰间的青釭剑,警惕的看向洞外,一步步的走去。
直到目光彻底扫过一圈后依旧没有任何人的踪迹,曹昂这才放下了戒备:
“奇怪,先前哪来的响声?”
曹昂四处张望着,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骏马绝影身旁。
只见那里,有两柄大戟掉落在地,深深的插入其中,想来先前的响声正是因为兵器掉落马背而发出的。
曹昂抬腿走上前去,看着两柄威猛的大戟,嘴角不禁抽了抽:
“好家伙,吕布用一人份的方天画戟,他女儿就用两个,还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拼命的拔起了插在地上的两杆大戟,在掂量着重量之后,不禁对吕玲绮这家伙更钦佩了:
“这重量还能舞起来……她在力量上怕是跟典韦都有得一比了。”
“而且就是典韦用的也不过是一臂长短的铁戟制式而已,她竟然用的直接就是画戟制式的。”
曹昂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两杆大戟扛在肩上,重新走回了山洞。
将吕玲绮的武器轻轻的放在她的身旁,曹昂第一次正视着这位“虎女”。
她的容貌之美并不输潇潇多少,淡淡的柳叶眉,挺翘的鼻梁,三千青丝被银冠束住,身材修长,属于女子的诱人曲线即使身穿铠甲也无法完全遮挡住,反而有一种异样的诱惑,即使昏迷,也依旧有一种冷酷的美感。
“倒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可惜咯。”
说着,曹昂摇了摇头,重新起身向身后而去。
这时,身后突然一道弧光闪过。
紧接着,曹昂便再次觉得肩头一沉。
当下,曹昂头也不回的举起手来,语气似是有些无奈:
“你什么时候醒的?”
身后,一道女声淡淡的回应着:
“在你出去的时候。”
曹昂耸了耸肩,转过身来看着已经醒过来的吕玲绮。
只见此刻的吕玲绮正一边微微着喘着气,一边手持画戟威胁着面前的曹昂,虽然脸上的惨白已经褪去,但看上去到底还是有些虚弱。
曹昂见状,笑了笑:
“看来你的意志远比我想的强啊,才刚上好药,不仅能动,还能发力了。”
吕玲绮一言不发,只是美眸警惕的看着他,就连手上的画戟都未曾落下。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行了,我要是真想杀你,你现在早就跟你父亲共赴黄泉了,还有空在这拿兵器指着我?别逞强了,也不看看你举戟的手臂都抖成什么样了?这才刚上好药,要是伤口再血崩一次,有你受的。”
闻言,吕玲绮贝齿轻咬红唇,犹豫了片刻,直到对上曹昂真挚的眼神,这才缓缓放下了手中大戟:
“你……知道我是谁?”
曹昂耸了耸肩,露出一口白牙:
“虎女吕玲绮呗。”
吕玲绮冷哼一声,将武器蹲在一旁,重新坐在了地上: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要救我?”
曹昂反问道:
“不救你难不成还真把你一个女儿家家的独自扔在这荒山野岭的?”
“也算你运气好,之前我在许都遇刺客的时候就是被这药瓶治好的,如今我恰好带在身上,想不到你也有这份福气。”
吕玲绮冷冷的回应着: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闻言,曹昂不禁撇了撇嘴:
“真是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这份要强怎么跟你那个鬼神父亲一点都不一样呢?”
吕玲绮别过头去,淡淡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跟他一样?就因为继承了他的血脉?”
吕玲绮的话让曹昂愣住了,心中一阵琢磨。
怎么听这位虎女的语气,似乎跟吕布的关系好像并不是那么好?
当下,只见曹昂带着疑问,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你……好像很怨恨你父亲?”
吕玲绮并没有答话,只是低垂着眼帘,手中握着画戟更用力了。
曹昂主动上前一步,坐在吕玲绮的身边,开口道:
“说起来你用的兵器似乎也很奇特,是跟方天画戟一模一样制式的画戟也就罢了,竟然还同时用两支,打架的时候你真的能舞起来?我怎么感觉更多的好像是你在跟谁较劲一样。”
听着曹昂唠唠叨叨的半天说不完的话,吕玲绮冷哼一声:
“我当然能舞起来,他凭一杆方天画戟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我就是要用双戟来证明自己能比他更强。”
“比他更强?他?你是说你父亲吕布?”
面对着曹昂的追问,吕玲绮却不再开口,只是深吸一口气,起身道:
“你走吧,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只要我安全了就会放了你,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曹昂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那你呢?”
吕玲绮平静的说道:
“继续修练,直到变的更强,强到能够……超越他。”
感受着吕玲绮着这近乎偏执的执念,曹昂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我救你一命可不是让你用来自暴自弃的,你应该要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闻言,吕玲绮自嘲的笑了笑:
“属于我的生活?在哪?以前他在的时候我都不觉得那里是我的生活,更何况如今。”
话音刚落,便只见曹昂站起来激动的说道:
“我啊。”
“你若实在没地方去,可以跟我走啊,你有这武力完全可以在战场上发威啊。”
吕玲绮回过头来,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你是在说笑吗?”
“还是说,你以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曹家世子,曹昂?”
曹昂渐渐的沉默了下来:
“你都知道了?”
吕玲绮没有开口,只是重新转过头去,背对着他淡淡的说道:
“就算我再怎么瞧不上吕布,可他终究还是我的父亲,你是曹操的儿子,我们之间……是杀父之仇。”
看着吕玲绮的背影,曹昂轻叹一声,扶额道:
“如果我说我和我父亲曾经都想过放吕布一条生路呢?”
吕玲绮没有开口,只是自嘲的笑了笑:
“事已至此,多说又有何意?”
“可是……”
“好了,我累了,不想听了。”
吕玲绮摆了摆手:
“你走吧,你今天救了我,我不杀你,我们之间的账算是两清了,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见吕玲绮执意,曹昂无奈,只得轻叹一声,向山洞外走去。
自始至终,吕玲绮都始终背对着曹昂。
直到再次听到洞口前那道骏马的嘶鸣声,吕玲绮这才伸手扶住了面前的洞壁,嘴唇被咬的出血。
片刻后,当一股眩晕袭来,吕玲绮再次虚弱的倒在了地上,左臂上的伤口也渐渐的崩裂,昏迷了过去。
山洞外,一道身影幽幽一叹。
第58章 术士与人心
同一时间,江东建康。
随着此地战火渐渐熄灭,只见一支规模不大的军队正大摇大摆的进入城中。
而走在军队最前方的,是并肩而行的两骑。
那两骑虽同样都穿铠甲,但左边那位看起来更为霸气,右边那位则看起来更为俊美,风度翩翩。
扫视着面前破败不堪的城池,左边霸气那骑哈哈大笑:
“公瑾啊,如今江东六郡已经尽归我部麾下,咱们大势已成。”
右边俊美那骑轻笑着摇了摇头:
“伯符此言差矣,虽然江东如今已尽在我部掌控,但人心尚不明朗,还需要借助外力。”
孙策轻咦了一声:
“什么外力?”
周瑜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
“世家。”
“我听闻江东有四大家族,名为陆顾朱张,此四家皆在江东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若是想尽早将江东握于我们手中,还须先收服他们。”
孙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哈哈大笑:
“这个不急,等他们来拜访我们就是了,毕竟如今江东我们做主。”
看着孙策如此豪爽不羁,周瑜笑了笑,而后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对了,最近郡主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孙策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那丫头近些日子来确实给我回了一封信,说她已经身在许都,让我不用再费劲心思到处抓她了。”
周瑜轻笑一声:
“郡主这调皮的性子倒是与以往相似。”
孙策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这个小妹啊,也就是被我们家从父亲那一辈开始就给宠坏了,以至于到现在真的变成无法无天了,也不知道那曹家世子最后究竟能不能将她降伏。”
周瑜望向天空,喃喃道:
“乱世女子如浮萍,即使出身富贵也依旧难逃命数,如果郡主真的能在这场政治联姻中择一如意郎君,倒是能让我们心里的愧疚少一些。”
孙策深有所感的点了点头,随即扭过头来看着周瑜:
“说到许都,公瑾你可知道曹操麾下有一特殊机构,名为‘校事府’?”
周瑜愣了一下,很快就点了点头,顺嘴说道:
“校事府本为曹操所创,负责监管汉帝以及朝中大臣,可在后来传给其子曹昂之时,被这位曹家世子再度无形发展,成为了特殊的情报机构,如今校事府的笼罩范围据说是遍布了天下各诸侯之间。”
孙策感慨一声:
“是啊,不过区区一年的时间,便能发展如此,难怪当初公瑾说是这位曹家世子比他父亲曹操要更为危险,如今看来,当真是如此。”
周瑜微微一笑:
“伯符突然提起校事府,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夸奖你那妹婿一通吧?”
孙策哈哈大笑:
“公瑾知我。”
“自古战争之前都是谍报斗争,只要能牢牢握着敌军的情报,我们便可先发制人。”
“就像那校事府,不正是因为曹昂时刻掌握着徐州动向,才能如此之快的拿下吕布吗?”
听着孙策说到这里,周瑜这才恍然,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伯符也是想仿照‘校事府’建制,创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情报机构?”
孙策咧嘴一笑:
“说实话,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以前的我们没有属于自己的地盘,根基不稳,就算要了情报也没用。”
“但现在不同了,占江东六郡,据长江天险以观天下,所以情报对我们尤为的重要。”
周瑜笑着点了点头:
“懂了,此事不难,就交给我吧,虽然在短时间内不能就保证跟校事府一样遍布天下,但至少笼罩江东,帮我们监管江东六郡还是办得到的。”
孙策大喜,笑道:
“如此,那就交给公瑾了。”
周瑜笑了笑,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却只听面前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二人不约而同的抬头,向前望去。
只见那里,一大堆平民装扮的本地人将一个奇装异服的老人围在中心,民众们皆是神色匆忙,语气急切,似乎在恳求着老人什么。
“奇怪,此地战火刚灭,正是最混乱的时候,为何会有大量平民在此?”
孙策与周瑜相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各自眼中的疑惑,当即一同策马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只见民众拥挤,接连匆忙的喊道:
“于大师,您能帮我治治我身上这病吗?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滚一边去,于大师乃是神算,怎么可能会治病?大师,您就帮我算算我还能活多久吧?”
“大师大师,我知道您会法术,帮我们求场雨吧,我们想见识见识。”
“于大师,您一定要保佑我们一方平安啊。”
“……”
诸如此类的声音曾出不穷。
听着民众们愈发荒唐的声音,孙策不禁皱起了眉头,拉住身边一名民众问道:
“敢问这位兄台,你们这是怎么了?”
那人上下扫了孙策一眼,咧嘴笑道:
“嘿,新来的吧?这位可是于吉大师,人家神着呢,什么都会,我们要拜拜大师,保佑我们一方平安啊。”
孙策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一个招摇撞骗的术士能保你们什么平安?”
那人愣了一下,当即怒道
“谁允许你们诋毁于吉大师了?我告诉你人家可是有大神通的,你一介凡人招惹不起。”
闻言,孙策当即大怒:
“你说什么!?”
就连身边的周瑜都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如今统御江东的乃是朝廷敕封的讨逆将军孙策,就算你们想要一方平安,也应该求他才对,为何要拜一个江湖术士?”
那人白了周瑜一眼,还不待他开口,便只见他身边另一名民众头也不回的骂道:
“什么狗屁的讨逆将军?说到底还不是跟以前的郡守都是一个模样?平日里比谁都横,打起仗来跑的比谁都快,指望他们?我呸,还是于吉大师靠谱,人家可是有法术的。”
听着民众们一个接一个的如此崇拜于吉,孙策胸中一阵怒气横生。
就在他准备继续与民众们理论之时,但却见那些人都已经不再理会他,而是继续痴迷的拜着面前中心那个奇装异服的老人。
孙策见状,当即拔出腰间长剑,大喝道:
“尔等,怎能受于吉蛊惑?”
本以为有刀剑威胁,会让民众们在恐惧中清醒过来,可那些民众却依旧不曾理会,只是目光希冀的看着中心的于吉。
孙策更怒了,当下只见他夺步而出,手中长剑手起刀落,不由分说的将于吉首级斩下,鲜血洒遍周身众人身上。
于吉……就这么被杀了?
民众们纷纷愣在了原地,直到许久,这才纷纷回过神来,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孙策,宛若恶魔一般,发了疯的落荒而逃。
看着离去的众人,周瑜下意识的皱起了眉,轻叹一声:
“民众们竟然如此愚钝,此人当真是祸害啊。”
但孙策好像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目光呆呆的说道:
“公瑾,你可听到什么声音?”
周瑜疑惑的看着孙策:
“什么声音?”
孙策摇了摇头,望向天边,眼神迷茫:
“不知道,但他刚才好像是在说……我的死劫已至?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
周瑜神色大惊,久久的说不出话。
第59章 说服
徐州。
当吕玲绮再次醒来之时,是被马车的颠簸给震醒的。
看着眼前陌生的马车,吕玲绮思绪神游了一会儿之后才猛然惊醒,迅速警惕的看着四周。
就在这时,马车的帐帘被掀开了,只见一名黑衣青年正端着汤药而入。
“哟,你醒了?”
看着已经苏醒过来的吕玲绮,曹昂笑着将手中汤药递了上去:
“刚好,把药喝了吧。”
吕玲绮没有去接曹昂的药,而是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怎么是你?我为什么会在这?”
曹昂坐在了吕玲绮的身边,无奈一笑:
“问题有点多,一个一个来吧。”
吕玲绮黛眉微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
“从徐州回许都的路上。”
“我为什么会在这?”
“那天离去后,我还是担心你一个人再出点什么事,所以去而复返,回来果然发现你伤口崩裂昏倒在地,但失血过多,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所以就将你带回了军营,让随行医官帮你疗伤。”
吕玲绮点了点头,轻拉开马车的窗帘,看着车外密密麻麻的军队,轻声道:
“我昏迷了多久?”
曹昂想了想:
“从出发徐州开始算起,日夜兼程的也有七天了吧。”
吕玲绮喃喃道:
“竟然这么久……”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还说呢,当时让医官帮你疗伤,好家伙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把我都吓了一跳。”
“他说你身上失血过多都是事小,最关键的还是身上一大堆旧伤,体内堆积的淤血过多,若不好好调理,恐怕都没几年活头了。”
本以为吕玲绮会重视起来,但谁曾想她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习武之人身上有伤再正常不过,算不得什么。”
曹昂嘴角抽了抽:
“大姐,人家是身体上有伤,你这是由伤组成的身体啊,那能一样吗?”
吕玲绮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双戟呢?”
“干嘛?”
“我要下车。”
“不可能。”
看着眼前神色坚决的曹昂,吕玲绮柳眉蹙起,平静的说道:
“我没理由留在这里。”
曹昂点了点头:
“你是没理由留下,但我却有理由让你留下。”
“什么理由?”
“朋友。”
“朋友?”
吕玲绮自嘲的笑了笑:
“我不需要任何朋友,以前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曹昂撇了撇嘴,态度难得蛮横起来:
“本世子管你以前需不需要,反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第一个朋友。”
“我既然救你回来,就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你带伤死在外面。”
“你……”
吕玲绮气的说不出话,起身就要走下马车。
但曹昂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皓腕,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吕玲绮见状,转身就要一拳轰出。
曹昂见状,不闪不避,就这么直面着吕玲绮的拳头。
“轰”
虎女的拳头带起一阵劲风,但最终还是选择停在了曹昂的面前,没有落下去。
吕玲绮声音极尽冰冷:
“松开,我只说一遍。”
曹昂耍着无赖:
“不可能,要么你今天把我打死,然后再打败外面十万大军和一众大将后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要么你今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等着跟我回许都。”
听着曹昂如此无赖的话语,吕玲绮气的说不出话,俏脸涨的通红,就要奋力的挣脱曹昂手掌的束缚。
但奈何曹昂手劲同样不小,如同钳子一般死死的抓着她,怎么也甩不开。
看着吕玲绮如此费力的想要挣脱自己的手掌,曹昂却懒洋洋的说道:
“别想了,若是你全盛时期,我自然拉不住你,但现在你虚弱太多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吧。”
“对了,友情提醒一句,若是再向山洞那时一样用力过猛,我估计就算你挣脱了,也还得因为伤口崩裂昏过去,到时候再醒来,我们差不多也能到许都了。”
听着曹昂自说自话,吕玲绮扭过头来,恨恨的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要怎么样?”
瞧着吕玲绮屈服了,曹昂这才微微一笑:
“我能怎么样?作为朋友,只是希望治好你身上的伤而已,等你什么时候调理好了身体,恢复到全盛时期,你要去哪我都不管你,但现在嘛……还是老老实实的留下来吧。”
吕玲绮别过头去,散落的青丝遮住眼帘,冷哼一声:
“我的身体怎样我自己都不在意,跟你又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
曹昂露出一口白牙:
“我问你,你说你想超越你的父亲,证明自己比他更强,那如今他已经死了,活着的你要如何超越?”
吕玲绮沉默不言。
曹昂微微一笑:
“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那就由我给你指条明路,如何?”
吕玲绮重新转过头来,深吸一口气:
“什么路?”
曹昂微微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先答应我在你身子骨养好之前,一切行动都得听我的。”
吕玲绮沉默了片刻后,微微颔首:
“可以。”
曹昂这才打了个响指,笑道:
“很简单。”
“想想你父亲一生有什么辉煌的战绩?比如跟什么名将打过?”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我怎么知道?这一生死在他手上的将军何其之多?谁能知道那些将军若是活下来他日不会成为名将?”
“额……”
曹昂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
“现在已经死的不算,就活的。”
吕玲绮想了想,如是说道:
“若说跟他交过手,现在还活着的,就只有虎牢关前的刘关张三人,还有就是曾经跟你们曹家麾下六名大将合力战斗过了。”
曹昂猛拍大腿,谄笑道:
“这就对了呀。”
“恰好这九人如今都会在许都,你父亲打不过他们,若是你打败了,不也就从侧面能够证明你已经超越他了嘛。”
听着曹昂的分析,吕玲绮柳眉微皱,没有开口。
这一次,曹昂也没有再着急逼迫,而是笑着看向她,等待着她最终的答案。
直到良久,当这位“虎女”再次抬起头时,美眸中已然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我答应你。”
“跟你一起回许都。”
第60章 废三公
大军依旧在日夜的行驶着,直到某一天的清晨。
当曹昂走出马车,再次看到面前不远处那熟悉的许都城时,嘴角不自觉地挂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吕玲绮来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脸上遮掩不住的笑意,语气平淡的说道:
“这么开心?看来许都城是有佳人牵绊了?”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路上你都沉默寡言的,没想到还会开玩笑?”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又一次陷入了一种微妙。
曹昂挠了挠脸,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时,却只见一名传令兵迅速的从远处跑来
“报——”
“启禀世子,司空现在召您迅速前去见他。”
曹昂愣了一下,片刻后点了点头,扭过头来对着吕玲绮说道:
“你就呆在马车里吧,等进了许都直接去司空府便可,说是我的朋友,会有人带你安排好住处的。”
吕玲绮看着他说道:
“那你呢?”
曹昂目光眺望远方,看着前方那辆最豪华的战车说道:
“父亲此刻召见我肯定是有急事,等回了许都还得先面见天子,所以暂时是顾不上你这边了。”
闻言,吕玲绮点了点头,转身又走回了马车。
曹昂也不再多墨迹,接过身边甲士递来的缰绳,一跃上马,直奔最前方那辆战车而去。
等到了战车旁,看着坐在车上的曹操,曹昂这才一拍马背,重新跃然其上。
曹昂大步的走向了坐在战车上闭目凝神的曹操,开口道:
“父亲,你找我?”
曹操缓缓的睁开眼,扭头看向曹昂,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意:
“哦,我儿来了。来,先坐。”
说着,曹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曹昂也不矫情,就坐在了曹操身边,安静的看着他。
曹操笑着说道:
“你带回来的那姑娘可醒了?”
曹昂点了点头:
“醒了,但以往的旧伤还是让她短时间内不能使出全力。”
曹操笑了笑:
“这个不碍事,人家不过一介女儿身,本就不指望她征战沙场,还是养好身子骨最重要。”
“不过她既然是吕布的女儿……我儿也不得不有所防啊。”
曹昂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的,孩儿虽然跟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她绝非是吕布那般的个性,她是孩儿的朋友。”
见曹昂如此坚定,曹操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曹昂笑道:
“父亲这次叫我来,可不是专门为了玲绮一事吧?”
曹操低叹一声,缓缓闭上眼,一阵扶额,看起来很是头疼。
曹昂关切地说道:
“父亲可是头风病又发作了?”
曹操摇了摇头,扶额道:
“老毛病了,不打紧。”
“这次叫你来,是因为有两件事,为父想听听你的意见。”
曹昂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茫,开口道:
“父亲但说无妨。”
曹操看着面前的许都,喃喃道:
“第一件,是因为许都内部的忧患。”
曹昂愣了一下:
“许都内部的忧患?董承?可他不是已经被孩儿……”
曹操叹气一声:
“正因为如此,才导致了许都朝堂人心动荡啊。”
“为父收到程昱传回来的消息,他说许都内的大臣们似乎又渐渐的活跃了起来,这可不是个好征兆啊。”
闻言,曹昂皱起了眉头:
“难不成许都这段时间内又会出现第二个董承?”
曹操摇了摇头,似乎很是头疼:
“不知道,但为父此次出征徐州太过匆忙,身边还带上了你,所以一时间让许都完全空虚了下来,本以为让荀彧留下会安抚这些朝臣们的心,可没想到却意外让那些汉臣们的信念又死灰复燃了啊。”
曹昂皱眉道:
“这可不行,孩儿收到校事府的情报,如今袁绍在北方已经打败了公孙瓒,我们迟早要与他一战,若是在此之前不能彻底安定好许都内部,恐怕到时候内忧外患的情况会更棘手。”
曹操点了点头:
“这也是为父现在最担心的地方,面对坐拥四州之地的袁绍我们本来就势弱,若再安稳不好我们的大后方,恐怕我们胜算只会更小。”
“可问题是,朝堂上这些大臣们谁不曾有点小心思?若真是因为这样就将他们一网打尽,恐怕人心散乱不说,就连我们当初制定的‘奉天子而令不臣’的战略估计也要大打折扣了。”
曹昂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若要大举杀戮,那是绝对不行的,可若是适当的威慑……应该可以吧?”
曹操疑惑的看着自己这位长子,说道:
“我儿什么意思?”
曹昂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
“在孩儿看来,刀架在脖子上总比一刀砍了他们的脑袋要更让人害怕吧?”
“之所以那些朝臣们会在我们离去后各有小心思,除了亲近汉室的缘故外,更多的还是因为没有人能管束他们。”
“当今天子在我们手上,说的好听的是被我们供奉起来的,说的难听点就是我们手上一面号召天下的‘大纛’而已,试问这样的帝王怎么会有威严去威慑他的大臣?”
“父亲虽然手中握有兵权,但仅仅只是身居司空一职,出于理法,自然也没资格去震慑群臣,既然长此以往没人能威慑他们,那么他们自然会有泛滥的小心思。”
听着曹昂的分析,曹操一阵恍然:
“我明白了,我儿的意思是……让为父进位?以便将朝堂的眼光都集中在我一人身上,当他们头顶有着绝对的威慑之后,便不会再有什么小心思了?”
曹昂微微一笑:
“正是。”
曹操哈哈大笑:
“此计果然甚妙。”
曹昂笑而不语。
曹操满意的看着曹昂,说道:
“既如此,我儿以为该取三公中的何职?太师?”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太师够尊贵,但也只是位列三公,并不是唯一的。”
“既然要代替天子威慑群臣,那就要同样成为那唯一的存在。”
“废三公,立丞相。”
说到最后,曹昂声音下意识的提高了一些。
闻言,曹操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直到重新眺望着眼前那座宁静的许都城时,曹操咬牙,眼中这才闪过一抹坚定:
“好,就按我儿说的办。”
“废三公,由我亲领丞相一职。”
第61章 立丞相
在商议好第一件事后,曹操的心情明显比刚才要好太多了,当下就连看着曹昂的脸色都不禁带着笑意,满意的点了点头。
曹昂笑问道:
“不知父亲所说的第二件事是何事?”
曹操摸着胡须,淡笑道:
“这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徐州问题了。”
“正如你所说那样,本来在我们收复完徐州后,刘备那家伙是要跟我们一起回许都的,可当地的百姓们却接二连三的阻挠,说是认定了要让刘备当他们的徐州牧。”
闻言,曹昂似乎并不意外,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为什么要拱手让给刘备?”
曹操哈哈大笑:
“这个自然,不过也幸亏我儿临走前在许都的安排,果真在为父被那些百姓们的要求卡的左右为难的时候收到了校事府传来的加盖玺印的诏书,这才算是彻底断绝了他们的念想。”
听到有诏书,曹昂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喃喃道:
“想不到伏寿那女人还挺有信誉的。”
“嗯?你说什么?”
曹操没听清,疑惑的看着曹昂。
曹昂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摇了摇头,笑道:
“没什么,父亲将刘备三人带回来就行,如今只需要将他们囚禁在许都,日后征战时常常带在身边即可,也算是收得三员虎将了。”
闻言,曹操叹气一声:
“只是我看刘备这家伙不像是甘居人下之人啊,连带关羽张飞,当真是能为我们所用吗?”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不管我们能不能用,只要收拢在我们的手中,总好过被别人所掌握。”
曹操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来日若是真的在战场上正面碰到他们三个,为父还是得头疼。”
听着曹操半开玩笑的语气,曹昂笑了笑,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只见战车已然来到了许都城下。
只见一名身穿官服,模样严肃的中年人上前一步,主动行礼道:
“得知司空班师,荀彧特在此地恭候。”
曹操哈哈大笑,跳下了战车,一把扶住荀彧的胳膊,开口道:
“令君啊令君,怎么这才多久不见,你便与我如此生分了?”
荀彧微微一笑:
“正因为臣与司空关系莫逆,所以才更要以身作则,时刻提醒众人礼数。”
曹操伸手指了指他,大笑着说道:
“令君,你总是这般严肃的模样,不如奉孝放的开。”
“走,现在时间还早,正好我们一起上朝,先去面见天子。”
说完,曹操便拉着荀彧的手臂一同往许都城内走去。
曹昂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跟身边亲兵交代了几句后同样快步的跟了上去。
等到了皇宫外,虽说曹操匆忙之间没有换上官服,但如今的皇宫侍卫们谁敢拦他?
更何况在他身后还有个佩着宝剑杀伐果决的世子。
要知道,那一日曹家世子可是敢当着天子的面杀了朝中的一众大臣们啊,这样狠厉的手段可远远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皇宫护卫能惹得起的。
所以,他们一行人此去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顺利的来到了皇宫大殿以及文武百官面前。
看着高坐在龙椅上的刘协,曹操面色平静的张开双臂,行礼道:
“臣,司空曹操,拜见天子。”
刘协颤颤巍巍的说道:
“爱卿不必多礼,你为国家有功,朕念你常年幸苦,以后便赐你见朕不必行礼。”
听着刘协的话,曹操显然有些诧异。
嗯?怎么今个这傀儡天子竟然还能主动念起自己的好来?
起初还疑惑不解的曹操当用眼角余光看到身边群臣队伍之首的荀彧时,这才一阵恍然,似笑非笑的说道:
“陛下厚恩,臣恭敬不如从命。”
听着曹操竟然毫不推辞的就接受了,刘协当即面色一变,但还是强笑道:
“爱卿这次征讨徐州,不知战况如何啊?”
曹操平静的说道:
“回陛下,臣如今已收复徐州,吕布当即斩首,并且命将军车胄率领八万士兵防守,想来应当是万无一失。”
即使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可当刘协亲耳听到从曹操口中说出之时,还是不由得惨笑一声。
既然臣下有功,那就理当封赏。
可问题是,如今那位“臣下”已经手握朝政大权,还要如何封赏?
再加官进爵?
可官位终究还是会有到头的那一天,等到那时候,自己又该赏他些什么?自己身下的龙椅吗?
刘协摆了摆手,语气一阵无力:
“爱卿此行辛苦了,收复徐州有功,朕应当封赏,不知爱卿想要些什么?”
看着一脸不情愿的刘协,曹操咧嘴一笑,当下也不客气:
“臣听闻,乱世需用重典,如今诸侯并起,天下苦于战乱久矣,所以为苍生计,臣恳请陛下恢复丞相制度,由臣来接管,也好让臣更进一步为陛下分忧啊。”
“丞、丞相制度?”
刘协大惊,就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可我大汉已经有两百余年未曾设立丞相一职了啊。”
曹操理所当然的回道:
“正因为以往是太平盛世,所以丞相一位可有可无,但今时毕竟不同往日,乱世之中既然以陛下的威严无法号令群雄,那么只得由臣来代为接管,还陛下一个太平江山了。”
“还望陛下恩准。”
说到最后,曹操又躬身行了一礼,就连声音也下意识的提高了几度,传遍朝堂众人之耳。
顿时,朝堂之上陷入了一片寂静。
群臣的目光纷纷集聚在曹操一人身上,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念头。
太放肆了。
简直太放肆了。
不仅当面指责君主无能,还要光明正大的将权利尽揽于自己一人之手。
曹操,无愧是国贼!
似是感受到了群臣们咬牙愤愤的目光,曹昂目光扫过周身一圈,淡笑着将腰间青釭剑抽出。
“唰”
只见剑光闪过一抹寒气,尽数的震慑着那些朝堂之上的不臣。
果然。
在看到曹昂手持青釭剑后,群臣们似是又想起了那日朝堂之上的杀戮,纷纷收回了视线,唯恐让他注意到自己。
就连龙椅上的刘协都不禁吓了一跳,神色惊恐的看着曹昂。
见刘协如此,曹操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扭过头来淡淡的训斥道:
“子修,陛下面前不得无礼,还不快将剑刃收起来?”
曹昂应了一声,轻笑着重新将青釭入鞘。
见曹昂如此威胁,就算刘协再怎么不愿,也已知自己根本无权抵抗,当下惨笑一声: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重设我大汉丞相一职,由司空曹操为任。”
第62章 世子府
等到朝会结束,天边已是夕阳西下。
曹操站在阶梯之上,看着下方散去的群臣,已然明白自己如今是名正言顺的一人之下了。
曹操扭过头来,看着身边这个自己最满意的长子,笑着说道:
“子修啊,不管父亲以前如何,从今日起,这国贼的骂名,父亲算是坐实了。”
曹昂同样一笑,摇着头说道:
“自古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国贼’二字真要论起来,也应当是那些在外拥兵的袁绍等人,父亲最多也只能算是乱世权臣。”
曹操感慨一声:
“是啊,荀彧或许对我的期望也是如此,平定天下,然后做个霍光之类的大臣,等我死了,再将权利还给他们大汉。”
“但只可惜……人都是有私心的啊。”
曹昂看向远方的落日,呢喃道:
“权利这种东西太过美妙,一旦让人拿起来,想要再放下,那可就太难了。”
曹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拍了拍曹昂的肩膀,笑道:
“不说这些了,身后的事就让后世人去评价吧,我们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本心即可。”
“走吧,跟为父走一程,为父送你个惊喜。”
说完,曹操便大步的向前走去。
看着夕阳下曹操那渐渐佝偻的背影,曹昂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选择踏步跟了上去。
当二人走出皇宫之时,宫门外的马车早已备好,静候着他们父子二人上车,一路朝着宫墙外而去。
约莫是这一次乘坐的马车时间明显有些短了,当曹昂下车后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来的豪华的府邸时,下意识的呆在了原地:
“许都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座规模豪华的府邸了?看样子还是住着哪个富贵人家啊。”
看着疑惑的曹昂,曹操微微一笑,说道:
“怎么样?还喜欢吗?”
曹昂呆呆的指了指自己。
曹操哈哈大笑:
“臭小子,当然是你了。”
“如今你已经成亲,总要有属于自己的府邸才是,还跟我们挤在一家岂不是让人笑话我曹孟德?”
“所以此次出征徐州前,为父特意命人在许都选了一处黄金地段,监制了这一所府邸,专门用作你的世子府。”
“而原本居住在司空府内你的那些朋友、侍女,也都已经先一步住进来了,进去看看,可还满意?”
曹昂当即激动了起来,看着面前装修奢华,古朴大气的府邸,不再犹豫,大步的迈入其中。
一进入门内,曹昂便看见了早已在府门处等候多时的董白,此刻的她正领着一众侍女刻意在此恭候着。
只见董白上前一步,微笑着施了个万福:
“奴婢恭迎世子,欢迎世子回家。”
“奴婢恭迎世子——”
身后一众侍女也齐刷刷的施着万福。
看着下方百花嫣然的美景,曹昂脸上的喜悦丝毫不加以掩饰。
这时候,曹操也笑着走到了他的身边:
“要不要再进去看看?”
曹昂深吸一口气,尽管已经强压住心中的喜悦,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
当下,只见曹昂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曹操:
“孩儿多谢父亲美意。”
曹操摆了摆手,摸着自己的胡须笑道:
“以后你就且在此处住下,这里离皇宫更近,上下朝也方便。”
“回头若是想我和你娘了,随时可以回府看看。”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曹操也不多做停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惊喜送给你了,那为父也就先走了,累了一天,我也乏了,是该回府休息休息了。”
曹昂当即抱拳道:
“孩儿恭送父亲。”
曹操哈哈大笑,转身乘坐马车离去。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眼前,曹昂这才重新回过神来,嘴角微翘的看着身后的豪华府邸,以及府邸内的“百花”。
董白似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当下掩嘴轻笑一声:
“世子可是再想什么坏坏的事情?”
曹昂邪魅一笑,张开双臂:
“既然知道,那你还不赶快过来,投入到本世子的怀抱?”
董白娇笑一声,并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一步。
曹昂见状,不禁有些疑惑,然而还不待他开口询问,便只听耳畔传来一声近乎咬牙切齿的女声。
“曹、子、修。”
听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曹昂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上一次被人这么喊,他的后背疼了好几天。
当下,只见曹昂机械般的转过头来,看着不远处的面纱少女,不由得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
“咳咳,潇潇,好久不见。”
但潇潇显然没听进去他的话,怒气冲冲的朝着曹昂而来。
一旁的董白等人见状,强忍着笑意,识趣的施了个万福:
“奴婢们先行告退。”
见跑的比兔子还快的一众侍女,曹昂此刻也只能面露悲戚,在心里暗骂了。
看着眼前愤怒不已的潇潇,曹昂表面上还是强颜欢笑道:
“咳咳,那个,和谐社会,打人不提倡哈……”
话音刚落,曹昂便倒吸一口凉气,一阵呲牙咧嘴。
“嘶,疼疼疼……”
那个敢在朝堂上用剑威胁天子的曹家世子,此刻却在自己府内犹如一个受气包一样被人揪着耳朵。
潇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跟我来。”
说着,潇潇也不撒手,就这么一路揪着曹昂的耳朵走向了庭院中的后花园。
只见那里,杏花疏影下,两名身段窈窕的貌美女子坐在石桌前,安心的品茶。
就连微风拂动,一时间也不知被吹动的是花香还是人香,沁人心脾。
看着被一路“抓”回来的曹昂,其中一名女子眨了眨眼,妩媚一笑道:
“想不到在朝堂上风光凛凛的世子,在自己府院内,竟然被一介小女子欺负成这样?”
闻言,曹昂心中一阵腹诽:
这是普通女子吗?这可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啊。
想到这,曹昂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行了春华,别打趣我了。”
说着,曹昂重新转过头来看着潇潇:
“还有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每次回来都要拿我出气?”
潇潇冷笑一声,比着自己的小拳头:
“拿你出气?你敢反抗吗?”
“我……”
曹昂憋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软了下来,别过头去:
“不敢。”
听着曹昂用最强硬的语气说出最怂的话,在场上的几名女子皆是啼笑皆非,张春华更是笑的花枝乱颤,直不起腰来。
看着破涕为笑的潇潇,曹昂这才厚着脸皮又凑了上去,谄笑道:
“说说看啊大小姐,您这又是怎么生气了?”
第63章 庭院趣话
潇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生气,当下强忍着笑意,板起脸指着张春华对面的那名女子,开口道:
“你别告诉我,这女人就是你从徐州给我带回来的礼物?”
曹昂下意识的看向吕玲绮,但吕玲绮却根本不去看他,依旧自顾自的喝着眼前的茶水,似乎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声。
曹昂嘴角抽了抽,重新转过头来看向潇潇:
“我说她是我在徐州的朋友,暂时要养伤所以住在府里,你信吗?”
潇潇冷笑一声:
“信啊,我当然信。”
曹昂暗自松了一口气,然而还不待她开口,便只听潇潇又冷不丁的说道:
“那我的礼物呢?”
闻言,曹昂一时语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
“额,这个……”
看着潇潇冷笑着将拳头骨骼捏的劈里啪啦作响,曹昂喉咙动了动,不敢将那两个字说出来。
见她如此,潇潇一阵恍然:
“哦,我知道了,你是忘了吧?”
说着,潇潇一步步的朝着曹昂走来。
看着面前杀气凛然的面纱少女,曹昂下意识的向身旁二女投去求助的目光。
但对此张春华却只是嫣然一笑:
“世子别看奴家啊,咱们大小姐的怒火只能您有福气受着。”
听着不解围还说风凉话的张春华,曹昂翻了翻白眼,随后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吕玲绮身上。
但不过片刻,曹昂便自觉的收回了目光。
算了,以这女人那沉默寡言的冷淡性子,恐怕除了动武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能引起她的兴趣了,找她帮忙还是算了吧。
就在曹昂准备硬着头皮被潇潇捶一顿的时候,却只见吕玲绮已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走了过来。
看着面前的潇潇,吕玲绮淡淡的开口道:
“拿着吧,这把青铜匕首是他特意从徐州为你带回来的,虽然价值算不上多么珍贵,但是削铁如泥,用作防身还是凑合的。”
说着,吕玲绮伸手从腰间解下了那柄匕首,递给了潇潇。
看着吕玲绮手中那柄匕首,曹昂和潇潇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曹昂神色惊愕,结结巴巴的说道:
“这匕首,不是、不是……”
曹昂本想说这匕首不是当初在徐州时,你用它来贴身威胁我的那一把吗?
可话还没说完,吕玲绮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生生的让他将后半句话给咽了口去。
潇潇疑惑的看了一眼曹昂,又看向吕玲绮说道:
“那他带给我的礼物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吕玲绮耸了耸肩:
“之前是他想给你来着,可后来从徐州回来后便被他父亲一路拉到朝堂,所以临走前就将匕首交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你,我这不是才想起来嘛。”
听着吕玲绮自圆其说,潇潇狐疑之间还是伸手接过了匕首。
看着手中略显沉重的青铜匕首,潇潇沉默了一会儿,贝齿轻咬红唇,在瞥了曹昂一眼后便自行离开了。
看着潇潇离去的背影,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向吕玲绮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吕玲绮神色并不多少变化,转过身去一把抽出插在地上的双戟,扭头离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音:
“那匕首,就当我住在你这里的房钱吧。”
看着先后离去的二女,一直不曾开口的张春华眼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片刻后才有些恍然,似笑非笑的看着曹昂:
“奴家是不是要恭喜世子逃出一劫了?”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感慨道:
“果然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张春华用手托香腮,巧笑嫣然的看着他:
“这话可不对,有时候女人的心思其实更细腻,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什么都明白。”
曹昂愣了一下,疑惑的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张春华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傲人的曲线此刻毕露无疑,就连一旁的曹昂都不禁暗暗赞叹。
片刻后,张春华偏过头来,看着曹昂妩媚一笑,走到他身旁,抬腿横坐在了他的身上,双臂勾着他的脖颈,轻吐香气:
“对了,世子此次回家,奴家也给世子准备了一份礼物哦。”
“哦?”
曹昂伸手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将她紧紧箍在怀中,轻挑起她的下巴说道:
“什么礼物?”
张春华媚笑一声,附在曹昂耳畔,轻声道:
“奴家趁世子此次去徐州,所以去了趟司马家,已经告知司马公要和司马懿义绝,所以如今奴家可是名正言顺的独身一人了。”
“哦?竟有此事?”
曹昂微笑着看向怀中的张春华。
张春华红颜醉人,轻吻一下曹昂脸庞,呢喃道:
“所以啊,世子要不要给奴家也准备一份礼物呢?”
曹昂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看向天边为难道:
“这个自然,只是如今天色已晚,且不去说集市已散,本世子就算现在去,恐怕也来不及了啊。”
张春华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奴家又不是跟大小姐一样的小女儿心思,可不稀罕那些用钱买的到的物件。”
曹昂假装听不懂,笑道:
“那你说,想要什么?”
张春华幽怨的看着他:
“真是的,奴家明明已经能感觉到世子身上的热情了,都有这么大的反应竟然还假装不知?”
曹昂似笑非笑道:
“你不说我怎么能知晓?”
张春华傲娇的哼了一声,松开了曹昂的手臂,重新站起身来,背对着他:
“哼,既然世子不知,那就算了,奴家就先离开了。”
说着,张春华瞥了曹昂一眼,就要离开。
但没走出几步,便只听她惊呼一声。
再抬头看去,便只见曹昂已然笑着将她抱起,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将本世子的剑都抽出鞘了,若是不磨砺一番,它可是不会收鞘的。”
张春华主动的揽住曹昂的脖颈,媚笑一声,轻吐如兰:
“以世子的剑术……奴家自当夹道欢迎。”
曹昂哈哈大笑,抱着怀中美人入了自己的房。
今夜,月色明朗,注定又是一场不眠夜啊。
第64章 淮南余孽
第二天。
直到日上三竿之时,曹昂才再次推开房门,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身上的筋骨。
眺望着天边的红日,曹昂不禁感慨道:
“果然,美色如狼似虎啊。”
话音刚落,便听身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
“但奴婢怎么总觉得世子好像是骑虎难下啊。”
曹昂转过头来,只见董白施施然的走来,娇笑着对自己行了个万福。
曹昂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玩味道:
“好一个骑虎难下,行啊小白,现在都敢拿我开玩笑了。”
董白略显俏皮的眨了眨眼,笑吟吟的看着他。
曹昂摇了摇头,无奈着说道:
“刚起床就找我,可是校事府那边有什么情况?”
听着曹昂说到“校事府”,董白这才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重新认真了起来,点了点头:
“是淮南那边的消息。”
“淮南?”
曹昂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淮南以前是袁术的地盘,自从他得到玉玺称帝后便被父亲带人征讨,虽然最后其军被我们大败,但袁术本人尚且苟活,不知去向,若是淮南那边传来消息,可是发现了袁术的行踪?”
董白微笑着点了点头:
“世子果然聪颖,我们的人最近确实捕获到了袁术的行踪,此行他是要北上去投奔自己的兄长,袁绍。”
闻言,曹昂讥笑一声:
“投奔袁绍?亏他想的出来。”
“如今的袁绍虽然已经打败了公孙瓒,吞并其幽州,一举成为了坐拥北方四州的最大诸侯,但据我所知,他们兄弟两人的关系好像并不好。”
董白点了点头:
“没错,虽然袁绍声名在外,但袁术却一向自认是袁家嫡出的次子,一直看不起庶出的袁绍,曾经称帝的时候还贬低过他。”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这袁术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马上帮我准备马车,我回府一趟去找父亲。”
董白微微一笑,躬身道:
“奴婢知道世子要出门,所以马车一早就备下了。”
曹昂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知我者,小白也。”
说完,曹昂也不再墨迹,大步的朝着府外走去。
一出府门,正如董白所说,真的有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停在府门前。
目送着曹昂上了马车,身后的董白躬身施礼道:
“奴婢恭送世子。”
“驾——”
随着一声策马声响起,马车悠悠的跑向了司空府。
……
与此同时,司空府内。
曹操大笑着按下了桌上的兵符:
“嗯,既然玄德一片忠心,那便由你领兵去阻截袁术吧。”
“这是我的玺印,你即刻就可去城外西营调集一万兵马,务必将袁术的人头带回许都。”
说着,曹操将手中的半枚兵符递了上去。
下方刘备见状,赶忙躬身:
“多谢曹公看重,在下自当尽力。”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
刘备接过兵符后,激动的颤抖了起来,当下不再犹豫,又行一礼,这才匆忙退去。
目送着刘备离去的身影,曹操脸上的笑意这才渐渐散去,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坐在下方的程昱忍不住说道:
“主公,那刘备大有潜龙之志,此去虽说是阻截袁术,可若是他趁机再图谋徐州,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您忘了世子也对他很是忌惮了吗?”
曹操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区区一万兵马,成不了什么大事,给他就给他了,也全当是个考验。”
“若是他真的能将袁术的项上人头带回来,日后让我儿驾驭起来也会方便很多;但他若趁机有别的心思,那我也不介意让他们兄弟三人再变回一次丧家之犬。”
“再说了,徐州我自有车胄将军带着八万兵马把守,他就是八万个馒头,刘备也得吃上一阵子,有这功夫,我的大军早就到了。”
见曹操如此固执,程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眼中的忧虑始终不曾消减。
就在曹操准备说些什么宽慰他的话之时,只见门外曹昂已然匆匆的跑了进来。
看着高坐在主位上依旧悠闲的曹操,曹昂着急的说道:
“父亲可是让刘备去带人阻截袁术了?”
曹操大笑着说道:
“我儿不必紧张,只是区区一万兵马而已。”
见曹操变相肯定了自己的话,曹昂当即就呆在了原地,心中一阵懊悔。
明明已经千叮咛万嘱咐曹操一定要将刘备软禁于许都,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失算了。
难道说天下最终还是要三分嘛……
曹昂近乎绝望的说道:
“父亲糊涂啊。”
曹操缓缓起身,走到曹昂身前,笑道:
“我儿不必如此紧张,为父也是见那刘备在许都还算老实,那关张二将又都是当世虎将,若只是弃之不用,未免太过可惜,所以此次阻截袁术对他们也是一个考验,为你日后能驾驭他们做好铺垫啊。”
闻言,曹昂脸上并没有多少欣喜,反而是恨铁不成钢的低叹一声:
“可父亲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此行不止是去阻截袁术呢?”
曹操哈哈大笑:
“这个自然,除了去阻截袁术,他们无非就是还想着徐州嘛,这个我儿不必担心,徐州有车胄将军带领我部八万兵马驻守,不成问题,他们去了也只会碰壁。”
车胄?路人甲的角色也想挡住刘关张三兄弟?
曹昂当即咬牙道:
“可父亲也说了,关羽张飞都是当世虎将,既如此,那相对平庸的车胄真的能守住徐州吗?”
曹昂的话音不高,却震住了曹操的内心。
曹操脸上的笑意渐渐的收起,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曹昂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父亲不怕麻烦,又带着大军将走一趟徐州,重新将它收回来,可这一次就能保证同时再将刘备三人也带回来吗?”
“一旦让他们逃脱,若是继续丧家之犬,居无定所也就罢了;可若是让他们趁机前往袁绍的阵营,来日战场正面相遇,我们又要损失多少兵马?”
听着曹昂分析至此,曹操这才幡然醒悟,赶忙走到门外大喝道:
“快去传令许褚张辽,让他们迅速带领五千兵马前去追击刘备,务必将刘备他们给我带回来。”
第65章 第二次机会
话音刚落,曹昂便闭上了眼睛,背对着曹操绝望的说道:
“已经晚了,他们既已点兵,大可以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借口,拦不回来了。”
曹操沉默着没有开口,但眼中的懊悔同样流露于表面。
一旁的程昱见状,赶忙起身,对着曹昂躬身行礼道:
“世子您的眼光一向长远,如今错既已酿成,不知可有何办法能将事后的麻烦压到最小?”
曹昂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事已至此,只剩下最后一个契机了。”
说着,曹昂重新转过身来,看着曹操的背影说道:
“父亲,即日起赶紧整顿兵马,一旦徐州失守,我们必须要立刻出发征讨,片刻不得耽误。”
“眼下袁绍还忙着整顿幽州公孙瓒的余孽,趁此机会我们必须同样快速清理掉我们一切的后顾之忧,不管是徐州还是刘备。”
曹操点了点头,但紧皱的眉头却没有丝毫松懈,看着曹昂疑惑道:
“可正如我儿所说,徐州我们能收回来,可刘关张三人还能收回来吗?”
曹昂摇了摇头:
“刘备和张飞或许没可能,但关羽可以。”
一听关羽可以收回许都,曹操当即大喜,赶忙问道:
“为何?”
曹昂眼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缓缓的说道:
“眼下刘备毕竟家底还薄,偌大一处徐州,想要守住麾下城池,他能倚靠的也只有身边的关张二人。”
“可张飞性格粗暴,时常虐待手下,刘备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断断是不可能将他放出去独守一城的。”
“相反,关羽为人虽然傲上但却并不辱下,有大将之风,最适合从旁协助他,所以放他出去守住一城才是最佳的选择。”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减轻刘备自己统御徐州的负担,更是可以让关羽所守之城与他所在的徐州大本营互成犄角之势,共同抵抗我们的大军。”
听着曹昂的分析,曹操和程昱一阵恍然。
曹操喃喃道:
“原来如此。”
曹昂神色凝重的看着曹操:
“父亲,此次去徐州,能否擒拿住关羽已经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您能将关羽带回来,孩儿或许还有办法能让刘备再乖乖回到许都。”
“可若是……那这后果可就真的严重了。”“
听着曹昂如此认真的话语,曹操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这还是从宛城回来后,他第一次见自己的长子如此严肃的对待一件事。
当下,曹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放心吧,如果真如我儿所远见的那般,那么为父这次必定会将关羽带回来的,你只需要守好我们的许都即可。”
曹昂点了点头:
“父亲放心,这段时间孩儿定会厉兵秣马,静候着与袁绍决战那一日的到来。”
曹操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退下吧,此事我们这边还急不得,须先静等着刘备那边传来的消息才行。”
曹昂点了点头,躬身行了一礼后这才重新退去。
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曹操不禁轻叹一声。
一直少言的程昱见状,忍不住开口道:
“主公可有何忧?”
曹操摇了摇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横躺在椅子上,一边用手扶着额头,一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时不时的哼唧着,似乎很是头疼。
程昱赶忙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
“主公可是头风病又犯了?需要在下命人传御医吗?”
曹操摆了摆手,重新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的屋顶,喃喃道:
“仲德啊,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老了,所以对局势判断力才会日益的趋下啊?这乱世终结的那一天,我是不是要看不到了?”
程昱摇了摇头:
“主公这是何话?您正值壮年,又有世子目光长远从旁辅佐,乱世一定会在您手上终结的。”
曹操咧嘴一笑,缓缓的摇了摇头:
“别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子修虽然目光长远,可到底还是年轻,只怕现在还驾驭不住这天下大势。”
“袁绍、刘备、刘表、孙策……敌人太多了。”
“不行啊,时间还是太紧了。”
“若天命在吾,至少……让我先为我儿灭掉近在眼前的强敌才是啊。”
想到这,曹操不禁连着深呼吸数次,才重新坐起身来,捂着脑袋说道:
“帮我叫令君、奉孝他们过来,有大事商议。”
“诺。”
程昱得令,匆忙的向殿外跑去。
……
重新回到自己府上的曹昂郁闷已有数天了。
脸上的表情虽然算不得忧愁,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见自家世子自从那日回府后再回来就一直如此,一众侍女皆是心领神会的知晓他有了烦心事,所以碰上之后都是主动行礼,然后便自行退去,尽量不为他再徒增更多的烦恼。
曹昂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来到了自家的后庭院,坐在了院内的石凳之上。
看着满树雪白的梨花,曹昂思绪不自觉地飘出,游荡于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曹昂突然感觉肩上一沉,似是被人拍了一下。
等回过头来,却发现潇潇正娇俏的看着自己。
看着神色呆滞无神的曹昂,潇潇眨眼笑了笑,坐在了他的身旁:
“怎么?最近心情不好?”
曹昂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算是吧,有种事情明明尽心努力了,结果却功亏一篑的感觉。”
潇潇用手托着香腮,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说道:
“什么事情能让我们算无遗策的世子都感到麻烦?”
曹昂自嘲的笑了笑:
“世上哪有什么算无遗策?若我真是算无遗策,又怎么会让刘备那家伙跑出许都?”
潇潇耸了耸肩:
“刘备?那个传闻中的大耳贼?”
曹昂点了点头,一阵头疼:
“他才是日后天下最大的变数啊。”
潇潇撇了撇嘴:
“或许吧,反正有你这个大男人顶在前面,还轮不到我发愁。”
听着潇潇的调侃,曹昂翻了翻白眼,但还不待他开口,便又听少女继续说道:
“对了,那把青铜匕首我又还给那个叫吕玲绮的了。”
第66章 玲珑的心思
闻言,曹昂愣了一下:
“匕首不是当礼物都给你了吗?你还给她做什么?”
潇潇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拜托,你还好意思说呢?真要是礼物我会还给她吗?”
听潇潇如此说,曹昂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
“咳,那个……你都知道了?”
见曹昂如此,潇潇撇了撇嘴:
“嘁,就知道你肯定忘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昨晚她是有意要护住你的?”
曹昂挠了挠后脑勺,陪笑道:
“主要还是有原因的嘛……”
潇潇一手托香腮,一边眺望着树上的雪白梨花,轻叹一声:
“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了。”
嗯?原谅了?这么轻易?
曹昂显然有些诧异,眼神古怪的看着她。
什么时候咱们这位霸道的小女王竟然也如此通情达理了?
看着曹昂看向自己的古怪表情,潇潇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没好气的看着他。
曹昂一阵忍俊不禁,揉着她的脑袋说道:
“原来咱们大小姐也有如此好说话的一面啊,当真是让小的开了眼界了。”
潇潇翻了翻白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一抹弧度:
“嘁,油嘴滑舌的,就会哄女孩子开心。”
说着,潇潇便趴在了面前的石桌上,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落在石桌上的梨花。
此刻的她,被曹昂揉着脑袋,看上去就像是个温顺的小猫一般。
曹昂同样嘴角带笑的看着她,仿佛刚才的忧虑统统消散殆尽了一般。
这座庭院的显的难得的宁静。
直到良久,潇潇才再次抬起头来,看着曹昂,神色认真的说道:
“子修,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曹昂耸了耸肩:
“骗我?指的是哪方面?”
潇潇一阵纠结:
“哎呀,就是、就是……”
见潇潇半天说不出口,曹昂抿嘴一笑,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大小姐骗我我能怎么办?她这么可爱,当然是原谅她了。”
看着曹昂那诚挚的目光,仿佛眸含星辰一般,潇潇贝齿轻咬红唇,下意识的凑近上前,隔着面纱轻吻上他的嘴唇。
感受着唇前的火热,曹昂脸色迅速红了起来,完全不同于上一次两人之间情窦初开的相互调戏。
这一次,他似乎真的能感受到潇潇的心意。
直到良久,唇分。
看着面前红着脸目光呆滞的曹昂,潇潇抿嘴一笑。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曹昂的大脑一片空白,至今还没有缓过神来。
潇潇靠近在他的耳畔,银铃般的轻声再次响起:
“子修,其实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干咳声。
两人纷纷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朝着那干咳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里,一名身穿铠甲,手握双戟的英气女子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亲热的二人。
潇潇惊呼一声,赶忙松开了曹昂。
曹昂同样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赶忙站了起来。
潇潇到底出身将门,虽然被人撞破此事同样有些尴尬,但也不至于像寻常女儿家一般落荒而逃。
相反,她是将整个人都藏在了曹昂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羞红着脸,怯怯的看着不知何时到场的吕玲绮。
曹昂干咳一声,掩饰着内心的尴尬,看向吕玲绮说道:
“那个……有什么事吗?”
吕玲绮怀抱双戟,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着急,我的事占用时间比较长,我可以先等你们忙完。”
说着,吕玲绮就坐在了原地,好像真的在等他们亲热完。
曹昂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扭过头来看着潇潇说道:
“要不……我先去把她打发走再说?”
潇潇红着脸点了点头,如蚊子般轻声的应了一句,便转身往回跑去。
目送着少女的离开,曹昂扶额,这才一阵无奈的又坐在了石凳上。
吕玲绮缓缓起身,拿着双戟走了上来,坐在了曹昂的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曹昂嘴角抽了抽:
“有什么事你说就好了,不用这么看着我。”
吕玲绮点了点头,也不客气,当下平静的说道:
“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等我伤好后,你可以让你们曹家麾下的猛将给我当陪练?”
听着吕玲绮为此事而来,曹昂这才一阵恍然,笑着摇了摇头:
“我是说过此事,当年你父亲曾经在典韦、许褚、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共六位将军的围攻下逃脱。论战力,无愧是无双。”
吕玲绮淡淡的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先给我安排这六位中的其中一位与我对练吧。”
曹昂有些诧异:
“你确定?那你身上的伤……”
吕玲绮摇了摇头:
“已经让你请来的医官看过了,不算太严重,只要不动用超过四成的力量,就不会有什么事。”
闻言,曹昂不禁眉头微皱:
“四成?你确定?”
“且不去说虎贲双雄许褚、典韦,光是这六位将军中擅长统兵而不擅长战斗的乐进、李典两位将军,都不是那般好对付的。”
“四成的力量……换做是你父亲都未必能拿得下吧?”
吕玲绮冷笑一声:
“正是因为他都未必能拿得下,所以我才更要拿下。”
见吕玲绮这偏执的执念,曹昂禁皱的眉头更甚了,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吕玲绮同样回过头来,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怎么?你莫不是要反悔?”
曹昂轻叹一声,摆了摆手:
“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既然我说了会帮你超越你父亲,那我自然会尽力帮忙的。”
吕玲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但还不待她开口说什么,便只听曹昂又说道:
“不过你眼下伤势毕竟还没有痊愈,若是贸然对上我们曹家的大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听着曹昂半天说来还是间接的拒绝了自己的要求,吕玲绮不禁柳眉微蹙:
“你到底想说什么?”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吧,你先跟我打一架,等什么时候你能赢了我,我就相信你有足够的力量能保护好自己,到那时候无论是叫他们六个中的谁,我都能放心了。”
闻言,吕玲绮不禁愣了一下:
“你?”
第67章 虎势
曹昂耸了耸肩,笑着调侃道:
“怎么?还看不起我?”
吕玲绮摇了摇头,虽然未曾开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她并不认为曹昂是她的对手,即使她体内有暗伤。
曹昂笑了笑,也不再开口,当下拍了拍手掌,高声道:
“小白,取我的青釭剑来。”
话音落罢,片刻后,只见董白手捧着一个古朴的剑匣走了过来,神色恭敬的递给曹昂。
曹昂一把接过宝剑青釭,笑着将剑鞘又递了回去,起身走到梨花树下,一手持剑,一手负后,玩味的看着坐在石凳上背对着他的吕玲绮。
吕玲绮轻斟了一杯石桌上的茶,将茶杯举在眼前,头也不回的淡声说道:
“你确定要跟我打?我出手一向没有轻重,你就不怕我趁机打伤了你这世子的千金贵体?”
曹昂微微一笑,抬剑直指吕玲绮: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即使是万人追捧的世子,也曾会有一个跃马提枪,征战沙场的梦。”
听着曹昂话音落罢,吕玲绮将手中杯茶闭目一饮而尽,片刻后再猛然睁开,凶光迸发。
下一刻,只见一阵风动,卷起地上一阵梨花若舞。
吕玲绮的身形已然如同鬼影而出,手中两杆堪比方天画戟的大戟挥动之间,仿佛从四面八方袭来,同时攻向曹昂。
曹昂瞳孔骤然微缩,不敢有任何大意,连忙抬起青釭剑招架。
“叮、叮、叮”
大戟与长剑碰撞之间,不断摩擦出清脆的声响。
纵使曹昂能招架住吕玲绮那密集的攻击,但还是被逼的节节后退。
“唰”
随着吕玲绮最后一戟挥出,寒光掠出,连着逼退曹昂数步。
待曹昂稳住脚步后,感受着被震得发麻的手臂,心中不禁暗暗吃惊。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这位虎女了。
虽然只有四成的力量,可却还是能将自己逼的这样狼狈,不愧是继承了吕布那身强大血脉。
要知道,虽然他曹昂不是什么当世虎将,但天下众多将领中,若单论战力,二流武将中他还是排得上名的。
但即使这样,却依旧被体内有暗伤的吕玲绮轻松逼迫至此,看来这位虎女来日若是痊愈后放置战场之上,或许真的会成为超越她父亲的猛将。
惊讶之余,曹昂手中动作同样不慢,趁吕玲绮换气之余,赶忙踏步迎了上来,青釭剑直取她的胸膛。
吕玲绮眼神一凝,瞅准破绽,右臂抬戟,横向挡住了那致命的剑锋。
“滋滋”
剑刃与大戟不断摩擦出火花。
纵使曹昂再怎么加大力气,可却依旧无法逼迫吕玲绮手中大戟后退分毫。
那双大戟,宛若两人之间的天堑一般。
趁此时机,吕玲绮左臂大戟再度甩出,横切向曹昂的腰腹。
曹昂不敢大意,赶忙收手后退。
“唰”
冰冷的戟锋贴着曹昂的腰间而过,只在咫尺之距。
见曹昂后退,吕玲绮再度持戟掠上,奔袭之间双戟于身前交错,凝神聚势,杀意肆起。
那一刻,正对着她的兵锋的曹昂仿佛看到了一头猛虎冲自己奔袭而来,气势之强,当论无双。
“轰——”
随着虎女双戟杀出,曹昂的青釭剑瞬间便被挑飞,插在了一旁,同时整个人都应声后退,重重的撞在了那粗壮的梨花树上,惊起一片雪白。
“唰”
一道寒光闪过,只见吕玲绮手中的大戟已然到了曹昂的喉前。
梨花飘落之间,两人的战斗也结束了。
看着面前微微喘气的吕玲绮,曹昂苦笑着举起了双手:
“你赢了。”
吕玲绮收戟转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重新落座在庭院的石桌之前。
一旁从头到尾观战的董白这才敢上前一步,连忙扶起自家世子。
曹昂摆了摆手,看着董白无奈一笑:
“是不是挺丢人的?当众寻衅,结果被人家不到二十回合给拿下了。”
董白摇了摇头,笑吟吟的说道:
“世子又不是专职武将,有什么好丢人的?况且吕姑娘今日所展现的武力之强,怕是等到来日旧伤痊愈,奴婢都不是对手。”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当你安慰我了。”
说着,曹昂转身走到青釭剑旁,捡起长剑重新入鞘,将她交给董白,让她带着青釭剑先下去了,自己则重新坐在吕玲绮的身旁。
看着这位不过片刻便重新平静下来,仿佛先前没有任何事发生的虎女,曹昂用手撑着脑袋,语气略显无奈:
“以前我真的觉得,若单论勇武,天下无人能出吕布之右,但如今我才发现自己是坐井观天。”
“在你身上……我或许真的发现了未来能超越吕布的可能。”
闻言,吕玲绮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淡淡的开口道:
“其实你刚才的表现也有些远超我的意料,本以为像你这种世家子弟不会是我的三合之将,可没想到我刚才竟然在动用了足有五成力量的前提下,还用了二十回合才将你拿下。”
曹昂愣了一下:
“五成?可你最多不是只能用四成吗?”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的说道:
“所以体内的旧伤又引发了一些,你可以松一口气了,短时间内是不能再和你们曹家的猛将动手了。”
听着吕玲绮竟然如此风轻云淡的说出这些话,曹昂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后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只见曹昂疑惑的看着她:
“对了,你最后一招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好像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
想起吕玲绮最后的杀招,曹昂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那一刻,他仿佛真的与猛虎为敌一样。
吕玲绮呆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后才淡淡的说道:
“那一招名为‘虎势’,是他教给我的。”
吕布?
曹昂愣了一下,看来这对父女之间的感情似乎有些远超他的想象啊。
就在曹昂假想之间,只听吕玲绮又幽幽的说道:
“他告诉我战场之上没有输赢,从来都是生死之争。若不想死,便只能抛弃一切凶狠起来,如狼似虎。只有这样,敌人才能胆寒,才会畏惧,你才有可能生存下来。”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吕玲绮的话音不高,但却引发了曹昂内心深深的思索。
当下,只见曹昂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抬头直视着吕玲绮:
“那如果……将‘虎势’运用到军队之上呢?”
第68章 虎豹骑的雏形
听着曹昂的话,吕玲绮愣了一下,随即淡淡的说道:
“不得不说你的脑洞的确很大,但‘虎势’的应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曹昂愣了一下,追问道:
“为何?”
吕玲绮开口道:
“因为若想‘虎势’,最基本的一条便是在战场之上对敌人不能有任何畏惧之心,你见过有猛虎怕人的道理吗?”
“所以光是这一点,便能将绝大多数甲士拒之门外了。”
听着吕玲绮毫不留情的泼着冷水,曹昂却并没有气馁,反而摸着下巴,目光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光是这一点确实能够大浪淘沙,可若是有能够成功留下的呢?”
“数量若是十,根本没可能;数量若是百,或许有百里挑一的机会;数量若是能到千,便能挑出寥寥数十人;可若是数以万计,便能组成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以此类推,若是能在数十万的军队中挑选出其中的精锐,是否能组成一只如狼似虎的虎豹骑?”
听着曹昂的步步分析,吕玲绮下意识的柳眉微皱,但还是如是说道:
“理论上确实如此,但你不觉得这样下来很麻烦吗?”
听着吕玲绮的肯定,曹昂立刻激动了起来:
“麻烦?当然不!”
“效仿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的编制,若是能因此创立出一支足以横扫北方战场的精锐铁骑,那么这一切当然都是值的。”
看着神色越说越激动的曹昂,吕玲绮平静的饮着面前茶水。
曹昂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差点忘了问你,你这‘虎势’应该可以教人的吧?”
吕玲绮面色平静的看着曹昂,感受着他那希冀的目光,沉默良久,才重新看向一旁,点了点头:
“可以。”
曹昂当即猛拍大腿,激动的抓住吕玲绮的手说道:
“既然这样,玲绮你若是眼下无事,那么咱们现在就走一趟?”
感受着曹昂的“热情”,吕玲绮脸皮抽了抽,随即面无表情的将手中大戟一横,再度搭在了曹昂的肩上。
曹昂讪笑着松开了手,连忙举手投降。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这才缓缓起身,转身平静的说道:
“走吧。”
曹昂见状,立马拔腿跟了上去。
……
许都,霸府。
霸府,乃是曹操一手创立的集军队和政务为一体的完善制度,从建安元年迎接天子入朝开始,曹操便一直通过霸府制度牢牢的掌握着中央政权。
调兵遣将,许都防护,政治决策,军务大事……都可以在霸府展开,这里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小朝廷”,只不过这里为尊的,是他们曹家。
马车悠悠的停在霸府之外。
曹昂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霸府,看着里面日常忙的不可开交的人员,他的神色并没有多少吃惊,相反倒是身边的吕玲绮明显有些讶异。
一路上,曹昂带着她轻车熟路的走在府内,即使被人遇见,也皆是被尊称一声“世子”。
对此,曹昂也只是点头微笑的回应着,并没有与谁过于亲近或疏远的道理。
吕玲绮见状,出言感慨道:
“难怪世人都说你们曹家挟天子以令诸侯,完全架空了当今的天子。起初我还疑惑天子为何会受制,今日一见这霸府规模,才恍然是这么个道理。”
曹昂一手负后,微笑着说道:
“也不尽然。”
“不管是奉天子而令不臣也好,挟天子以令诸侯也罢,说到底都不过是代为掌权的一种手段而已,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吕玲绮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霸府主殿前。
相比于主殿外的喧嚣,这里明显的要安静许多,偌大的殿内,只有一道身穿铠甲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正仔细的看着摆在桌上的地图,时不时露出疑惑之色。
“曹纯叔叔。”
曹昂微笑着踏步走入其内,对着那中年男人躬身行礼。
曹纯猛然惊醒,抬起头来,发现是曹昂,当下赶忙起身,脸上洋溢出一抹笑容:
“哦,子修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曹昂笑着说道:
“是因为有些事要麻烦叔叔,怎么?父亲今日不在霸府吗?”
曹纯笑着摇了摇头:
“丞相今日和军师去城外军营了,说是要商议再出徐州的大事,你说咱们这从刚徐州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去徐州啊?”
曹昂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过多纠缠,而是单刀直入道:
“我记得许都的城防一向是由叔叔负责的吧?”
曹纯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子修有什么事?”
曹昂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点了点头,笑道:
“实不相瞒,我想借叔叔麾下用作城防的兵马一用。”
闻言,曹纯愣了一下,大笑道:
“小事,子修可是要跟往常一样去城外寻猎?要多少人说就是了,叔叔保证不告诉你父亲。”
曹昂无奈一笑,也懒得解释了,当即道:
“八千。”
曹纯大惊道:
“八、八千?这么多?许都城防总共才一万兵马,你这是要干什么?一下可是抽调了近乎许都城防绝大部分的兵力了。”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无奈:
“有个实验要证明一下。”
“实验?这……”
曹纯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子修,你也知道,虽然叔叔掌控着许都的兵马,可若是没有你父亲的调令,我是不能擅自调动大部分兵力的。”
“若你是出城寻猎,三五百的护卫叔叔尚还可以做主,但若是八千……”
见曹纯如此,曹昂也不多说什么,当即从腰上解下了随行所配的青釭剑,将他交给了曹纯,笑道:
“这是父亲赐我的青釭剑,万数以下的兵马可以随时调配,叔叔信吗?”
见曹昂拿出了青釭剑,跟在曹操身边许久的曹纯自然知道这把剑的价值,当下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曹昂也没有出声逼迫,而是微微一笑,安静的等待着。
良久,曹纯深吸一口气,看着曹昂点了点头:
“既然子修都搬出青釭剑了,叔叔自然要支持。”
见曹纯答应,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叔叔放心,回头若是父亲问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就行。”
曹纯咧嘴一笑,当下不再多说什么,越过二人身边来到殿前,大喝一声:
“来人,即刻传我将令,抽调许都城防八千兵马来此,等候命令。”
“诺。”
第69章 筛选人员
这一日,许都城霸府前大白天的便集结了八千兵马,各个装备精良,枪盾弓弩齐聚,这样的声势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而这无疑让许都包括皇宫在内的所有达官贵人没来由的有些惊恐,生怕这支兵马是用来清洗他们的。
相反,反倒是许都内那些小老百姓们很是镇定,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群骄兵悍将。
他们并没有多少害怕,因为那支军队最前方统帅之人正是那个每日与他们和善至极的曹昂。
他们相信这位世子的为人。
曹昂亲自为吕玲绮牵来一匹毛发猩红的千里驹,将缰绳递到了她的手中。
看着面前这匹骏马,吕玲绮目光显然有些呆滞。
因为这马,正是她父亲吕布生前的坐骑,赤兔。
曹昂微微一笑: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物归原主了吧。”
说完,曹昂便翻身上了面前的绝影,同时目光转向下方的曹纯笑道:
“曹纯叔叔,你可要跟我们一起来?”
曹纯犹豫了一下,便老老实实的说道:
“我还是跟子修你们一起走吧,不然回头若是丞相责问起来,我一个人可担待不起。”
说着,曹纯便挥手示意,让就近一名甲士让出了他的坐骑。
曹昂咧嘴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当下带着军队策马而出,吕玲绮带着双戟紧随其后,一行人直奔许都城外而去。
直到日上三竿,曹昂带着身后的八千部队才来到了许都城外一座不算太大的峡谷前。
看着峡谷陡峭的四周,面前只有崎岖小路无法再前行,曹昂这才咧嘴一笑。
随后只见他转过头来,对着吕玲绮说道:
“此地如何?”
吕玲绮点了点头:
“可以一试。”
曹纯闻言,疑惑的看着曹昂:
“我说子修,你和这位姑娘在打什么哑谜呢?”
曹昂笑了笑,语气神秘的说道:
“叔叔一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曹昂便随手唤来了手边的传令兵,吩咐道:
“传令,八千兵马中拨出去三千兵马,剩下的五千兵马分为两拨,一拨三千,一拨两千。”
“两千兵马由吕将军统领,留在此地的三千兵马由曹纯将军统领,剩下的三千兵马则由我统领。”
“所有人,在分配完毕后都必须听统领将军的命令,若有违抗者,以军法处置。”
“诺。”
传令兵得令,迅速的朝着身后的军队传令。
曹纯见着曹昂的分配,不禁更加疑惑了,但这一次,还不待他开口,便只见曹昂微笑的看着他:
“曹纯叔叔,待会儿小侄还得请你陪我在将士们面前演场戏,可行?”
曹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何事?子修但说无妨。”
曹昂笑着靠近了些,在他耳畔小声的说着些什么。
而曹纯的表情也渐渐的由疑惑转化为了惊愕。
看着冲他微笑的曹昂,曹纯有些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
“既是这样,那就按子修说的办。”
曹昂笑着抱拳道:
“有劳叔叔了。”
曹纯同样咧嘴一笑:
“好说。”
曹昂笑了笑,正准备带着兵马进谷之时,却只见身边吕玲绮横向抬起手中大戟,挡住了曹昂的去路。
曹昂疑惑的转过头来。
吕玲绮同样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你就真的放心将这两千兵马交到我手上?万一我若是趁机对你起了杀心呢?”
曹昂却回以一笑:
“你若是对我有杀心,我活不到今天。”
“别担心,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说完,曹昂便一骑当先,率先的冲了出去:
“三千兵马,现在与我一同进谷开路。”
身后,浩浩荡荡的三千大军纷纷动了起来,第一时间跟在曹昂身后进入了面前已显死境的峡谷。
听着耳畔如雷般的马蹄声,骑在赤兔之上的吕玲绮却沉默了下来,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一种莫名的意味。
直到三千兵马纷纷进谷,曹纯这才策马缓缓上前,对着吕玲绮抱拳道:
“吕姑娘,时候差不多了。”
吕玲绮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曹纯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来,大喝道:
“两千兵马,现在装好弩箭,随我上山。”
说完,吕玲绮便向山谷一侧骑乘而去。
身后被分配给她的两千甲士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了上去。
因为曹昂先前说过,若有不从者,当以军法处置。
很快,两千兵马便都上了山,密密麻麻的围成了一圈,原本晴朗的空中,顿时仿佛乌云密布。
吕玲绮站在峡谷之上,俯视着下方聚在谷中的黑压压一群人,面无表情的举起手:
“所有人,架弓。”
两千甲士纷纷拿出身后背负的长弓,搭弓引箭,对准了下方的三千人。
下方,原本与曹昂一同开路的三千甲士见状,纷纷慌乱了起来。
吕玲绮目光扫过峡谷,大喝着说道,声音回荡于峡谷:
“你们这些人,涉嫌谋反,此为大逆不道之罪。”
“什么!?”
此言一出,莫说下方那三千人了,就是身边举弓的两千甲士都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当下,只听下方众人先后争先恐后的回应道:
“怎么会这样?”
“将军,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忠心为丞相,为什么要杀我们?”
“世子,您说句话啊世子?”
“不对,世子人呢?”
“……”
听着下方众人急切的声音,吕玲绮身后却响起一道幽幽的轻叹:
“真是的,跟随父亲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这还是第一次扔了自己的手下不管,独自一人跑回来。”
听出了是曹昂的声音,吕玲绮头也不回的淡声说道:
“可你若是不回来,你的这些手下为求生路,弄不好会产生兵变,拿你做要挟,到那时候只会让我们的计划弄巧成拙而已。”
曹昂点了点头,无奈一笑:
“所以现在只能由你出头了。”
吕玲绮淡淡的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他,继续向下方的众人喊道:
“所有人,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我给你们十个数,若是放下武器投降,我或可既往不咎,若有冥顽不灵者,当杀无赦。”
第70章 反转又反转
“十。”
随着吕玲绮高高举起手指,大声喝出,下方众人这才意识到这绝非是与他们开玩笑。
“九。”
吕玲绮按下了一根手指,声音也冷厉了起来。
“八。”
终于,在那残酷的倒数声中,已经率先有人坚持不住,将手中兵器乖乖扔在了地上。
“七。”
又有一部分人扔下了兵器。
“……”
“三。”
渐渐的,下方众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二。”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吕玲绮一人身上。
“一。”
随着最后一声落罢,吕玲绮缓缓的收回了手掌,目光平淡的看着下方众人。
数千人的队伍,最终还能坚持握着弓弩兵器的,不过寥寥几百人。
当吕玲绮得知统计出来的是这个结果时,明显是有些诧异的,身边的曹昂更是大笑不已。
因为人数多的有些出乎他们二人的意料。
吕玲绮目光冷厉的扫过下方一圈,严声喝道:
“十数已闭,你们这些人为何还手握兵器?居高临下,弓弩无眼,当真是打算死路走到底吗?”
听着吕玲绮的质问,尚还握着兵器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站出一人,愤怒的回应道:
“我们一直对丞相忠心耿耿,不知犯了何罪竟沦落至此?既然你要杀我们,横竖都是一死,为何容不得我们反抗?”
听着那人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吕玲绮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却只见曹昂大笑着站了出来,重新出现在下方众人的眼前:
“好,有胆气,是群好儿郎。”
见曹昂哈哈大笑,下方众人却怒不可遏,当下高声质问道:
“世子,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高声道:
“诸位放心,我和丞相一直都很相信各位的忠心,此举只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为的不过是吸引真正要叛乱之人的目光而已。”
嗯?什么意思?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但曹昂却不再开口,转身离开了谷口,往山脚下走去。
手持弓弩的两千甲士不得命令,不敢私自动身,况且吕玲绮还在,所以他们也只能继续守在谷口。
但当山脚下再来人时,却不再是曹昂,而是曹纯和他身后的三千甲士围了上来,停在了半山腰上。
只见曹纯目光冷厉,看着站在谷口得两千甲士,大喝道:
“你们这些逆贼,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竟然敢伤害我军将士?”
“什么!?”
见事情突然发展成这样,握着弓弩的两千甲士脑子一下就懵了,脑瓜子嗡嗡的。
曹纯又喊道:
“逆贼们听着,若现在马上放下兵器,念你们往日守护许都有功,我可以从轻发落,但若是继续执迷不悟……杀无赦。”
说到最后,曹纯的声音不自觉的又提高了几分。
两千甲士纷纷看向吕玲绮,却只见后者已经干脆利落的将双戟插在了地上,随后双手抱臂,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身边的一众甲士当真快要哭出来了,先后将手中弓弩扔了,赶忙说道:
“将军,冤枉啊将军,我们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已,怎么会是叛贼?”
“不是我们要这么干的,是这位女将军啊。”
“对了,世子当时也在场,可以让他帮忙评句理啊。”
“嗯?世子又不见了?”
“……”
扫视一圈都没见曹昂的身影,那两千甲士当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曹纯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喊冤声,而是目光扫过尚还握着兵器的那数百人,跟身边的人在心中默默的将他们记了下来,随后不动声色的冲着吕玲绮点了点头。
吕玲绮这才重新拔起插在面前的双戟,挥舞之间大喝道:
“众将听令,世子的援军已到,真正的叛军已经被包围了,我们大家一起前后夹击。”
嗯?
又有叛军?
一次又一次的反转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而还来不及这两千甲士反应过来,却只见曹纯军队身后的山脚下已然出现了大批的军队。
正是曾被曹昂引进山谷的那一支。
如今曹昂重新出现在了那三千兵马前方,看着山腰上的兵马,依旧是那句老话:
“逆贼们,你们已经无路可退,放下武器,可活;负隅顽抗,杀。”
山腰上的三千兵马纷纷扭头看向曹纯,但却见曹纯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离开了他们的队伍,站在了山上两千甲士那一边。
喂喂喂,搞什么?
为什么一会儿一队叛贼?到底哪拨才是叛贼?
这是此刻在场八千兵马所有人心声,但却无一人敢出声质问,对于主公的命令,他们只能执行。
上下夹击,群龙无首。
山腰上的三千兵马似乎真的陷入了绝境,这一次,放下兵器的人更多。
在武力威胁之下,最终只有寥寥数十人还能握着兵器坚持到最后。
曹昂吩咐手下将这些人全都记住,当下袖袍一挥,哈哈大笑:
“将士们,演习结束,辛苦各位了。”
啥?
演习?
八千人都愣在了原地,自始至终不知道这位世子在搞什么鬼?
曹昂也似乎并没有要立刻开口解释的意思,只是高声道:
“所有人下山,在许都城门外的校场待命。”
说完,曹昂便翻身上马,骑在绝影之上扬长而去。吕玲绮同样没有过多停留,跃上赤兔再次紧随其后。
望着领头的三个先后走了俩,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曹纯的身上。
曹纯似是有些尴尬,干咳一声后,板起脸说道:
“都看什么?这是世子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演习,执行命令就行。”
说着,曹纯便顺手牵过最近的一匹战马,向前追着二人的步伐。
原本用作防守许都的八千兵马见状,也只能无奈的你看我我看你,皆是庆祝死里逃生的轻松之色。
最终,当黄昏降临的时候,八千兵马这才重新集结于许都城外的校场。
点将台上。
看着下方因为奔波一天而尽显疲态的甲士,曹昂上前一步,主动对着众人开口道:
“诸位,今日之事情非得已,还请恕我曹昂怠慢了大家。”
说着,曹昂抱拳,主动对着下方众人弯腰,呈九十度行礼。
第71章 八百精兵
见曹昂竟然如此郑重,就算下方这八千甲士中心中再有怨气,此刻也已经无形间出了一大半了。
能让这许都一人之下的世子如此客气的对待,说出去也是一种面子了。
礼毕。
曹昂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众人一圈,沉声道:
“我知道因为许都的重要性,所以各位大部分都是从边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但我今日之所为,就是为了从各位‘精锐’之中,再挑出更优秀的‘精锐’。”
曹昂的话,让下方一众将士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但还不待他们质问,便只听曹昂继续说道:
“现在,还请今日自始至终握着兵器不曾放下的那些将士们出列。”
闻言,众将士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自家世子在搞什么鬼,但还是下意识的照做了。
很快,便有数百人先后站了出来,拉列出来,粗略估计约有八百。
看着这远超当初估计的数量,曹昂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扭过头来对着身边的曹纯点了点头。
曹纯上前一步,高声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这八百人的编制便不在许都城防内了,以后的一切,就以世子的命令为准,明白了吗?”
“诺。”
八百人齐声应和。
曹纯这才重新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剩下的人,喊道:
“其余人,现在跟我一起回许都,各司其职。”
说完,曹纯便带着大队人马先行一步,将偌大的校场留给了曹昂二人和这麾下的八百骑。
曹昂目光扫过下方的八百人,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住各位吗?”
下方一众甲士皆是沉默不言。
曹昂微微一笑,开口道:
“因为你们,就是我从这些人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此言一出,下方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敢问世子,你是如何断定的?”
曹昂笑了笑:
“因为作为一名战士,我从你们身上看出了面对绝境时敢于奋力抗争的勇气。”
绝境?勇气?
下方众人表情不一的看着曹昂。
有茫然,也有恍然。
曹昂丝毫不顾形象的盘腿坐在了点将台上,笑看着下方众人说道:
“今日之所以如此待大家,说到底就是一出突如其来的考验罢了。”
“考验大家能不能在绝境中产生反抗的念头,很荣幸,在场的各位都是如此。”
听着曹昂的话,又有人忍不住问道:
“那敢问世子,您考验完后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曹昂笑了笑:
“诸位可曾听说过‘白马义从’?”
“白马义从,乃是公孙瓒麾下第一精锐骑兵,凡白马者,皆为善射之士,在与北方胡人的较量中屡胜而闻名天下。”
“实不相瞒,对于白马义从,我早已向往良久。”
听到曹昂话音至此,下方一众甲士这才纷纷明白了过来:
“所以,世子您是打算从我们开始,也组建一支另类的‘白马义从’?”
但曹昂却摇了摇头:
“非也。”
“不是由你们来组建一支白马义从,而是由你们开始,打造一支战力超越白马义从的部队。”
“仿‘白马义从’的建制,成立属于我们的‘虎豹骑’。”
此言一出,下方的众人纷纷惊愕在了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曹昂目光扫过众人一圈,也不在意,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我想对于如今的北方战场而言,这段时间大家或多或少都已经收到了些什么消息吧?”
“不错,冀州袁绍,确实在前一段时间大败幽州的公孙瓒,不仅逼其自焚于幽州城内,更是一举消灭了除我们之外北方所有的其他势力。天下九州,他袁本初一人就占了四个,可谓是声势滔天了吧?”
“既如此,他若是还想更进一步,一统北方,那么下一步的目标必定就是我们。”
“但我们没有退路,因为天子在我们身后,许都在我们身后,我们的亲人在我们身后,既然早晚都要一战,与其到时候无力的开城投降,寄希望于别人,倒不如从此刻开始,强兵富国,殊死一战。”
“他们白马义从没能挡住袁绍的兵锋,我们虎豹骑却一定要挡住。”
“他袁本初若是敢来,就让他一头撞在我们的强兵壁垒之上。”
曹昂声音低沉,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深深的震撼着在场一众将士们的心里。
当下,不知是谁起了头,只听下方一众将士举兵齐喝:
“杀——”
“杀——”
“杀——”
听着下方前所未有的拔高气势,曹昂满意的点了点头,高喝道:
“所以诸位,虎豹骑最终能否成立,就要看现在各位的努力了。”
“从明天开始,我和身边的吕将军会亲自带着你们训练,时间有限,我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最终的结果完全化。”
说着,曹昂重新起身,再次抱拳,恭敬的对着下方众人行了一礼。
这一次,八百甲士都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对着下方曹昂单膝跪地。
虽然沉默,但却对彼此都示上了自己的尊敬。
夕阳西下,迟暮的黄昏洒在校场之上。
就连曹昂自己都不知道,这八百人不仅是将来助曹家横扫北方战场的第一批虎豹骑成员,更是日后在合肥,活生生吓退东吴十万大军的恐怖存在。
……
许都城内,有两骑并肩而行。
骑在赤兔之上的吕玲绮瞥了一眼身边绝影之上的那道年轻身影,淡淡的说道:
“你这当众演讲的口才比起你那个奸雄父亲来说……似乎并不太好。”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饶了我吧,今天能讲成这样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吕玲绮目光看向前方,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可以帮你训练这支军队,但作为交换,我有一个条件。”
曹昂无奈的摆了摆手:
“知道知道,无非就是那六位将军嘛,你放心,等回头……”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吕玲绮转过头来,目光平静的说道:
“我要做虎豹骑的统帅。”
吕玲绮的话让曹昂彻底的呆在了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惊愕的说道:
“为、为什么?”
吕玲绮淡淡的说道:
“因为吕布的骑军,天下无人能敌。”
说完,吕玲绮便策马而出,率先向前奔去。
看着那一人一骑离去的背影,曹昂这才摇了摇头,呢喃道:
“还真是一点都不想输啊。”
第72章 再次归降
许都城外,有两骑在日出中缓缓而行。
其中一人正值壮年,且手持长枪,只是面色看起来有些犹豫;另一骑则略显年迈,但却一幅大儒的样子,面色平静。
眺望着那高耸的城墙,手持长枪的壮年身影忍不住说道:
“贾先生,我们真的要再次投降那曹操吗?”
贾诩转过头来,神色认真的看着这位曾经被誉为“北地枪王”的男人,开口道:
“我知道将军还在对宛城一事耿耿于怀,可若想成大事,必不能局限一格。”
尽管贾诩已经如此说了,可张绣眼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一抹挣扎:
“可是……”
贾诩摇了摇头:
“没有可是。”
“将军,我们当年在宛城大败后便去投奔了荆州的刘表,可这些年来刘表待我们如何?”
听着贾诩的质询,张绣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他始终在防着我们。”
贾诩摸着胡须点了点头:
“不错,我们不过两人两骑,在偌大的荆州城内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可即使如此,他还是要防着我们,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张绣犹豫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贾诩冷笑一声:
“因为袁绍打败了公孙瓒,北方的战场即将在曹袁两家的战争中进入尾声。”
“荆州虽然号称拥有‘三十万水军’,可这点战力跟北方统一后的兵力相对比,根本不值一提。一旦来日曹军打败袁绍,统一北方后再以将军的名义来犯荆州,你觉得刘表会如何?”
张绣沉默不言,根据这段时间在荆州的处境,不用贾诩多说他也知道后果。
刘景升已经年迈了,完全没有了年轻时“单骑入荆州”的豪气,只剩下了胆小和怯懦。
张绣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扭头看向贾诩:
“可先生是如何确信这场决定北方归属的战争会最终以曹操胜利而结束?现下袁绍坐拥北方四州,论起兵力和声势都远比曹操更强,我们如果去投靠他岂不是胜算更大?”
贾诩深吸一口气:
“那将军可否想过,万一袁绍输了呢?”
“曹操本就因为宛城一事对将军有所怨气,如果介时曹操攻破了袁绍,再擒住将军,将军那时又当如何?”
闻言,张绣讪讪的笑道:
“怎么会?袁家四世三公,袁绍本人又是早些年十八路诸侯的盟主,以今时今日之处境,怎么可能还会输?”
贾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正是因为有‘四世三公’这样的虚晃名头,才真正的害了袁氏一族。”
“如果是盛世,天下太平,这样的名头自然再好不过,可眼下生逢乱世,这样的名声只会蒙蔽袁家人的视线,让他们沉浸在家族的荣耀中无法自拔,最终没落,以前的袁术是如此,以后的袁绍亦会是如此。”
“曹操目前虽然势弱,但手握天子,名正言顺,终究还是人心所向,况且其长子曹昂,当初在宛城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他不简单,比起他那个奸雄父亲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日后必然也是一方雄主,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将军效忠一身武艺。”
张绣沉默的看着眼前的许都城,没有开口。
贾诩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我知道将军还心存芥蒂,但我已经提前打听过了,现下曹操的大军即将发兵徐州,所以他这段时间会一直忙在军营中,这许都只有其世子曹昂以及一万精锐兵马驻守。”
“将军向世子归降,总比要当着那曹操的面投降要好吧?况且当年被那曹操带走了将军的婶婶邹氏,如今就在这许都城内,将军不是时常都挂念吗?”
听着贾诩的话,张绣这才忍不住轻叹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早知今日,何苦当初?”
说着,张绣便不再迟疑,策马向面前的许都城奔袭而去,身后的贾诩见状,同样策马跟了上去。
等到了许都城门下,看着早早就站立在城门口面带微笑的曹昂,两人皆是大惊。
他们虽然早就向许都送来了请降书,但没想到能出来迎接他们的竟然是现下这许都城内的第一人。
张绣赶忙翻身下马,对着曹昂单膝跪地:
“罪将张绣,拜见世子。”
贾诩赶忙也跟着跪在张绣身边。
曹昂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手赶忙走到两人身边,一手一个托起二人,笑着说道:
“张将军这是何故?你能主动归顺朝廷,陛下高兴还来不及,谈何罪臣?更何况贾诩先生是智盛天下之人,子修早就向往已久,悔于今日才得先生啊。”
听着曹昂话语中的真挚,二人皆是不言而喻的笑了笑。
曹昂也笑了,主动后退一步,高声道:
“圣旨在此,张绣,贾诩听旨。”
好不容易才起身的二人又匆忙的跪了下去。
曹昂挥了挥手,身边一名皇宫中的小太监慌忙的走上前,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张绣、贾诩愿重新归顺朝廷,为天下做表率,朕心甚悦,擢封张绣为扬武将军,贾诩为许都执金吾,加封都亭候,钦此。”
看着匆忙谢恩的二人,曹昂哈哈大笑,袖袍一挥,让小太监拿着圣旨递到了二人面前,随后笑着说道:
“恭喜扬武将军和都亭候了。”
二人赶忙低头,贾诩开口道:
“不敢,都是承蒙世子在陛下面前有所美言。”
曹昂笑了笑,转头看着张绣说道:
“对了,张将军,我听闻令爱今年年岁已足,尚还待自闺阁?”
张绣脸皮抽了抽,以为曹昂是惦记上了自己的女儿,当下赶忙低垂下眼帘,生怕压不住自己的怒气。
看着他这幅模样,曹昂惊愕了一下,这才明白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当下大笑道:
“张将军不要误会,这是我父亲的意思。”
“他认为张将军如今虽然归降,但心中必然还会对当年宛城之事感到忐忑,所以为了让将军舒心,打算让你我两家进行联姻,将将军之女嫁于我的弟弟曹均,不知将军可愿啊?”
听到曹昂如此说,张绣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眼中同样闪过一抹激动:
“末将替小女感谢丞相的看重。”
对于张绣来说,来了许都如果能够傍上曹家,那无疑要比远在荆州当个贼一样被人日夜防着要好多了。
看着神色激动的张绣,就连身边贾诩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曹家……貌似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气啊。
第73章 江东有变
时间飞逝,转眼间距离张绣和贾诩的归降已经过了数月。
许都城外,校场。
看着下方训练已经初具规模的八百人,坐在点将台上的曹昂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已经忘了这训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这训练已经持续了约莫很长一段时间了。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许都内外发生了很多事。
一来,正如曹昂当初所料定的那样,在张绣和贾诩二人归降后不久,曾带兵远离许都的刘备在斩杀袁术之后便进兵徐州,轻松拿下驻守徐州的车胄后取而代之,再次自立为徐州牧。
他的父亲曹操气不过,日夜之间整合大军直扑徐州,甚至走的匆忙,连回许都的功夫都没有,只是让人捎了话,说他走后许都交由世子一人处理。
二来,皇宫内董贵人诞下一女,为大汉公主,赐名为曼,本来天子刘协还欲进封董贵人,但只可惜她似乎并没有这个福分,产下公主的当夜便大出血而死,如今公主暂时抚养在皇后伏寿的手中。
三来,则是这校场的威严了。
他与吕玲绮从带这八百人欲成立虎豹骑的第一天起,便是正副教官。
如果说曹昂身为世子,未来丞相的接班人,那么这些人也乐的听从他的命令,可若是换成毫无背景可言且还是女子之身的吕玲绮,众人难免不服。
对此,曹昂可没少发愁。
因为他虽然名义上是这八百人的正教官,可最多也只是挂名而已,无论是教习‘虎势‘还是日常训练基本都要由吕玲绮来,他起的更多是象征作用,如果吕玲绮的命令无法执行,那么这练兵的节奏无疑会产生极大的拖沓。
而也就在曹昂自己两难之时,吕玲绮却神色平淡的用自己的方法征服了在场所有人的意志。
很简单,谁不服站出来就是了,她会把那人打到服为止,而且下手从来只重不轻。
训练也是如此,若谁敢稍有怠慢,皮肉之苦都是其次,弄不好还会被打成重伤,第二天哪怕用担架抬,也要抬来继续训练。
对于这样的魔鬼教官,这些甲士慢慢的也就逆来顺受了,知道哪怕惹到曹昂,也不敢再惹到吕玲绮了。
因为得罪了世子,可能仅仅只是训练加倍而已;可若是得罪了这位虎女教官……那就只能痛并快乐着了。
因为这些甲士都是青壮年,虽偶有娶妻的,但大多还都是寡着。
吕玲绮亭亭玉立,即使放在外面,也是难得的美人儿,如今虽然每日身穿铠甲不似寻常女儿一般温情,可那冷艳的气质之下的巾帼不让须眉,难免更适合这些人的胃口。
或者用一句很简答的话来概括,那就是吕玲绮现在算得上是众人心目中的“女神”了。
看着吕玲绮缓缓的走向自己,曹昂笑了笑,主动的递上了擦脸的干净手帕。
吕玲绮也不客气,香汗尽数的湿润在手帕之上。
曹昂笑着说道:
“今日训练的怎么样?这八百人长进如何?”
吕玲绮目光扫过一圈下方甲士,淡淡的说道:
“叫苦的人倒是少了,整体有进步,但还是不行,‘虎势’运用得当的话,现在大概勉强能媲美三千人左右的战力。”
听着吕玲绮的评价,曹昂愣了一下,苦笑道:
“三千人还不行?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八百人能当三千人用,可以了。”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似是讥讽:
“战场之上稍有动辄便是数万、数十万,区区三千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你若是想打造出一支真正的‘虎豹’,那就按我说的来。”
听着吕玲绮那独断的话语,曹昂嘴角抽了抽,一阵无奈。
怎么自己身边认识的女人都是霸道强势型的?
潇潇那边被霸道欺压,虎女这边还是被独断,好像唯一有点话语权的就是张春华那边了,只不过那话语权似乎……也仅限于某一方面了。
一想到这,曹昂被自己给气笑了,摇了摇头。
看着曹昂自顾自的傻笑,吕玲绮不禁翻了翻白眼,同样带甲坐在了他的身边,安静的看着面前训练有素的军队。
曹昂偏过头来,看着吕玲绮侧脸的娇颜,突然一笑:
“哎,这些家伙们可是私底下给你起了个绰号你知道吗?”
“不知道。”
“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啊。”
“不想。”
“他们叫你母虎教官。”
“不是‘蔷薇虎女‘吗?还是你带的头。”
“奇怪,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
看着曹昂嘴角那明显的戏谑,吕玲绮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就要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抽出自己的双戟。
好在曹昂眼疾手快,一把才将她拉住了。
曹昂嘴角抽了抽:
“有话好好说,女孩子别动不动就拔兵器的,这么暴力以后我怎么给你找婆家?”
吕玲绮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还有空给我操心婆家的事儿呢?”
曹昂耸了耸肩,赶忙举起了双手:
“开个玩笑嘛。”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今天训练提前结束,本姑娘累了,打道回府。”
说着,吕玲绮转身离去,丝毫不带停留的。
曹昂赶忙追了上去:
“别介啊,真撂挑子不干了?”
吕玲绮没有答话,翻身上了赤兔,一骑绝尘而去,徒留身后吃土的曹昂。
看着自家世子都在这位“魔鬼教官”手上吃了瘪,原本训练有素的八百甲士顿时哄堂大笑。
曹昂没好气的瞪了众人一眼:
“再笑?再笑?再笑今天训练量统统加倍!”
即使曹昂如此说了,可还是压不住那一众甲士们的笑声,反而让他们笑的愈来愈放肆了。
曹昂瞪了一眼,正准备亲自上阵好好调教一番,却只见又有一骑从远处而来。
看着骑在赤兔上去而往返的吕玲绮,曹昂愣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说话,却只见后者随手扔给了他一样东西:
“校事府给你传来的信件,刚到门口就被我碰到了,似乎挺急的。”
“校事府?小白?”
曹昂一边疑惑的打开书信,一边喃喃道:
“奇怪,她这时候会有什么急信找……”
话还没说完,曹昂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目光惊呆的看着书信上的内容。
偌大的书信上,只有寥寥四字:
“江东有变。”
第74章 枭姬
“小白。”
曹昂刚进入府中,就忍不住大声呼唤着董白,直到随手拉过一名侍女,曹昂这才得知董白已经在大堂等候自己许久了。
没有任何犹豫,曹昂迅速的朝着府内大堂而去。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他走的太过匆忙,所以根本没有发现从一侧庭院中恰好走出的面纱少女。
看着曹昂竟然如此急切,潇潇不禁心生疑惑,呢喃道:
“嗯?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
说着,潇潇抬腿,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
只见大堂内,一道体态丰腴、身姿绰约的白衣倩影伫立其中,全神贯注的看着面前的形势图,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小白。”
看着那名熟悉的白衣,曹昂开口呼唤着。
董白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来对着曹昂熟练的施了个万福。
曹昂摆了摆手,急切的问道:
“你让校事府的人传来的急信说江东有变?可是孙策出了什么事?”
听着曹昂的话,董白显然有些讶异,当下点了点头:
“世子如何得知的?不错,根据我们在江东那边的人手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孙策外出寻猎时跟世子您一样遇袭,但不同的是,他似乎受了重伤,危在旦夕,所以连夜传召驻守江东的各路心腹集结建康。”
闻言,曹昂轻轻咬牙,望向门外的天色,呢喃道:
“果然嘛……”
其实早在收到“江东有变”四个字时,曹昂心里就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因为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推进,那么这段时间内能让江东有变故的,就只有孙策身死一事了。
原本在曹昂自己看来,如果他都能从宛城逃出死劫,那会不会因此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整个历史格局都发生改变?
所以当时在凉亭青梅煮酒之时,他才会主张与先江东联姻,因为他也不确定孙策会不会同样逃出一劫,毕竟将来如果孙策不死,那么有他坐镇的江东和有孙权坐镇的江东将会是完全不同的。
与其贸然出击,倒不如先安抚下来。
再就像那衣带诏,虽然同样会有,但时间却提前了数年,且被自己成功的扼杀在了摇篮之内。
所以对于日后的事,他也渐渐的有些说不准了。
不过照现在看来,至少孙策一事,虽然仍是被提前了一年左右,但却是板上钉钉的必死之局了。
一想到这,曹昂不禁轻叹一声,心中有些许懊悔。
如果不是因为此刻曹操的大军尚在徐州,或许可以正好趁江东内乱,一举攻破那长江天险,彻底免了南方最麻烦的忧患。
只可惜……
似是看出了曹昂的疑虑,董白双手叠放在小腹之上,仪态大方,微微一笑:
“世子可是在惋惜?”
“其实在奴婢看来现在也不一定是出兵江东的最好时机,那孙策虽然遇袭重创,紧急传召。可具体如何,到底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能传来,难免不是诱敌之计。”
曹昂摇了摇头,坐在主位之上,用手抚额:
“不,孙策为人向来桀骜,既然遇袭还能传出消息,那就说明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压制了。”
“江东……恐怕真的要出大事了。”
听着曹昂的分析,董白却是柳眉微蹙,微微沉吟道:
“可奴婢听说,那孙策此次遇袭似乎另有蹊跷。”
“嗯?”
曹昂惊疑了一声,看着董白说道:
“孙策之事有何蹊跷的?”
董白踱步,沉声道:
“奴婢曾听闻,说是孙策和周瑜在攻进建康城时,曾在街边偶遇一蛊惑人心之术士,孙策气不过便提剑杀了他,可正是因此才招来的祸患。”
“那术士似乎有法力,曾在身死之时诅咒孙策,为他降下死劫,所以才会有后来……”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抬手打断。
只听曹昂嗤笑一声:
“若真是能有如此法力,能随意趋使人生死,那这天下早就太平了,什么狗屁术士?说到底就是一群跟黄巾贼一样蛊惑人心的家伙罢了,难怪孙策要杀他。”
听见曹昂如此说,董白微微一笑,当下不再开口。
曹昂缓缓起身,双手负后,走到一侧看着高高挂起的形势图,轻叹一声:
“不过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你说的对,即使江东当家作主的孙策死了,只要周瑜还在,江东的军国大事就乱不了,这个时候确实不能跟他们死磕。”
话音落罢,一道银铃般的嗓音便毫无征兆的响在了他的身后:
“你、你说什么?我大哥他、他死了?”
曹昂猛然惊醒,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却发现潇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堂之外,正面色呆滞的看着他。
只见潇潇目光空洞无神,一步步的朝着他走来:
“你刚才说我大哥孙策他死了?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我大哥可是小霸王啊,正面的战场上从来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谁能杀得了他?”
此刻,曹昂心中的震惊一点都不比潇潇少,同样神色惊愕的看着眼前的面纱少女,久久的说不出话。
潇潇的大哥是孙策?可孙策不是只有一个小妹吗?
就是那个与他联姻的孙家……郡主?
似乎是顿悟了什么,曹昂神色渐渐的由愕然化为了一抹苦笑。
潇潇?枭枭?
江东枭姬!
他早该想到的。
曹昂神色复杂看着眼前的少女,轻声道:
“原来你就是我要找的的孙家郡主,当真是瞒得我好苦。”
潇潇,或者说本名为孙尚香的面纱少女目光呆滞如旧,恍惚间似乎有些惊惧失神,匆忙的低下头,连连说道: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话还没说完,孙尚香便被曹昂一把搂入怀中,紧紧的抱住。
曹昂将下巴轻搁在孙尚香的脑袋上,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柔下来:
“我知道你难过,想哭就哭出来吧,你大哥孙伯符不在了,但我曹子修还在。”
怀中孙尚香闻言,贝齿轻咬红唇,美眸渐渐湿润了下来,娇躯不断的轻颤着。
一旁的董白见状,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抹黯然,但还是自觉的无声告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偌大的房间中,顷刻后哭声响彻。
第75章 江东继承人
一直到深夜,大堂的声音才渐渐的沉寂了下来。
看着怀中双眸通红,疲惫睡去的孙尚香,曹昂轻叹一声,轻手轻脚的将她抱起,小心翼翼的走向了她的房间。
当他将孙尚香放在床上,为她脱下靴子盖好被子后,正准备转头离去之时,却发现她的手掌正死死的拽着自己的手臂。
“别走……”
少女闭着眼,轻声呢喃着梦话:
“父亲、大哥,你们都不要香香了嘛……”
看着孙尚香眼角似乎又有晶莹要落下,曹昂轻叹一声,重新返身,坐在她的床边,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
“好,我们大家都不走,就在这里陪着我们大小姐。”
孙尚香嘴角这才重新翘起一抹弧度,紧紧的抱着怀中的手臂,熟睡了过去。
看着少女酣睡的娇颜,曹昂轻笑一声,起身替她盖好被子后便趴在了她的床边,同样昏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孙尚香迷迷糊糊的从床上醒来之时,发涨的脑袋让她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下意识的捂着头疼的脑袋。
这时,一道淳厚的嗓音在她耳畔柔声响起:
“你醒了?”
孙尚香吓了一跳,赶忙回过头来,却发现是曹昂趴在自己床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当她看见曹昂双眼圈发黑时,还是忍不住当下大吃一惊,赶忙问道:
“子修,你这是怎么了?”
曹昂摇了摇头,勉强一笑道:
“没事,就是胳膊麻了,没睡好。”
孙尚香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竟然在曹昂的胳膊上枕了一夜,当下俏脸一红,赶忙坐起身来。
看着曹昂依旧没有动作,孙尚香疑惑的说道:
“你怎么还不收胳膊?”
曹昂摇了摇头:
“麻的没知觉了,等我什么时候能感觉到胳膊的存在再说。”
“……”
直到许久,曹昂才重新活动着酸痛的胳膊。
而孙尚香似乎也重新忆起了昨夜之事,坐在床上双臂抱腿,将下巴枕在膝盖上,低垂着眼帘,情绪看上去很是低落。
曹昂坐在床边,轻声道:
“需要我陪你回一趟江东吗?”
孙尚香愣了一下,美眸中的欣喜不过片刻便成了犹豫,贝齿轻咬红唇,最终还是艰难的摇了摇头:
“算了吧,眼下大军都在外未归,许都还要让你这个世子镇守,若是此刻跟我回江东,怕是要徒增许都祸事。”
曹昂眼中闪过一抹犹豫,直言道:
“可若是让你一个人返回江东,我还是不放心。”
孙尚香抬头,看着眼前的曹昂勉强一笑道:
“你放心好了,我……就跟你留在许都好了,不回江东了。”
“不回江东?”
曹昂愣了一下:
“那你大哥那边……”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孙尚香重新低垂下了眼帘,呢喃道:
“我想,他会理解我的。”
见她如此说,曹昂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我有婚约在身,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家人。”
孙尚香抿嘴,看着曹昂清澈的眼瞳,重重的点了点头。
曹昂笑了笑:
“过两天就是中元节了,我会让小白尽量安排一下,到时候好好帮你散散心。”
孙尚香应了一声,又将脑袋埋在了两腿之间,低垂着眼帘说道:
“子修,你先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曹昂点了点头,当下不再开口,转身离去,将偌大的房间留给了她一人,任由这位孙家郡主如何卸去自己的伪装。
“父亲、大哥……”
孙尚香肩膀颤抖,不见表情,不闻哭声。
……
当曹昂走出房门不久,脚下刚来到庭院之时,就发现了在此早已等候多时的董白。
看着曹昂十分明显的黑眼圈,这位服侍他已有近十年之久的贴身侍女似乎并不意外,微笑着将手中的茶杯递了上去:
“知道世子昨夜肯定睡不好,所以奴婢特意准备了醒神茶在此恭候了。”
曹昂笑了笑,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后仰天闭目,半响后才重新低下头,睁开了眼睛。
曹昂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感慨道:
“她本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心里难过不肯明说,我自然要陪着她了。”
闻言,董白也感慨一声:
“不过就是奴婢也没想到,潇潇姑娘竟然就是孙家郡主,难怪连手眼通天的校事府追查了这么久也没线索,谁曾想她竟然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曹昂点了点头,嘴角微翘:
“不过这对我们彼此来说,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董白微微一笑。
而后,曹昂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过两天就是中元节了,我记得许都民众们一向都有放河灯寄托思念的习俗?今年江东逢此大事,也为香香安排一下吧。”
“诺。”
曹昂缓步走到石桌前,将手中茶杯放在其上,重新开口道:
“这两天父亲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关羽是否已经被擒住了?”
董白摇了摇头,如是说道:
“丞相那边最近一次传来的消息是已经击溃了刘备的部队,让大军重新入驻了徐州,但关羽还远在下邳,情况暂不明朗。”
曹昂笑了笑:
“既然已经拿下了徐州,那么区区一个下邳城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你马上派人给父亲送去消息,这一次,一定要活捉关羽。”
“只要有关羽在手,我便有办法能让刘备和张飞乖乖回来。”
看着曹昂胸有成竹的样子,董白笑吟吟的说道:
“世子远谋,奴婢从来都是相信的。”
曹昂笑骂道: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如此说话的?”
董白眨了眨眼,笑吟吟的一言不发。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重新斟下一杯,拿在嘴边,正欲一饮而尽,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曹昂眼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开口道:
“对了,差点忘了问你,既然孙策将死,那日后江东那边……会是谁做主?”
董白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清楚,只知道眼下江东的朝臣们似乎分成了两派。”
“哪两派?”
“孙策之子孙绍,孙策之弟孙权。”
第76章 大风已起
江东,建康。
看着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青年,下方跪着的众人脸上表情各不相一。
有悲戚,有阴沉,亦有幸灾乐祸。
“公瑾呢?公瑾……”
听着床上青年有气无力的呼唤,下方为数不多站立的一名紫髯碧眼的年轻人勉强笑道:
“大哥,公瑾带兵在外,前些天已经日夜让人去请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赶回来了。”
病床上的孙策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
“仲谋,你让这些人先退下吧。”
孙权应了一声,抬手驱散了下跪的绝大多数,只在此地留下了寥寥数人,皆是心腹。
孙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所留之人,对着孙权说道:
“扶我起来。”
孙权赶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搀扶起孙策。
似是起身的动作太大,孙策止不住的干咳这,脸色更加苍白了。
“大哥。”
孙权面色一变,就要放着孙策继续躺下,却被后者摆手制止。
孙策目光扫视了一圈仍留在此地的众人,最终将目光停在了一位六岁稚童的身上:
“绍儿,过来,和你二叔站在一起。”
年幼的孙绍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起身站在了孙权身侧。
看着这对差异十分明显的叔侄二人,孙策又扭头看向下方跪着的张昭,对着他虚弱一笑,毫不避讳的说道:
“子布,你也跟随我许久了,你觉得他们二人谁可托付身后大事?”
听着孙策如此询问,张昭大惊,赶忙拜倒在地:
“主公,此乃江东大事,老臣不敢妄言。”
孙策摆了摆手,又咳嗽了几声:
“无妨,以你我之交情,我相信你的公允。”
说着,孙策便又扭头看向孙权与孙绍,补充道:
“你们二人也听着,无论日后由你们谁接替我,今日子布之言也仅限于此,若敢有小肚鸡肠者,当不配做我江东儿郎。”
孙权和孙绍同时作揖行礼。
张昭本来还想拒绝,但看着孙策愈发虚弱的样子,最终还是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回主公,依老臣来看,二位公子皆有利弊。”
孙策虚弱一笑:
“说说看。”
张昭趴在地上,恭敬的说道:
“主公之子孙绍,虽年幼,但却已有主公善武之风采,来日若征战沙场,必能再现孙家勇烈。然,年岁乃是致命问题,虽然介时主公会留下辅命大臣,但当今天下之格局风云变化,恐怕未必能让绍公子完全成长起来。”
“而主公之弟孙权,单论目光之长远,怕是也不输那远在许都的曹家世子,如果由二公子坐镇,可保江东二十年无虞。然,守可以,但若论攻……怕是要不如日后的绍公子了。”
这就是张昭的聪明之处,自古立储立嗣一向是上位者最敏感的问题,尤其还是托孤这种时候。
如果要他来决断,孙策听不听是一回事,来日若是恰好选了他所选的另一位上位,难免不会被秋后算账。
像现在这样,孙策强问,他能做的就是将两位公子的利弊公正的分析出来,再交由他自己决断,这样一来,就算有所得罪,也要比直接点出是哪一位要好。
听着张昭的分析,孙策不禁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这何尝不是他所头疼的地方?
自己的长子虽然像自己,但年纪尚幼,这天下恐怕等不到他成长起来;而自己的弟弟若论进取,不如自己,但若论守住江东,他就要远远不如了。
可问题是,乱世之中如果仅仅只是偏安一隅,如何能成大事?
见孙策自己一时间都无法决断下来,在场的几人又都身份敏感,不敢发一言,所以让整座大殿一时间都莫名的寂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侍女却匆忙拜见:
“启禀将军,周瑜大人回来了。”
听见周瑜回来,孙策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茫,干咳几声后连忙说道:
“快让他进来。”
言罢,只见门外走来一道挺拔俊俏的身影,虽身穿铠甲,但却大有一种儒雅风度。
看见起身的孙策,周瑜赶忙着急上前扶着他:
“伯符。”
孙策摇了摇头,扭头对着身边几人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公瑾谈谈。”
孙权几人知道事情的轻重,当下不再停留,起身告退。
直到目送着几人完全离开,孙策这才重新扭过头来看向周瑜,神色有些复杂的说道:
“公瑾,我命不久矣,恐不能按照当初的誓言陪你走下去了,但如果我说想把这江东托付给你,你愿意吗?”
周瑜大惊,赶忙说道:
“伯符,你这是何意?你……”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孙策摇了摇头:
“你先别忙着拒绝,虽然当初你奉我为主公,可在我心里,这江东是我们兄弟二人打下来,我死后将它交给你,心甘情愿。”
听着孙策话音中的真挚,周瑜咬牙,倔强的摇了摇头:
“伯符,当初跟你的时候我便说过,我只会辅佐你平定天下,如今你若是将这江东交给我,要置我于何地?难不成是想让我背上日后史书上的骂名吗?”
闻言,孙策目光呆滞,情绪低落的说道:
“可、可绍儿和仲谋都不是最佳的人选啊。”
周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不管是谁,我周瑜都会像辅佐你一样,继续辅佐他们。”
听着周瑜话已至此,孙策忍不住轻叹一声,重新躺了下去,虚弱的说道:
“那你觉得,应该选绍儿还是仲谋?”
“我问过张昭,他觉得绍儿虽年幼,但却有我的风采身影;仲谋虽远见,但却没有逐鹿之雄心。”
“孰优孰劣,我也拿不定主意啊。”
听着孙策语气中的艰难,周瑜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片刻后重新睁开时,眼睛却闪过一抹精光:
“自古王业不偏安,欲成大事,岂能龟缩于一地?”
“如今乱世大风已起,必有人要扶摇直上,与其静候风落平庸至死,倒不如拼着摔死的风险,搏取那乘风化龙的唯一机会。”
孙策虚弱的点了点头,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在确定好大事之后,孙策神色明显轻松了几分,勉强一笑,有气无力的说道:
“公瑾,临死前我还有最后一事放心不下。”
周瑜摇了摇头,握着他的手掌说道:
“伯符但说就是了。”
孙策笑了笑,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的……妻子大乔,以后……就拜托……公瑾了。”
感受着手掌上的渐渐无力,周瑜深吸一口气,痛苦的闭上了眼:
“放心吧伯符,我会让小乔带着她择一桃源隐居于世,让她们姐妹共同免于这乱世战火。”
言罢,周瑜起身,抱着头盔大步朝外走去。
庭外,微风浮动,柳枝习习。
周瑜望向天边,呢喃道:
“大风起时,岂能不人头落地?”
……
建安四年夏末。
孙策于江东早夭,其子孙绍继位,内务由孙权与张昭同为辅命大臣,外事由周瑜一手总揽江东军权。
第77章 中元灯会
许都世子府。
曹昂坐在庭院中听着身边董白的汇报,眼中时不时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你是说如今这江东会由孙策之子孙绍继位了?他才几岁?难道不是应该由孙权为主吗?”
董白摇了摇头:
“听说这是孙策和周瑜两人在最后商议的出来的结果。”
“况且孙绍虽然年幼,但却已有其父孙策之风,好武善战,据说如今还刻意拜了周瑜为师,有他从旁辅佐,来日必然也是一方霸主。”
曹昂笑了笑:
“话虽如此,可这天下格局变化之快,恐怕并不会给他这位‘霸主’太多的时间成长。”
董白会心一笑,没有开口。
曹昂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对了,晚上的中元灯会准备的如何?”
董白点了点头: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邀请了朝中文武百官,但具体能到多少,就看他们各自的借口了。”
曹昂摇了摇头,抿嘴淡笑着说道:
“都是老狐狸。”
“罢了,反正我们现在也是敏感时期,既然各位大人害怕来日得罪袁绍,忙着‘明哲保身’,那我们也没必要步步紧逼了,更何况这场灯会本来也就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闻言,董白笑吟吟的说道:
“说实话,奴婢跟随世子这么久,可还从未见过世子对哪位女子如此上心。”
曹昂也不否认,轻笑一声:
“这些日子以来玲绮一直忙着训练虎豹骑,而春华本就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既然一会儿有灯会,那就通知她们一起去吧,也热闹热闹。”
董白点了点头:
“奴婢早就命人请过了,春华夫人一口就应了下来;吕姑娘眼下还在校场,但相信傍晚也能赶回来。”
曹昂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说到校场,如今的虎豹骑训练虽然初见成效,但毕竟八百人制还不成规模,远远不够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官渡之战的爆发是在建安五年,也就是明年,但眼下虎豹骑尚未成型,大军也还远在徐州,要从数十万人中挑兵、练兵,恐怕短短一年时间根本不够。
想到这,曹昂不禁扶额,一阵头疼。
见他如此,董白心有灵犀的走到曹昂身后,用手指轻按着他的太阳穴,舒缓着他的神经。
感受着脑袋上玉指的力度,曹昂眉头这才缓缓疏减了几分,闭上眼缓缓说道:
“听闻冀州袁绍自诩麾下有四大谋士?”
董白点了点头,乖巧的说道:
“田丰、逢纪、许攸、审配。”
曹昂神色平静的又问道:
“四人中坚持主战的都有谁?”
董白答道:
“田丰主张休养生息,逢纪和许攸立场不明,所以主战的唯审配一人耳。”
曹昂睁开了眼睛,轻声道:
“我记得令君曾对这四人有过评价,田丰刚而犯上,逢纪果而自用,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今日看来,倒是有些意思。”
“罢了,既然想尽可能的将战争往后拖一拖,那就只能从审配入手了。”
不知曹昂心中如何盘算的董白只能小心的提醒道:
“世子,如今袁绍占领九州之四,若是战况拖得越久,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恐怕情况越对我们不利啊。”
曹昂轻笑一声:
“这个我自然知道,但眼下虎豹骑锤炼出来还需要时间,只有等到虎豹骑,我们才真正的有机会与袁绍一战。”
董白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
反正自家世子算无遗策,相信也不会在这些大事上出问题。
曹昂幽叹一声:
“不过在此之前,也确实不能让袁绍这老小子安心的休养生息。”
“既然审配主战,那就派人去游说逢纪和许攸。”
“许攸‘贪而不治’,便私下许以重利;逢纪‘果而自用’,那就暗自激化他与田丰的矛盾。”
“至于最后‘刚而犯上’的田丰……那就先将他立成袁氏朝堂上的公敌再说,哼,我就不信,以他的性格和才华,偌大的袁氏朝堂,就没有一个善妒之人。”
说到最后,曹昂的声音不自觉的冷了下来。
董白抿嘴,轻笑着点了点头。
曹昂回过神来,头也不回的拍了拍董白的手掌,示意她可以停手了。
董白心领神会,主动后退一步,双手叠放在小腹,尽显仪态大方。
曹昂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
“时间也差不多了,中元灯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去叫香香和春华一起,我去霸府调派些人手,防止今晚热闹的灯会有人趁机混水摸鱼。”
“诺。”
董白躬身行礼,缓缓退去。
曹昂拿起桌上的青釭剑重新佩在腰上,大步的向府外走去。
此刻天色已经近在黄昏,虽然尚未完全黑夜,但时至中元,大街上却已然热闹了起来,已经隐约有莲花灯的叫喊声响起。
曹昂步行走在大街上,目光随意的扫在那些灯花之上,虽未用手进行挑拣,但目光如矩显然已经排除了一些劣质品,还在巡察着。
这时,面前一道淡漠的女声传入了他的耳畔:
“你是打算挑一件灯送人吗?”
曹昂显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却只见吕玲绮不知何时牵着赤兔来到了他的身前。
曹昂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说着:
“今天中元节,香香的大哥又在不久前……她不能回去,当然只能用中元节来祭奠一下了。”
吕玲绮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
话音落罢的曹昂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吕玲绮:
“对了,你需不需要一个?”
吕玲绮愣了一下,沉默许久后摇了摇头:
“今天有些累了,我就先回府了。”
说着,吕玲绮便全然不顾身后曹昂的呼喊,牵着赤兔往世子府方向而去。
看着吕玲绮离去的背影,曹昂又将视线转到了手边小贩摊上的花灯,出钱要了三盏。
……
当夜色完全降临的那一刻,整个许都内河先后燃起了朵朵河灯,从高楼俯瞰,宛若片片盛开的莲花,规模很是宏大。
站在河边的曹昂将早就买好的两盏河灯递给了身边的面纱少女,将手轻放在她的脑袋上。
孙尚香接过河灯,并没有立即放入水中,而是捧在掌心,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一般。
片刻后,两盏河灯点燃,被轻轻的放入水中。
看着远远离去的河灯,孙尚香贝齿轻咬红唇,美眸中水雾朦胧。
父亲、大哥,香香在这里过的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香香……很想你们。
……
世子府内。
一向不饮酒的吕玲绮今日竟然破戒般的拿起了酒壶,坐在庭湖边大口的吞咽着。
那贴着脸颊缓缓落下的,不知是洒下的酒液还是泪珠。
直到饮罢,看着那飘在庭湖上被曹昂遣人送回来的花灯,吕玲绮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哑然无声。
第78章 重回许都
曹操班师回许都了。
在征讨徐州数月后,让大军终是再次回归。
在许都城门下,负责迎接曹操的曹昂当看到前方那浩荡的战车以及身边那位手持青龙大刀的傲气将军时,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弧度。
等到战车停下时,曹昂已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
“父亲。”
曹操大笑着跳下了马车,没有开口,而是一把拉过他的手臂,带着他来到了那位傲气将军面前,欣喜的说道:
“来来来,子修,快见过关将军。”
闻言,关羽赶忙翻身下马,想要制止:
“关某岂敢劳世子大驾?”
曹昂微微一笑,仍执意抱拳道:
“晚辈曹昂,见过关将军。”
关羽不敢大意,赶忙抱拳回了一礼。
曹操哈哈大笑,把着曹昂的手臂说道:
“为父先前通知给你的事情,我儿办得如何?”
曹昂微微一笑:
“父亲让孩儿给关将军在许都寻觅一住处,孩儿已经找到了,就在孩儿府前不远处,虽算不上多么宽敞,但却胜在干净简单,可以随时前往。”
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急,我和云长先去拜会天子,既然我儿安排好了住处,那就就带着云长的两位嫂夫人去吧。”
曹昂抱拳,应了一声:
“诺。”
随后,只见曹昂上前一步,在曹操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关羽没有听清,只是察觉到曹操有些惊讶的欣喜,随后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曹昂这才微笑着主动让开身来,放曹操和关羽等人进城面见天子。
直到目送着几人的背影完全消失,曹昂这才重新回过神来,走向那军队之中略显突兀的马车。
曹昂并没有轻佻的靠近,而是于车下止步,开口说道:
“敢问车上可是糜夫人与甘夫人?”
车内传来一道轻颤的女声,有些结巴的回答道:
“是、是我们。”
曹昂微微一笑:
“在下曹昂,见过两位夫人。”
“关将军已经跟随父亲进宫面圣,所以由我先带着两位夫人前往许都内的住所。”
听着曹昂的话,车内的女声这才放下心来:
“既如此,那就麻烦世子了。”
曹昂轻笑一声,这才坐上了马车,亲自充当起了马夫,策马缓缓入城。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才再次停了下来。
随着曹昂跳下马车,便只听他开口说道:
“到了,还请两位夫人移驾。”
很快,车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马车门帘被掀了开来,走下两名美妇。
二人年岁看起来差不多大,容貌也都是中上之姿,身材一个偏丰满,一个偏骨感,不过重要的是,她们身上都有一种拥有寻常女子难有的成熟气质,那是已为人妇才能有的风韵。
曹昂虽然心里啧啧称奇,但表面上还是平静止水,眼观口鼻观心的在前方带着路。
甘夫人、糜夫人施施然的紧随其后。
推开门,一处不算太小的庭院映入几人眼中,庭院内尚还种满着这个时节该有的花,所以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花香。
曹昂侧身,主动让开路来,微笑着说道:
“不知两位夫人对此处可满意?”
这处庭院的规模和布置显然有些超乎二人的想象。
她们本以为此行就算有关羽的照拂,也不过是堪比阶下囚的处境罢了,况且那曹贼的爱好人尽皆知,来的时候她们几乎是抱了必死的念头,可现在看来,似乎跟她们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当下,只见身材相对丰满的糜夫人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神色激动对着曹昂施了个万福:
“能有此地,已经十分感谢世子的提前布置了,贱妇们何敢挑剔?”
曹昂也不客气,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门外不远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便是在下的世子府了,稍后我会派人送来两位夫人的一些生活必需品,若是还有需要,尽可上门。”
“眼下校场那边还有些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两位美妇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对着他躬身施礼:
“送世子。”
曹昂没有再留恋,转身大步的走出了府邸,翻身上了绝影,一骑绝尘向城外而去。
直到庭院内完全剩下了甘糜二人,她们这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糜夫人有些庆幸的看着门外,对着身边的甘夫人说道:
“甘姐姐,咱们这算是安全了吗?”
甘夫人摇了摇头:
“不可大意,那曹贼的爱好人尽皆知,虽然现在有二叔在,他还不敢怎么样,但我们还是得有自己的戒心。”
见甘夫人竟然如此小心,糜夫人不禁撇了撇嘴,小声着说道:
“可我看那曹操的儿子似乎挺和善的啊。”
……
许都城外,校场。
吕玲绮站在远处,不厌其烦的看着眼前这八百人的不断操练,柳眉时不时的蹙起。
而就在她准备上前用手中大戟来告诉那几个有错误动作的甲士时,身旁不远处一声骏马的嘶鸣声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吕玲绮顺势停下了动作,偏过头来看着那名走进的黑衣佩剑青年,淡淡的说道:
“你不是去接你父亲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去见天子了,待会儿下了朝就过来,我当然得提前安排一下了。”
吕玲绮目光疑惑:
“他们?”
曹昂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八百人说道:
“父亲和关羽。”
听到“关羽”二字,吕玲绮的目光瞬间就火热了起来,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却习惯性的握紧了手中的大戟。
注意到她这微妙变化的曹昂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行了姑奶奶,你这好战的性子还是先收收吧,虎牢关前的关羽尚且令全盛时期的吕布都感到棘手,更何况如今呢?再说了,你这暗伤未完全拔掉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吕玲绮难得的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言。
曹昂轻叹一声,看着面前的八百人说道:
“放心吧,这一次我一定会替你留住关羽的,当然,顺带还会有日后的刘备和张飞。”
“不过那都是在你养好伤的后话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现下的虎豹骑。”
第79章 虎豹骑的战力
吕玲绮淡淡的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重新将目光转到了面前训练的一众甲士身上。
曹昂转过头来,小心翼翼的说道:
“生气了?”
“没有。”
“那就好。”
曹昂摸了摸下巴,与吕玲绮安静的等待着。
直到许久,校场外传来一阵马车的声音,看着那从马车上走下来的矮胖身影,曹昂主动应了上去:
“父亲。”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
“之前你小子在许都城门口说校场有惊喜在等着我,惊喜呢?”
见曹操如此直接,曹昂也没了卖关子的心思,当下笑着让出一个身位,开口道:
“这就是我准备的惊喜。”
话音刚落,似是为了配合曹昂一般,只听不远处的吕玲绮大喝一声:
“归位。”
八百位身穿黑甲的甲士迅速的动了起来,沉默寡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纷纷在第一时间集结,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待列阵完毕后,更是齐声高喝:
“杀——”
见区区八百人便有如此声势,曹操显然吓了一跳,有些心惊的看着曹昂:
“子修啊,这是……”
曹昂微微一笑:
“这是父亲在远征徐州的这段时间里,孩儿和吕姑娘共同进行的计划,是曰虎豹骑。”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曹操喃喃道:
“虎豹骑?可有什么讲究?”
曹昂一手负后,微笑着解释道:
“如狼似虎,凶猛逼人。”
“这些人皆是从许都城防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也都是敢在绝境中拼死寻求一线生机之人,前后一共八百一十四人,号称八百骑。”
闻言,曹操愣了一下:
“寓意倒是不错,不过……八百骑?他们都是骑军?”
曹昂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这是孩儿特意命人组建的特种部队,虽然人数只有八百,但现在战力却堪比四千精锐甲士。”
“四千?你在开玩笑吧?”
曹操立刻就坐不住了,当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大喝道:
“子修,这样的大事,岂能胡闹?”
看着曹操突然愤怒的模样,曹昂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准备继续开口解释,却只听身旁吕玲绮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是不是胡闹,检验一番不就是了?堂堂大汉丞相,难道就这点见识?”
听着吕玲绮话音中那淡淡的讥讽,曹昂脸皮抽了抽,不禁在心里默默的给她点了个赞。
曹操似乎也冷静了下来,重新坐于点将台上,沉默的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八百余名甲士。
良久,曹操深吸一口气,随手唤来身边一名亲兵:
“你,马上就近传令给东营的夏侯惇将军,让他迅速带着东营四千兵马赶到校场。”
“诺。”
亲兵领命,就要转身离去,却又听到曹操的喝声:
“等一下。”
亲兵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曹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补充道:
“东营之后再去趟霸府,让曹仁,奉孝他们也赶过来见我。”
亲兵虽然不知曹操意图,但还是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飞快的前往传令去了。
直到那名亲兵走远了,曹操才再次回过头来,先后看了曹昂与吕玲绮一眼:
“待会儿当着众位臣公的面,还希望你们真的能带给我惊喜。”
曹昂耸了耸肩,目光无奈的望向吕玲绮。
吕玲绮神色如旧,轻轻的擦拭着手中双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很快,当校场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名独眼的高大将领下马走了过来,对着曹操抱拳道:
“丞相,四千兵马末将给你带来了,作何用?”
曹操看向曹昂,曹昂看向吕玲绮。
吕玲绮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突然略显狭促的校场说道:
“这里地方还是太小了。”
曹昂以为她要更换战场,正准备开口之时,却只见吕玲绮已然抬腿走了下去:
“算了,区区四千人,也够用了。”
说着,只见吕玲绮翻身上了赤兔马,目光看着曹操,声音淡漠如旧:
“丞相,你总不希望自己的兵马平白无故的受损吧?”
曹操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夏侯惇:
“元让,让在场所有的将士们都卸下手中枪的枪头,裹上白布,沾上面粉。”
闻言,夏侯惇不禁心生疑虑,但还是迅速的照做了。
就在将士们更换武器之间,曹仁、郭嘉等一众文臣武将也都先后赶来,看着莫名的“两军”,皆是疑惑不解。
直到将士们全都换好兵器,曹操这才重新来到点将台中央,高声道:
“众将士听令,从现在开始,你们便是敌人,没有投降和认输,直到一方完全‘战死’,方才能结束。”
此言一出,莫说下方将士们了,就连身边手边一众文臣武将也皆是不解。
曹仁用肩膀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郭嘉,面露疑惑的说道:
“军师,你说丞相他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八百对四千?这不是一面倒的局吗?”
郭嘉也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一旁兴致高涨的曹昂说道:
“依我看,丞相此举,多半是跟世子有些关系了。”
曹仁还打算继续问什么,却只听上方曹操有开口道:
“凡军队冲杀者,皆有主将一骑当前,哪位将军愿意统领那四千兵马一战?”
众将闻言,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只见夏侯惇率先站了出来,主动请缨:
“末将愿一试。”
曹操点了点头,当下袖袍一挥,主动让夏侯惇归位。
夏侯惇没有迟疑,当即随手拿起自己的大刀就下了场。
曹昂见状,主动来到吕玲绮的赤兔前,开口道:
“一切小心,夏侯叔叔并非泛泛之辈,若因此引动你体内的暗伤,那可就大不值得了。”
吕玲绮点了点头,策马回到了那八百甲士的最前方。
身处点将台上的众人看着下方人数差异巨大的两边,起初都以为会是一边倒的局面,但不知为何,在吕玲绮入主将位后,众人皆是不约而同的发现双方竟然在气势上莫名的产生了制衡?
一边,是四千身穿魏甲的精锐骑军。
一边,是八百身穿黑甲的虎豹精骑。
随着曹操一声令下,双方同时都动了起来。
吕玲绮一骑当千,大喝一声。
那一刻,在场所有人恍惚之间都有一种错觉,那黑压压的不是军队,而是一头凶猛的猛虎,在咆哮世间。
直到一轮又一轮的冲杀过后。
当场上只剩下寥寥黑甲数骑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只剩下了惊愕。
第80章 点兵一万
“哈哈哈哈,子修啊子修,你真是给了为父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曹操与曹昂并肩坐在点将台上,曹操用手不断的拍着曹昂的肩膀,笑的合不拢嘴。
曹昂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从刚才见识了虎豹骑的战力之后,曹操这句话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不止是曹操,就连麾下一众文臣武将也皆是十分讶异,不,应该说是十分震惊才对。
八百对四千,相差悬殊的两个数字。
可就是在刚才的对决中,四千人却出人意料的全军覆没,虽然八百人也大多出局,可最终还是有着寥寥数人坚持到了最后,这无疑是成功的。
就连率领四千骑的主将夏侯惇,也在第三轮冲杀中被吕玲绮强行一换一的给弄出局了。
双方同时失去主将,那八百虎豹骑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倒是那四千精锐魏骑,顿时如同潮水一般在虎豹骑的厮杀中溃散开来,彻底失了势。
也好在是最后出局的夏侯惇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大喝一声双方之间人数差异,这才算是重新稳定了己方的军心,但也趁机被虎豹骑又逐出局了不少。
直到最后冲杀结束,夏侯惇才羞愧的走了回来。
这还是在曹操下了死命令,只准在此地冲杀分生死的结果,否则一旦若是放在战场上,恐怕胜负早就分明了。
毕竟战场之上不同于其他,一旦损失兵力超过三成,基本就算是失势了,大军也将溃不成军,介时无论是谁,都将再无回天之力。
曹操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加掩饰,目光扫过这面前八百骑,称赞道:
“虎豹骑、虎豹骑,如狼似虎,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如果有这样一只精锐的铁骑,我想别说是袁绍那家伙了,介时就算是横扫整个北方战场,都将不会有任何问题。”
曹昂笑了笑,感慨道:
“话虽如此,可想组成这样一支骑军,难度将是何其大。”
守护许都的一万骑已经是曹操刻意从军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了,即使如此,这一万人中也只能挑出区区八百人而已。
这若是在边军中再挑,就不知又要费多少功夫了。
但看着面前那黑压压的军队,曹操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一拍自己大腿,转过头来看着曹昂,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子修,为父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会让夏侯惇和曹仁他们从军队中挑出合适的人送过来,从今天起,虎豹骑的组建,就麻烦你了。”
曹昂微微一笑,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只见吕玲绮已经重新持着双戟走进了过来。
只见这位虎女目光平静的坐在了曹昂另一边,淡淡的开口道:
“虎豹骑若想大成,铁骑战力甲天下,那就绝不能坏了规矩,人数可以少,但绝不能有滥竽充数之辈。”
曹操哈哈大笑:
“这个自然,无需吕姑娘多说,我自当为你们择出精锐中的精锐。”
吕玲绮这才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先凑够一万骑送过来吧,我会帮忙带着继续训练的。”
曹操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笑看向吕玲绮:
“不知道吕姑娘多久才可将这一万骑真正的训练成横扫战场的虎豹?”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这位大汉丞相似乎有些尴尬,扭头看了一眼曹昂。
曹昂会心一笑,看着吕玲绮说道:
“眼下北方战况已然明朗,那袁绍既已打败公孙瓒,若是想进一步统一北方,下一步势必就会是我们,所以时间有些紧迫。”
吕玲绮这才淡淡的说道:
“我只保证我练兵的质量,政治上的布局我不管。”
见吕玲绮倔强至此,曹昂也只得无奈的耸了耸肩。
曹操笑了笑:
“算了,既然吕姑娘有追求完美的心,那老夫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袁绍那边,我会和令君、奉孝他们商议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尽量跟他和解。”
闻言,曹昂笑着说道:
“这个父亲放心,前些日子我便已经让小白跟在冀州的校事府人手联系过了,想来如今就算劝不住袁绍,也至少会让他的决心动摇一些吧。”
“哦?”
曹操显然有些惊喜:
“我儿竟然已经提早开始了?好好好。”
一连说出三个好字,足以见这位大汉丞相内心中的喜悦。
毕竟比起一个强大的对手,双方继承人是否出色才是最关键的。
像他袁绍,虽然三个儿子都挺勇武的,但却都勇武的像个莽夫,有哪一个能像自家长子这般具有长远的战略目光的?
而且袁绍那家伙,久久不曾立下继承人的人选也就罢了,还偏偏独爱三子袁尚,导致三个儿子明争暗斗的十分厉害,都想着自己将来有一天能够“子承父业”,成为新的袁氏领袖。
试问这样的集团,如何能撑太久?
看着曹操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笑意,曹昂也只是笑了笑。
反正现在老头身子骨还算健朗,大局有他撑着,自己从旁辅佐辅佐也就行了,等哪一天真的上手接任了,再好好谋划也不迟。
想到这,曹昂随手捻起手边一株狗尾巴草来,去了根叶后叼在嘴里,默默的看着面前校场训练的军队。
曹操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曹昂:
“对了子修,那刘备的二位夫人,你可安顿好了?”
曹昂愣了一下,神色古怪的看着他,以为丞相又兴趣大发了。
身边的吕玲绮同样微微侧目。
似是被自己长子当着外人面给戳破心思觉得有些尴尬,曹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笑骂道:
“混小子你想什么呢?为父是担心关羽那家伙会因此不满意。”
“你说为父这好不容易的才将他给拐来许都了,若是在吃住上让他挑出毛病,岂不是白白让人笑话了我曹孟德?弄不好将来要是再跑了可怎么办?”
曹昂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关羽就算真要走,肯定也不会是因为这些外物。毕竟人家可是读春秋的。”
第81章 一出阳谋
闻言,曹操低叹一声,神色难得有些落寞:
“为父何尝不知关羽的品行?可正是因为如此,为父才愈发喜爱关羽。”
听着曹操如此直言不讳的说法,曹昂嘴角不禁抽了抽。
要不怎么都说不管什么东西,丞相都喜欢别人家的。
别人家的武将、别人家的谋士、别人家的……
咳咳,跑题了。
曹昂重新回过神来,看着曹操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那孩儿斗胆想问您一句,对关羽,您可是有些许忌惮之心?”
曹昂的话显然问的曹操有些措手不及。
曹操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老实说道:
“若论带兵打仗,倒也罢了,毕竟刘备常年势弱,为父还没见过他的本事;可若论阵前斩敌……哎。”
千言万语只化为曹丞相口中的一声低叹。
曹昂微微一笑,对于曹操的这个回答,他并不意外。
眼下刘备还未曾真正得势,所以像什么“水淹七军,威震华夏”那都是后话,未来有没有都不一定了。
现在关羽能表现出来的只能,也只有是阵前斩将的威名。
但即使如此,细数他们曹家主将,能单打独斗与之相媲美的,又有几人?
曹昂轻笑一声,又问道:
“那敢问父亲,是否能容忍未来有一天关羽再次为包括刘备在内的他人所用?”
曹操皱紧了眉头,摇了摇头:
“关羽乃当世虎将。”
虽然曹操只说了这么一句,可曹昂却心领神会的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当下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孩儿或许有一计,虽不能让关羽为我所用,但却可以将他,甚至是他身后的二位结义兄弟兄弟刘备和张飞同时从天下人的视线中渐渐淡去。”
曹操顿时大喜,赶忙追问道:
“哦?何计?”
曹昂却神秘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此一计,谓之阳谋。”
“阳谋!?”
此言一出,莫说眼中精光大盛的曹操了,就连身边一向心如止水的吕玲绮都不禁微微侧目,好奇的听着曹昂所说的阳谋。
何为阳谋?
阳谋就是完全坦白的告诉你,你的对手会如何行动,可你对此就是束手无策,只能一步步的按照他的谋划而行动。
远在春秋战国,便先后有“二桃杀三士”以及“围魏救赵”这样的阳谋,即使推进到汉朝,也有武帝的“推恩令”。
放到现在,他曹孟德“奉天子而令不臣”又何尝不是一出阳谋呢?
阳谋与阴谋不同,霸道之处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无解”,只能步步入局,最后陷入死地。
听着曹昂的计谋竟然是一出阳谋,如何不令曹操吃惊?
感觉到了曹操那希冀的目光,曹昂起身,双手负后,目光望向天边:
“我记得,关羽曾对父亲提出的第三个条件是,若是日后寻得他大哥刘备的踪迹,即使千山万水,他也要依然追随,对吗?”
曹操点了点头。
曹昂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既是这样,那我们便以天子的名义主动昭告天下,帮着关羽找到他的两位兄弟。”
“主动寻找?”
曹操愣了一下,显然还没有转过弯来。
曹昂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主动寻找。”
“一方面是为了向关羽示好,另一方面则是我们阳谋的进行时。”
“既然关羽注定不能为我所用,那么与其日后让他收到刘备的书信主动离开,倒不如昭告天下,告诉刘备和张飞,关羽就在我们许都,让他们主动过来团聚。”
曹操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茫,接口道:
“然而等他们三兄弟都进了许都,介时再软禁起来。”
见曹操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但曹操眼中兴奋却一闪而过,很快就迟疑了下来:
“可……我们前不久才在徐州击溃了刘备的军队,为了关羽,他真的肯自投罗网吗?”
曹昂微微一笑:
“还是那句话,刘备若不来,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笑话他们的桃园之情?”
“昔年桃园三结义,不求同生,但求共死,若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许都便让他望而却步,那么未来父亲也便不用担心这位‘英雄’了。”
曹操哈哈大笑,眼中的满意丝毫不加掩饰。
曹昂重新坐了下来,轻叹一声:
“其实这一计说是阳谋,可到底也只能作用在刘备一人身上罢了,终究不如父亲‘奉天子而令不臣’那般作用于天下。”
曹操摸着自己的胡须,笑眯眯的说道:
“可为父已经很满意了。”
说完,也不待曹昂开口,便只见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起身,重新坐着离开了校场。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曹昂这才重新回过头来,而后似是感受到了身侧传来的目光,下意识的偏过头来。
只见坐在他身边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过的虎女,美眸正直视着他,神情难得流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曹昂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吕玲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贝齿轻咬红唇:
“我发现我已经有些看不透你了。”
“嗯?”
曹昂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后脑勺,正准备嬉笑着打哈哈时,却听她又说道:
“徐州一战,他能输给你们……不冤。”
说完,吕玲绮也起身,握着插在一旁的双戟向远处而去。
看着情绪有些莫名的吕玲绮,曹昂也只是轻叹一声,身形向后倒去,躺在地上看着蓝天,呢喃道:
“到底还是心结难解咯。”
……
据后世记载:
在曹操二次讨伐完徐州后重回许都的第二日,便有诏书昭告天下,公之于众:
“昔日朕曾听闻民间有桃园三结义之情,今日得见其中一人,当真乃天下义绝,所以心生钦佩,加封为偏将军。”
“朕听闻三兄弟如今面对分离,念天下之大,四海为家,朕于心不忍三人常年不相见,所以特地广诏群民,若有桃园之情者,便即刻前来许都,加官进爵,以告朕之心慰。”
第82章 攻还是等
冀州,邺城,州牧府。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看着桌上不断被同化的地图,时不时的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这时,门外一名亲兵突然传令道:
“启禀主公,四位先生都已经来了,现在门外等候。”
中年男人这才抬起头来,笑呵呵的说道:
“快让他们进来。”
随着亲兵的传令,很快,只见门外先后而来四道文气的身影,正是田逢许审这四位名满冀州的谋士。
看着那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四人齐声躬身,行礼道:
“拜见主公。”
袁绍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开口道:
“四位先生都是跟我很久的老人了,何必如此客气?快快入座。”
四人这才先后落座,静候着袁绍的话音。
见四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袁绍并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指尖不断的在敲打着桌上的地图,似乎在措辞。
直到良久,袁绍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神色严肃的说道:
“各位先生也都知道,如今公孙瓒的旧部已经被我们尽数剿灭,那幽州的残余势力也差不多被肃清了,这样一来天下十三州我们一家便独占了四个,北方的势力中也只剩下了那手上握着天子的曹阿瞒一个,今日叫你们来,就是想听听各位先生的想法。”
话音刚落,便只见落座的审配立刻站了起来,赶忙说道:
“回主公,依在下看,眼下我们既然消灭了公孙瓒,那就应该趁兵锋正盛之际,直逼许昌,将那曹操的势力也尽数拔掉,将天子接到我们冀州来。”
“哼,荒谬。”
田丰闭上眼,也不去看审配,只是淡淡的说道:
“我们消灭了公孙瓒是不假,可那曹操也占据了徐州,实力同样大有长进,论起兵锋之盛,也远不输我军,到时候狭路相逢,只恐两败俱伤。”
“依在下看,主公现在应当发挥我们的优势才是上策。”
听见田丰如此说,袁绍来了兴趣:
“不知先生所说的优势是何?”
田丰睁开眼,起身行礼道:
“厉兵秣马,休养生息。”
“眼下我们占据天下四州之地,论起势力遍布之广,天下诸侯无一人可比拟,我们只需要休养生息,要不了几年,便能真正的雄霸天下,介时无论攻谁,都将势如破竹。”
听着田丰的话,袁绍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看着自家主公大有选择同僚之策的意思,审配赶忙道:
“主公,不可啊。”
“那曹操迎接天子才几年?便已经从当初那个青州混混军成长为一方真正的诸侯了,赢得了天下士子的向往之心,若是再让他发展下去,难免会出现更大的变数啊。”
闻言,刚还点头的袁绍顿时皱起了眉头,眼中似乎同样陷入了一抹犹豫。
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袁绍抬头,重新看着身后一言不发的许攸和逢纪,笑着说道:
“不知两位先生有何建议?攻还是等?”
许攸和逢纪对视一眼,只见许攸沉默片刻后,率先站了出来:
“回主公,依在下看来,既然那曹操的军队同样势大,倒不如各自先安息下来,默默的发展,等待来日时机成熟,再举兵而出。”
逢纪看了一眼田丰,想要出声反驳,但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生生的将话音一转:
“回主公,在下觉得田先生和许先生所言不错,我们坐拥四州,完全可以旁观天下大局。”
“你们……”
见三人意见今日竟然出奇的一致,审配当即气的说不出话。
袁绍更是哈哈大笑,摸着胡须说道:
“难得啊。”
“难得逢先生你今日跟田先生的意见一致,以往你们意见相左之时老是吵得不可开交,让老夫头都疼了,今天倒很是和谐嘛。”
“既然四位先生中有三位都赞成先等等,那我们就静观天下之变吧。”
听着袁绍如此说,审配着急的说道:
“不可啊主公,万一……”
话还没完,便被袁绍笑呵呵的打断:
“审先生不必急,我知道先生怕那曹操趁机发展起来,但还请先生宽心。”
“就算如今那曹操手握天子,在许都城内再怎么一手遮天,可他终究也不过是个宦官之后罢了,比不得我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听出了袁绍话音中的骄傲,审配话语中大有恨铁不成钢之势:
“主公,你糊涂啊。”
“袁家四世三公是不假,可抱着您这样心态的何止您一人?就像你那堂弟袁术,称霸淮南,同样看不起曹操,可结果呢?您不该再走他的老路了啊。”
话音刚落,袁绍便起身,勃然大怒的呵斥道:
“大胆审配,你有何胆子竟敢指责我?”
“在座四位,有三人都赞成先等待时机,难不成你觉得他们都错了?还是说你审配比他们更聪明不成?”
“袁术那个蠢货,我袁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感受着着袁绍那话音中的极度愤怒,审配下意识的向后跌了数步。
逢纪见状,眼珠一转,迅速的上前一步,劝道:
“主公何必动怒?说到底不过是意见不同罢了,而且胜者王侯败者寇,现下我们坐拥天下四州,难道还怕谁说什么不成?”
听着逢纪的劝解,袁绍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当下重新坐了回去,冷哼一声:
“罢了,今日是看在逢先生的面子上,才饶你一次,下次若是再敢辱我袁氏宗族,那便新账旧账一起算。”
袁绍毫不留情的话语无疑刺痛了审配的心。
审配目光环顾四周,只见三人表情各不相一。
田丰闭着眼,似乎不屑与在场几人为伍;逢纪谄媚的看着袁绍;许攸则不敢直视审配。
审配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这般猖狂的模样,袁绍心中的怒气不禁更盛了。
正当他准备好好教训一下审配时,却只见许攸同样上前一步劝解道:
“主公,审先生从前便不是这样的性子,这次之所以用言语顶撞主公,恐也是因为担心主公放弃了战机才对,还望主公谅解。”
袁绍摆了摆手,淡然道:
“罢了,既然二位先生先后都替他求情,那老夫就不与他计较了。”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休养生息,等待时机与那曹操一战。”
“诺。”
第83章 天下格局
许都,世子府。
曹昂坐在栏杆上,背倚廊柱,闭上眼安静的聆听着耳边董白汇报今日校事府传来的情报。
只听女子嗓音轻柔,一字一句的说道:
“近些日子以来,虽然许都城内并无什么大事发生,但天下的格局却发生了很多变化。”
“首先便是与我们交好的江东方面,孙策死亡的消息如今已经公之于众,江东举国发丧,幼主继位,即使内有张昭孙权,外有周瑜,怕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安宁了。”
“隔壁的荆州倒是相安无事,也许是因为刘表年迈的缘故,坐拥三十万水军却只求自保,宠爱后妻蔡氏,以至于放纵荆州内的世家蔡姓渐渐掌权,长子刘琦时常被欺凌,敢怒不敢言。”
“再然后便是益州,原属刘璋麾下的张鲁,因为主仆相互猜忌的缘故,现在已经叛逃了益州,占据汉中以拒敌,屡次大败刘璋派来追杀的兵马。”
听到这,一直闭眼沉默的曹昂第一次睁开眼睛,开口道:
“说到汉中……我记得那边好像有个马家,是当地的大族?”
董白愣了一下,思索了一下脑海中所掌握的情报后才继续说道:
“世子说的可是马腾?他祖籍虽然在汉中附近,但如今却是西凉太守,麾下西凉铁骑勇猛无双,尤其是在他长子马超的带领下,更是打的关外那些羌兵们不敢南下,世人谓之‘锦马超’。”
闻言,曹昂笑了笑:
“我知道,同样年少成名的马超似乎还被那些羌兵们尊称为是什么‘神威天将军’?若是空闲下来,我倒是对他有些想法了。”
董白摇了摇头,笑吟吟的说道:
“是不是什么将军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反正在奴婢的眼中,只有世子才是真正的‘神威’。”
听着董白赤裸裸的吹捧,曹昂嘴角微翘,随手朝着面前丰腴美人儿那挺翘的浑圆上拍了一巴掌。
美人儿娇呼一声,不仅俏脸红润至极,脚下更是险些站不稳。
曹昂手掌动了动,意犹未尽的笑道:
“手感不错。”
董白大羞,随即贝齿轻咬红唇,美眸幽怨的看着曹昂,那等姿态,当真是我见犹怜。
看着女子撅起小嘴时娇嗔不依的模样,曹昂笑着说道:
“下次若是再敢这般阿谀奉承,当心本世子将你的屁股打开花。”
听着曹昂那毫不遮掩的浑话,董白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
曹昂却是丝毫不在意,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冀州呢?袁绍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董白娇哼着别过头去,本想故作不理,但看着曹昂似笑非笑的重新抬起手掌,这才不情不愿的继续说道:
“冀州袁绍那边近日来兵马并没有太大的调动,想来战术上应该是先以休养生息为主的。”
曹昂眉毛一挑,饶有兴趣的说道:
“哦?休养生息?难道他手下那群人都能答应?袁绍手下不是有个叫审配的就一直坚持主战吗?”
要知道,虽然如今袁绍看似坐拥四州之地,一举成为天下最强的诸侯,休养生息对他是最有利的决策,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手握天子的曹家论起恢复速度来并不比他们要差。
或者说,袁绍恢复的的民生,而他们恢复的则是民心。
时间越久,才越对他们有利。
这一点,明眼的谋士应该都能看的出来才是,难不成袁绍麾下竟无一能人?
曹昂是断断不信的。
董白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说道:
“袁绍此人一向优柔寡断,大事上一直听从手下四大谋士的建议,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制度。”
“而此四人中,田丰则一直对手握天子的我们持不屑的态度,他认为与其现在费力扫平我们,倒不如先休养生息,待时机成熟,出兵天下。”
“而逢纪许攸,这二人虽都有谋略,可却各有致命的缺点。”
“逢纪此人善妒,一直跟朝堂上才华满腹的田丰不对付,若不是咱们校事府的人答应他,介时会帮他让袁绍疏远田丰,恐怕他也会是这次的主战派。”
“至于许攸,好大喜功,他没有绝对的信心能在大战中助袁绍拿下我们,所以与其到时候功劳分不到他身上,倒不如就此收下我们的礼物,暂时先拖延一阵子,若来日有良策,倒也不失一箭双雕。”
“四人中三人都已坚持休养生息,剩下一个审配,也就不重要了。而且据说袁绍因为审配一直主战一事,还出声狠狠的将其责罚过。”
听着董白头头是道的分析,曹昂显然有些讶异:
“可以啊小白,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
虽说前者跟在自己身边已经近十年了,多少对朝政上的事情有了自己的理解,可仅仅只是从情报上就能对敌营人心分析到这种地步,无疑让他很是意外。
难怪当初连自己的那个奸雄父亲在见到她的聪颖后,都有些舍不得杀她了,而是选了培养她成为自己的贴身死士。
这种“管中窥豹”的目光,不正是最适合自己“一叶知秋”的吗?
听着曹昂的发自内心的夸赞,董白嘴角这才重新翘起,但表面上还是故意板着脸说道:
“世子想知道吗?”
曹昂点了点头。
董白看着他一言不发,直到后者心底有些微微发毛的时候,这才灿烂一笑:
“因为奴婢常年跟在世子身边,所以也能从您身上学到一二。”
说完,董白便飞快的双手负后,捂住自己的娇臀,似乎生怕曹昂又要惩罚她“阿谀奉承”。
见曹昂一时间楞在了原地,董白娇笑一声,这才转身飞快的跑了出去。
直到许久,曹昂才回过神来,看着董白离去的倩影摇了摇头,抿嘴轻笑一声。
一万虎豹精骑还在训练。
袁绍依旧虎踞四州。
战火尚还未烧到许都。
乱世依旧未曾平定。
或许……这也算是那场惊世大战前难得的宁静了吧?
曹昂这样想着,再次闭上了眼睛,双手拢袖,倚靠在廊柱上,安静的等风来。
第84章 风云涌动
建安五年,曾有为争夺北方而完全爆发的惊世之战,是为官渡之战。
但如今,却在曹家父子联手的布局下,通过对袁氏朝堂四位谋士的先后拨动,无疑将这场战争的脚步最大程度上的拖延住了。
不过大战虽然暂时未曾爆发,但各地势力却是暗流不止。
……
江东,建康。
一名年幼的稚童正襟危坐在主位上,小小的面庞便已然有了坚毅的神色,像是个小大人。
而他,正是如今这江东之主,孙绍。
孙绍目光扫过下方模样装扮各不相一的三人,安静的听着他们的汇报。
只见其中最年迈的一位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禀主公,如今先主孙策的身后大事已经全然完毕,只是江东本土那些世家虽然并未从中作梗,但近些日子以来却似乎很是活跃。”
孙绍茫然的看着那位辅佐他父亲已久的老臣,显然不明白他说的“活跃”是什么意思。
当下,他只得下意识的看向老臣身边那位雄姿英发的青年,也就是自己的师父。
只听那英姿青年冷笑一声:
“活跃?既然那些世家觉得我江东权利交接之际有机可乘,那就让他们来好了,伯符不在,那便由我来压着他们。”
以一人之力便妄图对抗一地的世家?
英姿青年如此狂傲的话语却偏偏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一人的不适,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三人中最后一人是一名紫髯碧眼的青年,只听青年淡笑一声:
“只是有些可惜了,现下北方战况一触即发,若不是我江东遭此大劫,恐怕还可以浑水摸鱼,讨得一些便宜。”
英姿青年扭头望向殿外,喃喃道:
“无所谓。”
“我江东子弟,何惧于天下!”
……
荆州。
一名花甲老人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跪倒在地的长子,时不时叹气一声,半天说不出话。
青年跪在地上,话音透露出悲戚:
“父亲,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那蔡氏弄权,不仅独掌我荆州三十万水军,如今更是逼的孩儿已无生路了。”
老人低叹一声:
“为父已经老了,还能有何威慑力?罢了罢了,你先出去吧。”
“父亲……”
青年赶忙抬头,还想说什么,却只见老人已然闭上了眼,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
青年见求助无妄,这才惨笑一声,转身落魄离去。
走到门外,青年抬头看了一眼荆州天边的暮色,自嘲道:
“偌大的荆州,却无我一人安身之地。”
就在青年准备离去之时,却只见一名带甲兵士匆匆的跑进了大堂。
“报——”
“启禀主公,北方袁绍和曹操那边传来消息。”
北方?
袁绍?曹操?
青年愣了一下,片刻后眼神顿时清明了起来。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大殿,喃喃道:
“父亲,为了自保,这可怪不得琦儿了。”
说完,青年便大步的离去,一刻不做停留。
……
青州城外。
一名衣衫褴褛却腰佩双剑的中年男人神情呆滞的看着那张贴在城门口的皇榜,久久的说不出话,只听耳边时不时的响起围观群众的对话声:
“嘿,当今天子在找失散的桃园三兄弟?还说其中一人现在正在许都?”
“奇了怪了,堂堂天子,竟然对民间结拜感兴趣?”
“要不?咱仨也结拜吧?天子都封了那人当偏将军,要是我们去,是不是也能因此拜将封侯?”
“拉倒吧,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
直到耳边声音越来越吵闹,中年男人才骤然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的犹豫,转身上马,放弃了原本进城的打算,径直朝着远方而去。
……
许都。
伴随着秋风的微起,这座城已然有了寒冷的气息。
曹昂迈腿走向面前这座属于自己的府邸,刚从校场回来的他显然很是疲惫,随手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吹过之后轻抿几口。
等到茶杯又递回去后,曹昂疏松疏松筋骨,便驱散了一众侍女,独自一人走在府邸,时而蹙眉时而舒缓,心不在焉的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经过近一年时间的磨合,眼下这一万虎豹骑的训练已经算是彻底拉上了正轨,不说已经大成,但初具规模还是没问题的,也算不枉费自己一番心血。
“就是不知道这样还能拖多久啊。”
曹昂呻吟一声,伸了个懒腰。
这时,他的脚下已经不自知的来到了庭湖前,视线中更是多了一道青衣倩影。
“嗯!?”
曹昂视线微微凝固,认出了那女子。
是孙尚香。
此刻的孙尚香人虽坐在庭湖前,但大多数却都在发呆,美眸空洞,失去了往日的灵动。
曹昂没来由的在心中轻叹一声。
自从孙策死后,孙尚香便一直郁郁寡欢,连带着这些日子以来世子府也是少了往日那般活泼的氛围。
这让已经熟悉了少女叽叽喳喳和刁蛮霸道的曹昂多少有些不适应。
曹昂上前一步,卸下了肩上御寒的披风,轻轻的搭在了孙尚香的肩上。
孙尚香猛然惊醒,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却对上了曹昂那双微笑的眼瞳。
曹昂伸手,主动握住孙尚香的手掌,感受着她的小手冰凉,不自觉的蹙起了眉:
“天冷了,出来怎么也不知道加衣?”
感受着肩上那尚有余温的披风以及曹昂略带责怪的话语,孙尚香心头一暖,轻笑着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娇气?以前练武之时都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曹昂瞥了她一眼,好笑道:
“北边可不比南方,这里的冬天才是真正的严寒。”
孙尚香有些无奈:
“可这不是也还没入冬嘛。”
曹昂看着她沉默片刻,才重新说道:
“抱歉,这一年来真是苦了你了。”
知道曹昂言指什么,孙尚香轻轻的摇了摇头,反手握着曹昂的大手,柔声道:
“没什么,北方战况胶着,你身为大汉丞相的长子,抽不开身我理解,等到日后天下太平了,我们再回江东也是一样的,我相信大哥在天上也不会责怪。”
“就像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
曹昂抬起头来,看着孙尚香嘴角噙着的一抹温柔笑意,展颜一笑,握紧了孙尚香的手掌:
“嗯,都是一家人。”
第85章 大战在即
建安六年春,天下动荡。
袁绍的大军到底还是出动了。
袁氏朝堂上,原本主张休养生息的策略也不知为何一夜间就变成了主战,四大谋士中,只剩下田丰一人在苦苦支撑着。
尽管后者已经不止一次的苦口婆心的劝谏袁绍,休养生息的政策并不是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就能见效的,短时间内的休养只会有利曹军。
可袁绍非但不听,不仅狠狠的责罚了他,更是在逢纪的唆使下,以扰乱军心之罪将田丰入了大狱,并连夜集结四州绝大多数兵马,号称七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进逼许昌了。
甚至在出发前,他还曾让麾下的名士陈琳写了洋洋洒洒的一篇讨贼檄文,大骂曹操自立丞相,是为国贼。
一时间,天下声音议论纷纷,都将视线集中在了这两家的身上。
而与此同时,许都霸府上同样吵得热火朝天。
曹操坐在主位上,用手扶额,虽一言不发,但看起来却颇为头疼。
只见夏侯惇率先站出来一步,朗声道:
“丞相,此次袁绍那逆贼公然叛乱,咱们应该赶快以陛下的名义下诏才是啊。”
曹操没有说话,反而是荀彧站了出来,摇头道:
“夏侯将军勿急,此次袁绍势大,并非以往我们的对手所能比拟。况且此战不打则矣,若是打了,便再无退路。”
“要么从此收复北方,要么天子迁都冀州。”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天子迁都冀州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代表着他们已经被灭了。
打自然是有难度的,可若是降……恐怕他们的下场未必会比输要好多少吧?
曹操时不时用手敲打着桌面,目光扫视在场众人一圈,疑惑道:
“嗯?子修呢?怎么这般重要的场合他却不见了?”
郭嘉微笑着上前一步:
“回丞相,世子在校场练兵,已经命人去传了。”
曹操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手边的曹仁:
“子孝,我们大军准备的如何?”
曹仁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回丞相,除去用作虎豹骑的一万兵马以外,尚还有左右骑军共七万,步兵十五万,粮草辎重类的辅兵不计数。”
曹操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二十余万的兵马?和袁绍那家伙整整差了三倍。”
听着双方相差悬殊的兵力,本应该露出惊恐或者担忧的文臣武将却无一人有此反应,皆是坦然面对。
其中,身为军师祭酒的郭嘉更是轻摇羽扇,笑着又说道:
“丞相勿忧,在臣看来,那袁绍虽有大军七十余万,可却是必败的一方。”
闻言,曹操眉毛一挑,玩味的说道:
“哦?奉孝有何要说的?”
郭嘉微微一笑,正准备继续开口,却只听门外传来一道浓厚的嗓音:
“我猜,奉孝可是觉得我们有十胜,袁绍有十败?”
众人纷纷向门口投去目光,只见身穿铠甲的曹昂正匆匆赶来,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见曹昂戳破自己的心思,郭嘉显然有些讶异,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道、义、制、度、谋、德、仁、明、文、武,此十方,皆有我军之大胜。”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从不怀疑,只是奉孝这演讲的对象好像不太对。”
此言一出,在场武将们纷纷表示疑惑,反倒是主位上的曹操哈哈大笑。
郭嘉用手中羽扇挠了挠脸,轻笑一声,似乎也明白了曹昂的意思。
曹昂转过身来看向在场的一众文臣武将,沉声道:
“在座的各位皆是我曹家的心腹,子修虽是晚辈,但也没什么好忌讳的。所以今日斗胆在此说一些心里话。”
“此次袁绍虽然势大,但也只是胜在兵力而已。”
“若论谋士,我们有荀令君、有郭奉孝、有程仲德、有荀公达,他们哪一个不是名满天下的智士?况且,前不久尚还有贾诩,宁愿归顺我们,归顺朝廷,也不愿意去跟着袁绍叛逆。”
“而若论武将,在场诸位将军也都是沙场百战之兵,比起勇武,未必要输给那袁绍麾下的什么‘河北四庭柱’吧?”
说到最后,曹昂故作玩味,惹得在场众将哈哈大笑。
看着在场士气提高不少,曹操一拍桌子,敲定了主意:
“既然军心所向,那就这么定了,整军待发,随时准备起兵讨袁。”
“荀彧,你即刻以天子的名义拟诏,敕令袁绍叛汉等一切罪名,就算写不出陈琳那等洋洋洒洒的文章来,也要给我写出气势。”
见曹操现在就开始跟袁绍较劲,荀彧会心一笑,躬身道:
“诺。”
曹操继而看向郭嘉:
“奉孝,你便将你那十胜十败论连夜书写出来,命霸府的人加工抄录,务必在出征前传遍三军将士。”
郭嘉同样微笑着躬身:
“诺。”
吩咐完命令后,曹操显然松了一口气,缓缓起身,目光严肃的看着在场众人:
“诸位,此战将是我们前所未有的大战,可以说一战定北方。”
“若胜,我们便都够载入史册,传遍后世。”
曹操并没有说“若败”。
因为此役,只能胜,不能败。
一众文臣武将皆是齐声大喝:
“愿为主公效力。”
随后,当曹操下了文臣司职,武将整军的命令后,在场一众文臣武将便先后离去,偌大的府邸大殿便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正当曹昂也打算告退的时候,曹操却出声叫住了他:
“子修。”
曹昂疑惑的回过头来。
曹操笑着上前一步,开口道:
“你和吕姑娘这一年多来训练的虎豹骑,近来情况如何了?”
曹昂点了点头:
“她说要教的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在战场上磨合了,不过第一仗效果可能并没有意料中那么出色。”
曹操疑惑道:
“这是为何?”
曹昂语气无奈的说道:
“毕竟虎豹骑自从成立以来,便一直被雪藏练兵,许久不见血,再上战场也难免会有些生疏。”
曹操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小事,只需以战养战就行,为父要的就是虎豹之名一鸣惊人。”
第86章 曹袁第一战
听出了曹操话音下的殷切,曹昂也笑了:
“那孩儿也可以保证,如果将来父亲想要横扫北方战场,那么悍不畏死的虎豹骑将是您的第一人选。”
曹操哈哈大笑。
可笑过之后,当曹操重新看向曹昂时,目光中难得闪过一抹犹豫。
曹昂猜了出来,主动说道:
“父亲可是有什么心事?”
曹操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当下点了点头:
“此去征讨袁绍,本就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所以你势必也要与我同去,可此去之后我们身后这许都……”
曹昂心领神会,开口道:
“令君向来沉稳,可以让他负责留守后方。”
曹操点了点头:
“这个为父自然知道,可我头疼的不是镇守许都的人选,而是刘备三兄弟。”
曹昂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只听曹操继续说着:
“子修你也知道,自从我们在徐州擒下关羽将他带回许都后,我便以天子的名义下诏,命令他的两个兄弟前往许都。”
“可如今这一年多的时间都过去了,刘备倒是过来了,我也答应许给他高官厚禄,可即使如此,那张飞仍是迟迟不来,也不知是为何。”
曹昂笑了笑:
“张飞一向厌恶我们曹家,就算心里惦记着他两个哥哥,恐怕也那么容易向我们低头。”
曹操忧心忡忡的说道:
“正因为如此,为父才颇为头疼。”
“眼下咱们跟袁绍的大战在即,为父必须要排除后方一切不确定的因素才行。”
“就拿张飞来说,他若是趁机有什么别的想法……就算到时候不是冲着我们的,也一定会冲着那刘备和关羽。”
曹昂低头,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顺着曹操的话说道:
“刘备和关羽是什么心思我们目前还吃不透,但如果将他们二人带在身边,介时与袁绍大战在即,难免还得分出心思防着他们;可若是让他们留在许都,张飞若是也趁机进入,恐怕就是令君也难以完全把握情况了。”
曹操叹息一声:
“正是如此。”
大意知晓情况后,曹昂脑海飞速的转动着,直到片刻后抬起头来,脸上才重新洋溢起了一抹笑容:
“父亲可曾想过,那张飞只有一人,而我们手上,却有着刘备和关羽。”
闻言,曹操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恍然道:
“你是说……”
曹昂点了点头,笑道:
“没错,带一个,留一个。”
“此次出征,就带着关羽一同前往,将刘备留在许都,介时就算张飞有什么心思,他也吃不准要如何了?而只剩下一个刘备在许都,令君也能照看过来。”
曹操摸着胡须,满意的笑了笑:
“嗯,此法果然甚妙。”
见曹操宽下了心,曹昂这才继续问道:
“最近几日就要出征,父亲可有什么计划吗?”
曹操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旁挂着的那幅硕大地图前,用手圈着一个地点,指着说道:
“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如今袁绍已经派遣帐下大将颜良率十万兵马奇袭白马。”
曹昂跟了上来,看着地图说道:
“白马?那不是很靠近军事重镇黎阳了吗?这两地之间的渡口可是我们双方的南北通道,断不容有失啊。”
曹操笑了笑:
“放心,连袁本初那家伙都知道白马的重要性,为父岂会不知?才不会将那么重要的战略地点拱手相让的。”
曹昂饶有兴趣的说道:
“哦?那父亲可有何良策?”
曹操摸着自己的胡须,看着地图说道:
“这件事荀攸已经想过办法了。”
“他建议我采用声东击西的方法,带着大军假装在延津渡河,做出奇袭他们大本营的姿态,让袁绍分兵延津,然后趁机率轻骑返回,攻其不备,直取白马。”
曹昂点了点头:
“荀攸先生此法也不失为一则妙计,只要占据了白马,我大军便可顺势渡河再战延津了。”
曹操哈哈大笑:
“不错,但为父后来又想了想,此法虽妙,但战场之上拖的时间未免久了些,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既然正面面对袁绍我们胜算薄弱,便只能孤注一掷,兵行险招了。”
曹昂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曹操笑眯眯的看着曹昂:
“为父打算让你来代替我,来解开此次的白马之围,不知你意下如何?”
曹昂惊愕的指着自己,半天说不出话:
“我?”
曹操点了点头,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地图上,沉声道:
“袁本初那老儿既然兵分三路,想一口吃成个胖子,我没理由不奉陪。”
“你放心,除了这次大成的一万虎豹骑之外,我再给你多拨两万精骑,谋士武将任你挑,务必攻下白马。”
“有没有问题?”
听着曹操如此慷慨激昂的话语,曹昂却出人意料的沉默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个身材佝偻的老人,思绪翻涌。
真是的,明明自己都说了这场仗事关重大,要排除一切意外因素,可到头来还是将这么重要的一处战场交给自己,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万一攻不下吗?
想到这,曹昂不禁在心中轻叹一声。
或许会有吧?但老人却还是选择了相信他这个长子。
曹昂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父亲放心,颜良乃一夫之勇,不善统兵治军,纵使有十万大军,孩儿也定会拿下白马。”
“好!”
曹操哈哈大笑:
“我曹孟德的儿子,就该有这份志气,等回头我们打败袁绍,子修你便是第一功。”
曹昂笑了笑,没有开口。
曹操摸着胡须,看向曹昂的眼中欣赏之意丝毫不加收敛:
“说吧,此行白马,谋士武将你想要谁?”
曹昂也不客气,笑着说道:
“谋士就算了吧,孩儿身边有司马懿一人便足够了;至于武将……我只要关羽一人。”
“关羽?”
曹操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倒不是为父小气,只是这关羽性格太傲,我怕你把握不住啊。”
曹昂摇了摇头,笑道:
“既然父亲都可带在身边,孩儿又有何不可驾驭的?”
曹操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好,既然我儿有信心,那就按你说的办。”
曹昂抿嘴轻笑一声。
他没有直说的是,只要关羽在手,颜良便不足为惧。
第87章 解围白马
白马。
这是位于黄河南岸的一处城镇,对面即是军事重镇黎阳,而负责镇守此处的,则是曹操麾下的东郡太守,刘延。
按理来说,刘延效命朝廷已有十余载,什么大小场面没见过?
可当他真看见下方那密密麻麻大有接连不穷架势的军队之时,还是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只见城下,一杆书写着一个大大的“颜”字军旗立于阵前,朴素却充满着肃杀意味。
这时,一名身穿铠甲的中年将领面庞严肃,手握大刀叫阵:
“刘延老儿,快快打开城门,投降我主袁绍,否则今日我颜良必将尔等逆贼尽数屠戮于此。”
颜良的大喝犹如惊雷一般传到城上众人的耳中,众将士皆是下意识的色变,不敢正视其锋芒。
颜良是谁?乃是袁绍麾下的大将,名列“河北四庭柱”之首的强大存在。
更何况,他曾无数次被袁绍当着麾下文武的面,称赞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足可见其在袁绍军中的地位。
而眼下袁绍大军既是颜良来犯,那就代表着袁绍对他们白马城的势在必得,怎么能不让他们感到心悸?
瞧着城墙上众人惊恐的模样,颜良咧嘴一笑,将手中大刀插在地上,从身边亲兵手中接过一柄大弓。
下一刻,只见弓弦大开之间已然对准了城头上的军旗。
“咻”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破空声起,城头上的军旗瞬间被箭矢拦腰截断,摔倒在地。
看见这一幕,所有的袁兵都兴奋的发出呐喊声:
“杀——”
“杀——”
“杀——”
齐刷刷的声音无疑代表着颜良此举对他们身后军心的振奋。
看着城墙上刘延怒不可遏的样子,颜良冷笑一声,重新举起了一旁的大刀,高高举起。
一时间,身后列阵的军队默契的动了起来,只见无数的弓弩战车以及投石车被推了出来。
火油、巨石等等必备的攻城物资,皆是蓄势待发,似乎只要颜良手中大刀轻轻落下,便可瞬间摧毁面前这座无险可依的小城。
颜良看向城墙上的刘延,高声道: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若不开门投降,便叫你们像那军旗一般,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只见身后一名甲士果真端出来一炷香,吹过之后,烛火迅速的燃烧着。
站在城墙上的刘延看着下方一众袁兵那戏谑的神情,虽然气的直咬牙,但也知道,只凭自己身后这座小城以及城内不足五千的守兵,是断断挡不住颜良身后那十万大军的。
当下,刘延强压心中怒气,转过头来看向手边一名亲兵,开口道:
“丞相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亲兵颤抖的摇了摇头:
“将军,颜良那家伙已经将白马城围得水泄不通,我们已经许久没有接到外面传来的消息了。”
闻言,刘延深吸一口气,绝望的闭上了眼。
亲兵见状,赶忙开口道:
“将军,不若我们降了吧?颜良那家伙……”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刘延迅速睁开眼,同时夺步上前,一把掐住那名亲兵的脖子,怒喝道:
“你说什么?”
“我告诉你,我刘延今日就算战死,也绝不会背叛朝廷。你若是想苟活投靠袁绍那等逆贼,便尽管去吧。”
说完,刘延一把将他推到城墙头,似乎就要将他就此摔下去。
好在那名亲兵哭丧着脸赶忙求饶,这才躲过一死。
刘延一把将他扔到了一旁地上,冷哼一声:
“今日,若有敢言降者,杀。”
说到最后,刘延不自觉的提高了音调。
周围一众士卒皆是喉咙微动,不敢发一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眼看着檀香就要燃烧殆尽,白马城门却依旧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颜良淡笑一声,缓缓的抬起了手中的大刀。
就在那一个“放”字准备出口之时,却只见一名传令兵迅速的从身后跑出:
“报——”
“启禀颜将军,军队后方十里处发现大量尘土烟雾,疑似曹军来人了。”
“什么!?”
颜良大惊,当即色变。
因为按照他收到的情报来看,现在曹军应该在渡河前往延津才是,怎么会突然来此?
当下,颜良赶忙问道:
“来了多少人?带兵将领是谁?”
传令兵答道:
“回将军,粗略估计,约莫有三万人,带兵之人,似乎……似乎是那曹家世子,曹昂。”
“才三万人?”
颜良愣了一下:
“你确定你没估计错?”
传令兵赶忙低头:
“回将军,这种大事小的不敢马虎。”
颜良心中一松,但还是忍不住疑惑道:
“这就奇怪了,那曹孟德既然想出其不意回击我们,怎么才带这么点人来?难不成是让他这个大儿子来送死的?”
此言一出,离他最近的几名亲兵皆是哈哈大笑。
这也不怪颜良松懈,十万对三万,本就是相差悬殊的数字,没有人会看好那三万人。
只见颜良瞥了一眼那白马城,便策马转身,下令道:
“传令,后队变前队,准备迎击到来的曹军。”
“诺。”
传令兵匆匆上马,前往大军中传令。
颜良身边,一名亲兵忍不住说道:
“将军,那身后这座白马城怎么办?主公来之前可是说过务必要拿下啊。”
颜良咧嘴一笑:
“怕什么?城在这又不会跑了,待会儿回来拿就是了。”
“再说了,若是等回头老子亲手砍下了那小曹贼的脑袋,扔到曹操的面前,我相信主公会更开心的。”
见颜良这么说,那名跟随他许久的亲兵便不再开口劝解。
对于自家将军的名头,天下谁人不知?堂堂“河北四庭柱”之首,会拿不下一个连武将都不是的年轻人?
谈论间,袁军后队变前队,阵脚迅速的转动着,浩浩荡荡的往远离白马城的方向而去。
见颜良大军变动,白马城一众将士皆是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疑惑不解。
刘延也抱着这样的心思,直到他的视线远方映现出一堆醒目的尘土烟雾为止。
他知道,那是援军到了。
第88章 将战
“喂,姓曹的,敌人的大军好像反应过来了,也往我们这边来了。”
曹昂身边,骑在赤兔之上的吕玲绮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眸,看着前方骤起的尘土,语气平淡的说着。
绝影之上,曹昂咧嘴一笑:
“来就来了,若是他趁机加速攻打白马,我还头疼呢。”
说完,只见曹昂转过头来看向身边的一名亲兵,开口道:
“你,马上传令给将士们,准备在前方谷口停马列阵。”
“诺。”
亲兵得令,迅速的掉头而去。
对于曹昂的命令,吕玲绮没有出言反对,虽然她如今也是虎豹骑的统领之一,但正像她以前说的那样,决策之事有曹昂,她只负责作战,而她的眼中,也只有战场。
曹昂回过头来,看着身边那名穿着墨绿衣袍的青年,笑道:
“仲达以为如何?”
司马懿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
“颜良勇而无谋,此次战役若世子能运用得当,倒也容易。”
曹昂目视前方,追问道:
“何计?”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敌军主将只有颜良一人,若能在阵前斩杀,十万大军必将溃不成军。”
曹昂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却只听耳畔响起一道淡淡的女声:
“我记得昔日袁绍那家伙曾在虎牢关前说过,若有颜良、文丑一人在,便可斩下那西凉华雄的头颅,待会儿我想试试。”
曹昂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吕玲绮,有些讶异:
“可你身上的伤……”
吕玲绮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事,差不多能用七成力了。”
曹昂点了点头,已经对虎女实力有所了解的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既然四成力就能轻松的打败自己,那么想来七成力打败华雄也不是什么问题,更何况……
想到这,曹昂不禁向后瞥了一眼那位手持大刀的红脸中年将领。
只要有他在,就不怕颜良能翻出花来。
待将领传遍三军,很快,曹昂身后率领的三万骑军速度便有序的减了下来,最终停在了那座峡谷之前。
看着面前浩浩荡荡赶往此地的颜良大军,曹昂抬起手来,整个铁骑队伍顿时陷入了一抹沉默的肃杀,举盾甲士纷纷列阵在前,严阵以待。
对面的颜良见状,有些惊疑的看着面前列阵的军队。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曹昂敢只带三万人来此面对他这个河北大将,生怕在此之外还有什么埋伏。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当曹昂看见他时,却是主动策马站了出来,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曹昂高声大喊着:
“颜良将军,你乃河北名将,为何要助纣为虐?帮助逆贼袁绍倒伐朝廷?”
颜良大怒,喝道:
“我呸,黄口小儿安敢胡言?既然曹操那老贼主动让你过来送死,那本将军就成全他。”
说着,颜良当即策马而出,手中大刀不断挥动,虎虎生威:
“你放心,等你死了,本将军自会将你的脑袋送到那曹操的面前。”
听着来自对方大将的恐吓,曹昂却是咧嘴一笑,依旧停在原地,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眼看着颜良已经奔袭过半,这时,只见曹昂身后有一骑杀出,身跨赤兔,双戟在手,宛若红缨烈火。
见敌方亦有将领冲上,颜良冷笑一声,也不客气,当即举起大刀,打算将其一刀斩于马下。
然而下一刻,他的算盘便落了空。
“当”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颜良的大刀顿时被杀来的敌将手中所握的双戟给架在了空中,半点不得落下。
“什么!?”
看见这一幕,颜良大惊。
纵观他一生征战河北,除了挚友文丑以外,谁人能挡下自己的大刀?
若对方同样是什么名将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一名陌生的面孔。
而且更让他吃惊的是,离得近些,他才看清对方那名将领的身份。
竟然是一名女子。
颜良当即收刀,勒马抬起前蹄,暂时逼退敌将后,大喝一声: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女子声音冷淡:
“吕玲绮。”
颜良瞳孔微缩,心中盘算着。
自己似乎真的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看对方这架势,虽然是女子,但似乎也并非什么泛泛之辈。
当下,颜良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身后的曹昂,喝道:
“小曹贼,既然你打算让一个女人来代你受死,那本将军便成全你,让你的脑袋在你的身上多待一会儿。”
听着颜良的谩骂,曹昂却是懒洋洋的回应着:
“话别说太满,你现在打不打的过她都是两说。”
“友情提醒你一下,小看她可是会死的哦。”
颜良瞳孔微缩,正准备继续说什么,却突然感受到身侧一阵风动。
只见吕玲绮双戟挥舞之间,重新杀了上来,显然是受不了对方身为主将,战场之上废话竟然这么多。
颜良见状,迅速的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将手中大刀向身侧架出。
“当”
又一道闷声响起。
然而这一次,双方谁都不曾收手,就这么僵持在了原地。
“滋滋”
双戟与大刀不断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迸溅的火花四射。
吕玲绮眼神一凝,率先发难。
只见她左手大戟如旧,右手握戟的手势却是一变。
原本右手刺出的戟尖顿时顺着刀身横向斩出,似乎想要切断颜良与大刀之间的联系。
但颜良毕竟是征战沙场的老将了,显然不会被轻易制服。
只见他迅速收手,任由吕玲绮左手戟将自己的大刀挑飞至空中,自己则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空隙。
看着吕玲绮刹那间左臂指天,右臂落地,身前无所防御,颜良当即一拳轰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
吕玲绮眼神一凝,连忙双戟回拢身前。
“咚”
伴随着一道闷声响起,吕玲绮虽然未曾受伤,但却也被逼的向后退去。
好在赤兔乃是驰骋沙场的千里驹,马蹄稳健,这才不至于让她倒地不起。
而也正是趁吕玲绮不备的这段功夫,颜良迅速策马前行,重新拔起插在地上的兵器,调转马头,再次迎了上来。
第89章 阵斩颜良,虎豹骑初显威
双方久久的势均力敌似乎彻底激怒了这位虎女。
当下,只见吕玲绮勒住缰绳,赤兔抬起前蹄嘶鸣一声,便再度不畏的冲了上去。
“叮、叮、叮”
随着二人身影的不断交错,只听一声又一声兵器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
身后大军中。
曹昂见双方久久僵持不下的模样,难免有些担忧吕玲绮会因此吃亏。
毕竟虎女虽勇,但终究还是年轻。
颜良乃是河北成名已久的名将,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曹昂身后,司马懿似乎察觉到了曹昂的忧虑,策马走了出来,开口道:
“世子若是担心吕将军的安危,或可遣那人出战了。”
曹昂轻叹一声,摆了摆手:
“再等等吧,只要她没露败象,便不急,否则她那个好胜的性子……”
曹昂没有再往下说,司马懿也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两人都默契的将视线投到了眼前的战场之上。
颜良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将领竟然如此难缠,三十余合自己竟然没有占到一丝便宜不说,反而还隐约有种被她压制的感觉,这让他没来由的有些心惊。
当下,只见颜良一咬牙,拍马佯装败走,欲诱敌深入。
吕玲绮冷哼一声,战场上的直觉让她迅速策马追进。
颜良虽是名将,深得袁绍厚爱,坐骑也是河北数一数二的良驹,可论脚力,终究还是敌不过天下闻名的赤兔。
所以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着。
眼看着吕玲绮就要从身后刺戟而来,颜良当即拉出背后大弓,将其对准了她,而后迅速射出。
“咻”
一道破空声凌厉响起,径直冲着虎女而来。
吕玲绮眼神一凝,勒马抬戟一气呵成,从上至下用力的劈断那支暗箭。
“唰”
戟尖泛起一阵寒光,虽然拦截住了攻击,但速度也因此慢了下来,再也追不上了。
见颜良重新向着袁军方向远去,曹昂当即对着吕玲绮大喝道:
“玲绮,快回来。”
吕玲绮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到底不能拿颜良如何了,当下深吸一口气,策马重新回军。
看着吕玲绮安然无恙,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司马懿点了点头。
司马懿心领神会,掉转马头向身后军队而去。
曹昂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吕玲绮,微笑道:
“行了,开心点,以你如今的实力能逼退颜良已经很让我意外了,这家伙可是袁绍手下第一大将,不是那么容易被斩杀的。”
吕玲绮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曹昂也不再多安慰什么,当下再次看向面前的袁军,大喊道:
“颜良将军,你既已败,那便速速退回去吧,否则我曹家之铁骑可不会像是我家将军一样那般轻易放过你。”
听着曹昂赤裸裸的挑衅话语,吕玲绮瞥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吭声。
而袁军前方,颜良却是怒不可遏。
就在他准备再上前与之较量一番的时候,身边的亲兵却赶忙拉住他的胳膊,急忙道:
“将军,那曹家小子明显就是在引诱将军啊,将军切莫上当。”
“我们有大军十万,就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何苦与他们轻易纠缠?”
“万一你有什么闪失……”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颜良勃然大怒:
“你说什么?你觉得本将军会打不过那么一个小小的女子吗?”
亲兵赶忙摇头,惊恐的后退一步。
颜良冷哼一声:
“闪开。”
说完,便再次拍马上前,挥舞着大刀想要重新出战
吕玲绮见状,美眸下意识的眯了起来,正准备再迎击的时候,却只见曹昂抬臂将她挡了下来。
曹昂回过头来,微笑着说道:
“时间紧迫,这一次还是速战速决吧。”
吕玲绮疑惑不解。
曹昂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只见那里,一名红脸中年将军手握大刀走了出来:
“末将关羽,见过世子。”
曹昂笑眯眯的说道:
“关将军不必客气。”
“此次让仲达叫你前来,只是因为遇到了敌军的猛将拦路。”
关羽神色不变,依旧淡淡的说道:
“不知敌将是何人?”
曹昂笑着说道:
“河北四庭柱之首,大将颜良。”
关羽摇了摇头,讥笑一声:
“在关某看来,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罢了。”
曹昂脸上笑意不减:
“昔日关将军于虎牢关前温酒斩华雄,被誉为一代传奇佳话,不知这些年可有所懈怠?”
关羽淡声道:
“世子之意,关某已知,且看我斩下这狂徒的脑袋,以报丞相在许都对我大哥的厚恩。”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下一刻,只见关羽静气凝神,策马缓缓而出。
看着敌军战将竟然又换一人,颜良这次甚至没有问来将姓名,便大喝着一跃而起,操刀从空中劈下。
直到大刀临近,关羽这才猛然抬起头来,同样大喝一声。
那青龙偃月刀在关羽的挥动下,并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同样的横向斩出,直取颜良的脑袋。
看那样子,似乎大有跟对方一换一的架势。
颜良心中一颤,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他已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将手中大刀劈下。
眼看着双方的大刀都要临近对方的脑袋前,这时,关羽身形却突然一侧,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还未等到大刀临近,便已经要坠马的样子。
而也正是他这突然改变的动作,才让颜良惊慌之余,攻击彻底落了空。
“唰”
随着一道寒光闪过,关羽这才顺势重新起身,并收回了手中兵器。
只见那锋利的青龙偃月刀刀锋之上,不断有鲜血滴落。
颜良,堂堂河北四庭柱之首,就这么死了?
莫说对面的袁军了,就连曹昂身后自家的军队都纷纷震惊在了原地,半天都说不出话。
吕玲绮望着那沙场前的高大身影,咬着嘴唇渗出一抹猩红,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双戟。
原来差距竟然这么大嘛……
还是曹昂率先反映了过来,拍了拍吕玲绮的肩膀后,随手抽出腰间佩剑,高声道:
“敌军主将已死,阵型已乱,随我冲!”
一时间,黑压压的一片铁骑宛若猛虎惊世,肆意的冲杀在前。
……
据后世记载:
这一日,白马城前有峡谷,训练已久的虎豹骑初显军威。
以三万骑,大破袁军十万甲!
第90章 转战延津
白马城。
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那名黑衣佩剑青年,身为东郡太守的刘延不禁发自内心的感到钦佩。
起初在看到城外援军到来之际,他是很开心的,可后来又听说来人并非是丞相,而且只带着区区三万兵马,这无疑又让他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他的使命和兵力不容让他出城一战,但食汉禄忠汉室,他也已经抱了于今日战死的准备。
直到那浩浩荡荡的三万骑来到城下,他才在震惊之余,彻底松了一口气。
刘延起身,主动端起桌上的青铜杯来到曹昂身前,躬身尊敬的说道:
“下官刘延,以茶代酒,多谢今日世子的救援。”
曹昂摆了摆手,笑道:
“刘大人此言差矣,你是为朝廷守的城,我是为朝廷救的援,说到底都是为了天子,何必这般客气?”
刘延摇了摇头,严肃道:
“下官和令君一样,一直坚信唯有丞相,才能拯救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
曹昂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一名身穿铠甲的英气女子从门外虎步而来,眼眸微抬,看着曹昂平静的说道:
“伤亡已经检查完毕了。”
“虎豹骑大概折损了不到一千兵马,但那两万精锐骑军却损失了大半,伤居多,亡少数。”
听着吕玲绮言简意赅的话语,曹昂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能以如此微弱的代价就消灭袁绍麾下一支主力军,也算是值了。”
“不过就算有精锐骑军给虎豹骑打掩护,可到头来虎豹骑还是折损了近十分之一嘛……”
说到这,曹昂眼中明显闪过一抹肉疼。
但吕玲绮语气平淡依旧:
“这支虎豹骑本就是用来检验训练成果的试验品,只要能打败袁绍,无论有多少损失都能在承受的范围之内。”
见吕玲绮用如此平淡的话语说出如此杀伐果决的话,一旁旁听的刘延忍不住说道:
“话虽如此,可若是说出来,难道不怕伤了那些有功将士的心吗?”
吕玲绮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双手抱臂,依旧淡淡的说道:
“早在在训练之初我便跟他们说过,加入虎豹骑就意味选择了不平凡,从此人生只有两条路,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拜将封侯。”
“这……”
吕玲绮的话堵的这位东郡太守一阵语塞。
曹昂缓缓起身,笑着走上前来打着圆场:
“刘大人不必多虑,就像吕将军说的那样,加入虎豹骑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听着曹昂都如此说,刘延也只能低叹一声,显然还是有些余心不忍。
曹昂也不多在这个话题纠缠,转身走到大堂那处地图前,仔细的观摩着:
“想要以这白马拒敌,终究还是小了点。”
说到这,曹昂转过身来,对着刘延说道:
“刘大人,麻烦你赶忙令城中将士们准备起来吧,趁时间还算充沛,无论是人口还是物资都带上,我们沿河向西而行。”
刘延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转身大步的离去。
曹昂又将目光转向吕玲绮,然而这一次还不待他开口,便只见这位虎女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这就去整顿军队。”
曹昂会心一笑。
然而就在吕玲绮离开不久,门外便又匆匆赶来一人身影。
曹昂视线从眼前地图上收回,看着那人说道:
“仲达来了?可是父亲那边有消息了?”
司马懿也不拐弯抹角,当下沉声道:
“是,负责截击丞相的是袁绍麾下令一员大将文丑,他同样率领着大军,意欲拖住丞相的脚步,而我军中大将张辽和徐晃也先后被文丑战败,导致现在军队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困境两难了。”
“文丑?”
闻言,曹昂不禁皱起眉头,当即下令道:
“你现在,马上带着玲绮整顿起来的军队,和关羽一同奔袭延津,就说是我的意思,等到白马这边一切事宜安顿好后,我便会跟上,介时告诉父亲,我们一起在官渡会和。”
“诺。”
司马懿不再耽搁,转身离去。
但就在这时,曹昂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等一下。”
司马懿疑惑的回过头来。
曹昂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着他说道:
“让关羽出发前,再带上一样东西。”
似是知道曹昂话语所指,司马懿点了点头。
看着司马懿离去的背影,曹昂视线才重新回到面前的地图上,不禁轻叹一声:
“希望一切都能按照原计划顺利吧。”
……
同一时间,延津。
“报——”
“启禀丞相,于禁将军同样被那文丑战败,铩羽而归啊。”
战车之上,曹操扶额,接二连三传来的坏消息已经让他很是头疼了。
曹操望向远处战场那挺拔的中年将领。
对方不过是袁绍麾下区区一名将领而已,便能拦住自己的去路,这让他如何不心忧?
当下,只见曹操站起身来,对着下方众将沉声道:
“对方主将接连挑衅,哪位将军敢再上前应战?”
一直跟在曹操身边的许褚典韦二人先后站了出来,忍不住说道:
“丞相,让末将去吧,定将这小子的脑袋割下来献于您。”
然而还不待曹操开口发话,便只听身边的谋士荀攸摇了摇头:
“不可。”
“那文丑虽然嚣张,但却并不傻,之所以能迅速的打败徐晃、于禁、张辽三位将军,不过是因为三位将军皆不擅长单枪匹马的将战罢了,但你们二位将军不同,虎贲双雄之威,闻名天下。”
“那文丑自然知道一旦跟你们交上手,若是不能在第一时间拿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介时他肯定会选择躲进身后的十万大军中,避之不战,而我们又当如何?是选择在此处跟他强行拼个两败俱伤吗?”
听着荀攸的分析,典韦忍不住皱眉说道:
“那荀先生,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寻常将军战不倒文丑,我们去他又不战,这样拖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啊?”
荀攸摇了摇头,同样陷入了思索之中。
曹操转过头来,看着郭嘉说道:
“不知奉孝对这种情况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第91章 愤怒的文丑
郭嘉轻摇羽扇,指尖律动在扇尖上,喃喃道:
“或许有一人,可帮主公解决眼前困境。”
闻言,曹操大喜,赶忙追问道:
“何人?”
“关羽。”
“关羽?”
听着郭嘉的话,莫说曹操了,就是一旁的许褚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
“郭军师可莫要开玩笑啊,连俺都知道关羽那厮在虎牢关前的厉害,文丑那个胆小鬼,真的有胆子敢应战?”
郭嘉轻笑着摇了摇头:
“许将军莫急。”
“我说的可不是虎牢关前的关羽,而是白马城前的关羽。”
郭嘉的话让无疑让虎贲双雄听的云里雾里,但曹操却重新坐了回去,看着沙场前方的文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奉孝的意思,莫非是……”
郭嘉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接下来就得看看世子是否跟在下是心有灵犀了。”
曹操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缓缓的闭上了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见曹营半天都不再有一名将军出战,袁军阵前的文丑不禁心生纳闷:
“嘿,这曹贼刚才不是派将军派的还挺勤的嘛,怎么这么快就肯息事宁人了?”
文丑身边的亲兵似乎同样觉得有些不对,当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将军,需要我们派人去叫阵吗?”
文丑思索了一会儿,便摇了摇头:
“不用,主公给我们的命令是拖住曹操的脚步,等待大军的到来,现在曹操既然肯罢休,我们也没必要多挑衅,稳着点好。”
亲兵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
这时,文丑转过头来又说道:
“对了,你现在马上带人从侧去侦察一下敌情,看看曹军到底在耍什么把戏?我总觉得以那家伙的性格,不可能会这么轻易放弃。”
“诺。”
亲兵领命,转身上马向后疾驰而去。
然而还不过片刻,那名亲兵便又匆忙的赶了回来,而且脸色很是难看。
文丑不禁皱眉,喝道:
“你这是怎么了?慌什么?”
亲兵颤颤巍巍的说道:
“不是啊将军,是、是……”
“是什么?”
“是颜良将军那边军中传来的消息,说是颜良将军已于阵前被斩杀,十万大军都被曹操的长子曹昂率领三万铁骑给踏平了。”
“你说什么!?”
此言一出,文丑当即怒上心头,险些跌落下马。
世人皆知,袁绍麾下早些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河北四庭柱”,有的只是“河北双壁”。
而这双壁,正是颜良文丑。
两人身为武将,武力皆是不俗,又属同一阵营,自然关系莫逆,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
如今听着颜良噩耗传来,这样文丑如何不惊怒?
好在亲兵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这才不至于出现“主将于阵前跌落下马”这等荒唐事。
待文丑稳住身形后,便一把推开亲兵,大吼道:
“不可能,我兄弟乃是河北名将,天下无敌,他姓曹的有什么本事能在阵前杀他?”
“十万大军,整整十万大军啊!怎么可能被三万铁骑给踏平?”
瞧着文丑近乎歇斯底里的模样,亲兵吓得哭丧着脸,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也不知道为何只有区区三万兵马就能逼退他们十万大军。
文丑将手中长枪调转,对准亲兵,厉声道:
“你说,究竟是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在阵前杀我兄弟?”
亲兵喉咙动了动,赶忙说道:
“据说是一名叫关羽的红脸大汉。”
“关羽?”
文丑愣了一下,旋即咬牙道:
“可是那个织席贩履的刘备的兄弟?”
亲兵连忙点头。
文丑转而将视线重新阵前的曹营,双目通红,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甚至连握着长枪的手都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了起来。
亲兵见状,当下脸色一变,也顾不得什么了,赶忙上前,一把拽住文丑的胳膊,急忙道:
“将军,我知道你心里悲痛,但眼下大敌当前,还需等待主公的命令,不可擅自出战啊。”
文丑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曹军大营。
直到良久,文丑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像是重新冷静了下来,亲兵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不待他高兴多久,便只听前方沙场传来一声淡漠的声音:
“袁军主将文丑何在?出来领死。”
此言一出,整个袁军顿时炸开锅来。
不止是因为他如此狂妄的话语,更是因为他是红脸大汉。
没错,就是那个斩杀了将军颜良的那位红脸大汉。
关羽,关云长。
一骑当前的关羽轻捋长须,风轻云淡的用大刀尖端挑起身后背着的盒子,甩向了袁军,同时高声道:
“文丑,关某不远千里带了礼物给你,还不快快出来认领。”
只见盒子滚落在地,不自然的打开了盒盖,里面的东西也翻滚在地。
“这是……”
袁军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因为那盒子里装着一颗首级。
而那首级的主人,正是颜良。
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怒火的文丑顿时坐不住了,当下立刻驱使开眼前甲士的屏障,挺枪直冲关羽而来。
“杀——”
文丑愤怒的咆哮一声,杀气勃勃的一枪没有丝毫收敛,径直的刺向了关羽的脑袋。
关羽凝神,手中青龙偃月刀调转,趁长枪尚未临近身前,便赶忙有一刀劈出。
“当”
伴随着一声清脆声响起,青龙偃月刀与文丑的长枪碰撞在了一起。
二人皆是不肯落后,纷纷在第一时间发力。
“滋滋”
兵器不断的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文丑见状,收枪回拢,顺势改为用枪身反击。
只见枪作棍使,狠狠的抽向了关羽的胸膛。
关羽瞪大眼睛,怒喝一声,用自己的胳膊生生的夹住了文丑长枪的枪身。
“什么!?”
见关羽竟然能挡下自己如此大力的一击,文丑不禁心生震惊。
然而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只见关羽的大刀已然从另一侧砍来。
“唰”
随着一道寒光闪过,那青龙偃月刀的刀尖之上,便再度饮血。
继颜良之后,大将文丑,同样被斩于马下。
第92章 袁军动向
身后大军中,曹操自始至终的观看着两人的战斗,夸张的说,一刻都不曾眨眼。
两人之间的对决虽然短暂,但却瞬息万变。
如果关羽没能接下文丑抽来的枪身?如果文丑反应快到躲过了关羽的大刀?
对于战场对垒的武将来说,一切似乎都有可能。
但庆幸的是,没有如果。
关羽用自己绝对的实力告诉了面前的袁军,他的大刀不仅能砍下颜良的脑袋,同样还能斩杀文丑。
看着对面大军久久的不曾回过神来,曹操咧嘴一笑,当即抓住机会,对着身边的将领大喊道:
“曹仁。”
曹仁心领神会,当即怒喝一声:
“全军出击。”
一时间,曹军犹如潮水一般碾压而去,群龙无首的袁军溃不成军。
……
“啪。”
看着案桌上传来的前线消息,袁绍怒不可遏,当即一巴掌拍在了案桌上:
“怎么会这样?”
看着自家脸色阴沉的主公,麾下谋士武将皆是不敢在此刻出头,生怕触了逆鳞。
袁绍目光扫过麾下一众文武,语气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才短短两天时间,我麾下两员大将,我部二十万大军,竟然就先后被曹操那老贼给击而破之了?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说着,袁绍又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案桌上,音调明显提高了不少:
“他就是二十万个馒头,曹操也得啃上七天七夜吧?怎么会在这两天之内,形势就会转变成这个样子?”
“审配,当初不就是你带头坚持主战的吗?你说。”
听着袁绍指名带姓的点着自己,审配苦笑一声,只能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
“主公,这……”
看着审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袁绍的目光愈发的阴冷。
这时,身后的谋士之一沮授主动站了出来,解围道:
“主公,此事到也不能怪审先生。”
袁绍将目光移向他,冷笑一声:
“那不知沮先生有何见教?这损失的二十万将士我倒要看看诸公有个什么说法?”
沮授躬身行礼,不卑不亢的说道:
“回主公,现下我们虽然初战失利,损失了不少兵马,但整体来说,无论是兵力、粮草、军货还是财力,都还远在那曹阿瞒之上,仍然占据着明显的优势,切不可心生急切。”
袁绍淡淡的说道:
“这个自然,本公征战沙场多年,莫非沮先生以为本公不知兵?”
“而且现在我要的是一个说法,而并非是分析局势。”
沮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主公莫急,且听在下细言。”
“依在下看来,我们虽然名义上掌控着冀、青、幽、并四州,但主要势力还是在集中在冀州身上。”
“冀州是我们的大本营,所以往日屯兵多用于此,但这正是我们此战的缺陷所在。”
闻言,袁绍微微皱眉:
“何解?”
沮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因为河北兵虽然人多势众,但论起作战勇猛却远不如河南兵,况且在下曾听闻,那曹操已经放手,让自己的长子成立了一个什么‘虎豹骑’,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如此一来,我们的缺陷更是被敌军放大,如何能不败?”
袁绍冷哼一声,十分不屑: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哼,屁的虎豹骑,不过区区一万兵马而已,放到战场上有什么用?那曹操就让自己的儿子这么折腾,当真是不知死活。”
“沮先生如果想用这一点就搪塞过去,会不会有点太过糊弄事了?”
沮授眉头微皱,但还是耐心说道:
“主公身系三军将士的性命,不可抱有这样的想法,您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改变整个战场。”
听着沮授啰啰嗦嗦的话语,袁绍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行了,你可真够啰嗦的,要真有本事,就帮本公制定出打败那曹操的战略,而并非在这啰嗦教训本公。”
沮授闻言,幽叹一声:
“依在下看来,既然曹操的作战条件都远不如我们,那么他肯定急于速战,而我们,只需要拖着就行。”
“拖着?”
袁绍冷笑一声:
“沮先生可真会开玩笑,眼下我军大将颜良文丑先后被斩,让我军的士气已经跌倒了低谷,这时候若再不采取点手段来扭转一下局面,恐怕我大军白跑一趟事小,更是让本公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脸。”
似是听出了袁绍话语的言外之意,沮授大急,赶忙道:
“主公,这种关键时候切不可急功近利啊,若是我们胜了,自然可以振奋军心,可若是再败……”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袁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而起身,咆哮道:
“大胆。”
“两军阵前,安敢乱我军心?念你以往功劳不薄,这次也就罢了,若是再有下一次,莫怪本公不留情面,军法处置。”
沮授心中绝望至极,只得作揖退后:
“诺。”
袁绍目光扫过麾下文武,愤怒至极的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能化为一声低叹:
“也是,连颜良文丑都不是那关羽的对手,我帐下还有何人敢应战?”
文臣脸上表情各不相一,武将脸上皆是沉默。
直到良久,四大谋士之一的许攸站了出来,沉声道:
“主公,在下记得前不久不是有一人前来投奔主公吗?以他的勇武绝不输于关羽,或可让他一试。”
闻言,袁绍眉头微皱:
“你是说……”
许攸点了点头。
袁绍沉默了下来,似乎陷入了一抹犹豫的挣扎:
“可他毕竟还是……怕不能真心对待我们啊,若是万一临阵倒戈,再损兵折将事小,耽误了战场军情才是大事啊。”
许攸摇了摇头:
“主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他来投奔,我们也要大度容人才是。”
看着袁绍仍然犹豫不决,许攸只好退一步,主动说道:
“主公,现下我军士气低沉,那曹操得势,必定会趁机回援官渡,介时我们两军于官渡前对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既然主公放心不下于阵前用那人,那不如让他负责守住我们的粮草大营,这样可行?”
袁绍这才点了点头:
“也只好这样了。”
第93章 回防官渡
就在袁军大营沉默的同时,曹军阵营中却是出奇的欢喜。
“哈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
听着下方夏侯惇汇报此次战况的结果,曹操止不住的哈哈大笑,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关羽,开口道:
“云长啊云长,你当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斩颜良,诛文丑,麾下两员大将皆是被杀,我看袁绍那老儿这次还要如何得意?”
关羽眼神微垂,情绪并没有多少激动,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
“末将不过是奉世子之命前来驰援而已,不敢居功。”
听着关羽千里奔袭竟然是曹昂主动要求的,当下曹操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摸着自己的胡须笑眯眯的说道: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
“子修是子修,但刚才云长的勇武我们可都是亲眼所见,这一战,你当居首功。”
说到这,曹操故作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来,看着一旁卑躬到始终不曾抬起头的司马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当然,还有仲达。司马公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有如此优秀的后辈作保,司马氏二十年内足可无忧。”
听着曹操毫不掩饰的夸赞,司马懿的脑袋更低了,躬身道:
“一切都是世子的主意,臣只是按吩咐办事。”
曹操摆了摆手,显然对此并不在意,说道:
“若不是你们二人从白马城快速驰援而来,现在我军境况怎么样还两说呢。”
“放心,等击退了袁绍,回了许都,我便奏明天子,让他对你们二人进行封赏。”
闻言,司马懿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关羽神色如古井,波澜不惊。
二人异口同声道:
“既如此,那便多谢丞相了。”
曹操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先离去了。
二人也没有要多停留的意思,先后转身就走。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帐之内,曹操脸上的笑意这才一丝丝的被剥离,最终化为面无表情。
身边的谋士荀攸见状,微微一笑:
“丞相可是在担心?”
曹操神色复杂,轻叹一声后点了点头:
“有担心,也有喜悦。”
荀攸笑了笑:
“那臣不妨斗胆猜测一番,丞相之喜,可是在司马懿?丞相之忧,可是在关羽?”
曹操转过头来,看着他笑呵呵的说道:
“公达外愚内智,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荀攸笑而不语。
曹操目光望向远方,感慨道:
“想当初一战征伐徐州吕布之时,子修便将司马懿带在身边,我还劝他说司马防的八个儿子都是一郡之才而并非国之大才。”
“但今日,单从他司马懿一人就能让颇为傲气的关羽老老实实来到延津战场,就足以说明是我看走眼了,这司马仲达,果然非同凡响。”
听着曹操话音下的赞赏,荀攸出声附和道:
“如此说来,世子同样也有识人之才,这也是让丞相更开心的缘故吧。”
见自己的心思被荀攸戳破,曹操哈哈大笑,伸手指点着他:
“不止是司马懿,也幸亏当初子修告诫我,说一定要将关羽活着带回许都,否则若是一时兴起杀了他,我们现在又将是怎样的困境?”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关羽,到底还是因为刘备尚还在许都的缘故,否则未必肯服软。”
“终究不能为我所用啊。”
说到最后,曹操明显是有些感慨惆怅的。
荀攸见状,微笑着说道:
“丞相何必担忧?世上本就没有如果,关羽是否真心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刘备还在我们手上,他便只能乖乖听话。”
曹操咧嘴一笑:
“这倒也是,这一点我还得感谢那个臭小子当初给我的建议。”
跟在曹操身边许久的荀攸自然知道丞相口中所指的“臭小子”到底是谁,当下会心一笑:
“世子之远见,无论是政治上的还是沙场之上的,都绝非常人可比,这乃是丞相之大幸。”
曹操哈哈大笑,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这时,只见将军曹仁从营帐外大步而来,对着曹操抱拳道:
“丞相,延津的物资和人口都已经清点完毕了,随时可以动身了。”
曹操点了点头,当下袖袍一挥,开口道:
“传令三军,即刻回援官渡,做好大战前的准备。”
“诺。”
曹仁领命,转身离去。
曹操缓缓起身,就要准备离开之时,脚下却突然一顿,扭头看向身边的荀攸说道:
“公达啊,你说万一袁绍那家伙引兵而追,我们要如何应对?”
荀攸笑了笑: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就要提前恭贺丞相了。”
曹操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
“哦?公达教我?”
荀攸微微一笑:
“那颜良、文丑皆是河北成名已久得名将,此次却都被关羽所杀,对于袁绍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对于袁军来说更是折损了他们的士气。”
“若是此刻袁绍再贸然用兵,用的得当了也就罢了,可若是稍有偏差再次损兵折将,恐怕这一仗还没打,他们就已经输了一大半了。”
闻言,曹操哈哈大笑:
“说的好。”
“既然这样,那伏兵一事,便交由公达你来办吧,若是袁军追击,务必给他们当头一棒。”
荀攸闻言,微笑着躬身:
“诺。”
……
与此同时,白马。
看着已经整顿完毕的军队,以及集结好的物资,曹昂满意的笑了笑,翻身骑上了绝影。
这时,坐骑为赤兔的吕玲绮缓缓的策马而来,看着他平静的说道:
“除了被司马懿和关羽临时带走的一万兵马外,剩下的虎豹骑和精骑都在这了,真的要这样撤走吗?”
曹昂点了点头:
“父亲那边,拦路的文丑既然已经战死,这边颜良也被杀了,那袁绍大怒之下肯定会命人率军来截击的,这白马虽然占据地利,可终究还是太小,挡不下大军进攻的。”
吕玲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曹昂扭头望向身后,沉声喝道:
“三军将士听令,即刻出发,前往官渡。”
第94章 双军对垒
月明星稀,官渡。
曹操起身走出了大帐,眺望着城外那座高高的楼橹营帐,不禁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距离曹袁二军的全面战争已过去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来两军虽皆有损亏,但对于各自的整体来说,伤亡都算不上太大。
袁绍麾下的阵营,除了最开始于白马和延津战死的颜良文丑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出名将领在这段时间里再死于曹营手中。
而自己这一方就更省心了,从大战开始到现在,也只是折损了一些兵士而已。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忍不住让曹操心生忧虑。
刚刚巡视完各营的曹昂恰好路过,看着曹操那般担忧的模样,好奇之下抬腿走了过来:
“夜色已晚,父亲还没有休息吗?”
曹操回过头来看着自己这位长子,笑着摇了摇头:
“大敌当前,睡不着啊。”
知晓曹操忧虑的曹昂视线望向一侧,看着城外那灯火通明的楼橹营帐。
那是属于袁绍大军的营帐。
这三个月来,袁军不仅在此地扎营住寨,更是特意构建出眼前这座楼橹,堆土如山,为的就是以从上而下的绝对高度俯瞰曹营,便于用箭雨扫荡着。
而作为回应,曹军虽然制作出了一种抛石装置的霹雳车,发石不断击毁着楼橹,但一来二去之下,吃亏的还是家底较薄的他们。
现下他们外境的困难已经不言而喻了,但内境却更是堪忧。
前方战场不断损兵,就连后方也开始慢慢的不安稳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将士们的身心已经疲惫了,恐怕也再熬不过太长时间了。
曹操又叹气一声,转过头来神色复杂的对着曹昂说道:
“子修,如果为父说想要撤兵了,你意下如何?”
听到“撤兵”二字,曹昂当即就愣住了,等回过神来后,赶忙说道:
“万万不可。”
曹操疑惑的看着曹昂。
曹昂咬牙,硬着头皮询问道:
“父亲为何突然想要撤兵了?”
曹操目光望向一个方向,伸手指着那里。
曹昂顺着方向看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里,是他们大军的粮仓。
曹操低叹一声:
“袁绍那家伙跟我们已经僵持了这么久,更是远从冀州而来,恐怕情况比起我们只坏不好,如果我们此刻撤兵,袁绍那家伙一定不会来追的。”
听着曹操丧气的话,曹昂不禁皱起了眉头:
“可这完全就是饮鸩止渴啊。”
“如果我们此次退兵,那袁绍确实可能也会退,可下次呢?”
“下次袁绍再席卷而来只会比现在的形势更强,他坐拥冀青幽并四州,战况拖得越久,越有利于他们,这一点父亲不会不知道吧?”
曹操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可真的再这么死磕下去,我怕……”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打断了,只听曹昂态度强硬的说道:
“既然父亲知道现下袁军士气比起我们更焦躁,那我们就更应该一口气跟他憋到底才是啊。”
“就像是人与天搏,有时候憋得就是那么一口气,如果这口气松了,那也就是彻底输了。”
曹操重新抬头,有些讶异的看着自己这个长子。
曹昂毫不避讳的与之对视着。
两人都未再开口,气氛一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直到良久,曹操才咧嘴一笑,对着他说道:
“跟我来。”
说完,曹操便转身向身后的营帐内走去。
曹昂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只见曹操走到案桌前,拿起桌上一张丝帛信笺,递给了曹昂:
“看看吧,这是令君给我的回信。”
曹昂疑惑之间,轻声的诵读着信上的内容:
“袁绍将主力集结于官渡,妄图与公决一死战。公以至弱挡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这不仅是决定北方归属的一战,更是决定日后天下大势的关键所在。”
“昔年,楚汉争霸于荥阳、成皋之间,汉王、楚王没有人肯先后退一步,以为先退则势屈。”
“而今公也以一当十,扼守要冲而使袁军不得进,已经数月有余。情势已然明朗,绝无回旋之余地,不久就会有重大的转变,这正是出奇制胜的时机,切不可坐失。”
念罢,曹昂不禁感慨一声。
聊聊百余字,却说出了荀彧对此战的坚定态度。
这也难怪曹操会犹豫了,毕竟荀令君可是被他称为“吾之子房”的男人。
大事上,曹操从来都是先与荀彧相商的,只有得到他的支持,他才会开始着手准备,这一点,就是连郭奉孝都略有不及。
看着重新收起书信的曹昂,曹操这才欣慰一笑:
“你与令君对此战的态度都是坚持,这很好,只不过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我军这段时间虽说总是出奇制胜,可终究也只是小胜而已,对于大局来说并没有多少影响。”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消耗,粮草已经所剩无几了啊。”
听到“粮草”二字,曹昂心里下意识的“咯噔”了一下,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抹精光。
官渡之战虽始于野心,可却终于粮草,不止是因为曹军的,更是因为袁军的。
现下既然已经开始为粮草发愁了,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
曹昂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座不起眼的乌巢,久久的说不出话。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这位长子的异样,曹操疑惑的说道:
“子修,你这是怎么了?”
曹昂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在思考破敌之法而已。”
如果按照以前的历史走向,那么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乌巢袁军的粮仓上。
虽说如今改变了原来的轨迹,可万变不离其宗,换算下来想要破局还是得从敌军的粮仓入手,只是地点是不是仍是乌巢,他就有些不确定了,还有待进一步考察。
见曹昂思索认真,曹操咧嘴一笑,说道:
“那我儿可想出什么方法了?”
曹昂摸着下巴,片刻后眉毛微挑,轻笑道:
“或许吧。”
第95章 破敌之策
此言一出,曹操顿时大喜。
本来他就是随口一问,不认为曹昂真会有什么办法,但如今看着曹昂那成竹在胸的样子,曹操还真是没来由的有些高兴。
当下,曹操开口询问道:
“快说,是什么办法?”
曹昂微微一笑,扭头看向营帐外的楼橹说道:
“同样都是人,既然我们会缺粮,那袁军呢?”
曹昂的话言简意赅,但曹操同样是聪明人,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打袁军粮草的主意?可粮草一事向来机密,那袁绍就是再蠢,对此事也会慎之又慎啊。”
说到最后,曹操没来由的皱起了眉头,显然觉得此事也只是说起来容易。
但曹昂却并不在意,重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地图说道:
“袁绍是会认真以待,可他手底下的人就不一定了吧。”
曹操没有开口,只是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曹昂见状,继续说道:
“袁军兵力比我们更多,每日所需要消耗的粮草数量也更多,若能趁机一把火烧他个精光……”
曹昂故意留白,没有再说下去。
曹操目光望向远方,随口提了一句:
“那我儿认为应该从哪里作为切口?”
曹昂抱拳,沉声道:
“计诱许攸。”
“许攸?”
曹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曹昂会提到他。
要知道,许攸虽然位列袁绍麾下“四大谋士”之一,可却并不是最得势的那个。
即使如今田丰已然被下狱,可论起袁绍采纳的计谋,也是逢纪和审配的更多的一些。
听着是许攸,曹操刚刚舒缓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许攸曾是我的好友,所以对于他的品行我是或多或少了解一些的。”
“如果说他贪而不治,那么确实如此,可这种‘贪’也仅仅也只会是表现在一些无关大局的小事之上,在大是大非上,他可从来不含糊。”
“如果子修你是想通过说服许攸为我们所用,那可是一定不行的。”
听着曹操竟然用如此绝对的话语,曹昂不禁有些讶异。
世事无常,从无绝对。
作为一个多疑的主公,这是以前曹操经常挂在嘴边用来劝诫自己的话,可在对许攸一事,曹操竟然如此确定?
曹昂在心里默默的腹诽着。
看着他这个样子,曹操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哈哈一笑:
“行了臭小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为父以前经历过很多事,处事难免是太过绝对了些,这世上其实还有很多事都是一定的,只不过需要你自己用心去看罢了。”
曹昂点了点头,同样洒然一笑:
“父亲误会了。”
“孩儿所说的计诱许攸并不是想说服他,让他归顺我们,而是想假他之手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贪而不治、贪而不治,重点就在一个贪字之上。”
闻言,曹操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
“哦?我儿准备如何引诱?”
曹昂微笑道:
“敢问父亲,我军粮草还能支撑多少天。”
“一百天。”
“当真?”
“呃……”
看着曹操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曹昂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好家伙,到底是奸雄,这么重要的大事上竟然还对自己的儿子隐瞒。
看着曹昂那锐利的眼神,曹操尴尬一笑:
“好吧,实际上只有一个月了。”
曹昂依旧沉默着看向曹操。
曹操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了,一巴掌拍在曹昂的脑袋上:
“说了一个月就一个月,还真怀疑你老子不成?”
曹昂吃痛的揉着脑袋,这才继续说道:
“我哪知道您老人家突然这么实诚。”
瞧着曹操又作势欲打,曹昂赶忙摆起严肃的态度说道:
“既然粮草还有一个月,那孩儿或可以试试此计。”
见曹昂如此说,曹操也收敛起了懒散,认真的说道:
“子修,我得提醒你一句,许攸虽贪,但到底也不是什么路人甲的角色,是有些谋略在身上的。”
曹昂咧嘴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当即抱拳道:
“诺。”
说完,曹昂便转身离去。
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曹操笑了笑,便将目光转向了身侧展开的偌大地图上,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茫。
……
离开了主营帐的曹昂低头闷声行走在路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一般。
这时,一道卑躬的身影悄然走到了他的身边。
曹昂猛然抬起头来,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的青釭。
直到那人主动举起了双手,曹昂看清了来脸,这才松了一口气。
曹昂没好气的说道:
“下次靠近前记得出声,就算我知道你司马懿是个谨慎的性子,可我腰间的青釭剑不知道。”
司马懿点了点头,躬身作揖:
“诺。”
曹昂松开了手掌,双手拢袖,看着司马懿说道:
“仲达找我是有何事?”
司马懿沉声道:
“臣已在此等候多时,是为现下两军的僵局而来。”
曹昂微微诧异,片刻后回过神来,笑道:
“哦?仲达可有何妙计?”
司马懿点了点头,主动上前一步,拉起曹昂的手掌,在他掌心缓缓写下一个字。
“粮?”
曹昂感受着发痒的手心,看着司马懿的目光愈发深邃。
司马懿写完后便不再答话,主动后退一步,脑袋更低了。
片刻后,曹昂轻笑一声,开口道:
“仲达妙计,既是如此,我这里有一件事,或许由你来办,最合适不过。”
司马懿躬身,沉声道:
“世子但说无妨,臣自当尽心而为。”
曹昂笑了笑,主动靠近司马懿的耳边,低语几句。
只见司马懿的神情迅速的变换着,由愣神到惊愕再到最后的神色复杂,不过数次呼吸之间。
直到曹昂声音落罢,司马懿才重新抬起头来,难得与他对视。
只见这位冢虎神色复杂的说道:
“原来世子早已腹有良谋,是臣自作主张了。”
曹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言差矣,仲达有破敌之策,想到的先是我而并非父亲,足可见你的忠心。”
司马懿低下头,主动对着曹昂作揖道:
“臣,愿为世子效犬马之劳。”
第96章 故意露出的破绽
袁军大营。
许攸坐在自己的营帐内,无精打采的看着面前的地图,时不时的用笔主动勾画着一些记号。
这时,门外突然走来一名亲兵,来到他身前,对着他单膝跪地:
“许先生。”
许攸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他:
“可是主公那边有什么消息啊?”
亲兵点了点头:
“今夜主公又传唤了审先生和逢先生前往主账。”
听着如自己预料般无二的结果,许攸放下笔,神色复杂的低叹一声,挥手随意的驱散了那名亲兵。
那名亲兵转身离开。
许攸这才起身,缓缓的走向帐外,对着左右侍从说道:
“你们,带上人马随我一同去附近散散心。”
“诺。”
很快,侍从便牵来一匹好马来到了许攸面前。
许攸翻身上马,带着身后约莫几十骑离开了营帐,向后山的方向奔驰而去。
一路上,驭马声此起彼伏,几十道身影不断的穿梭在夜色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马背上原本眼神懒散的许攸突然凝重了起来,抬手叫停了身后几十骑的马蹄声。
众人顺着许攸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里,有一骑身影鬼鬼祟祟,像是见不得人似的。
许攸袖袍一挥,身后几十骑顿时心领神会,先后动了起来,飞快的赶往那一骑的身边。
当一个包围圈出现在那一骑的面前时,那人显然是吓傻了,久久的说不出话。
许攸这才策马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那跪地求饶的身影,开口道:
“你是哪支队伍下的?难道不知道擅自逃离军营可是死罪?”
那人赶忙匍匐在地,故作颤抖的说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只是一个送信的,并不是逃兵啊。”
“送信的?”
许攸心生疑虑:
“我怎么没听说主公派出什么特使前往冀州啊?”
见那人久久的不曾说话,只是颤抖着身体,许攸眼中精光大盛,像是顿悟了什么一般:
“你可是曹军帐下的小卒?传的可是曹操的信笺?”
话音刚落,离许攸最近的一骑护卫便默契的抽出了腰间的战刀,威胁着送信的那人。
送信之人当即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回大人,小的就是丞相手下一个送信的,这次送信是给许都的荀大人。”
“荀大人?荀彧?”
许攸沉声道:
“那你可知信的内容是什么?”
送信之人脸色惨白,赶忙摇头:
“信上的内容不能擅自拆开,是会掉脑袋的。”
闻言,许攸咧嘴一笑:
“那这么说来,信还在你身上了?给我搜。”
身边随从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的架起那送信之人,在他身上不断的摩梭着。
很快,一封丝帛信笺就出现在了许攸的视线中。
许攸接过信,随意的挥了挥袖袍,身边的侍从便熟练的将他打晕,扛在马背上,打算带回去。
而当许攸的目光扫完信上的内容时,眼中的兴奋更盛了,甚至来不及多说什么,当即翻身上马,赶回大营。
见许攸都走了,身边的侍从也赶忙跟上。
或许是众人都太过急切的缘故,谁都没有注意到在那丛林暗处,有一道身影一直默默的关注着他们。
直到良久,当那双鹰目重新暴露在视线下时,这才能让人从其中感受到一股难言的阴冷之气。
“贪而不治,好一个贪而不治。”
“许攸啊许攸,希望世子对你送出的这份礼物,你还喜欢。”
说着,一阵阴冷的笑声便倏然传来。
……
袁军主营帐。
探讨了一天对策的袁绍显然有些疲惫了,当下打着哈欠,对着下方的审配、逢纪二人摆了摆手:
“劳累了一整天了,二位先生回去后也早点休息吧。”
审配、逢纪二人先后起身,对着袁绍行礼之后便主动退去。
就在袁绍也准备歇息之时,却只见许攸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主公、主公。”
看着许攸未经自己允许便擅自闯入自己的大帐,袁绍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但听着许攸急切的声音,袁绍也不好意思呵斥,只得说道:
“这么晚了,许先生找本公是有何要事?”
许攸大喜道:
“在下此次前来,就是要恭喜主公,您即将问鼎天下了。”
“嗯?”
许攸的话让袁绍有些诧异,下意识的问道:
“许先生这话是何意?”
许攸赶忙说道:
“回主公,刚才在下刚刚截获了那曹军的密信,信上说那曹军断粮已有三日,军中早已是怨声载道了,这是我军的大好时机啊。”
“嗯?曹操那家伙断粮了?”
听到这个消息,袁绍第一反应并不是喜悦,而是直接愣在了原地,显然不相信那个奸雄会在这场大战中出现这样致命的纰漏。
“许先生得到的消息可属实?会不会是曹操那老贼故意放出的风声?”
许攸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主公放心,在下擒到那送信之人时,那人怕的要死,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配合曹操用计?”
说着,许攸便从怀中掏出了那份缴获的书文,呈递给了袁绍。
袁绍接过后,大致的扫了一眼,沉默以对,显然还是不敢相信。
见他犹豫不决,许攸当下急道: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啊,若是再贻误下去,恐怕又要徒增我军的伤亡啊。”
“您现在只需命令一上将,带着数万精锐在今夜直截那曹军大营,我们便可大功告成了啊。”
听着许攸如此诚切的话语,袁绍眼中仍是犹豫不决:
“可万一……”
“没有万一,主公,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袁绍挣扎许久,这才低叹一声:
“罢了。”
“来人,即刻命令张合高览二人率精兵五万,直取曹军大营。”
许攸大喜,躬身道:
“主公英明。”
……
据后世记载:
官渡之战时,袁绍曾听从许攸的建议,派手下大将偷袭于曹操,不料反遭到了埋伏,不仅损兵折将,更是让袁军的士气跌落到了前所未有的谷底。
而许攸,也成为继田丰之后,第二个彻底失去了在袁绍心中地位的谋士。
第97章 一箭三雕
官渡,曹营。
曹操坐在主位上,不断的摸着胡须,就连脸上的笑意都丝毫不加掩饰。
身边的郭嘉见状,不禁无奈一笑:
“明公,您这都已经笑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了,难得见您有这么高兴的时候。”
曹操笑意不减说道:
“奉孝有所不知,这可是我跟袁绍开战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甚至比关羽斩颜良诛文丑还要开心。”
郭嘉失笑道:
“这也难怪,世子这一出诱敌之计,可是生生的帮我们擒获了那袁绍麾下的两员大将啊。”
“继颜良文丑之后,河北四庭柱中仅剩的高览和张合也落入我们手中,那袁本初现在也算是黔驴技穷了吧。”
曹操感慨道:
“叫奉孝你前来,就是想问问你,看看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二将?”
郭嘉却笑着摇了摇头:
“此事主公不该问我,而该问世子。”
曹操心领神会,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也是,毕竟这一战的功劳非他莫属,是该问问他的意思了。”
说着,曹操转头,对着门口的亲兵喊道:
“来人,速速去传世子过来。”
见门口的亲兵动了起来,曹操这才重新回过神来,看着身边的郭嘉笑道:
“我可不会学那袁本初。自从坐拥四州之地后,他连问计都是四个一起问的。”
“麾下四个谋士的计谋虽说都是截然相反的,可却明明都算得上是良策,他若是肯将其中一条专心的执行到底,恐怕我早就败了,又何至于此?”
郭嘉轻摇羽扇,一笑置之:
“明公之气魄,自当非常人可比。”
就在两人谈话间,曹昂已然大步的从帐外走来:
“父亲。”
曹操笑眯眯的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的左手边,恰好是与郭嘉对坐的位置。
曹昂也不客气,由于未曾卸甲,所以也顾不上礼仪了,只是随意的坐下:
“不知父亲深夜召见我,可是有何大事?”
曹操点了点头,捋着自己的胡须笑道:
“今夜叫我儿来,就是想问问你对高览和张合这二将的看法,我们到底是该杀,还是该收?”
听着曹操模棱两可的态度,曹昂却一口回绝道:
“不杀不降,而是放。”
“放?”
对于这个结果,曹操显然有些意外,久思不得其解。
但一旁的郭嘉却似恍然,但也只是笑而不语,并没有要点醒曹操的意思。
曹昂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不仅要放,而且要父亲你亲自去放,光明正大的放。”
当下,曹操眉头微皱道:
“我儿可知就算那高览张合战力不如颜良文丑,但毕竟也是河北名将,位列‘四庭柱’之二的存在,若是就这么给放了回去,来日他们帮助袁绍再战,恐怕我们又要徒增很多将士的伤亡啊。”
话音刚落,曹昂便开口答道:
“父亲你错了,这高览张合虽是袁绍手下的名将,可就眼下这种僵局的情况来看,他们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若说杀,他们的死虽然会让袁军的士气跌进低谷,可万一出什么岔子让他们置之死地而后生,与我们舍命一战,那可就不妙了。”
“而若说降,堂堂河北名将,若真如吕布一般随意的趋利,恐怕父亲也不敢用吧?”
“综上,无论是杀还是降,都不是最优解。”
曹操似乎明白了曹昂的意思,当下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那照我儿来看,这放,又有何好处?”
曹昂笑了笑:
“那这好处可就太多了,说是一箭三雕都不为过。”
曹操眉毛一挑,笑而不语。
曹昂声音朗朗,抬手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张合和高览是袁绍手下现在唯二能拿得出手的将领了,若是被我们擒到之后又被父亲当着曹袁两军将士的面给放了,等回去之后以袁绍那家伙猜忌的性子,还敢再用他们吗?”
曹操哈哈大笑:
“怕是不治他们的罪都算轻的了。”
曹昂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其二,现下我们两军对峙僵持已久,仅凭高张二将可是无法打破此局的,想要终局,还需要引发更强的外力,而这力量,就潜藏在袁绍自己的军中,高览张合二人便是催化剂。”
曹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曹昂紧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等到来日父亲大败袁绍之时,有了此前这‘义释’一举,若是再收服他们为我所用,是不是会更容易一些?”
“三雕”过后,曹操哈哈大笑着捋着胡须:
“妙、妙、妙。心思缜密,不愧是我儿啊。”
郭嘉也在一旁作揖恭贺,笑道:
“臣也要提前恭贺明公了。”
曹操大笑着袖袍一挥,当即起身:
“走,我们现在就去办正事。”
看着曹操急不可耐的向帐外走去,曹昂和郭嘉相视一笑,倒是不急不缓的并肩而行着。
郭嘉轻摇手中羽扇,虽然并未开口,但偶尔看着曹昂的目光中却是充满了欣慰。
“咳咳。”
走到帐外,时不时吹来的冷风还是让郭嘉不断的干咳着。
看着他这般虚弱的模样,曹昂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
“对了奉孝,你最近觉得身体如何?”
郭嘉愣了一下,摇头回答道:
“世子不必担心,臣这是老毛病了。”
看着身边不断咳嗽的郭嘉,曹昂打心里一阵难受。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陪伴,他对郭嘉的感情已经不亚于曹操了,若真是让他看着这么一位英才遭天妒早夭……
曹昂不敢再想下去了,顺手解下自己铠甲后的战袍,披在了郭嘉的肩上,感慨道:
“我知道奉孝为我们曹家夙夜忧虑,但我也想请你明白,比起那些江山大业,我更希望未来能有人一直跟随我一起,不至于让我沦落为那所谓的‘孤家寡人’。”
郭嘉愣了一下,片刻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诺。”
曹昂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大步向前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郭嘉伸手轻摸着肩上的披风。
虽然单薄,但却暖和。
第98章 终局一战的关键
官渡,袁营。
看着下方跪倒在地的二将,坐在主位上的袁绍脸色阴沉,看不出喜怒,就连周围站立的文臣武将也无一人敢出声劝解。
压抑的气氛持续了许久,袁绍这才清了清嗓子,语气淡漠的说道:
“那曹操就这么放你们回来了?”
张合和高览相对视一眼,只见前者的脑袋更低了,沉声道:
“是,主公。”
“既然被擒住了,以曹操那家伙的性子,既不杀也不招降,就没说为什么要放你们回来?”
“这……”
高览苦笑一声,下意识的开口道:
“他说……”
话还没说,便被身边的张合使了个严厉的眼色,高览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忙住口。
主位上的袁绍声音淡漠依旧:
“说什么?”
张合和高览都闭口不言,沉默以对。
袁绍喝道:
“本公问你们话呢?那曹操说了什么肯放你们回来?”
见袁绍如此咄咄逼人,张合这才咬牙,不情不愿的说道:
“回主公,他说……钦佩我们善战和勇武的品性,出于大义,这才放了我们。”
说到最后,张合的声音越来越小。
袁绍怒极反笑道:
“大义,好一个大义,我袁本初的将军,什么时候轮到他曹阿瞒来钦佩了?”
说着,袁绍顺手将案桌上的军情一扫而空。
看着袁绍从未愤怒成这个样子,麾下的武将皆是不敢开口,生怕怒火迁怒到自己的头上;谋士们也都在小心翼翼的揣摩着他的心思。
只有逢纪,眼珠一转,在这关键时候主动站出来,开口说道:
“主公,此战已过,如今两位将军既然也已经安全回来了,倒也没必要再追责了,还是安抚军中将士的士气要紧。”
听着逢纪这变相提醒的话语,袁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但心中的憋屈还是让他无法好言开劝,只得袖袍一挥,生冷的说道:
“两位将军带兵劳累,还是先下去歇着吧。”
张合和高览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告退。
看着二将离去的背影,袁绍心思一阵烦乱:
“诸位也都退下吧,审先生、逢先生、许攸,你们留下。”
本以为同样可以逃过一劫的许攸不禁苦笑一声。
毕竟能有今天这个局面,他可谓是始作俑者了。
见众人都先后散去,偌大的营帐又空了下来,袁绍目光这才扫过三人身上,开口说道:
“几位,说说看吧,如今我们应当如何?”
审配和逢纪相对视一眼,倒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许攸,兴许是想赎罪的缘故,主动上前一步,颤抖着说道:
“回主公,在下以为若想尽快战胜曹操,还是该从粮草方面入手。”
“粮草?”
袁绍冷笑一声,讥讽道:
“许攸你该不会忘了吧?能让我遭到如此大辱的,可正是你那‘从粮草入手’的方略啊。”
闻言,许攸当即跪倒在地,颤抖着说道:
“主公,恕罪啊主公,在下实在不知那曹操竟然如此狡诈,竟敢兵行险招用这般军务大事来使诈啊。”
袁绍刚给压下去的愤怒似乎又反复上来了,怒喝道:
“你想不到?你想不到难道要让本公想吗?本公养你是吃干饭的吗?”
听着袁绍毫不留情的斥责,许攸似乎也铁了心了,当下咬牙,心一横,硬着头皮说道:
“主公,许攸自知自己无才害了军中将士们的性命,但还请主公相信许攸,现下我们两军大战,僵持不下,想要破开局面必须得从粮草出手啊。”
听着许攸恳切地话语,袁绍不再开口,而是扭头看向了身边的逢纪和审配,开口沉声道:
“逢先生和审先生对此事怎么看?”
审配犹豫了一会儿,率先站了出来:
“主公,依在下看,许攸虽是好意,但毕竟有些太过急切了。”
“虽然我们两军于官渡阵前僵持不下,可论起消耗和补给,坐拥四州之地的我们远远不是那曹操所能比拟的。”
“而且现下我军士气远不如那曹操,如果只是求稳,或可用时间来取胜,不必急于一时。”
逢纪也躬身道:
“在下的想法与审先生大致,现下我军士气已经不能再遭打击了啊。”
见逢纪和审配接二连三的决议要拖,许攸大急,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只见主位上的袁绍投来冷冷的目光。
袁绍冷声道:
“许攸,你可都听到了?”
许攸急道:
“不可啊主公,那曹操麾下谋士足智,武将精良,若是拖下去,恐怕只会横生变故啊……”
话还没说完,便被袁绍抬手打断:
“行了,不必再多说了。”
“念你也是为了我大军取胜,便先不罚你了,来日若是立下大功也就罢了,若是再敢害我军将士枉死,那便休怪本公不留情面了!”
袁绍毫不留情的话语无疑深深的刺痛了许攸的心,当下只听许攸惨笑一声,对着袁绍遥遥拜去:
“许攸多谢主公不杀之恩。”
袁绍摆了摆手,随意的驱散了他。
离开营帐的许攸仰天惨笑,声音不可谓不悲戚。
这时,一名亲兵见状,赶忙跑上前来,问道:
“先生这是何故?”
许攸自嘲的摇了摇头:
“吾才满腹,袁本初竟不从之。”
见许攸竟然敢公开贬低袁绍,那名亲兵当即脸色一变,感受着周围异样的目光,赶忙上前一步低声道:
“小的曾承蒙先生厚恩,如果先生觉得迷茫,小的或许可以斗胆为您指出一条明路。”
许攸疑惑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亲兵咬牙道:
“先生既然觉得在袁绍手下做事没有前途,何不弃暗投明,投了那真正的明公?”
许攸愣了一下,同样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应着:
“你是说……阿瞒?”
亲兵点了点头:
“那袁绍既然早晚容不下先生,与其等到他秋后算账,倒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先生久居袁军高层,定能知晓很多机密,若是以此来向曹操投降,我相信他定能厚待先生的。”
听着亲兵的分析,许攸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营帐,目光中闪过一抹犹豫:
“可是,袁绍毕竟对我有知遇之恩啊。”
亲兵着急道:
“先生可切莫犯糊涂啊,那袁绍对您的恩情,这些年来您对他的出谋划策怕是也早就还清了。”
“像那田丰,一生为袁,结果呢?落了大狱了。您又何苦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倒不如学那郭嘉荀彧,弃暗投明啊。”
看着自己现下落魄的这般田地,再看一眼身后的营帐,两种对比之后终究还是化为许攸一叹:
“罢了,既然袁本初容不下我,那也就休怪我无情了。”
“我有良计,让阿瞒知道,取冀州定会易如反掌啊。”
第99章 僵局中的转机
官渡,曹营。
空荡荡的大帐内,此刻只有曹操曹昂这对父子坐在其中,谁都没有开口,似乎在安心的等待着什么。
曹操指尖不断的敲打着桌面,等的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扭头看着曹昂说道:
“子修,你说今夜会有惊喜给我,这惊喜到底是何啊?还要为父等多久?”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父亲放心,孩儿已经收到司马懿传回来的信件,保证惊喜会在今夜送到。”
见曹昂如此说,曹操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再次安静的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就在曹操撑不下去准备睡着的时候,却只见门外突然跑来一名亲兵:
“报——”
“启禀主公,人到了。”
曹操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曹昂。
曹昂已然起身,对着曹操抱拳笑道:
“父亲,孩儿的惊喜已经送到,还请父亲前去查验。”
抱着疑惑的心思,曹操起身走向了帐外。
只见那里,有一名书生装扮的中年人安静的站在那里,像是等候多时。
曹操愣了一下,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你是……子远?”
许攸神色复杂的说道:
“阿瞒,自洛阳一别,咱们已是许久不见了。”
听着许攸如此称呼自己,曹操哈哈大笑,赶忙走下台阶,紧紧的抓住他的胳膊:
“原来子修说的惊喜竟是你?当真是天大的惊喜啊。”
见许攸神情疑惑,才走出营帐的曹昂微微一笑,主动对着他躬身行礼:
“许先生,我和父亲在今夜可是等你许久了。”
许攸回以一礼,疑惑道:
“敢问世子是如何得知许某是要今夜前来的?”
曹昂摇了摇头,笑道:
“子修不知,只是父亲曾告诉我,说许先生是大才,只可惜不得袁绍那家伙的器重,时常在我耳边念叨,说是只要许先生肯助他,定能大破袁军。”
听着曹昂这七句话六句都是变相在夸自己,许攸可谓是喜上眉梢,就连身边的曹操都忍不住笑呵呵的摸着自己的胡须。
许攸笑着感慨道:
“在下不过一介落魄投奔之人,何德何能劳二位如此郑重对待?”
“不过世子既然都开了此口了,许攸自当送上一份大礼,算作是我的投名状吧。”
此言一出,曹操与曹昂相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各自眼中的欣喜。
此刻的大礼,已经不言而喻了。
当下,只见曹操故作疑惑道:
“子远有何大礼相赠啊?”
许攸摸着自己的胡须,故意卖了个关子道:
“如果我说送阿瞒你偌大一座冀州城,你可信啊?”
曹操笑道:
“信,如何不信?以子远的才能,我相信定能实现的。”
许攸大笑着摆了摆手:
“还是算了,开玩笑的,许攸不过一介布衣,搬弄口舌罢了,可变不出那千军万马来助阿瞒你一臂之力。”
“不过若说是说送你一场大胜,我倒还是可以拍着胸脯保证的。”
闻言,曹操大喜,后退一步躬身作揖道:
“还请子远帮我。”
许攸笑眯眯的捋着自己的胡须道:
“阿瞒,我且问你,现下敌众我寡,若要取胜,该当如何?”
曹操从容应对道:
“烧毁敌军粮草,以逸待劳。”
许攸点了点头:
“既如此……”
说着,许攸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递到了曹操的面前:
“这便是袁绍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点,若是阿瞒你信得过我,肯派一支精兵奇袭于此,必能一举大败袁绍,取得官渡之战的胜利。”
曹操颤抖的伸出手,抬头看着许攸,深吸一口气:
“当真?”
许攸笑着点了点头:
“当真。”
曹操伸手抹了把脸,也不去看,直接将地图递给了曹昂,而后郑重的拉着他的手臂走进了面前的营帐。
许攸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营帐口突然驻足,回过头来看着曹昂说道: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世子。”
“袭击袁军粮草之时,一定要带上关羽,会有大用处的。”
曹昂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难不成是张合或者高览也在防备乌巢?
正当他准备详问之时,许攸的身影却已然进入了营帐。
曹昂无奈,只得摊开手中的地图,仔细的观摩着其上的辎重地点:
“嘶——”
“奇怪,看这地点袁军屯粮还是在乌巢啊,明面上的守将仍是淳于琼,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将军,为何会让许攸叮嘱?”
看着眼前地图的曹昂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一声淡漠清冷的嗓音突然响在他耳边:
“这里是乌巢?你要出兵了?”
曹昂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吕玲绮,毕竟军营中的女声,也只能是她了。
当下,曹昂点了点头,回过头来对着吕玲绮示意手中的地图,开口说道:
“这是许攸给的情报,也是这场大战迄今为止唯一的破局之法了。”
闻言,吕玲绮明显有些诧异,她从来没见过曹昂如此信任陌生人的一件事。
当下,她不禁疑惑道:
“你就这么相信这个姓许的?万一他要是骗你呢?”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
“许攸虽然大体上有些缺点,但总体来说也算是个聪明人,袁绍虽然对他有知遇之恩,但还不至于让他肯赔上性命来当内奸。”
“而且许攸向来是‘贪而不治’,只要利益足够便能驱而使之。”
吕玲绮听的云里雾里,但还是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随你吧,玩脑子的事情有你,我只负责上阵打仗。”
曹昂笑了笑,深吸一口气:
“那就集结虎豹骑,我们即刻动身。”
吕玲绮柳眉一挑:
“现在?可是夜已深了。”
曹昂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深夜,时不我待,战机向来都是稍纵即逝的。”
“若是等明日袁绍发现许攸叛逃到我们这边,恐怕会加强戒备和转移物资的。”
见曹昂如此说,吕玲绮点了点头,也不墨迹,转身就走。
身后,曹昂提醒道:
“记得,所有兵马一律口含衔,蹄裹布。”
吕玲绮摆了摆手。
这一日,有数千虎豹骑连夜而动,直取乌巢。
第100章 乌巢大将
乌巢。
此地为袁军的粮草辎重地,驻有万兵马,本应该是严肃以待的气氛,但那灯火通明的笑声以及空气中时不时传出来的酒香却似乎大与其相悖。
“喝,哈哈哈哈。”
“淳于将军,今夜必须要与俺饮个痛快。”
“将军如此豪迈,难怪会是那天下闻名的虎将。”
两道相异的对话声时不时的响起,看起来倒像是相见恨晚的样子。
直到酒过三巡。
后出声的淳于琼似乎有了很沉的醉意,醉醺醺的笑道:
“将军,今夜要不就到这吧?本来军中就禁止饮酒,此番已是破戒,若是再不小心耽误了主公的大事,那可就不妙了。”
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那名豹头环眼中年将领便瞪了他一眼:
“怕个甚?那曹操又不知道袁绍的粮草藏在这,能出什么事?”
“而且袁绍那厮把俺扔在这,不让俺上前线,俺的手就已经很痒痒了,若是再不喝酒,俺非得憋死不可。”
闻言,醉醺醺的淳于琼摆了摆手,笑道:
“要我说啊,主公就是觉得将军脾气太暴,若是能温和一些,以您的本领,莫说我家主公了,天下何处去不得?”
中年将领仰头,一口将面前的酒碗喝尽,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喝道:
“俺就是这个性子,改不掉,也不想改。”
淳于琼笑着伸手点了点他,说道:
“你看看,将军急什么,咱这不是就事论事嘛……”
话还没说完,那中年将领便猛然起身。
就在淳于琼以为他要如何的时候,但只听中年将领淡淡的说道:
“酒没了,俺再去取一坛。”
说着,那中年将领便踉跄着脚步走了出去。
淳于琼也不阻止,就趴在桌子上,像是醉倒了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淳于琼却突然觉得耳边一阵吵闹。
当他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望向账外时,却只见帐外一阵灯火通明,喊杀声一片。
淳于琼醉醺醺的笑道:
“哟,好热闹啊,这是主公打完仗开始庆祝了嘛,隔这么远我都能看到。”
话音刚落,便只见门外匆匆跑来一名亲兵:
“报——”
“启禀将军,咱们被曹军偷袭了,那曹军正在烧咱们的粮草呢。”
淳于琼摆了摆手,又趴在了桌子上:
“他烧就要他烧呗,关我们什么事。”
空气中气息静止了片刻。
片刻后,淳于琼猛然抬起头来,喝道:
“你说什么?那曹军来烧粮草了?”
亲兵连连点头。
淳于琼扇了自己一巴掌,骂道:
“坏了大事了。”
说完,淳于琼便赶忙起身跑向帐外。
只见四周,到处都是刺目的火光,与自家军队相悖装扮的甲士四处都是,哪里都有嘹亮的喊杀声。
这时,中年将领也抱着酒坛踉跄的回来了。
淳于琼见状,赶忙说道:
“哎呀我的将军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喝呢?快快上马随我迎敌啊。”
中年将领醉醺醺的目光扫过四周,大手一挥道:
“不怕。看我三通鼓内便斩了来将。”
说着,便将手中酒坛往地上重重一摔,转身回营帐去取自己的兵器了。
见他如此,淳于琼也急不得,只能握着手中长矛,刺倒从他身边而过的骑军。
就在他随手结果了第三名骑军的性命后,只听一道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便是淳于琼?”
淳于琼回过头来,只见一名身穿铠甲的俊秀青年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之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自己。
淳于琼点了点头,狠厉道:
“你是曹操的人?报上名来,本将不斩无名之辈。”
青年咧嘴一笑:
“老子叫曹昂。”
说完,曹昂便抽出了腰间的青釭剑,策马冲向了淳于琼。
淳于琼见状,慌忙之间赶忙架起手中兵器抵挡,不敢有任何大意。
他或许没见过曹昂,但他却清楚的知道曹家世子之名。
近些年来,曹昂的名声在诸侯间不可谓是不响亮,就连自家主公都时常念叨着,若是三位公子中有一位能跟曹昂一般,他又何愁天下不定?
既然是曹昂带军来犯,那就代表着那曹操有着绝对把握。
只是乌巢军粮事关重大,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淳于琼这样想着,但手中的动作却不慢。
见曹昂一剑斩来,淳于琼回以一矛挡之。
“当”
只听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起,曹昂策马从淳于琼身旁掠过,虽然一回合下来并没有什么结果。
但感受着被震的有些发麻的手臂,淳于琼心中还是十分震惊。
这家伙,自己竟然有些挡不住的趋势?
曹昂咧嘴一笑,淳于琼心里想什么他自然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能够阵前斩杀了他,那官渡这场仗,就可以终局了。
当下,曹昂策马重新转过身来,对着淳于琼准备进行二次冲击之时,却只听耳畔突然响起一道大喝声:
“黄口小儿,你张飞爷爷在这呢,休要猖狂。”
张飞?
曹昂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转过头来,只见一名手持丈八蛇矛的豹头环眼中年将领站在帐外,对着自己怒目而视。
正是张飞。
曹昂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难怪许攸临行前说让自己带着关羽前来,他还纳闷,区区一个淳于琼如何能让许攸这般忌惮?
但如果是有张飞在,这一切,似乎都解释的通了。
曹昂头皮一阵发麻,当下喝道:
“张飞,你大哥二哥如今都在许都,关将军更是斩颜良诛文丑,你为何会在袁贼营中?莫不是要背弃那桃园之情?”
话音刚落,张飞便唾弃道:
“我呸,你莫不是真以为俺张飞什么都不知道吧?明明是那曹贼将我大哥软禁在许都,此行带着我二哥出征,遇那颜良文丑不敌,迫不得已的才喊我二哥斩了二将。”
“哼,也罢,既然我二哥替那曹操杀了颜良文丑,那俺张飞今日就替袁绍杀了你这小曹贼。”
说完,张飞便跳下了营帐,手持丈八蛇矛刺了过来。
见他如此,曹昂也不再开口,拽着缰绳抬起绝影的前蹄,正准备放弃淳于琼迎战张飞之时,却只听耳畔又响起一道淡漠的女声:
“他交给我来。”
第101章 虎女VS虎将
话音刚落,便只见一匹赤红的骏马越过自己的绝影,冲了上去。
手握双戟,胯下赤兔,正是吕布之女,虎女玲绮。
见竟然是一名女子挡在了曹昂身前,张飞眼神不屑之余,精光更甚。
当下,只听他大喝一声,手中蛇矛毫不犹豫的刺出,打算一击结果了来将的性命。
但吕玲绮似乎早就有所戒备,左手一戟挥出,从身侧暴力的挡住了张飞刺来的蛇矛,同时右手一戟没有任何犹豫,从上至下劈向张飞的脑袋。
张飞眼神一凝,手中蛇矛方向一转,蛇矛尾端挡在自己身前,径直的架住了吕玲绮的右手戟。
“滋滋”
双戟与蛇矛碰撞之间不断摩擦出火花。
饶是以张飞定力心中都有些许吃惊,对方不过一个女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而且这戟法的使用看起来颇为眼熟啊……
张飞一边苦苦的思索着对方的招式,一边双臂发力,蛇矛暂时逼退了对方的双戟。
短暂的空隙间,张飞并没有再进攻,而是主动退后与对方拉开距离。
他是暴躁,但却并不是莽夫。
从他们之间短暂的交手来看,他便知道对方虽然是个女子将领,但也绝不是那三脚猫功夫就能给收下的。
当下,只见张飞摇了摇头脑袋,对着身后的士卒喝道:
“来人,牵我的坐骑来。”
见张飞打算骑战,吕玲绮也默契的没有逼迫,只是握紧双戟,战意昂扬的等待着。
昔日虎牢关前张飞如何迎战的吕布,今日她便要张飞以同样的姿态来迎战自己。
吕布不能打败的,她来。
很快,阵营慌乱之中,便有一匹无主之马来到了张飞面前。
张飞也没有客气,随即翻身上马,手持蛇矛再度迎战向吕玲绮。
吕玲绮凝势,手中双戟架在身前,同时双腿一夹马腹。
早已通灵的赤兔马自然得知主人的心意,嘶鸣一声便冲了上去。
“唰”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吕玲绮率先发难,手中双戟同时斩出。
那一刻,大势凝聚,仿若猛虎再现。
张飞心中一惊,原本刺出的攻击瞬间掉头,甩向一旁,同时身形向后倒去,想要躲开这一击。
凛冽的寒光顿时贴着张飞的眼前而过,若是再晚片刻,或许就是从他的脑袋上过去了。
两人的身影擦肩而过。
张飞勒住缰绳,掉转马头,心中的震惊却始终不曾消减分毫。
不是因为险些中招,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击,终于让他回过神来,认出了那熟悉的戟式。
分明就是虎牢关前吕布用的招式啊!
张飞手中蛇矛直指吕玲绮,开口喝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与吕布那厮是何关系?”
吕玲绮冷哼一声,没有开口,便挥舞着双戟再度冲杀上来。
或许是记起了以往在虎牢关前自己曾在吕布手上吃下的大亏,张飞的战意也被激发出来了,大喝一声,手中蛇矛同样不留情的甩动着。
“叮、叮、叮”
随着兵器的不断碰撞,两骑的位置也不断的交错着。
看着那女子竟然一时间内能与张飞战成平手,一旁观战的淳于琼不禁揉了揉眼睛,显然不敢相信。
他身前的曹昂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带关羽前来,但看吕玲绮这架势,不说打败张飞,至少拦住他是不成任何问题的。
如此一来,剩下的淳于琼也就不要紧了。
当下,曹昂重新回过神来,手中青釭剑指向面前的淳于琼说道:
“等斩了你,再擒了张飞,我看这乌巢还要如何得救?”
说完,曹昂便策马冲了上来。
淳于琼赶忙挥矛应对,与曹昂缠斗在了一起。
短短的时间内,约莫二十回合,两处战地的形势便发生了变化。
张飞对吕玲绮的认知停留在虎牢关前对吕布的戟法上,却诚然不知吕玲绮靠着双戟的攻势早已在吕布所传授的进攻上做出了改变。
虽说如今她还年轻,没有老将那么多征战沙场的资历,但即使如此,还是能在与张飞的对峙上隐约占据上风。
张飞心中那个憋屈啊,像是有劲使不出。
但也没法,对方双戟的变化之妙可谓是奥义无穷,就连他一时间也无法参透。
而至于曹昂与淳于琼的战斗,那更是一面倒的局势了。
单论武力,曹昂经过曹操自幼的培养,这二十年来的磨砺自然要远在淳于琼之上,更何况如今是以骑对步,如何能输?
看着淳于琼已露败像,曹昂加紧进攻的步伐,瞅准破绽,手中青釭剑全力斩出。
“唰”
一剑断长矛。
淳于琼看着手中断成双截的长矛,顿时大惊。
然而来不及让他开口,便只见又一剑已然临近。
“唰”
寒光带起血光,挥散在地。
曹昂用青釭剑斩下淳于琼的头颅,挑起之后对着前方混乱的战场高喝道:
“乌巢主将淳于琼已经被杀,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曹昂的声音传遍三军,不仅震慑了乌巢的守军,就连不远处的张飞心中都不禁一颤。
见远处的守军纷纷不信,仍想要负隅顽抗,曹昂也不再多说什么,剑刃一挥,随手将淳于琼的头颅扔向了就近的一名虎豹骑甲士。
甲士见状,伸手接过后便跑向了前方熊熊大火的战场前,一边展示一边大喊着:
“奉世子之命,乌巢主将淳于琼已经被杀,尔等若肯归顺朝廷,便可免死。”
随着虎豹骑甲士的御马飞奔,不一会儿便传遍了整个乌巢战场。
渐渐的,开始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兵器,高高的举起双手。
见大势已去,张飞一咬牙,正打算强行突围。
但与他缠斗已久的吕玲绮却眼疾手快,当下横马挡在了张飞的面前,喝道:
“哪里走?”
曹昂也注意到了张飞的动向,挥剑之间,大批的脱身的虎豹骑纷纷围了上来,对着其内的张飞,宛若瓮中捉鳖。
曹昂大喝道:
“翼德将军,如今皇叔就在许都,云长将军亦在我军中,若是肯放下兵器乖乖投降,我保证此事既往不咎,你们三兄弟依旧可以再叙桃园之情。”
张飞咬牙,握着手中的蛇矛,眼中闪过一抹捉摸不定。
第102章 乌巢大乱
清晨,官渡。
刚刚睡醒的袁绍起身走向帐外,看着那难得的艳阳天,不禁轻叹一声。
这么好的天气,本是纵马围猎的绝佳时候,如今却要被堵在这官渡前。
整整几十万大军啊,寸进不能,这让他这个统帅如何不头疼?
袁绍目光望向远处的曹营,心中冷笑一声:
“哼,待我回头拿下了许都,我看你曹阿瞒还要如何与我作对?”
想到这,袁绍心中的郁闷似乎也松开了几分,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这时,一名亲兵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报——”
“启、启禀主公,大、大事不好了。”
袁绍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这大清早的又怎么了?真是每天都不让本公安生。”
亲兵慌忙说道:
“回主公,是、是乌巢那边传来的消息。”
“乌巢?”
袁绍收敛起了脸上的淡漠,皱眉道:
“乌巢怎么了?说清楚。”
亲兵咬牙,悲戚道:
“主公,乌巢失守了,淳于将军被杀,张飞也被擒,咱们的粮草都被曹军一把火烧光了。”
“什么!?”
袁绍怒上心头,身形当即向后一跌,昏迷了过去,只听耳畔响起亲兵着急的声音:
“主公、主公……”
……
与此同时,官渡曹营。
“哈哈哈哈哈。”
曹操的大笑声丝毫不加掩饰,夸张点说是传遍了整个军营都不为过。
这也难怪,官渡一战僵持已有数月,如今曹昂闪击乌巢,连夜火烧袁军粮草,彻底断了袁绍大军的后路,这让曹操如何不喜?
此战,胜负已定。
曹操起身,走向怀抱头盔的曹昂,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欣慰至极:
“活捉张飞,火烧乌巢,此战,我儿当为首功。”
曹昂却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
“若论功劳,孩儿可排不进前三,不敢居功。”
曹操大笑道:
“是吗?我倒要听听,此役如果连我儿都无法排进前三,那还有何人能入三甲?”
曹昂笑了笑,扭头看向一旁不曾开口的许攸:
“首功当归许先生,如果无他,便无这千里奔袭一战。”
曹操摸着自己的胡须,呵呵一笑,转头看着许攸说道:
“子远之计,自然当得起第一。”
许攸笑而不语。
曹昂又望向帐外,开口道:
“次功当为虎女玲绮,如果无她拖住张飞,孩儿可斩不下淳于琼的脑袋,更无法逼迫乌巢五万守军投降。”
曹操点了点头:
“当是如此,虎女之威,已不弱其父。”
曹昂咧嘴一笑,抱拳道:
“至于第三,则当属虎豹骑众将士。”
“虎豹骑人人善战,人人敢舍命而战,如今虎豹骑共创下的这滔天之功,若只入孩儿一人麾下,这要孩儿如何面对一众虎豹将士?”
曹操哈哈大笑:
“好。”
“既然我儿如此说了,那便以天子的名义告知三军全部将士,虎豹骑人人骁勇,此役班师之后,皆有赏赐。”
“若有想离开虎豹骑的,那便可直升为我军中任意一将军麾下的实权校尉;若有想留下的,那除了赏赐金银之外,功劳且记下,来日拜将封侯,一并算清。”
见曹操如此大手笔的封赏,曹昂咧嘴一笑:
“孩儿替虎豹骑的将士们先行谢过父亲。”
“有父亲今日之大赏,想我日后虎豹骑再招纳之时,必定会人人愿往的。”
曹操笑眯眯的捋着自己的胡须:
“将士们的赏赐是到了,可子远、你还有虎女的赏赐当如何?”
话音刚落,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只见曹操又自顾自的摆了摆手:
“算了,你们的功劳等此战过后统一封赏好了,我也得好好想想才是。”
说着,曹操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许攸:
“子远觉得如何?”
许攸笑道:
“阿瞒你我相识多年,何必客气?”
曹操咧嘴一笑,也不再开口,重新走回了主位上,屈膝坐下。
曹昂正准备离去,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重新转过头来说道:
“对了父亲,乌巢大乱的消息我估计袁绍那家伙也已经收到了。”
“现下他数十万大军没了后备,难免不会陷入疯狂,殊死一搏,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啊。”
曹操笑眯眯的说道:
“这点我儿不必担心,我已经连夜和奉孝、公达他们商量过了,自有对策,我儿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曹昂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等出了营帐,曹昂不禁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看着天边的太阳,疲倦的眯起了眼睛。
连夜的征伐,无疑让他的精神疲惫到了极点,此刻他就想着能有一张舒服的大床了。
曹昂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向自己的营帐。
然而营帐前,却有虎女倚帐而立,似是等候了多时。
看着曹昂走来,吕玲绮主动上前一步。
虽然面前的美人儿一言不发,但曹昂也大致能猜出她想要说什么,当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说,这都激战了一夜了,你就不困吗?”
吕玲绮脸色平静的说道:
“还好,以前练武练一夜都是常有的事。”
曹昂比出了个大拇指,而后又伸手指着她身后的营帐说道:
“那我困了,让我睡可以吗?”
吕玲绮没有吭声,而是美眸灼灼的看着曹昂。
曹昂一拍脑门,耷拉着脑袋说道:
“你的暗伤都好了?”
吕玲绮有些诧异:
“昨夜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曹昂点了点头。
从昨夜她能跟张飞激战许久甚至稳稳占据一丝上风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今天问出来也算是能核对上自己的想法了。
看着依旧不肯让步的吕玲绮,曹昂这才最终无奈的开口道:
“行了,你想的没错,差不多就是这两天确实会有一场大战,也是我们两军最后一战了,到时候一定带着你,让你上阵冲锋在前,如何?”
虎女展颜一笑。
见她如此,曹昂嘴角扯了扯,但终究还是因为身体乏力的缘故,整个人猛然向前倒去。
吕玲绮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接住了他的身体。
而也正是这刹那功夫,曹昂的双臂却无意识的揽上了吕玲绮的柳腰,整个人软倒在了她的怀里。
看着曹昂这毫无征兆的表现,吕玲绮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俏脸飞起一抹红晕,手脚一阵慌乱。
那个在战场上虎虎生威的女子将军,现在却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良久,当她的耳畔传来一阵微酣声时,不禁让她愣在了原地。
吕玲绮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怀中已然熟睡的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
犹豫片刻后,吕玲绮缓缓抱起他,转身走向了身后的营帐。
第103章 互换阵营
直到夕阳西下,曹昂这才伸着懒腰,迷迷糊糊的醒转过来。
看着空荡荡的营帐,明明跟以前一样,可不知为何,自己这次好像睡得格外舒服,就连睡梦中也有一道挥之不去的沁人香味。
甩了甩脑袋,曹昂强行将这些杂念从脑海中驱除,起身走向营帐外。
或许是对比袁军阵营的慌乱,因此曹营的军卒显的格外的有序,一路上巡视的队伍一刻也不曾懈怠。
“世子。”
来来往往的军卒向他低头打着招呼,曹昂也大多都微笑点头示意。
不知不觉间,曹昂脚下已然来到了一处空白的训练场地前,眼角余光的那抹倩影让他下意识的驻足,并转过头来。
只见训练场上,一道英气倩影正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双戟,即使无人监视,也一刻不曾懈怠。
此刻,专注到早已香汗淋漓的吕玲绮大口的喘着气,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曹昂的靠近,依旧将目光放在眼前的挥戟上,舞动的虎虎生威。
曹昂见状,发自内心的笑了笑,也没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思,很快就转过头来,大步的朝着军中主营方向而去。
等来到主营前,还未进去,便已然能在门口听到数道熟悉的声音在对话。
“公达,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形势主动出击会更好?”
“丞相,现在袁绍军心必定已乱,不出三日必会有所动作,与其到时后发制于人,倒不如主动出击,搏取一个先机。”
“嗯……有道理,奉孝,你怎么看?”
“臣的看法倒是与公达一致,所谓先发制人,尤其还是在敌军即将陷入疯狂的时候,更是尤为重要。”
话音落罢,门外的曹昂适时走入了营帐,看着坐在曹操左右手两边的荀攸和郭嘉,不禁会心一笑,主动对着曹操躬身行礼:
“父亲。”
曹操笑呵呵的说道:
“我儿来的正好,刚才我们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公达和奉孝都建议我军此刻应该主动出击,我儿以为如何?”
曹昂咧嘴一笑:
“父亲,奉孝和公达都是名满天下的谋士,连他们都赞成应该主动出击了,孩儿自然不会再提出相悖的建议。”
闻言,曹操哈哈大笑,伸手笑着点了点他:
“好小子,倒是会逃。”
曹昂抿嘴一笑,又补充道:
“不过,先发制人对我们虽是良策,但自古兵者,诡道也。”
说着,曹昂抬头看向曹操,目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没有选择把话说完,而是故意留白,想来以曹操的性子,也必定能领悟那更深一层的含义。
果然,只见这位“世之奸雄”点了点头:
“我儿的意思我已经大致明白了,刚才公达还建议我要利用这一点。”
“虽说这一招平时看起来很是玩笑,但接连打击下的袁绍意识混乱,未必能识破此计。”
曹昂会心一笑,抱拳道:
“既然这样,那孩儿就先去准备了。”
曹操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很快,曹昂转身离去,接连布置今夜的战计了,而留在原地的曹操三人,依旧在商议着什么。
……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
今夜月明星稀,是个难得的夜色,可就是这样的夜色,也注定了不会平凡。
官渡,袁营。
袁绍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乌巢、乌巢……”
跪在下方的一众文臣武将皆是面露悲戚,不敢答话。
还是审配斗胆站了出来,神色悲容的说道:
“主公,乌巢已经没了。”
袁绍悲愤道:
“七十万大军啊,整整七十万大军啊,明明我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可为何……还是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曹家世子,好一个曹家世子,竟然一夜之间闪击乌巢,在我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我大军粮草付之一炬。”
“许攸,我要杀了你。咳咳……”
听着袁绍如此费力的话语,逢纪也站了出来,主动说道:
“主公,撤兵吧,趁现在曹操对我们还有所忌惮,等回了冀州,我们休养生息,来日重振旗鼓,便还有机会。”
袁绍艰难的摇了摇头:
“晚了。”
“我跟曹操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性子,现下我们功亏一篑,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听见袁绍如此说,手下一群文臣武将皆是沉默了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袁绍说的是真的。
以前的他们或许久居河北,对曹操这个“阉宦之后”并不是很了解,但自从曹袁双方全面战争打响之后,短短数次大的交锋中,便足以让他们知晓曹操的厉害了。
偷渡白马,曹军诛杀他们主将颜良,三万铁骑大破袁军十万甲。
转战延津,曹军又杀他们主将文丑,自此“河北双壁”全殁。
闪击乌巢,一夜之间将他们数十万大军的粮草付之一炬,速度之快,甚至让他们根本来不及救援。
短短数次交锋,虽然从整体上来说双方皆有胜负,可毫无疑问,改变格局的三场大战,都是以曹军胜利而告终的。
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胜利的希望。
而现在摆在袁绍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冒着被曹操偷袭的风险,以折损半数兵力为代价,灰溜溜的打道回府,等到来日休养生息之后,再与他决一胜负。
只是这样一来,又不知要相隔多久,如今他已年近花甲,又有多少时日能经得起等待?
要么,就是抱着玉碎的想法,数十万大军与曹操在官渡决一死战。
而这条路的风险,便是无论成败,他都再无逐鹿天下的本钱。
两难的局面,却偏偏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袁绍放声大笑着,嘴角却很是苦涩。
这时,门外突然有一名亲兵迅速跑来,对着他单膝跪地:
“报——”
“启禀主公,那曹操亲率大军趁夜劫营,我军阵地已经乱成一片了。”
“什么!?”
此言一出,一众文臣武将皆是大惊失色,纷纷看向袁绍。
只见袁绍一把将额头浸水的丝帛扔下,愤然坐起身来,红着眼怒道:
“好、好、好。”
“好一个曹阿瞒。”
“既然你非要如此,那就休怪我不讲昔日的情面了。”
“我袁家没了逐鹿天下的本钱,你们曹家也别想好过。”
“来人,速速传我军令,整合剩下的大军,连夜奇袭官渡,咱们,与他们互换阵营。”
第104章 虎豹骑的目标
听着袁绍似乎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麾下谋士皆是色变。
沮授赶忙劝道:
“主公,不可啊,现下曹操既然敢来袭,那就必定有所倚仗,我们不可如此贸然行事啊。”
逢纪也说道:
“就是啊主公,我军大营乃是我们精心打造的壁垒,那曹军即使占着官渡,可阵营依旧破败不堪,岂能跟他互换啊?”
话音刚落,便遭到了袁绍的怒声驳斥:
“滚开。”
“如今我已兵败至此,难不成连这最后的仇也不让我报了吗?”
审配见状,赶忙跪下,言语恳切的说道:
“主公……”
然而刚才开口,袁绍便已然起身,拔出了放在一旁的主公剑。
“唰”
只见剑刃带起寒光,袁绍脸色格外的阴沉:
“谁再敢多劝,那便杀。”
见袁绍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如此执迷不悟,麾下一众文武也只能沉默应对:
“诺。”
看着因为先后离去而立刻变的空荡荡的大殿,袁绍虚弱的倒坐在了地上,目光通红的握着剑:
“曹贼,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
与此同时,被袭击的袁军大营。
看着面前战火纷乱的战场,曹昂握紧手中青釭剑,目光不断的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这时,身后一名趁乱的袁兵似乎抓住了机会,握紧手中的长矛,大喝着从背后偷袭上来。
曹昂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正欲挥剑,却只见一道寒光已然惊起。
“唰”
一柄锋锐的大戟迅速从那袁兵身后刺透,贯穿了他的胸膛。
就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曹昂放下了提剑的念头,笑着看向那骑着赤兔缓缓而来的绝美倩影:
“幸好有你在。”
吕玲绮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语气似乎略带埋怨:
“为什么不让我驻守大营?那里将要发生的战况似乎要远比这里激烈的多吧?”
曹昂耸了耸肩:
“可激烈的代价就是要面对袁绍大军的怒火,可能会死哦。”
吕玲绮冷冷的说道:
“武将死沙场,何尝不是一种荣耀?”
曹昂回眸一笑:
“可你不止是武将,也是我的朋友,我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呢?”
吕玲绮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可千言万语仍是抬不起嘴皮,只能沉默下来。
曹昂笑了笑,回过头来依旧四处张望着:
“放心吧,我已经跟父亲打过招呼了,他负责劫营,而我们虎豹骑负责找人。”
吕玲绮愣了一下:
“找人?”
曹昂点了点头:
“袁绍麾下还是有能拿得出手的猛将的,像那张合高览,在河北都是拿得出手的名将,也是我们这次低调行事的目标。”
吕玲绮讥讽道:
“但愿如此。”
曹昂会心一笑,最终将视线确定在了一个方向,勒紧缰绳,抬起绝影前蹄:
“袁军的武营应该就是那了,走。”
说完,曹昂一骑绝尘率先冲了出去,吕玲绮也没有犹豫,驾着赤兔同样跟了上去。
喧嚣的战场上,来来回回的骑军并不少,即使那是两匹名驹,可自顾无暇的士卒们又哪有多余的精力去管?
因此,曹昂与吕玲绮二人很快就到了袁军那武营前。
这里,乃是袁绍麾下武将营帐笼聚的地点。
看着依旧慌乱的战场,曹昂不禁勒马停了下来。
而身旁,吕玲绮随手斩下袁军两位声名不显的将领的脑袋,同样策马停在了他的身边,淡淡的说道:
“这些就是你说的河北将军?和杂兵有什么两样?”
看着后者在战场上如此暴力的手段,曹昂嘴角不禁抽了抽,转头对着前方营帐大喊道:
“张合何在?高览何在?”
很快,便只见战乱中有两骑杀出,正是张合高览二人。
看着目光戒备的二将,曹昂哈哈大笑:
“二位将军,袁绍好大喜功,偏听偏信,今日大败已成定局,汝等为何还要追随?”
“自那日营前一别后,我父可是时常念二位将军之勇武,不如今日归降?”
张合与高览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
见二人如此,曹昂身边,吕玲绮淡淡的说道:
“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等我拿下他们,你再劝降也不迟。”
说完,吕玲绮一夹马腹,率先乘着赤兔跃出,手中双戟同时取向二将。
二人见状,相对视一眼后默契的点了点头。
只见张合策马上前迎战,高览却主动后退半步,似乎并不打算参与其中。
正当曹昂疑惑之时,却只见同样处于观战的高览开口道:
“世子,曹公那日义释之恩情,我等犹记在心,我们也并非知恩不报之人,但战场之上向来刀剑无眼,立场不同,咱们只能各为其主。”
“袁绍再不堪,可对我们却有知遇之恩,现下他大败,我们更不能就这么甩手离去。”
“不过你放心,今日就算我们打败你和这位女将军,也依旧会放你们离去,以报曹公当日恩情。”
听着高览的话,曹昂惊愕之余,这才算是明白了。
难怪只有张合一人出战,看来在这二位河北名将眼中,他和吕玲绮都不是他们二人合力的对手才是,所以才会出现眼前这个一对一的局面。
对于二人的自负,曹昂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要提醒什么的意思。
单论战力,如今体内暗伤痊愈的虎女承其父威,就是对上张飞这种当世虎将都能占据上风,凭他二人合力出手又能拿她如何?
更何况如今还只是张合一人。
所以曹昂并不担心,反而神情悠哉的看着面前的战斗。
看着这位曹家世子竟是这般态度,高览不禁皱起眉头,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而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安在高览心中愈发明显。
因为面前的战斗,不过十余回合而已,便开始呈现一面倒了。
感受着兵器上压制自己的大力,张合心中的震惊一点都不比观战的高览要少。
对手不过一介女子,可却竟然是这般勇猛?
要知道他自己好歹也是河北名将,曾无数次打的公孙瓒抱头鼠窜,可如今他竟然成了战场上被压制的那一位了?
这让张合如何不惊?
更可气的是,在那女子单戟就将自己稳稳的压制之后,更是有口无心,狐疑的说了一句:
“你真的是那什么河北名将吗?怎么这么弱?”
第105章 战收二将
闻言,张合险些没一口血喷出来。
自古将战中,从来就只有他蔑视别人的份,何曾有别人瞧不起他的时候?
就连公孙瓒麾下最骄傲最得意、闻名天下的“白马义从”也曾被他击而破之,眼前这女人竟然敢不屑?
更让张合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说出此话时,却立刻又引起了虎女的讥讽。
只听吕玲绮声音淡漠的说了一句:
“区区白马,怎敌我虎豹?”
话音刚落,吕玲绮手臂便骤然发力,顷刻间又将张合的身姿压低了不少。
瞧着张合已然露出败势,身后的高览不禁握紧了兵器,内心大急。
但也没有办法,先前一对一的话已经放出去了,还是他自己说的,堂堂七尺男儿,难不成还要再在战场上反悔不成?
看着前方犹豫不决的高览,曹昂不禁抿嘴一笑,同样高声道:
“高将军,若要出手,还需趁早,这里没有别人,若是再耽搁下去,玲绮出手向来没个轻重,怕是要伤了张将军了。”
听着曹昂如此说,高览也顾不上面子问题了,当即拍马而上,挥动着手中大刀迎了上来。
见又来一将,吕玲绮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般淡漠,只是这次动手的不止是一臂了,另一臂同样挥舞了起来。
张合见高览前来帮忙,自觉得羞愧无比,但也没办法,眼前这女子表现出来的战力已经远远的超出他的掌控了,他根本不是对手,当下也只能尽力的与她缠斗着。
直到有着高览的援手,张合这才可以说是减轻了压力,得以脱身。
二人同时对着吕玲绮出手,兵器碰撞声一时间愈发清脆。
“叮、叮、叮。”
看着面前打着火热的战场,曹昂技痒难耐,似乎也来了兴趣。
但当他正欲拔剑向前时,却遭到了吕玲绮传来的一个冷厉的眼神,像是在威胁着。
曹昂无奈的笑了笑,知道这是虎女要自己独战了,当下只能举手示意自己的立场。
重新回过神来的吕玲绮全身心的应对着面前二将,美眸中的精光愈发明亮。
就像是看待着即将捕食的猎物一般。
张合大喝一声,手中长枪挺直刺出,再无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他知道,眼下他们二人既然已经合力出手,那就再顾不得什么颜面了。
或者说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她,才能有保住他们二人颜面的一丝可能。
高览似乎也明白张合心中所想,手中大刀毫不停顿的从另一侧袭来。
二人一左一右的同时攻击像是将吕玲绮逼到了死角。
吕玲绮美眸闪过一抹冷光,一夹马腹,跃马而起,身体顿时腾向了空中,躲开了二人同时到来的攻击。
“唰”
大刀与长枪贴着赤兔的上身而过,只带起些许皮毛。
见一击落空,二人正欲继续追击,却不曾想头顶的虎女率先发难。
吕玲绮静气凝神,双戟架在身前,而后猛然俯冲向马背上的二将,气势之强,可谓无双!
那一刻,无论是张合还是高览,头皮都不禁一阵发麻。
在他们眼中,仿佛扑向他们的并不是敌人的将军,而是一头穷凶极恶的猛虎,在咆哮世间。
“杀——”
吕玲绮大喝一声,手中双戟全力斩出。
“唰”
只见一道寒芒泛起,随后地面猛然炸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响声。
“轰”
那等强烈的震波,一时间甚至引起了大地的颤抖,仿佛地龙翻身。
“希律律——”
绝影之上的曹昂也受到了影响,连连向后退去。
看着面前炸起的一阵烟雾尘土,曹昂下意识的眯起了那双狭长的眼眸。
渐渐的,尘土散去,重新露出了刚才的战况。
只见这一幕的始作俑者吕玲绮,此刻正半蹲在地,手中双戟深深的插入地面,娇躯轻微的颤抖着。
由于她是背对着曹昂,且眼帘低垂,所以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那大口的喘气声。
至于张合和高览二将,则完全被震翻在地,手中兵器双双断成两截,倒在地上神色惊恐,半天说不出话。
尤其是张合,之前是他先对上吕玲绮的,所以感受最为明显。
当那一击到临身前的时候,他便有预感接不住,若不是最后关头吕玲绮收力以及他身上的铠甲足够坚硬的缘故,恐怕此刻的他已经被那双大戟破开胸膛了。
张合低头,看着自己仍有些冰凉的胸膛,喉咙动了动,随后抬头再看向吕玲绮时,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苦涩。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见战斗结束,曹昂这才赶忙翻身下马,快步跑到吕玲绮身边,伸手搀扶着她。
吕玲绮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而已。”
说着,就要推开曹昂,自己一个人站起来。
但她那摇摇晃晃的身姿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曹昂自然不肯撒手,依旧紧紧的扶着她,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曹昂看着她,皱眉担忧的说道:
“还能上马吗?”
吕玲绮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
“等我躺在赤兔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曹昂也不再多言,扶着她重新上了赤兔,牵着缰绳与绝影放在一起后,这才重新转过头来看着身后大为震惊的河北二将。
曹昂抖了抖袖袍,双手拄着剑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二将,开口道:
“二位将军,事已至此,你们可还有话要说?”
张合和高览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各自眼中的决心。
只见高览咬牙,主动开口道:
“那日曹公已经义释我们一次了,今日实在是没脸再求第二次了,要杀要剐,但凭世子吩咐,我二人心服口服,绝无怨言。”
说完,高览便主动闭上眼睛,别过脑袋,看上去像是引颈受戮一般。
曹昂没有开口,只是扭头看向一旁的张合。
张合苦笑一声,同样闭上了眼睛。
见二人皆是如此,曹昂不禁轻叹一声:
“罢了,先前我也说了,来此不过是为了劝二位将军归顺朝廷,莫要为了袁绍那等匹夫而耽误了你们各自的前程。”
“但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归降,我父亲临行前又特意嘱咐我不能逼迫二位将军,那你们便离去吧,就当今夜之事,从未发生。”
说着,曹昂转过身去,就要离去。
见曹昂竟然如此对待他们这等战败的将军,张合和高览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各自眼中的惭愧,当下纷纷对着曹昂单膝跪地,抱拳道:
“丞相看重,世子大恩,末将愿为曹家世代鞍前马后。”
第106章 兵败如山倒
依旧是夜色当空。
官渡,曹营。
袁绍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大营,不知为何,心生不安。
直至此刻,他才重新冷静下来了,知晓刚才自己一怒之下的指令是多么的愚蠢。
可即使如此,他也依旧不能后退半步。
只因为因为他是主公,身后数万大军的统治者。
先前是他自己说的,若有敢劝退者,杀无赦。
所以到现在麾下谋士也无一人敢上前劝谏。
或着说有人敢,只是那人早在大战以前就被自己关押进了冀州的大狱。
以至于到现在,即使他知道眼前的军营可能会有敌人的埋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身为人主,知错可以,但认错不能。
抱着这样思想的袁绍依旧停滞不前,因为眼前军营的诡异实在让他放不下心来。
这时,一直注意着他神色变化的逢纪上前一步,开口道:
“主公可是有所疑虑?”
袁绍皱眉,沉默不语。
逢纪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开口道:
“主公,那曹军劫营我们不救援就已经失了先机了,身后这数万大军也不过是匆忙之间整合起来的,所以更没有退路了啊。”
听着逢纪变相的提醒,袁绍这才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另一边:
“张合将军和高览将军呢?速速传他们打先锋。”
看着亲兵迟迟不动,袁绍不禁投来一个疑惑的目光。
似是觉得袁绍目光威慑力实在是太强,那名亲兵谄笑着开口道:
“主公,您忘了,那日您责罚了二位将军后,便让他们一直待在武营里反省思过,就连刚才的会议也没有参加,咱们匆忙之间也并未叫上二位将军啊。”
亲兵的话让袁绍愣了一下,心中懊悔更甚。
本就已经走错了一步,如今更是错上加错。
昔日名震天下的“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被杀,仅剩的张合和高览还被扔在了身后大营里,凶多吉少。
这样一来,自己麾下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猛将?
看着袁绍忧心忡忡的样子,审配也策马上前一步,适时道:
“主公,三位公子皆是有万夫不挡之勇,或许可令他们先行?”
听着审配的建议,袁绍点了点头:
“速速传令,让显思、显奕、显甫三人带上各自的军队,于阵前开路。”
“诺。”
亲兵得令,速速前去传令。
很快,便只见三只数量和规模皆不算小的队伍从身后大军中先后脱离而出。
三个队伍前皆有一骑最为明显,争先恐后像是抢着要那先锋之位一般。
见三骑如此,袁绍不禁捋着自己的胡须笑道:
“好好好,我三子皆如此有血性,沙场不畏战,当真是难得。”
袁绍身边的逢纪见状,不禁笑着说道:
“三位公子素日来便是十分骁勇,此番在主公面前想来也是要积极的表现一下自己了。”
袁绍闻言,哈哈大笑。
很快,当面前的曹营东、西、北三处大营皆亮起火把时,袁绍就知道,这是自己的三个儿子顺利的拿下了对方的大营。
当下,袁绍不再犹豫,振臂一挥:
“全军出击,直取曹营。”
大军浩浩荡荡的动了起来,马蹄踩响大地,刀光照耀寒夜。
一时间,此地喊杀声一片。
然而,当袁绍攻入面前的大营时,却不禁愣在了原地。
因为面前的营帐实在是太冷清了。
“曹操大军在攻自己的大营,所以留在此地的守兵可能不会太多”。
早就在心里抱好这样准备的袁绍深知,自己攻入面前这座大营的压力可能并不会太大,但如此之顺利,还是忍不住让他一阵怀疑。
目光扫过空荡的四周,几乎瞬间,袁绍脑海中涌现出一抹恐怖的想法。
袁绍当即色变,对着身后的军队大喊道:
“后队变全队,快撤,撤!”
即使袁绍最后一声声嘶力竭,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可还是迟了一步。
只见面前的大营四周骤然火起,接连传来曹军将领的声音:
“大将徐晃,奉丞相之命,特意在此等候你们多时了。”
“张辽来也,逆贼袁绍,还不速速投降?”
“夏侯惇于此,尔等懦夫,谁敢与我一战?”
“……”
听着接二连三的惊雷大喝声,毫无防备的袁军可谓一下子就乱了阵脚,纷纷向后撤去,马蹄的踩踏可苦了身后一众步卒。
然而如此还不算完,就在袁军好不容易撤出大营时,却又只见一军从视线远处迅速杀出。
为首的,是一名狞笑的威猛将军,只听他大喝一声:
“退路由我夏侯渊截断,袁绍老儿,哪里跑?”
前后左右,四路方向皆有曹军围袭绞杀,仿佛将他们包了圆一般。
袁绍愤怒的红了眼,抽出腰间的佩剑就要与之厮杀。
这时,身边的逢纪、审配等人赶忙劝道:
“主公,敌军锐气势不可挡,我们不是对手啊。”
“就是啊主公,快快上马撤退吧。”
“不可恋战啊主公,你若有失,我们就彻底败了。”
“……”
听着耳边接二连三的劝解声,袁绍却愤怒的咆哮着: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曹操老贼,欺我如此,要我如何能忍?”
见袁绍执意要战,身边一行人皆是色变。
他们都是文臣谋士,如何能拦得住手持剑刃的袁绍?
好在关键时刻,有三骑先后冲入了阵前,出声喝道:
“父亲快走啊,此刻犹豫不得。”
“是啊父亲,那曹军的追兵马上就到,一旦纠缠上,我们袁家就彻底完了。”
“父亲,您就别犹豫了。”
听着三个儿子的劝解,袁绍仰天愤怒的咆哮:
“曹贼,吾誓要杀汝!”
说完,袁绍便在袁家三子的拥护下迅速朝北杀出一条血路,飞速的赶往那个方向撤去。
一直到黎明时分,身后追兵才完全没了动静。
看着身后匆匆几十骑,袁绍面露悲戚,高声道:
“来时七十万大军,走时竟然不过匆匆七十骑。”
“天意啊,天意啊。”
“天意……助曹不助袁啊。”
说完,袁绍一口鲜血喷了出去,彻底昏倒在地。
......
据后世记载:
建安六年末,曾于官渡前有惊世一战。
此战不仅决定了北方的归属,更是改变了未来整个天下的走向。
而这场仗,最终以曹军的胜利而告终。
第107章 北进冀州
官渡。
此时的官渡战火刚消不过数天,却已然不复之前沙场的凌乱。
仍屯居此地的曹家将士们虽不至于日夜欢呼,但防备到底还是松懈了不少,人人都在为庆祝这场大战的胜利而欢呼着。
曹军主营帐。
相比于外界的喧嚣,此刻大帐倒显的很是寂静。
四下无人,只有曹操独自躺在主位那张椅子上,浸水丝帛搭在额头上,表情痛苦,时不时的哼唧着。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亮光。
只见郭嘉推帘而入,看着曹操那般痛苦的模样,赶忙快步上前,担忧的说道:
“丞相可是头风病又发作了?”
曹操虚弱一笑,握住郭嘉的手说道:
“无妨,老毛病了。”
感受着手上的力度,郭嘉不禁皱起眉头:
“丞相,你这头风的毛病似乎比往日越来越频繁了,这可不是个好征兆啊?”
“还是得尽快回许都,找大夫疗伤才是。”
曹操摇了摇头:
“没用的。”
“平日都呆在许都,什么名医没见过?若是能治好,早就好了。”
郭嘉担忧的说道:
“话虽如此,可在军中日夜颠簸,我怕……”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操摇头打断。
只见曹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奉孝,答应我,此事不可外传,尤其是子修,切不可让他知道。”
郭嘉点了点头,轻声道:
“世子重情,丞相是怕他因此误了天下大局吧?”
曹操会心一笑,喃喃道: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如今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就没必要闹得人心惶惶的。”
“更何况,现下袁绍虽败,可毕竟还吊着一口气,冀青幽并四州依旧在袁家手里,我们就片刻不得松懈。”
郭嘉深吸一口气:
“丞相放心,有奉孝在,必定帮你了却心事。”
曹操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掌:
“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扶我起来吧,我喊了子修过来,别让他看着我这病怏怏的样子。”
郭嘉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曹操坐了起来,从一旁取下御寒的披风搭在了他的肩上。
直到曹操收拾的差不多了,门外才再次传来一道光亮,随后缓缓走来一名黑衣俊秀青年。
看着陪在曹操身边的郭嘉,曹昂微微一笑:
“奉孝也在。”
郭嘉微笑起身,主动作揖道:
“世子。”
曹昂笑了笑,以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情,倒也不必在意这些礼数。
当下,只见曹昂将目光转向曹操身上,笑道:
“父亲唤我前来,可是有何事?”
曹操嘴角朝上扯了扯,说道:
“官渡一役我儿立了大功,如今袁绍溃败,逃回冀州,可以说是燃眉之急已经解决了。”
“可一波既定,另一波又起,我们又要面对一个新的问题了。”
还不待曹操说出问题是什么,便只听曹昂轻声道:
“是乘胜追击还是班师回朝吧?”
曹操有些讶异,但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捋着自己的胡须说道:
“现下我们兵锋正盛,虽然人数不多,但如果追击到冀州的话,短时间内袁绍肯定也整合不起来力量来对抗我们,此刻取冀州将是我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容易的一次。”
“而若是班师回朝,或可休养生息,静观冀州乃至四州的变化,介时兵锋再指袁家也不迟。”
曹昂明白了曹操的意思,笑道:
“父亲说的四州变化可是袁家三子的嫡位之争?”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
“袁绍在此事上犹豫不决,殊不知却是为日后埋下了祸患。”
曹昂笑了笑,也没有接口的意思,而是在帐内踱步,低垂着眼帘,星目中时不时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如果按照历史推进,此刻应该是班师,待到袁绍身陨之后趁冀州内乱再行出兵,只是这样一来又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
而且历史走向现在连他也不确定了,若是中间再徒生什么变故……
曹昂回过头来,看着曹操,沉吟片刻后说道:
“我们还有多少兵马?”
曹操看向郭嘉,郭嘉轻摇羽扇,思索着说道:
“根据军情汇报,原本的骑军加上虎豹骑不过堪堪四万余,步兵大概还有七万。”
曹昂哑然。
一场官渡大战是折损尽了袁绍的老底,可却让他们也元气大伤了,原本二十余万兵马如今竟也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曹操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抹冷厉:
“不止。”
“我已经连夜跟令君通过信了,他说在维持兖州、豫州和徐州安宁的前提下,最多还能再给我们拨上四万兵马,但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极限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曹操话语下的意思。
他们虽然打败了袁绍,可敌人并非也只有袁绍。
江东、荆州、益州甚至是西凉……
那些诸侯们都在跃跃欲试,期待能够在此役中捡漏,而这四万兵马便是他们最后的底线了。
若是带着这些兵马进攻冀州,得胜自然会让他们威震天下,彻底绝了那些宵小的心思。
可万一若是败,或者冀州之战拖得时间太久,恐怕他们后方都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若是班师,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收获,可到底是一条求稳的路。
两个选择,却有着不同的风险和收获。
曹操将这两条路摆在自己的面前,让自己的选择,未尝不是要让他自己决定他们曹家未来的走向。
此刻,真正意义上身系全军将士性命的曹昂才意识到曹操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艰难。
看着曹昂犹豫的样子,曹操和郭嘉都默契的没有开口催促,而是选择安静的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昂紧绷的身体渐渐的松了下来。
只见他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只轻轻的说了两个字:
“冀州。”
顿时,曹操眼中光茫大盛,就连郭嘉的嘴角都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曹操问道:
“为何?”
曹昂深吸一口气:
“趁他病,要他命。”
“本来就是敌强我弱的局面,若是再求稳而不求变,恐怕未来我们能翻盘的几率就更小了。”
曹操点了点头,大喝道:
“善。”
第108章 明天上架,今夜爆更(上架感言)
如题。
明天上架,今夜十二点调好VIP卷后就会上架。
预计会一次性的先爆十更。
老实说,这虽然是我的第二本签约书,但却是我的第一本上架感言。
嗯......怎么说呢,之前关于这个上架感言写了很多,但都差不多被我删了个干净。
又不是什么白金大神,难免觉得有些矫情了。
还是等以后出成绩了再说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千言万语的上架感言就是一句话。
新人新书,还希望首订支持。
当然,如果您能不吝打赏或者月票支持,作者也更感激不尽。
自本书开坑以来,基本时常都能收到很多看官每天投的推荐票,久而久之,也就觉得你们很脸熟了。
虽然明知道这些东西没什么用,但作者还是很开心的。
因为它在让我被喷的时候知道了,还是有人喜欢我写出来的东西的,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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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早在开书第一天我就说过,绝不会太监,这点不会改变,所以若是想继续看下去的朋友,大可以放心。
您若是转战某趣阁,说实话,我也欢迎。
毕竟我写书的初衷除了想把我的作品改编成动漫外,就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喜欢。
您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作者就已经很满意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
明日上架,今夜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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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关于主角结局走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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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千里奔袭
曹昂看着面前已经整顿好的军队,不禁深吸一口气。
他们官渡大战过后仅剩的骑军,已经全在这里了,一共四万,是为先行部队。
处在最前方等候他多时的吕玲绮见曹昂走来,随手将他的头盔扔了过来。
曹昂接过头盔戴好,翻身上了绝影。
看着前方一览无遗的平地,他的耳畔,似乎又响起了刚才营帐内的对话。
……
“子修啊,你知道吗?其实从为父的角度出发,我是会选择班师回许都的,但这个选择只能我选,不能你来。”
“为什么?莫非是父亲想到了拿下冀州的方法?”
“没有,对于攻取冀州,我的心里也没底子。”
“那为何……”
“因为为父老了,而你还年轻。老人为了家业会求稳,但年轻人不行。”
“像我年轻那会儿,不也是赌上全部身家性命一仗一仗打出来如今的地盘的吗?所以我也希望如今年轻的你能从为父身上接过这担子,带着我们曹家继续打下去。”
“世人都说守业更比创业难,可谁知道自古王业不偏安,为父自知是看不到这天下一统的那一天了,所以只能由你来,可你若是没有进取天下之雄心,那我们曹家纵是一时辉煌,也最终难免落寞。”
“为父是要让你学着来做决定。”
“就像现在,取冀州虽没有绝对的把握,可到底也是一个机会,一场豪赌。”
“至于赌注……便是那一个登顶的可能。”
……
脑海中的思绪渐渐收回,曹昂重新回过神来,目光眺望着远方。
吕玲绮策马来到他身前,看着他目光平静的说道:
“以前可从没见你这么着急过。”
曹昂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
“袁绍此次大败,袁家虽然受创,但不会因此而倒下。”
“袁绍麾下出色的共有三子,却占据四州之地,再加上现下袁家夺嫡之争尚未停息,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好机会。”
“若是此刻不着急,等到来日那三人中有一人能占四州之二,三人之间势力的平衡被打破,恐怕袁家再次统一后恢复气数也只是时间问题,那时候难免不会再有第二个袁绍出现。”
“所以未来若是想不费力的彻底击溃袁家,就只能先取了四州之中最重要的冀州才行。”
“这样一来,就算袁绍身死,三子各据一州之地,我们也不必着急,大可坐山观虎斗。”
听着曹昂缜密的分析,吕玲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不去深想。
反正这天下大事从来不关自己什么事,她只需要变的足够强就是了。
当下,只见吕玲绮伸臂抬戟。
一时间,身后军旗肃整,于狂风中暧暧作响。
曹昂抽出腰间青釭剑,大喝一声:
“全军出击!”
这一日,有曹家铁骑四万余,千里奔袭,北进冀州。
……
与此同时,许都,霸府主殿。
坐在主位上的荀彧看着前线传来的大胜情报,发自内心的笑了笑,而后将这些情报重新整理好,起身放在了一起。
这时,门外一名甲士快步跑了进来:
“报——”
“启禀令君,门外刘备求见。”
“刘备?”
荀彧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将他带去偏殿吧,我去那里见他。”
“诺。”
甲士匆匆离去。
荀彧放好情报后,又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官服,确认整洁无误后,这才动身前往偏殿。
等来到殿前,发现刘备正坐在副位上,品着侍女递上的热茶。
荀彧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玄德公贵为皇叔,怎么今日不去皇宫陪在陛下身侧,反而有空来我霸府?”
见荀彧走来,刘备赶忙起身,行礼道:
“令君。”
荀彧侧过身去,没有受他的礼数:
“玄德公乃是当今天子亲自册封的大汉左将军,更是贵为汉室皇叔,荀彧不过一介文臣,于情于理,都没有受拜的理由。”
刘备笑了笑,也没有在意,开口说道:
“天下已乱,令君还能让自己恪守我大汉的规矩,实在难得。”
荀彧不动声色的说道:
“不知皇叔此次前来霸府,可有何要事?”
刘备再次作揖道:
“听闻丞相在官渡前线已经大败袁绍,刘备是特意来恭贺的。”
听着刘备是为此事前来,荀彧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
“皇叔何必客气?丞相在信上可是说了,此番若非你那二弟在阵前斩颜良诛文丑,恐怕这场仗还会徒增很多变数。”
“丞相已经命我表奏天子,晋封云长将军为汉寿亭侯,等到来日班师,由天子亲自行册封之礼。”
闻言,刘备大喜道:
“既如此,那我就先替二弟,谢过丞相美意了。”
荀彧笑着摆了摆手,而后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此次大战中,丞相还发现了翼德将军,如今也将他带回了军中,来日你们兄弟三人便可彻底团聚了。”
“翼德也在?”
刘备愣了一下,心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是落了下来。
之前他与关羽留在许都,一直不曾听闻有过张飞的消息,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如今看来,平安就好。
看着刘备嘴角那抹笑意,荀彧也笑了笑:
“玄德公且留在此处,丞相此次传回来的信上还让我再从三州调派一些兵马前往前线,我不敢有所耽搁。”
闻言,刘备有些诧异:
“怎么?难道官渡完后丞相不打算班师回许都吗?”
荀彧点了点头:
“丞相打算继续北上,趁此时机先取了冀州再说。”
“取冀州?丞相可有把握?”
“没有,但听说这是世子的决定。”
说着,荀彧不禁扭头望向殿外,呢喃道:
“或许等到下次再见丞相之时,这北方的格局便要决定归属了。”
言罢,荀彧就要转身离开。
可这时,身后却传来刘备幽幽一道声音:
“云长不过斩了二将,便可封为汉寿亭侯,那么等到来日丞相一统北方,天子又该作何封赏?”
刘备的话音并不高,但却如雷击一般轰在了荀彧的心里。
荀彧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大汉左将军,第一次眯起了眼睛。
他说的没错。
功高盖主,君主又该如何封赏?
第111章 空虚的冀州
冀州,邺城城外,百余里处。
有几十骑停在小溪边,不同的是有人在饮水止渴,也有人在洗刷马鼻,而相同的是,他们都在歇息,看上去很是疲惫。
这也难怪,一路从官渡逃难至此,除了每日的饮食和睡觉之外,他们可谓都是在马背上渡过的。
若不是身下这仅剩的几十骑都是他们袁家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等战马,恐怕还真坚持不住这么夙夜奔驰的。
看着近在眼前的偌大城池,袁绍的长子袁谭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官渡他们败了又如何?依旧握有四州之地的他们要不了多久便可东山再起,血洗耻辱。
只是……现下对他袁谭来说,有一件比血洗耻辱更迫在眉睫的事情。
那便是嫡位的悬空。
众所周知,因为长相英俊的缘故,袁绍向来喜爱自己的三弟袁尚,再加上他跟袁绍亲近的逢纪、审配关系并不好,所以二位谋士也根本不在袁绍面前说自己的好话。
以至于本该属于自己的嫡位至今都不曾确认,这让袁谭如何不担心?
而且他们兄弟三人之间也正是因为嫡位的缘故,关系才一直不睦,甚至有过好几次险些决裂的经历。
看着袁绍的身子骨从官渡之后便一直不好,袁谭就是心中大急,也没有任何办法。
当下也只能低叹一声,在给水壶打满水后,起身向后方的袁绍走去。
只见袁绍坐在巨石上,双手放在两腿上,闭目不语,时不时的轻咳着。
袁谭恭敬的将手中水壶递了上去:
“父亲,跑了一天了,喝点水吧。”
袁绍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瞳孔里充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都没有睡好了。
袁绍接过水壶后,勉强一笑:
“辛苦我儿了。”
袁谭没有作声,而是坐在了袁绍的脚边,一言不发。
对于自己的这位长子,袁绍自然再熟悉不过,当下开口道:
“我儿可是有何事?”
袁谭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毕竟嫡位之事本来他身份就敏感,如今袁绍大败心情不佳,若是再说出这种不分场合的话,被袁绍认成他心态幼稚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恐怕他也要跟自己的嫡位永远的说再见了。
看着袁谭摇头,袁绍也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当下放下水壶,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见远处有一骑匆忙的跑来。
袁绍认出了那人,正是他们逃亡的一路上由身后那几十骑中分散出去,负责在一路上刺探曹军军情的探子。
见那人如此匆忙,袁绍赶忙起身,上前一步。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便只见那人匆忙的滚落下马,对着袁绍单膝跪地:
“主、主公,大事不好了。”
“那曹军铁骑追上来了,现在已经攻破了黎阳城,一路往邺城而来了。”
“什么!?”
此言一出,袁绍当即就站不住了,身形连忙向后跌去。
好在袁谭反应迅速,一把扶住了他。
身后不远处,袁绍次子袁熙、三子袁尚也闻讯赶来。
袁熙急忙道:
“这怎么可能?不是收到的消息说是曹操已经班师回许昌了吗?怎么可能在此刻来我冀州?”
探子也一头雾水,只能一五一十的说道:
“小的也不知道,但是那奔袭来的军队军旗上确实是曹字啊。”
袁尚追问道:
“来了多少人?领兵的又是谁?”
探子回答道:
“来了约莫有几万,但全是骑军,领兵的是曹家世子,曹昂。”
话音刚落,众人便能听到袁绍怒喝的声音:
“曹昂、曹昂,又是这个黄口小儿?屡次都是他坏我大事。”
“他曹操到底何德何能,有这么一个好儿子?”
听着袁绍这变相夸赞的话语,周围三子皆是沉默不语。
还是审配先说道:
“主公,事不宜迟,还是赶紧回邺城吧,否则等待曹昂大军追上来,我们可就都完了。”
袁绍就算再气,也知道轻重缓急,当下只能愤愤的点了点头,转过头来看着审配:
“如今冀州还有多少兵马?”
听到袁绍询问兵马之数,审配脸色一变,但还是咬牙如是说道:
“此战主公您本就带走了冀州所有兵马,如今在冀州驻守的,除了三位公子各自的一万兵马外,便再无多余的军队了。”
听到这意料之内的结果,袁绍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还是逢纪适时说道:
“主公,那曹军兵马也不多,更何况千里奔袭本就军心疲惫,咱们三万兵马亦可抵挡一段时间。”
“等回了邺城,便可调动其余三州兵马,介时定能退敌。”
袁绍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也只好如此了。”
说完,袁绍便翻身上马,直奔面前的邺城而去。
身边的众人见状,纷纷上马跟了上去。
然而还没跑出去多久,便只见最前方的袁绍骤然跌落下马。
“父亲。”
“主公。”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纷纷赶上前去。
袁谭飞速跃下马,搀扶起袁绍。
只见袁绍脸色惨白,紧闭双眼,已然昏迷了过去。
“这下可怎么办啊?”
袁熙、袁尚一下没了主意,急的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还是逢纪率先回过神来,赶忙说道:
“主公应该是气急攻心了,还是赶紧回邺城找大夫疗伤才是。”
众人惊醒,袁谭这才赶忙动身将袁绍放回了马背上,一路上牵着马的缰绳往面前的邺城而去。
身边的袁熙与袁尚也小心翼翼的护在两侧。
只是这样一来,这几十骑的速度无疑得到了极大的削减。
等回了邺城,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袁绍以及身边时不时叹气的大夫,营帐外,袁家三子皆是急得说不出话。
等到大夫好不容易出来了,三人这才赶忙围了上去,开口问道:
“大夫,我父亲状况如何?可有什么大事?”
大夫摇了摇头:
“袁公心中有郁结,再加上平日里的操劳,身体内部早已损伤太严重了,此次又是怒气横压心中许久,只怕是……”
大夫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低叹一声。
第112章 嫡位之争
一时间,袁家三子如遭雷击。
谁都知道大夫没说完的话代表着什么含义,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现下冀州城外,有曹家铁骑不知何时就会杀过来;冀州城内,袁绍又逢此大劫。
群龙无首,如何抗敌?
或着,这便是选出嫡位的最好时候?
袁谭、袁熙、袁尚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各自眼中的戒备。
袁家虽坐拥四州之地,可三人的势力也大多都分布在冀州以外的青幽并三州。
就像袁谭占据着青州,袁熙霸主着幽州,而袁尚则是并州的势力。
至于冀州,那一向是由袁绍亲自坐镇的,所以这份“凭空”多出来的地盘,无疑决定着他们三人未来会是以谁为主的。
正当那股火药味愈演愈烈的时候,这时,门内传来袁绍一声虚弱的呼唤声:
“谭儿、熙儿、尚儿。”
听着袁绍的呼喊,袁谭、袁熙、袁尚三人皆愣在了原地,并不是因为袁绍突然醒来的缘故,而是因为他呼唤三人的方式。
要知道,自从他们三人成年以来,袁绍称呼他们一直都是他们的字,而并非像现在这样的乳名。
兄弟三人当下心里摸不清楚情况,但还是先后走入了其中,跪在了袁绍的床前,异口同声道:
“父亲。”
袁绍虚弱的点了点头,艰难的扭过头来,看着床下的三兄弟。
此三子皆是跟自己一路从官渡逃荒似的逃回了冀州,临了自己在邺城外还晕倒了,所以三人就算回了城,也只能第一时间赶往就近的军营找随军大夫。
因此三人看起来倒是异常的狼狈。
袁绍沉默了一会儿,又将视线转到天花板上,平静的开口道:
“冀州城外的军情如何?那曹家世子的兵马可到了?”
三人对视一眼,袁谭摇头开口道:
“还没有,父亲,下午他们才攻克了黎阳,黎阳距咱们邺城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们不可能追那么快。”
袁绍低叹一声:
“是嘛……看来我都老糊涂了。”
听闻此言,一向倍受宠爱的袁尚于心不忍:
“父亲。”
袁绍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又说道:
“我大限将至,恐命不久矣,可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们三个了。”
“我知道,由于我常年以来不决嫡位所以让你们兄弟三个生出了间隙,你们其实心中一直对我脚下这座城冀州城虎视眈眈,都期望有一天能入主其中,对吗?”
听着袁绍那淡漠的质询,兄弟三人皆是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
袁绍见三人如此,不禁流露出悲戚之色:
“可你们三个知道为什么我这些年来不肯决出嫡位吗?”
“那是因为三个都差不多!”
说到这,袁绍不禁瞪大了眼睛,高声道:
“老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知道我因为相貌的缘故在心里偏爱老三,就以为将来要传位给他,所以整日里都想着怎么给老三穿小鞋,变的如今这般浑浑噩噩、不思进取。”
“老三,你仗着我偏爱你,目中无人,这些年来欺负你的两个兄长都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当真以为你在并州那些事我不知道吗?啊?”
“还有老二,你想着坐观老大和老三斗,将来好从中渔翁得利,是不是?”
听着袁绍轻易的就戳破了三人的心思,三人立刻吓得跪倒在地,匍匐不起,颤抖着身体。
袁绍又干咳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了。
也许正是这身体的状况打破了袁绍的情绪,让他渐渐的又平静下来,闭上眼睛绝望的说道:
“世人皆道我袁本初优柔寡断,可谁知道我心里的难?”
“你们整日里都想着内斗,可就是不想想,你们之中如果有一人能出色的跟曹操那家伙的长子一样,我何至于犹豫至此?”
“靠着你们,我袁家如何能更进辉煌?”
听着袁绍病榻上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跪倒在地的兄弟三人表现却各不相一。
袁谭依旧沉默着,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野心;袁熙颤抖着身体,像是害怕极了;至于袁尚,更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袁绍闭上了眼,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一样,呢喃道:
“罢了,既然你们都想要这冀州城,那就拿去吧。”
“曹家的铁骑马上也就要到了,介时必定还是免不了一场惨战,你们谁能守住这冀州,谁就是将来的冀州之主,也是我袁绍选出来的嫡位。”
“只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
“曹昂这小子这些年来名声鹊起,我也是留意过的,其为人谨慎,腹有良谋,某种方面上,他的心狠甚至不弱于他的父亲,绝对是个更出色的继任者,你们若能守住冀州,那就守,否则只会白白断送了我袁家的将来。”
“言尽于此,你们……随意吧。”
说到最后,袁绍的声音彻底落空了下来。
三人皆是大哭着:
“父亲。”
这时,营帐外匆匆跑来一名甲士:
“报——”
“启禀三位公子,大、大事不好了。”
离他最近的袁尚愤而起身,一把提起他肩上的铠甲,怒喝着说道:
“混蛋,我父亲还在这里,你也敢乱言?再敢说一句试试?”
看着情绪近乎失控的袁尚,袁谭眉头微皱,斥道:
“显甫,你冷静点。”
“你,好好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说到最后,袁谭将视线转到了那名甲士身上。
那名甲士匆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的说道:
“回大公子,不好了,城外突然出现大批尘土,像是有铁骑杀来了啊。”
“什么!?”
此言一出,兄弟三人皆是大惊。
袁熙更是着急道:
“你可看清了?”
甲士哭丧着脸说道:
“二公子,在下看的可是真真的,那队伍最前方的军旗写的是个‘曹’字,应该是曹家的铁骑追杀来了。”
一瞬间,袁熙脸色吓得苍白,半天说不出话。
袁尚踉跄着脚步后退: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下午不是才传信说是大军刚刚攻破了黎阳吗?”
第113章 空虚的城
还不待那名甲士开口,便只见身后的袁谭缓缓起身,沉声道:
“应该是那小子故意压了消息的缘故,恐怕他们大军早就攻破了黎阳,只是一直没有放出声来。”
“好一个曹家世子,奔袭的速度竟然比我们想的还要快。”
说到这,袁谭不禁红了眼,握紧着拳头。
下一刻,只见袁谭已然大步朝着营帐外而去。
身边的袁尚见状,开口道:
“大哥可是要出城迎敌?我也随你一起去。”
袁尚就要上前跟进,却只见面前的袁谭骤然停下了脚步。
袁谭回过头来看着自己一直讨厌的这个三弟,冷笑道:
“哼,迎敌?要去你自己一个人去?我要回青州了。”
“现下城中我的本部兵马不过一万,如何对抗他的四万铁骑?更何况曹家虎豹骑的威力你别告诉我没见过?区区三万人便能破我军十万甲,你有多大能耐可以与之抗衡?”
“再退一步,就算我们击退了曹军,可按照父亲遗言所说,守下来的冀州到底算我的还算你的?”
“如此有苦无功的事情,反正我可没那么多实力再挥霍了。”
说完,袁谭便再度大步远去。
袁尚回过头来看着自己这位二哥。
只见袁熙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开口道:
“三弟,我也要回幽州了,这冀州就让给你了。”
话音刚落,袁熙便赶忙向帐外跑去,生怕跑迟了遭殃。
袁尚见两个兄长皆是如此,不禁咬牙低叹一声。
身边的甲士见状,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三公子,我们可守城?”
袁尚瞥了他一眼,低声咆哮道:
“守什么城?城里兵马总共就三万,他俩一人再带走一万,我拿什么守?而且就像袁谭那家伙说的,万一击退了曹军,但我部实力却大为受损,让他们二人找到机会来攻取冀州,那时我怎么办?不过徒给别人做嫁衣罢了。”
“现在,跟我回并州。”
说完,袁尚便大步的朝帐外走去。
那名甲士就要跟上去,可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刚刚咽气的袁绍,不禁摇了摇头低叹一声。
想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为何会落得个今日之下场?
那名甲士不理解。
但他也只是一个小卒,靠军营混饭吃而已,这盘综错杂的关系还是留给上头思考吧,他只是觉得冀州就这么拱手送人实在有些可惜。
想到这,甲士重新回过神来,大步的跟了上去。
……
邺城外。
匆忙赶来的曹家铁骑依旧奔驰着。
看着面前这座宏伟的城池,一骑当前的曹昂不禁哈哈大笑:
“好一座邺城,这规模比起许都来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身边的吕玲绮瞥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
“你们老曹家是不是一向觉得别人家的东西最好?你父亲是,你也是。”
曹昂闻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讪讪的笑了笑。
吕玲绮也没有过于逼迫的意思,当下重新将视线移到了面前那座宏伟的邺城,开口道:
“你觉得我们要多久能拿下那座城?”
曹昂回过头来,瞥了一眼身后千里奔袭而显的异常劳累的军队,随后摇了摇头,重新对着吕玲绮说道:
“如果他们都是虎豹骑,或许我还心里还会有些盘算,可……”
话说一半,曹昂却突然不说了,只是沉默片刻后,便将话锋一转:
“我也不知道,试试看吧。”
吕玲绮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要出声安慰的意思,依旧策马前行着。
大军很快就袭进到了邺城外围。
眺望着城头上寥寥无几的守军,曹昂脸色一沉,当即抬手勒令住了身后的军队。
大军最终停在了邺城之外几百米处。
吕玲绮扭过头来看着他,心生疑惑:
“怎么了?”
曹昂皱眉道:
“奇怪,这冀州守城人怎么这么少?莫非有诈?”
吕玲绮看着眼前这座近乎空虚的城池,当下也明白了曹昂心中的忌惮。
不怪他谨慎,这一路上曹昂已经将现下的战局都分析给她听了,可以说他们此刻身上背负的是整个曹家的将来,容不得马虎。
吕玲绮将手中双戟插在地上,平静的说道:
“我先去试试。”
曹昂眉头依旧紧蹙,但也还是点了点头,担忧的说道:
“一切小心。”
吕玲绮点了点头,接过身边甲士递过来的大弓,骑着赤兔向前而去。
她不会叫城辱骂,信奉的就是能动手绝不动嘴。
所以等来到邺城脚下,吕玲绮便径直的搭弓引箭,弓弦大开大合之间已然对准了城墙上的“袁”字军旗。
只见吕玲绮美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下一刻,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
泛着寒光的铁箭瞬间就贯穿了军旗的旗杆,深深的插在了之后的庭柱之上。
吕玲绮自认如此挑衅之举应该是能引来袁军怒火的,所以身体紧绷,已经做好了准备应战的打算。
可直到良久,城中都无一人回应,这不禁让这位虎女疑惑了起来。
正当吕玲绮准备再射一箭之时,却只见城头已然有一名小卒在奋声呐喊着:
“将军手下留情,吾等愿降。”
嗯?
这一下,不仅是吕玲绮呆在了原地,就连身后一直关注着吕玲绮和邺城状况的曹昂都愣住了。
啥玩意?降了?
曹昂头脑有些懵圈,但看着面前缓缓大开的邺城城门,他就知道自己刚才不是幻听了。
可这……是不是也太容易了些?
曹昂坐在马背上,咬着指甲,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身后的曹昂迟迟不动,吕玲绮也策马重新回到他身边,疑惑道:
“要进去吗?会不会有诈?”
曹昂苦思许久无果,但机会摆在眼前,还是忍不住咬牙,赌气道:
“靠,拼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上门不要大逆不道。”
“我就不信了,冀州半境已沦陷,这邺城门户更是大开,他袁绍还真能搞出什么花来?”
说完,曹昂勒住缰绳,抬起绝影前蹄便冲向了面前的邺城。
吕玲绮见状,同样没有犹豫,拔起插在地上的双戟跟了上去。
大军又浩浩荡荡的动了起来,马蹄声震天。
……
据后世记载:
这一日,曹操长子曹昂,率领兵马千里奔袭,直取冀都邺城。
天下震惊。
第114章 有一美人兮
“我是真没想到,这邺城得来的竟然这么容易。”
曹昂骑着绝影行走在邺城街上,不禁轻叹一声。
进城前或许他还会有所顾虑,可当他完全看到毫无防备的邺城内部时,便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这邺城,是真的空虚。
而也是听了身边随从一名袁兵所说,曹昂这才了解到,原来袁绍已经愤郁交加而亡,临行前说是谁守好冀州,谁便是冀州之主。
本以为三人联手一定能退远道而来的自家军队,可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他的三个儿子还不争气,仍想着内斗,结果白白拱手让出了这座城,便宜了自己一行人。
嗯,兵不血刃的拿下一座大城。
此刻曹昂的心情简直不要太好,但还是要时刻约束身后的军队不能太过放肆才是。
虽说以前各诸侯的军队之间大多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破城之日需三天尽数掳掠,以便犒劳将士的奋力杀敌。
可曹昂深知,此刻他们已经锋芒太盛,若是再不收敛,难免日后不会被有心人联合起来针对。
所以即使冒着被骂的风险,曹昂也依然还是下了令:
“三军将士不得扰乱任何城中任何一家百姓,若有敢奸淫掳掠者,抢夺财物者,不管战前何功,皆杀无赦。”
此令一出,虽说士卒心中皆有怨言,但到底也还是遵守了。
因为他们相信跟着这位世子混,不怕吃不到肉。
就像那虎豹骑,不过一场大战之功,便该封的封、该赏的赏,这让同为兵卒甲士的他们如何能不羡慕?
就在曹昂带着甲士巡视邺城各地之时,却突然见一名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冲在了队伍的最前方,跪倒匍匐在曹昂的马前。
“希律律——”
曹昂勒住绝影的缰绳,一瞬间,身后的甲士顺势而动,手持兵器将那人团团围住。
很快,那敢犯兵之人便被带到了曹昂面前。
看着这完全陌生的面孔,曹昂不禁心生疑惑,与身边的吕玲绮对视一眼,开口道:
“下跪着何人?”
那人声音颤抖着说道:
“回将军,小的乃是州牧府的管家,王麻子。”
嗯?袁绍府的管家?
曹昂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道:
“起来吧。”
王麻子又叩了一首,才颤抖着起身:
“谢将军。”
曹昂俯视着下方的王麻子,问道:
“我前脚才刚进城,后脚你就来此,可是有何事?”
王麻子低眉顺眼,赶忙说道:
“回将军的话,小的是奉我家刘夫人之命,特意来请将军去州牧府,说是有礼物相赠。”
曹昂想了想,开口道:
“刘夫人?是袁绍后妻刘氏?”
王麻子点了点头,不敢抬头对视。
曹昂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的吕玲绮笑了笑:
“袁绍虽说惜败官渡,可戎马一生到底也还是打下了四州之地,袁氏荣耀何其壮哉?”
“但他的三个儿子为什么都偏偏是这副德行?逃亡也就罢了,竟然连自己的家人都顾不上?”
吕玲绮闭着眼,冷哼一声:
“乱世人命如浮萍罢了。”
曹昂笑了笑:
“咱们一起去看看?”
吕玲绮没有吭声。
曹昂便默认了她的态度,哈哈大笑,对着下方的王麻子说道:
“你,头前带路,我倒是要看看,这刘夫人能给本世子准备出什么样的礼物?”
原本刚准备让路的王麻子听到曹昂后面所说“世子”一词,心中顿时大惊。
他本以为是曹家哪位将军攻破了这冀州城,导致他们袁家三位公子不战而弃城逃跑,可没想到竟然是曹家世子亲临?
这来人的地位可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啊。
当下,王麻子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不敢再迟疑,起身让开一条路。
曹昂也不客气,策马缓缓行走在最前方。
而身后大军在马蹄震荡之间,同样开到了州牧府前。
看着眼前这座宏伟同样远超许都丞相府的府邸,曹昂嘴角的笑意更甚,翻身下马,带着吕玲绮,两人一同跟着王麻子进了府。
一路上,王麻子都小心的在曹昂二人身前伺候着,生怕得罪了这位新任的“冀州之主”,惹得一命呜呼。
最终,王麻子带着二人来到了一处偏房前,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王麻子躬着腰,谄笑着说道:
“世子,就是在这里面了。”
曹昂没有出声,而是转过头来先看了一眼吕玲绮,直到吕玲绮对着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后,曹昂这才放下心来。
当下,曹昂袖袍随手一挥,开口道:
“辛苦了,下去领赏吧。”
王麻子语气兴奋的说道:
“谢世子,小的告退。”
直到目送着王麻子完全离开,曹昂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到面前的偏殿前,大步而上。
他不怕这州牧府会有什么圈套,因为一路而来身边的虎女都已经确认过了,并无任何伏兵死士的迹象,要说情况,那就只剩下眼前这一处偏房了。
不过,如今袁氏即已溃逃,谅剩下的一群妇人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
曹昂正欲推门而进,但刚伸出的手臂便骤然停在了空中。
因为他已然听到房门内正不断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哎呀呀,我说你哭什么哭,你不过是我袁家还未过门的儿媳妇罢了,如今把你献给那曹家,不仅可以保住你的荣华富贵,也可以让我们都免于一死,这么好的事,你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不是的婆婆,不是的……”
“好了,你不用担心,婆婆对你有信心。”
“你不施粉黛时便已经是个天下闻名的美人儿了,如今再精心打扮一番,那便更有韵味,我相信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你的容貌,我们家现在就靠你了。小心待会儿哭花了脸,惹得前来的将军不高兴。”
“哎,真希望那将军的地位能在曹军中高一点,至少有足够的话语权才好。”
这时,门外一道清醇的嗓音悠悠的传了进来:
“那不知道,刘夫人觉得我曹昂的名头在曹家地位如何?”
房门被缓缓推开了。
只见门外站着一道英气身影,相貌俊秀,身着铠甲,腰佩长剑。
或许整日沉浸在军队中的缘故,更是为他平添了一份肃杀之气。
曹家世子,曹昂。
然而当曹昂嘴角噙笑的看着屋内二人时,目光却很快就定格在了其中那名年轻女子身上。
那一刻,他仿佛看呆了,口中还不断的呢喃着: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第115章 洛神赋
因为面前的女子实在是太美了。
女子坐倒在地,头戴明珠点翠,绝美娇颜梨花带雨,是为倾国倾城,一双美眸更是如那洛水无情,惹人怜惜。
至于身上,一袭蓝白衣裙遮住了属于女子的曼妙窈窕,三千青丝尽束身后,浑身上下韵味十足。
一时间,被那女子美貌所打动的,不止是曹昂,就连身边的吕玲绮都露出微微惊愕的神情,显然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天人之姿。
见门口突然到来的陌生男女皆是看痴了,跪坐在年轻女子身边那名美妇不禁松了一口气,心中不断的盘算着。
看来她之前说的果然不错。
这世间,果然没有一人能拒绝她身边这位年轻女子的容貌。
而且先前听门口那位长得挺俊的年轻将军说自己是曹昂?
曹昂……嘶,以前好像听自家老爷说过,是那个叫曹操的家伙的长子?
那他就是未来板上钉钉的曹家继承人啊,地位明显比自己预估的还要高。
想到这,刘氏心里不禁一阵窃喜。
曹昂现在对自己身边这位未曾过门的儿媳有多惊讶,那么此次她们能够顺利活下去的几率就有多高。
两人一个年轻将军闻名天下,一个绝色美人儿陪侍身侧,无论是看上去还是听上去都还是蛮般配的嘛。
就在刘氏心思飞转之间,曹昂已然回过神来,扶额摇了摇头。
但他嘴里还是忍不住说道:
“曾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体讯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
一出洛神赋,似乎尚还道不尽眼前女子之美。
曹昂尚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见女子身边的美妇已然跪倒匍匐在地,出声道:
“罪妇刘氏,见过世子。”
曹昂眉头微皱,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请罪的美妇。
嗯,姿色中上,但身材却出奇的好,再加上她似乎为了请罪而刻意用绳索自缚双手,楚楚可怜的姿容看起来确实能让一个男人蠢蠢欲动。
难怪能让袁绍喜欢。
如果是平时,或许曹昂还会忍不住多打量上她几眼,但可惜,有洛神美人儿珠玉在前,任何与她相比的女子都要黯然失色。
曹昂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眉头松缓,嘴角含笑道:
“原来是刘夫人,此番进城,倒是我们冒昧了。”
刘氏赶忙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说道:
“岂敢,世子带军犹如神兵天降,罪妇们岂有不从之理?”
曹昂笑了笑,也不在这个话题与她过多纠缠,开口道:
“之前曾听闻贵府管家说夫人准备了一份礼物给我,不知现在何处啊?”
刘氏闻言,这才拉了拉身边年轻女子的衣袖,说道:
“这位是我袁家未过门的儿媳,本应该是在官渡后许给我那二子袁熙的,可如今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皆是撇下我们弃城而逃,如若世子不弃,不如让她留在您的身侧伺候着?”
“甄宓,还不快见过世子。”
说到最后一句时,刘氏的音调都提高了不少。
曹昂目光又一次转到了她的身上。
但这位洛神美人儿似乎无动于衷,已然息声不再哭泣,玉手死死的攥着衣角,洛水眸子极尽冰冷的盯着面前的曹昂。
曹昂蹲下身来,与她平视着。
见甄宓竟然是如此态度,刘氏显然吓了一跳,慌忙之间不断拉扯着她的衣袖,生怕这个样子让曹昂生气。
但不管刘氏如何拉拽,甄宓都像是打定主意了一般,只是银牙紧咬,美眸冰冷且毫不畏惧的与之对视着。
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持续了片刻后,曹昂开口道:
“甄姑娘,你可愿意……”
话还没说完,甄宓便神色平淡的拒绝了:
“不愿意。”
身边的刘氏显然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出声呵斥道:
“甄宓!”
然而这一次,还不待曹昂伸手阻拦,便只见他身后的吕玲绮手臂微抬,锋锐的戟尖停在了刘氏的喉前。
只见吕玲绮面无表情的说道:
“他们之间的事他们自己解决,不要随意开口。”
刘氏咽了咽口水,讪笑着软下了身子。
曹昂似乎觉得蹲的累了,也盘腿坐在了地上,看着甄宓说道:
“你拒绝我是因为你那未婚夫袁熙?”
甄宓冷淡的回了一句:
“凭他也配?”
曹昂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也是,危难关头能扔下妻子母亲先跑的人,别说是男人了,就是为人都不配。”
闻言,甄宓冷笑一声:
“曹家世子今日辱骂的毫不留情,可知这骂的不会是来日的自己?”
听着甄宓冷漠的话语,曹昂一阵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甄宓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玉手一挥,一时间就连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哼,什么王侯世家,什么诸侯天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平日里一个个都自诩名门望族,以为别人都是高攀,可真当大难临头又如何?连白衣都不如!”
听着甄宓发疯了似的将心中的压抑吼出来,曹昂反而沉默了下来,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原来即使是世人皆赞的美人儿,在某些时候也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而已。
甄宓微微的喘着气,同样怒目而视。
渐渐的,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情绪似乎重新稳定了下来,这才一如最初那般冷漠。
见她发泄完了心中的情绪,曹昂伸手握向了腰间的青釭剑,拇指缓缓推剑入鞘。
这个动作并没有要刻意掩饰的意思。
见他如此,在场的三女表情皆是各不相一。
刘氏吓得匍匐在地,身躯不断的颤抖着。
而身后,双手抱胸倚靠在门边的吕玲绮则是柳眉微蹙,虽然不明白他究竟要干什么,但也没有要出声阻止的意思。
只有甄宓,见他如此,不禁讥笑一声:
“恼羞成怒了吗?那就杀了我吧,如果有下一世,我甄宓宁愿嫁于匹夫潦草一生,也断不会入你们这些诸侯世家半步。”
说完,她便坚决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半分迟疑犹豫。
“唰”
下一刻,只见寒光闪过,照耀了昏暗的房间。
直到良久,甄宓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这才在狐疑之间睁开了眼睛。
只见那柄名震天下的青釭剑正插在自己的面前,泛着寒光的剑刃映照着自己的娇颜。
与此同时,曹昂的声音也悠悠的传入了她的耳畔:
“甄姑娘今日之问,曹子修不是不愿意解释,只是……就算我说了恐怕姑娘也不会信,既然如此,那就让时间来告诉你答案好了。”
“这是我的剑印,我现在把它留给你。”
“有它在,只要冀州还在我们曹家手上,那便无一人敢犯你。”
说着,曹昂松开剑柄,主动后退一步:
“我们大军刚刚才接手邺城,人手不够,许多方面尚还需要我布置,我便不多做停留了,咱们来日方长。”
曹昂又转过头来看向刘氏:
“袁氏的家财我稍后会命人亲自送到府上,今日袁氏妇孺皆赦无罪。”
言罢,曹昂转身离去,再没有停留。
而吕玲绮也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甄宓,便同样握戟离去。
望着仿若新生的二人,刘氏不禁松了一口气。
甄宓看着眼前映着自己容颜的青釭剑,贝齿轻咬红唇。
第116章 许都准备的封赏
许都,霸府。
自从曹昂在前段时间送回来攻克邺城的消息后,本来正欲马不停蹄赶往冀州的曹操便让军队调转了个方向,打道回府了。
毕竟他们此去的目的便是拿下冀州,如今连邺城都攻克了,那么冀州残余势力又有何惧?
曹操看着手上的传回来的战报,来来回回无数遍,嘴角的笑意丝毫不减。
这时,门外郭嘉轻摇着羽扇走了进来,看着曹操咧嘴笑着的样子,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丞相,世子这封信都已经传回来已有数日了,就算是我们收到信后给世子拨去冀州的兵马恐怕现在也已经到了,您怎么还放不下这封信?”
曹操扬了扬手中的战报,大笑道:
“奉孝,你知道吗?曹昂,我曹操的儿子,竟然吓得袁绍三个儿子,三个啊,落荒而逃,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邺城。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看着曹操哈哈大笑的样子,郭嘉用手中羽扇轻挠了挠额头,显然很是无奈。
自从大军回了许都,这段时间以来,曹操虽说名义上还是在霸府处理朝廷事务,可事实上每天他也就是抱着这封信翻来覆去的看,逢人就是刚才那几句话。
那个样子,哪里还像是大汉丞相?分明就像是一个一辈子没什么出息的老农在炫耀远比自己要出色的儿子,那种自豪,那种骄傲。
良久,曹操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当下小心翼翼的收起那封信笺,起身笑着走向郭嘉:
“对了,奉孝此次前来可是有事啊?”
郭嘉笑了笑,躬身道:
“丞相,前些天您吩咐下来封赏的事情,臣已经安排好了。”
听到“封赏”二字,曹操这才渐渐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眉毛一挑道:
“哦?都准备好了?”
郭嘉从袖口摸索着一个书简,递给了曹操,摇着羽扇轻笑道:
“这是大致名单,丞相或可过目。”
曹操也没客气,接过书简后缓缓打开,目光飞速的扫过其上,时不时的点头。
最终,书简合拢,曹操对着郭嘉咧嘴一笑:
“果然,知我者,奉孝也。”
郭嘉笑了笑,倒也没有附和,开口继续说道:
“只是如此一来,行事会不会有些太过仓促了?莫说天下人了,就是荀令君那边……”
郭嘉点到为止,知趣的没有再说下去。
曹操看着殿外的天色,喃喃道:
“仓促?不会。”
“我曹孟德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三十年了,人这一生能有几个三十年?更何况三十年太长,我们只争朝夕。”
“天下人的目光?就像我儿曾经所说那样,我曹家何时被骂名所累?”
“至于荀彧……”
说到这,曹操的声音也沉默了下来。
最终,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说道:
“我与文若相伴相行已有十数年,我想……他会支持我的。”
听着曹操那毫无底气的话,郭嘉也只是笑了笑,主动躬身对着他行礼道:
“既如此,那臣便预祝明公,此行所愿,皆为圆满。”
曹操哈哈大笑:
“那就借奉孝吉言了。”
说完,曹操便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郭嘉这才踱步走向殿外。
看着空中迅速变幻的天色,郭嘉伸出手掌,喃喃道:
“起风了。”
“或许,从此刻开始,才是真正的变天了吧。”
……
许都,皇宫。
坐在龙椅上的刘协看着今日下方人员异常多和齐聚的百官,不禁心生疑惑。
然而这些疑问,却最终在他目光扫过最前方那道胖小的中年男人身上时,纷纷烟消云散。
刘协看着那人,声音颤抖,强笑道:
“丞相今日可是有何要事啊?为何百官来了这么多?远比平日里朕见到的……”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武将列,难得身穿汉朝官府的典韦重重的哼了一声,凶神恶煞的模样着实吓惨了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见典韦如此,不远处站着的刘备不禁皱起眉头,与他身后的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三兄弟皆是面露不善之色。
刘备回过头来重新看着最前方的曹操,但曹操仿佛未曾察觉一般,依旧闭目养神。
见他如此,高坐在龙椅上的刘协喉咙不禁动了动,扭头看向身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这才站出来一步,大声道:
“今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闻言,曹操这才睁开眼睛,横向走出一步,沉声道:
“启禀陛下,臣曹操,有事请奏。”
刘协一阵头皮发麻,但还是强笑道:
“不知丞相有何事要奏明朕啊?”
曹操从袖口中掏出郭嘉写给他的书简,冲着刘协身边的小太监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将书简交给龙椅上的刘协。
小太监看了一眼刘协,便飞速的动身跑了下去,接过后恭敬的递给了刘协。
刘协目光大致扫过书简,松了一口气:
“原来爱卿这上面写的是为了三军将士讨封的啊。”
曹操沉声道:
“回陛下,官渡一役臣能大破袁绍逆贼,全靠将士们肯跟随臣奋力厮杀,否则今日臣也未必能胜。”
“将士们劳苦功高,若陛下不赐下恩典,岂不是白白寒了众将士的心?”
刘协赶忙道:
“爱卿说的是。”
“来人啊,快照着丞相这封上奏的封赏念,丞相所书皆为朕之所赏。”
“诺。”
身边小太监得令,赶忙又接过书简,大声道:
“尚书令荀彧,官渡一役苦守许都,稳住后方,为我军将士及时补充粮草,鼓舞士气,乃第一功,擢封为万岁亭侯。”
听着第一个就是自己,荀彧显然有些诧异,抬头看了一眼曹操,却没想到曹操正同样笑看着自己,对着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荀彧皱眉,疑惑之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回陛下,臣在此役中不过帮忙管控后方而已,比不得前线将士们奋力杀敌,这第一功,还是封侯之举,臣属实不敢当。”
听着荀彧自谦推辞的话,还不待刘协开口,便只见曹操咧嘴一笑
“谁说文若你当不得?”
“你问问在场的所有参加官渡之战的将士们,若不是由你为我们尽心竭力的输送粮草,免了我们的后顾之忧,我们此役会这般顺利吗?”
第117章 魏国公
见是曹操开口,身后武以夏侯惇为首,文以荀攸为首等一众文臣武将皆是出声附和。
“就是啊,丞相说的对,令君你就收下这封侯赏赐吧。”
“令君你若是不收,岂不是让我们都没脸再要赏赐了?”
“哈哈哈哈,令君你可不能只顾自己啊。”
“……”
听着身后众人略带调侃的话,荀彧无奈,也只能对着刘协躬身道:
“臣荀彧,谢陛下隆恩。”
刘协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小太监很快又大声说道:
“将军夏侯惇,作战勇武,特授为伏波将军,从今日起不用再拘于制度。”
“谢陛下。”
“将军夏侯渊,用兵奇疾,拜为典军校尉。”
“谢陛下。”
“将军徐晃,进军得法,擢封为偏将军。”
“谢陛下。”
“将军张辽,数有战功,累迁为裨将军。”
“谢陛下。”
“……”
听着一条又一条关于曹家将军的封赏,刘备三兄弟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曹操似乎还是跟以前一样,并不打算再为自己留功了才对。
此刻,在场的百官中跟三兄弟抱有一样想法的人并不少,但抱有同样想法但却持有不同态度的,仅一人耳。
那便是荀令君。
荀彧眉头微皱,看上去并不乐观。
事实上,以他与曹操这同行十多年的了解,绝不认为今日之事会如此简单。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条又一条的封赏一一而过,自始至终甚至都没有提到过一个“曹”字。
这让荀彧微微宽心之余反而更有些担心了。
荀彧望向最前方老神在在的曹操,神色复杂。
要么不图,要么所图甚大。
明公啊,你可莫要让文若为难啊……
就在下方群臣思绪翻涌之间,上方的小太监念的赏赐也慢慢的临近了尾声:
“将军关羽,于阵前斩颜良、诛文丑,擢赐封为万寿亭侯。”
关羽横出一步,朗声道:
“臣关羽,谢陛下恩典。”
见关羽被封,在他身前的刘备不禁投来一笑。
然而还不待三兄弟高兴,便只听小太监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边,刘协似乎看出了他的异样,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道:
“怎么不说了?可是讲完了?”
小太监摇了摇头,看着那书简最后一行,身后不断的冒着冷汗,半天说不出话。
曹操见状,清了清嗓子。
刘协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下对着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慌不迭的将书简松了上去,随后躬身退去。
刘协目光扫过书简上的最后一行,目光震惊之余,喃喃着念了出来:
“丞相曹操,大破逆贼袁绍,其长子曹昂更是千里奔袭,收复冀州,擢……封为魏国公?”
“什么!?”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皆是大惊,就连刘备三人也不例外。
唯有荀彧,绝望的闭上了眼。
这时,曹操目光大致的扫了一眼身后百官,咧嘴一笑,对着刘协遥遥拜去:
“臣曹操,谢陛下隆恩。”
刘协几乎下意识的将手中书简扔了出去,头皮一阵发麻,目瞪口呆。
魏国公?
公爵?不是侯爵。
公爵之上呢?是王。
王位之上呢?是帝。
若说赏赐,破了袁绍封侯便已经是极限了,可如今却封的是公爵。
曹操,你到底还是要图谋这个位置嘛……
刘协坐在龙椅上,笑了出来,只是那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刘备见状,不顾身后两兄弟劝阻,主动上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见刘备开口,所有人都将目光凝聚在了他的身上,就连荀彧都睁开了眼睛,神色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刘备知道,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彻底的得罪了曹操,甚至连带着身后这些刚刚获得封赏的曹家将军们。
但他为汉室后裔,自视不能袖手旁观。
大汉王朝,自高祖刘邦起,便有过禁令:
异姓不得封王。
即使如今只是国公,可公与王,却只是一字之差啊。
如果是以前,或许刘备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曹操只是想做个霍光之类的权臣罢了,最终汉室天下还是会回到刘姓天子手里。
可如今,曹操公然要求受封为魏国公,谁都知道他打着什么算盘。
公爵不同于候,那是有封国的。
此刻,满朝百官,尽数将目光集于刘备一人身上。
曹操转过身来,看着刘备。
刘备同样毫不畏惧的与之对视着。
直到良久,曹操这才咧嘴一笑:
“哦?玄德以为如何不可?可是我曹操功劳太小,担不起这一个魏公之位?”
刘备摇头,直言道:
“曹公之功劳,备虽在许都时间尚短,但也亲眼所见,每逢大战,曹公必以身作则,带兵在前。”
曹操笑道:
“既如此,那玄德为何要阻止?”
刘备咬牙,抬起头来说道:
“因为我大汉天下,自古便从无异姓封王的道理,难道曹公要违背高祖皇帝的遗愿吗?”
闻言,曹操假装错愕道:
“玄德可是搞错了?我这可只是公爵之位啊?并非玄德所谓的异姓王啊。”
听着曹操假装听不懂的样子,刘备心中空有一阵火气,但却偏偏说不出什么来反驳。
是,你曹操是指要求了魏公,可公国以立,今日之后,谁都将知道你的野心。
未来成为魏王甚至是魏帝的那一天……会远吗?
看着刘备愤怒的颤抖着身体,身边的关羽和张飞赶忙一把拉住他。
他们兄弟三人都知道今时今日他们在许都的处境。
曹操忌惮他们三人,可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来除掉他们,所以才会将他们三兄弟软禁于许都。
如果此刻刘备愤而不顾的冲上去找曹操算账,恐怕才算是随了身后这一众曹家武将的愿了。
刘备愤怒之余目光扫过身后一众武将,发现所有人皆是咧嘴狞笑着,磨刀霍霍,似乎就是在等他出手的那一刻。
那样他们便有正当的理由将自家三兄弟彻底击杀于此了。
就跟在回许都前,许褚杀了那许攸是一样的。
刘备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不能不为了身边的两位兄弟考虑。
最终,在精神方面挣扎许久,刘备最终还是颓废了下来,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一般摆了摆手:
“罢了,是备……鲁莽了。”
曹操咧嘴一笑,目光扫过身后文武:
“诸公可还有谁有意见啊?”
所有人都噤若无声。
荀彧又闭上了眼睛,似是自嘲的笑了笑,喃喃道:
“衮衮诸公,碌碌汉臣,今日竟然全都沦落至此了。”
......
建安七年。
曹操受封为魏国公,定都于邺。
其子曹昂,是为大魏世子。
第118章 目标三袁
“父亲已经受封为魏公,我为曹魏世子。”
曹昂缓缓的卷起这封从许都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书简,对着身旁的吕玲绮说道:
“只是大魏的地盘虽然定都在邺,且父亲让我留守在冀州,可他自己不知为何却仍选择留在许都。”
吕玲绮面无表情的说道:
“他根本就是在为你这个大魏世子铺路。”
曹昂耸了耸肩,感慨道:
“以前虽然被人尊称世子,可也知道那到底是个僭越的称呼,父亲麾下的文武这么称呼我也不过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可如今真成为这名正言顺的世子,我这心里倒还有些空落落的。”
闻言,吕玲绮难得嘴角微翘,转过头来看着他开口道:
“是因为失去目标了?”
曹昂哑然失笑道:
“或许吧,但也不是全部。”
“至少现在……我的目标还算明确。”
说着,曹昂起身走到大殿一侧展开的大地图前,喃喃道:
“现下袁绍虽死,冀州也落入我们手中,可到底还是有残党环伺在冀州附近。”
“冀州西边,是袁尚和高干坐镇的并州;冀州北边,是袁熙坐镇的幽州;至于冀州东边,则是袁谭坐镇的青州……哎,难啊。”
说到最后,曹昂不禁感慨一声。
吕玲绮神色如古井,没有半分波动,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
“天下大势有你分析就够了,我只负责提枪跃马,征战沙场。”
曹昂无奈的笑了笑,继续看着面前的地图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
“现下我们才刚刚扫平完冀州的残余势力,屁股还没捂热乎呢,再加上还要安抚本地的世家,短时间内怕是没有多余的兵力再主动出击了。”
吕玲绮放下茶杯,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冀州自古就是成霸业的地方,在这里或许不能帮你称王,但可以助你称雄。”
曹昂点了点头,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吕玲绮:
“对了,从许都出发的兵马这段时间可有消息?”
吕玲绮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已经完全接收了,一共五万兵马,一万骑军,四万步兵,再加上我们本来的四万铁骑,虽说一路奔袭折损了不少,可到底还剩下了大部分。”
“现在的冀州,应该有我们八万兵马,而且半数为铁骑。”
闻言,曹昂咧嘴一笑,一巴掌拍在眼前的地图上:
“这就够了,河北骑军,冀州战马,自古便是甲天下的存在,我要趁这段时间彻底完善我的军队,将之变成虎豹骑。”
“玲绮,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说着,曹昂转过头来笑看着吕玲绮。
吕玲绮平静的点了点头,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道:
“对了,此次跟随那些兵马来的,还有你在许都世子府的家眷。”
曹昂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
“你是说香香、春华还有小白她们都来邺城了?”
吕玲绮摇了摇头:
“不止,还有校事府、霸府一干人等。”
“总之你那奸雄父亲似乎已经开始打算将在许都的班底尽数转移到邺城来,这段时间应该都是会如此的。”
“很快你就有的忙了,趁现在还有时间,要去见见吗?”
说到最后,吕玲绮重新抬眸看着曹昂,话音不言而喻。
曹昂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算了,北方未定,还容不得儿女情长。”
“独自驻守冀州恐怕也是父亲对我的重大考验了,大魏刚都邺城,若是此时出什么意外,我可真就成了罪人了。”
吕玲绮点了点头,她理解曹昂的心思,所以也没有要多劝的想法,当下开口道:
“冀州外,有三袁环伺,虽然都比不上袁绍一个,可兄弟三人到底也并非什么泛泛之辈。”
“那么,你下一步准备从谁处开刀?”
曹昂摩梭着下巴,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这件事我和父亲在书信上也商量过。”
“如果按地盘来看,冀州和兖州同时向东而行,刚好能将青州紧紧的包圆,所以父亲的意思,是先从青州的袁谭动刀。”
吕玲绮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这是曹操的意思,不是他的意思。
曹昂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我,我想继续发兵北上。”
吕玲绮柳眉一挑,声音清脆利落:
“幽州袁熙?”
曹昂点了点头,转身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吕玲绮诧异的追问道:
“为什么要选择从幽州动刀?”
话音刚落,虎女像是记起了什么,补充道:
“是为了那个美人儿?”
曹昂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但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只是一部分。”
“更重要的还是因为现下对于我们来说,幽州远比青州更重要。”
“并、幽、青三州想要联系起来,那便唯有幽州和冀州两条路可行。”
“冀州已经被我们切断了,如果能再将幽州也收回来,那么不仅可以彻底阻绝袁氏三兄弟之间的联系,日后更是能将燕赵之地连成一片,让我们再无后顾无忧。”
“到了那时,无论是青州还是并州,剑锋所指,只在一念间。”
听着曹昂的话,吕玲绮仍是撇了撇嘴:
“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征讨袁熙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你想用实力来告诉那美人儿其实你比那个抛妻弃母落荒而逃的袁家二公子要更好,是不是?”
对于虎女来说,显然还是觉得第一个理由对她来说更有说服力。
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曹昂尴尬的挠了挠脸,笑道:
“一箭双雕嘛,一箭双雕。”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但我得提醒你一点,那美人儿是对你们这些王侯世家有心结,不是干掉袁熙就能解开的。”
曹昂笑了笑,也不在意:
“一切看缘分,命由天定。”
吕玲绮不再开口,起身向门外走去,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的曹昂摆了摆手:
“我会抓紧时间接着训练虎豹骑的,不过这段时间你的兵马归我调配。”
曹昂目送吕玲绮离开,轻笑着呢喃道:
“这开朗的性格倒是与以前有些不同了。”
第119章 青州形势
青州,济南郡。
袁谭坐在将军府的主位上,脸色阴沉,指尖不断的敲打着面前的案桌:
“没想到偌大一座冀州城,竟然就这么拱手让给了姓曹那小子,袁熙和袁尚手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下方,从冀州一路跟他来到青州的谋士辛毗对着袁谭作了一揖,正色道:
“将军,时至今日,您应该明白,正是因为你们三兄弟不断内斗,才一直便宜了坐山观虎斗的曹家啊。”
袁谭看了一眼辛毗,语气淡漠的说道:
“辛先生可是再怪我?”
辛毗恭敬的说道:
“在下不敢,只是袁公对我有恩,所以在下自然要替主公为袁家的将来考虑。”
袁谭冷笑一声:
“先生如果真是为我袁家考虑,这番话就不应该对我说,而是袁熙、袁尚他们两个才对。”
“先生跟随我父公许久,我们之间的关系想必你也知晓的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会联手夺回冀州?”
话音刚落,便只见站在辛毗一旁的谋士郭图,谄媚说道:
“正是如此,况且就算主公肯跟另外两位联手并且击退了那小曹贼,到时候冀州的地盘要怎么划分?难不成先生认为他们二位会大发慈悲让主公入主冀州不成?”
“这……”
辛毗迟疑了下来。
这时,只听郭图又说道:
“回主公,依在下看,我们有两条路可走。”
袁谭扭头看向郭图,笑道:
“郭先生以为哪两路?”
郭图晃着脑袋,悠悠的说道:
“第一嘛,当然就像辛先生刚才所说那般,和另外二人联手,共同驱逐姓曹的。”
“不过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却是做起来难,就算主公肯尽心,另外二位可未必会尽力。”
“而且在下还听说那小曹贼已然将二公子的未婚妻甄氏收到了自己的房中,可那幽州的袁熙对此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如此怯弱之人,抛妻弃母,狼狈而逃,怎能成大事?”
听着郭图如此明显的贬低话语,袁谭也面露不屑:
“袁熙这小子自小便是如此软弱不堪,就算后来能上阵杀敌了,可到底还是改不了这胆小的毛病。”
“那姓刘的女人也就罢了,她的眼睛里从来就只有袁尚一人,我和袁熙以前可没少受过她的白眼,自然也都不会在乎她的安危,可就连未婚妻……”
说到这,袁谭不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似乎很是觉得恶心,话锋一转道:
“不知郭先生所说第二条路为何?”
郭图轻捻胡须,笑了笑:
“这第二条路嘛,可就简单的多了。”
“是投曹。”
“什么!?”
此言一出,袁谭当即就坐不住了,愤而起身,低声咆哮道:
“郭图,你应该知道我现下如此落魄是因何?竟然还说出如此悖逆之话?你意欲何为?”
郭图笑呵呵的作了一揖,丝毫不生气,继续说道:
“主公勿怒,且听在下细言。”
“咱们呀,投降曹操是假,借刀杀人才是真。”
“借刀杀人?”
袁谭愣了一下,渐渐的也冷静了下来,重新坐了回去,眼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郭先生的意思是……假意曹操示好,然后借他之手除掉袁熙和袁尚?”
郭图点了点头:
“曹操自从打赢了官渡之战后,便要挟天子册封其为称魏公。如今,曹家的势力在北方可谓是一家独大,就是我们也只能暂时依附。”
“遥想昔年先主袁绍,不过凭借冀州一地,便可直取幽、并、青三州,如果主公能借曹操的势力将这三州之地都再握于掌中,那么区区一个冀州,可不就是羊入虎口了吗?”
“真到了那时候,由主公来重振袁家门楣,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吧?”
听着郭图的点醒,袁谭一阵恍然,目露精光,连连说道:
“妙、妙、妙。”
辛毗见状,不禁轻叹一声,想要还说些什么来劝解,但最终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位跟随袁家许久的老人知道,这条计划看起来可行,可真要行起来却远比第一条更离谱。
以曹操的见识,连你父亲袁绍都不是对手,怎么可能会被你小子如愿驱使?
再者,就算打跑了袁熙和袁尚,你袁谭又如何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入主二州?
青州兵的战力和兵马数量怎么可能与曹家如今所掌控的兵马所匹敌?
况且青州一地已被冀州和兖州包围,背靠大海,徒做困兽之斗而已。
说到底,靠曹家光复袁家?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辛毗似乎有些累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沉默不再开口。
而面前,袁谭似乎与郭图聊的愈发起劲了。
只听袁谭沉声道:
“那……郭先生以为我们这封‘降书’应该给谁?许都的曹操?还是冀州的曹昂?”
“嗯……”
郭图低头,目光终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片刻后重新说道:
“就给曹昂吧。”
“曹操称魏公后,第一时间便册封了曹昂为魏世子,而且魏的定都也在曹昂所驻守的邺城,足可见曹操对其的看重。”
“给他,或许比直接给曹操要更有意义。”
袁谭咧嘴一笑:
“也是,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但真要给间接害死我父公的曹贼递降书,总还是狠不下心来。”
“也罢,那就从曹昂开始入手吧。”
“郭先生,你认为这件事由谁去办会更好一些?让这个小曹贼相信我们的诚意?”
郭图稍加思索,直视着袁谭说道:
“主公,在下以为,以我们如今的情势,无论是谁送信,都不如您亲自去的好。”
“我?”
袁谭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虽说他也知道郭图说的对,自袁绍死后,袁氏原本的门客以及文臣武将便分为了两拨。
那些出名的,比如许攸、张合等,基本都归顺了曹家。
那些不出名的,比如……没有比如,基本都被自己以及两位兄弟给瓜分掉了,自然没有足够的分量代表自己出使。
当然,这也不是说全部三人麾下全都是无名之辈,就像自己麾下尚还有辛毗、郭图;而袁尚麾下还有审配、逢纪。
但这也是他们近乎最后的家底了,万一出个什么闪失有了折损,日后还如何助自己打败另外二人?
当下,只听袁谭幽幽一叹:
“罢了,那就请郭先生书,我再亲自去一趟冀州。”
第120章 袁谭归降
冀州,邺城。
曹昂缓缓放下了手中提前半天从青州送来的信,对着身边的吕玲绮笑了笑:
“知道吗?袁谭这家伙,现在已经到冀州外了,想着要跟我投降。”
吕玲绮抿嘴,淡淡的说道: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曹昂卷起手中信笺,轻笑一声:
“当然,这家伙心里想的无非就是把我们曹家当枪使而已,好替他除了他的两位兄弟袁熙和袁尚。”
吕玲绮明显有些诧异: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接受他的投降?”
曹昂笑了笑,反问道:
“因为在他的手上,也有我需要的东西。”
吕玲绮追问道:
“是什么?“
曹昂缓缓伸出手掌,开口道:
“名声、人才、兵力。”
吕玲绮沉默片刻后,看着曹昂默默的说道:
“那家伙……跟你做生意应该挺惨的。”
曹昂哈哈大笑:
“无奸不商嘛,在我看来,这天下最厉害的,往往只有顶级的商人。”
“而且,沙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就别指望能在谈判桌上得到。”
吕玲绮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
“随你吧,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就不跟你一起去受降了。”
说着,吕玲绮转身就走。
“等一下。”
这时,曹昂从身后叫住了她。
吕玲绮疑惑的转过身来,一言不发。
曹昂从怀中掏出一张精心处理过的信纸,起身递给了吕玲绮。
吕玲绮下意识的接过,问道:
“这是……”
曹昂微微一笑:
“洛神赋,回去后顺便帮我转交给甄姑娘。”
吕玲绮大概瞥了一眼信的内容,正打算将信纸还回去的时候,却只见曹昂已然先一步跑出去了,直奔殿外而去,徒留一道话音:
“这事就麻烦玲绮你了,我先去城外了。”
看着曹昂飞奔的身影,吕玲绮不知为何,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心里却第一次有种想捶死他的冲动。
这混蛋,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
邺城城外。
曹昂双手拢袖站在原地,身后则是带甲的三百虎豹精骑,一众将士皆是安静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约莫一炷香后,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尘土飞扬。
曹昂眯起眼睛,直到看见那仅仅是十余骑后,这才放下心来,嘴角噙起一抹微微的笑意。
等到十余骑及近,曹昂这才逐渐笑意明显,但也依旧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为首一骑缓缓勒马停在了他面前百米处。
看着面带微笑的曹昂,前者同样并没有要立即要动身的意思,而是目光飞快的扫过曹昂以及他身后三百军纪肃整的虎豹骑,心中微惊。
如此军队,别说他的青州兵了,就是原本的冀州铁骑恐怕也无法有此气势吧?
难怪他们袁家能在官渡大败。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真有这么一支铁骑军队能够变相为自己所用,他不信自己的两个弟弟能够挡下来。
一想到这,那人便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
不过他并未行跪拜之礼,而是抱拳道:
“袁谭见过世子。”
曹昂这才莞尔一笑,开口道:
“小弟可算是等到大哥了。”
“自从前些时日接到兄长要举青州归顺朝廷的信后,小弟可谓是高兴的几宿都没睡着觉,日夜期望着兄长的到来。”
“直到今早再接到兄长的信说到了冀州的领地,小弟这才不敢耽搁片刻,连忙在城外等着了。”
听着曹昂的话,袁谭虽然表面谦恭说着不敢,但心底却涌出一抹自傲。
嘿,这小曹贼,看起来还是很忌惮我袁谭的名头嘛。
看出袁谭此刻想法的曹昂嘴角微翘,但也没有要戳破的意思,而是主动后退一步,高声道:
“圣旨在此,袁谭接旨。”
闻言,袁谭迟疑了片刻,扭过头来看了身后的郭图一眼,直到后者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袁谭这才不情不愿的对着曹昂单膝跪地:
“臣,袁谭听旨。”
曹昂咧嘴一笑,缓缓打开手中那张金灿灿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袁绍之子袁谭,肯回心归顺朝廷,不走袁绍之老路,朕心甚慰,擢封为车骑将军,领青州牧,望卿能为天下诸侯做表率,钦此。”
袁谭低头伸出双手,高声道:
“臣,谢陛下隆恩。”
曹昂掂了掂手中的圣旨,这才上前一步轻轻的将它放在了袁谭的手上,搀扶着袁谭的手臂大笑道:
“显思兄长,陛下知你一向不服你那二弟三弟,所以在青州曾号车骑将军,但终究不是正统,说服不得手下。”
“但如今,有陛下圣旨在此,你便是大汉名正言顺的车骑将军。”
袁谭心中喜悦浮于脸上,大大咧咧的说道:
“子修贤弟啊,这还是得多谢你们曹家肯在陛下面前美言啊。”
说着,袁谭主动上前一步,搂着曹昂的肩膀哈哈大笑,看起来丝毫没有认识到今时今日两人之间的地位。
身后,随从队伍中的郭图脸色一变,连连对着袁谭使眼色,但袁谭却依旧我行我素,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当下更是大手一挥,笑道:
“走,跟兄长进这邺城,兄长带你好好见识一番我这冀州的繁华。”
曹昂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笑了笑:
“不急,圣旨还有一封,念完再走也不迟。”
说着,只见身边最近一名虎豹甲士双手恭敬的又递上一封圣旨。
曹昂接过后,走到辛毗面前,对着他笑道:
“辛大人,这封圣旨是陛下给你的,你可需要?”
“这……”
辛毗目光中闪过一抹犹豫,下意识的看向了袁谭。
见曹昂竟然越过了自己直接走向自己的手下的谋士,袁谭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但而后似是又想起了自己手中的圣旨,犹豫再三,这位曾经的袁家大公子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辛毗见状,这才跪倒在地,沉声道:
“臣,辛毗听旨。”
曹昂微微一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冀州辛毗向来素有才干,今袁绍逆贼已败,但朕实不忍辛毗之才就此消陨,所以特拜其为议郎,兼任侍中,钦此。”
辛毗同样举起双手,高声道:
“臣,谢陛下隆恩。”
第121章 出兵的条件
曹昂将圣旨递给辛毗后,才笑着扶起他说道:
“对于辛先生之才,我父亲早已向往许久,如今辛先生得此圣谕,或可举家去往许都。”
辛毗不敢大意,赶忙躬身道:
“臣多谢世子美意。”
曹昂摆了摆手,这才重新转过头来看着袁谭,半开玩笑着说道:
“显思兄长应该不介意我从你身边调走辛先生吧?其实这也没办法,主要是陛下圣旨,咱们这些为臣的,也不能不遵守,是不是?”
说到最后,曹昂看着袁谭的嘴角似笑非笑。
袁谭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圣旨。
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中了这小子的全套。
什么车骑将军?什么青州牧?明明就是为接下来调走辛毗的圣旨作铺垫罢了。
如果他从一开始没有去接先前手中的这封圣旨,那么如今自然可以明正言顺的命令辛毗拒接圣旨,可是自己却……
想到这,袁谭心中一阵大悔。
为了区区一道虚名,竟然生生的折损了他一臂。
但事到如今,两封圣旨均已接,若是再想反悔,也来不及,而且也只会让自己拉下脸来才跟曹昂搞好的关系又闹僵。
百害而无一利啊……
袁谭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瞥了一眼辛毗,声音淡漠的说道:
“罢了,辛毗,你既然能够得到陛下的赏识,那么从今日起便不必留在我身边了,带着你全家离开青州吧。”
离开青州?或许对如今的自己来说,这也是最好的一条路吧。
辛毗心里这样想着:
以袁谭这连他父亲都比不上的个性来看,自己若是再留在他身边,恐怕早晚也要为自己和全家招来祸端。
想到这,辛毗赶忙低头道:
“诺。”
曹昂这才会心一笑。
但看着神色愈发不如最初那般和善的袁谭,这位新晋的大魏世子深知棍棒加糖的道理。
所以当下又不急不缓的说道:
“显思兄长也别急,我知道辛先生跟在兄长身边许久,骤然分离怕也难舍,但作为回报,父亲也已经答应帮你‘劝说’你那两位冥顽不灵的弟弟。”
闻言,袁谭愣了一下,片刻后一扫之前的不快,大喜道:
“当真?”
他当然知道曹昂所说的“劝说”是指什么意思。
此次前来冀州,归降是假,最重要的目的便是他要借曹操的势力重新打败袁熙和袁尚,好夺回幽州和并州,以便来日再图冀州。
本来他还以为此事或许会颇费些功夫,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
相比牺牲辛毗一人便能换取幽并二州,袁谭心中自然喜悦无比,但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便只听曹昂的声音又一次悠悠的传来:
“不过显思兄长也知道,官渡一役毕竟刚刚战罢,为了打败袁公,我曹家可谓是费劲了心思。”
“如今虽然坐拥冀、豫、兖、徐四州之地,可官渡一战,无论是民心还是民力恐怕都无法是短时间内恢复的。“
听着曹昂不轻不重的话语,袁谭脸上的表情渐渐的被剥离了下来,强忍着心中怒火,皱眉道:
“那你们要如何帮我?莫不是在耍我?”
曹昂委屈的说道:
“显思兄长这是何话?既然说了要帮,那么我曹家就一定会出兵的。”
“那你先前又为何……”
“显思兄长误会我了。”
曹昂似是恍然,一拍脑门说道:
“父亲的意思是我们曹家可以出兵出将,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所剩的那些兵马恐怕无法有绝对实力能攻下幽州或者并州,所以需要从你们青州再调取一些兵马,等到事成之后,便可因功而赏。”
说到这,曹昂故意压低声音,靠前一步说道:
“兄长你也知道,我父亲跟你父亲年轻时便是洛阳城有名的好兄弟,现下虽然因为我们双方立场问题而打下了官渡之战,但曹袁两家的情谊还在。”
“如今袁伯伯已经病逝,我父也为此时常悲痛万分,好几次半夜眼睛都哭肿了,念叨着年轻时候他们的童趣。”
“袁家夺嫡之争,导致四分五裂,我父亲也不忍于此,而又因为长兄如父的缘故,所以才决定帮兄长你重新统一袁家啊,好在未来九泉之下再见袁伯伯时,能够依旧并肩饮酒畅玩。”
听着曹昂如此真挚的话语,袁谭皱眉之间不禁疑惑道:
“子修所言当真?”
他不是没有怀疑曹昂话语中的真挚,只是他所言确实不假。
自己的父亲袁绍与曹操幼年时期同为洛阳好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见袁谭有所动容,曹昂又“痛心疾首”,理所当然的说道:
“当然。”
“兄长不必怀疑我们曹家的诚意,你知道,我父亲年事已高,而上了年纪的人才是最念旧情的,若不是官渡一役袁伯伯过于逼迫的缘故,恐怕我父亲也不愿与你们起兵戈。”
“想想看,当初袁伯伯坐拥冀州一地,而我们曹家坐拥兖州之时,虽然地区相隔,但却从无角斗之争,而是每逢大战必能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而且这天下啊,说到底终究还是人家汉家的嘛,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过是为君王办事。”
“若是日后拿下幽并二州,小弟自当亲自表奏陛下,让兄长再为三州之主,如何?当然,前提是兄长能够明面上归顺朝廷。”
“我想到了那时候,有青州战功在,再加上我们两家的情谊,我父亲也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听着曹昂这连坑带哄的荒谬话,身后低头的辛毗脸皮不自觉的抽了抽,强忍着不让自己在此刻出声。
而郭图就没那么委婉了,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见面前的三百虎豹骑突然齐喝一声:
“杀——”
三百喊声震苍天,气势杀伐。
身为文人的郭图自然没见过这种场面,顿时被吓得说不出话。
而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还有袁谭。
曹昂见状,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兄长你也看到了?有你们善战的青州兵,再加上我曹家的虎豹骑,联手之下若想克敌,定能一举成功,介时袁家辉煌再现,不过覆手之间!”
听着曹昂如此慷慨激昂的话,袁谭内心的燥热似乎也被慢慢点燃了,当下重重的点了点头,目光火热的说道:
“好,子修贤弟,赌上我曹袁两家昔日之情,我就信你一回。”
“我青州兵马如今连步带骑,共四万,除了必要守城所需的一万兵马以外,其他三万我都会命人带来冀州。”
“愚兄就在青州等候着你们曹家的好消息了。”
见袁谭如此直爽,曹昂诧异之余,也笑了笑:
“我想,曹家的兵马,定不会让兄长失望的。”
第122章 幽州情报
来时十余骑,走时十余骑。
看着黄昏下袁谭离开的背影,曹昂忍不住一阵感慨:
“来人啊,回头把城外的那座粗树给砍了。”
“世子,这是为何?”
“它挡住了袁显思的背影。”
“……”
“真是好久都没有碰到这么让我喜欢的人了。”
“哦,我明白了世子,您是和袁谭那家伙惺惺相惜了吧。”
“嗯?要不那树还是别砍了吧。”
“这又是为何?”
“留给你去自挂东南枝。”
“……”
曹昂转身走回了邺城,仔细的思索着下一步的部署。
如今袁谭既已经答应送来三万青州兵,不管事后是否反悔,至少能保证一件事。
那么就是青州绝不会是他们下一步的目标,甚至得放在最后。
至于这次序,就得看袁谭何时能反应过来了。
曹昂策马走入城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天色以晚,城门也已缓缓关闭,宵禁之令即将下达。
就在他准备先回州牧府将冀州近日的军情处理完时,却只见黑夜中一道身影不断的穿梭着。
曹昂勒住缰绳,停下了脚步,身后紧跟的三百虎豹甲士也慢慢的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时,那道黑夜中的身影突然现身,停在了曹昂面前,对着他单膝跪地:
“拜见世子。”
曹昂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那人的装束。
一身夜行衣,脸上更是戴着一张黑甲面具,看起来完全就是在黑夜行走中的人。
曹昂出声道:
“这般模样……你是校事府的人?”
那人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
曹昂这才缓缓抬手,身后的三百虎豹甲士应声放下了兵器,但戒备仍存。
曹昂看着他,开口又说道:
“这大半夜的突然来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回世子,是掌事大人,她命令小的速来通报世子,说是幽州有大事发生。”
“幽州?”
曹昂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下跪之人口中的掌事大人是谁。
自己将校事府密令交给董白,就是命令她为校事府的最高掌事,而且这些年来,经她之手完成的任务不可谓是不出色。
只是幽州突生何事?竟然能让董白不顾时间的命令校事府的人连夜寻找自己。
当下,曹昂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人不再多开口,对着曹昂又行一礼后,便重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等到校事府的人离去,曹昂这才不再犹豫,策马径直前往州牧府。
而州牧府前。
一袭白衣的董白安静的等待着,白衣如剑,飘然若仙。
“希律律——”
一道策马声突起,很快,一匹黑色的骏马便停在了她的面前。
董白莞尔一笑,主动上前一步,施礼万福:
“奴婢见过世子。”
曹昂拍了拍她的脑袋,同样笑了笑,在将缰绳随意的甩给一名下人后,便大步的走入了面前的府邸。
董白亦紧随其后。
曹昂一边走一边说着:
“幽州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能让你这么着急?”
董白慢条斯理的说道:
“回世子,刚刚接到幽州密报,袁熙手下将领张南、焦触似乎与袁熙产生了矛盾,打算叛立,写信归降我们。”
“归降?”
曹昂脚下停住了,转过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这位贴身侍女。
董白嫣然一笑:
“没错,就是打算归降我们,奴婢接到信时,也吓了一跳。”
曹昂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得话,张南和焦触似乎都是袁熙手下有名的将领吧?掌管着幽州部分兵权,怎么可能会突然想着归顺我们?”
董白摇了摇头:
“奴婢也不知具体原因,但好像是因为袁熙在某些事上跟他们意见不合,有打算剥夺他们兵权,废了他们的意思。”
曹昂眼神微眯,脚下又动了起来:
“那他们归降的条件呢?”
董白回答道:
“是要求我们以天子的名义,册封他们二人之一为幽州刺史。”
曹昂点了点头:
“这是小事,但得先保证他们的忠诚。”
“查。这件事不得马虎。”
董白恭敬的说道:
“诺。”
就在两人谈话间,已然来到了州牧府的主殿前。
曹昂来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仔细的查看着地图上的内容。
董白施施然的走到案桌前,倒上茶后双手递给了曹昂。
曹昂随手接过,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看着他这般专注的模样,董白会心一笑。
曹昂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她嘴角的笑意,疑惑道:
“怎么了?”
董白摇了摇头,笑道:
“没什么,只是很久没见到世子这么开心了。”
“可是在袁谭投降一事上,有所收获?”
曹昂笑了笑,轻抿一口热茶:
“算是吧,袁显思这家伙,本来还以为就算比不上袁绍,可至少也不太会容易对付,可今日一看……呵呵,难怪袁绍迟迟不可立他为嫡位。”
董白掩嘴轻笑一声:
“立嫡立长,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像我家世子一样这般出色。”
曹昂将茶杯还了回去,佯装呵斥道:
“愈发会说话了。”
董白也只是眨了眨眼,显然对跟随在曹昂身边已久的她来说,自家世子这幅样子简制没什么威慑力。
董白笑吟吟的将茶杯重新放在了案桌上。
这时,曹昂的肚子却“咕咕~”的叫了起来。
曹昂转过头来有些尴尬的看着她:
“没办法,今天跟姓袁的那家伙在城外耗了一整天。”
董白会心一笑:
“奴婢这就命令厨房做些宵夜点心来。”
说着,董白便施礼万福后向殿外走去,徒留曹昂一人在原地。
曹昂视线重新回到了地图之上,思索着下一步夺取幽州的计划。
如果张南和焦触真的是有意归降,那么他其实也是不介意按二人所说,赐予他们幽州刺史之位的。
毕竟张、焦二人在袁熙麾下也算得上出名的将领,再加上又掌控着幽州部分兵权,那么日后任他二人为刺史,安抚起来当地的世家势力也要容易许多。
而这样以来,无疑也会让他有机会腾出更多的手来对付并州或者青州。
第123章
想到这,曹昂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一旦拿下幽州,那么被切断了联系的青并二州还会远吗?
虽说他也答应日后攻下幽州和并州就表奏天子册封袁谭为三州之主,可又没说让他亲自统领三州之地。
更何况,介时被幽州、冀州、兖州团团围住的青州便只有背靠大海,那时方才是真正的我为刀俎,不怕他有什么意见。
曹昂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了。
而这时,他的鼻子抽了抽,紧接着,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
与此同时,他的眼角余光也重新出现了一道倩影。
曹昂本以为是董白回来了,所以也不在意,头也不回的玩笑说道:
“是小白你亲自下的厨吗?好久都没闻到这么香的食物了。”
然而却许久都不曾有人答话。
曹昂疑惑之余这才重新转过头来,却惊愕的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因为面前站着的是一道红衣,亦是这位大魏世子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孙尚香。
自许都一别,官渡大战时隔一年,之后便是曹昂入主冀州,一直忙于冀州内乱之事。
算起来两人也是许久不曾相见了。
这些年来,身在许都的孙尚香虽然会时常接到前线传来连战连捷的战报,可每次都还是忍不住会心生担忧,因此习武之余也会读些书籍,想要按自己的想法为自己的夫君分忧。
如今的孙尚香,看起来倒不再像是当初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而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大家闺秀,不仅成熟了许多,而且红鸾锦绣,英姿飒爽之余亦有了几分知性之美。
看着面前的许久不见的心上人,曹昂顿时手忙脚乱的有些不知所措。
反倒是孙尚香双手背后,大大方方的来到了他的身前,笑吟吟的说道:
“子修。”
看着她似乎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那般俏皮,曹昂松了一口气,笑道:
“香香,怎么是你来了?”
孙尚香想了想,眨了眨眼睛说道: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来冀州已经许久了,可你不来找我,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刚好,路上碰到小白给你送饭,我就顺手端过来了。”
听着孙尚香话语中的已然涌出的想念,曹昂拍了拍她的脑袋,有些愧疚的说道:
“抱歉,实在是因为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虽然入主了冀州,可还是要时刻防备着外围三州,父亲现下也没来此,所以……”
“所以你就又偷偷将一名洛神美人儿金屋藏娇了?”
孙尚香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曹昂老脸一红,小声的说道:
“什么叫又……”
孙尚香抬头望天,掰着手指头,想了想:
“嗯,让我想想哈,春华、小白、玲绮……”
话还没说完,曹昂便气笑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离谱。”
“小白是从小就跟着我的,玲绮对我来说就像是父亲身边的典韦许褚,是我的朋友,只有春华……”
说到这,曹昂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已然看到面前孙尚香那黛眉微挑,似笑非笑的神情了。
当下,曹昂主动低下头。
那个对外威风至极,闻名天下的大魏世子,此刻面对自家人,却像是个受罚的小孩儿一般。
孙尚香见状,嘴角微翘,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的靠近曹昂的面前。
约莫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孙尚香的怒气,曹昂这才抬起头来。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曹昂双目对上了孙尚香的美眸。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星辰大海。
孙尚香嫣然一笑,伸手主动握上了曹昂的手掌,笑着说道:
“好了,我原谅你了。”
曹昂失神之余,喃喃道:
“这么容易?你不骂我?”
孙尚香想了想,如是说道:
“当初知道的时候是想打你、骂你来着。”
“可后来大概是又想起了你在上战场时我在后方等待时的心情,就……算了吧,反正打你骂你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只能让我自己白白心疼而已。”
“更何况那甄氏美人儿我也见过了,‘南有大小乔,北有甄宓俏’,这天下闻名的美人儿果然名不虚传,连我见了都忍不住惊艳,更何况你个大男人呢。”
“你能不能收她的芳心不说,但你要是真能忍住,那就该轮到我担心了。”
看着孙尚香这般假装不在意自顾自说的模样,曹昂神色动容,伸手反握住了她的玉手:
“香香……”
还不待他说话,孙尚香便已然回过神来,又靠近了一步,眼神威胁道:
“不过,曹子修。”
“若是再敢有下一次,老娘就要亲自出手了。”
曹昂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
“出手?出什么手?”
孙尚香冷笑一声,比划着自己的小拳头说道:
“当然是好好帮你管管你自己了,既然你管不了,那老娘就用点别的手段帮你管,哪怕下半辈子守活寡老娘都认了。”
听着孙尚香如此彪悍的话语,曹昂喉咙动了动,苦笑一声。
得,还是那个霸道的小郡主。
看着咄咄逼人的孙尚香,曹昂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话音却突然一转,主动揽住她的纤腰,玩味的说道:
“嗯,夫人先前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只是有一点我想纠正一下。”
孙尚香被他的动作弄得俏脸通红,但也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番后便老老实实的躺在曹昂怀里,抬眸看着他:
“什么?”
曹昂并未立即开口......心中不免有些诧异,下意识的往下瞄了一眼。
果然。
今日邺城之少女也不复当初许都之青涩了啊。
想到这,曹昂嘴角微翘,主动贴近在她的耳畔,轻声的说了几句什么。
说完之后,曹昂还顺便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不知是被曹昂如此亲密动作弄得,还是想起了曾经在许都世子府时和张春华闲来所聊起的那些昏话,孙尚香的娇颜更红了。
孙尚香声音唯喏,想要挣扎出曹昂的怀抱,奈何后者的手臂却如铁一般紧紧的将她箍在怀中。
两人身体贴的如此之紧,再加上孙尚香身体天生自带异香......
所以这一来二去之时,让曹昂渐渐的就有些把持不住了。
曹昂眉毛一挑,小腹像是压着一团火,看着少女洁白藕臂上露出的守宫砂,轻笑着说道:
“对了夫人,说起来我们虽然完婚,但至今似乎都未曾有过洞房花烛,不如……就今夜吧?”
孙尚香似乎羞到了极致,奋力一把推开曹昂,捂着脸跑了出去。
看着少女那般落荒而逃的娇俏模样,曹昂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要去追的意思,而是重新将视线转到了案桌的餐盘上。
曹昂嘴角微翘,大口的咬着,嘴里还念叨着:
“馒头白啊白......”
第124章 拉拢、安抚、进取
第二天。
当曹昂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从州牧府主殿上醒来时,还是忍不住一阵目眩。
昨夜研究军情过了时辰,便将就着在主殿上睡下了,可没想到这地板是真的生硬。
曹昂一边抱怨着,一边揉着腰背重新站了起来。
看着天边初升的红日,曹昂眯眼许久,才渐渐适应。
这时,身侧突然走来一道白衣倩影。
曹昂回过头来,发现正是董白,而在她的手上,似乎还端着餐盘。
曹昂笑了笑,开口道:
“每次起床后,我出门看到的第一个人总是你。”
董白虽然笑吟吟的,但还是故作委屈的说道:
“世子可是厌烦奴婢这蒲柳之姿了?若是如此,奴婢以后定背着世子而走。”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服侍我许久,我的日常起居你可谓是一清二楚,自然能掌握我的习惯。”
董白嘴角含笑,上前一步,双手托出餐盘递在曹昂面前:
“话虽如此,不过今天的早饭可不是奴婢照顾的哦。”
曹昂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说道:
“不是你还会是谁?”
董白神秘一笑:
“是少夫人。”
“香香?那她为何不亲自送过来?”
曹昂并没有去接那餐盘,而是转身先回殿中,用侍女打好的水洗漱一番。
董白紧跟在他身后,将餐盘重新放在案桌上,而后回过身来,双手叠放在小腹处,语气颇为无奈的说道:
“这个奴婢也不知,奴婢问起时,只是见少夫人红着脸,嘴里还说着谁要见那个坏家伙,想来是世子您又怎么惹她了吧?”
曹昂愣了一下,回想起昨夜的情况,哈哈大笑:
“不来便不来吧,等回头抽了空,大不了我去看她好了。”
董白微微一笑,没有再开口。
等待曹昂洗漱完毕后,才重新看向董白:
“对了,最近许都父亲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董白想了想,如是说道:
“丞相那边近日来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自从丞相被封魏公之后,定都于邺,此后便与令君的关系好似疏远了许多,好几次去找他都被拒之门外。”
听到这,曹昂不禁轻叹一声:
“同行十数年,父亲为了曹家,终究还是要和令君背道了啊。”
董白闻言,只是默默的低着头。
她的目光不如自家世子长远,看不了那么多,所以只要顾好眼前人就行。
曹昂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那刘备三兄弟呢?可有何异样?”
董白摇了摇头:
“还算老实。”
“以往的刘备尚还念着自己汉室皇裔的身份,再加上天子亲自开口,所以时常往皇宫里跑的勤了些。”
“可自从丞相朝堂上公然请封魏公后,刘备力争不过,便一气之下关了门再也不理会朝政,近些日子来从未出过门半步。”
曹昂点了点头,笑道:
“既然是有气撒不出,那就由着他来吧。”
董白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曹昂重新将视线移到挂着的那张大图上,喃喃道:
“既然父亲那边因魏公一事而翻不起什么波浪,那就暂时不管了。”
“现下我们最重要的,还是剑指三州。”
董白上前一步,站在曹昂的身后,看着地图开口道:
“世子可有何具体计划?”
曹昂点了点头:
“拉拢青州、安抚并州、进取幽州。”
“青州其实不管有没有袁谭一事,对我们来说都已是冢中枯骨,随手可取,只是这取的时间就有所讲究了,所以暂时以拉拢为主。”
“而并州紧挨西凉,并州铁骑也是能与西凉铁骑相闻名的强大存在。且如今坐拥此地的乃是袁绍的子侄,袁尚、高干,所以对我们来说是一出劲敌,只能最后再取。”
“至于幽州……此刻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最为关键的。”
“一旦占据幽州,幽、冀、兖、徐四州我便可连成一片,形成一方坚硬的壁垒,介时问鼎天下,指日可待。”
听着曹昂隐藏在话语下的激动,董白只是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并未开口。
而说完此话没多久的曹昂便又沉默了下来。
直到良久,才轻叹一声,重新说道:
“只是此法虽是我计划中的大势趋向,可一旦具体实施起来怕是还会有很多阻碍。”
闻言,董白出声道:
“自袁谭送来降书后,我前些日子便已提前命校事府的人将此事以及世子的计划送往许都给丞相。”
曹昂有些诧异,问道:
“哦?那父亲怎么说?”
董白微微一笑:
“丞相说既然青州已然有了投降的举动,那么不管真假,就都不应该先动它了,一切就按世子的计划行事,兵马之事,丞相会在许都帮忙筹备的。”
曹昂有些惊讶,笑道:
“没想到父亲竟然如此支持?”
董白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想来如今在丞相眼中,世子已然能从他手中接过重担了吧?老人最开心的往往便是后继有人。”
曹昂没有再开口,而是重新坐回了主位上,一边大口的喝着早已备好的甜粥,一边目光空洞,像是在发呆思考着什么。
董白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的站在他的身边伺候着。
直到一碗粥罢,曹昂这才重新回过神来,开口道:
“对了,司马懿现在何处?攻取幽州的具体事宜,我还得听听他的意见。”
董白接过粥碗,躬下身来轻声说道:
“根据校事府传来的情报,司马懿将跟着丞相第二批派来的军队一同前来冀州,同行的应该还有丞相身边数位有名的将军。”
曹昂似是来了兴趣,问道:
“哦?将军们都有谁?”
董白想了想,如是说道:
“闻名的应该是于禁、张辽、张合、高览、乐进、徐晃等几位将军。”
曹昂抿嘴轻笑道:
“时之大战,五子为先。”
“什么?”
董白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曹昂只是摆了摆手,便不再多开口,而是继续说道:
“没什么。”
“小白,这段时间你让手下校事府的人帮我办三件事。”
董白躬身道:
“世子吩咐即可。”
曹昂也不客气,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
“第一,我要幽州的准确情报,查清张南、焦触二将是否真的有意归顺。”
“第二,将青州归降的消息放出去,主要还是在幽并二州。”
“第三,挑动并州和西凉的关系,即使不能让他们打起来,可我出兵幽州之时,也断不能让他们插足。”
“诺。”
董白施了个万福,神色恭敬的回答着。
第125章 并州动向
并州,晋阳。
身为并州刺史的高干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的看着下方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他的那名英俊青年。
虽说如今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并州之主,可奈何因为身份的缘故,他却始终被面前这个青年稳压一头。
论关系,他是袁绍的外甥没错,可对方,却是袁绍的亲子,袁尚。
袁尚专注着眼前的地图,头也不回的笑了笑:
“堂兄,近日来你可有听到一些关于冀州的传闻?”
听着袁尚的问句,高干这才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答道:
“听说了些。”
“咱们在冀州的谍子倒是汇报过这件事,说是最近冀州兵马有所调动,怕是那曹家世子在不久后将会有所动作。”
袁尚转过头来,看着高干笑道:
“那兄长以为,他要对哪一处动手?青州?幽州?还是……我们并州?”
高干起身,走到袁尚前,看着地图不急不缓的说道:
“幽州。”
袁尚笑着追问道:
“为何?”
高干指着地图上的并州:
“袁谭已降,不管真假,青州都不会是他们曹家的第一个选择,那么如此以来就只剩下我们幽并二州。”
“而如果在没有拿下幽州的前提下就进攻我们并州,那么他们曹家的势力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难免都太分散了一些。”
袁尚深有所感的点了点头:
“并州向西靠凉地,且北上未定的情况下,南下又有群狼环伺,如此一来,横向展开势力确实容易溃散。”
说到这,袁尚故作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高干笑道:
“那兄长以为我们当如何?单凭我那二哥一人占幽地以拒曹家,怕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听着袁尚抛出的问题,高干赶忙抱拳,低眉道:
“全凭三公子做主。”
袁尚见状,眼角深处的得意愈发明显,但还是故作谦逊的说道:
“哎,兄长如今才是这并州的名义之主,我虽是袁家三子,可到底还是没什么实权啊。”
高干脸皮抽了抽,头愈发低了:
“岂敢,我这并州刺史也是昔年承蒙舅舅厚恩而已,况且如今并州麾下能臣猛将皆是曾经袁氏门客,如今三公子既然来此,理应继承舅舅主位。”
“干,愿意交出这并州第一把交椅。”
说到最后,高干的声音已经很难听出任何情绪波动了。
袁尚闻言,哈哈大笑。
但他也并未因此接过高干的推辞,而是摆了摆手道:
“还是算了吧,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冀州。”
“我那大哥不成器,父公尸骨未寒便已投降曹贼,如今更是明面上调动青州兵马前往增援冀州,如此一来,我和二哥可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兄长,我并州如今还有多少兵马?”
高干沉声道:
“骑军两万,步卒三万,共计五万。”
袁尚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的幽州说道: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调动两万骑军去增援二哥的幽州,兄长以为如何?”
“全部骑军?”
高干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开口道:
“三公子,我得提醒您一句,咱们西边可就是凉地了,如果我们并州铁骑全都赶去幽州,那么一旦西凉马家来犯,我们如何抵挡?”
“西凉铁骑常年与羌人作战,论起战场勇猛,比我们并州铁骑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是寻常步卒方阵便能抵挡的啊。”
袁尚点了点头:
“嗯……这倒是个问题。”
“只是我听说那曹家世子在坐拥冀州之后,便一直以我冀州战马为主,磨砺着他那所谓的‘虎豹骑’,誓要在将来横扫北方战场。”
“那虎豹骑之威我跟父公已然在官渡见过了,区区三万骑便敢大破我袁军十万甲,随后更是闪击乌巢,七千对五万,将我大军粮草付之一炬。”
说到这,袁尚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目光愈发冷厉凶狠。
高干沉默不言。
官渡一战由他留守后方,所以并未直接参战。
但即使如此,当他后来知道袁家官渡大败以及冀州沦陷后,震惊之余这才着手渐渐的了解到了情况。
其中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便是这曹家世子以及他身后那虎豹骑。
袁尚的情况似乎也渐渐的稳定了下来,当下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兄长刚才说的是,是我大意了。”
“就算要去帮幽州,也要在顾好自家情况的前提下出动才是。”
“那就作战计划修改吧,送往幽州的兵马依旧是两万,不过换成步卒吧。”
说完,袁尚便不在停留,转身向门外离去。
身后,高干低眉,抱拳道:
“诺。”
在目送着袁尚的完全离去后,高干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目光之中的冷厉丝毫不比刚才的袁尚少多少。
这时,高干手下的心腹,大将夏昭和邓升大步先后从门外走来,对着他抱拳行礼道:
“主公。”
高干点了点头,这才转身,重新坐到了先前的主位上,头也不抬的说道:
“袁尚那家伙想调动我并州的兵马去援救幽州的袁熙,你们以为如何?”
夏昭和邓升相对视一眼,只见夏昭率先站出来一步,开口道:
“不可啊主公。”
“现下那曹家势大,对我们并州随时可能来犯,我们势力兵马本就不如他,如果此时再将军队调出去,万一那曹军是趁机攻我并州,又该如何?”
邓升附和道:
“是啊主公,这袁熙救不得啊,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啊。”
听着两人吵闹的声音,高干一拍桌子,喝道:
“行了,喊什么?”
“我何尝不知道这幽州救不得?可这并州我做得了主吗?”
“自从袁尚带着自己兵马入主并州,如今这并州文武基本都是他们袁家的人,我又有什么办法?”
听着高干说出了心中的烦闷,夏昭目光闪过一抹精光,主动上前一步,开口道:
“主公既然不愿做这名不副实的傀儡之主,那末将倒是有一法子,可保我并州无恙。”
闻言,高干皱眉道:
“你能有什么办法?”
夏昭咧嘴一笑:
“末将办法很简单,有青州前车之鉴在,我们并州只需要暗地里效仿就好。”
听到“青州”,高干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眼神微眯道:
“你是说……”
夏昭点了点头。
高干缓缓起身,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
片刻后,只见这位并州刺史同样目露精光,狠狠的点了点头:
“也是,既然他袁谭身为袁绍的长子都能投降,我一个外人,又如何不可?”
第126章 各方势力入邺城
冀州,邺城。
曹昂连夜处理完案桌上的军情,打着哈欠走向了殿外。
虽说如今已开了春,可当三月风吹在身上时,还是有一种凉飕飕的寒意。
曹昂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正欲回房好好睡个回笼觉时,途径莲池脚步却停了下来。
因为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一抹蓝白倩影倚正坐在凉亭边,宛若遗世独立。
是甄宓。
看着这位浮现在记忆中的洛神美人儿,曹昂嘴角微翘,抬腿走了上去。
兴许是观看眼前之景入了迷,甄宓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曹昂的到来,美眸依旧呆滞的看着面前的水池,像是在发呆。
这时,曹昂醇厚的嗓音响在了她的耳畔:
“如今还未入夏,这莲池之中亦没有莲叶荷花,为何看的如此入迷?”
甄宓这才猛然惊醒,但似乎也是听出了曹昂的声音,她并未抬头,也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打算,视线依旧停留在面前的水池中,声音清冷道:
“怎么?世子殿下不仅掌管整个冀州,如今还要掌管我这个小女子的视线在哪不成?”
听出了甄宓话语中那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曹昂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
看来还真如孙尚香所说一般,美人儿的芳心并不是那般随意依附的。
想到这,曹昂双手拢袖,目光不再看向那绝美的侧颜,而是同样投向了面前的水池:
“我前些时日让玲绮带给你的‘洛神赋’,你可收到了?”
闻言,甄宓愣了一下,片刻后点了点头,嗓音空灵道:
“世子文笔不错,赋中所书的‘洛水宓妃’,想来也是名动天下的仙子才是。”
听着甄宓故意避开话题,曹昂也只能无奈一笑,不再开口。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空前的沉默,就连一向能言善道的曹昂都不禁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这时董白从莲池外匆匆赶来,对着曹昂施礼万福后,连忙说道:
“世子,校事府急报。”
曹昂如释重负,点了点头:
“随我来吧。”
说着,曹昂正欲再向大殿走去,然后脚下刚刚抬起便又放了下来,似是想起了什么。
只见曹昂转过身来,随意的拉下自己的披风,从甄宓身后轻轻的将搭在她的香肩上,声音尽量柔和下来:
“早起春风微寒,尤其是在水池边,别着凉了。”
说完,也不待甄宓答话,曹昂便转身向殿外走去,董白也紧随其后。
约莫是感受着肩上披风的厚重,甄宓第一次转过头来,看着曹昂那冷颤着离去的背影,贝齿轻咬红唇。
……
“说说看,校事府到底什么事竟然能让你如此急?”
曹昂一边走在廊庭之间,一边询问着身后的董白。
董白接过随近侍女递过来的御寒披风,亲自走上前去搭在曹昂肩上,开口说道:
“校事府此次情况有些特殊,各方势力入邺城。”
曹昂开口道:
“哦?都有哪些势力?”
董白回答道:
“许都、青州和并州。”
闻言,曹昂脚下顿住了,目光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董白:
“这许都和青州我约莫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这并州?”
董白在给系好披风绳带后,才重新说道:
“并州的来人,是高干派来的。”
“高干?那个袁绍的亲外甥?如今名义上的并州刺史?”
董白点了点头:
“正是他。”
曹昂愈发有些听不懂了:
“他派人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当曹昂看着面前董白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时,惊愕之余骤然明白了:
“难不成他也是来归降的?”
董白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条件跟焦触、张南二人的一样,要做真正意义上的并州刺史。”
曹昂扶额,一阵头疼:
“现在他们人呢?”
“在邺城城外。”
“那从许都被父亲派来的将军们如今到了何处?”
“也在城外。”
“那就去城外。”
“诺。”
早已备好的车马悠悠的停在府前,曹昂和董白一起上了马车,共同向城外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马车再次停下时,看着车帘外的城外之景,曹昂这才跳下了马车。
然而刚下车的他还不待整理好衣装,目光粗略扫过一圈后,他便又惊愕在了原地。
是因为面前的打斗。
身为大将的徐晃挥动战斧之余,竟然还被面前之人给压制了。
而压制他的,还是一名女子。
“唰”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下一刻,女子手中拿泛着寒光的戟尖便已然停在了徐晃的喉前。
曹昂见状,着急的说道:
“玲绮,别乱来。”
吕玲绮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这才缓缓收戟,往回走去,声音平淡的说道:
“等你等的太久,有些不耐烦了,便跟他们先切磋切磋。”
相处这么长时间,曹昂当然知道她的性子。
身为虎女,明明就是武痴。
曹昂也顾不得什么了,赶忙上前扶起徐晃,关心的说道:
“公明将军如何?可有伤到?”
徐晃苦笑一声:
“无碍,多谢世子牵挂。”
“只是女将军之威,素日里晃也只是听闻而已,如今真见识到,才知虎女厉害。”
曹昂目光扫过徐晃身后这一众曹家猛将,神色皆是不太自然。
顿时,他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昂转过头来,看着吕玲绮说道:
“你是不是都跟他们交过手了?”
吕玲绮点了点头,还补充了一句: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听着吕玲绮赤裸裸的说出此话,无疑让曹昂身后这一众猛将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真要说怨恨和恼怒,那倒也不至于。
对方毕竟是一名女子,年轻后辈罢了,况且也是他们技不如人,在座的各位又都是输得起的名将,擅长的领域乃是领兵而非将战,自然不会跟她计较。
但曹昂显然还是有些私心的,当下只听他怒声斥责道:
“吕玲绮。”
见曹昂如此怒火,赶来在吕玲绮身边的董白赶忙点了点她腰间的铠甲。
吕玲绮似是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当下松开手中双戟,任由双戟插在地上,随后双臂抱胸,大大咧咧的说道:
“要不我也让你当众揍我一顿出出气?我保证不还手。”
“你……”
曹昂显然被她气的不轻。
他也不知道一向对万事冷漠的虎女什么时候学会这般无赖了。
第127章 情报中的变数
好在还是曹昂身边的徐晃开口劝道:
“算了世子,也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技不如人而已,怪不得虎女姑娘。”
见徐晃开口,身后于禁、张辽等人也连声附和着。
直到众将开口求情,曹昂这才袖袍一挥,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罢了,等回去再找你算账。”
吕玲绮点了点头,完全不在意的重新拿起了双戟,冲着身边的董白吐了吐舌头。
董白掩嘴轻笑。
曹昂却是一阵扶额,显然很是头疼。
好在于禁上前一步打着圆场,开口道:
“启禀世子,末将等人奉魏公之命,率兵前来驰援冀州,随时听候世子差遣。”
曹昂点了点头,赶忙说道:
“诸位将军日夜奔驰,甚是辛苦,还请先回城内休息。”
“对了,司马懿呢?”
曹昂目光扫过诸将一圈,自始至终都没见到那头冢虎的身影。
张辽主动上前一步,开口道:
“回世子,司马懿如今留在冀州的边境,暂时接管着从许都来的军队。”
“他?接管军队?”
曹昂愣了一下。
虽然他也知道冢虎带兵能力也很强,但司马懿毕竟明面上还是以谋士着称的,不擅长统兵对敌,这些将军是如何放心将数万军队给交出去的?
想到这,曹昂不禁皱起了眉头。
徐晃见状,赶忙说道:
“世子,并非我等针对,实在是司马懿自己主动请求留下的。”
曹昂的皱眉让徐晃以为世子是在责怪这几位将军苛待了他手下的幕僚,这才赶忙解释着。
但他不知道的是,曹昂的皱眉其实在司马懿本身。
以司马懿这平日低调的性子,现下时机实在没理由展现他有带兵才能才对啊?而且这诸位将军还都能安心先来这邺城,显然是信了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老狐狸又在打什么算盘了。
见徐晃请罪,曹昂也知道是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忙摆了摆手,笑道:
“公明将军误会了,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而已。”
听曹昂如此说,徐晃等人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曹昂转过头来看着董白:
“小白,我记得几天前就让你命令手下校事府的人前往边关,遇到从许都来的军队就放他们进来,怎么如今军队还是被卡在冀州门外了?”
董白躬身,施了个万福道:
“回世子,奴婢也早就这么吩咐过手下人了,只是他们回信说停在冀州城外的不止有从许都来的军队,所以不敢擅自做主。”
曹昂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目光第一次看向几位将军以外的那部分人身上,开口道:
“你们,有谁是从青州来的吗?”
见曹昂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等一行人,一直沉默的众人这才苦笑一声。
只见其中一名不起眼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开口道:
“回世子,小的便是从青州来的,奉我主之命,带着青州兵马前来助世子一臂之力。”
“只是未曾想到尚未见到世子,便已然先被挡在这冀州门外了。”
听着中年男人口中那略带怨气的话,曹昂却淡笑一声,并未理会,而是转过头来看着吕玲绮说道:
“玲绮,驻守冀州门户的是我们哪支军队?”
吕玲绮淡淡的说道:
“主要的还是当初从许都带过来后剩下的那些虎豹骑。”
“好。”
曹昂大喝一声,笑道:
“居安思危,如此警惕,方不违背那‘虎豹’之名。”
而后,曹昂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到那名青州来人的身上,淡淡的说道:
“你要记得,如今之冀州乃是曹氏冀州,我曹昂说你们的青州军队什么时候进,你们才能什么时候进,若是想闯空门……哼,我军中之虎豹不介意继官渡之后再扬名一次。”
听着曹昂如此狂妄的话语和毫不留情的威慑,那中年男人脸色骤变,赶忙低头道:
“诺。”
曹昂环视那些青州来人一圈后,淡声道:
“辛先生呢?我记得当初跟袁谭要他的时候,他可是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啊。”
或许是有了先前话语的威慑,那中年男人老老实实的说道:
“回世子,辛先生如今在冀州边境带兵,所以未赶过来。”
闻言,曹昂这才回过头来,看着于禁笑道:
“文则将军可劳累?要不再辛苦一趟?将咱们的将士都接回到邺城城外来。”
于禁抱拳道:
“于禁领命,当为曹家世代,赴汤蹈火。”
说完,于禁也不停留,翻身上马,径直朝着远处而去。
看着于禁离去的方向,曹昂咧嘴一笑,目光看向最后那部分从未开口过的人:
“那么你们,就是从并州来的?谁领头啊?”
此言一出,并州队伍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将军站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先前曹昂话语中的威慑,也或许是因为曹昂身后吕玲绮先前所展现出来的无双武力。
只听那将军同样老老实实的说道:
“回世子,末将夏昭,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意奉上我并州的诚意而来。”
曹昂咧嘴一笑:
“既然都带着诚意,那就先跟我回城再说吧。”
说完,曹昂转身就向马车走去,吕玲绮与董白二女紧随其后也上了马车。
而跟在马车后面的,却并不是曹家那些骑马而来的将军们,反而是青州的来人和并州的使者,最后才是这些将军们压队。
即使是自家地盘,他们也依旧这般警惕。
眼看着众人车队就要进城之时,突然,一道破空声毫无征兆的从空中响起。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觉是一只白隼不知什么到了他们的头顶上空。
只见那白隼不断在众人上方盘旋尖鸣着。
直到董白掀起车帘,走了出来,对着白隼伸出藕臂,那白隼这才渐渐的落了下来,跳跃在她的肩上。
董白取下白隼腿上所绑的传信,飞快的浏览了一遍,而后又走近了马车内,在曹昂耳旁不知轻声的说了些什么。
只见原本和颜悦色的曹家世子,挑起车帘,看着身后两队人马,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仿佛十分不悦。
一直察言观色的并州人马和青州人马一时间都不禁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
曹昂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诸位,怎么我得到的情报跟你们口中所说的诚意似乎……并不一样啊?”
第128章 各怀鬼胎
一瞬间,两方人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只见夏昭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末将等,实在不知世子所言何意啊?”
曹昂瞥了他一眼,起身走下了马车,淡淡的说道:
“你们都说带着两州的诚意而来,为何我却感觉不到?”
“青州袁谭,说好给我三万兵马,为何如今在冀州外的只有一万?而且骑军只有区区两千?”
“并州高干,说是归降,可转手就派并州两万兵马入了幽地,你们就是这般归降的?”
听着曹昂轻松的就戳破了二人心中的鬼,双方来人皆是赶忙跪倒在地。
并州的夏昭率先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开口道:
“回世子,这都是三公子的主意啊。”
“我们主公已经竭力劝三公子不要出兵幽州,可他却执意如此,所以才、才……”
曹昂蹲下身来,看着夏昭突然一笑:
“袁尚如今以客卿身份居并州,并州的主人还是高干,莫非你是要告诉我高干统领这么多年的并州,在自己地盘的威望还不如一个外来的袁尚?”
约莫是察觉到了曹昂话音下的冷漠,夏昭赶忙说道:
“回世子,确实如此啊。”
“我家主公虽然是名义上的并州刺史,可到底也是袁绍亲封的,是人家袁家的地盘。”
“如今袁绍三公子入主并州,更是带来了以前袁绍麾下无数的门客,我家主公自然便被架空了,根本没有话语权啊。”
看着趴倒在地诚惶诚恐的夏昭,曹昂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直到片刻后。
曹昂才重新转过头来看着马背上那青州而来的中年男人,开口道:
“那你呢?你家主公袁谭又是什么情况?”
中年男人同样飞快下马,话音颤抖的说道:
“回世子,本来我家主公是想着调三万兵马入冀州的,可临了回青州才知道有因为主公归降一事在前,青州忠于袁家的嫡系都不干了,说我家主公背恩负义,忘了老袁公的死,纷纷想要起兵造反讨个说法。”
“所以我家主公没办法,只能先用兵马镇压内乱了,否则介时若是青州大乱,也只会给世子您在后方添麻烦啊。”
听着中年男人声泪俱下的话,曹昂却是眉毛一挑,转过头来看了马车一眼。
坐在马车内掀起车帘一直张望着曹昂的董白心领神会,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曹昂也不再多说什么,拍了拍两人的肩,而后起身,声音平淡,不置可否的说道:
“行了,我都知道了,先进城再说。”
说完,曹昂双手拢袖,便再次向马车走去。
一路上,看着闭眼沉默的曹昂,同坐马车内的吕玲绮曾无数次挑起车帘,视线望向心怀鬼胎的两方兵马,心中疑惑不解。
曹昂睁眼见状,有些忍俊不禁,开口说道:
“想问什么就问吧,千万别给你憋出什么问题来。”
吕玲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总觉得他们都是各怀鬼胎。”
曹昂轻笑一声说道:
“这个自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吕玲绮摇了摇头: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虽然都归降你了,但却似乎都对你有着很强的戒备。”
“有种、有种,嗯……春秋诸侯国的味道?”
“诸侯国?”
“对,表面上尊你为王,但却都不会交出各自的政权。”
听着吕玲绮如此形象的比喻,曹昂不禁哈哈大笑。
不过,此举虽是曹昂无心而为,可到底还是吓了后方并州和青州的来人一跳,生怕他们又在哪得罪了这位曹魏世子。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摩拳擦掌,淡淡的说道:
“你若是再笑,我不保证自己能忍住手痒的欲望。”
看着一旁董白掩嘴轻笑的娇俏模样,曹昂瞪了她一眼,无奈之余,这才收敛笑意,开口道:
“老实说吧,这并州和青州的变数我其实都有所预估。”
“并州那边,或许夏昭说的不假,高干权利被袁尚架空,所以才想要归降,但我不信如果没有高干的默许,袁尚就能如此轻易的调动并州两万兵马前往幽州。”
闻言,吕玲绮疑惑道:
“可那夏昭不也说了吗?如今高干的影响在并州几近于无……”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淡笑着打断:
“得了吧,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高干虽是袁氏外甥,可论起能力来,丝毫不比袁绍三子差,袁尚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架空高干大部分权利,我就不信高干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退一步讲,就算高干在并州高层已经被架空,可并州士卒们又不知道,他依旧是名义上的并州刺史。”
“高干若真不愿意,大可行并州刺史之令阻挠两万兵马入幽地,介时就算不能成功,也绝不会让袁尚调去幽州的兵马速度如此之快才对。”
“说到底,还是高干留着两手准备罢了。”
“此去我们讨伐幽州,若胜,高干提前归降,好处自然没得说;若败,那两万兵马也能示好幽州,与之结盟。”
听着曹昂的步步分析,吕玲绮这才恍然,银牙紧咬:
“还当真是狡猾。”
曹昂淡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
“至于青州那边就更简单了。”
“那天我虽然忽悠的袁谭一愣一愣的,导致他头脑发热,许给我青州三万兵马,可一旦那股热劲下去了,也就能想明白我话中的可信度了。”
“调给我的一万兵马,也不过是一个搪塞之语而已。”
“若袁家大公子真的如此愚不可及,也就该我不放心了。”
吕玲绮黛眉微蹙: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借手他们所谓的‘善意’?”
曹昂目光望向前方,轻笑一声:
“因为我本来也就没打算将希望归于两州投降。”
“此刻能将他们安抚下来,保证他们不动手干扰战场已经算是最好的情况了。”
说着,曹昂掀起车帘,缓缓伸出手掌,挡在头顶上方。
散落的阳光从指缝露出,照耀在他的脸上。
曹昂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伸手握成拳,仅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放心,等我收拾完了幽州,自然会腾出手来对付青州和并州。”
“一个都跑不掉。”
第129章 虎豹分流
片刻后,曹昂重新放下车帘,扭过头来看向身边的吕玲绮:
“对了,最近虎豹骑训练的如何?”
吕玲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进度还算可以。”
“不过说到虎豹骑,我还真有一事想跟你说一声。”
曹昂笑了笑:
“什么?”
吕玲绮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如果按照我们以前在许都的方法,就算是如今四州之地的所有兵马加起来,若是量产,怕也是不够的,所以我打算改变一下。”
曹昂脸上笑意不减:
“说说看。”
吕玲绮深吸一口气:
“我打算将虎豹骑分流。”
“分流?”
“对,分流。”
“将麾下虎豹骑尽数分为重虎营与迅豹营。”
“凡重虎者,皆身配厚铠,马带战甲,习从虎势,是为重骑。”
“凡迅豹者,皆不带甲,只提轻矛弓弩,奔袭千里,是为轻骑。”
听着吕玲绮的话,曹昂用手摩梭着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意思。”
“只是这样的虎豹,会不会与我们的初衷有所违背?”
吕玲绮摇了摇头,淡声道:
“要学会变通。”
“重虎要学习虎势,作为战场上的重骑兵,自然不得马虎;但相对的迅豹或可放松些要求,只求拥有奔袭作战的天赋即可。”
“如何?”
说到最后,吕玲绮目光不禁望向曹昂。
曹昂点了点头,大笑道:
“算了,军队之事,你是行家,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吕玲绮闭上眼,嘴角微翘: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我已经提前照着这个模式训练了,如今光是在冀州的八万本部兵马,不算以前的虎豹骑的话,重虎营大概有五千,迅豹营多一点,差不多有近两万吧。”
闻言,曹昂大吃一惊:
“多、多少?重虎和迅豹两营差这么多吗?”
吕玲绮面色不变,淡声道:
“重骑兵向来是战场上的宝贝,能凑出来五千,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至于轻骑……本就好组成,难的是训练而已,不过我也有把握将他们训练成不输于公孙瓒那支白马义从的队伍。”
曹昂有些头疼的扶额道:
“迅豹营也就罢了。”
“不过重骑兵一向是战场销金窟,也不知道这冀州的财政能不能顶住。”
吕玲绮懒洋洋的说道:
“那这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了。”
曹昂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看着她身旁搁置的双戟,终究还是不能撂下一句狠话。
就在两人交流之间,马车已然悠悠的停在了州牧府前。
曹昂三人先后跳下的马车,大步朝着面前的府邸而去。
并青二州而来的人也赶忙随着他身后一同进府。
至于从许都赶来的那些曹家将军们,曹昂也已命下人们各自先带着他们回了自己临时为他们建的府邸,先行熟悉一下这邺城的环境了。
再然后,便是曹昂在州牧府好好“招待”问候从并州和青州而来的两队使者了。
直到傍晚,这两队人马才再次从州牧府走了出来。
曹昂伸了伸懒腰,有些疲惫的向后躺去,睡在地上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事实上,此刻的曹昂,顾不顾及的也不重要。
因为吕玲绮一向对政事不感兴趣,所以听到一半中途就回去睡觉了,而董白则因为夜色已晚的缘故,所以提前去为他准备晚饭了。
放眼空荡的大殿中,也只有曹昂一人在此了,自然无所顾忌。
而约莫是连夜加班太过劳累的缘故,曹昂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曹昂只觉得身上隐约一沉,就连房间似乎也昏暗了下来,但疲惫至极的他也没有多想,便继续睡着。
然而直到第二天……
当公鸡打鸣的声音在曹昂耳畔响起,后者则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睁开双眼。
看着躺在身侧那熟悉的娇颜正冲着自己发笑,曹昂也下意识的回了一笑:
“早啊,春华。”
然而话音刚落不过片刻,空气便陷入了一阵寂静。
曹昂刚刚闭上双眼下一刻便再度猛然睁开,坐起身来惊愕的看着一旁的美人儿,开口道:
“春、春华,你怎么会在这?”
张春华用手撑着脑袋,同样慵懒的打着哈欠,冲着曹昂妩媚一笑:
“我怎么不能在这?”
曹昂一阵手忙脚乱: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怎么你一个在这?”
张春华偏过脑袋,似笑非笑道:
“难不成你还想要两个一起?”
两个?
两个当然好啊,一个动着一个摸着……咳咳,不、不对,大清早的想什么呢?
曹昂甩了甩脑袋,想要将那些不良思想从脑中驱逐。
看着他那可爱的模样,张春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骗你的。”
“人家是怕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所以昨夜才专门赶过来的。”
“哪曾想你又睡着了,所以不忍心打扰你,本想就此离去,但又怕你寂寞,所以盖好被子后就陪在你身边咯。”
听着张春华如此说,曹昂这才恍然,摇了摇头:
“我说呢。”
嗯?寂寞是什么鬼?
曹昂转过头来,惊愕的看着张春华。
果然,只见这慵懒的美人儿此刻正笑的花痴乱颤的,虽有内衣蔽体,但身体摆幅之间还是泄露了大好的春光。
曹昂喉咙动了动,不自觉的有些看呆了。
“嗯?”
张春华似乎也回过神来了,看着曹昂那般表情,脸上的笑容愈发妩媚,红唇轻舔之间,对着曹昂勾了勾手指。
曹昂心领神会的靠近了,缓缓的将她压在身下。
张春华双臂勾着曹昂的脑袋,轻吐一口香气,咯咯笑道:
“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坏的事情呢?”
曹昂轻啄了一下她的红唇,手掌不自觉的向下移去,开口道:
“你说呢?小妖精。”
张春华似乎感受到到了曹昂手上的力度,嘤咛一声,娇颜红润,甚是醉人,不禁上前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缠绵道:
“奴家……大清早的就感受到了世子的热情,还是那么厉害。”
一瞬间,曹昂脑海如遭雷击,再也顾不得什么了,化身野兽,宛若虎豹。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便是将眼前这匹胭脂烈马彻底降伏。
一时间,殿外红日高高挂,殿内夜色迟迟来。
第130章 一计取幽地
直到又一个清晨。
曹昂推开殿门,揉着自己的腰不禁苦笑一声。
本以为休息了好一夜应该能恢复些精神了,可没想到昨天一天的“苦战”又搞得自己没了精神。
“难怪人家都说畏色如虎啊。”
曹昂一边做着伸展运动,一边摇了摇头。
这时,只见董白从面前快步而来,对他施了个万福:
“世子,您命于禁将军统领的兵马如今已经到了邺城城外,不足百里了,要去接……世子,您眼圈怎么黑成这样了?”
说话间,董白抬起眼眸,看着曹昂那黝黑的双眼圈,惊愕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曹昂挠了挠脸,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能是昨夜没睡好吧,不碍事,你接着说。”
董白将信将疑之间,这才继续说道:
“如今大军统领在外,估计中午便可抵达,需要奴婢安排人手去迎接于禁将军入城吗?”
曹昂思索了片刻后便摇了摇头:
“还是我亲自去吧,于禁将军此行辛苦,我理应问候才是。”
“诺,那奴婢这就去安排。”
说着,董白转身就要离去。
但这时,曹昂却从身后叫住了她:
“等一下。”
董白疑惑的回过头来。
曹昂干咳一声,上前一步道:
“那什么,我亲自带人去吧,你不用管了。”
董白心中的狐疑更甚了:
“可这些事向来都是奴婢帮忙办的啊。”
曹昂挠了挠脸,指了指身后的大殿小声说道:
“那个……你帮忙先送春华夫人回府吧,她现在……大概下不了地了,然后再让人把大殿打扫一下。”
说完,看着董白那恍然的神情,曹昂似乎也是没脸在待在原地了,当下抬腿就向外走去。
不知是董白故意的缘故还是什么,只听这位跟随曹昂已久的贴身侍女大声道:
“奴婢恭送世子。”
曹昂险些一个趔趄,没好气的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却惹来白衣女子的不断娇笑。
曹昂脚下加快速度离去。
这种心情大概一直持续到他到了城外,曹昂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收敛起情绪,安静的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马背上闭目养神的曹昂突然察觉到地面一阵颤抖,这才重新睁开眼睛。
眺望着远方那升起的尘烟,曹昂嘴角下意识的扬起了一抹弧度。
等到大军完全映现在曹昂眼前时,那灰尘才渐渐的停了下来。
只见大军最前方,有三骑率先前行,赶了过来。
最前方一骑,自然是奉曹昂之令前去接引军队的于禁。
只见于禁勒马停在曹昂面前,抱拳开口道:
“回世子,现下从许都和青州两路来的军队皆已在此,于禁复命。”
曹昂咧嘴一笑:
“文则将军辛苦了,如今邺城大营便驻扎在南边,将军尽管带兵前往。”
于禁点了点头,沉声道:
“诺。”
说完,于禁便策马转身,重新往大军方向而去。
曹昂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到紧跟于禁而来的另外两骑身上。
其中一骑,是早已投靠到曹昂麾下成为幕僚的司马懿;而另一骑,自然就是被曹昂以天子的名义从袁谭身边调离的辛毗。
只是辛毗所乘的马背上不止是他一个,在他前面还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此刻正瞪大着眼睛,张望着四周这个陌生的地方。
“爹爹、爹爹,我们为何要搬家啊?这里又是哪里?”
小丫头拉着辛毗的衣领,好奇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辛毗脸上一阵尴尬,低头摸着她的脑袋说道:
“英儿,不许胡闹。”
小丫头似乎很是害怕自家爹爹严肃的模样,只得弱弱的说了一句“哦”。
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曹昂忍不住一笑,策马来到她面前,笑眯眯的说道:
“小家伙,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啊?”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也不怕生,开口说道:
“我叫辛宪英,今年十一岁了。”
辛毗见状,赶忙开口道:
“小女顽劣,还望世子见谅。”
曹昂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
“辛先生这是哪里话?如此可爱,倒是让我觉得有点像是我家夫人小时候的样子,我想她们一定聊得来。”
辛毗赶忙回道:
“世子妃乃是孙家郡主,小女何德何能敢与郡主媲美?”
曹昂嘴角微翘,摇了摇头,也没有要多在这个话题纠缠的意思,当下对着辛毗抱拳道:
“辛先生,还请先一步进城,城内府邸等诸多事宜皆以安排妥当,会有人领着您前去的。”
辛毗看了一眼身边的司马懿,也明白曹昂的言外之意,当下躬身抱拳,说了声告辞后便不再停留,带着辛宪英先一步进了城。
城外空地,便只剩下了曹昂与司马懿二人。
曹昂回过头来看着司马懿,笑着开口道:
“如何?此行还顺利吗?”
司马懿点了点头,低眉道:
“承蒙世子挂念,还算顺利。”
“那就好。”
曹昂笑了笑,策马缓缓向城内而去,司马懿紧跟在身侧,始终落后半步。
路途中,曹昂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对了,我听将军们说留在冀州边境看着军队是你自己的意思?”
司马懿沉默片刻后,回道:
“是。”
“为什么?你这家伙不是一向低调的很吗?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
“或许以前是,但为了家族自保,懿不得不如此。”
“但如今,臣既已经决心跟随世子,自当竭尽全力,助世子一臂之力。”
曹昂回过头来,看着这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热血的话的冢虎,不禁轻笑一声:
“有意思。”
“青州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冀州边境,曾有所耳闻,袁谭许给世子的三万兵马,只到了一万。”
“那这件事你怎么看?”
“袁谭虽蠢,但到底也不是好糊弄的,如今在冀州边境能到一万青州兵,已经算是很让人意外的结果了。”
闻言,曹昂笑了笑:
“话虽如此,可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司马懿抬起头来,看着曹昂的背影说道:
“世子下一步目标可是要取幽州?”
“这个自然。”
“既如此,那在下或许有一计……可助世子进取幽地。”
第131章 假途灭虢
闻言,曹昂拽住了马绳,停在了原地。
司马懿同样巧妙的勒住了绳索,始终落后曹昂半步。
曹昂回过头来,看着司马懿半天不说话。
自己一直都说要去幽州,可为何迟迟不动手?
安抚两州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自己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取巧而行,尽收幽地。
曹昂曾仔细的研究过幽州的战略地形,虽说不上占据地利易守难攻,可那苦寒的条件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只能一仗一仗的往过打。
就连曾经他让董白调查在校事府调查文档,查看昔年袁绍是攻取幽州的,得到的结论也只是在兵力上取胜或者拉长作战时间。
但这两个条件,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在曹昂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他们才刚打完官渡之战不久,兵力有限,且周围群雄虎视眈眈,万一时间拉锯过长,难保其他二州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介时反将自己陷入其中,那无疑就更遭了。
可如今,司马懿竟然这么轻松的就说出了计策,无疑让曹昂疑惑之余更加好奇了,赶忙问道:
“仲达有何妙计?”
司马懿沉声道:
“此一计,是为假途灭虢。”
曹昂眉毛一挑,开口道:
“假途灭虢?”
司马懿点了点头,只缓缓说出两个字:
“青州。”
曹昂回过头来,低头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片刻后,约莫是脑海中闪过了一道灵光,曹昂不再犹豫,策马扬鞭,直奔州牧府而去。
司马懿见状,亦紧随其后。
曹昂随意的将马绳扔给了门口的下人后,便大步的朝着府内走去。
等来到主殿前,看着被收拾干净的屋子,案桌、席垫等等已然都是全新的,曹昂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快步来到那张高高悬挂的地图前。
司马懿微微躬身低眉的站在曹昂身后,一言不发。
曹昂指尖先后绕过冀州、青州,最终从青州后的那片渤海北上……
到达幽州!
曹昂眯起双眼,喃喃道:
“你的意思是,咱们率军从青州渡海北上?”
司马懿点了点头,沉声道:
“这是目前唯一适合我们的方法。”
曹昂看着地图上的那片渤海,喃喃道:
“可你知道渡海北上可能冒的风险吗?”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
“将士皆北方士卒,若遇大风浪,必将全军覆没。”
“那你还敢提此意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曹昂沉默了下来,没有开口,只是目光望着地图,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司马懿见状,躬身恭敬的说道:
“世子,臣这几天在冀州边境的已经仔细的观察过这几州的状况。”
“若要趁着官渡余威北进,从冀攻幽,便只有这两条路可行。”
“要么,率军北上,一仗一仗的往过打;要么,横渡渤海,千里奔袭直取幽境。”
“不过臣也得提醒世子一句,幽州虽说多苦寒,可单对冀州来说,终究也算是战略之地,是大后方的根本。”
“就连昔年袁绍也不惜花费重大代价,与公孙瓒打了那场易京之战。”
“只是那一仗打的还是太过持久,换成如今的我们……未必行得通啊。”
曹昂目光望向远方,似是回忆的点了点头,开口道:
“易京之战,我记得。”
“那一战公孙瓒为了防住袁绍,不惜在冀幽边境的易京坚凿壁垒,以粮草耗之,就连其他地区的幽地将军中埋伏也不管不问,只一心想要防御,等候时机反击。”
“只可惜,最后机会还没等到,公孙瓒便与幽州将士离心离德,最终在袁绍麾下谋士的离间计下,退回幽地,兵败自焚。”
司马懿低眉,恭敬的说道:
“正是如此。”
“那一仗,袁绍的二子袁熙亦有参与,所以见证了公孙瓒兵败的全过程,如今轮到他坐镇幽州,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作为冀幽二地的大门,袁熙必定会亲自带重兵把守易京的。”
“我们若是想进兵幽地,恐怕光是这易京就会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若是进去了,身后就算还有诸多磨难也都是小事。”
“可若是连进都进不去……”
曹昂目光重新望向地图,咧嘴一笑:
“我明白。”
“到那时候恐怕不光是青并二州,就连天下诸侯也都在等着看我们曹家,或者说我曹昂的笑话。”
“所以,作为魏公世子这独自领兵的第一仗,不能败。”
司马懿躬身九十度,作揖道:
“用兵用奇,当是如此。”
“昔日的世子虽然率军闪电奔袭冀州,直取邺城,让天下都大为震惊,但诸侯终究也只是将视线凝聚到魏公身上,以为您是在魏公的荫蔽下才有此成就的。”
“可如今,若是世子能够率军直取幽州,再来一次千里奔袭,那么必定能威震群雄,介时咱们这地盘,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坐稳了啊。”
听着司马懿如此苦口婆心的劝解,曹昂摆了摆手,随意的托起他,转身走回了主位上,席地而坐道:
“我明白仲达你的意思了。”
“只是,还有一点。”
“什么?”
“假途灭虢,这青州袁谭……真的会为我们借道吗?”
司马懿微微一笑,开口道:
“这点世子但请放心,臣都为世子谋划好了,此次青州派来的兵马,便是一个极好的借口。”
曹昂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司马懿俯身来到曹昂身边,低声道:
“袁谭答应许给世子三万兵马,如今到了不过区区一万之数,世子若趁机出兵青州……”
司马懿没有再说下去,故意留白给曹昂。
曹昂顺着他的话,目光愈发深邃:
“先兵后礼。”
司马懿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世子以一万兵马做威胁,介时如果袁谭开门借道也就罢了,若是拒不开门……”
“白白送出去一万兵马,我就不信以袁谭今时今日之地位,当真不会肉疼。”
曹昂哈哈大笑,伸手点着司马懿,笑骂道:
“你这个老狐狸呀。”
司马懿没有辩解,只是微笑着低眉道:
“臣,一切当为世子谋。”
第132章 太远
之后的曹昂与司马懿就幽州的局势一直畅聊到深夜,二人皆是浑然不觉,直到侍女董白在门口小声的提醒着,二人这才恍然天色已晚。
“走吧,仲达,我送你回去,顺便带你看看你在这邺城的新府邸。”
说着,曹昂微笑着起身。
司马懿赶忙躬身,恭敬的说道:
“臣岂敢劳烦世子。”
曹昂摆了摆手,大笑着向外走去:
“顺路而已,我也很久没有回府了。”
司马懿也不再多停留,紧跟在曹昂身后。
州牧府前,早已备好的马车悠悠的动了起来。
等到再次停下时,却已然到了一处不小的府邸前。
司马懿在曹昂的陪同下走下了马车,看着面前这座悬挂“司马府”匾额的府邸。
府邸规模并不小,至少比起在许都的“司马府”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且府邸内的布置也是按照许都的比例来建制的,也算是曹昂对司马懿这么些年来跟在自己身边的一点小回报了。
见曹昂如此上心,司马懿更是赶忙对着曹昂躬身道:
“臣何德何能,竟劳世子如此挂念臣这点琐事。”
曹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
“仲达既愿全心全意帮我,我又岂能怠慢了你?日后若有所需,尽可以来找我。”
“走了。”
说完,曹昂转身离去,朝着司马懿摆了摆手。
司马懿赶忙作揖道:
“臣,恭送世子。”
马车悠悠的又动了起来。
在带司马懿见完新府邸后,曹昂也没有要多在街上停留的意思,继续让董白驾着马车前往自己的府邸。
马车内,曹昂端坐在其中,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目开口道:
“小白。”
“奴婢在。”
董白的声音悠悠的从车帘外传来。
曹昂说道:
“关于如何取幽州,今日司马懿给我献了一计,说让我借道青州,从渤海渡河北上,回来的路上再顺便假途灭虢,你以为如何?”
马车前,董白沉默片刻后,才说道:
“风险大,收益也大。”
曹昂嗯了一声:
“这么说,你也觉得此计可以一试了?”
董白摇了摇头:
“奴婢也不知道。”
“自奴婢掌控校事府以来,这么久了,也从未听说过以前有何案例证明此法可行,世子若是尝试,必将是史书第一人。”
曹昂不再开口。
约莫片刻沉默后,只听董白又说道:
“对了,今日校事府接到从许都来的密令了,说是魏公不日即将从许都出发,来此邺城了。”
曹昂轻咦了一声:
“哦?父亲终于打算来邺城了吗?”
董白嗯了一声:
“世子若是决定出兵北上,或许可以等魏公来后,坐镇邺城,稳固后方,再尝试一番。”
曹昂点了点头:
“嗯,也不急这一两天。”
“早就吩咐下去的魏都宫殿今时今日建造的如何?”
董白答道:
“这段时间匠人们一直在加紧了,差不多也就是魏公到达前后就能完工了。”
曹昂笑了笑:
“那父亲倒是能赶上个好时候。”
就在两人谈话间,马车已然悠悠的停在了曹昂在邺城临时的府邸。
董白掀起车帘,笑吟吟的说道:
“世子,咱们到了。您先进去,奴婢去把车停了。”
曹昂点了点头,跳下马车后抖了抖衣袖,便大步的朝着府邸而去。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州牧府忙着处理冀州交接的事情,倒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
曹昂伸着懒腰,步伐却停在了门口的庭院。
望着东西两处厢房,东房烛火已经熄灭,西房却仍有余亮,有些不知如何选择。
如今的东房,住着的自然是曹昂以前在许都世子府时的家眷,无论是孙尚香、张春华还是董白等一众侍女,皆是在此。
至于西房,那便是曹昂来了冀州后,甄宓的住处了。
约莫是顾忌着曹昂的感受,又念着在同一屋檐下,孙尚香可没少对甄宓示好。
只可惜洛神虽绝,奈何太远。
虽说对她们不至于像对待曹昂似的冷冰冰,可却自始至终都亲近不起来,只能算是点头之交罢了。
相反倒是吕玲绮时常与甄宓有共同话语,如今也住在西房,算是这位‘宓妃’为数不多的朋友。
明明一个是娇弱的冰山,一个是练武成痴的虎女,虽说同样都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儿,可到底不像是一路人,但彼此却偏偏能亲近在一起。
这也让人不得不感慨缘分的奇妙。
望着仍有烛火燃烧的西房,曹昂脚下就要下意识的向西踏去,可在脑海中的意识挣扎许久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身朝东而去。
此刻的曹昂,全然不觉西房内有一道倩影一直在窗前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看着他朝东而去,才不禁幽叹一声。
“怎么?你好像很失望?”
倩影身侧,吕玲绮双手抱臂,倚靠在门边,目光同样望着曹昂离去的背影,声音平淡如水。
甄宓声音虽清脆悦耳,却蕴含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冷漠:
“失望?我为什么要失望?”
吕玲绮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位拥有天人之姿的女子,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她,也曾深深的被女子的美貌所折服。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她的美貌就像是洛水的仙子,谪临人间。
吕玲绮歪过脑袋想了想,如是说道:
“因为他并不是喜欢你的容貌?”
甄宓淡淡的回应着,仿佛在诉说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喜欢这张脸的人。”
吕玲绮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如果换做她是男儿身,恐怕也未必会愿意将甄宓拱手让出。
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为何自己那个背义的父亲在洛阳城时会为了一介女子不惜与董卓决裂。
那时她还小,不懂。
但现在,她懂了。
自古红颜多祸水。
昔日的貂蝉是如此,今时今日的甄宓,又何尝不是?
吕玲绮重新将视线望向远方,喃喃道:
“或许,他只是不希望你像以前那般以色侍人,所以才一直拿捏着这尴尬的分寸。”
甄宓没有答话,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夜深了,该休息了。”
第133章 许都,魏都
许都。
或许是因为曹昂走后去了邺城,亦或是因为曹操被封了魏公的缘故?总之今时今日之朝会,比起往日来说,无疑要冷淡的多。
群臣百官,纵使数目比起往日来要更多,可却都宛若行尸走肉,能在朝会上留神的不过区区数人而已。
听着龙椅前的小太监高声呼喝“退朝”,坐在一阶之上的曹操目光下意识的望向了文官之首所在的那个方向。
空荡荡的。
就像曹操的心里一样。
直到百官撤去的差不多了,曹操这才缓缓起身,向殿外大步走去。
等来到殿门口。
眺望着那日暮的夕阳,曹操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这时,一位手持羽扇,身披貂裘的文弱书生缓步来到了曹操面前,脸色苍白,却嘴角带笑的对着曹操躬身行礼:
“明公。”
曹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青年同样笑了笑:
“奉孝何时也变得这般注重繁缛礼节了?”
郭嘉手中羽扇轻挥,笑着摇了摇头。
曹操笑问道:
“怎么只有你一个?文若呢?”
听到曹操提起荀彧,郭嘉脸上的笑意这才有所收敛,轻叹一声:
“令君还是不肯见我,闭门称病。”
曹操点了点头,笑道:
“算了,文若一向执拗,不见便不见吧,等晚些时候我再亲自上门一趟。”
郭嘉点了点头,微笑道:
“说到底令君与您同行十数年,再困难的坎你们也一同迈过去了,今时今日,也实在是没必要相互怄气了。”
曹操笑着摆了摆手:
“对了,听闻奉孝你生病了,近日身体状况如何?”
郭嘉笑着摇了摇头,咳嗽几声道:
“跟丞相头疾一样,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曹操大笑着上前一步,亲手为郭嘉紧了紧衣裘,言语之间透漏出一抹担忧与关切:
“眼下不过刚刚入秋,你却披上了如此御寒的衣物……实在是羸弱了。”
郭嘉脸色苍白的笑道:
“明公放心,在下还要跟随您和世子,见证到寰宇一统的那一天。”
曹操咧嘴一笑,也不再多安慰什么,与郭嘉并肩而行。
夕阳的余晖映照着两人的迟暮,愈发凉薄。
曹操沉默良久,开口道:
“奉孝,孤打算近日就动身前往邺城了。”
郭嘉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如今您贵为魏公,理当如此。”
曹操有些诧异的笑道:
“你知道?”
郭嘉抿嘴一笑:
“大魏基业若想摆脱汉室阴影,须得如此。”
曹操咧嘴一笑,不再开口。
郭嘉扭过头来看着曹操,笑道:
“不知魏公此去,准备带哪位公子?小公子吗?”
曹操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笑道:
“不了,一个都不带,直系血脉就让他们都留在许都吧。”
郭嘉目光看着曹操,显然很是意外。
他自然知道曹操此举的意义何在,可连小到七岁的曹冲都不带,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要知道,以前的曹操可是最为喜爱自己这个聪慧的小儿子了,时常去哪玩都会带着他,如今却舍得将他扔在许都?
看来自己这位明公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啊。
想到这,郭嘉的目光倒是轻松了一些。
有所察觉的曹操转过头来,似笑非笑道:
“怎么?奉孝莫不以为孤老糊涂了?会做与那袁绍一般悬而不决的蠢事?”
郭嘉笑着摇了摇头:
“明公之所以是明公,目光自然远非俗世之人可比。”
曹操哈哈大笑:
“每次大臣们夸我我总觉得像是在拍马屁,只有奉孝,最懂得孤的心意。”
说着,曹操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北方夕阳的余晖,喃喃道:
“我将魏都定于邺,不仅是因为邺城自古是实现王霸之地,更是因为那里是子修打下来的。”
“我迟迟不肯动身去邺城,也是为了能让他先立下自己的根基,为此,我可是特意将麾下那些优秀的外姓将军们一口气都派出去了,让他们先行一步。”
听着曹操话语中的自豪,郭嘉微微一笑:
“明公之苦心,想必世子也是能领会到的。”
曹操大笑道:
“即使如此,为了确保子修这唯一的继承位,我还是要断绝一切可能。”
“子桓、子文、子建、冲儿……就让他们都留在许都吧,等以后,他们的大哥会接他们过去的。”
郭嘉轻摇羽扇,笑而不语。
可就在曹操笑着笑着的时候,却突然哭出声来。
郭嘉大惊,正准备出声安慰询问缘由,却只见曹操已然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泪,同时深吸一口气,伸手戳着自己的胸口:
“奉孝,你知道吗?即使是这样,可孤这心里啊,还是怕。”
“想当初在战场上面对袁绍七十万大军的时候,孤都没有怕过,可现在孤却怕了。”
“孤怕身死后,刘表、刘璋、马腾……这些个老贼都欺负我们曹家,欺负子修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啊。”
说到这里,曹操情绪似乎异常激动,不禁拼命的咳嗽着。
郭嘉赶忙上前一步,一边拍着曹操的背,一边安慰道:
“明公,您不是一直都相信世子的才能吗?就凭刘表、刘璋这些昏聩之辈,岂是将来世子的对手?”
曹操紧攥着郭嘉的手,使劲的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可孤还是担心啊。”
郭嘉点了点头,轻声道:
“臣明白的。”
就像一个即将老去的年迈父亲,始终放心不下自己那个早已成年的儿子一样。
不管他多大,不管他有多少能耐,在自己眼中,自己的孩子始终都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需要靠着自己的荫蔽才能不被欺负。
曹操死死的抓住郭嘉的手,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奉孝,将来一定要靠你助子修一臂之力啊。”
郭嘉没有开口,只是感受着曹操那目光中的真挚,沉默良久。
而后,郭嘉缓缓松开曹操的手,郑重的走到曹操面前,对着他九十度躬身作揖行礼。
一如当年两人初见时那般。
“臣,自当为明公效犬马之劳,虽九死其犹未悔。”
第134章 幽州兵防
幽州,蓟城。
袁熙坐在主位上,看着手边送来的情报,愤然的将它扔了出去,怒骂道:
“袁谭这个混蛋,亏我以前还时常与他结盟,共抗袁尚,可如今父公尸骨未寒,他竟然就这么投降了那小曹贼?还专门借出去了一万青州兵马来打我。”
似乎是感受到了袁熙话语中的愤怒,门口守卫的甲士皆是颤抖着不敢发一言,生怕在此刻惹恼了这位“幽州刺史”。
好在这种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幽州将领张南、焦触二人闻声从殿外走近,袁熙的怒火也渐渐的平息了不少。
张南和焦触见状,相对视一眼,齐声道:
“拜见主公。”
袁熙向后靠去,看着二人,声音平淡的说道:
“怎么是你们?”
张南朝着焦触使了个眼色,主动站出来一步,谄笑着开口道:
“回主公,今日我二人前来就是特意给主公负荆请罪的。”
闻言,袁熙讥讽道:
“哦?你们二人不是自恃无错吗?认为现下曹家势大,我们也应该学着我那不争气的大哥一同归降曹家吗?”
见袁熙言语之间似乎仍有怒气,焦触赶忙说道:
“回主公,这件事我二人回去之后也已经面壁仔细的想过了。”
“昔日袁公对我们二人有知遇之恩,如今主公更是待我们不薄,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但还请主公理解,我们此举,也只是为了暂时保全主公,防止被您其他的两个兄弟趁机吞并地盘啊。”
“念在我们忠心的份上,还请主公从轻责罚。”
说着,张南和焦触不禁同时对着袁熙跪拜下去。
见两人话语如此诚挚,袁熙心中的怒气这才消了一大半,当下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罢了,都起来吧。”
“若非知道你们二人还算忠心,焉能用你们到今日?”
张南、焦触二人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拜谢之后缓缓起身,但二人眼底深处那抹阴鹫,却是隐藏的十分好的。
袁熙扶额,一阵头疼道:
“现下谁都知道那小曹贼的下一步目标便是我们幽州了,你们二人有何法子?不妨说说看。”
话音刚落,便只听张南愤慨道:
“这还用问?当然是跟他们打了。”
“那小曹贼自从霸占冀州之后,不仅养住了您的后母刘氏,更是将主公您的未婚妻甄氏收于房中,种种恶习皆是冲着您来的,岂能容忍?”
果然,此言一出,只见袁熙额头青筋暴涨。
抛母弃妻,尽送于敌手。
如今天下诸侯皆笑他袁熙,也不过如此了。
但即使如此,袁熙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怒火,阴沉的说道:
“后母?那刘氏眼中从来就只有三弟一人,可不算我的母亲;至于甄氏……自古红颜多祸水,我又岂能走上吕布那家伙的老路?”
“况且不过一名女子罢了,日后若是能问鼎天下,何愁美人儿不再侧?”
见袁熙定力如此之强,二人显然都很是意外。
张南煽风点火不成,焦触只得亲自出马,再指曹昂罪状:
“虽然主公如此想,可天下人却不这么看啊,他们只会觉得您是怕了那小曹贼了,不敢正面与他撄锋。”
“冀州已经拱手送出去了,这幽州可是咱们最后的退路了,若是万一再……”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袁熙一拍桌子,愤而起身,喝道:
“够了。”
焦触适时的不再开口。
袁熙脸色阴沉的望向殿外,冷声道:
“魏公世子是吧?既然他想兵犯我幽地,那我就让他有来无回,正好这一次,借助机会让天下那些嘈杂的声音彻底闭上嘴。”
张南、焦触二人见状,弯腰齐声喝道:
“主公英明。”
本以为会有所膨胀的袁熙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二人一眼,语气冷漠的说道:
“你们别以为本公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闻言,张南、焦触二人的心顿时猛揪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袁熙的话就让二人紧绷的心弦又一次松开了。
“今日你们能来此跟本公认错,无非就是还惦记手里那点兵权而已。”
“既然你们如此惦记那点权利,那本公也可以许诺给你们,如果此次能击退那小曹贼,我不仅不会收回兵权,反而会给你们更大的权利。”
“当然,这么做你们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你们应该知道?”
张南、焦触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对着袁熙跪去:
“末将等,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袁熙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可以就此退去了。
但张南、焦触二人却是迟迟未动。
袁熙眉头皱起,开口道:
“你们二人还有何事吗?”
闻言,张南主动上前一步,出声道:
“主公,为幽州计,末将等还得须提醒主公您一句。”
袁熙紧皱的眉头更甚:
“什么?”
焦触上前一步,低声的说道:
“并州、青州。”
“时逢大战,您的两位兄弟或许并不会甘于平寂啊。”
听着二人要说之事竟是如此,袁熙不禁蔑笑一声:
“这个自然,本公还需要你们提醒?”
“青州袁谭,或许之前我还会有所顾忌,但如今却主动拨出去一万兵马给姓曹的那家伙,我倒要看看,以青州那么狭小的地界,他还能有多少兵马再犯我大境?”
“至于并州袁尚那边,哼,更不用担心了。”
“我这个三弟虽说在父亲面前总是喜欢打压我,但在大事上看起来并不含糊,说到底袁氏一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听闻曹军要发兵幽州,更是连夜点了两万兵马到了我们的边境易京。”
“并州若真是要动手,又岂会白送兵马给我?”
听着袁熙话音下的沾沾自喜,焦触不禁低眉后退一步,恭敬的说道:
“主公英明。”
袁熙站起身来,袖袍一挥,喝道:
“既如此,那便即刻调兵遣将,由我亲率三万幽州大军赶赴易京。”
“身后,便交由你们二人的兵马坐镇。”
“我倒要看看,昔日父公凭借兵力优势都难以攻下的易京,如今你个小曹贼要如何攻破?”
第135章 魏公临都
冀州,邺城城外。
大清早的曹昂就带着五百虎豹兵马于城外十里处等候着,同行在身侧的,自然还有为他保驾护航的吕玲绮。
看着日上三竿的天气,身跨赤兔的吕玲绮狐疑的看着身侧的曹昂:
“你父亲当真是今日便到邺城?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车马军队的踪迹?”
曹昂点了点头,双手拢袖,目光眺望远方:
“校事府的传信是如此,不会错的。”
听着曹昂话语中的笃定,吕玲绮也不再说什么,坐在赤兔上闭目养神。
约莫一炷香后。
众人视线远方,终于是再起了一片灰尘。
曹昂神色一动,笑道:
“来了。”
很快,大批兵马便浩浩荡荡的浮现在众人面前,最终在城外二十余里处停下。
但兵马最前方,却仍有数道战车依旧疾驰着。
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战车,曹昂会心一笑,率先驾着绝影驱驰向前,靠在战车身旁说道:
“父亲出行,怎么身边就带了这几千兵马?若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曹操大笑着摆了摆手:
“一个糟老头子而已,哪需要那么多人保驾护航?”
“再说了,为父出行前可是故意放出了好多假消息,虚虚实实的谁又能分得清楚?”
曹昂笑了笑。
这倒也像是曹操素日里多疑的性格。
实而虚之,虚而实之。
坐在战场上的曹操看着前方那座偌大的邺城,笑道:
“自从我让你留在邺城,你母亲啊,这些日子以来可是没少在我耳边唠叨,总是说我不管自家长子的死活,还说再不来这邺城,她就一个人走过来。”
闻言,曹昂笑而不语,但视线却望向身后就近随行的一辆马车上。
果不其然,只听马车内传来一道大怒的声音:
“曹孟德,你跟我儿子瞎说什么呢?”
曹操、曹昂这对父子对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那开口的,自然便是曹操的原配夫人,也是曹昂的养母丁氏了。
也唯有她那倔强的性格,才能让曹操哑巴吃黄莲了。
等来到五百虎豹骑前,只见曹昂大手一挥,那些带甲的士卒纷纷下马,对着曹操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大喝道:
“虎豹骑麾下重虎营,恭迎魏公临都!”
“恭迎魏公临都——”
“恭迎魏公临都——”
声声传荡三十里。
如此气魄,如此声势。
眺望着面前那黑压压的一片甲士,曹操第一次激动的从战车上站起身来。
“好、好、好。”
曹操接连说出三个好字,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神色欣慰的望向远方:
“如此虎狼之师,我儿当真是有手段。”
曹昂抿嘴轻笑一声。
吕玲绮策马来到曹昂身边,声音平淡的说道:
“还是先进城吧,最近冀幽边境战况不明朗,邺城的刺客……不比许都少。”
见吕玲绮如此淡漠的态度,曹昂不禁扶额,显然一阵头疼。
但曹操却并不介意,叉腰笑道:
“那就听吕姑娘所言,咱们先进城。”
说着,曹操便又坐回了战车。
曹昂这才对着身边的吕玲绮点了点头。
吕玲绮手中大戟微抬,喝道:
“起。”
五百虎豹骑甲士迅速起身,再度翻身上马,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明明有五百人,却偏偏整齐如一。
如此严明的军纪,让曹操不由得的点了点头。
战车再次缓缓行驶了起来。
曹操转过头来看着曹昂:
“对了,子修,城外大军现在由你惇叔和渊叔他们统领着,典韦和许褚也在,你先派人引他们入军营吧。”
曹昂笑道:
“都是自家人,孩儿亲自去一趟吧。”
曹操点了点头:
“也好,那你速去速回,为父还等着你带我游遍邺城呢。”
曹昂咧嘴一笑,勒马转身向身后军队处而去。
吕玲绮见状,就要转马同样跟上去。
对此,曹操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瞥了她一眼,会心一笑。
反倒是途径丁夫人与卞夫人所坐的马车时,被丁氏叫住了。
之后二人聊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事后吕玲绮在看了一眼曹昂的背影后便再次转过马来,缓缓的跟在了马车身边,没有再去追。
等到曹昂策马赶到军队前,看着最前方那几名威风赫赫的武将时,不禁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抱拳道:
“元让叔叔、妙才叔叔、子孝叔叔、典将军、许将军,好久不见啊。”
见来人果真是曹昂,夏侯渊哈哈大笑,对着身旁的夏侯惇笑道:
“怎么样啊元让?我就说肯定是小子修亲自来接我们。”
夏侯惇不理他,反而瞪了曹昂一眼:
“嘿,我说你这小家伙,就不能让你惇叔赢一次钱吗?打赌老是输。”
夏侯惇的话让身旁的许褚典韦纷纷大笑,就连曹昂也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反倒是曹仁比较仗义,主动站出来打着圆场,笑道:
“好了好了,大军在外,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夏侯惇咧嘴一笑:
“也是,以后这地方可就是咱家真正的大本营了,做什么都不用再管那个小皇帝了。”
曹昂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一众武将时,脸色却微变,开口道:
“不对啊,刘备三兄弟呢?怎么不见他们人了?莫不是也留在了许都?”
夏侯渊摇了摇头,笑道:
“哪能啊,小子修你可是在我们临行前再三叮嘱要带着刘备三人一起来此的,大哥重视的很,自然不会放虎归山。”
听着夏侯渊如此说,曹昂不禁狐疑道:
“那他们……”
许褚抬起重锤戳了戳军队大后方,嘿嘿一笑:
“这不都在后面置气呢嘛,自从咱们丞相封公之后,刘备整日在许都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都快成娘们了。”
许褚的话惹得身边一众武将哈哈大笑。
曹昂摇了摇头,直到目光视线确定远方三骑是刘备三人时,这才松了一口气,继而笑道:
“走吧,咱们先进城,回头我让人带你们好好在这冀州转转。”
“这儿比起咱们许都来说,只好不坏。”
说完,曹昂便转身策马,再次朝着邺城而去。
第136章 上阵父子兵
等安置完军队以及诸将的住处时,已经是入夜了。
曹昂拖着疲惫的身体正准备回府,途径州牧府时,却见里面灯光仍有余亮。
好奇之下,曹昂勒马停下了脚步,大步入府。
等来到主殿,却只见曹操坐在案桌前,仔细的查阅着上面搁置的情报文件。
“父亲。”
曹昂上前一步,对着曹操躬身行礼。
曹操恍惚之间才回过神来,看着曹昂笑道:
“是子修啊,快坐。”
说着,曹操拍了拍身边的席垫。
曹昂也不客气,在曹操的身边坐下,笑问道:
“父亲怎么刚来邺城就想着处理政务了?如今夜色已晚,还是早点回宫休息的好。”
曹操笑着将手中军务情报放下,感慨道:
“不急。”
“为父就是闲来无事,随手翻了翻这些东西,关于冀州,你都处理的很好。”
说话间,曹操看着曹昂的目光中欣慰十足。
曹昂谦虚着笑道:
“哪里,都是父亲教的好。”
难得的,这次曹操并没有笑骂曹昂,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当年咱们定下‘奉天子而令不臣’的政策,距今已经有七年了吧?这些年来虽然凭借天子的威势给咱们曹家带来了不少的好处,可弊端也是很明显的。”
曹昂顺嘴,轻声说道:
“比如说那些忠汉的旧臣?以为大汉复兴有望,所以才肯全心全意的助我们一臂之力,哪怕我们曹家权倾两世,他们也依旧乐的如此。”
“可这一切直到父亲封公为止,那些人才知道您与他们终究还是背道而驰了。”
曹操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痛苦的喃喃道:
“是啊,同行十数年,为何就不能以主明臣忠为佳话,继续陪孤下去呢?”
“你说这大汉江山都已经摇摇欲坠了,连孤都放下了,这些人却为何始终都是放不下呢?”
曹昂回答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不正是父亲一向最为钦佩的精神吗?”
曹操重新睁开了眼,深吸一口气,目光中却涌现出完全与刚才相悖的冷漠:
“那是以前。”
“如今咱们曹家的班底尽数来到邺城,就是为了摆脱了那刘姓天子的影响。”
说着,曹操已然缓缓的站起身来。
曹昂这才发现,自己这位父亲的背……好似比以前更弯了一些。
曹操迈步走到悬挂的那张地图前,看着地图上所标注的形势,开口道:
“你取幽州的方法,进城的时候我听奉孝在我耳边说过。”
“说你打算准备借道青州,从渤海渡河北上,奇袭幽地?”
曹昂愣了一下,以为曹操不让自己冒险,当下赶忙解释道:
“是的,父亲,我知道此举可能很是冒险,但这也是目前唯一……”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操伸手打断。
只见曹操笑呵呵的说道: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管我。”
“年轻人嘛,凡事总要先试试再说。”
曹昂愣了一下,说道:
“您不反对?”
曹操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反对?我儿子有他自己的想法,我这个做父亲的,难道不应该毫无理由的支持吗?”
曹昂目光更呆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夜的曹操似乎感慨很多,没有了以前的老当益壮,反而多了一丝暮气。
是错觉吗?
曹昂使劲的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些想法从脑海中驱除,紧接着站起身来,走到了曹操身后。
曹操双手负后,目光欣慰的看着自己这个长子,说道:
“你是我曹操的长子,更是我从小就钦定培养的曹家继承人。”
“为父身处乱世,这没得选,所以只能以还给后代一个太平江山为己任,一步步的打下去。”
“当然,路上也遇到了很多阻碍,像什么黄巾贼、董卓、袁术、吕布甚至是最后的袁绍。只可惜,他们都败给了我。”
“如今为父老了,已经打不动了,从这以后,就需要你接过咱们曹家的重担,带领着他们更进一步,肃清寰宇,四海归一。”
听着曹操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曹昂大急,正准备说什么,却还没开口便又一次被曹操摆手打断:
“你不必担心,在为父没有做完想做的事情前,暂时还死不了。”
闻言,曹昂愣了一下:
“您想做的事情?平定北方?”
曹操看了他一眼,缓缓的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而后,只见他迈步走出殿门,伸手指天。
曹昂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欲追问,却只见曹操又将目光望向了远方,喃喃道:
“你命人给为父建造的那座大魏宫殿为父都看见了,好是好,只可惜还是不够大气。”
曹昂走到曹操身边,无奈一笑:
“这还不够大气?这可是聚集了整个冀州的匠人耗尽全部心血才打造出来的。”
“是嘛……”
曹操笑了笑:
“既如此,那且看为父回头再为它画龙点睛一笔。”
曹昂扶额一笑,今夜曹操的话他果然是一句都听不懂。
曹操也不再开口,父子二人之间的气氛莫名的陷入了一丝沉默。
直到良久,曹昂才开口道:
“对了,父亲此次来邺城,身边甚至连邹氏、杜氏那些女人都带了,为何子桓、子建他们我却一个都没见着?”
曹操淡笑道:
“为父把他们都留在许都了,等你日后去接。”
话已至此,曹昂今夜就算再怎么懵神恍惚,也听懂了此话下的更深层含义。
一时间,一种难言的情绪暖流彻底涌在他的心底,让他有种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感觉,只能无声的点了点头。
曹操见状,笑了笑,莫名的问了一句: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曹昂知道曹操问的的是什么,当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三天后。”
“毕竟是两州之战,时间不会太赶吗?”
“不会,我麾下的将士们其实早就在等这一天了,之所以被我一直压着,就是在等父亲您来坐镇后方而已。”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好,这一次,为父就在这邺城,就在这魏都,等着我儿前线捷报频传。”
“诺。”
第137章 诸侯的目光
曹昂率领的大军从冀州出发了。
兵分两路。
明面上是以曹仁、夏侯惇、夏侯渊等曹家亲系将军为主,兵马也是一路从许都带来的那三万人马,再加上那一万青州兵。
总共四万,对外号称却是十万大军。
目的,自然就是混淆群雄的视线了。
至于暗地里,则便是曹昂原本的计划了。
借道青州,横海北上。
就连此去随行在曹昂身侧的,也皆是曹家那些优秀的外姓将军们,麾下兵马更是虎豹精锐。
为了打好他这大魏世子的第一仗,曹昂和曹操都不可谓是不费劲了心思。
只因为天下人的目光,此刻都在他们曹家一人身上。
……
江东,建康。
“嘿、哈、嘿。”
周瑜看着面前这个稚嫩的少年不怕艰苦的挥动着手中长枪,虽有心疼,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眉头紧皱。
只因为这个少年身上背负的期望太多。
看着头顶日上三竿的天气,正当周瑜准备出声让少年休息片刻的时候,却只见门外一名甲士匆匆跑了进来,对着周瑜单膝跪地:
“大都督。”
周瑜瞥了他一眼,目光依旧停在少年身上,开口道:
“何事?”
少年似乎也充耳不闻,依旧专心的挥动着手中长枪。
甲士沉默,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信笺,上面有着他们江东专属的玺印,双手恭敬的递给了周瑜。
周瑜接过后,随意的撕开信封,大致的扫了一眼后,紧皱的眉头更甚,最终轻叹一声。
在随意的挥散了那名甲士后,只见少年丢下手中长枪,跑上前来说道:
“师傅,可是北方又出了何事?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周瑜低下头,揉着少年的脑袋,喃喃道:
“没什么,只是北地又起战况而已。”
少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问道:
“这难道不好吗?让北方内斗,咱们江东好休养生息,恢复民力,以待日后横江北上。”
周瑜难得微笑着看向少年,但却也摇了摇头: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真的有进步,为师很高兴。”
“只是战场一事,不能以常理度之。”
“北方内战若僵持不下,自然有利我江东,可若是局势一面倒,让一家独大,未来,我们只会比现在处境更艰难。”
少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周瑜目光望向天边,呢喃道:
“昔日的以目光远见而名声远扬的曹家世子,且让我今日再看看你到底有何能耐吧。”
……
荆州,夏口。
刘表只身坐在州牧府前,面前虽有美味佳肴,身侧虽有美人儿蔡氏,但他却都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目光望向殿外的天边。
“报——”
“启禀主公,冀州曹操那边又有动向了。”
闻言,刘表似乎早有所预料,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嘛……”
“曹军去哪了?可是曹操亲自带兵?”
甲士低头道:
“曹军北上去了幽州,并不是曹操带兵,而是如今的魏公世子,曹昂。”
闻言,刘表猛地睁开了双眼,惊愕的说道:
“你说什么?”
“回主公,是曹昂,亲率大军赶往冀幽边境的。”
听着甲士再三确认,刘表不禁皱眉道:
“这个曹贼,竟然已经开始选择退居幕后了嘛……”
“我荆州日后能否保全,就看今日这幽州能否被攻下了。”
……
西凉,边塞。
“唰”
随着一道寒光闪过,只见一名青年手中金枪带血,轻松的贯穿了一名羌兵的胸膛。
剩下的几十骑羌兵见状,纷纷吓得落荒而逃。
青年咧嘴一笑,正欲策马追击,却只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呼喊声叫住了他:
“少主、少主,出大事了。”
青年不禁皱起眉头,喝道:
“慌什么?我西凉久居边塞,能出什么大事?莫非是并州军来犯?”
那名西凉兵惊恐的说道:
“不、不是并州,是冀州。”
“冀州?”
“对,主公刚刚接到线报,说是冀州曹家出兵了,北上幽州。”
青年皱起的眉头更甚:
“那这与我西凉有何干系?我们南不靠冀,北不靠幽的,他们要打就让他们打好了。”
西凉兵身后一阵冷汗:
“可、可这一仗并州那边也投入兵力了。”
“并州?”
闻言,青年愣了一下,赶忙问道:
“他们投了多少?”
西凉兵回道:
“大概两万兵马。”
青年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光:
“真是天赐良机啊,我这就去找父亲。”
“你们,继续给我追那些羌兵,杀干净为止。”
“诺。”
……
青州路上,马蹄声震震。
同行的司马懿赶马加快步伐来到曹昂身侧,开口道:
“世子,此去青州,渡海的船只可有所准备?”
曹昂点了点头:
“大船十只,每只皆可乘五千人。”
闻言,另一侧同行的吕玲绮显然十分诧异:
“如此规模和数量,难不成袁谭那家伙都没起疑?”
曹昂理所当然的说道:
“当然起了啊,不过偌大一处青州,光凭袁谭一人的眼睛可看不过来。”
吕玲绮黛眉微蹙:
“什么意思?”
曹昂咧嘴一笑:
“就是字面意思。”
“想要看住自己手上的地盘,就得依靠手下的人,毕竟,天下诸侯可不是人人都有校事府这样优秀的情报机构的。”
听着曹昂还不忘自吹自擂,吕玲绮不禁翻了翻白眼。
曹昂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哎呀,想当初为了让袁谭‘蒙上眼睛’,我可没少让小白花银两疏通校事府在青州的关系,贿赂袁谭手下的谋士郭图。”
“郭图?”
司马懿目光中闪过一抹思索,开口道:
“我记得此人侍奉袁绍时便是曲辞谄媚,如今到了袁谭那地界竟然还不知收敛?”
曹昂哈哈大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即使是这样,我也是在折损了在青州的大半校事府人马才最终竣工的,你知道要培养一个谍子得花多长时间吗?那段时间可没少给我心疼的。”
听着曹昂自嘲的话语,司马懿却是微微一笑:
“天大的代价,只要能拿下幽州,那便是值得的。”
曹昂咧嘴一笑:
“说得对,只要能拿下幽州,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完,曹昂策马扬鞭,再度加快了奔袭的速度。
“驾——”
青州路上,有马蹄声震震。
第138章 兵犯青州
青州,边境城。
“哎,听说了吗?那曹家世子曹昂近日来已经起兵去幽州了,领着兵马十万,看样子似乎要毕其功于一役啊。”
负责守城的士兵甲与他身边的士兵乙闲聊着。
士兵乙撇了撇嘴,回道:
“这事如今都传遍天下了,谁不知道?”
“而且据说那曹昂在出征前还曾特意放出过话来,说是必定要在一个月内拿下易京,三个月内占据幽州全境,将袁熙俘于马下。”
士兵甲啧声道:
“这个曹家小子哟,真不知道是年少轻狂还是真的有实力,就连昔年咱们袁公兵强马壮的时候拿下易京都花费了几年时间,凭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又有什么本事?”
“以前跟在曹操后头捡些名头也就罢了,如今真要让他领兵?呵呵,怕不是他曹家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士兵乙摇了摇头,开口道:
“这谁知道呢?反正又不关咱们的事。”
士兵甲点了点头:
“也是。”
“不过真要说起跟我们有关的事来,我听说最近咱们主公好像也离开了济南郡,跟着郭图郭军师来了这边境城了?”
“嘘,慎言!”
士兵乙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怒道:
“上头的事你也敢议论?不要命了。”
士兵甲讪讪的笑道:
“这有什么嘛,天知地知,不过你我兄弟二人闲聊的话罢了。”
士兵乙沉默许久,才回了一句:
“我也只是听说啊,你听过去也就罢了,千万别往外传。”
“我听说咱们主公好像准备趁此时机,对着冀州用兵了。”
“啊?”
士兵甲大惊:
“可我们双方不是才盟定好的吗?主公还借出去了一万兵马呢。”
士兵乙淡淡的说道:
“那不过是郭军师的计谋罢了,就是要麻痹那小曹贼,好让他和他父亲对咱们青州放松警惕。”
“现下曹家大军兵马尽出冀州,邺城空虚,若是此刻能出兵伐境,不仅能重收冀州,若是幸运,说不定还能生擒那曹贼呢。”
士兵甲恍然,不再开口,但其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精光。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便已日上三竿。
就在青州守军准备轮换交班之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注意到那视线远处,骤起尘埃,大地震动。
城墙上的青州兵们顿时一片慌乱:
“嗯?发生什么事了?那是哪里来的兵马?”
“如此虎狼之势……赶快去禀报主公。”
“快集结,紧急集结。”
“……”
此起彼伏的嘈杂声顿时让整个青州兵们都乱成一团,慌不迭路。
而青州外,大军最前方。
绝影之上的曹昂眺望着那城墙上的状况,虽然听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但那混乱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让他咧嘴一笑,口中还呢喃着:
“袁显思,希望你喜欢本世子带给你的这份大礼。”
……
与此同时,边境大营中。
袁谭仔细的看着面前的地图,时不时的用笔勾画着行军路线,那等认真的样子,倒是格外专注。
这时,门外匆忙跑来一道慌不迭的身影,口中还慌乱的喊着:
“不好了,主公,大事不好了。”
袁谭抬起头来,看着来人是郭图,会心一笑:
“军师,你来正好。”
“来,帮本公看看,我绘制的这从青攻冀的路线如何?可有什么大体破绽?”
说着,袁谭就要将手中的地图递过去。
但郭图却一把打掉了地图,急忙说道:
“主公,此事日后再议,现下大事不好了。”
袁谭却从容的说道:
“什么大事不好?现下我青州三万兵马皆在此地,只要他们还在我的掌控之中,这青州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郭图慌乱的说道:
“是曹昂,是那小曹贼啊。”
闻言,袁谭不禁皱起眉头:
“曹昂?他怎么了?莫不是已经攻下了易京?”
话刚说出口,袁谭便自嘲的摇了摇头。
若曹昂真是如此轻易的就攻下了这易京,那他那个二弟袁熙,未免太过吃干饭了吧?
瞧着袁谭竟然还没有领悟到自己的意思,郭图不禁气的一阵头疼,喝道:
“那小曹贼带着兵马来我们青州了!”
“什么!?”
此言一出,袁谭瞬间就站起身来,目光呆滞的看着郭图。
郭图临了还补充一句:
“而且麾下兵马尽是些虎狼之师。”
袁谭目光呆呆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不是带着大军赶赴冀幽边境了吗?咱们的线报亲眼所见那曹家大军行进路线,岂能有假?”
郭图急忙道:
“哎呀,我的主公啊,那大军是去了幽州,可那领兵之人就未必是曹昂了啊。”
“现下他就带着虎豹骑停在咱们青州边境前,那还能有假?”
袁谭当即色变,咬牙怒骂道:
“曹贼竟敢欺我。”
说完,袁谭再也顾不上询问什么了,赶忙吩咐道:
“快,集结所有军队,准备迎战。”
说完,袁谭便大步朝着营外走去,郭图赶忙跟进。
二人匆匆往城头走去。
……
“喂,我说还要我们等多久啊?若是再不开城门,我们可就要破城了。”
城墙下,曹昂双手捂在嘴边,对着城墙上的青州兵们大喊着:
“到时候一旦城破,我可就拉不住我这群虎狼手下了,若是他们趁机屠城的话……”
曹昂没有再说下去,故意留白。
有时候未知的悬念才更容易让人恐惧。
果不其然,城墙上一众士兵皆是被曹昂的话吓得瑟瑟发抖。
看着对方阵营那齐刷刷的大马重甲,沉默肃杀,再转过头来看看自己这一方阵营……
还真有点流氓地痞遇到正规军的感觉。
再联想起昔日那曹操也没少屠城,若是面前这个小曹贼继承了其父的心狠,破城屠城……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吧?
一想到此处,甚至有不少青州兵被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看着城墙上的士兵竟然就是这些素质,曹昂身边,赤兔之上的吕玲绮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甚至连不屑都没有,根本就是漠视。
吕玲绮转过头来,淡淡的对着曹昂说道:
“你若是再在这破地方浪费时间,你在冀幽边境的布局便会早一些被发现。”
“介时幽州若是反应过来,你这招瞒天过海可就未必行得通了。”
曹昂笑了笑,看着吕玲绮说道:
“那照你的意思?”
“破城,杀。”
吕玲绮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毫无波动。
曹昂点了点头,正欲开口。
却只见城墙上突然传出来一声大喝:
“大胆曹昂,安敢背信弃义,犯我青州大境?”
第139章 不得不退步
曹昂回过视线来,望向城墙。
只见城墙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穿铠甲的身影,虽算不上多么英武,可终究也有一种难言的气质。
看着那人熟悉的面庞,曹昂咧嘴一笑,喊道:
“显思兄长,好久不见啊。”
袁谭怒目,大喝道:
“呸。”
“曹子修,我只恨自己短目,竟然信了你那日在邺城外的鬼话。”
曹昂面色不变,依旧笑道:
“兄长这话何意?”
袁谭冷笑道:
“你还装?”
“那日我是信任我曹袁两家昔日的情谊,才肯借兵予你,可你如今不打幽州也就罢了,竟然反过来还侵我青州?”
“哼,你若是想要我这青地,那就尽管来吧,今日就是死,我也要让你曹家彻底元气大伤,将你这个小曹贼留于此地。”
见袁谭态度竟然如此坚决,曹昂笑了笑,这才说道:
“显思兄长误会我的意思了。”
“今日带兵来此,不是为了与兄长你为敌,而是为了借道,向兄长求个方便。”
袁谭冷笑一声,不屑道:
“我看你能花言巧语到几时。”
曹昂故作惊讶道:
“怎么?难道你身边的郭图郭军师没有跟您说过吗?”
“如今在你青州海域内,有我曹家斥巨资打造的战船十余艘,为的就是横渡渤海,北上幽境啊。”
“嗯?”
曹昂的话让袁谭懵了,却也让郭图一阵色变。
袁谭转过头来,目光望向身边的郭图。
后者连忙跪倒匍匐在地,惶恐的说道:
“启禀主公,此事并非臣有意要瞒主公的,实在是……”
说到最后,郭图的声音越来越小。
袁谭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做理会,扭过头来继续看着曹昂:
“就算你在我青州海域打造战船,但真要你数万大军入我青州如入无人之地,传出去之后我青州还如何立足?”
“所以这道,我今天不能借。”
听着袁谭如此干脆利落的就拒绝了自己,曹昂不禁轻叹一声,也不再开口,缓缓的抬起手。
见他如此,城墙之上的袁谭不禁冷笑一声:
“怎么?这就忍不住想要攻打我青州城了?那就来吧。”
“昔日你曹家虎豹骑在官渡一战上好不威风,今日我倒想要再见识见识,看看能不能再打下我这偌大一处青州?“
说完,袁谭便对着身后一众士卒大喝道:
“青州所属,准备!”
一众青州兵这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齐刷刷的搭弓,寒铁的箭头对准了下方的曹家大军。
曹昂微微一笑,喝道:
“显思兄长这又是何必呢?我都说了今日来我没有恶意的。”
袁谭却不管,冷声道:
“十数之内,若不退去,我就放箭了。”
曹昂嘴角微翘,一副吊儿郎当的说道:
“行了兄长,您也别十个数了,既然你不愿意借道,那我们退去便是了。”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您啊。”
“幽州虽然算不上有地势可依,但却胜在地广,怕不是那么容易从正面打下来的。”
“尤其是昔年你父亲袁绍征战公孙瓒时,你二弟袁熙也在其中,吸取了公孙瓒的败亡教训,就更难对付了。”
“您又才给了我们一万兵马,我们兵力不足,介时若是打不下这幽州无功而返,您可别来冀州兴师问罪啊。”
说完,曹昂抬手,命令身后军队变幻阵型,就要离开,似乎一刻都不想多停留。
见曹昂如此干脆,郭图面色一变,赶忙道:
“主公,不可让他离开啊。”
“如今我们已经不复当年家大业大了,一万兵马对我们至关重要,看那曹昂的样子,分明是不打算再还了啊,若是真的就这么白白送出去,我们的一切计划岂不是都白费了?”
话音刚落,便只听袁谭怒喝一声:
“够了。”
袁谭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郭图:
“郭图,枉我信你,任你为我的军师,可你竟敢在如此大事上欺瞒于我?你是想让我军法处置吗?”
闻言,郭图当即色变,赶忙说道:
“主公,郭图是贪财,可一切也都是为了主公着想啊。”
袁谭冷笑不变:
“为我着想?你怕不是想将我的青州都拱手送给那小曹贼吧?”
“主公!”
郭图大急,一字一句的说道:
“郭图今日斗胆,敢问您一句,您知道为何自袁公起,你们袁家与曹家数次交战,却屡战屡败吗?”
“郭图你放肆。”
袁谭的怒火似乎到了极致,如果不是现下还有敌军在外,就要命人将他推出去砍了。
但今日郭图似乎也铁了心一般,咬着牙倔强的说道:
“既然您不知道,那我来告诉您。”
“就是因为从袁公起,你们袁家都对名声看的太过重要了,袁术如此,袁公如此,今日您亦是如此。”
“袁氏一门,四世三公,何其辉煌?可那终究是过去时了,如今诸侯并起,已经容不得昔日了。”
“您看那曹家,无论是曹操还是曹昂,何时对名声看的重要过?因为人家是务实派啊。”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人都骂他是国贼,可结果呢?如今还有人敢这么当面骂他吗?没了,因为骂他的人都已经被他打败了,他甚至已经超越了昔日的袁公,成为今日诸侯之首了。”
“至于其子曹昂,更是当着天子的面就敢血染许昌朝堂,清洗掉一直隐藏在许昌的反动派,震慑百官,此子处事之心狠果决丝毫不弱于那个奸雄。”
“这也是为什么曹家两代就能掌握天下大势的原因,因为史书上向来便是成王败寇,只要能握着实际性的好处,纵使天下一时误解又如何?”
“今日主公已经背上了背父投敌的骂名,若是再不继续忍下去,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是,那小曹贼是曾命人递过信给在下,说是要在海域内组建船只,以便日后横海北上,在下起初也曾想过拒绝,可后来再仔细一想,反正冒险的也不过是他们曹家,主公大可作壁上观,所以在下才斗胆替主公应承下来了啊。”
听着郭图的分析,袁谭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但出于主公的态度,还是不禁冷笑一声:
“是嘛?那这么说本公还要感谢你了?”
郭图赶忙低头道:
“不敢。”
“在下是这样想的,若是那小曹贼此次能奇袭幽境,占据整个幽州,那么事后主公自然可以在他面前提起邺城之诺。”
“可若是他的军队全军葬身大海,那也就怪不得我们了,主公陈兵边境,随时可以再兵发冀州。”
“如此两全之策,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借道这种‘面子’而已,只要有好处在,如何答应不得?”
“所以,为大势计,还请主公能够忍辱负重啊。”
说完,郭图不禁对着袁谭重重的拜了下去。
第140章 假道于青
“你就这么确信那袁谭会借道给我们?”
城下缓慢行进的大军中,吕玲绮瞥了一眼身边的曹昂,声音平淡。
在她看来,如果曹昂真想下令离开,那以他们这千里奔袭的速度恐怕早就离开青州的视线范围了,哪至于这么慢吞吞的?
曹昂却是抿嘴一笑,不曾开口。
反倒是曹昂身边另一侧的司马懿,微笑着说道:
“吕将军有所不知,世子不是确信袁谭会借给我们,而是确信郭图会帮我们劝袁谭借道给我们。”
吕玲绮柳眉一挑,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
曹昂微微一笑,开口道:
“郭图此人重利,我当着袁谭的面就把他给供了出来,若是真的就让我们这么走了,恐怕等袁谭闲下来之后,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似是讥讽道:
“这就是你这个‘商人’的行商品质?”
曹昂玩味道:
“难道不是吗?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高的利益,方才符合商人的行事准则。”
吕玲绮沉默片刻后,淡淡的说道:
“我在想,日后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让我也成为了你眼中可以以利换之的货品?”
话音刚落,便只听曹昂哈哈大笑:
“当然不会。”
吕玲绮神色淡漠,头也不回的追问道:
“为何不会?”
“你这种人生性凉薄,若是放在帝家,定是一代留名青史的君主,我实在是想不通,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能让你珍重的?”
“当然有。”
曹昂一口回应道:
“家人、朋友……虽然这世间能让我重视的人或物不多,但却都是禁脔。”
“家人?朋友?”
吕玲绮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因为她似乎突然记起,曾经在徐州回许昌的那段路上,马车内就有人拉着她的手臂说过“朋友”二字。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对于虎女来说,朋友这种东西都是最奢侈的存在。
这一点,从未改变。
见她如此,曹昂也只是笑了笑,没有想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跟着大军依旧行走在队伍最后。
眼看着军队就要彻底的离开了青州城的视线范围,只见一骑突然从青州外跑出,直奔曹昂大军而来。
那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
“世子,还请稍等,我家主公有请啊。”
“世子、世子……”
听到身后有呼唤声的曹昂眼角余光向后瞥去,发现果真有一骑在追赶,当下会心一笑,对着身边二人说道:
“喏,这人不就来了吗?”
吕玲绮看向曹昂,问道:
“咱们要停下来等等吗?”
曹昂咧嘴一笑:
“等什么?快,跑起来。”
说完,曹昂策马扬鞭,率先加快了速度。
吕玲绮一脸纳闷的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说这是欲擒故纵吗?怎么都擒到了还要纵?
见吕玲绮疑惑,司马懿也只是歉意一笑,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同样策马追了上去。
吕玲绮无法,也只能继续跟进。
见前方曹昂一行人似乎加快了速度,那名传令的青州兵顿时大急,但奈何他的坐骑只是普通的战马。
单论脚力,莫说绝影和赤兔了,单是普通的冀州战马都不如,如何能追的上大军?
当下只能一边跑一边不断的大喊着:
“世子、世子……”
尽管那青州一骑已经如此拼命了,可双方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
就在他受不了即将放弃之时,前方的曹昂,才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喊。
当下,只见曹昂勒马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那青州骑,“错愕”的说道:
“先前是你在叫我吗?”
青州骑大喜,当下顾不上累了,赶忙趁机追近。
等来到曹昂身前时,不禁气喘吁吁的说道:
“世……世子,主公有令,请您……先回去一趟,借道之事,可再议。”
曹昂嘴角微翘,故意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回去?万一显思兄长再误会,拿箭射我们,我们可怎么办才好?”
见曹昂似乎并不打算回去,那青州骑急得满头大汗,讪笑道:
“不会的,不会的。”
“咱们军师已经劝过主公了,这次肯定不会如此对待各位的。”
“嗯……”
曹昂用手摩梭着下巴,看着身边的两骑,玩味的说道:
“你们觉得呢?”
吕玲绮脸色冰冷,率先开口道:
“回去干嘛?咱们替人家打幽州,可到头来却被人家给拒之门外,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好好谋划一下并州,替我们自己想想。”
听着吕玲绮话音竟然如此不留情,那青州骑不禁面色一变。
好在司马懿出来打着圆场,微笑道:
“世子,不妨就回去吧?怎么说昔年袁家和曹家也是有着香火情的,虽说官渡一战伤了两家的和气,但到底也是多年的交情。”
说着,司马懿不禁冲那青州骑使了个眼色。
青州骑心领神会,赶忙谄媚的说道:
“就是啊世子,主公他也只是一时没想明白而已,这想通之后不就又差小的来找您了嘛。”
“您想啊,以昔日袁公和曹公的交情,我家主公哪能不信您啊?”
见青州骑如此说,曹昂才故作“为难”的点了点头,瞥了他一眼:
“这次可当真?”
“当真当真。”
“不会再拿箭对着我们,赶我们离开了?”
“不会不会,您大军啥时候到,咱主公就什么时候放您进城?”
“既然如此……”
曹昂策马转过头去,对着身后一名亲兵说道:
“你,即刻传令各军将军们,让他们再辛苦一趟,咱们掉头回青州。”
“诺。”
那名亲兵得令,飞快的跑去各营传令。
目送着亲兵离开,曹昂才重新看向那名青州骑,微笑道:
“烦请带路?”
青州骑大喜:
“世子请。”
大军浩浩荡荡,去而复返。
望着城墙上的袁谭,以及依旧紧闭的城门,曹昂咧嘴一笑,大喊道:
“显思兄长,事不过三啊。”
闻言,袁谭不禁攥紧了拳头,眯起眼睛看着下方的曹昂。
身边的郭图低眉,小声的劝道:
“主公,事已至此,拖时间可没什么好处啊。”
“本公知道。”
袁谭冷冷的回了一句,当即抬手,对着下方的城门大喊道:
“开门,放行!”
第141章 横海北上
青州城内,边军大营中。
坐在主位上的袁谭缓缓起身,端着桌上的杯子走到副位上的曹昂面前,微笑着说道:
“子修贤弟啊,之前一切都是误会,愚兄一时没想通,倒是连累贤弟你带着军队来来回回的跑了。”
“这里是军营,没有酒,所以愚兄便以茶代酒,向贤弟请罪了。”
说着,袁谭微微躬身,就要对着曹昂作揖。
曹昂见状,赶忙起身扶着他,笑道:
“显思兄长如此见外,岂不是跟我客气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兄长,毕竟我带着大军来的仓促,兄长一心牵挂青州,有此想法也是在所难免。”
袁谭哈哈大笑:
“贤弟理解愚兄就好。”
“关于借道青州之事,具体计划我也是才听郭图说的,不得不说吓了我一大跳,贤弟的脑洞的确很大。”
“不过……无论是我们青州还是你们曹家的军队,咱们士兵大多数都是北方兵,如何能习惯海上风波?贤弟此举实在是太过冒险了啊,换成愚兄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但贤弟之能胜愚兄十倍,你若是想做,愚兄必当全力支持。”
全力支持?
废话,又不是你动手操心的,光拿嘴说支持谁不会……
虽然心里这样腹诽着,但曹昂表面依旧笑着说道:
“只要显思兄长能理解我,也就不枉废我这一番苦心了。”
袁谭大笑着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划分明确的区域,笑眯眯的说道:
“嗯……从渤海渡海北上,就是换成我是袁熙,也想不到竟还能有此法。”
曹昂摇了摇头,笑道:
“显思兄长当然想得到,甚至袁熙也想得到。”
“只不过是因为此法成功概率太低,低到容易让人忘了还有这么一条路罢了。”
袁谭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那贤弟打算何时动身?”
曹昂望向天外,开口道:
“事不宜迟,就现在吧。”
“战机稍纵即逝,如果不是怕兄长误会,我也断不会在此地耽搁。”
袁谭大喝道:
“好。”
“贤弟既然对战场如此急切,那愚兄便在这青州等候着你的好消息了,预祝你马到功成。”
“此去青州一路,若是索要粮草,尽管开口,为兄这一路都会吩咐下去的。”
曹昂抱拳笑道:
“那就借兄长关照了。”
袁谭搂着曹昂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小事而已,只要贤弟事后攻下幽州后,不忘愚兄今日帮忙的情谊就是了。”
曹昂笑了笑:
“邺城一诺,犹在心间。”
袁谭伸手点了点曹昂,笑着说道:
“走吧,我亲自送你们。”
说着,袁谭与曹昂一同离开了大营中。
看着已然重新肃整的虎豹骑,曹昂也不再多做停留,翻身上了绝影后,便径直策马而出。
一时间,大地震动,数万骑同出在身后。
看着渐渐远去的尘埃,袁谭眯起了眼睛,头也不回的对着身边郭图,说道:
“你觉得,那曹昂会是真心帮我们打幽州的吗?”
郭图思量片刻后,如是说道:
“不管是不是,反正从今日起,您在对冀州一事上,便占据了主动权了。”
“主动权?”
袁谭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话音:
“传令下去,大军行动取消,陈兵边境,随时待命。”
“诺。”
郭图对着袁谭缓缓作揖。
就在二人各自打着自己心中那点小算盘之时,奔袭的曹家大军中,同样有对话声响起。
最前方的吕玲绮转过头来看着曹昂:
“那家伙跟你说什么了?竟然拉着你聊了这么长时间?”
曹昂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说此去青州一路上,粮草都会由他们供给。”
吕玲绮狐疑道:
“他会有这么好心?你答应他什么条件了?”
曹昂咧嘴一笑:
“幽州刺史而已。”
闻言,吕玲绮黛眉微蹙:
“可我记得幽州刺史一职你不是已经许给了焦触、张南二人之一了吗?”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幽州刺史也分两种嘛。”
吕玲绮更加疑惑了。
另一侧的司马懿适时接口,微笑道:
“世子的意思是,虽然同为幽州之主,但有我们的驻军在,却可以一方领实权,一方承虚职。”
吕玲绮瞥了曹昂一眼,淡淡的说道:
“还真是无奸不商。”
曹昂哈哈大笑,策马而出。
建安七年末,曾有大魏世子率军渡海北上,奇袭幽州。
虽一路波折,但却开辟了整个北方战场的先河,让天下都为之侧目。
……
同一时间,许都。
昔日煌煌的荀府,如今却落得个门庭冷落的局面。
荀府之内,更是冷冷清清,昔日的仆人丫鬟也尽数被遣散,唯有坐在大堂中那名裹着被褥的老人不断的咳嗽着。
任谁都不会相信,那个昔日素有洁癖的“荀令君”,也会有今时今日之狼狈模样。
荀彧缓缓的站起身来,想要点燃一旁火盆上的黑炭。
但不断咳嗽的身体却让他手抖了好几次,始终未曾点燃蜡烛。
这时,门外一道与荀彧比较起来还算年轻的身影大步的走了进来,看着点蜡烛的荀彧,赶忙接过他手中的火石,急忙道:
“叔叔啊,您先去歇着吧,小心些身子。”
荀彧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也不坚持,将火石递给了他后,转身就重新坐了回去,开口道:
“公达啊,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荀攸看着自己这个倔强的叔叔,轻叹一声:
“我说叔叔,您这又是何苦呢?”
“汉室气数已尽,这是不可避免之事,您说您一时没想通也就罢了,怎么临了还没想通呢?”
“魏公临走前还亲自登门邀请你同去邺城,可都被您给拒绝了,您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呢?”
荀彧笑呵呵的说道:
“人老了,总归有些念头罢了。”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主动请求他留在这里的,可今日之后,你便也走吧,去邺城。”
“咱们荀家以后有你撑着……叔叔放心。”
“叔叔!”
见荀彧如此执拗,荀攸忍不住说道:
“您与魏公同行已有十数年,魏公一直将您当作他的左膀右臂,眼看这主臣缘分就要成为一段佳话,您又何苦如此啊?”
荀彧不曾开口,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许久,荀攸见劝不动荀彧,也只能低叹一声,起身向府外走去。
目送着荀攸的背影,荀彧视线转动在那炭火之上,隐约散发的热气似乎在映照着老人的迟暮。
“坚持着什么?”
荀彧自嘲的笑了笑,呢喃道:
“是啊,我这一生,到底都在坚持些什么呢?”
“秉忠贞之志,守谦退之节嘛……”
“明公,这个乱世有你,文若很开心。”
“曹公,这个天下有你,荀彧不开心。”
第142章 来自域外的商队
幽州,葫芦岛。
此地坐落于幽州与辽东的交界处,因为地势偏远的缘故,一向不为人所重视,说是荒无人烟也不为过。
然而今时今日之葫芦岛,却异常的热闹。
只因为有一伙“不速之客”,驾着大船赶到了这里。
“虽说燕赵之地多苦寒,可这么冷却是让我没想到的。”
坐在一处山洞内的曹昂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感慨着:
“不过好在临行前将士们的衣服都带好了,虽说一路上有海浪打湿了不少,但拿火烤烤,也要不了多久就能暖和了……阿嚏。”
见曹昂打着喷嚏,吕玲绮走上前来,将手中刚盛好的热汤递给了他,顺道坐在了他的身边。
曹昂接过热汤,一饮而尽后,畅快的说道:
“舒服。”
感受着瞬间暖洋洋的身体,曹昂转过头来看着吕玲绮,疑惑的说道:
“你不冷吗?”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冷,但能受的住。”
曹昂深有所感的点了点头:
“这话我媳妇倒是也跟我说过,但我也就当耳旁风了,反正在这方面我是顶不住了。”
听着曹昂的抱怨,吕玲绮在用树枝挑着面前的火堆时,嘴角难得的翘起了一抹弧度。
不过那弧度也仅仅持续了片刻,眨眼之间便又归于平淡了。
也算是虎女为数不多的情绪波动了。
就在两人闲聊之间,司马懿抱着地图从山洞外走了进来:
“世子,这座岛的情况都打探清楚了。”
“此地虽是幽辽边境,但整体偏靠辽东,往西走不出几百里便是那公孙度的地盘了。”
曹昂点了点头,笑道:
“也难为公孙家了,世代守在此地,也亏他们都能受得了。”
司马懿合起手中的地图,也笑着说道:
“这里虽然比不上中原,但苦寒之地却更能磨砺将士们的意志,让他们在战争之中勇猛无匹。”
“所以那公孙度的兵马数量即使比不上公孙瓒或者袁熙,可二人却始终无一人敢犯境。”
曹昂笑了笑:
“他们是他们,不干我们事。”
“等我们回头拿下了幽州,若是公孙度的辽东兵马不老实,一样收拾了他。”
曹昂此话惹得坐在他周围的一众将士哈哈大笑。
一时间,就连山洞内的气氛也轻松了下来。
这时,山洞外负责在外轮值的守班将军于禁大步走了进来,对着曹昂抱拳道:
“世子。”
曹昂抬头,笑着说道:
“文则将军,有什么事吗?”
于禁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咱们军队在外围驻扎时碰到从东边来的一辆车队,看样子似是从辽东来的,他们自称是商队,可在末将看来,他们身上的装饰着实有些怪异。”
“怪异?”
曹昂眉毛一挑:
“是谍子?”
于禁摇了摇头:
“不清楚,他们的口音也很奇怪,看样子不像是咱们中原人。”
听着于禁的话,曹昂不禁皱起了眉头,淡淡的说道:
“现下我们偷渡来此,幽州那边应该还不知道情况,避免打草惊蛇,将他们一概杀了就是。”
“诺。”
于禁领命,转身就要往回走去。
但还没离开山洞,便又听到身后曹昂的传唤声:
“等一下。”
于禁疑惑的回过头来。
曹昂缓缓的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寒气,笑着走上前去: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看看吧,别因为大意而徒惹了什么麻烦。”
“诺。”
于禁领命,紧跟在曹昂身后。
很快,在于禁的带领下,曹昂便来到了一辆豪华马车前,看到了他口中所说的那群“奇装异服”的人。
一共五人,三男一女,外加一女童。
女子和女童坐在马车内,只是掀起了车帘,三名男子则站在马车周围,看起来像是车夫和护卫。
至于几人的样貌特征……
女子和女童由于坐在马车内,光线昏暗且各自脸上带着面具的缘故,所以看不清真容。
但外面这些男人可就好认多了,无一例外不是身材矮小之辈,平均只能到一名士卒的胸膛处,且并不蓄发。
曹昂目光扫视了这些人身上,不禁有些诧异。
不得不说他们的穿着确实很怪异,明明每个人的衣服面料都很是名贵,可制式却偏偏是连最底层平民都不屑的那种,连塞外的羌人胡虏都比不上。
举个最明显的例子。
按理来说,用布匹织成的衣服面料起码应该分布均匀,这样无论是穿起来、摸起来还是看起来才会舒服,可这群人身上的衣服面料却是一边厚一边薄,整体凹凹凸凸的,显然是不懂织造工艺的。
大有一种底层暴发户想要在世家面前显摆自己的财力,结果却弄巧成拙的感觉。
但不知为何,对这种服饰,曹昂心中却偏偏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至于车队本身,大概算得上是正常的商队规模。
除了为首的这辆规模豪华的马车外,身后还跟着有十数个护卫,押送的大概就是商队中所谓的那些货物了吧。
当马车边的几人见曹昂走来,那群人虽然不知道这位年轻将军具体是什么身份,但他们能分析啊。
根据刚才的情况来看,所有士兵都听他身后那名中年将军的,而这名中年将军又甘愿落后他半步,想来地位应该不低才是。
想到这,最前方的那名商队男人不禁搓着手走上前来,口中还吐着一些难懂的语言,不像是方言,更遑论官话了。
于禁不禁皱眉,在曹昂耳畔小声的说着:
“世子,这群家伙从刚才开始嘴里便一直说着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末将觉得他们可能是装的,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曹昂便摇了摇头,笃定的说道:
“不会。”
于禁不禁疑惑道:
“为何世子如此确定?”
曹昂嘴角抽了抽。
为何?
因为这群家伙说的是正儿八经的岛国话啊。
曹昂伸手扶额,一阵头疼。
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觉得这群家伙的服饰眼熟了。
因为这他娘的就是和服的前身啊。
第143章 卑弥呼
见曹昂如此头疼,于禁以为他是因为听不懂对方说话才如此头疼,当下不禁出声喝道:
“你们之中有没有人会说官话?站出来,否则将你们统统当谍子处理,一律关押起来。”
话音刚落,身边一众甲士应声纷纷抽刀,将商队围了起来。
见突生如此肃杀之气,马车下的三名男人皆是被吓得色变,纷纷跪倒在地不断的叩首求饶。
曹昂却并没有理会三人,而是将视线移到了马车中那名女子和女童身上。
看起来,她们才是这个车队的主人。
见曹昂注意到了自己,马车内的女子也不再磨蹭什么,拉着女童起身走下了马车,尽作雍容姿态。
紧接着,只见女子对着曹昂行了个古怪的礼仪,口中还说着生涩的官话:
“妾身卑弥呼,见过将军。”
“卑弥呼?”
曹昂神情一阵恍惚。
这时,只听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小声的解释:
“卑弥呼是东瀛邪马台国的女王,邪马台国虽比不上我们中原大地,可却一向是由女子主政的,而世代承袭王位的女子也都叫卑弥呼。”
“与其说这是个名字,倒不如说是一种身份尊贵的表现。”
听着如此详细的解释,曹昂不禁有些诧异,回过头来,却只见司马懿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后,与于禁站在一起,躬身说着。
曹昂笑了笑:
“没想到仲达对中原以外竟然如此了解?”
司马懿微笑道:
“不过是闲来翻书偶有所得罢了。”
见司马懿自谦,曹昂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转过头来继续看着面前这名脸戴面具的大小女子。
这岛国也真是奇怪,明明每个男人都这般矮小,可偏偏面前这名女子身材却是出奇的高,甚至连曹昂也只能与她平视,而非俯视。
曹昂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既是卑弥呼,又为何会来我中原大地?”
直到曹昂话音落罢许久,卑弥呼才歪着脑袋恍然,似是才反应过来,继续用着生涩的官话说道:
“妾身此来带着小女和礼物,是为了寻求大皇帝陛下的庇佑。”
曹昂眉毛一挑,说道:
“庇佑?你们邪马台是出什么事了?”
依旧是许久,卑弥呼才咬牙说道:
“邪马台内乱,有臣下犯上,驱除了我们母女,所以想求大皇帝陛下派兵帮助我们。”
“如果可以,还请将军引荐,邪马台必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曹昂视线越过卑弥呼,望向身后押送的货物,想来这些就是她口中所谓的“礼物”了吧?
是挺厚重的,可惜……
曹昂摆了摆手:
“你们回去吧,中原纷乱,大皇帝陛下现下可无心帮助你们。”
说着,曹昂转身就要离去。
于禁也准备抬手,命令将士将她们尽数驱赶出去。
见曹昂不肯帮忙,卑弥呼大急,连忙跪倒在地,求着说道:
“还请帮帮我们,邪马台已经大乱了,我不能不顾及我的子民。”
闻言,曹昂脚下停了下来,不禁轻叹一声。
虽然依旧未曾回头,却传来一句淡淡的话音:
“你们邪马台大乱,我们中原同样不太平,有这时间,你不妨去别的地界继续找找可能。”
“回吧,这里……对你们永远都是禁地,不要再妄图踏足。”
看着曹昂渐渐远去的背影,卑弥呼苦笑一声,面具之下的脸色更难看了。
于禁抬手,身边的士卒们也重新将战刀收鞘。
既然世子都没下什么吩咐,他们自然不敢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很快,一众将士们跟着于禁纷纷散去。
转眼间,偌大的空地又只剩下了这处车队,立于霜雪之中。
先前那名最先跪下的东瀛男人不禁转过头来看着卑弥呼,似乎在询问着她的意思。
卑弥呼攥紧了拳头,将身边女童紧紧的抱在怀中,喃喃道:
“女儿,你放心,母亲一定也会让你传承到卑弥呼这个名字。”
“谁也阻挡不了!”
……
重新回到山洞的曹昂抖去身上的霜雪,重新坐在了火堆旁,伸手烤着火。
吕玲绮一边挑着火堆,一边淡声说道: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们?看她们的架势像是要继续往西而行,万一若是到幽州境内走漏了风声可怎么办?”
曹昂笑了笑:
“那也要能走漏才行,她们的邪马台的话是人能听懂的吗?”
吕玲绮柳眉一挑:
“他们当中不是有个什么什么国王会说官话吗?”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她看起来也是个聪明人。”
“再说了,人家好歹是带着诚意来的,杀人越货这事虽然这荒郊野外的正合适,可我们是正规军啊,岂能跟匪寇一样?”
“此行说到底还是来打仗的,金银珠宝背身上多刺挠?扔了又怪可惜的,不如就留给她们好了,若是真的能趁机寻到援兵,也算是她们邪马台的气数了。”
吕玲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曹昂扭头看着她,问道:
“将士们如今情况准备的如何?”
吕玲绮想了想,如是说道:
“我们初来此地,再加上这天寒地冻的,到底跟中原地区有些差别,要想这么多人一下子就适应,恐怕没那么容易。”
曹昂摇了摇头:
“可我们没那么多的时间了。”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三日后便开始千里奔袭战。”
听着曹昂如此急促的命令,饶是以吕玲绮的性子都不禁有些诧异,柳眉微蹙道:
“三天?时间会不会太紧了些?”
“时不我待。”
曹昂视线望向山洞外,喃喃道:
“我知道将士们可能会辛苦些,但我们若在此地多耽搁一秒,易京那边就可能多一丝警觉,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如今的幽州大后方是由张南、焦触二人把守的,我在出发前便与他们商量好了,只要我们大军一到,他们就会举城投降,介时全力助我拿下幽州。”
“也只有幽州城破,我们才有能力能和子孝叔叔他们一起合击袁熙,这场大战才会获胜。”
“成败,在此一举。”
吕玲绮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说完,她便起身向外走去,徒留曹昂一人在山洞。
眺望着山洞外的风雪,曹昂喃喃道: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144章 横击幽境
冀幽边境,易京,袁军大营。
坐在主营中的袁熙看着帐外熄火的曹军,心中的疑惑不禁更加重了几分。
他们僵持在此地已有差不多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来,曹军就围堵在他们的营帐前,不攻也不退,就这么与他们僵持对峙着。
看样子,完全与他收到的消息不符啊!
起初当袁熙听闻那小曹贼扬言放话说是要在一个月内攻破易京,三个月内占据幽州时,他虽然大怒,可也知道曹家势力早已今非昔比,所以只能小心的应对着。
可今日之情形,怎么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早在三个月前,当他们第一次见到曹家大军时,就已经做好的防御的姿态,粮草充足,守将稳重,誓要耗退曹军。
可没想到等曹军到了之后却没有半分要进攻的打算,反而原地驻扎营寨,建起高楼城墙以作防御姿态。
看那样子,哪像什么曹家要兵犯幽境,分明是防备着他发兵冀州才对。
起初,袁熙抱着这样的想法也曾命手下大将叫过阵,可没想到那曹军却是半分都不理会,每日营寨内该如何就如何,甚至连辱骂都不曾激怒过他们。
而一旦当他打算大军交战之时,便会遭到曹军早已备好的强弓劲弩拒敌。
当无数箭矢从楼橹之上以绝对的高空优势碾压而下时,那将是一片箭雨。
因此,袁军寸进不得。
袁熙也曾想过悄悄的退兵,可那曹军也贼灵。
但见他们又半分要撤军的打算,便任由他们准备,一旦真正要撤退之时,便又匆忙的咬了上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等他们真正想要还击之时,那曹军便又重新躲回楼橹之中,一如之前那般。
退也退不得。
如此重复,从冬至到开春,已有三月。
所以这三个月来,两军虽然名义上说是僵持在易京,可实际上说是袁军被困在易京,寸进不得,寸退不能或许更合适一些。
一想到这三个月来的委屈,袁熙顿时就感觉胸中一阵怒火无法发泄出来,不禁用拳头重重的砸了一下帐璧,低喝道:
“这该死的家伙,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这时,一名亲兵迅速的从帐外跑来,对着袁熙单膝跪地:
“报——”
“启禀主公,都已经打探清楚了。”
袁熙眼睛一眯,冷声道:
“说。“
亲兵咬牙,直言道:
“属下已经调查清楚,对面那曹军统帅之人并不是曹家世子曹昂,而是曹操的从弟,曹仁。”
“同行的将领也大多都是曹家的直系将领,夏侯惇、夏侯渊、曹纯等人,并无以往那些优秀的外姓将军。”
此言一出,袁熙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一把提起亲兵的铠甲,喝道:
“你说什么?那曹昂根本就没在对面大营?”
亲兵哭丧着脸说道:
“是啊将军,此事据说还是敌军的最高机密,如果不是昨夜咱们巡逻骑兵侥幸擒下了对方帅帐前的一名亲兵,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啊,气死我了。”
袁熙一把将那名亲兵推倒在地,红着眼大口的喘着气,吼道:
“小小曹贼,安敢欺我如此之久?”
“你说,既然那曹昂不在对面大营,那你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亲兵快要哭出来了:
“属下也不知啊,只是听那亲兵说,曹昂好像带兵去了青州。”
“青州?袁谭?”
袁熙深吸一口气,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身为一军统帅,纵使再生气,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乱。
当下,只见袁熙愤而转身,重新坐在营帐前的主位上,脸色极为阴沉,思绪飞转:
“小曹贼带兵去了青州?莫非袁谭那家伙还真打算跟他联合到底不成?”
一想到这,袁熙脸色更难看了,不禁抬头对着先前那名亲兵说道:
“近日可有幽州其他边境的紧急军报送来?”
亲兵连连点头:
“有的有的,今日才刚刚送来。”
“可有何异状?”
“没有,报表上汇报的是一切正常,并没有任何情况。”
“那青州那边呢?”
“也没有,据探子回报说是青州大军都陈兵在冀青边境,再然后就没有别的动向了。”
“冀青边境?嘶,这就奇怪了……”
袁熙视线转到一旁挂着的地图上,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既然那曹昂不是要联合青州,那去青州作甚?而且还不惜让曹仁带着曹家一众将军们拖住自己的步伐……
袁熙的指尖不断的敲打着案桌,苦思不得其解。
直到片刻后,当他的视线无意识的从幽州后方边境那处渤海一扫而过之时,指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慢慢的,袁熙的神情逐渐变得呆滞,甚至是惊恐。
不、不会吧?
难道说那小曹贼打的竟然是……
不,绝不可能。
北方士卒多骑战,并非南方那般熟悉水性,自古就是史书上的名将们也从无一人敢如此用兵。
那可是大海啊,若是一个不慎,海浪吞没整个军队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曹昂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敢拿三军数万性命作赌注?
不可能,绝不可能。
就在袁熙思绪翻涌,愈发烦躁之时,只见帐外又匆忙跑来一道慌乱的身影。
“报——”
“报告主公,咱们幽境后方不知为何突然惊现曹军大旗,遍地骤起战火,一片混乱啊。”
“你说什么!?”
袁熙迅速站起身来,骤然色变道:
“咱们后方怎么可能有敌军?又是哪里来的敌……”
话还没说完,袁熙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满眼的震惊与不敢相信。
渐渐的,袁熙的视线重新低落了下来,重新锁定在那片渤海之中,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那小曹贼……竟然真的敢作如此赌注。
袁熙红着眼,像是要把牙都咬碎一般。
见袁熙像是失了神,那名通报的亲兵赶忙说道:
“主公,事已至此,还是赶快回援后方吧。”
袁熙猛然抬头,怒喝道:
“张南和焦触呢?他们手下的军队都是吃干饭的吗?”
听着袁熙提起二将,亲兵当即色变,犹豫再三,还是如实说道:
“正是张南、焦触二位将军望风叛变,带着麾下兵马开城归降,才导致我军后方起了战火啊。”
“幽州……如今已是大半壁江山沦陷敌手了。”
袁熙目光呆滞的望向帐外,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跌坐在了座位上,神色痛苦。
“大势……已去啊。”
……
据后世记载:
建安八年春,大魏世子曹昂率领五万兵马横击幽境,不仅让曹军战旗在最短的时间内插遍了整个幽州,更是让整个天下都为之侧目,意识到……
原来战争,从来不止一种可能。
第145章 边境急报
幽州,蓟城。
曹昂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大肆开放歌舞的庆功宴,会心一笑。
不怪如此热闹,实在是因为高兴。
自从那日他带虎豹骑兵临蓟城城下之时,张南和焦触也确实按照约定,大开城门归降。
占领蓟城之后,他便在第一时间向外扩展,迅速的吞并接管了幽州后方大多数城池,将战线缓缓的向前收拢。
同时也命人带信去给前线的曹仁,让他在易京前带兵与自己前后夹击袁熙。
而最终的结果,袁熙也确实退无可退,兵马尽数被耗尽后,只得单骑往辽东方向逃去,而后下落不明。
如今这偌大的幽州全境已然换了姓了。
不再姓袁,而姓曹。
看着主位上的曹昂,下方副手第一位的夏侯惇举起酒杯,起身来到曹昂面前,哈哈大笑道:
“来来来子修啊,叔叔敬你一杯,为我们家能有如此优秀之后辈而痛饮。”
曹昂笑着举起酒杯,回道:
“小侄尚还年轻,日后还得需要叔叔教导才是。”
夏侯惇大笑道:
“你小子少来,此事我前些天就让人带信回魏都了,你猜魏公他说什么?”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夏侯惇拍着自己的胸膛,豪气风云的说道: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跟你父亲从小一起玩到大,从来就没见他这么高兴过,回信中除了让咱们警惕之外,便全是些跃然于纸上的喜悦和高兴,三句不离你。”
“要我说啊,你小子以后肯定比我、比我们甚至是你老爹都要有出息。”
听着夏侯惇有些醉醺醺的话,曹昂抿嘴一笑,缓缓起身,走到他身前作揖说道:
“叔叔今日喝的有些醉了,小侄送叔叔回去吧。”
夏侯惇咧嘴一笑,醉醺醺的点了点头:
“好、好……”
曹昂对着在座的其余将军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而后便搀扶着夏侯惇,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去。
一路上,夏侯惇同样废话连篇,但大多都是像他刚才自己说的那样,三句话两句都不忘夸曹昂有出息。
这让曹昂陪笑之余也只能无奈的摇头。
“啪嗒”
随着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响起,曹昂独自一人重新走出了房门,缓缓走到台阶前。
微风拂动,带来些许清爽。
也让曹昂的醉意褪去了一些,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
这时,一道身穿铠甲的英气倩影从一侧缓步走来,最终停在了他的身侧,双臂抱胸倚靠着廊柱,目光同样眺望着远方。
曹昂转过头来,抿嘴笑道:
“将士们的封赏都落实了?”
吕玲绮回过头来看着他,黛眉微蹙,显然是不喜曹昂身上的酒气,但还是淡淡的嗯了一句:
“老规矩,愿意继续留在虎豹骑的,功劳记下,来日封爵赏侯;愿意离去的,也可任一方将军麾下的实权校尉,从此远离战场。”
临了,虎女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
“你为何每次都对士卒们的封赏如此在意?每逢大战过后你第一个想到的永远不是那些跟在你身后的那些曹家虎将们,而是这些虎豹骑的将士?”
曹昂微微一笑,回道:
“因为他们都是小人物。”
“曹家将军们有从我父亲起兵时就跟在身边的,也有半道归顺的,可无论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都必然是了解我父亲或者我的为人的。”
“他们都知道,每逢战争,只要身先士卒,立下大功,我们曹家便必然不会亏待他们,可他们知道又如何?麾下的将士们又不知道。”
“作为一个平民百姓,在这乱世中愿意参军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我想吃得饱,穿得暖,仅此而已。”
“或者说,他们才不会在乎什么远在天边的王侯之位,能让他们在乎的,从来就只有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纵使某支军队再怎么勇猛,可如果连大战过后的赏赐都没有,久而久之,人家又凭什么为你卖命?”
“以前军队士卒数量多或许我还会头疼这一点,可如今有着虎豹骑作表率,自然可以传遍三军乃至天下。”
“跟着我们曹家,只要不死,便是大富大贵!”
吕玲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抬眸看着曹昂,有些诧异的说道:
“没想到你竟然会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
曹昂失笑一声。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只见又有一道卑躬的身影快步从远处走来,对着曹昂作了一揖:
“世子,吕将军。”
曹昂笑着看向那人,开口道:
“仲达何事如此慌张?”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世子,大事不好了,边境军情急报。”
“边境?”
曹昂渐渐收敛起了笑意,沉声道:
“可是魏都那边出了事?”
司马懿摇了摇头:
“不是冀幽边境,是幽州更北边的边境。”
说着,司马懿便将手中的军情递给了曹昂,同时出声道:
“幽州北方,一向是游牧民族的聚集地,以往分散开来毫无威胁,但如今,他们趁我中原大乱之际,这些年来反而迅速的整顿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野战主力,时常南下掠夺我边境的资源。”
“而也正是凭借着这些边境资源,让他们的单于更是敢明目张胆的将大本营定在了那远方的乌桓山,所占据的土地也已有了三郡之多。”
听着司马懿的解释,曹昂一边飞快的扫视着信上的内容,一边冷笑道:
“他们的胆子倒是不小,真以为我中原内乱,他们便有机可乘了?”
司马懿沉声道:
“世子,不可小觑。”
“如今这三郡乌桓经过沙场和时间的磨砺,已然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战力了,除了单于蹋顿骁勇之外,麾下更是有三位‘乌丸大人’,每一个都是善战的大将。”
“以前还有这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能让他们畏惧半分,可自从这袁熙入主幽州之后,他们便再无半点忌惮,显然是有些底气的。”
听着司马懿如此慎重的话,曹昂却举起手中的奏情,皱眉道:
“这军报上说,如今那乌桓仅仅数千骑就敢入了我幽境,还扬言要劫掠我幽境百姓十万户?”
司马懿点了点头。
曹昂回过头来,看着吕玲绮下巴微抬:
“虎女将军,你怎么说?”
吕玲绮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重新站起身来,冷笑道:
“杀。”
“让他们知道,何为天威不敢犯。”
曹昂咧嘴一笑:
“暴脾气。”
“不过我喜欢。”
说着,曹昂重新转过头来,对着司马懿说道:
“你,现在马上传令张辽、张合二将,让他们带上重虎营或者迅豹营的人马,跟我走一趟。”
“既然白马让他们心怀忌惮,那我虎豹就要让他们知道疼。”
第146章 劫掠幽境十万户
幽州边境,民不聊生。
硝烟遍地起,到处都是战火与呐喊声:
“哈哈哈,对,就是这样,将这些汉人的宝贝都抢个精光。”
“汉军?一群怂包软蛋而已;汉人?不过是我大军的两脚羊罢了,哈哈哈哈。”
“带不走的,都给我烧个干净。”
“……”
“快来救救我们啊,不管是谁都好……”
“老天爷啊,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让我们被如此对待,你有眼无珠啊。”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
四处都是人类的哀嚎,鲜血时不时的挥洒在大地上,原本的黑土地,此刻也被映衬的愈发暗红。
宛若地狱。
“娘,我害怕。”
人群中,一名男童惊恐的看着四周的一切,拼命的想要往自己娘亲的怀中去钻。
倒坐在地上的年轻妇人似乎也害怕极了,没有出声安慰,只是紧紧的将男童抱在怀中。
二人背靠墙壁,似乎那里是她们唯一能倚靠的东西了。
这时,一名路过的乌桓骑兵注意到了这对母子,狞笑一声,翻身下马,握着弯刀走向这对母子。
看着犹如恶鬼一般的乌桓兵,年轻妇人只能抱着自己的孩子向后缩去,不断的摇着头。
但她们的身后已经是墙壁,又能退到哪里去?
乌桓兵见状,一把从年轻妇人手中夺过那名男童。
“不要。”
年轻妇人惊慌之余,哭着跪倒在地,不断的对着那名乌桓兵磕头,出声道:
“大爷,我求求你,放了我家孩子吧,我们家可就只剩下这一根独苗了啊。”
“大爷、大爷……”
对于年轻妇人在身下的哀声求饶,乌桓兵却是咧嘴一笑:
“那正好,都跟我们一起回山上去。”
“虽说如今刚开了春,可我们粮草到底还是不够,这娃子虽说还小,但蚊子腿也是肉不是?”
听出了那名乌桓兵的话外之音,年轻妇人的目光更惊恐了,赶忙抱着他的大腿说道:
“大爷,不要啊大爷,求您放我们娘俩一条生路吧,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被乌桓兵一把拉去的男童不懂现下的状况,但他却能看见自己娘亲那样求人的模样,当下大声的哭了出来。
乌桓兵低下头来,冷冷的说道:
“哭什么?再哭我现在就杀了你。”
年轻妇人吓得身体颤抖,赶忙上前一步捂着男童的嘴,自己也不敢出声了,只是不断的对着乌桓兵摇头。
乌桓兵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到了那名年轻妇人身上,上下扫视一眼后,不禁露出一抹淫秽的笑容。
“嘿,反正早晚都是要跟我们回山上的,倒不如现在先让本大爷舒服一把?”
说着,乌桓兵就要伸手去拉年轻妇人,想要将她拖进身后的屋子里。
但那名年轻妇人显然不愿意,不断的挣扎着。
乌桓兵气急了,一巴掌扇在妇人脸上,喝道:
“别给脸不要脸,老子这是为你好。”
“否则来日你若是怀不上,照样得被杀了当粮食。”
说完,乌桓兵才再次上前,这次用尽了力气,拖拽着妇人进屋。
听着乌桓兵的话,年轻妇人眼神此刻近乎绝望,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倒不是她不愿意反抗,可反抗又有什么用?
徒劳的挣扎而已。
就在那乌桓兵准备关上大门为所欲为的时候,一道破空声突然袭来。
“咻”
紧接着,一道箭矢迅速的射穿了木门,深深的嵌入其中。
看着面前那泛着寒光的冷箭,乌桓兵的喉咙动了动,当下怒喝一声:
“谁啊?想死不成?”
然而下一刻,回答他的却依旧一根锋锐的箭矢。
“咻”
只不过这一次,箭矢贯穿的不再是木门,而是他的胸膛。
看着突然倒在地上留着血泊的乌桓兵,房中衣衫不整的年轻妇人惊恐的叫出声来。
这时,一道身穿铠甲手握大弓的年轻将军从门外走了进来,只是看了一眼那年轻妇人后,便又将视线转到了那名乌桓兵身上。
没有犹豫,对准他的下半身直接抬脚踹了上去,出手,哦不,出脚毫不留情。
稳、准、狠。
一边踹一边还骂着:
“我他娘的让你杀人辱妇,我他娘的让你为所欲为。”
“你说你抢财物抢粮食也就算了,你还抢人?你抢人也就算了,你还当着人家孩子的面?你他娘的是人嘛你。”
说话间,年轻将军似乎愈来愈气愤,就连脚下的力度也不断的加重着。
直到那名乌桓兵的下体变的一阵血肉模糊,年轻将军的脚下这才渐渐的停了下来,还将靴子一脸的嫌弃的在地上蹭了蹭。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奏报:
“世子,这座城里的乌桓骑兵都朝着这边赶来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这才渐渐的停下了动作。
在瞥了一眼那依旧失神的妇人后,曹昂转身走到木门前,将插在木门上的箭矢拔了出来,扔到了妇人面前,而后大步离去,只留下了一句淡淡的话音:
“这个你先拿着,就当临时防个身用。”
“下次再遇到这种渣滓,没必要委屈了自己。”
年轻妇人咬着嘴唇,一把握住那扔在地上的箭矢,呆呆的站起身来走到那名倒在血泊中的乌桓兵身前,目光中闪过一抹凶狠。
紧接着,只见她手中箭矢猛地不断的向下刺去,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不知疲倦。
……
出了门的曹昂看着身后跟随的几十骑,正准备翻身上绝影离开,去与大军会合之时,却只见先前那名小男童快步的跑了过来,目光中的崇拜丝毫不加掩饰:
“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们。”
“等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大哥哥这么厉害的人。”
曹昂微微一笑,蹲下身来揉着他的脑袋:
“好啊,那大哥哥就等着你成名的那一天。”
小男童重重的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谈话间,身后的木门又开了,这次却是那名年轻妇人整理好衣衫后走了出来。
只不过比起之前进去的时候来说,她的衣角四处都沾着猩红,就连那支鲜红的箭矢和手掌也被她藏在了身后。
抹去了眼角的泪珠,年轻妇人快步走上前来,抱着自己的孩子,对着曹昂施了个万福,开口道:
“贱妇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曹昂点了点头,目光瞥了一眼四周渐渐围上来的乌桓骑兵,淡淡的说道:
“带着你的孩子先进屋吧,如果害怕他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就先蒙上他的眼睛。”
年轻妇人也知道现下的处境,咬了咬牙,再次对着曹昂施了个万福后,带着小男童先一步回了屋子,关紧了大门。
曹昂这才重新翻身上了绝影。
看着周围四处都是乌桓兵,已然形成了包围圈,曹昂却面色坦然的应对着,出声喝道:
“你们之中的统领在哪?让他滚出来跟本世子说话。”
第147章 乌丸大人
话音刚落,便只见面前的包围圈中打开了一个口子。
一名裹着兽皮作外衣,手握大刀的魁梧中年男人骑着马从中缓缓的走了出来,面色讥讽道:
“不过区区几十骑,就敢在本大人面前叫嚣?难道袁熙那家伙没有告诉你,你们这些汉兵,尤其是骑军,遇到我们乌桓铁骑要绕着走吗?”
曹昂咧嘴一笑:
“真是抱歉,袁熙那家伙还真没跟我说过。”
面前的魁梧中年男人显然不是省油的灯,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当下眯起了眼睛的说道:
“你是袁熙手下哪位将军?速速报上名来。”
曹昂却笑着摇了摇头:
“袁熙可使唤不动我。”
“倒是你,众所周知三郡乌桓除了单于蹋顿之外,还有三位‘乌丸大人’,分别是右北平的乌延、辽西的难楼以及代摄三部的苏仆延。”
“看这群乌桓骑兵对你尊重和畏惧的程度……想来你也是三人中的之一吧?”
闻言,魁梧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凶狠的说道:
“不错,老子正是右北平的乌延。”
“如果你是袁熙手下的将军,凭借以前我们单于跟袁家的交情,或许我还会让你离开,但现在……”
乌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身边一众乌桓骑军得令,不断的向前缓缓逼近。
曹昂目光淡漠的扫视一圈后,便重新回到了乌延的身上,轻声道:
“你可想好与我为敌的下场了?”
听着面前这个年轻将军死到临头还嘴硬的话,乌延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没想好。”
“不过老子还真想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便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喝声,语气淡漠十足的说道:
“没想好便不用想了,会让你见识到的。”
“因为……你今天得死在这。”
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乌延怒极反笑,策马转过身来,正欲出声呵斥,却只见左右两边突然一阵尘土飞扬,似是有大军杀到。
“大将张辽在此,乌延,你今日走投无路了。”
“张合来也,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左右两道如惊雷般的大喝声同时响起,无疑吓得面前那群乌桓兵一阵手足无措,顿时慌乱了起来。
乌延大怒,正准备抽刀战斗之时,却只见正前方,又有一片亮铠如白雪的军队奔袭而来。
重虎为黑,迅豹执白。
先前出声喝住乌延的那名女声亦在此列,亦在最前方。
正是吕玲绮亲自所统帅的虎豹骑麾下,善射奔袭的迅豹营。
一时间,原本数千乌桓骑兵形成的包围圈,眨眼之间便又被反包围在了一起。
而且这一次敌军的包围圈,更大。
看着圈外约莫数量过万的军队,乌延面色一变,扭过头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曹昂。
却只见曹昂正同样笑看着自己,目光中的戏谑十足。
乌延当即立断,抽出腰间战刀,大喝一声:
“小的们,都别慌。”
“只要咱们能擒下身后这个男人,就不怕这些汉人们不乖乖让路。”
说着,乌延似乎就要率先动手。
但突然,他察觉到身侧有一阵疾风刮过,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只听先前那道淡漠的女声又一次开口道:
“别动,动也是死。”
紧接着,乌延便察觉到面前一阵劲风袭来。
几乎下意识的,乌延将手中弯刀横在身前。
“咚”
只听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
下一刻,乌延的身体便瞬间飞了出去,完全被击落下马。
摔倒前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中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手持双戟,红缨烈火,英气十足。
竟是一名女子。
乌延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杀到自己身边的,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名女子将军做到了。
不仅成功的突破了自己身后的乌桓铁骑防线,更是一击就将自己拍下了马。
这样的强大……
乌延喉咙动了动,目光中却流露出一抹贪婪之色。
吕玲绮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在一戟拍翻乌延后,便勒马停在了曹昂身边,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身为统帅,竟然擅自离开大军,万一若是我们晚来一步,今日恐怕就得给你收尸了。”
曹昂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
“这不是还有你嘛,虎豹骑在你手上,我最是放心。”
听着曹昂巧妙的夸赞,吕玲绮却是瞥了他一眼,便默不作声,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曹昂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吕玲绮目光平静的看着周围的乌桓兵,淡淡的说道:
“只有我们脱险,张辽和张合才能放开手脚。”
“所以……准备好,我们要突围了。”
曹昂比出个大拇指,咧嘴一笑。
正当二人准备率领身后几十骑冲阵之时,却只见乌延已然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狞笑着:
“之前我听说南匈奴那群家伙的单于为了劫掠一名汉家女子,不惜带兵入侵到中原地区,那时候我还笑他是蠢货,为了一名女子竟然不惜放弃自己可能掌控的势力。”
“可今日我才明白了,为何那家伙会如此做了。”
“原来汉家女子……都是这么有特点。”
说话间,乌延目光不禁扫过吕玲绮全身上下,淫秽十足。
真不知道这么一位在沙场上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换了另一处‘战场’,是否依旧能这么威风?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乌延那不善的目光,曹昂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吕玲绮更是脸色一寒。
就连握着双戟的手也不自觉的加大了几分力度。
下一刻,只见曹昂和吕玲绮不分先后,同时策马而出,带着军队杀向面前的乌桓包围圈。
身后的几十骑亦紧随其后。
乌延见状,同样抽刀上马,喝道:
“上。”
大片的乌桓骑军顿时如同潮水一般压来。
吕玲绮驾驭着赤兔率先而出,一戟当前杀破天,直取乌延首级。
那一刻。
宛若其父护身。
鬼神再世。
第148章 野战军之王
“呼、呼、呼……”
脱刀下马的乌延疲惫不堪,大口的喘着气,脸上却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从刚才开始,他便被眼前这一幕又一幕的场景给刷新了认知。
想他乌延,身为三郡乌桓中排得上名的将领,堂堂的乌丸大人,算是历战无数了吧?
可他却是怎么也想不通,区区二将几十骑,竟然就这么生生的冲垮了他的铁骑防线?
说是冲垮也不对。
完全就像是一个自认为十分坚韧的布袋子,却轻易的被划开了一个口子,让里面装的东西尽数被漏了出来。
而且更可气的是,身后大军前的张辽和张合却同时能在第一时间赶到救援。
那种感觉就像是东西刚掉在地上,就被人给捡走了。
这样的默契和无缝衔接,就连他们号称无往不破的野战军之王——乌桓骑兵都不敢保证,怎么这群汉人就会有如此素质高的军队?
乌延无法理解,也理解不下去了。
因为他们已经被反包围到了死角,原本的数千大军也转眼间就只剩下了身边这几十人。
张辽、张合二将依旧护在大军左右两侧,站在最前方。
曹昂和吕玲绮则来到了乌延的最前方。
看着面前早已力竭的乌延,吕玲绮面无表情的将手中双戟插在地上,同时一把夺过曹昂放在马背上的弯弓。
只见弓弦大开大合之间,已然对准了乌延。
下一刻,只听一道破空声响起,一道寒光瞬间射出。
“咻”
箭矢不断的在乌延瞳孔中放大。
让他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向一侧躲去,但现在的他反应哪有箭快?更何况还是如此短的距离。
不过呼吸之间那铁箭便来到了他的身前,瞬间就贯穿了他的右臂。
乌延痛苦的大喊一声。
但箭矢上的力度却远不止如此,贯穿乌延右臂之后并没有停下来,反而继续向后射去,带着他的身体深深的钉在了身后的一处房屋中。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咻、咻、咻。”
眨眼间,又是数道寒光射出,先后将乌延的四肢都贯穿在侧,将他整个人都钉在了木屋之上。
顿时,乌延整个人都发出了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如此惨状,更是让身边一众乌桓骑兵都瑟瑟发抖,对着面前这些人产生了深深的畏惧感。
就在吕玲绮准备下一箭毙掉他的性命之时,却被曹昂伸手搭在了弯弓之上,给拦了下来。
吕玲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曹昂却笑了笑:
“射箭哪能这么射?这多浪费。”
吕玲绮声音平淡的说道:
“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要生不如死。”
曹昂摇了摇头,笑道:
“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做治标不治本啊。”
吕玲绮疑惑之间,将弯弓重新递给了曹昂:
“那你来。”
曹昂接过弯弓,咧嘴一笑。
大弓开合之间,依旧对准了乌延,只不过他选择的方向却不同。
是乌延的下半身。
“咻”
一道寒光刺过。
这一次,乌延甚至来不及痛苦的喊出声来,便已然面色发白的昏迷了过去。
曹昂得意的朝着吕玲绮说道:
“下次应该直接这样来才对,你说呢?”
吕玲绮嘴角微翘,却也没说什么,从箭壶中随意抽出一箭,玉手掷向乌延的脑袋。
“唰”
直到看着弓箭刺穿了后者的脑袋,吕玲绮这才重新回过头来,看着曹昂说道:
“我做事,向来不喜欢留后手。”
说完,吕玲绮便转马向后而去,不再停留。
对于她的果决狠厉,曹昂自然不会厌恶,反而十分欣赏。
为将者,自当如此。
见吕玲绮走远,张合这才摸着胆子策马走上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对着曹昂说道:
“世子,吕将军这脾气……还真是一如以前哈。”
张辽也拍马走上前来,苦笑一声:
“以前总听吕布说他有个让他头疼的女儿,今日之见,虎女骁勇,似乎亦在其父之上啊。”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目标可从来不是什么吕布第二。”
见二将疑惑,曹昂也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重新将视线凝聚在了面前的几十骑乌桓兵身上,笑意渐渐收敛,话音淡漠的说道:
“按理来说你们这些乌桓兵对我幽境百姓如此劫掠,将他们不当人的对待,我本应该也替他们乱箭射杀了你们。”
“但现下乌延已死,我也不想过多为难你们这些当手下的,就暂且留你们一命。”
“回去告诉你们的单于蹋顿,如今的幽州之主不是公孙瓒,也不是袁绍,更不是他袁熙,而是我曹昂。”
“以前袁家跟你们有什么约定我管不着,但我曹家,绝不会再让你们这些蛮夷侵我中原大地半步。”
“白马能让你们畏惧,我虎豹就能断了你们的爪牙。”
“不服的,就让你们单于带着人跟我较量一番,看你们乌桓骑兵和我虎豹骑,谁才是真正的野战军之王。”
“只不过……若敢来犯,必叫你们大败而归。”
说完,曹昂冷哼一声,调转马头便向远处奔袭而去。
看着曹昂离开,身后的迅豹营将士先后动了起来,纷纷动了起来。
张合本欲同样跟上去,却被张辽用兵器拦了下来。
张合疑惑的看着张辽。
却只见张辽嘿嘿一笑道:
“儁乂勿急,咱们还有些事情没办呢。”
“文远的意思是……”
张辽朝着那几十骑乌桓兵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咧嘴狞笑一声:
“当然是他们了。”
“你是说……”
张合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可世子不是答应放了他们吗?”
张辽哈哈大笑道:
“你难道还没明白世子的意思吗?”
“世子只说放了这些人,可没说让他们就这么轻松的回去?”
“如此屠戮我幽境百姓,断他们各自一手一足都是轻的。”
听着张辽如此言语,张合恍然之间也咧嘴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着曹昂和大部分迅豹营将士的渐行渐远,此地才又一次发生了不断如野猪般的哀嚎尖叫,极其惨烈。
一场屠戮,再一次悄然的发生着……
第149章 北伐、远征
“子修,你说什么?你想远征乌桓?”
幽州州牧府,夏侯惇不可思议的看着主位上的曹昂,忍不住说道:
“你疯了吗?现下咱们虽然占据了幽州,可青州和并州还没收复,为何想到要远征那些蛮夷?”
“这些乌桓蛮族手上可没有什么东西让我们掠夺,我们何必白白浪费兵力去对付他们?”
听着夏侯惇的质疑声,曹昂头疼的揉着自己的眉心,轻叹一声:
“叔叔是觉得此事费力不讨好吧?”
夏侯惇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没有答话。
他也知道这是自己这位侄儿是第一次脱离他大哥曹操的荫蔽,独立领兵在外作战,更是收获了难得的一个漂亮仗,若是在此刻反驳他军事上的决定,难免会有些打消他的积极性。
可他……就是想不通啊。
哪怕曹昂要不等安稳好幽州的残余势力以及当地世家,即刻就要挥师南下直取青州,他夏侯惇也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支持,甚至甘愿为他充当马前卒。
那是因为他知道,青州是他们家的战略线,是必取的。
且取了青州,偌大一座城池,麾下数十个郡县,是有足够的利益来回报他们的损失。
可若是放在乌桓……
那等荒地,夏侯惇着实想不通那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动手的。
见二人之间都陷入了沉默,一直静坐在一旁,从头听到尾的曹仁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扭头看着主位上的曹昂:
“子修,叔叔明白你的忧虑。”
“你是觉得若是我们放任北方的乌桓不管,那他们必定会趁我们大军在外之时,再度南下掠夺我边境的资源,是吗?”
曹昂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有这个原因。”
曹仁站起身来,走到夏侯惇身侧,沉声道:
“既是这样,那叔叔这一次……或许就要跟元让站在一边了。”
听着曹仁的决定,曹昂不禁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道:
“子孝叔叔也觉得小侄的决定太荒谬了吗?”
曹仁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子修你在边境见识了那些乌桓兵的残忍后,对生活在边境的百姓有些心生不忍。”
“但……你也得明白,这天下百姓的可怜,从来不是只有边境一家。”
“凡是战火烧到的地方,哪怕是富饶的中原,那里的百姓又何曾少过可怜?”
“只不过这是时代的大势所趋,我们能做的,只有自己的力所能及而已。”
“就像现在,我们曹家声势正愈来愈盛,若不趁此机会讨伐那些诸侯,收复失地,让天下早早归一,又如何能对得起中原那些受苦流离的百姓?”
“你若真为了边境的百姓着想,就应该先成为那四海之尊,然后或可学那卫霍二人,封狼居胥。”
说到这,曹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逐渐的缓和了下来:
“早在出来之前,我们就曾接到你父亲的命令。”
“他说子修虽然锐气十足,但是锋芒过盛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要我们二人好好从旁辅佐你。”
“如果此刻你选择的不是乌桓,而是青州,甚至是并州,你两位叔叔也会二话不说,甘愿为你,为咱们家冲锋陷阵。“
“可是北征乌桓……如今的我们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可以浪费啊。”
听着曹仁如此认真的话语,曹昂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的犹豫。
他知道,面前这两位不仅是他曹昂的叔叔,更是他父亲曹操的左膀右臂,戎马半生为大魏基业可谓是立下了赫赫战功。
如果此刻连他们都说服不了,恐怕北征之事也只能是空中楼阁了。
就像他们二人所说那般,此刻确实不是征讨乌桓的最好时机。
可若是就此放弃……
曹昂不愿意。
照理来说,他自幼就跟随在曹操身边学习,沙场之上生死见多了,不说麻木,最起码遇到血腥之事时,想从容应对还是能办到的。
可不知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敢再闭上眼了。
因为一闭上眼,幽州边境那幅惨烈的状况似乎就又会跃然于眼前。
所有百姓,无论老幼,统统掳走。
只要是男人,那便杀了当粮食储备起来。
只要是女人,年迈无法怀孕的,就跟男人一样杀了;年轻的则留下来负责传宗接待,若是一段时间内还是怀不上,那便继续杀了当粮食。
如此残酷的举动,这哪里是将他们当人对待了?
分明就是两脚羊啊。
再想想当时在边境那座木屋前。
若不是自己及时带兵赶到,一箭射杀了那名乌桓兵,那对年轻的母子又该是如何的结果?
曹昂想不下去,只觉得一阵恶心。
既然乌桓迟早也是大患,若是此刻动手除了,不是也免得日后再费心思北征了?
可这样的理由未免单薄了些,明显是无法说服面前二将。
一想到这,曹昂思绪不禁陷入了一抹混乱,连他一时间也犹豫了下来。
就在这两难抉择之时,却只见门外飞快的跑来一名传令兵:
“报——”
“启禀世子,两位将军,门外郭军师来了。”
“嗯!?”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皆是愣住了。
曹昂毫不犹豫的说道:
“快请。”
话音刚落,便只听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郭嘉不请自来,还请世子见谅啊。”
说着,只见一位身披貂裘的文弱书生从门外缓步走来,笑看着在场三人,先后对着曹仁和夏侯惇作了一揖:
“哦,两位将军也在啊。”
夏侯惇和曹仁赶忙回了一礼:
“军师。”
饶是以他们二人的地位,也没资格承受得起郭嘉的礼。
曹昂哈哈大笑道:
“奉孝怎会突然从魏都来此?父亲也真是的,也不提前派人通知一声,我也好派人去接你,否则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郭嘉轻摇着手中羽扇,微笑道:
“世子此言差矣,这是我的意思。”
“如今冀州幽州都已落到我大魏手中,又能有什么意外?”
“再说了,臣此行虽没有带兵马护行,可到底也没有引人注意不是?”
曹昂哈哈大笑:
“正是如此。”
“来来来,奉孝,快坐快坐。”
说着,曹昂就要拉着郭嘉的手臂朝着主位走去。
郭嘉也没有反抗,只是微微一笑,轻咳几声。
曹昂闻声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脸色有些惨白的年轻军师,眉头微皱,轻声道:
“奉孝,你这身体……”
郭嘉虚弱一笑,有气无力的摆了摆羽扇:
“无妨,老毛病了。”
话虽如此,可郭嘉那虚弱的模样属实没有什么可信度。
曹昂心中一阵不忍。
难道说当真是要天妒英才嘛……
第150章 时机的重要性
看着愣在原地的曹昂,郭嘉也并没有在意,轻咳几声后,微笑道:
“臣此次前来,是带着魏公旨意的。”
听着郭嘉提起曹操,曹昂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
“奉孝带来父亲什么话?”
郭嘉轻摇羽扇,笑道:
“魏公说你与袁谭的邺城一诺他已知晓,不管幽州之主的名义给不给他,至少我们下一步在双方安然无恙的情况下,都不应该再动青州了。”
“不动青州?”
闻言,夏侯惇和曹仁都愣在了原地。
倒是曹昂,目光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曹仁忍不住说道:
“青州如今已经被我们彻底包圆了,此刻正是最容易拿下它的时候,魏公为何不让我们动手?还是说真要让我们从并州出兵?”
郭嘉看了一眼曹昂,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
“不是出兵,而是撤兵。”
“撤兵?”
曹仁和夏侯惇都懵住了。
曹昂幽幽一叹:
“是因为并州的高干吧?”
郭嘉笑着点了点头:
“世子果然聪慧。”
“魏公旨意,速传曹仁、夏侯惇两位将军带着本部兵马先撤回魏都,至于幽州和虎豹骑……一切则由世子统帅。”
听着郭嘉带来曹操的旨意,纵使夏侯惇和曹仁一脸的疑惑,也只能抱拳遵旨。
而后二将同时告退,先行一步整军去了。
军令如山,既然曹操要他们即刻带着兵马回魏都,那他们自然不会多耽搁片刻。
目送着二将的离开,曹昂缓缓起身,重新来到了郭嘉的身边,开口道:
“如今并州高干那边又有动静,对我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
郭嘉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注视着殿外的日暮说道:
“并州那边魏公打算亲自操持,世子不必担心。”
“倒是您,下一步准备作何打算?”
听着郭嘉的反问,曹昂却沉默了下来。
兴许是因为先前二将的同时劝阻,让他一时间也开始怀疑到底该不该对乌桓用兵了。
见曹昂一言不发,郭嘉微微一笑,转过头来看着他:
“明公将偌大一处幽州的指挥权交给你,就是已经默许了你在幽境之内的一切行为,世子若还有什么顾虑,不妨说给臣一听?”
曹昂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的说道:
“奉孝,我想北征乌桓。”
郭嘉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啊。”
曹昂轻叹一声:
“可我两位叔叔却不这么想啊。”
“他们都却劝我,说是此刻出兵没有半分好处,毕竟乌桓乃是游牧民族,纵使如今占据了辽东、辽西等部分地盘,号称三郡之地,可难不成我们真的要在那等蛮荒之地设置郡县不成?”
“况且乌桓骑兵的战力一向闻名天下的,而我们近些年来又是接连大战,此次征伐无论胜败对我们来说都是损失。”
听着曹昂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郭嘉微微一笑。
他知道,这不仅是先前两位将军的阻挠之语,更是让曹昂自己都犹豫的根本原因。
因为他没法说服自己的内心,所以才需要自己的帮忙。
郭嘉轻摇羽扇,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世子想要一个北征的理由,那臣就斗胆送给世子三个。”
听着郭嘉轻易的就戳破了自己的心思,曹昂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光:
“奉孝请讲。”
郭嘉踱步走向殿外,感受着微风的浮动,嘴角微翘:
“第一,幽州的民心。”
“第二,提前安定我军未来南下时的大后方。”
“第三,彻底切断袁氏的退路。”
三个建议,简单明了,却让曹昂的思绪豁然开朗。
幽州由于地处苦寒边境的缘故,所以一直以来广受北方游牧民族的侵扰,如果他们能彻底解决乌桓这个问题,那么即使他们是初步入主幽境,也势必能得到幽州的民心。
就像以前的公孙瓒,在擅自杀了幽州牧刘虞之后,为何还能坐稳幽州地盘很长一段时间?
就是因为他麾下的白马义从一直势与乌桓抗衡,打得他们不敢南下。
虽说后来在袁家入主幽州后,不知道跟乌桓单于做了什么交易,袁家骑兵不再对抗乌桓了,反而时常开始准备起了南下之事。
以至于后来一直到官渡之战时,都再也没管过幽州的事宜,让幽州边境的百姓时常受到乌桓劫掠侵扰。
但即使如此,袁家与乌桓两家的交情却变的更好了,就连袁熙此次逃出幽州,曹昂也很难不怀疑他不是奔着乌桓找救兵去了。
如今,幽州之主又换成了他们曹家,曹昂也已经立誓,不做袁家那等“用底层百姓的性命来交换他们高层的利益交情”之类的事,而是要学习公孙瓒。
甚至要让他的虎豹骑变的比白马更加凶狠。
直到彻底绝了那些蛮兵的心思为止。
而且一旦解决了乌桓隐患,那么对未来的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就像他们准备顺江南下之时,不必担心北方后方的大问题,避免了“顾首不顾尾”的隐患。
如此三理由,正如郭嘉所说那般,足以说服他自己了。
一想到这,曹昂不禁郑重的对着郭嘉作了一揖。
郭嘉见状,赶忙侧过身去,不让自己受这一礼,面带微笑着说道:
“世子既已明白,那便算在下这番主意没有白出。”
“事实上,先前两位将军虽然都是我大魏战功赫赫的大将,可终究也只是擅长沙场征战罢了,若论目光之长远,世子您应当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毕竟,有时候利益不止是看得见的,也有看不见的。”
听着郭嘉这番变相的点醒,曹昂哈哈大笑:
“奉孝说的是。”
郭嘉轻笑一声,躬身作揖道:
“天色已晚,世子早些休息,臣便先告退了。”
曹昂点了点头:
“我送你。”
郭嘉也没有拒绝。
二人并肩而行,直到走到府门前,郭嘉才出声嘱托曹昂留步,随后便上了面前早已备好的马车。
就在郭嘉准备掀开车帘进去之时,手上的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郭嘉转过头来看着曹昂,认真的说道:
“对了世子,臣差点忘了提醒您一件事。”
“现下毕竟开春不久,春季多雨,边境之外又是多荒路,怕是不好行,若是此刻匆忙北征,多半要无功而返。”
曹昂目光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那奉孝有何建议?”
郭嘉抬头看了眼天色,喃喃道:
“不妨待秋收之后再出兵,这段时间厉兵秣马,等到时候气候如常,且粮食充足,或可一战。”
曹昂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奉孝告知。”
郭嘉轻笑一声,走入了马车之内。
目送着马车的离开,曹昂闭上眼,呢喃道:
“秋天嘛……”
“那就等下一场风起吧。”
第151章 追踪
建安八年。
这一年虽然发生了很多大事,但却并无太大的战事。
一方面,并州一夜变故,在并州刺史高干筹备良久的情况下,竟然强行的驱逐了袁尚一行人,带着并州上下投降了曹操。
而曹操在接受并州后,同样没有急于让自己的人入主,而是依旧任命高干为并州刺史,只是让乐进、李典二将驻兵于外,双方都不乏有提防之意。
另一方面,则是江东的朝局了。
虽说如今孙策之子孙绍尚还年幼,正是朝局动荡的时候,可却在周瑜、孙权和张昭三人的联手之下,生生的压住了一切反对声音,甚至连江东本土的四大世家,陆顾朱张都不得不低下头。
主少,但国不疑。
如今的江东,虽说暂时无力向外扩张,可却也绝不是最初那般摇摇欲坠了。
一时间,天下诸侯似乎都沉寂了下来,大有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般。
……
幽州边境,校场。
“咻”
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起,只见一道锋锐箭矢精准的射在了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心之上,深深的贯穿其中。
而这一箭的始作俑者,竟然只是一名女子。
吕玲绮看着面前不远处的标靶,又从壶中抽出一箭,再次将弓弦拉至满月,寒铁箭头对准了靶心。
“咻”
又是一箭脱弦而出,直追上一箭的尾端,深深的刺入其中。
就在吕玲绮准备抽出第三支箭的时候,一侧远处却突然跑来一名甲士,大喊着:
“报——”
吕玲绮黛眉微蹙,转过身来目光平淡的看着那名甲士。
只见甲士对着她单膝跪地,低头道:
“启禀将军,关外突然发现有一队乌桓骑兵的身影。”
吕玲绮淡漠的回道:
“有蛮子的身影就去杀,都这么久了还用得着我教你吗?”
听着吕玲绮那漫不经心的语气,甲士的头更低了:
“回将军,可这次是世子殿下打算亲自提枪上马了。”
“曹子修?他又犯什么病?”
听着曹昂竟然要出城,吕玲绮疑惑之余紧皱的眉头更甚了。
对此,那名甲士苦笑之余,也只能沉默以对。
早就听闻这位吕将军脾气不好,连世子殿下都要怵她三分,今日一见,倒果真是如此。
毕竟敢公然这么说曹昂的……放眼三军上下,也就她一个了。
神仙打架,池鱼遭殃啊。
片刻后,吕玲绮摇了摇头,将手中弯弓随手的扔给了那名甲士,淡淡的说道:
“罢了,告诉他,我马上就到。”
说完,吕玲绮便大步的朝着校场外走去,堪称雷厉风行。
而那名甲士在得令后也不敢多耽搁,飞快的将弯弓放到原位后,便朝着校场外跑去。
很快,当吕玲绮重新出现赶到边关前时,已然是一副全面武装的模样了。
依旧是那张娇美的容颜,只是三千青丝被发冠高高束起,垂落脑后,一身炽红的修身铠甲包裹着其下动人的曲线。
再加上手握双戟,胯下赤兔,更是显的英气逼人。
瞧着匆匆赶来的吕玲绮,曹昂咧嘴一笑,这才大手一挥道:
“出发。”
说完,绝影之上的曹昂率先一骑而出,身后则是百余骑的迅豹营甲士紧随。
身跨赤兔的吕玲绮自然很快就追上了队伍最前方的曹昂,来到了他的身侧,瞥了他一眼。
曹昂大笑道:
“干嘛这么看着我?”
吕玲绮淡淡的回道:
“你今天又是犯什么病了?不想着处理幽州的军情,反而要截击那不过一队几十骑的乌桓骑兵?”
曹昂笑了笑,也不介意:
“偶尔一时兴起,活动活动筋骨嘛,不然老坐着对身体也不好。”
吕玲绮撇了撇嘴,显然不认为这样的理由能说服她。
但曹昂也没有过要过多解释的意思,带着身后百余骑依旧向关外渐行渐远。
直到行至一处平原前,那一队乌桓骑兵才如同黑点一般渐渐的浮现在众人的眼前。
正如汇报所说,一共不过数十人。
吕玲绮一马当先,抽出背在身后的大弓,时刻准备射杀之时,却被曹昂抬手拦了下来。
曹昂微微一笑,说道:
“不急,再等等。”
吕玲绮虽然疑惑,但也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大弓。
迅豹营依旧在奔驰着。
但奇怪的是,曹昂在拦下吕玲绮的动作之后,既没有命令军队加速前进,也没有命令军队准备截杀乌桓兵。
自始至终都让他们以这样的速度跟在身后,甚至好几次都因为双方距离有些太过拉近的缘故,还被曹昂小声勒令放慢了速度。
就像是吊在那队乌桓骑兵身后的尾巴一样。
吕玲绮也终于明白了曹昂的意思。
他是想跟着这群乌桓兵找到他们前往乌桓山柳城的行进路线,介时好出兵一锅端了那所谓的“三郡乌桓”。
只是……区区百人的队伍就敢闯对方的大本营?
吕玲绮愈发有些佩服他的勇气了。
见虎女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曹昂咧嘴,无声的笑了笑,而后再一次全身心的关注着面前的乌桓骑兵。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追击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曹昂发现,面前的这队乌桓骑兵似乎已然停了下来。
嗯?难道说是已经发现自己一行人了吗?
曹昂皱起眉头,就算他心底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抬手示意身后的将士们做好迎战的准备。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因为面前的乌桓骑兵停下来并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乌桓骑兵自己面前所出现的状况。
由于距离太远,曹昂无法判断出具体情况,但也能依稀的那些骑兵身边莫名的多了数十道身影,而且双方之间似乎并不和谐。
吕玲绮目光同样张望这面前的场景,平静的说道:
“我们要动手吗?”
曹昂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是无法再追踪下去了,因为双方一旦开打,自己一行人的行踪必定是会暴露的。
到那时候再出手,反倒是失了先机。
一想到这,曹昂不禁深吸一口气,有些惋惜的说道:
“到底还是没能跟踪成功啊。”
“罢了罢了,所有人听令,弩装箭,提好枪。”
“咱们……准备上了。”
第152章 掠夺
巡游的骑兵队中。
为首的一名中年乌桓兵看着坐在马车上那两名脸戴面具的大小女子,目光中闪过一抹淫秽与贪婪:
“嗯……还真是没想到啊,这荒郊野岭的,还有这样的大美人儿啊。”
虽然看不清她们的脸,但仅凭那婀娜的身段以及端坐在马车内的气质,便足以让这名首领如此断定了。
就连身边一众乌桓兵也都大笑着,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淫秽。
自家老大吃肉,他们总能喝上汤吧?
就在一群人沾沾自喜的时候,却只见面前一名乌桓兵赶马跑了回来:
“报——”
“回禀首领,身后的马车都调查清楚了,全都是金银财宝,而且数目不菲啊。”
说到这,那名乌桓兵目光中不禁流露出一抹火热与贪婪。
听着亲信如此汇报,饶是以乌桓首领的定力也有些坐不住了,飞快的翻身下马,快步的走到身后那些马车前,揭开上面的布匹,发现果然全都是闪耀的金色。
乌桓首领咧嘴一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子也有能财色双收的那一天呢?”
说完,乌桓首领便转身朝着最前方那辆华贵马车而去。
见他气势汹汹,马车下的侍卫赶忙跪倒在地,不断的求饶,口中还说着一些生涩的语言。
那名乌桓首领被他纠缠的很烦,干脆一脚踹开,怒骂道:
“给老子滚一边去,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你小子唧唧歪歪了半天在说什么。”
“小心点,若是耽搁了本大爷的好事,小心我宰了你。”
说完,乌桓首领便不再去看那马车下的侍卫,而是搓着**笑着走向了马车。
看着马车内那道戴着面具的大女子,乌桓首领伸手就要去摸:
“嘿嘿,宝贝我来了。”
见他伸手,大女子下意识的缩回了脚,抱紧怀中的小女童,尽管内心很慌乱,但她还是强行镇定,用生涩的语气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
“嗯?口音还真是有点怪啊,不过我喜欢。”
乌桓首领疑惑片刻后就松弛了下来,咧嘴笑道:
“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这块地方的主人。”
大女子想了想,而后疑惑的看着他,显然不懂。
乌桓首领不耐烦的说道:
“我们是单于蹋顿所属,骄傲的乌桓骑兵。”
“乌桓?”
大女子愣了一下,片刻后激动的说道:
“太好了,我们正是从你们大王那里出来的。”
听着大女子的话,乌桓首领咧嘴一笑,显然不信:
“凭你们?能见我们单于?”
“那正好,也来见见本大爷吧。”
说着,乌桓首领起身就要走向进面前的马车。
马车内的大女子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连连向后退去,口中同样说着一些生涩的话。
那乌桓首领虽然听不懂,但却能看到大女子那愤怒的模样,当下咧嘴一笑:
“叫吧,叫吧,在这你叫破喉咙都没用。”
“还是乖乖从了本大爷吧。”
说着,那马车帘子就被放了下来。
一时间,马车内顿时传来一阵女子的叫喊声。
马车外,一众乌桓士兵相视一笑,皆看出了各自目光中的淫秽。
然而这种莫名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下一刻,只听一道破空声骤然从最近的一名乌桓士兵耳边响起。
“嗯?哪来的风啊?”
说着,那名乌桓士兵下意识的转过身来。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道锋锐的箭矢。
“咻”
寒光泛起,箭刃穿喉而过,带着乌桓兵的身体重重的坠落在地,一直摩擦了数米才停了下来。
几乎瞬间,所有的乌桓骑兵都警惕了起来,纷纷抽刀转马,掉过头来。
他们是好色,但却并不是蠢货。
自然知道命和女人哪个更贵,否则怎么可能在那么多的游牧民族中崛起?
马车外面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马车内那名乌桓首领的注意。
当下,只听马车内传来一声大喝:
“外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乌桓兵头皮发麻的回应着:
“队、队长,是曹家的兵马,是虎豹骑啊。”
下一刻,马车的帘子便再次被掀开,只见那乌桓首领一边紧着自己的腰带一边看着那由远及近的百余骑。
发现为首的正是曹昂,那名乌桓首领不禁脸色一变,骂道:
“他妈的,又是这曹家世子,每次都是这家伙的人来追我们。”
就近的一名乌桓士兵看着他说道:
“队长,我们怎么办?要跑吗?”
自从曹昂带着虎豹骑入主幽州之后,便一直对边境乌桓之事看的重之又重,几乎只要是他们这些乌桓士兵稍微靠近幽州边境一点,便会立刻引来虎豹骑的追击。
而追击的结果,从来就只有两个。
要么,他们灭了虎豹骑,下次引来更多兵马的追杀。
要么,他们被虎豹骑灭了。
就没有一个所谓的“打残”和“打退”的说法。
非生即死。
如果是以往,遇到这些疯子骑兵,乌桓首领或许第一时间就会撤退,选择不与之交战。
因为他们虽然同属于乌桓单于麾下,可乌桓各个部落之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和谐,摩擦冲突全靠麾下铁骑战力说话。
平白无故与曹家虎豹骑这种疯子骑兵作战,除了削弱自家底气之外,别无任何好处。
这几乎是各个部落首领之间的默认规矩了。
然而今日,面前这名乌桓首领却并不想就这么跑了。
乌桓首领看了一眼身后这些车队上的金银珠宝。
他知道,这些财宝如果能尽数掠夺,回头上交给单于蹋顿,那么不仅可以让他所在的部落获得庇佑,更是可以大幅度的提升自己麾下铁骑的战力。
如此诱人之条件,如何能让他不动心?
当下,只见乌桓首领翻身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沉声道:
“小的们,都听着。”
“自从曹家入主这幽州后,他们这些虎豹骑欺我们太甚,如果是以前,大不了我们可以跟他们拼时间,耗光他们的底气。”
“可如今,身后这么多的宝贝都在等着我们,如果我们就这么跑了,将这些好东西都让给他们曹家,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一众乌桓士兵纷纷抽刀高声回应着。
乌桓首领咧嘴一笑:
“既然不甘心,那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这么多的宝贝,也足够弥补咱们战后的损失了。”
说完,乌桓首领率先抽刀冲了上去。
身后乌桓士兵见状,纷纷紧随其后。
一时间,两拨人马相对冲锋,连大地都颤抖了起来。
第153章 再遇卑弥呼
看着面前竟然不跑反而带着麾下几十骑冲向自己一方的乌桓骑兵队,曹昂不禁咧嘴一笑:
“嘿,这群孙子,以前遇到我们跑都来不及,今天竟然想跟我们动手了?”
身边吕玲绮见状,视线越过乌桓骑兵队,看着身后那莫名的数十辆车队,淡淡的说道:
“他们好像并不是想跟我们打,而是因为舍不得车队上那些东西吧。”
闻言,曹昂撇了撇嘴:
“管他因为什么,既然跟我们动手,就应该知道规矩。”
“我们之间,只有生死。”
说完,曹昂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绝影速度顿时又提了一个档次。
一时间,只见曹昂冲锋在最前方,手臂微抬,手中长枪率先刺出,顷刻间就将贯穿了面前一名乌桓兵的身体,将他挑飞下马。
身旁,虎女之威同样不弱,手中双戟挥舞之间,轻松的斩首两名乌桓兵的首级。
就连身后一众虎豹骑麾下迅豹营的甲士们,也纷纷挥刀,各有所获。
直到双方一轮冲锋过后,各自掉过头来。
看着那交战之地双方留下的尸体,竟然还是乌桓骑兵的更多。
那名乌桓首领一下子就坐不住了,瞪大了眼睛。
以前他也只是听说曹家虎豹骑多么多么厉害,并没有放在心上。
就算遇见的时候他选择退避,也只是因为不想平白无故削弱自家铁骑的战力而已。
在他看来,只有在草原上疾驰的健壮儿郎放才能称为骑兵。
至于中原地区的铁骑?除了公孙瓒麾下的白马尚能看之外,其他的跟纸糊的有什么两样?
没有经历过血的厮杀,他们也配?
可如今,第一次与虎豹骑的交战厮杀就让他目瞪口呆了。
要知道,这次跟着自己出来的乌桓骑兵皆是他麾下的精锐,哪怕放在部落中,不说以一当十,至少以一敌二是没有问题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出手而不是避让的原因了。
对方虽然有百骑,可自己这边同样也有几十骑,数量上并不差多少。
再加上铁骑战力的加成,让他自然而然就有了搏一搏的想法。
可现在双方冲锋的结果却让他着实有些崩溃。
为什么这些中原地区养尊处优的家伙竟然能比他们这些时常在刀口舔血的边境蛮族战力还强?
他想不通。
但对方似乎同样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因为第二轮冲锋已然又来了。
乌桓首领咬紧牙关,再次拍马上前。
这一次,他已经找准了目标。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在曹昂随手一枪挑飞一名骑兵后,眼角余光看着乌桓首领竟然冲自己而来,当下咧嘴一笑,却并没有要立即迎战的意思,而是目光转向了一侧的吕玲绮。
吕玲绮一边挥动双戟,一边头也不回的淡声道:
“没名气的我不杀,自己动手。”
见虎女竟然如此傲娇,曹昂也只能无奈一笑,视线重新看着那名乌桓首领说道:
“行吧,看来我也就适合杀杀你这类人了。”
说完,曹昂拍马迎了上来,手中长枪横向甩出。
乌桓首领见状,手中大刀同样第一时间朝着长枪砍出,双方都是硬碰硬,没有丝毫要避让的意思。
“当”
只听一道闷声响起,下一刻,长枪和大刀同时弹开。
感受着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臂,那乌桓首领还来不及暗暗吃惊,便只见曹昂手中长枪又一次到了身前。
“唰、唰、唰”
枪尖泛着寒光,不断的点出,角度极其刁钻。
乌桓首领虽疲于应对,但也只能不断的用刀招架着。
曹昂见状,狞笑一声,手中长枪刺出的速度更快了,甚至逼得马背上的乌桓首领节节败退。
眼看这曹昂就要彻底将其逼到绝路之上,却只见那乌桓首领身后骤然一道寒光横向闪过。
“唰”
下一刻,一道血光惊起,他的首级瞬间就被人切割了下来,身体不自觉的倒了下去。
曹昂抬头看去,却只见吕玲绮将大戟扛在肩上,淡声说道:
“让你杀个蛮子,怎么就这么磨磨蹭蹭的?”
曹昂嘴角抽了抽。
他总不可能说自己是一时兴起,想多跟那蛮子玩玩吧?
无奈,曹昂也只能放弃了解释,继续去杀面前的乌桓兵了。
直到第二轮冲锋完毕。
交战的尸骨又多了数十堆。
看着面前仅剩下的十余骑乌桓兵,正当曹昂准备继续发起第三轮冲锋将他们彻底围剿之时,却只见他们已然掉头先跑了。
废话,连自己的首领都死了,难道他们还真要为了这么些个东西搭上自己的命不成?
见乌桓兵几近落荒而逃,曹昂却缓缓的举起了手。
几乎一瞬间,所有迅豹营的将士纷纷扔刀,转而抽出了身上背负的弓弩,上好弦后将箭头对准了乌桓骑兵的背部。
“咻、咻、咻”
无数箭矢齐刷刷的射出。
紧接着,只听一阵风动,面前奔驰的,便只剩下那些野马了。
直到确认四周再无情况后,曹昂才带着军队来到了那商队前。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质问,便再次看到了那身熟悉的和服以及跪倒一片在地的侍卫。
曹昂嘴角抽了抽,看着面前这辆豪华的马车,心中似乎已经有所预感。
虽然已经过去了足有半年的时间,可这身熟悉的装扮却并不多见,一次就足以让他记忆犹新了。
当曹昂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掀起车帘时。
果然。
只见马车内依旧坐着一大一小的两名脸上戴着面具的女子。
小女童尚还小声的啜泣着,大女子则有些衣冠不整的狼狈。
卑弥呼。
曹昂深吸一口气,皱眉道:
“又是你们。”
听着熟悉的声音,惊恐之余的卑弥呼同样愣了一下,片刻后用生涩的语气,惊喜的说道:
“啊,是你,小将军。”
小将军?自己可不小!
曹昂很想这么样说,但他也明白现下的处境,在皱眉之后又说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让你们离开中原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们又为何会在此处?”
闻言,卑弥呼愣了一下,随即苦涩的说道:
“如果不能搬到救兵,我们回邪马台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既然中原的大皇帝陛下不能帮助我们,那我们就想去别的地方找找帮助。”
“比如……乌桓。”
第154章 又一桩生意
“乌桓?”
曹昂看着卑弥呼说道:
“他们的单于蹋顿答应你们的请求了?”
卑弥呼嘴角涌出一抹苦涩,摇了摇头:
“不,他拒绝了我们。”
曹昂目光瞥了一眼身后整齐的车队:
“也就是说你们是从乌桓山柳城出来的?既然蹋顿那家伙都不答应你们的要求,那按照他的性子,怎么还肯将你们车队上这么多宝贝给放出来?”
卑弥呼摇了摇头:
“不,我们并没有见到他们的大王,而是在山前就停下了脚步。”
曹昂有些诧异,眉毛一挑道:
“为什么?”
卑弥呼似乎陷入了一抹回忆,面具下的娇躯轻微的颤抖着:
“因为那里,遍地都是哀嚎。”
“跟如今的邪马台一样,犹如地狱。”
闻言,曹昂眯起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卑弥呼所说的那些哀嚎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乌桓山除了乌桓骑兵之外,便只有以前从边境劫掠的那些幽州百姓了。
这些幽州百姓到了乌桓山,到了柳城,便是连畜生都不如的奴隶。
这也是为什么曹昂如此迫切北征乌桓的原因了。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就在曹昂思绪翻涌之间,却又只听卑弥呼说道:
“山中的地狱风景让我知道了,他们一定不可靠。”
“就算他们的大王答应了,可若是他们心生歹意,我将如何面对我的王国?如今的邪马台已经经不起第二次重创了,我不能拿我的子民冒这个险。”
听着卑弥呼那近乎悲戚的声音,曹昂心中却并不为所动,而是完全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直到良久,曹昂才重新回过神来,看着卑弥呼说道:
“那你们下一步有何打算?”
看着曹昂皱起的眉头,卑弥呼以为他不愿意让自己一行人从幽州进入。
可若是不进入幽州,那么面对着边境荒漠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没有任何线索与信息,他们又能何去何从?
一想到这,面具之下的卑弥呼不禁贝齿轻咬红唇,一阵悲从中来。
怀中的小女童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母亲的情绪,但她也只能伸开自己短小的手臂,轻轻的抱住她,算作安慰了。
曹昂缓缓的放下马车帘,坐在马车上眺望着四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一匹火红的骏马停在了曹昂面前。
曹昂抬头,看着马背上的吕玲绮。
只听吕玲绮淡声说道:
“不用想了,这些乌桓蛮子都已经死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来。”
曹昂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吕玲绮犹豫片刻后,看着他说道:
“要不,等回头我亲自带人再深入一点?保证能找到那什么所谓的柳城。”
曹昂摇头,笑了笑:
“不用那么麻烦,既然不能从乌桓蛮子口中知道柳城的消息,那么换一个方法也是可以的。”
吕玲绮疑惑的看着他。
曹昂微微一笑,伸手轻敲了敲马车,开口道:
“卑弥呼女王是吗?如果你下一步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那就听我一言如何?”
话音落罢不久,便只见马车帘由内而外的再次被掀开了。
卑弥呼望着曹昂,生涩的说道:
“不知道小将军有何见解?”
曹昂笑眯眯的说道:
“很简单,跟我们回幽州。”
“回……幽州?”
卑弥呼视线望向远方那座高耸的城墙,呢喃道:
“可你不是说……”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摆手打断。
只见曹昂微微一笑道:
“女王陛下,我们来做桩生意如何?”
闻言,卑弥呼还没如何,反倒是身边的吕玲绮嘴角不禁抽了抽。
以她对曹子修的了解……
呵呵,这家伙可是个顶级的商人,跟他做生意吃亏的从来都是别人,而不是他。
看上去双方像是共赢,可最大的赢家却永远都是他。
就如那许都的伏寿、青州的袁谭以及……现在的卑弥呼?
果不其然,在听到曹昂说起“生意”二字时,卑弥呼疑惑之余显然还有些兴奋。
她虽然不知道曹昂所说的生意具体是指什么,但她却知道在邪马台同样也有生意。
双方一旦做起生意,那就意味着有讨价还价和商量的余地。
当下,只听卑弥呼略显兴奋的说道:
“生意?不知道小将军愿意如何跟我做生意?难不成是卖一些兵马给我们?”
卖兵马?
拜托,就算你再怎么有钱,兵马是能随便买的吗?
曹昂嘴角抽了抽,强忍下了想骂眼前这个白痴女王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耐心的解释着:
“当然不是。”
“我说的生意,是指另一方面,当然,对你也有利。”
听着被曹昂果断拒绝,卑弥呼虽然有些失落,但却并不伤心。
生意嘛,就是用来讨价还价的。
卑弥呼想了想,措好词后说道:
“那不知小将军是什么意思?”
曹昂目光扫视商队一圈,笑着说道:
“我听说你们是从乌桓山柳城外出来的?”
卑弥呼点了点头。
曹昂见状,打了个响指,笑道:
“那就是了。”
“我的生意很简单,既然你们刚从乌桓山柳城外出来,那么就将你们这一路的路线绘制成地图交给我,越精细越好的那种。”
“而作为回报,待到日后中原内乱平定,我会出兵帮助你们夺回邪马台,如何?”
闻言,卑弥呼呆在了原地,久久的没有回过神来。
倒不是因为曹昂所说的回报对她来说没有吸引力。
恰恰相反,是太有吸引力了。
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桩生意竟然这么简单,简单的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她买兵马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收回邪马台的主权。
至于收回之后兵马是否还在……她不关心。
如今曹昂的条件就是变相答应了她出兵的请求,甚至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只是小小的一份地图而已,这让她如何不惊不喜?
见卑弥呼半天不说话,曹昂笑着耸了耸肩:
“怎么?难不成女王陛下觉得我这个要求有点为难人了?”
闻言,卑弥呼赶忙摇头,生怕曹昂反悔,激动的说道:
“当然不。”
“如果小将军愿意说服大皇帝陛下出兵帮助我们,那我愿意保证,邪马台将永远是您的朋友,甚至身后这些珠宝都将算作是邪马台的一点心意。”
听着卑弥呼的话,曹昂嘴角微翘,跳上了绝影,朗声道:
“放心,大汉帮不了你的,我大魏帮你。”
第155章 晚风迟暮
回幽州的路上。
吕玲绮瞥了一眼身后紧随的大批车队,皱眉说道:
“你知道邪马台是什么样吗?为了一份去柳城的地图就敢贸然出兵?”
曹昂笑笑,不在意的说道:
“一个小国而已,说到底恐怕还没我们中原一州之地大,不会有问题的。”
说着,曹昂还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群山环绕,继续呢喃着:
“而且若是能有一份完整的三郡乌桓地图,那么将会为我们北征省去很多的麻烦,将士们也能少枉死一些,值。”
听着曹昂这么说,吕玲绮也只能作罢,点了点头道:
“你心里有主意就好。”
曹昂哈哈大笑,屈指敲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这里装的又不是水,怕什么。”
瞧着曹昂那幅小人得志的模样,吕玲绮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就怕里面万一装的就是水嘞。”
说完,虎女便驾着赤兔冲了出去,疾驰在前。
直到片刻后,曹昂渐渐反应过来,这才知道这家伙原来先前是在骂自己,但看着已经远去的虎女,也只能原地气笑着摇了摇头。
……
魏都,王宫主殿。
曹操披着厚厚的貂裘,坐在案桌前,目光眺望着殿外。
也不动,不知道在看着什么,想着什么。
这时,一名身穿华服的美妇从身侧走出,端着汤药来到了他的身边,呢喃道:
“阿瞒,该喝药了。”
曹操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贤惠的正妻丁氏,微微一笑,接过汤药一勺一勺的饮着。
丁氏看着曹操,许久不曾开口,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曹操也不去看她,只是闭眼轻笑一声:
“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性子,想问什么就问吧。”
丁氏这才抬起头来,直视着曹操说道:
“我儿子。”
曹操点了点头:
“你说子修?放心,他如今在幽州没事的。”
丁氏瞪了他一眼,回道:
“就是因为在幽州,我才担心。”
“从年初开始你就让他留在那,那等偏苦之地子修如何能受的住?”
曹操笑呵呵的说道:
“难怪人家都说慈母多败儿,子修日后可是要平定四海之人,身为我曹孟德的儿子,一点委屈又能算得了什么?”
听着曹操如此说,丁氏似乎也急眼了,起身怒道:
“怎么?我儿子就该受这委屈?你这个当爹的不心疼儿子,还不准我这个为娘的心疼了?”
“再说了,如今子修都多大了,身边也不是没有人,那么多儿媳,可到现在麾下尚无一二子嗣,你就不着急?”
曹操依旧笑呵呵的说道:
“会有的,会有的,这种事情他会有分寸的。”
“你……”
丁氏气急了,还想说什么,但这是,一名太监却匆匆从殿外跑来,跪倒在地:
“启禀魏公,门外荀攸大人求见。”
曹操冲着丁氏使了个眼色,丁氏这才不情不愿的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看着冲自己甩脸子的娘子,曹操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等到收拾好衣襟后,才对着那名太监点了点头:
“快传。”
太监离去。
很快,又有一名中年男人从殿外匆忙而来,对着主位上的曹操躬身行礼,作揖道:
“臣,荀攸参见魏公。”
曹操起身,笑眯眯的走到了荀攸的身边,扶起他说道:
“公达昨日才刚回魏都,今日便被孤传唤而来,休息不得片刻,当真是辛苦了。”
荀攸笑着摇头了摇头:
“为魏公计,臣自当效犬马之劳。”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双手拢袖走到门前,看着殿外得天色,开口道:
“今日唤公达来,是有一事想询问你。”
荀攸转身跟在曹操身后,恭敬的说道:
“魏公吩咐即刻。”
曹操轻叹一声,说出了二字:
“青州。”
荀攸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
“臣曾听闻,青州袁谭有意归顺朝廷,而世子为了安抚他,与他做了交易,许诺以三州之主为代价,换得青州出兵幽州。”
“虽说后来因为袁谭自身原因让三万青州兵只借出了一万,可世子却趁机提出要借道青州的打算,生生的用一万兵马作为要挟,换得了一个横海北上的机会。”
“如今幽州已平定,魏公如此头疼,想来是因为那袁谭派人来求取幽州了吧?”
曹操笑了笑:
“公达果然敏锐,不错,正是此事。”
荀攸点了点头:
“这事情真要处理起来也不算太难。”
“方法一共有二,要么让袁谭只身入魏都,而后许给他一个空头的名声;要么就是以世子年轻为由,魏公您因为事先并不知晓此事,所以不便交出幽州的掌控权,至于后果嘛……呵呵,相信如今的他也不敢出兵来讨。”
“不过这方法虽说有二,臣还是建议选择其一,第二条难免有些仗势欺人耍赖的意思,若是传出去,对我们日后收复别州也会有很坏的影响。”
“而且就算我们将第一条路摆在那袁谭面前,他也未必敢入这虎穴。”
听着荀攸层层的分析,曹操笑意不减,虽然时不时的点头,可到底也没说出要如何选择。
直到良久,曹操才转过身来,笑道:
“没了?”
荀攸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曹操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达啊,在谋略这方面,虽然你贵为孤的谋主,可想法到底还是古板了一些,到底不如奉孝灵活。”
荀攸赶忙躬身,低声道:
“愿听魏公教诲。”
曹操微微一笑,轻声道:
“很简单,这幽州我不想给,这青州……我同样也想要。”
“袁绍虽死,可他三子却都尚在,斩草要除根啊。”
荀攸眼皮跳了跳,立刻就明白了曹操的意思,赶忙躬身道:
“臣明白了。”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笑道:
“反正如今我已是魏公,天下人都骂我为国贼,也不在乎名声是不是更臭一点了。”
“但我儿子不行,未来的他……还要走很远的一段路啊。”
荀攸躬身作揖,沉声道:
“臣愿为大魏,鞠躬尽瘁。”
听着荀攸的誓言,曹操却笑了笑,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叹一声:
“你的叔叔,文若他……还是不肯来魏都吗?”
听着曹操提起荀彧,荀攸话音中闪过一抹难掩的悲戚:
“回魏公,臣在路上才接到家书,叔叔已经在许都病逝了。”
闻言,曹操似乎并不意外,缓缓的闭上了眼,近乎绝望的呢喃着:
“文若啊文若,你我君臣同行已有十数载,又何至于此啊……”
殿外晚风迟暮。
吹动着这个年迈老人的衣衫。
而老人身边,似乎隐约又有一道年迈的身影站在他的身侧。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天空的倒影仿佛看着他们各自年轻的自己
……
建安八年秋
荀彧于许都病逝,被曹操追赠为敬候。
第156章 北征乌桓
幽州。
如今的幽州已经全境沸腾了。
不为其他,只因为当地的百姓们都得到了一个令人激动的消息。
那就是如今幽州的主人——曹家世子曹昂,打算举兵北征乌桓,彻底绝了边境之祸。
此消息一经放出,立刻得到了幽州百姓们的认可。
因为他们遭受乌桓荼毒已经太久了,久到他们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竟然是真的。
以前的公孙瓒虽然有白马义从,可大多数时间都忙于应对南方的战场,只是偶尔还击之,治标不治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再到后来的袁家,更是从不在意他们这些百姓的死活,更是有传言称,说是袁家与乌桓做了交易。
以乌桓可以随意劫掠幽州百姓为代价,换取日后借助乌桓骑兵助袁家一臂之力的条件。
当然,传言嘛,具体是真是假无人能知道。
只是如今,幽州在换了一介又一介主人后,终于迎来了一个肯为他们这些底层百姓做主的,这让他们如何不喜?
以至于人人皆是在第一时间捐粮募兵,渴望为北征出一份力。
而作为回报,曹昂更是曾当着整个幽州的面,点兵点将,亲自挂帅,命令吕玲绮为先锋,张辽、张合为左右督军,徐晃为后军,率军共七万北上。
同行的还有司马懿、张绣等一众善战的将军。
至于幽州,则由于禁带兵留守,确保无恙。
如此一来,在北征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之后,在大军出兵边境的这一天,几乎所有百姓都在各自门前高声注目相送。
他们渴望这一天已经渴望的太久了。
虎豹大军缓缓的往边境方向开着。
中军队伍中,司马懿赶马来到了曹昂身边,对着曹昂抱拳道:
“世子,此行我们真的要带上那女人吗?”
说着,司马懿有意无意的还撇了一眼曹昂身后那名脸上带着面具的女子。
曹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道了司马懿说的是卑弥呼,当下点了点头道:
“她之前可是从柳城外出来的。”
“虽说这短时间她已经绘制了地图给我们,我们也再三派人确认了地图的无误,但此次北征毕竟意义甚大,容不得任何马虎,万一中途地图上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带上她,也只是防止横生变故罢了。”
听着曹昂如此说,司马懿这才点了点头:
“是臣考虑不周了。”
“也是,如果此行能一战定胜负,那么不仅幽州民心可安,我北方大境的大局也可定矣。”
曹昂笑了笑:
“正是如此。”
司马懿在知道情况后便不再开口,重新落马跟在曹昂身后。
直到大军队伍先后出了边关,曹昂这才号令三军,勒令加速。
渐渐的,虎豹大军疾驰起来,千里奔袭前往地图上所标记的卢龙塞。
这是一条冒险之路,荒无人烟。
却也是在卑弥呼带着商队在边境晃荡了足有半年才摸索出来的开辟之路。
曹昂在出发前就已经仔细的命人探索过这条路了,此地虽荒僻,但一旦踩出路来,却也是一个优势所在。
那便是乌桓不太可能注意得到。
寻常骑兵队伍,若想向北而去,便只能通过渤海沿岸的平原地带这一条路,但那里道路泥泞,只要扼住河口,便能将大军堵在门外。
而事实上,乌桓也正是那么做的。
他们虽是游牧民族,可却也知道战略地的重要性,因此那里时常有重兵把守,为的就是防止幽州有变,突然有大军北上。
所以虎豹骑若想越过平原,便只有强攻。
但如今不同了,卑弥呼绘制的这张从卢龙塞北出的路给了曹昂一个很大的惊喜。
这条路远在西汉之时,便已经是一条废弃的前沿领地的道路了,从这里而行的军队只要能穿过那无防守的“绝地”,便能在乌桓最想不到的地方予以攻击。
介时,哪怕是想要“一仗不打就拿下蹋顿的首级”也并非不可能。
而在确认好道路后,曹昂更是命令军队“兵贵神速”,丢下粮草辎重,只带着擅长奔袭的迅豹轻骑,疾袭卢龙塞。
大军一日间就来到了一座晃眼的大山前。
山脉起伏连绵,并不是寻常那种小山可比,大有接连无穷之势。
看着面前这座大山拦路,曹昂身后的卑弥呼策马走了上来,恭敬的说道:
“小将军,这里便是徐无山了,只要能越过此山,便能到达卢龙塞,介时从卢龙塞进入滦河上谷,就能看到那五百里的‘绝地’,穿过绝地,便是乌桓山柳城了。”
如果说以前卑弥呼还对曹昂所说之话存在怀疑,那么此行北征一路上,那怀疑也渐渐的淡在了她的心头。
因为她已经见识到了曹昂麾下军队的军纪严整,如此整容有素的军队,战力必不会低。
如此一来,哪怕让她冒险她也是愿意的。
因为结果值得。
所以这一路上卑弥呼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帮助曹昂,以便来日曹昂再想起时,能心安理得的将这支军队借给她。
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
听着卑弥呼的话,曹昂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虽然这个面具女王说的很是简单,可事实上无论是上述的哪一条路,对于数万大军来说都不好走。
过山?
单骑可以,大军如何行走?
渡河?
单骑可以,大军如何渡水?
至于绝地……
那里的荒芜尚未可知,但却也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可没办法,事到如此,摆在他们面前的已经没有第二条选择了。
既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让此次北征少死人,那么哪怕多麻烦一些,曹昂也只能咬牙接受。
当下,只见曹昂摆了摆手,对着身边一名亲兵说道:
“传令,大军即刻踏马上山,若遇难行之路,便下马而走;若是宽敞,便继续保持奔袭之速。”
“诺。”
传令兵很快就将曹昂的命令传遍了三军。
大军在休息片刻后,便又动了起来,踏马上山。
一时间,山脉齐刷刷的震动,宛若地龙翻身。
第157章 乌桓的准备
乌桓山上,柳城。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坚固城墙,对于乌桓族来说,这里是他们的王都,可对于中原百姓来说,这里却是他们的地狱。
“喝,哈哈哈哈。”
“接着奏乐,接着舞。”
“快点,用点心,否则杀了你们,哈哈哈哈。”
“……”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不断的响彻在柳城中心的大殿中。
只见大殿之内,除了下方一众侍女带泪起舞之外,便只有高高的主位上方最是引人注目了。
主位上,一张虎皮大椅平铺其上,一名模样狂傲的青年正端坐其上,听着下方乌桓近臣们的放肆之言,他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只是淡笑一声。
身前是美食琼浆,身侧是美色入怀,甚至连他的脚下……都踩着一名孱弱的女子。
那名女子似乎已经有几天都没进食了,腹中早已饿的咕咕作响,再加上青年脚下的稍稍用力,几乎一下子就让女子虚脱倒地,脸色苍白的昏迷了过去。
“嗯?”
青年瞥了一眼脚下昏过去的女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来人哪。”
很快,门前跑来两名乌桓士兵,对着他单膝跪地。
青年一言不发,只是猛的将脚下那名昏迷的女子踹飞了出去,而后声音平淡的说道:
“将她拖出去喂狗。”
“是。”
此言一出,下方侍女群中,一名本就害怕至极的女子顿时倒在了地上,尖叫出声来。
青年咧嘴一笑,目光中血气十足,缓缓松开了怀中的美女后,缓缓的走了下去。
见青年走下台来,一众跳舞的侍女纷纷跪倒在地,匍匐颤抖着身体。
青年都没做理会,而是端的来到了那名尖叫的女子身前。
女子此刻已经吓得失神了,半天说不出话,但瞳孔中的畏惧却是十分明显的。
青年蹲下身来,用手轻挑起女子的下巴,啧声微笑道:
“长得还真不错,如果是以前,或许我还会将你留在身边,从你保你富贵终生。”
听着青年这么说,那名女子惊恐之余流露出一抹兴奋与激动。
但还等不及她开口说什么,下一刻,在那女子希冀的目光中,只见一柄锋锐的弯刀映现到了她的身前,一寸一寸的将她的脑袋当众割了下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先前那名出声的青年。
“唰”
直到最后一刀划出,头颅滚落在地,鲜血侵染着整个大殿。
包括乌桓近臣在内,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整个大殿的气氛异常寂静。
青年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展现他作为乌桓主人的威严,只有杀人,才能让他开心。
就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时候,一道身影匆忙的从殿外跑来,大喊道:
“蹋顿,不好了,出大事了。”
青年皱起眉头,等到回过头来后,却是抿嘴一笑,说道:
“哦?是袁兄啊。”
“自从离开了中原后,再入我乌桓,如今住的可还习惯?”
袁熙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匆忙说道:
“蹋顿,事已至此便别再说这些旁话了。”
“边境游骑急报,曹昂那家伙亲率大军北上,此刻正朝着咱们乌桓山来了。”
闻言,蹋顿哈哈大笑,转身重新走回了主位:
“他来就让他来嘛,我这三郡乌桓可不是他那中原温柔乡能比的,若非熟悉地利之人,困死在此地都是有可能的。”
“再说了,连昔日那公孙瓒的白马义从都未能突破我平原地带的铁骑防线,凭他一个毛头小子,又能如何?”
听着蹋顿丝毫不在意的语气,袁熙顿时大急:
“不可大意啊蹋顿。”
“那曹昂虽然与我等年龄相仿,可那用兵诡变的思路却是深承其父奸雄的,我已经在他手上吃过一次亏了,切不可让你再吃第二次了。”
“更何况,那虎豹骑并非名不副实,战力之强,比起白马来说犹在其上啊。”
袁熙诚挚的话语让蹋顿不禁眯起了眼睛,似乎是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
毕竟能在袁熙手上轻易打下了一个偌大的幽州,而且轻易的杀破自己手下一个“乌丸大人”,这样的实力……若说没点本事,蹋顿自己也不信。
而且自从官渡之战后,虎豹骑名声响彻天下,世人皆谓之是“天下铁骑无出其右者”,这更是让一向好胜心极强的蹋顿很是不满。
什么骑军?凭你们中原温柔乡孕育出来的骑军也敢号称铁骑?
蹋顿早就想找机会让麾下的乌桓铁骑与虎豹骑一较高下了,让天下都知道,谁的骑兵才是最强的。
当下,蹋顿随手一挥,驱逐下方一众如获大赦的侍女后,这才重新看着袁熙,开口道:
“那依袁兄你的意思……我们现在该如何?”
袁熙沉声道:
“如今可有接到平原地带传来的军报?”
蹋顿思索片刻后,皱眉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
袁熙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自从曹昂横海北上,闪击幽境后方,让他断了自己的后路之后,袁熙便一直对此次战役耿耿于怀。
这个大魏世子,总是能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地方出奇兵。
以前的幽州是,如今的北征亦是。
不过他袁熙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想到这,袁熙不禁深吸一口气,掏出从怀中早已备好的地图,扫平案桌上一众美食后,将地图平铺其上,指着其中圈出的一条道说道:
“这里,是在西汉之时,便已经是一条废弃的前沿领地道路,对吗?”
蹋顿点了点头。
袁熙又问道道:
“如今曹昂已经出兵,你在平原地带的军队却未能收到任何消息,对吗?”
蹋顿皱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袁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如果我所料不错,曹昂那家伙应该就是从这里出发的,如今距离我们收到消息已经有所误差,收拢平原的大部队是来不及了,可若是再不准备剩下的兵力,恐怕柳城危矣。”
听着袁熙如此肃重的话,蹋顿还是忍不住说道:
“可此处足有五百里的‘绝地’,莫说他姓曹的了,就是我也不一定能拍着胸脯保证能从绝地中走出,他如何……”
话还没说完,便被袁熙冷声打断:
“你别忘了,在此之前,我也不相信那家伙会选择横渡渤海,直取我幽境后方。”
此言一出,蹋顿瞬间就闭上了嘴。
在片刻沉默后,蹋顿猛地站起身来,大喝道:
“来人,集结军队,全速赶往白狼山。”
第158章 白狼山之战
白狼山,位属乌桓山脉之一,距离柳城约莫二百余里,是柳城的“核心屏障”。
照理来说,乌桓山柳城乃是乌桓族的王都,是乌桓大军的根本,白狼山这等重要之地素日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静发生才是。
可今日,白狼山的地面却先后两次发生了极大的颤动。
一波由外至内率先赶到,一波由内至外落后片刻。
看着那漫山遍野俯冲而下的虎豹大军,蹋顿一阵心悸。
如果不是袁熙提醒,他怎么也想不到,曹昂这家伙竟然真的能让军队“上山下水”,甚至穿越了那足有五百里的“绝地”荒漠。
他无法想象,若是再晚来片刻,让曹昂彻底打下这座白狼山,介时又会是怎样的后果?
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逼柳城?恐怕他身为单于的生死,也只会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了。
这曹家世子……果然名不虚传。
最善出奇兵,千里奔袭而战!
心至此处,蹋顿咬牙抽刀,怒喝一声:
“都给我顶住。”
“敌人的大军已经奔袭了数天,早已疲惫不堪,只要能挡下他们的攻势,我们便能反守为攻。”
“等打退了曹家世子,回柳城后,女人,食物,金银……你们要什么,本大王就赏你们什么。”
话虽如此,可身边的一众乌桓骑兵却皆是手忙脚乱的。
白狼山不比寻常山脉,乃是一处“平原大山”,顾名思义,只要穿过了山外的丛林曲折,到山内来便是自上而下的坦荡平原。
此等战略之地,本就是易守难攻。
再加上山上的优势之位被敌军占领,那么对方从上而下用铁骑俯冲,他们又如何能抵挡?
乌桓铁骑一方顿时混乱不堪。
不过古话也说的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蹋顿身为乌桓的单于,虽说品性残暴,但却也是有优点的。
那就是守诺。
既然他说了,只要能打退曹军,那等回到柳城要女人有女人,要金子又金子,这如何能让手下一群人不出力?
于是乎,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乌桓骑军开始渐渐适应情况后,竟然隐隐约约有了能抵挡下来的趋势了。
在山上一直注视着下方战况的曹昂不禁抿嘴轻笑一声,扭过头来对着司马懿说道:
“嘿,没想到袁熙那家伙如今倒是学聪明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那乌桓的单于蹋顿的,但既然能让乌桓兵出现在这里挡住我们的步伐,想来也是成长了。”
司马懿同样笑了笑:
“毕竟有些亏吃一次,就足以让人长够记性了。”
听着二人云淡风轻的交流,留在曹昂身边另一侧的卑弥呼不禁急得一阵焦头烂额。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已经有了要反击的趋势,可她身边这位小将军却偏偏很是从容。
曹昂转过头来,笑着说道: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不紧张,是吗?”
卑弥呼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曹昂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战场,咧嘴一笑道: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可谓大将风范。”
卑弥呼呆在了原地,用生涩的语气重复着曹昂的话: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曹昂抬头望天,轻笑一声:
“我们这些天遇山平山,遇水填水,跋山涉水的跨越了足有五百里的‘绝地’,这样的困境都没能拦下我们,凭蹋顿手下的骑兵……他们也配?”
“嗯,时候差不多了。”
“咱们的王牌……也该出场了。”
话音刚落,只见本就颤抖剧烈的白狼山又加强了震动的趋势。
下方正奋战的蹋顿见状,顿时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抬头望去。
果然,只见白狼山外的两处山脉皆是有将领率兵杀出。
张辽率领的左骑军,张合统帅的右骑军。
明明是三方有将,却仿佛四面楚歌。
蹋顿一阵头皮发麻,连落下手中弯刀的手也慢了下来。
而也正是趁此时机,只见一阵疾风从他身边突起。
几乎下意识的,蹋顿身形向一侧闪过。
“唰”
伴随着一阵呼啸声起,蹋顿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赫然看清了面前贴脸而过一道寒光。
是大戟。
等到蹋顿重新起身,却只见一匹火红的骏马不知道何时闪到了他的身边。
骏马赤兔之上,一道英气身影手握双戟,高声质问道:
“你便是乌桓的单于蹋顿?速速下马乞降,或可饶你一命。”
闻言,蹋顿顿时大怒。
他乃是堂堂单于,统帅三郡乌桓的大王,谁人能受他之降?
当下,只听蹋顿大喝一声,抽刀迎战而上。
赤兔之上的吕玲绮脸色愈发冰冷:
“冥顽不灵。”
说完,双腿便猛地一夹马腹,赤兔刹那间就冲了出去,直取蹋顿而来。
吕玲绮手握双戟,后发却先制,手中双戟挥舞之间全力的斩向了面前这位乌桓单于。
蹋顿愤怒之余似乎同样不愿意退后,手中战刀硬劈而上,生生的迎向了双戟。
“叮”
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蹋顿手中的战刀在吕玲绮的大戟威慑下坚持不过片刻,便骤然被压低了身姿。
“什么!?”
望着吕玲绮竟然单戟就制住了自己,蹋顿心中大惊,拼命想要反抗,奈何那大戟却宛若封印一般死死的压制着他。
下一刻,空闲的另一柄大戟便已然划了过来,毫不留情的对准蹋顿的脑袋落下。
锋锐的戟尖在蹋顿的瞳孔中不断放大、放大。
眼看着就要彻底切下他的脑袋时,突然,又有一柄弯刀从蹋顿身后伸出,生生的拦住了那柄大戟。
蹋顿回过头来,却只见他的心腹,位列“乌丸大人”之一的难楼正双手握刀,全力的阻挡着吕玲绮的进攻。
感受着大刀上那股难以抵挡的抗力,难楼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大王,快跑啊。”
蹋顿这才反应过来,匆忙之间收到后撤。
吕玲绮面色一变,美眸更加冰冷了,见难楼依旧拦住自己不肯退去,干脆双戟同一时间挥斩了过去。
“当”
只听一道破裂声响起,难楼手中的大刀竟然在双戟的合击下被斩断成了两截。
正当吕玲绮打算出手收掉难楼的首级之时,却只见又有一骑从她的身侧杀出。
这一骑的目的很明显,在全力挡下吕玲绮一击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调转马头就跑,同时对着死里逃生的难楼喊道:
“还看什么?赶紧跑啊。”
“你身为难楼都挡不住她,难道我苏仆延就能挡住她了吗?”
第159章 反目
苏仆延,同列三位乌丸大人之一。
难怪敢出来在关键时刻拦住自己。
吕玲绮眼睛眯了起来,但脸色却已是冰冷到了极点。
先后两次被人打断战斗的性质,虎女很不爽。
另一边。
听着苏仆延的话,再感受着双方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难楼也不再犹豫,同样调转马头就跑。
望着匆忙而逃的两骑,吕玲绮在随手斩下身边杀向她的一名乌桓骑兵的脑袋后,便将双戟扔插在了地上,抽出了身后背负的大弓。
二矢同弦,寒铁的箭头分别对准了二人的后背。
下一刻,只见吕玲绮皓腕一转,原本竖立的大弓顿时平躺下来,二矢同时脱弦而出。
“咻、咻”
只见寒光带起一阵风动,分别射入了难楼的心脏以及苏仆延的喉咙。
一箭毙命。
箭无虚发。
在轻易的结果了乌桓族两位乌丸大人的性命后,吕玲绮这才重新将目光移到了已经跑远的蹋顿身上。
看着已经渐行渐远蹋顿,吕玲绮也没有要再追击的意思,只是冷哼一声,便重新拔起了地上的双戟,转身又杀入了身后的战况中。
山头上,同样注意到蹋顿仓皇逃命的还有曹昂。
见虎女放他离开,曹昂也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卸下腰间的弓弩,装上一只特制的箭矢,对准天空而起。
“咻”
下一刻,一道嘹亮的声音顷刻间便划破战场,响彻天际。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响声吸引,纷纷向山头投去目光。
曹昂低头,看着手中的弩箭,咧嘴一笑:
“没想到这匈奴游骑特制的‘鸣镝’还挺好使的。”
言罢,曹昂便重新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高声大喝道:
“虎豹骑所属,众将士听令。”
“乌桓族首领,单于蹋顿已逃,能斩杀此贼者,赏千金;能活捉此贼者,拜将封侯!”
曹昂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的虎豹骑在第一时间都被一股血腥的欲火给点燃了,看着远处那逃亡的一骑,仿佛看到了未来。
一时间,本就骁勇的虎豹骑更是愈发难挡,冲锋陷阵,无往不前。
蹋顿此刻头皮发麻,除了舍命逃跑之外,根本不想回头去看那些追兵。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连自家的单于都已经落败而逃了,剩下的乌桓骑兵又如何能挡?
一时间,原本还能支撑的乌桓骑兵顿时如同潮水一般溃散而去。
白狼山之战,聚齐了两万乌桓蛮骑出柳城的单于蹋顿,等再回到柳城时,身边却只有匆匆百余骑。
万余蛮骑尽数被虎豹所屠戮。
山头之上,曹昂看着早已被血侵染的白狼大地,眼神异常麻木。
即使是尸骨成堆筑京观,也依旧没能在他心底掀起任何波澜。
不过让他意外的却是身边二骑。
司马懿虽说心思难料,城府颇深,可到底还是文人出身,跟在他身边即使参与了不少战事,可大多时候都是处于出谋划策坐镇后方的地位,如此到前线来见到凄惨血况的,还是第一次。
可就算是这样,他的表情同样没有太大的震惊。
明明是年轻人,可他眼神中的迟暮仿佛早已看透了生死。
同样表现的还有曹昂另一侧的卑弥呼。
身为女子,见到战场如此惨象她似乎也同样不是很吃惊,仿佛在她的记忆中,还见过远比这更惨的景象。
就在曹昂思绪翻涌之间,只见有一骑从下方而来。
是张辽。
此刻的张辽身上铠甲早已被蛮族鲜血侵染,连胯下的坐骑也有些疲惫不堪了。
来到曹昂身前,张辽抱拳道:
“世子,白狼山上的乌桓余孽已经尽数被斩杀,无一活口。”
曹昂开口道:
“将士们的伤亡如何?”
张辽摇了摇头:
“还好,受伤的比较多,但大多还能再坚持坚持。”
曹昂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那就告诉将士们,再辛苦一趟,咱们趁他病要他命,直奔柳城,彻底拿下乌桓。”
“诺。”
张辽领命,转身就向山下跑去。
曹昂勒紧缰绳,待绝影嘶鸣一声后便冲了出去。
司马懿与卑弥呼见状,同样策马跟进。
虎豹大军浩浩荡荡的朝着柳城而去。
如今连白狼山这处天然的屏障都已经拦不下他们,这两地相隔只不过区区二百余里,又能有何阻碍?
遇营屠营,遇寨拔寨。
这就是虎豹骑在战场上的行事方式。
再加上此次虎豹骑中乃是迅豹营将士居多,更擅奔袭骑射,所以很快,一座明晃晃的“山城”就浮现在众人面前。
柳城之内。
才回到大本营不久的蹋顿立刻就登上了城墙头,眺望着那黑压压一片赶来的大军,不禁咬牙,用手愤怒的锤着手边的城墙。
站在他身边的袁熙不禁轻叹一声:
“连我也没想到,虎豹战力如今竟然已强横到如此地步,只是一战,曹昂那家伙竟然就能打垮乌桓两万骑啊。”
他并没有跟着蹋顿一起前往白狼山,而是在乌桓“精锐尽出柳城”的情况下,被蹋顿任命坐镇后方。
所以,他并没有亲眼见到白狼山的战况。
但他却知道,当他看到只有蹋顿带着百余骑逃回柳城后,这场仗,乌桓就已经输了。
念至于此,袁熙不禁又叹气一声。
这时,目光一直注视着下方大军动向的蹋顿开口冷声道:
“平原地带驻守的五万骑兵现在赶到哪里了?”
袁熙摇了摇头,回过头来看着身边的蹋顿,开口道:
“还在回来的路上。”
“不过就算他们现在赶回来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曹昂大军兵临城下,已经势不可挡,凭城内这数百骑如何能挡?”
“蹋顿,放弃柳城吧,趁我们现在还有本钱,只要我们能突出重围,与在外的五万大军会合,我们便还有反攻的机会。”
此言一出,蹋顿立刻勃然大怒,转过头来喝道:
“你说什么?让我放弃柳城?你难道是让我放弃作为乌桓族的尊严吗?”
听着蹋顿愤怒的咆哮,袁熙似乎也恼了,同样不留情面的讥讽道:
“若要坚持送死,那你便一个人去,我就不陪你了。”
说完,袁熙转身就走,毫不停留。
但没走多久,这位袁家二公子脚下便骤然停了下来。
只听“当啷”一声。
便有人头滚落在地。
第160章 焚城
身后,蹋顿脸色冰冷的拭去手中战刀上的鲜血,看着那滚落在地的头颅,讥讽的说道:
“抱歉了兄弟,我听说你跟那曹昂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你我两家恩情,我收留你许久,今日借你项上人头一用,想来你也不会生气吧?”
说完,蹋顿便对着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
亲兵心领神会,立刻忙碌了起来。
而后蹋顿也不再理会,重新将目光移到了面前那如山如海般的军队身上。
当大军真正意义上兵临城下的那一刻,沸腾的不止是柳城内那仅剩的数百骑乌桓兵,同样还有曹昂身后的虎豹骑。
只不过双方一个是因为绝望,一个是因为期望。
站在军队最前方的曹昂看着城墙头上的蹋顿,笑问道:
“单于,事到如今,你可还是要负隅顽抗?”
蹋顿目光中闪过一抹捉摸不定,高声回道:
“曹昂,你今日带兵打到我柳城城下,虽然我感慨你足智多谋,可我并不服。”
不服?
不服就憋着。
你又不是孟获,老子也不是诸葛亮。
今日老子带兵打到这的目的就是彻底灭族,用得着你们服吗?
不过心里虽然这样腹诽着,但表面上曹昂还是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说道:
“哦?那不知单于还打算如何啊?”
蹋顿沉声道:
“不若你我两家做个交易。”
“嗯?单于但说无妨。”
“我知道你此次讨伐我乌桓,除了要用我乌桓族稳定幽州的民心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因为袁绍的二子袁熙,对否?”
曹昂点了点头。
蹋顿又说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不错,袁熙的确在我柳城。”
“如果你想要他的性命,我或可帮你呈上他的头颅。”
曹昂神色并不动容,笑道:
“条件呢?”
蹋顿目光阴沉,扫过一圈下方密密麻麻的军队后,说道:
“就此退兵,我乌桓族也保证日后只要你曹家的军队在幽州一天,我乌桓铁骑便永不犯中原边境一步,如何?”
此言一出,曹昂还没说什么,却只听他身后一众甲士们哄堂大笑,就连身边的曹家将军们也都有些啼笑皆非。
曹昂摇了摇头,有些好笑的说道:
“单于啊单于,素问你英明果武,怎么今日竟会提出如此要求?”
“糊涂啊,等我破了城,袁熙的脑袋自然不会落下,我又何苦借你之手?”
听着曹昂果然抱着赶尽杀绝的态度,蹋顿咬牙之余,又说道:
“别忘了,这里可是三郡乌桓。”
“虽然你在白狼山打败了我,但我柳城尚有精锐留存,若要强拼,就算你打下了这城,我也保证,日后你身后这支军队都将再无任何南下中原的可能。”
蹋顿如此自信的话倒是让曹昂有些意外。
他实在是有些不理解蹋顿所说的“精锐”是指什么。
对方身边那三三两两屈指可数的甲士吗?
曹昂摇了摇头,当下策马掉头往军队内走去,连他身边的一众将军们也是紧随其后进入军队中。
就在蹋顿兴奋的以为对方果真会就此撤兵之时,突然,下方军队的阵型却猛然发生了变化。
顶在最前方的不再是铁骑,而是坚盾。
一层又一层的坚盾架在最前方,层峦叠嶂的宛若城墙一般。
而坚盾之后,便是一支又一支肉眼可见的强劲弓弩。
蹋顿脸皮猛地抽了抽。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下一刻,只听军队内部传来曹昂的声音:
“单于,你说的对,若是硬要攻城,恐怕今日我虎豹骑将会折损重大,而且此行匆忙,我也没来得及带什么攻城的械备,所以思虑之后,我取了个折中的办法。”
“漫天箭雨入柳城。”
言罢,只听一声大喝从军队中惊起:
“放。”
“唰、唰、唰”
几乎应声而起,一阵阵连绵不绝的破空声不断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
上一刻尚还晴朗的天空,下一刻便下起了雨。
而且还是箭雨、血雨。
曹昂躲在队伍之中,悠哉游哉的掐着时间。
他们到达柳城的时候约莫是日上三竿过一点,可直到黄昏的余晖映照到军队的铠甲上时,曹昂这才下令停止了箭雨。
只见身前一层又一层的坚盾散去,重新露出了一座破损的山城。
原本气势恢宏的乌桓山柳城,如今也只是在箭雨的攻击之下变成断壁残垣罢了。
无数的尸骨都被深深的钉在了城墙之上。
当然,他们脚下也有无数的箭矢,只不过那些箭矢大多数都落在了地上或者坚盾之上。
看着硝烟弥漫的城墙,曹昂这才挥剑命令身后的骑兵推开了那残破的城门。
绝影缓缓的步入了柳城之内。
只见城内依旧四处是羽箭没入的痕迹,到处都是散落的战火。
乌桓族的尸首、幽州百姓的尸体交杂堆在了一起。
他们有的是因为奴隶身份,在箭雨攻城的那一刻没有躲起来。
有的是因为乌桓士兵临死前的报复。
有的是因为想保护自己年幼的孩子。
……
总之惨象环生,曹昂虽然心中一阵不忍,可到底也没有办法。
若要一劳永逸,这便是必不可少的牺牲。
曹昂行走在队伍最前方,不禁深吸一口气。
这时,身后故意落后半步的司马懿赶马走上前来,小声的说道:
“世子,现下虽然柳城已破,可我们大意依旧不得啊。”
曹昂看了他一眼,问道:
“什么意思?”
司马懿沉声道:
“我们虽然绕过了平原地带直奔白狼山,可这到底也是个取巧的办法,平原地带依旧驻守着足有数万乌桓骑兵,若是不趁机再铲除了他们,恐怕我们此行的功劳起码要折损半数以上啊。”
曹昂点了点头:
“仲达的意思是想趁乌桓现下群龙无首?”
司马懿开口道:
“世子英明。”
曹昂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这数万乌桓骑兵现在到了何处?”
“回世子,臣已经命人打探过了,快则半日,慢则一日,必至柳城。”
“那就准备起来吧。”
曹昂转过头来,沉声道:
“张辽、张合。”
“末将在。”
“带着各自本部兵马,即刻出城埋伏,务必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但记得,许败不许胜。”
“诺。”
“张绣、徐晃。”
“末将在。”
“你即刻带领一部分兵马前往柳城各个角落,务必将所有中原百姓都接出来,然后出城。”
“诺。”
“玲绮。”
“嗯?”
“你即刻带兵出城,准备好火把。”
吕玲绮虽然柳眉微蹙,但还是点了点头,调转马头点兵向城外而去。
看着曹昂这一切一切的布置,身边随行的卑弥呼不禁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曹昂笑了笑,对着司马懿点了点头。
只听司马懿淡笑着说道:
“二张将军负责给徐张将军拖延时间,同时也打乌桓个下马威;吕将军带的兵马才是最后的杀招,对吗?”
曹昂哈哈大笑:
“既然漫天箭雨入了柳城,岂能不用大火烧了这罪恶之地?”
……
据后世记载:
建安八年末,大魏世子北征乌桓,千里奔袭于柳城,不仅斩获了单于蹋顿的首级,更是营救了数万中原百姓。
而后,在乌桓追击的骑兵中,更是请君入瓮,将数万乌桓甲士引至柳城内,火箭焚城。
乌桓所属……
灭族。
第161章 幽境归心,单骑回魏都
曹昂大军班师了。
走时数万人,回时十万人。
看着浩浩荡荡回归的北征大军,幽州边境所有百姓都在第一时间出门相迎。
有的看着自家饱受苦难而后回归的亲人,相抱痛哭流涕。
有的看着高高挂起的乌桓单于的头颅,出声痛骂。
有的则对着大军遥遥拜去,感谢他们为幽州做的一切。
……
望着这百姓纷纷出城相迎的热闹景象,就连回归的虎豹将士们也皆是激动不已。
仿佛他们就是回归的英雄一般。
听着周围不断恭维的兴奋话语,曹昂心里若说不高兴,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神州陆沉,中原混战。
汉末群雄割据已有二十余载,这二十年来可谓是各地战火频起,诸侯间摩擦不断。
虽然都号称说是要为了“天下百姓而征战”、“不忍百姓流离失所”等等之类的,可在他曹昂看来,说的都是些屁话。
天下所有诸侯——包括他们曹家在内,扪心自问都不过是想要乘风而起,搏取那一跃化龙的机会而已,真要说是为了什么“维护朝廷的正义”,打着正义的幌子,那无疑胡扯的。
中原混乱,便再无义战。
所以曹昂即使不忍心,可也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一旦参与进去,便没有所谓的失败。
只有死。
像那组建白马义从的公孙瓒,像那四世三公的袁绍。
身为曹家下一代的领路人,曹昂是不可能压上诸曹夏侯整整两个大家的前途性命来仁慈的。
他只有用铁骑踏着骨堆前进。
但如今,虽然中原并无义战,但若是能在边境之事上有所进展,让饱受异族侵扰的边境百姓们日子好过一些,那曹昂这心里也就算是有些慰藉了。
这就是他开心的原因。
当铁骑军队一路来到城中心的大广场时,走在最前方的曹昂却勒马停了下来。
只见他亲自将蹋顿的首级取出,悬挂在了一众百姓面前,抱拳高声道:
“此乃乌桓单于蹋顿的头颅,如今乌桓族已尽数被我曹家将士所剿灭,从今天起,诸位便可高枕无忧了。”
“我曹昂在此保证,只要我曹家还镇守着这幽州一日,便将保幽境全境的百姓一日平安。”
“不管是乌桓还是北边匈奴,犯我中原者,虽远必诛!”
说到最后,曹昂不自觉的提高了音调,振臂一挥。
几乎同时,下方所有的虎豹骑皆击铠,齐喝数声:
“杀——”
“杀——”
“杀——”
铠甲的碰撞声与整齐的高喝声几乎交错响彻天地,显的异常的肃穆杀伐。
渐渐的,振臂的不止虎豹骑了,就连身边的一众百姓们也开始举臂欢呼了,迎合着曹昂的话语。
见下方布衣皆附声,曹昂这才会心一笑,重新跳下了广场,翻身上马,径直带着军队和人头朝着蓟城而去。
此去一路,凡是所经过的城池,无论大小,皆是如边境一般待遇。
曹昂当着全城百姓面前,诉说着自己的凌云壮志,而百姓们也都出声应和。
双方在战火中都苦了已有二十载了。
幽州在经历了刘虞、公孙瓒、袁绍父子之后,如今方才遇到他们的明主,百姓们又如何不支持?
而曹昂,短短一生不断征战,虽然攻城拔寨已不可数,但大多却都是些不义战,如今既然能以大义赢民心,又如何不高兴?
曹昂心里已经有所预感了。
这幽州,在未来将会是他们曹家脚下最稳的一块地盘。
直到经历了几天的时间,大军方才重新回到了蓟城。
看着视线远处不断升腾起的尘埃,以及脚下大地剧烈的震动,早已在蓟城外等候多时的于禁不禁亲自策马上前,对着曹昂单膝跪地,沉声道:
“末将于禁,恭贺世子凯旋,特在此亲迎世子回城。“
曹昂哈哈大笑:
“文则将军不必如此,快快请起。大军能全身心的北征,还得多亏您替我们守着后方无恙呢。”
于禁起身,微微一笑:
“世子言重了,这都是末将的本分。”
“既然您将这蓟城交给我,那末将就是粉身碎骨,也定不负您所托。”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开口,带着大军继续往面前的坚城赶去。
于禁很快就重新策马追了上来,于马背上对着曹昂抱拳道:
“启禀世子,魏公前些日子传来密诏,让我在您班师之后在城外拦住您,命您片刻不得耽误,即刻单骑回魏都。”
“父亲?此刻传我回魏都?”
曹昂愣了一下,疑惑道:
“到底是何事?竟然这么急。”
于禁摇了摇头:
“末将也不知,只是魏公口信中说此事事关重大,在您得到命令后即刻就动身,不能耽搁。”
闻言,曹昂不禁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身边,赤兔之上的吕玲绮不禁转过头来,看着他说道:
“会不会是边境上出了什么事情?”
曹昂思虑片刻后,便摇了摇头,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跟魏都接壤的边境无非就是原本许都所在的兖州以及并青幽三州罢了。
如今幽州彻底落入他们家手中,兖州又是他们曹家的大后方,青州是困兽之斗,更不可能了。
难道是并州?
曹昂也仅仅是怀疑片刻后就释然了,如今并州在高干驱逐袁尚后便已是独木难支,他既已归降了大魏,若是再反叛,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思来想去之后,曹昂就更有点想不通了。
如果不是边境上的事情,又会是什么事竟然让曹操这么急?
曹昂摇了摇头,甩去脑海中的嘈杂想法,开口道:
“算了,不管是什么事,既然父亲传我,那我就先回魏都看看再说。”
吕玲绮点了点头:
“如今幽州民心已经大定,你在不在都不怕外敌来犯了。”
“要我跟你一起吗?”
说到最后,吕玲绮不禁向曹昂投去一个目光。
曹昂下意识的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这冷淡的虎女也开始会关心人了?
看着曹昂呆在了原地,吕玲绮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当下重新回过头来,语气故作漠然的说道:
“别误会,我只是渐渐的发现了留在你身边的乐趣了,如果你死的太早,我又该无趣了。”
听着吕玲绮的解释,曹昂这才无奈一笑:
“还真是伤人啊。”
“算了,既然父亲让我单骑回魏都,那想来也是有原因的,既然这样,我自己走一趟就好。”
“而且有你留在幽州,我也会放心很多。”
听曹昂如此说,吕玲绮沉默良久,才嗯了一声:
“一切小心。”
曹昂咧嘴一笑,在简单交代完军事后,便不再停留,策马扬长而去。
单骑赶回魏都。
第162章 曹操的打算
月明星稀,邺城。
如今的邺城早已不复昔日,乃是魏国公都,繁华与安宁自然远非以前袁氏入主时可比。
甚至可以说,比起天子所在的许都,如今的魏都也不遑多让。
城墙上,负责巡逻的守兵与常驻守兵皆是仔细的查看着,不敢有任何大意,就连城墙上的火把也是照亮着四周,犹如永昼。
这时,有一骑从远处奔袭而来,像是已经跑了很久了,显的很是疲惫。
见有人夜临魏都,负责今夜守关的大将曹纯不禁大喝一声:
“何人竟然夜闯魏都?”
正是经历了数个星夜方才从幽州赶回来的曹昂勒马停了下来,向城墙上望去,兴奋的挥着手臂:
“子和叔叔,我是子修。”
用火把照亮曹昂的面容后,曹纯大惊:
“子修?你不是在幽州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闻言,曹昂不禁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难道曹操急诏自己回魏都这件事曹纯不知道?
要知道曹纯可是曹仁亲弟弟,亦是曹操的从弟,作战勇猛在诸曹夏侯中可是出了名的,自然也是曹操的心腹。
可如果连他都不知道曹操急诏自己这件事……
曹昂狐疑之间,还是选择隐瞒了下来,开口道:
“叔叔,如今幽州大局已经安定,我此次回来是有急事向父亲禀报。”
曹纯恍然,这才开口勒令道:
“快开城门,迎世子入城。”
话音刚落不久,便只见面前的巨大木门传来一阵“吱呀——”的声响。
曹昂策马入城,回了魏都。
等到进了城门口,曹昂便翻身下马,接过曹纯递来的水袋,大口的吞了起来。
“慢点,别呛着了。”
看着曹昂如此火急火燎的样子,曹纯这个做叔叔的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侄子哟,就算再怎么急也不用如此匆忙吧?看身上这被尘土染的,一路风尘仆仆哪里还有半点他们大魏世子的样子?
但曹昂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了,自己这么多天来的奔袭就差没极限求生了。
才刚北征回来,甚至连城都没回去就被传令说是魏公要急诏他回魏都,匆忙之间自然休息不得。
再加上此行一路大多都是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可没少风餐露宿。
如今总算是回了魏都,可还是来不及歇息,就得先去见自己父亲曹操了。
这大魏世子……还真是不好当啊。
直到饮罢,曹昂才痛快的喊了一声:
“畅快。”
曹纯闻言,不禁咧嘴一笑:
“你小子啊,喝个水哪来这么多的感慨?这是硬生生的把水喝成酒了啊。”
听着曹纯的调侃,曹昂也只是晃着脑袋笑了笑。
将水壶重新递给曹纯后,曹昂便再度翻身上马,对着他说道:
“天色尚早,那叔叔便继续守夜吧,我先去见父亲了。”
曹纯点了点头,笑道:
“你小子性格总是这么急。”
曹昂咧嘴一笑,也不再开口,策马朝着魏都深处而去。
直到看到一座建筑奢华的内城,曹昂这才重新勒马停了下来。
只见负责守内城的士兵横刀一架,便轻松的拦住了曹昂的去路。
其中一名甲士出声喝道:
“什么人?竟敢擅闯魏国都内宫,莫不是找死不成?”
曹昂出声道:
“吾乃曹昂,大魏世子,有急事去见父亲。”
说着,曹昂大步就要往里走。
但那拦路的横刀却是不改,依旧选择挡在他面前。
只听先前那名士兵又说道:
“你说你是大魏世子曹昂?可有何证据?”
“我……”
曹昂下意识的就要抽出腰间的青釭剑,可摸到腰间才想起青釭剑好像早就让他在遇见甄宓之时就当面将剑当信物交给了她。
如今的他,好像确实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曹昂不禁一阵无语。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幽州袁谭的坚壁没能拦得住自己,乌桓族的铁骑没能拦得住自己,可到头来却被自家两名兵卒给挡在了身前?
曹昂没来由的觉得有些荒谬。
正准备出声呵斥,却只听那名士兵又说道:
“得了吧,就知道你又是来冒充的,你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一个敢冒充我家殿下的人了。”
“据我所知,如今的世子远在幽州,还在北征乌桓蛮族,怎么可能回来?”
“快走快走,再不走当心我将你抓起来关进天牢。”
见守门士兵如同赶苍蝇一般不耐烦的挥着手,曹昂又气又好笑。
自己如今的人气竟然这么高了?竟然还有人冒充自己?
守城士兵看曹昂迟迟不动身,以为他是想赖着不走,当下心一横,就要把他抓起来,却只听门内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这大半夜的是吵什么呢?回头若是惊扰了魏公,你们几个还想要脑袋吗?嗯?”
听着那熟悉的喝声,曹昂愣了一下,片刻后大喜:
“典将军?”
门内那道声音愣了一下,很快,便只见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握着两支铁戟走了出来。
正是典韦。
曹昂看见典韦,不禁心中一喜,心想着这下总有人能替自己证明身份了。
但当典韦看见曹昂时,却是愣在了原地,两支铁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还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片刻后惊愕道:
“世、世子!?”
见典韦竟然真的称呼面前这个年轻人是世子,两名士兵不禁皆是色变,惊恐的看着曹昂,第一时间跪了下去。
但曹昂也没有跟他们计较的意思,只是挥了挥手便让他们起来了,而后搂着典韦的肩膀一起朝着面前的宫殿内走去。
看着身边的曹昂,典韦至今都有些不敢相信:
“世子,您不是在幽州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听典韦如此说,曹昂心中疑虑更深了。
嗯?典韦可是他父亲身边的亲信,连他都不知道此事?
曹昂虽然脑海中在不断的思索,可嘴上还是笑了笑,打着马虎眼说道:
“嗯,有点事要去见父亲一面。”
典韦挠了挠脑袋:
“是嘛……那你们父子还真是心有默契啊。”
曹昂有些诧异,问道:
“怎么说?”
典韦抬头看了眼天色,喃喃道:
“您也知道我跟在魏公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按我对他的了解,以往这个时间点他早都睡了。”
“可最近这段时间却不知道怎么了,魏公每晚都睡得特别迟,如果是以前您这时候找他他肯定不在,但现在……”
“喏,大殿灯火都还没熄灭呢。
第163章 废世子
看着面前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曹昂这才发觉自己与典韦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主殿前。
当下,曹昂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典韦,笑道:
“行了典将军,你先去忙吧,我一个人进去就好,等回头闲下来找你去喝酒。”
听见“喝酒”二字,典韦的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俺等着世子您的酒。”
曹昂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不再多说什么,大步的朝着主殿走去。
“吱呀——”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开门声响,曹昂推门走入殿中。
只见大殿内虽明亮如白昼,但却只有曹操一人坐在案桌前,披着貂裘时不时的干咳着,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因此宫殿内显的异常的空荡。
曹昂快步走上前去,躬身道:
“父亲。”
曹操抬起头来,眯起眼睛看清来人后,才笑呵呵的说道:
“哦,是子修回来了,快来坐。”
说着,曹操就对曹昂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曹昂也没有客气,大步的走上前去,在曹操的手边坐下。
看着案桌上摆放的一叠又一叠军情,一张醒目的草纸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草纸之上记录的并非是什么情报,也不是什么机密,看起来倒有些像是建筑的构图。
曹昂疑惑之间,开口道:
“父亲,这是……”
“铜雀台的草图,也是我曾经跟你说的要在这魏都点缀的点睛之笔。”
曹操笑呵呵的看着曹昂:
“你知道为父生平一直有两大愿望。”
“一是遍收天下美女在侧,二是平定四海于宇内。。”
“如今为父老了,对女人的兴趣也几近于无了,唯一盼望的就是在我闭眼之时能看到天下大定的景象,只是光这一条,恐怕如今也……”
曹操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选择了沉默。
片刻后,曹操才将话题一转,重新笑着说道:
“所以才有了这铜雀台。”
“这铜雀台是为父命令魏都匠人们按照孤的心愿所打造的,端坐台上,不仅可以眺望整个魏都,更是可以俯瞰整个天下。”
“而且这铜雀台内,还要遍收以前我所有的战利品,藏进天下美娇娥!”
“若不如此,实在不足以彰显我曹孟德这一生的壮阔辉煌。”
说到最后,曹操将视线投向了殿外,看着殿外宁静的星辰,仿佛自身已经置于那辉煌的铜雀台上一样。
对此,曹昂也只是安静的聆听着,没有发一言。
魏武霸业,当是如此。
直到良久,曹操才重新回过神来,长出一口气,看着曹昂笑着说道:
“北方的乌桓如今怎样了?”
“虎豹骑尽数出动,乌桓灭族。”
“幽州民心呢?”
“百姓无不归心。”
“好好好……”
曹操连连点头,越看自己这个长子越满意,笑眯眯的又说道:
“一个人回来的?”
曹昂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父亲传话,孩儿自当上心。”
看着曹昂这般犹豫的样子,深知他性子的曹操当下又笑问道:
“那你可知为父为何要密诏急传你回来吗?甚至机密性连典韦都不知?”
曹昂思量片刻后,摇了摇头:
“本来孩儿以为是边境之事,是并州或者青州又出问题了,但回来的一路上发现我境内百姓皆是心稳,生活依旧,不像是大战来临的样子啊。”
曹操点了点头:
“你观察的很细致。”
“不错,此次诏你回来不是因为并州和青州有兵来犯,而是因为孤在前几日已经下诏了。”
曹操越说越让人迷糊,曹昂下意识的问道:
“下诏?下什么诏?”
曹操没有开口,而是缓缓起身,向殿外走去。
最终,当曹操的步伐停在了殿门前,抬头仰望星空的那一刻,声音才又一次悠悠的传来:
“我境内大军即刻整军,分兵三路,发兵共十五万,剑指青州。”
听着曹操的诏令,曹昂不禁皱起了眉头。
其实出兵青州的这个决定并不让他意外,因为当初连他的想法都是在稳定幽州民心后便开始着手处理青州的事情。
毕竟在曹家坐拥幽、冀、兖三州的情况下,青州背靠大海,已是困兽之斗,先取了它也算是拔掉了一根插在心头的刺。
只是让曹昂有些不理解的是,既然曹操也决定要兵分三路,各自从幽、冀、兖出兵进攻青州,那为何还要急诏他回来?
若是让他统帅幽州的兵马,不是更能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吗?
见曹昂久久不曾开口,曹操不禁回过头来,笑道:
“怎么?觉得为父已经老糊涂了?是不是自诩由你带兵从幽州进攻会比其他人效果更好?”
曹昂摇了摇头:
“孩儿只是有些不理解。”
曹操笑呵呵的说道:
“子修啊子修,虽说如今你在谋略方面和统帅负面都很让为父放心,但有一点,却是你的薄弱之处。”
曹昂疑惑不语,抬头看向曹操。
曹操捋着自己的胡须,说道:
“那就是现在的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有些时候难免考虑的不周。”
“我曾听闻你和那青州袁谭有过‘邺城一诺’,对否?”
曹昂点了点头,以为曹操是在责怪自己随意的答应了袁谭的请求,当下正准备出声解释,却又听曹操说道:
“所以啊,正因为有了这邺城一诺,所以这幽州的兵马才不便适合由你统领。”
“或者说,征伐青州的路上都不适合有你出现。”
听着曹操如此语重心长的话,曹昂眼底深处不禁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父亲的意思是……”
曹操重新转过身去,看着头顶的星辰,呢喃道:
“为父已经老了。”
“自从承袭这魏公之位后,不管后世如何,这‘国贼’的骂名已经逃不出后世史书之上了,既如此,便也不在乎多一些骂名。”
“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日后要带着我大魏基业威慑四海,还天下一个太平,所以你的名声很重要。”
“至少……现在还不能丢。”
曹昂沉默良久,才缓缓起身,对着曹操的背影深深作了一揖:
“孩儿明白了。”
……
建安八年末。
魏国公曹操下令整顿豫、兖、徐、冀、幽五州兵马,等到来年发兵青州。
而此诏令一出,待传至幽州之时,被大魏世子曹昂得知。
刚刚北征而归的魏世子即刻马不停蹄的赶回魏都,企图以“邺城一诺”来劝阻魏公出兵的计划,却被魏公怒声训斥。
魏世子据理力争,却遭到魏公怒火,遂被废去大魏世子之位。
天下皆惊。
第164章 回乡探母
魏都,东宫。
一般来说一天中当属下午的时光最为悠闲,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走卒贩夫,只要没有大事,似乎都会在午后这段时间内特别的慵懒。
这一点,连曹昂也不例外。
曹昂坐在宫廷廊间,双手拢袖,背靠廊柱,懒洋洋的晒着冬日少见的太阳。
自从被废去世子之位后,这段时间他总是乐的如此,仿佛像是卸下了身上所有担子,一身轻。
“子修,公公真的打算废了你这个世子吗?”
这时,一道略显担忧的声音传入了曹昂的耳中。
曹昂睁开眼睛,看着下方坐在石桌前的红衣枭姬,笑道:
“父亲不是都下了诏令了吗?”
孙尚香撇了撇嘴,开口道:
“公公也真是的,不就是顶了几句嘴吗?用得着废位这么狠?”
“以前在江东的时候跟我也时常跟父兄顶嘴,也没见他们怎么生我气啊。”
闻言,曹昂乐了:
“你可是孙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孙氏兄弟中唯一的女子,你那父兄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跟你置气?”
“我就不一样咯,父亲膝下子嗣众多,冲儿聪慧,子建文采斐然,他们都很受父亲喜欢啊。”
说着,曹昂又懒洋洋的眯起了眼睛:
“就连我这个当大哥的有时候都不得不服气啊。”
孙尚香看着曹昂那一幅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玉手托香腮,轻叹一声:
“算了,废了就废了吧。”
“以后不管是你那几个弟弟谁来当都好,你不当世子了也就能安心陪在我身边,省的像以前一样,打个仗像是被外派出去的一样,动辄就是一年多见不了面。”
听着孙尚香那幽怨似怨妇的口气,曹昂心中更乐了,当下坐起身来跳下了廊柱,来到孙尚香身前,趴在石桌上看着孙尚香,笑眯眯的说道:
“怎么?听你这语气像是只要许久不见,就会很想我啊。”
听着曹昂赤裸裸的调戏,孙尚香俏脸飞起一抹红晕。
但跟曹昂相处许久,如今的她到底不似以往在许都时那般青涩。
虽然依旧羞恼,但这一次她却选择了主动出击。
当下,只见孙尚香笑眯眯的看着曹昂,随后飞快的探出手,拧着曹昂的耳朵,温柔的说道:
“怎么?听你这话像是在幽州一年内又有所收获啊?是不是又寻得什么佳人在房中了?怎么不领回来让我见识见识啊?”
“错了错了,夫人我错了……”
曹昂赶忙举手讨饶。
孙尚香娇哼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的撒开手。
曹昂嘿嘿一笑,也不恼,依旧趴在石桌上,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孙尚香。
孙尚香被他盯得一阵莫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的问道: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曹昂认真的点了点头。
孙尚香疑惑的看着他。
曹昂这才嬉笑道:
“夫人脸上有我的不甚欢喜啊。”
听着曹昂的俏皮话,孙尚香娇颜更红了,但这一次终究还是没舍得动手,只是轻啐一声便低下了头,气哼哼的说道:
“你这些会讨女孩子喜欢的话到底都是从哪里学的?”
曹昂笑而不语,对着她缓缓伸出手掌。
孙尚香心有灵犀的将自己的纤手放在他的掌心之上。
曹昂握着孙尚香那冰凉的玉手,看着她认真的说道:
“自从你我许都初遇后,这么多年来我好像没少说过要陪你好好在北方游玩一次,但好像每次都被战事耽搁,一个再再而三的拖到了今天,对吗?”
孙尚香翻了翻白眼,娇嗔道:
“你也知道呢?我还以为咱们世子大人贵人多忘事,早就忘了给我这小女子的承诺了。”
曹昂哭笑不得,开口道:
“那正好,如今北方大势已经稳定,父亲又废了我的世子之位,短时间内看来似乎大魏是不需要我了,回头跟母亲那边说一声,这段时间我陪你一起出去玩玩?”
孙尚香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想了想,柳眉一挑道:
“还有你那些红颜知己?”
听着孙尚香那话音下的酸气,曹昂有些好笑的揉着她的脑袋,摇了摇头:
“不,这一次就我跟你,我们俩。”
孙尚香美眸中这才露出一抹欣喜,但表面还是故作深沉的说道:
“当真?”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当真。”
看着曹昂如此澄澈的笑意,孙尚香这才娇哼一声,故作大方的说道:
“嗯……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跟本小姐独处,那本小姐就给你一个机会,答应你了。”
曹昂单膝跪地,笑道:
“小的多谢大小姐赏脸。”
见曹昂如此配合,孙尚香一阵捧腹,笑的前仰后合,不甚满意。
曹昂这才起身,微笑着走到她的身边,将坐在石凳上的枭姬轻轻搂入怀中。
孙尚香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曹昂,似乎生怕他又跑了一样,开口道:
“子修,那我们这次去哪玩?魏都之内好像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嘞?”
曹昂低下头,有些好笑的点了点头她光洁的额头,说道:
“出息。”
“都说要好好陪你玩一次了,就不能想想远方?”
孙尚香吃痛,但到底没和曹昂计较,只是摇头晃脑的想着:
“远方……“
曹昂目光望向东方,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香香,你是不是也已经离开家许久了?”
孙尚香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曹昂低下头,揉着她的脑袋笑道: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回江东吧。”
“回江东?”
“对,回乡探母。”
曹昂抿嘴一笑:
“以前北地战乱,我曹家首当其中免不了战争,我身为曹家世子更应该以身作则,因此倒是连累的你时常孤单了。”
“但如今,我大魏基业初定,父亲要平了青州和并州也不过是弹指之间而已,这边短时间内是不需要我了。”
“虽然不知道以后情况会如何,但至少今年我还有时间。”
“马上年关将近,今年我陪你回江东过年吧?”
孙尚香抬头,看着神色认真的曹昂,美眸一阵水雾朦动,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第165章 临行前的夜晚
“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情,母亲,您看怎么样?”
魏都后宫,曹昂对着主位上的美妇微微一笑,说道:
“香香离乡许久,这些年来孩儿也少陪在她身边,如今年关将至,所以孩儿想陪她回乡探母一趟。”
坐在主位上的丁氏听着曹昂的说法,看着下方这对琴瑟和鸣的一对璧人,笑得合不拢嘴:
“自然是极好的。”
“这些年来你少在为娘身边,倒是香香这个丫头,时不时的跑过来陪我开心,替你尽些孝道,活泼的很是让为娘喜欢,就算你不说,为娘也会开这个口的。”
说着,丁氏便笑眯眯的对着曹昂身边的孙尚香招了招手。
只见这位江东枭姬嘻笑一声,便蹦跳的来到了丁氏身旁,为她捏肩捶腿撒着娇。
看那婆媳和谐的样子,仿佛她们才是母女,曹昂才是上门婿一般。
想到这,曹昂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自古婆媳矛盾就是家庭矛盾,看着这对婆媳能想处的如此好,曹昂也算是宽心了。
而后丁氏似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曹昂开口道:
“对了,你回江东这件事告诉你父亲了吗?一路上派人都提前安排好了吗?”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香香回乡探母而已,所以此行我们不打算大张旗鼓了,一路上边走边玩也是香香的意思。”
“至于父亲那边……”
说到这,曹昂迟疑了一会儿,方才无奈的说道:
“还是算了吧,我才刚刚惹恼了父亲,此事还是不告诉他了。”
听着曹昂如此说,丁氏不禁一阵气恼道:
“哼,说起你那个不争气的爹我就来气。”
“这个死老头子,敢废我儿子的位子?他就待在前朝别回来,否则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见丁氏如此态度,曹昂也只是无奈一笑,心里默默的为自己的父亲捏了把冷汗。
反倒是孙尚香,嬉笑着跪坐到丁氏身后,捏着她的肩膀说道:
“嘿嘿,婆婆,这事你也不用太责怪公公了。”
“他是废了子修不假,可这样一来,我夫君不是才有更多的时间能陪我嘛,您说是吧?”
听着孙尚香的嘻笑之言,丁氏这才眉开眼笑的点了点头,握着孙尚香的手掌说道:
“好好好,都听我好儿媳的。”
“你们小年轻的有多一点时间,母亲才会越早的抱上孙子啊,你说是不是?”
“婆婆!”
孙尚香顿时羞的说不出话,惹得丁氏哈哈大笑。
见婆媳两人如此热闹,曹昂摇了摇头,开口道:
“母亲,那就先让香香陪着您,孩儿也得先去准备一些明日启程的行李了。”
丁氏摆了摆手:
“你去吧,有香香陪我就行。”
曹昂冲着孙尚香眨了眨眼睛,孙尚香朝着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曹昂会心一笑,这才默默告退。
等重新退出宫殿,曹昂驻足在宫门前的台阶,抬头望天,贪婪的吮吸着空中的新鲜空气。
他已经太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休闲时光了。
好像是从徐州回来之后吧,从训练虎豹骑,到官渡之战,再到千里奔袭夺取冀州,然后就是处理三州的交接情况,借道青州渡海北上袭取幽境,之后又是忙着北征乌桓。
细数这段时间,曹昂只觉得好些事情仍然近在眼前,可殊不知厮年已逝。
“终于……能歇会儿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眼神清明,嘴角勾笑:
“等下次回来,便是年后了。”
话音刚落,便只听耳畔传来一声戏谑的声音:
“什么年后啊?咱们这大忙人又准备去哪啊?”
曹昂转过头来,却只见一道妩媚的身影倚靠在墙边,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春华。”
曹昂愣了片刻后,笑着走向了她:
“你怎么来这了?”
张春华伸手挑起自己一缕发梢,故作幽怨一叹道:
“原来世子殿下还记得奴家呢?奴家还以为世子身边多红颜,早就忘了奴家这蒲柳之姿了呢。”
闻言,曹昂嘴角抽了抽。
怎么听这语气,自己身边的人好像一个比一个喜欢吃醋啊?
还不待曹昂开口说什么,便只见张春华已然抬起头来,美眸勾魂的看着他,伸手放在唇前,慵懒的笑道:
“行了,不逗你了。”
“听说你要陪她回江东了?什么时候走?”
曹昂点了点头:
“今天天色已晚,明天收拾一番,差不多后天起程。”
张春华柳眉一挑道:
“只带她一个?”
“呃……”
曹昂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陪笑道:
“主要春华你的家乡也不在江东啊,是吧。”
张春华美眸笑意不减,靠近一步说道:
“怎么?那你就没想过要陪人家回乡探母?人家也是出来好几年了嘞。”
“呃……”
曹昂一阵语塞。
张春华眯起了眼睛,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可在曹昂看来,那笑容似乎并不全都是善意的。
当下,只听这位妩媚儿的美人儿又说道:
“好嘛,你个没良心的家伙果然没想过。”
闻言,曹昂连忙举手,示意投降,苦笑道:
“要不,我从江东带礼物回来给你?算是赔罪了。”
张春华撇了撇嘴:
“鬼才信你的话,我又不是不知道某人说是要从徐州带礼物的话,结果转眼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听着张春华又提起旧事,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你说怎么办?”
“赔罪嘛……”
张春华食指搭在唇前,上下扫视曹昂一眼,媚笑道:
“就要有点诚意才行。”
说着,张春华不禁凑上前去,红唇轻吐出一口香气。
曹昂喉咙动了动,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你想干嘛?”
张春华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笑道:
“想啊。”
“……”
看着曹昂那般畏惧的样子,张春华微笑着一步步靠近。
最终,当曹昂退到墙角退无可退的时候,张春华伸臂挡在曹昂脑袋前,歪过脑袋笑道:
“怕什么?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曹昂想起以前的每一个清晨,艰难的回了一句:
“很难说啊。”
张春华却不理会,反而伸手轻勾起他的下巴,轻吐香气,醉人的笑道:
“你刚才说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后天。”
张春华点了点头,伸手抓住曹昂的衣领,将他拽到身前,而后凑上前去,靠近他的脸庞,轻咬着他的耳垂,妩媚至极的说道:
“既然这样,那从现在开始你就归我了。”
“既然老夫人想要孩子,那我也要。”
说完,张春华也由不得曹昂拒绝,便拉着他的衣领朝着无人处走去。
曹昂拒绝不得,只得惨叫一声:
“我只有一个条件。”
“千万别再跟以前一样拿我当牲口使了,遭不住啊。”
一时间,大魏宫殿中,时不时游荡着这位世子的惨叫声。
第166章 出发许都
清晨,魏都城前。
看着面前这辆豪华的马车,身为曹操侍卫的典韦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对着面前的这位黑衣青年说道:
“世……公子,此行您真的不打算带护卫吗?要不我跟魏公说一声,我乔装跟您一起去?”
曹昂一手扶腰,一边无奈的摇了摇头:
“行了典将军,知道你关心我,但我此次出行是陪香香回乡探母,顺便游玩一途。”
“可若是让你这位父亲身边的得力大将都跟我一起走了,以父亲今时今日之地位,介时肯定得引起天下的注意,我们反而不安全了。”
“放心吧,我已经跟小白打过招呼了,此行一路,校事府的暗卫都会在暗中保护我们,不必担心。”
听着曹昂如此说,典韦犹豫过后,这才继续说道:
“那就好,此行您一路一定多加小心。”
曹昂点了点头,接过典韦递过来的行李,正准备转身回马车,却又听到身后典韦传来疑惑的声音:
“对了,公子,从刚才开始俺老典就想问,为啥您一直扶着腰啊?还有您的眼圈怎么这么黑?没休息好吗?”
听着典韦如此人畜无害的疑问,背对着他的曹昂嘴角抽了抽,回想着前天和昨天一天的记忆,不禁捂着脸。
果然只有累死的牛……
虽说如今连田也下不了地了,可被人当牲口使的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啊。
曹昂心里这样感慨着。
明明房帷之事不可说,可偏偏典韦这个另类“虎痴”还一直追问。
曹昂被逼的没办法,正打算转过身来瞪眼训斥的时候,却只听马车内,孙尚香清脆的嗓音悠悠传来:
“别难为你家公子了,他这个毛病是在战场上伤着了。”
典韦一拍脑门,这才恍然道:
“我说呢……嗯?不对啊,公子您前些天回来的时候不是看起来还没事吗?”
曹昂翻了翻白眼,干脆不再理会他,坐上马车就充当马夫赶马前行,不多在此地耽搁一秒。
“哎,世子,您别急着走啊,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世子、世子……”
“一路小心啊。”
听着身后典韦的呼喊声,曹昂也只是摆了摆手,便头也不回的驾着马车往东南而去。
速度不可谓不快。
一直到出了魏都所在的范围,曹昂这才算是慢慢的降下速度,马车悠悠的往南而行。
感受着马车速度的变化,车内的孙尚香挑起车帘,戏谑的笑道:
“呦,世子殿下您怎么慢下来了啊?刚才不是还跑的飞快吗?”
曹昂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我还想问你呢,什么叫我的腰是在战场上伤到的?”
孙尚香柳眉一挑,挑衅的说道:
“难道不是?”
“你……”
曹昂被呛的说不出话,本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妮子,可看着孙尚香那跃跃欲试的表情,便立刻怂了下来。
腰已经累坏了,若是再被揍一顿,恐怕他真的就得躺着回江东了。
想到这,曹昂只能重新转过头去,气呼呼的坐成一团。
看着他那可爱的模样,孙尚香“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上前一步从后方抱着曹昂,亲了一下他的脸庞,说道:
“行了我的好夫君,人家错了还不行吗?”
曹昂转过头来,却只见孙尚香大眼睛水雾朦胧,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曹昂心一软,这才翻了翻白眼,算是原谅她了。
孙尚香嘻笑一声,又吧唧了他一口,雀跃的说道:
“那我们先去哪玩啊?”
曹昂无奈的笑了笑:
“先回许都一趟,父亲还交代了我一些事,等处理完后,我们再从许都南下回江东。”
闻言,孙尚香疑惑道:
“公公?你不是因为世子被废一事已经许久没有跟他见过面了吗?他什么时候交代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曹昂笑了笑,一边赶马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递给了孙尚香,头也不回的说道:
“这是今早父亲通过校事府的亲信传给我的,上面写了事情的内容。”
“至于说父子决裂……不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孙尚香撇了撇嘴,打开信笺飞快的扫视着信上的内容,随后有些诧异的说道:
“公公想让你进宫面见天子?”
曹昂点了点头,补充道:
“跟刘姓皇室做一场交易。”
孙尚香下意识的追问道:
“什么交易?”
曹昂却是抿嘴一笑,放声道:
“秘密。”
孙尚香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曹昂是在戏耍自己,当下羞恼的扑了上去:
“曹、子、修。”
“哎呀,夫人我错了,别咬别咬了……”
“啊——”
一路之上,打闹嘻笑不断出现在这辆马车上,仿佛这乱世的喧嚣永远与他们无关。
……
许都。
自从魏公曹操定邺为都,将势力尽数搬离许都后,这素日热闹的许都似乎一下子就清冷了下来。
虽说还有天子在,依旧算得上是热闹太平,可到底不如往日那般有人情味了。
就连负责守城的士兵也懈怠了不少。
许都城外,只见有一骑缓缓从城外行来。
一直到城门前,那马背上的年轻人似乎依旧没有下马的意思,而是继续骑马入城。
而不出意外的,他被士兵挡在门外了。
“哎哎哎,对,就是你,停下来,停下来。”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骑马入城往里闯?胆子挺大啊。”
“在这许都,你是姓曹吗?竟然敢这么横?”
听着守城士兵接二连三的的质问,马背上的青年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下马,躬身作揖道:
“抱歉抱歉,刚才是因为在下在想事情,无意冒犯。”
听着青年如此说,如果是以前,或许这些士兵念他是初犯,也就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可现在,青年那奇怪的口音再加上身上不菲的布料,属实让几人提起了兴趣。
看着呆呆傻傻的样子,似乎是个可以敲诈的公子哥?
当下,只见先前那名开口的守城士兵在咳嗽了几声后,又瞥他说道:
“嗯?听你小子这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青年赶忙回道:
“是,在下从南方来。”
那名士兵又问道:
“叫什么啊?”
青年犹豫再三,还是如是说道:
“在下刘琦。”
第167章 从荆州而来
听着面前这个青年自报家门,那名守城士兵不禁愣了一下,喃喃道:
“刘琦?这名字怎么听这么耳熟呢……”
身边另一名甲士见状,赶忙跑上来,小声的说道:
“老大,您忘了?荆州之主刘表的长子不就是叫那什么刘琦吗?”
嗯?
对哦。
守城士兵恍然,回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个自报刘琦名号的青年,目光上下不断的扫视着,依旧半信半疑:
“你……真的叫刘琦?荆州刘表的长子?”
听着那士兵的话,刘琦却是低垂着眼帘,让人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直到良久,刘琦才开口道:
“我的确……是从荆州来的。”
听着刘琦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一众士卒惊愕之余,皆是微微色变。
纵使这里不是荆州,可对方乃是诸侯之子,更是刘姓后裔,万不是他们这些守城小兵能惹得起的。
想想刚才自己对待青年的态度,就在身边一众甲士有些慌乱之时,还是那守城士兵率先反应过来,梗着脖子说道:
“你说你叫刘琦你就叫刘琦吗?有什么证据?”
“再说了,荆州刘表已年迈,人尽皆知,你若真是那刘表的嫡长子,不好好的待在荆州等着接班,跑我们许都来干什么?”
听着自家老大的质问,身边一众甲士也渐渐的稳住了阵脚,先后助阵道:
“就是,怎么看也不可能,堂堂诸侯之子,不好好在南方享受你的荣华富贵,来我们北方做什么?”
“你若是刘表之子,我还是魏公之子呢。”
“老大,依我看此人肯定是逆贼袁氏的内奸,不若我们将他关押起来,回头向魏公禀报?”
“……”
听着耳畔不断嘈杂声音,刘琦的眼帘越来越低,身体不断的颤抖着。
终于,当忍无可忍之时,只见刘琦猛然抬起头来,怒喝道:
“你们都给我闭嘴!”
“我乃堂堂刘姓皇裔,纵使落魄,又岂容你们如此侮辱?”
一时间,刘琦的喝声传遍城门,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来来往往的百姓们似乎都被他的声音而吸引了目光,纷纷驻足看了过来。
就连守城士兵看着发怒的刘琦,似乎都有些心虚了。
但他也知道,事已至此,若是此刻后退半步,别说对方了,就是上头都饶不了他。
若不想将此事彻底闹大,就只能先发制人。
当下,只听那名守城士兵冷笑一声:
“你说你是刘姓皇裔?我还说你是袁氏的内奸,企图潜入许都威胁天子的安危呢。”
“来人,拿下。”
话音落罢,便只见身边一众甲士飞快的围了上来。
看着对方的阵仗,刘琦怒极悲戚道:
“你们……”
“当真是欺人太甚。”
说完,刘琦就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佩剑,看样子就要与这些士兵斗争到底。
守城士兵脸色不变,冷声道:
“敢反抗?那就生死不论,杀。”
得令的甲士又开始渐渐的靠了上来。
刘琦心一横,正打算就此拼命之时,却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住手。”
那熟悉的声音让一众甲士纷纷愣在了原地。
守城士兵抬起头,不耐烦的说道:
“什么人?竟敢打扰本大人捉拿内奸,当真是不知死……”
话还没说完,守城士兵的声音便戛然而止,脸色苍白的看着走上前来的那名黑衣青年。
青年微笑着说道:
“不知死什么?说下去啊。”
那名士兵还哪敢啊,当下立刻跪了下去,声音颤抖的说道:
“小的、小的不知世……”
“住口。”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面前这名青年的呵斥。
守城士兵面色一变,不再开口,只是脑袋死死的叩在地上:
“小的无意冒犯,还望大人恕罪啊。”
见着自家老大竟然如此惧怕这个黑衣青年,身边一众甲士皆是色变,以为这是许都哪家的贵公子。
当下迟疑片刻后,纷纷跪了下去。
见情况竟然转变的如此迅速,莫说刘琦了,就连身边的一众百姓都看呆了。
似是感受到了周围民众们火热的目光,青年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怎么说他曹昂以前在许都也是有些名气的,纵使如今搬离了许都,数年未曾回来,可到底也是名声在外。
如果再耽搁下去,时间久了难保不会有人能跟面前这士卒一样认出自己,那样一来,一旦传出去,他的秘密之行无疑就暴露了啊。
若是路上接二连三遇见什么刺客……
还不如趁早打道回府。
而且本来在他的打算中,也是想着驾马车悄悄摸进城的,并没有兴师动众的想法。
可谁知道自从马车到了城门前便一直被堵住了去路,久久无法前进。
曹昂无法,再加上孙尚香不断的催促,这才想要过来一探究竟,可没想到就恰好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这也是不得已才站出来的。
若是再停在城门前,家里那个傲娇的小郡主就又该发飙了。
一想到这,曹昂就一阵头疼。
当下瞥了下跪的守城士兵一眼,开口道:
“大魏迁都已久,既然你还能认得我,说明已经入伍许久了吧?”
那名守城士兵颤颤巍巍的说道:
“是,小的是在建安三年入的伍,当初您挑选虎豹骑的时候,小的还在,只是没能……”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抬头打断:
“行了,起来吧,既然入伍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赦你无罪。”
“是,小的多谢大人。”
守城士兵这才如释重负,重新站起身来,低眉顺眼的跟在曹昂身后。
曹昂转过身来,笑着看向面前与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青年,开口道:
“我刚才听说,阁下名唤刘琦?”
刘琦目光依旧警惕的看着曹昂,沉默良久后,才说道:
“是。”
曹昂又追问道:
“可是荆州刘表嫡长子刘琦?”
闻言,刘琦自嘲的笑了笑:
“如今的荆州,嫡子身份哪还轮得到我?”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我还是那句话,若是想辱我,我定当奋战至死。”
听着刘琦变相的强硬,曹昂也只是笑了笑:
“放心,没人想要辱你。”
“收起你的剑吧,我保证这许都没人再敢拦你。”
说话间,曹昂便走上前来,轻轻的将刘琦手中所持利剑推回了剑鞘之中。
第168章 被逼迫的长子
听着曹昂如此笃定之话,刘琦就是再傻,也立刻就明白面前这个青年不一般。
当下,只见刘琦目光死死的盯着曹昂,开口道:
“你是……曹家的人?”
曹昂耸了耸肩,笑而不语,转过头来看着跟在身后的那名守城士兵,说道:
“放他进去吧,他不是什么内奸。”
“诺。”
那名甲士躬身之后,赶忙朝后摆了摆手:
“放行。”
见周围甲士都散开,曹昂这才拍了拍刘琦的肩膀,笑着重新走向了马车。
马车悠悠的朝着许都内走去。
刘琦在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跟了上去,与马车一同进了城。
看着明明已经进城许久却依旧选择跟在自己身边的刘琦,曹昂无奈之余转过头来,问道:
“刘公子,如今既已进城,又何必再跟着我呢?”
刘琦转过头来,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兄台既是这许都曹家的人,不知道可否能将我引荐给魏公?”
曹昂眉毛一挑:
“你要见魏公?”
刘琦点了点头。
曹昂摇了摇头,说道:
“魏公如今已然迁都至邺城,你若是寻他,可以去魏都碰碰运气。”
刘琦自嘲的笑了笑:
“我知道魏公在邺,可以我如今之身份地位,如何能去这魏都?”
“所以方才来许都想要求见曹家之人帮我引荐,故请兄台帮我。”
说着,刘琦便于马背上躬身作揖。
曹昂摆了摆手,笑道:
“没用的,你也看到了,魏公去了邺城没带着我,说明我在曹家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我的话又有什么用?”
刘琦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坚定之色:
“不会的,魏公虽说如今去了邺城,可许都的地位并非能以常理度之,乃是你们曹家的大后方,兄台若非曹家亲信之人,如何能在这许都中有这般重要的地位?”
听着刘琦不容质疑的语气,曹昂嘘声停下了马车,扭过头来神色认真的看着他:
“你到底因为何事要见魏公?”
刘琦悲戚道:
“家族内乱,只求自保。”
“自保?”
曹昂嘴角扬起一抹玩味:
“刘公子可是堂堂荆州之主的嫡长子,也是你父年轻时备受宠爱的继承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内乱竟然能让你在自家地盘找外人来寻自保?”
言至于此,曹昂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不信。
刘琦咬牙,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悲戚:
“不错,父亲年轻时确实很疼爱我,将我当作下一任继承人培养。”
“可自从我母亲去世后,那后母蔡氏嫁到我家中,便时常以嫡母的身份欺压于我,尤其是在后来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刘琮后,更是变本加厉,妄图废去我这嫡长子之位。”
“我忍无可忍才将此事禀告给父亲,可父亲他、他竟然惧怕那蔡氏一门在荆州的地位。”
说到这里,刘琦不禁用手捂住了脸,一阵泪水直流而下:
“后母蔡氏主内,膝下尚有刘琮在;她的弟弟蔡瑁主外,更是手握荆州三十万水军,如今的我,在荆州哪里还有活路?”
听着刘琦那声泪俱下的哭诉,曹昂不禁在心中轻叹一声。
虽说蔡氏乃是荆州有名的世家,可刘表毕竟年轻时还有着“单骑入荆州”的壮举,如今到底还是老了,连自己的儿子被欺负都没有办法。
想到这,曹昂又开口道:
“既然你在荆州已无活路,那么天下这般多的诸侯,又为何偏偏会想起来投靠魏公呢?”
刘琦深吸一口气:
“天下诸侯虽多,可能有足够势力自保的却并不多。”
“今日之南方已然无可依之地,而北方虽远,却是战况明朗。”
曹昂不置可否,双手拢袖笑着看向他:
“说说看。”
刘琦沉声道:
“南方有四州,交、荆、益、扬。”
“荆州已无我立足之地;交州地处更是尚在荆州之下,太偏远,不去考虑;益州是好,蜀地易守难攻,且益州之主刘璋算是我的皇叔,可以他的性格……我不认为他能保全如此地利。”
“至于四州中仅剩的江东那边……”
说到此,刘琦不禁苦笑一声:
“江东之主已历三世,三世中两世我荆州都与其有国仇,如何能归顺?”
“所以南方已无我的活路,只有来北方。”
“更何况现在的北方早已今非昔比,虽说尚有袁氏二子各割据一州之地已拒魏公,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魏公横扫北方战场不过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他的世子曹昂虽然年轻,可却锋芒毕露,未来必是不弱于当今魏公的一代雄主……”
话还没说完,马车内便传来“扑哧”的一道笑声。
刘琦有些疑惑的看着马车,曹昂则是尴尬的笑了笑。
而后曹昂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告戒着什么,马车内的笑声这才渐渐的小了下来。
曹昂有些歉意的看着刘琦说道:
“不好意思啊刘公子,内人生性顽劣,无意冒犯。”
刘琦赶忙躬身说道:
“不碍事的,应该是我打扰了兄台二人才是,还望谅解。”
曹昂点了点头,也没在这个话题多纠缠,而是重新将话音转到了刚才的问题上,笑道:
“所以这就是刘公子选择来投奔魏公的原因?”
刘琦点了点头:
“正是。”
见刘琦确认,曹昂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刘景升之子若豚犬尔。
可今日今日这番见地,未必不是他在荆州的一种大智若愚的自保手段啊。
想到这,曹昂重新回过神来,看着刘琦说道:
“那你打算让魏公如何帮你?魏公帮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刘琦赶忙说道:
“在下此次前来带来了荆襄九郡的地图,可呈现给魏公,只求将来能够平安度过余生。”
见曹昂不说话,刘琦以为他不信,当下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卷轴,递给了他。
曹昂接过地图,展开后大致的扫视了一眼。
果然,荆襄九郡每一处位置和行进方向都标的极为细致,若有此份地图作为引导,以曹家今日之势力,拿下荆州不过举手之间。
曹昂强忍着心中的欲望,缓缓的将地图收了起来,重新递给了刘琦,笑道:
“这是个好东西。”
“我想如果刘公子有此份地图作为投名状,魏公定会上表天子,为公子封爵列侯的。”
第169章 曹家千里驹
闻言,刘琦赶忙回道:
“丧家之犬如何敢有此奢望?只求魏公能不吝收留便已是极大的宽恕了。”
曹昂点了点头,目光眺望远方,开口道:
“此刻我还有要事在身,暂时不能去魏都。”
“不如这样吧,我书信一封赠与刘公子,你带着书信只管去魏都求见魏公,他定会见你的。”
听着曹昂如此说,刘琦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面前这个看似和蔼,自称小人物的青年,绝对在曹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一点,早在城门口一群甲士对他如此毕恭毕敬的时候,他就有所怀疑了。
要知道许都虽然如今已不是曹家势力的中心,可作为曹家的“龙兴之地”,绝对也是重中之重。
更何况尚还有天子在此。
所以负责留守许都的曹家之人,必定得是亲信才行。
正是因为这种种原因,所以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中,他才会耐着性子诉说自己的经历以及想法。
若是换成旁人,恐怕刘琦早就拂袖而去了。
在曹昂答应为他书信一封后,刘琦便不再开口,一直安静的跟在马车身旁。
期间,曹昂曾多有开口询问他一些关于荆州内部事宜。
刘琦也知道,这是曹昂在试探自己的诚意,所以都会耐着性子一一为之解答。
直到换来曹昂的不断点头,这才算是消除了他心中的疑虑。
就在两人谈话间,马车悠悠的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这是许都昔日霸府所在之地,也是如今这座城州牧府所在的地方。
曹昂轻轻敲了敲身后的马车厢,柔声道:
“你先待在马车里,我去去就回。”
马车内同样传来一声轻柔的嗯。
曹昂这才跳下马车,带着刘琦一同往府内走去。
即使如今这里已不是霸府,可这座府邸依旧还是来来往往的下人,不断的忙碌着手中的活计。
凭借着对这座府邸的记忆,曹昂轻车熟路的带着刘琦来到了这座府邸中心。
只见一名青年同样端坐在主位上,似乎正忙着手中的案卷,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多了两道身影。
看着那名神色专注的青年,曹昂笑着开口道:
“文烈。”
听着有人在叫自己,那名青年方才抬起头来。
但这不抬头不要紧,一抬头青年便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只见青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说道:
“子修兄长?你怎么回来了?”
子修?
曹子修?
刘琦目光呆呆的看着曹昂的背影,心中的惊愕一点都不比面前这个青年少。
曹昂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搂着青年的肩膀,相互介绍道:
“来,介绍一下。”
“这是刘琦,荆州刘表的嫡长子。”
“这是曹休曹文烈,他可是我曹家的‘千里驹’啊,哈哈哈哈。”
听着曹昂的介绍,刘琦不敢大意,赶忙躬身道:
“刘琦见过曹休将军。”
他早就听闻曹家二代有一骁勇的年轻将军,被曹操亲自认为是曹家千里驹。
今日一见曹休之气势,这千里驹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见刘琦行礼,曹休却并没有多在意,依旧目光停留在曹昂身上,惊愕的说道:
“哥,你不是在魏都吗?怎么回来了?”
曹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回来见见天子,顺便想你们这些兄弟了,回来看看你们。”
听着曹昂这么说,曹休不禁嘿嘿一笑: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跟大伯矛盾闹深了,他一气之下也将你给贬回许都了呢。”
曹昂握拳锤了曹休胸口一下,笑道:
“你哥有那么丢人吗?”
曹休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哥你可一直是我们曹家这些兄弟们的榜样。”
“你是不知道,自从魏都那边传来消息说你与大伯朝堂之上公然闹了矛盾,可把我们几个给吓坏了。”
“子桓、子建他们更是天天缠着我问我你的消息,生怕大伯一气之下做出了糊涂的决定啊。”
“如今看着你没事就好,想来以后大伯冷静下来,一定又会恢复你的位子的。”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在这个话题多纠缠,而是望向案桌说道:
“有笔和纸吗?给哥拿一份。”
曹休咧嘴一笑,指着桌子说道:
“随便用。”
曹昂也不客气,转身坐到了主位上,拿起桌上的纸笔飞快的书写着什么。
曹休就这么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等到完事之后,曹昂才重新将笔放下,捏起案桌上的玺印盖了下去,随后将纸折叠起来,起身走了下去。
来到刘琦身前,看着这位荆州的大公子,曹昂笑着将草纸递了上去:
“事到如今,我想刘公子也已经明白了我的身份吧?我也不瞒你了,我就是那个被废去的大魏世子曹昂。”
见着曹昂说明的身份果然如自己所想一般,刘琦不禁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在世子面前,刚才在下还多有卖弄,当真是得罪了。”
说着,刘琦便对着曹昂躬下身去。
曹昂笑了笑,开口道:
“不是说了嘛,大魏世子如今已被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刘公子可是同一地位的。”
“这封信你拿着,此去一路,一切事宜我都会命人替你打点好的,等到了魏都,你只管将这封信交给父亲即可,他定会接受你的归降。”
刘琦接过信,再拜了下去:
“既如此,那便多谢大公子了。”
曹昂摆了摆手,出声道:
“来人,带刘公子先下去休息。”
很快,便有府内下人匆忙赶来,领着刘琦先行下去了。
等到刘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人面前时,曹休这才忍不住说道:
“哥,你说你好歹是咱们大魏堂堂的世子,虽说如今已经被废了,可论地位,到底也是我们曹家夏侯家两代的榜样,干嘛对一个刘姓之人这么客气?”
听着曹休话音下的抱怨,曹昂却是重新走到主位上,淡笑着说道:
“刘姓怎么了?你也对姓刘的有歧视?”
听着曹昂的质问,曹休没有开口,但眼底的不屑却是十分明显。
曹昂不禁轻叹一声:
“就是因为从父亲那辈开始的偏见啊。”
“你可知,我大魏麾下有一名谋士换做刘晔?”
第170章 再进宫
曹休茫然的摇了摇头。
曹昂开口道:
“刘晔此人乃是汉光武帝刘秀之子,阜陵王刘延之后裔,论家世,他亦是汉家皇裔,可若论才学,他之远见乃是当世少有,甚至曾在月旦评上被人称为佐世之才。”
“可就是这么一位大才,却因为姓刘的缘故,一直在父亲手下不得重用,时至今日甚至变得默默无闻了起来。”
说到此处,曹昂不禁有些惋惜:
“父亲若是肯早点放下对姓氏的偏见,恐怕今时之地位只会更高。”
“所以父亲之错误,我绝不会再犯。”
“姓刘又如何?只要能为我大魏带来好处,那我就须得以礼相待。”
听着曹昂如此笃定的话语,曹休脑中却听的一阵浆糊,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看着曹休那般憨态,曹昂笑骂道:
“瞧你那傻样,明明在沙场上厉害得很,怎么到了平时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
曹休捎着脑袋,嘿嘿一笑:
“反正这些事有你和大伯考虑就够了,小弟只管为大哥你上阵杀敌。”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曹休一拍脑门,而后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哥,我刚才听你说此次回来是要见天子?”
曹昂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
“如今我们曹家势力基本已经脱离了许都,当今天子可还适应?”
曹休咧嘴一笑,看起来异常狰狞:
“适应,怎么不适应?”
“就算大伯和大哥你们走了,可只要我曹文烈还在,他姓刘的就得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他那一亩三分地的皇宫里。”
曹昂会心一笑,起身道:
“既然这样,那我更得好好进宫看望一下天子了,免得你这家伙把他给吓坏了。”
曹休哈哈大笑:
“大哥想进宫只管去就是,我吩咐人安排。”
曹昂笑了笑:
“那就现在吧,办完了事我也得赶紧启程了,免得你那小嫂子又不高兴了。”
曹休投去一个“我懂”的眼神,当即亲自动身,吩咐下面去准备了。
而曹昂也趁此时机走出了府邸,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曹昂掀开车帘,看着坐在其内百无聊赖的孙尚香,微微一笑:
“两个选择,跟我进宫或者我让文烈带人跟着你在许都先转悠一圈。”
听着曹昂如此说,孙尚香却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这么着急甩开我?是不是连皇宫里也有你什么相好的啊?”
曹昂嘴角抽了抽:
“懂了、懂了。”
说完,曹昂便放下了车帘,驱使着马车悠悠的赶往内城皇宫。
就像曹休所说那般,当马车停在皇宫前时,宫前守卫皆是心领神会的让出了身后的道路,表情十分敬畏。
这也难怪。
事到如今谁都知道天子不过是明面上的吉祥物而已,就算如今曹家的势力已不在许都,可只要这许都还在曹家手里,刘姓便永远都是摆设。
曹昂跳下马车,伸手扶着马车上的孙尚香走下来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她的皓腕大摇大摆的走入宫中。
对此,孙尚香面纱下的娇颜虽飞起一抹红晕,可到底也没有拒绝的意思,顺从的跟在曹昂身后进入了皇宫。
一路之上,倒是有不少新进宫的小太监和小宫女投来惊愕和艳羡的表情,虽然他们并不认识眼前这个青年到底是谁,可上一个能在皇宫中如此跋扈的,还是如今常驻许都的“曹家千里驹”曹休。
想来这个青年也是曹家之人才对。
感受着周围时不时传来的火热目光,曹昂还好,似乎早就习惯了,而身后的孙尚香大眼睛中则时不时露出一抹雀跃的兴奋,仿佛很是新鲜:
“原来这就是皇宫啊,以前在许都的时候就想着进来瞧瞧了,直到今天才算是了了心愿啊。”
听着孙尚香的小声之语,曹昂回过头来,笑道:
“想进宫和我说一声不就是了,我又不是不带你进?”
孙尚香撇了撇嘴:
“得了吧,在许都的时候总是三天两头见不着你人,我怎么跟你说?”
闻言,曹昂尴尬的笑了笑:
“一般情况下这不是有事嘛……”
孙尚香却是偏过头去,傲娇的哼了一声。
曹昂将她拉到身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的说道:
“好了,我跟你保证,这次回江东,一路上都听你的,算是补偿了,怎么样?”
孙尚香这才眉开眼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就在二人打情骂俏之间,脚下却已然来到了皇宫花园之中。
看着周围都是各种绝美的鲜花,有的甚至不属于这个季节,孙尚香似乎也恢复了往日属于枭姬的那个活泼性子,四处走走看,时不时的轻嗅着空气中的花香。
而曹昂也乐的悠闲,双臂抱头随意的散着步,目光却一直锁定在眼前的红衣身上,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却突然响起在两人耳边:
“曼儿,跑慢点,小心别摔了。”
话音刚落,曹昂便觉得腿上一沉。
嗯?
曹昂低下头,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撞到在地。
曹昂正欲伸手去扶,眼角余光却见有数道身影匆匆从远处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姿容绝美年轻女子,气质之端庄远非常人可比。
而她的身后,则跟着的一群侍女和太监。
能在皇宫中有如此待遇的,想来面前这个女人也不是普通人了。
但让曹昂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他还认识,甚至可以说两人之间还有一段孽缘。
没错,她正是当今天子刘协的皇后,伏寿。
只不过此刻的伏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曹昂,而是目光一直停留在曹昂脚下那个摔倒在地的小丫头身上。
“曼儿。”
伏寿轻唤一声,赶忙跑上前去,美眸尽是心疼之色。
直到确认那小丫头无碍之后,伏寿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猛然抬起头来,出声喝道:
“你是哪家的侍卫竟敢冲撞公主?当心我让陛下治你的……罪?”
说到最后,伏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只见伏寿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的曹昂,片刻后惊骇道:
“怎么是你?”
第171章 与陛下谈
曹昂耸了耸肩,微笑道:
“好久不见啊,娘娘。”
伏寿贝齿轻咬红唇,紧紧的抱着怀中的下丫头,美眸中神色复杂。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甚至连曹操那老贼都搬去魏都邺城了,她竟然还能再见到面前这个黑衣青年。
伏寿目光死死的盯着曹昂,开口道:
“你不是跟曹操在魏都吗?怎么会回来?”
听着伏寿那质问般的语气,曹昂却是淡笑一声,而后同样低下身来,看着伏寿怀中的小丫头,说道:
“这丫头……应该便是当年董贵人的遗腹子吧?”
伏寿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这时,小丫头却主动挣脱了伏寿的怀抱,来到了曹昂的面前,瞪着黝黑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曹昂。
曹昂微笑着与之对视。
直到良久,小丫头才缓缓伸出手,将紧攥在手中的鲜花递给了曹昂,奶声奶气的说道:
“大哥哥,给你。”
曹昂看着递到面前的花,显然有些讶异,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而后伸手轻刮了一下小丫头的鼻子,笑道:
“要叫叔叔。”
小丫头弱弱的哦了一声。
那般可爱的模样属实让曹昂有些爱不释手,当下曹昂微微一笑,主动对她伸出双臂。
“哎……”
伏寿本想出声拒绝,可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曹昂率先抱起了小丫头,站起身来哄笑道:
“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
小丫头偏过脑袋想了想,而后说道:
“我叫刘曼,母后说我刚过完四岁生辰。”
曹昂额头轻抵在小丫头的额前,咧嘴一笑:
“真乖。”
伏寿见状,赶忙说道:
“曼儿,不得无礼,快下来。”
说着,伏寿就要伸手去接刘曼。
曹昂这次倒也没有拒绝,重新将怀中这个可爱的小丫头递给了伏寿。
伏寿轻轻的将刘曼放下,命令身后侍女带着公主先去别地玩,且小心的伺候着。
直到一行人远处,伏寿这才重新回过头来,看着曹昂冷冷的说道:
“说吧,你这次回许都又是什么目的?”
曹昂笑了笑:
“能来皇宫,自然是觐见天子了,娘娘又何故多此一问?”
闻言,伏寿不禁黛眉紧蹙:
“你要见他?就你一个?”
曹昂摇了摇头,朝着伏寿身后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这还得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去见了。”
伏寿回过头来,这才注意到身后那名身着红衣,脸上带着面纱遮颜的曼妙少女。
听着曹昂似乎引出了自己,孙尚香这才双手负后往过走来,最终停在了曹昂身边,躲在了他的身后。
看着两人的亲密关系,伏寿柳眉一挑:
“这位是……你夫人?那个孙家郡主?”
曹昂点了点头,而后转过头来,笑着问道:
“待会儿我要去见天子,你跟我一块?还是留在此地跟皇后娘娘好好谈谈。”
孙尚香想了想,开口道:
“天子好像没什么好见的吧?我还是留下来陪皇后娘娘。”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都随你。”
说完,曹昂便重新转过头来,微笑着说道:
“既如此,那臣就先行去见天子了。”
“拙荆善武好动,留在此地叨饶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听着曹昂的请求,伏寿眼神莫名,没有答话,而是选择将目光停留在他身后的那位孙家郡主身上。
孙尚香大眼睛同样好奇的看着她。
见二女皆是如此,曹昂便不再多停留,转身朝着皇宫诸殿大步而去。
凭借着对记忆的熟悉,曹昂轻车熟路的就摸到了刘协的寝殿前。
不过这一次,曹昂却并没有再像以前那般入宫时大声通报,而是随手唤来一名小太监,吩咐他上前通报。
约莫片刻后,当小太监重新跑出来的时候,毕恭毕敬的对着曹昂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昂这才主动上阶入殿。
殿中,一缕缕香烟缭绕其中,味道不浓,却很是令人舒心。
曹昂贪婪的吮吸一口香气后,这才转身,重新将殿门关闭。
看着曹昂此举,坐在龙塌上的刘协勉强笑道:
“爱卿此举……这是做何啊?”
曹昂笑了笑,来到刘协身前,并未行礼,而是盘腿坐在他身前,说道:
“陛下,臣关上门是为了防止有人打扰。”
“今日咱们君臣二人不论身份,只以布衣的身份坐下来谈一谈,如何?”
说着,曹昂对刘协招了招手,示意他从龙塌上坐下来。
刘协并不想动。
但似乎是记起了对方握剑逼宫的那段日子,还是让他本能意识的向下软了去,坐在了曹昂对面的地上。
曹昂这才咧嘴一笑:
“许久未见,陛下可知臣今日来此是因为何事吗?”
刘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可是因为带来了魏公的什么旨意?”
曹昂摇了摇头:
“父亲远在魏都,此刻正忙着与青州袁谭交战,哪里还顾得上陛下您呢?”
刘协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问道:
“那爱卿此次入宫……”
曹昂笑了笑,看着刘协说道:
“陛下可知如今我们曹家已经收复了幽州?”
刘协连连点头,陪笑道:
“当然,朕听闻能夺取幽州,还多亏了爱卿的奇袭之策,爱卿比起你父来说,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听着刘协恭维之话,曹昂也只是抿嘴一笑,并未放在心上,继续说道:
“现如今,北方数州除了青州和边境的凉州之外,已经尽数落入我曹家的掌控,就连并州的高干现也重新归顺,陛下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刘协脸皮抽了抽,强笑道:
“魏公之功四海皆知,待明日朕便下旨,为魏公进位,如何?”
说到“进位”二字时,刘协几乎是颤抖着身体,咬着牙说的。
魏公之上是魏王。
魏王之上是魏帝。
曹操不过勉强统一北方,便晋位为魏王;那等来日大军顺江南下,扫荡南方之时,那时是否又要再换个称号?
刘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看刘协如此表情,曹昂不禁咧嘴一笑,随后摇了摇头:
“陛下好意,臣代父亲领了。”
“只不过北方尚未大定,若要为王,难免有人不服,不若再晚一些?”
第172章 所图为何
听着曹昂的话,刘协“蹭”的一下就张开了眼睛,神色激动的看着曹昂,语气颤抖:
“当真?”
曹昂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当真。”
刘协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就连整个身子都在无形间软了。
随后刘协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尴尬一笑道:
“既然不是要封王,那不知爱卿此来所谓何事?”
曹昂笑着摆了摆手:
“陛下,臣不是说了吗?今日来就是为了和陛下谈一谈。”
刘协茫然的看着曹昂,显然还是不懂他话语下到底暗藏着什么含义。
见刘协不理解,曹昂摇了摇头,干脆挑明了说道:
“陛下,敢问我汉朝已享有国祚多少年?”
刘协想了想,如是说道:
“如果不算王莽那一朝,如今我大汉国运已有近四百年了。”
曹昂点了点头,感慨道:
“是啊,快四百年了。”
“那陛下可知未来这大汉气运还能持续多久?”
曹昂这变相的询问使得刘协脸色微变,但后者却仍是强笑道:
“我想有魏公在,一定能扫平寰宇,威服四海的。”
此刻,他称呼自己甚至都不再用“朕”了。
曹昂笑了笑:
“父亲之远谋确实古来少见,只可惜生不逢时。”
“或者说这乱世来的太晚……今日今日的父亲年岁已高,说句不孝的话,恐怕等不到陛下所说的那一天了。”
闻言,刘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可不是还有爱卿在吗?我想爱卿定能继承魏公遗风,带领将士们继续征战天下,还百姓一个太平……”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淡笑着出声打断:
“真到了那时候,陛下认为这天下还是汉家的天下吗?”
听着曹昂如此说,刘协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当下低着头,颤抖着身体,半天不开口。
曹昂见状,抿嘴轻笑一声:
“高祖立朝时曾有言,非刘姓而称王者,天下共击之。”
“而公与王,仅仅只是一字之差而已,所行使的权利也远在封侯之上。”
“可陛下知道吗?即使如今人人骂为国贼的魏公,年轻时也曾想过扶汉,做那名垂青史的征西将军。”
“只身献匕刺董、组织十八路诸侯反董,甚至在诸侯联军攻破洛阳城,人人想着烧杀抢掠之时,也唯有他一人想着带兵再追下去,趁机灭了董卓那逆贼。”
“可惜啊,可惜啊……”
说到此处,曹昂不禁摇了摇头,话语中尽是惋惜:
“可惜大汉已经彻底腐朽,昔日辉煌皆已成为史书上的一笔,现在由世家大族握着各地权利。”
“像那袁氏,四世三公,可袁绍袁术兄弟当如何?像那刘表刘璋,身为皇亲国戚,天子沦落在外时,他们又当如何?”
“唯一还有气魄的也算是您的皇叔刘备了,只是惜哉他乃草莽出身,如今更是潜龙困于滩。”
“不过陛下也可放心,只要我曹家尚在一天,便能将他压住死死的。”
听着曹昂那云淡风轻的直言不讳,刘协的眼帘更低了,身体颤抖的愈发厉害。
他这是……已经挑明了吗?
果然,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有了权利便想要更大的权利。
公国的野心不够那便拿王国来填,王国的封土不够那便拿帝国来换。
一层层的叠加上去,直至最后的一步……
天下神器。
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见刘协似乎已经领略了自己的意思,曹昂会心一笑,重新站起身来:
“此次臣来叨饶陛下,就是想要陛下明白这么一个道理。”
“当未来天下大定,百姓归心之时,陛下认为那时候民心是在汉……还是魏呢?”
“让我想想,或许到了那时候,臣作为大汉最后一名臣子,还可帮陛下体面。”
说着,曹昂淡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徒留刘协一人在身后,目光呆滞,口中呢喃不清的自语着。
像是失了神。
而重新退出刘协寝殿的曹昂则驻足在殿外阶前,抬头眯起眼睛看着刺目的黄昏。
直到许久,才慢慢的适应了那落日余晖。
曹昂重新低下头,闭上眼睛似是梦呓道:
“还真是难得的好风景啊。”
“只可惜这样的风景,这样的皇宫……未来注定不会持续太久了。”
言至于此,曹昂心中一阵感慨。
他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刘协那番话都是曹操的意思,而是选择自己承担了下来。
他知道,曹操是要为他这个儿子铺路。
让他亲率兵打幽州是如此,当着天下的面废世子发兵青州亦是如此。
就连如今言语威胁汉帝也是为了他着想。
在奸雄看来,反正已经背了“国贼”这个骂名,那也就不怕后世史书上再多添一笔罪过,只要自己的儿子能毫无阻碍的坐上那个位子,他便足以慰藉了。
就像史书上那些年迈的老皇帝,病死前总会将自己的太子叫到身前,拿出自己谋划一生的家底,告诉他,父皇已经把一切都给你准备好了,只要你登基之后,按照我给你布置的计划走,将来的功绩就一定能超越我。
然后年轻的皇帝登基了,按照老皇帝所书计划那般,对外平匈奴,对内搞民生,让王朝空前的繁荣昌盛。
这时候所有的百姓无一不感慨年轻皇帝的英明神武,以为他是天生的君主。
可谁又知道,这一切都不过在老皇帝计划之中,是他穷极一生为自己儿子铺的路罢了。
现在,曹操就是那个老皇帝,曹昂就是年轻皇帝。
曹操已经为曹昂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军功、造势、民心、地盘……
只要等到将来曹操病逝那一天,那么曹昂便可问心无愧的踏上那一步之遥。
重重布置,可谓是倾尽了一代人的心血。
尽管曹操已经如此费心,奈何曹昂自己心中却并不这么想。
没有什么原因。
老爹心疼儿子,儿子自然也心疼老爹。
就这么简单。
当大魏的国力强到足以超越汉室时,便不再需要这些虚招子了。
一念至此,曹昂猛地重新睁开眼睛,大步离去。
第173章 兄弟情
按照离去时的记忆,曹昂又重新折返了回了皇宫内的花园。
但此时的花园显然不复曹昂离去时那般热闹了,身后跟着大批侍女太监的皇后伏寿已经离去,只剩下孙尚香一人独坐在园内凉亭中,玉手托香腮,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的味道。
曹昂会心一笑,小心翼翼的摸到她的身后,正欲出手捂着她的眼睛,像小说中那样给她个惊喜。
却没想到孙尚香却是眼神一凝,而后“蹭”的一下突然探出手掌,反手之下不仅打断了他的手臂,更是顺势起身绕到他的身后,将他给擒拿住了。
“嘿,哪里来的小毛贼,竟然还敢打本小姐的主意,看本小姐不废你……嗯?子修?”
孙尚香呆呆的看着面前被自己擒住的曹昂。
望着这眼前突然转变的一幕,曹昂苦笑一声,赶忙举手示意投降:
“错了,大小姐,小的知道错了。”
孙尚香惊呼一声,赶忙撒开曹昂的手臂。
看着一脸吃痛的曹昂,孙尚香心疼的将他扶在自己先前的座位上,嗔怪着说道:
“你说你,没事干嘛要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搞得我看见人影还以为是谁要偷袭呢?”
闻言,曹昂一脸悲愤的说道:
“大小姐,这里是皇宫,皇宫啊!”
“光天化日的,天子脚下,谁敢行刺?”
孙尚香似乎也觉得有些道理,当下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小声的说道:
“人家这也是下意识的反应嘛,哪管得了那么多……”
曹昂又气又好笑的瞪着她。
孙尚香见状,赶忙再靠近一些替曹昂揉着肩膀,谄媚的说道:
“还疼吗?”
曹昂没有开口,只是目光幽怨的看着她,嘴里还说着:
“不行了不行了,旧伤要复发了,头要昏了。”
说着,曹昂就要向前倒去。
孙尚香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赶忙扶住曹昂。
但两人之间实在是太近了,近的孙尚香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扶,曹昂便倒在了她的怀里。
一瞬间。
嗯,软绵绵的,还很香!
今时之枭姬,果然不复昔日之青涩了啊。
一时间,就连曹昂心里都一阵想入非非,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而孙尚香也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家伙是装的了,面纱下的脸颊“唰”的一下就通红了起来,赶忙想要推开他。
但曹昂却哼唧着不肯离开,甚至主动伸出双手,从背后紧紧的搂着女子的纤腰,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孙尚香又好气又好笑,低下头看着将脑袋枕在自己胸脯上一脸满足的曹昂,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由着他的动作了。
曹昂见奸计得逞,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正当他打算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时刻之时,却只听一道粗犷的嗓音突然从远处响起:
“听说大哥从魏都回来了?大哥、大哥。”
曹昂脑门顿时一阵黑线。
敢在皇宫中如此没规矩的大声呼喊,还称呼自己为大哥的,曹昂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那几个亲兄弟。
这几个混蛋,挑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挑这个时候?
曹昂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反倒是身前被他搂住的孙尚香一阵娇笑连连,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看来某人一些坏坏的想法要就此破灭咯。”
曹昂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手下却毫不留情的对着那浑圆的娇臀拍了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孙尚香惊呼一声,面纱下的娇颜更红了。
感受着翘臀火辣辣的触感,孙尚香银牙轻咬,正欲扑上去找曹昂报仇,却只见曹昂冲着身后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孙尚香羞恼之余这才强压着心中的火气,不情不愿的站在了曹昂身后。
看着曹昂嘴角那抹得意洋洋,孙尚香果然还是气不过,玉手悄悄的伸到了曹昂身后腰间,轻轻的捏起一块软肉,重重的旋转着。
曹昂顿时疼的一阵龇牙咧嘴,但终究还是不敢出声。
这时,先前那出声呼喊的几道声音已然来到了二人近前,总共三人。
正是曹昂的三位兄弟,曹丕、曹彰、曹植。
看着静坐在庭院内的曹昂与孙尚香,先前开口大喝的曹彰不禁咧嘴一笑:
“大哥,总算是找到你了。”
“哟,嫂嫂也在。”
说着,三人齐身对着孙尚香抱拳躬身。
孙尚香虽然羞恼于刚才的曹昂,但当着外人的面到底也不能再把他如何。
当下,只见孙尚香恶狠狠的瞪了曹昂一眼后,这才欠身施了个万福:
“见过几位小叔了。”
下方,心思敏锐的曹丕见两人如此,不禁轻笑一声:
“早就听闻大哥与嫂嫂的关系极好,今日一见,不可谓不伉俪情深呐。”
孙尚香瞥了一眼曹昂,后者却是咧嘴一笑:
“好小子,几年不见倒是愈发会说话了。”
“不过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们三个。”
说着,曹昂重新站起身来,走到三人身前,笑眯眯的继续说道:
“刚才是谁那么大声喊我来着?”
了解曹昂的曹植见前者如此表情,当下暗叫一声不好。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说什么,却只见身边的曹彰已然咧嘴笑着说道:
“这还用问吗大哥?当然是我们弟兄三个一块喊得了。”
“你是不知道,自从文烈派人告诉我们你回许都的消息后,我们就……哎呦。”
话还没说完,曹彰便抱着脑袋吃痛一声,随后不满的说道:
“哥,你打我干什么?”
“打你?我还踹你呢,让你坏你哥的好事。”
说着,曹昂抬腿就要踹去。
好在曹彰眼疾手快,连忙身形一侧,这才躲过了曹昂的一脚。
曹昂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曹丕、曹植,笑眯眯的说道:
“还有你们?”
曹植干咳一声,赶忙说道:
“哥,那啥,我和子桓突然想起来还有个诗会要参加,挺重要的,我们就先走了哈。”
说着,曹植片刻都不带停留的,转身就走。
但还是晚了一步,只见曹昂跑上前去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脑袋上。
“哎呀,疼,哥,你干啥?”
“疼就让你长长记性,让你坏你哥的好事。”
“哥,能不能轻点?疼。”
“疼也忍着。”
“……”
第174章 离开许都
“哥,你这就准备离开许都了?真不打算再多呆一阵儿?”
马车下方,曹植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坐在马车上的曹昂。
自从官渡之战后,他们的父亲曹操称魏公,迁都于邺,他们兄弟几个便已经有几年未曾见过了。
如今许都一见,又要匆匆离别,本就多愁善感的曹植自然心中一阵愁绪。
但曹昂却是咧嘴一笑,并不在意:
“瞧子建说的,好像生离死别,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一样。”
“再说了,这是你们嫂子的意思。”
“此次出来就是陪她散心的,许都之前她已经待了许久,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了,若不是因为父亲有令让我去见一趟天子,恐怕她也未必乐的走这条路。”
“放心吧,等将来有机会,哥一定将你们都接过去。”
“嗯。”
曹植重重的点了点头。
曹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行了,去叫文烈过来吧,临走前我还有点事要跟他交代一下。”
曹植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身后府邸走去。
见曹植离去,曹丕犹豫片刻后这才走了上来,小心的说道:
“哥,我听文烈说你和父亲在魏都那边似乎……有矛盾?真的不要紧吗?”
曹昂笑了笑:
“放心,出不了事,等回头父亲气消了就好。”
曹丕这才点了点头,但眉角的愁态还是没有尽数消去,显然还是有些担心。
这一次曹昂还没说什么,反倒是曹彰走上来,搂着曹丕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说道:
“哎呀子桓,放心了,以大哥的才能,父亲最喜欢的就是他了,一定会恢复哥的世子之位的。”
听着曹彰这比自己还自信的话语,曹昂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
只要有自己在,曹丕、曹彰、曹植三人没有所谓的“世子之争”,便依旧还是和睦的一家人。
很快,当曹植重新走出来的时候,身后同样还跟了一个身穿铠甲的曹休。
曹休看着马车上整装待发的曹昂,同样有些惊愕的说道:
“大哥这就准备走了吗?”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马上就就要年关了,若是再不抓紧时间赶路,恐怕就赶不回江东了。”
曹休挠了挠后脑勺:
“也对哈。”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之前吩咐让你干的事,怎么样了?”
曹休咧嘴一笑:
“大哥说的是亲兵护送马车的事吧?”
“您让我带着亲兵护送一辆空马车出城到城外几十里处,放心,我早就已经办妥了。”
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此行除了你们几个和皇宫那边,便只有刘琦知道我来了许都,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做出个回魏都的假象好。”
曹休会心一笑,说道:
“要不怎么说是大哥呢?这谨慎的手段换我们几个肯定想不到。”
闻言,曹昂笑骂道:
“行了你小子,这几年让你留守后方不让你上战场,这才多久,竟然也变得这么会卖弄口舌了。”
曹休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道:
“所以说嘛大哥,回头您还是再跟大伯说一声的好,让他把我调到前线去,哪怕当个马前卒我也愿意啊。”
曹昂哈哈大笑: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你小子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守好许都吧。”
“我相信等将来什么时候你那着急的脾气能磨下去了,什么时候父亲他老人家便会重新再将你调回去的。”
闻言,曹休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那个连上阵杀敌都觉得十分简单的曹家千里驹,此刻却尽做愁态。
曹昂笑过之后也不再墨迹,挥马扬鞭,高声道:
“走了。”
马车悠悠的向远处疾驰而去。
看着那马车上晃荡的身影,四兄弟皆是抱拳躬身,以目相送。
……
许都,皇宫。
在哄好面前这个小丫头入睡之后,伏寿才悄然起身,缓缓向殿外走去。
只见大殿门外,一众宫女太监点灯相迎,似是早已等候多时。
伏寿目光大致扫过在场众人一圈后,方才仪态大方的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那些宫女太监见状,纷纷抬腿跟了上去。
伏寿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道:
“陛下现在还在自己的寝殿吗?”
身边的亲信宫女赶忙回道:
“是的娘娘,自从那日曹家世子曹昂觐见完陛下后,这些日子来,陛下整日都将自己锁在寝殿中,就连奴婢们送去的饭菜这些天来被动的次数也不多。”
闻言,伏寿不禁轻叹一声。
不知不觉间,偌大的队伍已经来到了那座熟悉的金龙宫殿前。
伏寿摆了摆手,随意的驱散身后一众侍女后,这才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看着面前昏暗的寝殿,伏寿下意识的呼唤了一声:
“陛下?”
没有人答话。
伏寿凭着往日对这座金殿的熟悉,摸黑来到了灯柱前,用火石接连点燃数根蜡烛后,这座昏沉的大殿方才算是有了几分通明。
伏寿目光扫过大殿一圈,都没有发现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最终,当她的视线扫过床榻之时,眼神这才缓缓一凝,锁定住了那龙塌下双目无神的身影。
伏寿快步的走了上去,蹲下身来,轻声的呼唤道:
“陛下?”
刘协目光呆滞,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伏寿那张绝美的娇颜,呢喃道:
“皇后、皇后……”
伏寿拉起刘协手,安慰道:
“陛下放心,臣妾一直在呢。”
此刻的刘协哪里还有半分大人的模样,分明就像是个害怕的孩童,一个劲的往伏寿怀里钻,目光惊恐,声音嘶哑,近乎哭腔着说道:
“皇后,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朕要死了,祖宗们的基业也留不住了啊。”
看着如此失神的刘协,饶是以伏寿的性子也不禁一阵恍惚,只得贝齿轻咬红唇,轻声宽慰着:
“陛下放心,大汉基业几经重创,可还不是存活到了几天?”
“有祖宗们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陛下的。”
刘协目光呆滞的摇着头,语气近乎绝望的说道:
“不,这次不一样的。”
伏寿只有心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但这时,刘协却再一次坐了起来,抹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看着伏寿说道:
“皇后,你听着。”
“朕若是死了,你一定要带着曼儿他们前往魏都寻求庇佑。”
“想那曹家,就算念在朕肯为他们让路的份上,也一定会保全朕这一支遗脉的……”
“江山朕已经丢了,大汉的皇家血脉,朕一定也要为他们保存下来。”
听着刘协那近乎悲戚的声音,伏寿同样悲痛的说道:
“陛下……”
刘协却是摆了摆手,惨笑着站起身来,步履蹒跚的向殿外走去,口中还高声的说着:
“天亡我大汉啊。”
“天命在曹不在刘啊,哈哈哈哈。”
第175章 林间欢乐
“驾——”
伴随着一道策马声响起,随之便有一道马鞭声相应而声。
此时,一辆马车正不急不缓的朝着面前那座显然的大城而去。
曹昂坐在马车上,眺望着远方那座城墙,咧嘴一笑,对着身后的车厢说道:
“夫人,看样子穿过眼前这片林子,咱们就到了下邳城了。”
“这里是徐州的地界,距离江东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真的!?”
此言一出,马车后的车帘瞬间被掀了开来,随即露出一个脸上带着面纱的古灵精怪少女,正是孙尚香。
此刻的孙尚香目光眺望着面前的下邳城,黑黝黝的大眼睛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曹昂见状,不禁得意洋洋的说道:
“你看,我早就说过了吧,相信你夫君的开车技术,保证能将你按时送达。”
孙尚香冲着他吐了吐舌头,随即别过头去,娇哼一声,看样子极为傲娇。
曹昂也不在意,笑眯眯的凑上前去,不要脸的说道:
“你看,我这都出色完成任务了,夫人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听见“奖励”二字,孙尚香面纱下的娇颜没来由的飞起一抹红晕,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那个在战场上极为威风的大魏世子,私下跟个小孩子一样呢?
一想到这,孙尚香干脆玉手一把推开曹昂的脑袋,没好气的说道:
“要什么奖励?哼,本小姐免你一顿皮肉之苦就是对你最大的奖励。”
说着,孙尚香率先跳下了马车,双手负后大摇大摆的向前走着。
但约莫是身后许久都没有动作跟上来,孙尚香疑惑之余这才重新重新回过头来。
却只见曹昂一个人坐在马车上,正目光幽怨的看着她。
孙尚香“扑哧”一笑,这才重新走了回来,用手轻摸着他的脸旁,红着脸说道:
“好了,知道我家子修最辛苦了,今晚妾身就为世子大人捏腰捶腿可好?”
曹昂这才喜开颜笑,转过头去正准备收拾行李与孙尚香一起徒步入城时,却突然闻到一股香风袭来。
紧接着,他一侧的脸庞便突然觉得一阵炽热。
虽然隔着面纱,但那熟悉的触感还是让曹昂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异样。
曹昂转过头来,摸着自己的脸庞呆呆的说道:
“你、你怎么搞突然袭击啊?”
孙尚香笑嘻嘻的说道:
“趁着这里没人咯,若是你不愿意,那大不了下次我就不亲了呗?”
话音刚落,便遭到曹昂义正言辞的拒绝:
“不行,该亲还是得亲。”
“不过下次是下次,这次你占了我便宜,我得先占回来再说。”
说着,曹昂就要伸手去搂孙尚香。
但孙尚香似乎早就有所戒备,巧笑之间莲步微移,红衣倩影如轻盈的蝴蝶一般便向远处躲去。
躲开之后,孙尚香还不忘回过头来对着曹昂做了个鬼脸,嬉笑道:
“略,流氓,就知道你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你占便宜,却偏偏赖我。”
“这次本小姐学聪明了,想把便宜占回来?那就先抓到我再说。”
说着,孙尚香便不再停留,蹦跳着向前方城池跑去。
曹昂咧嘴一笑,同样不甘示弱,赶着马车大步的追了上去。
约莫片刻后,便只听孙尚香娇呼一声,枭姬的纤腰已然被曹昂伸臂揽入怀中。
“哎呀,不行,你作弊。”
“你又没说不能用马车追。”
“我不管,你这是耍赖,哎呦……别挠了,我怕痒,错了夫君,香香知错了。”
“嘿嘿,现在才求饶?会不会晚了点。”
“哈哈哈,别挠了,痒。”
“曹子修,你给我等着,今晚老娘一定要……哈哈哈,让你、让你跪地板。”
一时间,整个林间都充满了两人欢乐的嬉笑声。
直到日上三竿,两人和马车这才停在了一处山间清澈的旺泉中。
看着孙尚香坐在青石边上,兴趣十足的踩着水,曹昂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说大小姐,您又不是没见过水,干嘛要在这浪费时间呢?”
孙尚香转过头来对着他做了个鬼脸,没好气的说道:
“切,你知道什么啊?”
“我自幼生长在江东,后来嫁与你为妻来到北方后便再也没见过什么像样的水景了,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还不让我享受一下?”
说着,孙尚香玉足轻点,便挑起一抹水花,冲着曹昂撒去。
曹昂也不躲,任由水花洒在身上,而后宠溺的看着孙尚香说道:
“是是是,都是小的不好。”
“不过现在可是寒冬,万一把大小姐冻坏了可怎么办?”
说着,曹昂便走到孙尚香身前,俯身轻柔的将她抱起,重新放在身后那方巨大的青石之上。
看着孙尚香已然被冰泉冻的通红的玉足,曹昂心疼之余抬头瞪了她一眼,这才重新捡起她搁置在一旁的罗袜和靴子,蹲下身来亲自为她穿上。
自始至终孙尚香都不曾开口发一言,面纱下的娇颜早已羞红,但那双美眸扑闪之间却尽是满足,就连嘴角都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
“好了。”
曹昂重新站起身来,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
“下次就算踩水也要注意时间,否则冻坏了身子有你受的。”
孙尚香点了点头,难得乖巧的说道:
“知道了。”
曹昂这才微微一笑:
“走吧,天黑前还要赶到城里呢。”
说着,曹昂转身就要离去。
但约莫是身后依旧许久没有察觉到动静,曹昂疑惑之间这才重新转过头来。
却只见孙尚香依旧坐在青石上,正撅着小嘴看着自己。
曹昂偏过头来,疑惑的说道:
“你不走吗?”
“背我。”
孙尚香干脆利落的回了一句。
曹昂嘴角抽了抽:
“大小姐,你不是能走路吗?”
孙尚香柳眉一挑,理所当然的说道:
“本小姐刚才踩水太久,以至于现在脚冻得有点没知觉了,不行吗?”
曹昂翻了翻白眼。
见他如此,孙尚香不依不饶,干脆比着小拳头威胁道:
“你背不背?”
“背。”
曹昂宠溺的摇了摇头,重新走上前去,弯腰背对着孙尚香:
“大小姐的吩咐,小的自然得照做。”
孙尚香这才展颜一笑,一下子跳到了曹昂的背上,双臂搂着他的脖颈,雀跃的说道:
“我的宝贝灵驹,出发咯。”
“遵命。”
“再快点、再快点。”
“好嘞,一切都听大小姐的。”
“哈哈哈哈。”
“夫人,你看夫君都这样听话了,能不能商量个事啊?”
“什么?”
“今晚不跪地板了呗?”
“那不行,谁让你敢捉弄本小姐来着,必须得跪。”
“不要啊——”
“哈哈哈哈哈,驾~”
“……”
下邳城前有林间,林间之中有乐趣。
第176章 传闻中的白马将军
直到黄昏时分,曹昂与孙尚香两人这才在嬉闹之间赶到了下邳城外。
看着已经开始散集的下邳城,曹昂不禁心中一阵感慨。
当年为了擒住吕布,他不惜献计让曹操采用了“水攻”之法,水淹整个下邳城。
那时候的下邳可谓是沦为了一片废墟,惨不忍睹。
如今遑遑不过几年光景,这座城似乎又开始变的有活力了起来。
如此甚好。
曹昂心中这般感慨着,可背上的孙尚香显然不是。
此刻这位傲娇小郡主的肚子早已“咕咕~”作响,大眼睛正可怜巴巴的看着曹昂。
这也难怪,两人玩了一天了都没想着吃点东西,这样一来别说一向胃口大的孙尚香了,就连曹昂自己都有些顶不住了。
当下,曹昂伸手向上,轻拍一下少女的娇臀,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想吃什么?”
孙尚香趴在曹昂背上,美眸幽怨,有点焉坏的样子,似乎同样想不到要吃什么。
正当曹昂准备开口的时候,一道诱人的香气却突然从远处飘来。
孙尚香“蹭”的一下就抬起头来,立刻来了兴趣,忍不住雀跃道:
“就是它了。”
说着,孙尚香立刻从曹昂背上跳了下来,双脚刚一沾地,便飞快的向那飘着食物香气的小摊跑去。
见着少女犹如满血复活一般,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跑慢点。”
等到曹昂缓步来到小摊前时,孙尚香已然卸下面纱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俏脸上尽是些满足之色。
曹昂走上前来正准备伸出袖子为她擦擦嘴时,却只见小摊前的那名老妇人笑着看向他:
“这位公子是跟这位小姐一起的?不知您想吃些什么啊?”
话音刚落,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只听孙尚香一股脑含糊不清的说道:
“没事的大娘,他跟我一样就好。”
“再来一份!”
说到最后,孙尚香猛地将碗拍在桌子上,心满意足的说着。
曹昂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伸出袖子也不嫌脏,主动替她擦着嘴。
孙尚香任由曹昂给自己擦完嘴后,这才嘻嘻一笑,主动让出身边一个位置。
曹昂理所当然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很快,只见那年迈的老妇人便又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面还撒着香气的葱花。
曹昂将一碗推到孙尚香面前后,这才重新取出桌上的竹筷,小心翼翼的夹起一个放在嘴里。
似乎有些发烫,曹昂不断的吐着热气。
看着坐在一旁笑看着他们的老妇人,曹昂疑惑之余,下意识的问道:
“老人家,这天色已晚,城门都快要关了,您难道还不回家吗?”
老妇人被曹昂的话问的愣住了,直到片刻后回过神来才笑着摇了摇头:
“不着急,早一点回去晚一点回去都是一样的。”
听出老妇人言外之意的二人一时间皆是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孙尚香低下头,小声的说道:
“抱歉啊大娘,我夫君他不是故意揭您伤疤的。”
老妇人笑着摆了摆手,回忆着说道:
“害,这事早都过去了。”
“我只是有时候在想啊,你说我家那老头子也就罢了,如果我儿子也没有去参军打仗,而是留在家里种地种田,现在是不是也跟这个小伙子一样,结婚娶媳妇了,嘿,说不定连娃都有了,我也该当上奶奶了。”
说着,老妇人目光欣慰的看着面前的曹昂,仿佛真的能从他身上看到那个年轻的影子。
曹昂心中一阵感慨,忍不住俯身在孙尚香耳畔小声说了些什么。
孙尚香听完后俏脸立刻飞起一抹红晕,不仅恶狠狠的瞪了曹昂一眼,脚下的靴子更是毫不留情的踩在曹昂的脚面上。
曹昂虽然龇牙咧嘴,但在孙尚香那威胁的眼神下,终究也只是讪讪的笑了笑。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可约莫是傍晚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再加上面前的老妇人看起来颇为和蔼的缘故,所以两人皆是有一句没一句的与那老妇人闲聊着,气氛倒是异常轻松活跃。
直到吃完后,曹昂才笑着看向面前的老妇人,说道:
“老人家,我和夫人志在游历天下,而夫人一直想去一些好玩的地方,如今我们初来这下邳城,不知道这下邳可有何异闻趣地啊?”
那妇人想了想,随即才恍然,摇了摇头道:
“这下邳城曾经遭过水灾,如今才刚刚建好没多长时间,哪里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老妇人的话让孙尚香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然而还不待她开口说什么,便又听那妇人说道:
“不过传闻嘛……最近倒是有一件事在这下邳闹得沸沸扬扬,只是真假就没人知道了。”
曹昂笑了笑:
“不知老人家可否详述一二?”
说着,曹昂便从腰间取出一贯铜钱,轻轻放在桌子上。
除去二人的吃食之外,尚多余一些,看样子像是咨询费。
但老妇人却是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
“公子这是作何?要问什么只管问就是了。”
“老婆子我呀,如今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更是土埋半截子的人了,要这么多钱属实没用,还是收回去当作你们这些小年轻的盘缠吧。”
说着,老妇人便将多余出来的铜板重新推了回去。
曹昂也不多坚持,收回铜板后笑看着老妇人,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老妇人想了想,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思路,便徐徐说道:
“我也只是听说,这下邳城外的后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个怪人,自号什么白马将军,如今算是占山为王了。”
“白马将军?”
曹昂愣了一下,脑海中飞快的思索着,下意识的追问道:
“这年头山贼土匪横行,不管是不是真的将军,只要手上有个百八十号人的,便敢自称什么‘天山大王’、‘龙虎将军’之类的,照老人家所说,这白马将军莫非也是如此?”
对于曹昂疑惑,老妇人却是笑呵呵的说道:
“公子有所不知,这才恰恰是那白马将军怪的地方啊。”
第177章 怪异的白马
见面前的曹昂与孙尚香似是来了兴趣,老妇人这才不再卖关子,而是继续说道:
“听说那白马将军啊,虽然占山为王,可却仅仅只是孤身一人。”
“一个人?”
“对咯,所以这城中的百姓们啊,都对这白马将军的评价不一啊。”
“有的说这白马将军是个自傲的人,看不上那些匪寇一样的手下,所以才一直一人占山为王。”
“也有的人说这白马将军是因为得罪了仇人,所以才被追杀到了深山中,不得已占山为王。”
“当然,甚至还有一部分人认为这白马将军根本不存在,一切都只是老百姓们闲来没事瞎想出来的而已,毕竟咱们这些人可没见过那所谓的白马将军。”
听着老妇人的的话,曹昂沉默片刻后,才又说道:
“那下邳城的官员呢?他们难道不知道对此事一点都不过问吗?”
老妇人笑着摇了摇头:
“害,他们能管什么呀?”
“起初都以为是传闻,没人在意,直到后来事情越闹越大,上头压不住了,这才派出两百多名官兵上后山‘剿匪’去了。”
“可没想到这不剿不要紧,一剿匪反而闹出事来了。”
“出去两百多人,回来只剩下一百多个了,而且好多都受了伤,但也没见抓回来什么可疑的人,事后官府也没个解释。”
“这下可好了,让原本不相信白马将军存在的那批人,一下子也懵的有些拿不定主意了,那段时间城中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后山也被封了。”
见事情发展的如此诡异,就连曹昂似是也来了兴趣,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身边的孙尚香。
孙尚香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
曹昂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笑道:
“休息一晚,明天再陪你去。“
孙尚香雀跃的点了点头。
见两人竟然真的想去后山,那名老妇人连忙劝道:
“公子,老身我得提醒你一句,这白马将军虽然传闻在这下邳城,可具体什么脾性、长什么样子到底没人见过。”
“看您这身富贵打扮,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真没必要为了图一乐冒着大的风险。”
听着老妇人如此好心相劝,曹昂笑着说道:
“多谢大娘关心了。”
“反正我家只是夫人感兴趣,那我就陪她在外围转悠一圈就行,肯定不会深入进去的。”
老妇人这才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公子您就请便吧。”
曹昂拉起孙尚香的皓腕,缓缓起身,笑着说道:
“老人家,谢谢您的馄饨了,很好吃。”
说着,曹昂便不再停留,与孙尚香一同转身离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老妇人这才喃喃道:
“多像啊。”
“如果我儿子还活着,应该也会像他们小两口一样幸福吧?”
想到这,老妇人不禁自嘲的摇了摇头,这才重新起身,开始收拾起摊前的碗筷。
……
“真的想去后山看看那白马将军的真面目?”
曹昂笑着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的孙尚香说着。
孙尚香点了点头,抬起眼眸希冀的看着曹昂:
“可以吗?”
曹昂嘴角含笑:
“当然。”
孙尚香旋即雀跃的搂着曹昂的胳膊说道:
“就知道我家子修最好了。”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是先找店休息吧大小姐,赶了一天的路了。”
孙尚香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二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尚有灯火的酒肆楼馆。
之后,在陪孙尚香开好房间后,曹昂却并未选择立刻陪着她上楼,而是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随后便朝着门外走去,身影渐渐远去。
孙尚香也不多停留,起身回到了房中。
一直到深夜时分,曹昂才重新回到了楼馆,敲响了她的房门。
看着某人理所应当的走入自己的房间,孙尚香也只是瞥了他一眼,便重新坐回了床榻上。
见孙尚香竟然肯后退一步,曹昂不禁心中大喜。
这可是头一次啊。
正当某人打算借着不要脸的劲再趁机摸上床时,却被女子红着脸一脚踢下了床。
曹昂干脆故意卖惨,但女子却仿佛充耳不闻。
曹昂没办法,只得幽幽的说了一句:
“你难道忘了之前小摊前那老人家说的话了吗?”
闻言,孙尚香顿时想起了那时曹昂在自己耳畔的低语。
“嘿嘿,夫人,你听到了吗?人家都觉得咱俩这个年纪该有孩子了,临出门前咱可是答应咱娘的,一定要在来年给她抱个大胖孙子,可我到现在还没碰过你,依我看,倒不如就今晚……嘿嘿吧?”
耳畔余音犹在,一时间,少女面纱下的娇颜更红润了,羞恼之间几乎下意识的拿起自己身下的枕头砸了过去。
好在曹昂眼疾手快,一把接过枕头后片刻都不带停留的,立刻搬起一旁的摇椅往外跑去,嘴里还念叨着:
“好梦,夫人,今夜咱就先不打扰你了。”
见曹昂跑的比兔子还快,孙尚香又好气又好笑,红着脸轻啐一声:
“呸,什么大魏世子。”
“就你这样……怎么要孩子嘛。”
此刻跑到房间外的曹昂自然听不到孙尚香的娇俏之语,只得仰天长叹一声,坐在门口的摇椅上假寐思索着。
自己离开魏都已经许久,虽说时不时的依旧会收到小白让校事府鹰隼传来的情报,可很多时候到底不能在第一时间同步信息,难免会有些误差。
而最近一次收到的情报便是父亲曹操从魏都派出的兵马已经抵达青州边境了。
大将军曹仁凭一己之力,在双方之间第一仗中,便顺利的拿下了青州的门户城池,且如果大军继续照这个进度赶下去,恐怕要不了年关结束,青州全境便能再回到他们曹家手里。
如此一来,便就只剩下一个傀儡的并州了。
弹指可定。
既然北方已无忧,南方又有何惧哉?
天下大势,终不过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啊。
想到此处,曹昂不禁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的涌了上来。
或许这个时代结束太早,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
第178章 调兵围山(破万收了,加一更)
清晨。
伴随着第一缕炽红的阳光照耀在曹昂脸上,一声鸡鸣也随之响起。
曹昂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绝美的娇颜。
“早啊夫人。”
曹昂笑了笑,似乎尚未完全清醒过来,下意识的便又合上了眼睛。
直到片刻后,曹昂“蹭”的一下坐起身来,看着面前的红衣惊愕的半天说不出话。
孙尚香也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而后俯身为他收着被子和枕头。
手上一边收拾,口中一边嗔怪着说道:
“你呀你,不就是不让你上床嘛,大不了你在房间那榻上顶一晚不就好了?非要搬把椅子跑出来,回头若是冻坏了,看谁照顾你。“
曹昂抿嘴轻笑一声,起身活动着筋骨,背对着孙尚香调侃着说道:
“夫人没让我坚持跪地板都已经算是莫大的恩典了,小的哪里还敢要求啊。”
听着曹昂的调笑话,孙尚香瞥了他一眼:
“没完了是吧?要是再说,你就自己收拾去。”
说完,孙尚香娇哼一声,便抱着被子和枕头向客房内走去。
临了进房之后,还对着门外的曹昂大喊一声:
“水都给你打好了,先去洗漱。”
曹昂会心一笑,正欲推门而入,却只见客房地面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曹昂脚下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的向客房外看去。
只见大批身穿铠甲、手握精兵的甲士整齐的停在了客房门前,数量约莫有数百人。
而后,为首一名统兵将军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四处的扫视着。
见对方行事竟然如此不加遮掩,曹昂不禁伸手扶额,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那名统兵将军似乎也发现了曹昂,神色大喜,赶忙快步走了上来,喊道:
“子修兄长,您让小弟准备的人手,小弟都给你准备好了,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看着对方还朝着自己跑来,曹昂当下脸色就黑了下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那将领被曹昂的打的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兄长,伯仁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嘛?您干嘛打我啊?这大庭广众的您就不能给小弟留点面子吗?”
听着那将领的小声抱怨,曹昂却险些气的没昏过去。
夏侯伯仁夏侯尚,夏侯渊的堂侄,算起来也是诸曹夏侯家的二代人物,虽然远没有曹休这个曹家千里驹那般大的名头,可到底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单是从曹操能放心的将这下邳城交由他驻守,便足以看出前者对其的看重。
但曹昂此刻显然没有顾及后者的话语,而是黑着脸说道:
“我问你,昨天晚上我怎么跟你交代的?”
夏侯尚想了想,如是说道:
“昨晚上你偷摸找我,说是今天想陪嫂嫂去后山一趟,让小弟提前调好兵士围山,以确保您和嫂嫂安全无恙?”
“可您瞧,我这不都照做了吗?足足三百甲士呢。”
说着,夏侯尚主动让出半个身位,让曹昂能一览客栈外士兵的风气。
但曹昂脸色却更黑了,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沉声道:
“那我是不是也告诉你,此事万不可声张,只需要将军队布置在后山就行,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想干嘛?”
夏侯尚愣了一下,这才一拍脑门恍然道:
“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您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来见兄长了,完全忘了您不让声张了。”
“你……”
曹昂被他气的有些说不出话。
但夏侯尚却傻笑一番,拍着胸脯说道:
“哎呀,放心吧哥哥,这一次跟往常不一样,是小弟亲自布置,保证叫他那个什么狗屁的白马将军吓破胆子,见到哥哥连山都不敢出。”
听着夏侯尚的话,曹昂却是疑惑的说道:
“怎么?听你这语气……你也没见过那个什么白马将军?不是说下邳城曾有过进山剿匪吗?”
闻言,夏侯尚却是摆了摆手:
“哎呀我的好哥哥,光是御守这下邳一天就够我忙的了,哪还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剿匪这些小事身上?都是吩咐手下人去办的。”
“就那次回来之后,虽然有好些个弟兄们受伤了,可报上来的也是白马将军已经被伏诛,我也就没再多问,以为是什么路人角色,哪曾想那白马将军竟然至今还在。”
“那正好,这次咱就当放假,跟哥哥一起去看看。”
听着夏侯尚的话,曹昂不禁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再开口训斥,只是一甩袖子:
“等着。”
而后,曹昂推门进入了客房中。
夏侯尚则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转过身来看着全店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当下不禁沉声喝道:
“都看什么?还不赶快忙你们的活。”
底下的人这才重新忙起来,但却都心有默契的对上面客房之人的身份起了猜测。
毕竟,能当众拍这位将军脑袋的,整座下邳城里可找不出一个来。
此刻早已进入门内的曹昂自然听不到下方的议论声,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水盆边,接过了孙尚香递来的毛巾。
看着曹昂少有的这般愁态,孙尚香笑吟吟的说道:
“怎么不管到哪,你见到你的这些兄弟都是一巴掌呢?你就不怕他们心生怨恨?”
曹昂理所当然的说道:
“怨恨?当然不会。”
“因为父亲和祖父的缘故,诸曹夏侯本就是一家,我是他们的大哥,长兄如父,扇他们自然也只是帮他们长记性而已,谁敢不服?”
听着曹昂自信的话语,孙尚香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带好脸上的面纱,说道:
“你呀你,也就敢对外横了。”
曹昂嘿嘿一笑,伸手搂上孙尚香的纤腰说道:
“问题是对内我也不敢啊。”
怀中的孙尚香娇哼一声:
“除非你是真的想跪地板。”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额头微微靠前,直到两额相抵,这才笑道:
“走吧,别让伯仁等久了。”
孙尚香乖巧的应了一声。
曹昂拉着她的皓腕一起向外走去。
看着面前的队伍,曹昂本意是想让孙尚香上马车的,但少女却执意选择骑马,曹昂有些拗不过,也只能随着她了。
直到队伍完全远去,民众们的视线这才重新回来。
但今日之事,注定还是要引起一阵轩然大波的。
第179章 危机来临
“兄长放心,小弟早就已经吩咐好了。”
曹昂身边,马背上的夏侯尚爽朗的说着:
“到时候一旦咱们进了后山,一百名甲士负责守住山口,剩下的两百名甲士则一前一后的跟在我们身边,到时候定能保护您和嫂嫂的安全的。”
曹昂点了点头,瞥了他一眼:
“你也就这事办的还算是让你哥放心。”
夏侯尚嘿嘿一笑,视线越过曹昂,看向他另一侧的一骑,开口道:
“嫂嫂,你看我哥,小弟都这般尽心了,他还是死活不肯原谅我,您就帮小弟说句话吧,别让我哥再在这一路上板着脸了。”
听着夏侯尚的话,曹昂扭过头来看着孙尚香,却只看见后者同样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当下,只见这位红衣枭姬柳眉一挑,目光看着曹昂戏谑的回道:
“这话我可说不上,你哥这蛮不讲理可不光是对你们这些兄弟,就连我也一样,我可管不住他。”
听着孙尚香这般本末倒置的话,曹昂不禁翻了翻白眼。
细想两人这一路上的经历……他什么时候蛮不讲理了?
他敢吗?
不是从来只有她蛮横,他受着的道理嘛。
看着身侧心照不宣的二人,夏侯尚不禁哈哈大笑:
“以前也只是传闻说是兄长与嫂嫂伉俪情深,今日一见,看来不止是兄长在宠嫂嫂嘛,就连嫂嫂在我这个外人面前,也是给足了咱哥面子啊。”
见夏侯尚如此直言不讳,曹昂不禁激动了起来,看着孙尚香慷慨激昂的说道:
“你听听,连伯仁都知道咱俩之间是谁欺负谁?”
但孙尚香却是柳眉一挑,赶马笑眯眯的靠了过来,小声的说道:
“怎么?你不喜欢被我欺负吗?”
曹昂迟疑了片刻:
“呃……那倒也不是。”
“主要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孙尚香已然伸手夺过了曹昂手中的马绳,对着他摆了摆手:
“往后坐。”
“啊?”
“啊什么啊,我让你往后坐,快点。”
“哦哦。”
曹昂身形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
然而下一刻,便只见孙尚香身形已然跃至空中。
紧接着,红衣在空中翻转一圈后,便顺利的落在了曹昂身前。
速度之快,技术之精准,莫说身旁的夏侯尚了,就连曹昂都不禁一阵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显然没想到孙尚香的马术竟然这么强。
轻嗅着身前淡淡的柔香,曹昂半天没缓过神来。
但孙尚香却是偏过头来,面纱下的娇颜微红,嫣然一笑:
“抱紧我,咱们去跑马。”
曹昂咧嘴一笑,双臂搂住孙尚香的纤腰,重重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只见战马前蹄扬起,随后便如利箭一般冲出。
马背上还夹杂着欢乐的笑声。
只留下身后夏侯尚和两百甲士独自在风中凌乱。
……
不知道跑了多久,曹昂与孙尚香共乘的那一骑才渐渐的慢了下来。
曹昂看着身后尚还算远的尘土,低头对着怀中的人儿笑了笑:
“还是先在此地等等他们吧,正好歇一歇。”
孙尚香点了点头。
曹昂跳下马背,小心翼翼的扶着孙尚香下马后,这才一手牵马绳,一手拉着她向前走去。
约莫是许久都没有这么疯过了,就连一向警惕的曹昂,心中都不自觉的放下了戒备。
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只是安静的享受着。
这时,丛林间却突然一阵窜动。
还不待两人反应过来,下一刻,便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飞快的窜了出来,撞倒在了面前那颗粗壮的大树上。
待曹昂走近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肥美的兔子。
曹昂转过头来与孙尚香对视一眼,二人皆看出了各自眼中的错愕。
曹昂摇了摇头,开口笑道:
“以前只是听说‘守株待兔’的典故,今日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守株待兔的典例出现在我们跟前?”
孙尚香的美眸更是眯的跟个月牙儿似的,搓着手说道:
“看来今晚能加餐了。”
曹昂伸手,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
“一天光想着吃。”
孙尚香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目光幽怨的看着他。
被孙尚香看的一阵心软的曹昂摇了摇头,宠溺道:
“好好好,今晚就让伯仁请这下邳城的大厨给你加餐,行吗?”
孙尚香这才重新雀跃起来。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正准备弯腰去捡那只兔子的时候,却只听一道破空声突然从一侧响起。
“小心。”
身后的孙尚香急忙惊呼一声。
曹昂下意识的转过头来,却只见一只泛着寒芒的铁箭不断的在他眼中放大、放大。
眼看这就要彻底击中他的时候,突然,一道红衣倩影出现在他的身前,抽刀拦箭。
“唰”
又一道寒光泛起,那只铁箭应声便在二人身前被截断成两截,擦肩而过,深深的刺入身后的树干之中。
曹昂才缓过神来,看着那在危急时刻挡在自己身前的孙尚香,赶忙跑上前去,神色慌张,不断扫视其上下。
直到看见孙尚香并无大碍后,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语气第一次重了起来,出声呵斥道:
“你疯了?”
孙尚香抬眸看着他,直到确认无碍后,这才温柔一笑:
“你没事就好,先前可差点吓死我了。”
“你已经吓死我了。”
曹昂的声音逐渐的冷了下来:
“等回去我再找你算账。”
说完,曹昂便转过身来,将孙尚香完全挡在身后,看着先前那射出冷箭的丛林,出声喝道:
“是那个什么白马将军吧?滚出来。”
话音刚落,便只见大地一阵颤抖,正是夏侯尚带着那两百甲士赶到了曹昂身边,为他助阵。
但对此,丛林中却是传来一道淡笑声:
“哟,这么大的阵仗,想必这又是哪位从魏都来的下邳城高级官员吧?”
“怎么?这才刚上任,就想着进山剿匪给自己增加功绩了?”
“嘿,说到底也是本将军幸运,每次出来打猎的时候,总能碰到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兵。”
第180章 白马将军的身份
说完,便只见丛林一阵攒动。
紧接着,一匹白色骏马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白马之上,是一名气度不凡的年轻将军,手握银枪,神态傲然。
白马?银枪?
再加上面前这名年轻将军那英俊的相貌,曹昂脑海中几乎下意识的闪过一个名头。
当下,只见曹昂上前一步,抬头与他对视着,淡声道:
“你就是那个白马将军?”
年轻将军点了点头,将银钱扛在肩上,咧嘴一笑:
“他们好像是这么称呼我来着。”
见年轻将军没有否认,曹昂又问道:
“你可是姓赵?”
这一次,白马将军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眉毛一挑,笑问道:
“怎么?现在你们魏都来人办事都要提前盘问家口吗?”
曹昂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问道:
“敢问阁下可是常山赵子龙?”
白马将军神色不变,依旧吊儿郎当的说道:
“赵云是谁?听都没听说过。”
“嘿,我说你这个从魏都来的高官怎么回事?既然带着人入山了,我想应该就是冲着本将来的吧?既然如今我站在你面前,你不抓也就罢了,怎么还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呢?”
“要打就打,不打的话……兔子给我,我掉头就走。”
见白马将军竟然如此桀骜,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只听他身后的夏侯尚勃然大怒,开口喝道:
“白马匹夫安敢放肆?”
“嗯?”
白马将军将视线转到了夏侯尚身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嗯……我认得你,是这下邳城那个叫夏侯的吧?听说你跟那曹贼还有什么亲戚关系?”
白马将军的讥讽顿时让夏侯尚大怒,喝道:
“白马匹夫,昔日爷爷不过懒得理你,安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看我十合先擒你于马下再说。”
说完,夏侯尚便拍马上前,手中大刀直取白马将军的头颅。
而那白马将军见状,神色却是不惧,手中银枪甩动之间目光却看向了不远处的曹昂,笑问道:
“看你这个样子,似乎并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角色,怎么?你就不打算与他一起动手?”
话音刚落,白马将军手中银枪便悍然甩出,化为一点寒芒,角度刁钻,直取夏侯尚的胸膛。
“当”
只听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那银枪便轻松的架住了那大刀致命的斩击,随后不断摩擦出“滋滋”的声响。
不管任由夏侯尚如何发力,可那银枪就像是天堑一般始终卡在他的身前,寸进不能。
对此,白马将军神色不变,视线再次望向身后的曹昂,开口的话语中充满了诱惑的意味:
“趁现在他还在进攻,或许还来得及哦。”
但曹昂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看着两人之间的战斗。
或者说,是那白马将军手中的枪法。
见曹昂不上当,白马将军也只得惋惜的叹气一声,看着夏侯尚说道:
“本来还想趁机将你们二人都擒下,好一起绑了送给下邳官府,但现在看来,他可比你聪明多了啊。”
说完,白马将军手中银枪便骤然发力。
顷刻间,先前那明明是在进攻的大刀转眼便成了被动的一方。
那银枪攻势不断势如破竹,更是在甩动之间,不断的上挑,大有龙抬头之势。
“唰”
寒芒掠过,夏侯尚手中的大刀瞬间便被挑飞了出去,张开双臂露出胸膛给了面前的白马将军。
那白马将军咧嘴一笑,迅速的收枪回身,而后再次迅速的朝着夏侯尚胸膛刺去。
看那样子,丝毫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啊。
不过夏侯尚也并非什么庸碌之辈,纵使一时落败,可生死攸关之时,反应同样迅速。
只见他身形下意识的向一侧低去,避开了那足以致命的贯穿一枪,而后没有任何犹豫,掉转马头就跑。
见一击落空,那白马将军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咧嘴一笑,而后调转手中长枪,做投掷状,将枪尖对准了那夏侯尚的后背。
下一刻,枪如闪电,掠风而出。
“咻”
只听一道破空声响起,眼看着那一枪就要彻底贯穿夏侯尚的胸膛时,却突然从一侧飞来一道箭矢。
那箭矢上所带力度同样不小,纵使箭矢的重量无法与银枪相比,但想要用箭打歪银枪所瞄准的方向,还是足够的。
于是乎,那银枪的方向理所当然的偏了一个角度,转而刺入了不远处那颗粗壮的大树中。
而夏侯尚,也因此才得以侥幸逃脱。
直到夏侯尚重新归营,曹昂这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大弓,看着面前那白马将军,淡笑道:
“既然伯仁不是阁下的对手,将军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白马将军看着曹昂手中的大弓,再看着落在脚下不远处断掉的箭矢,咧嘴一笑:
“就知道你这家伙不简单。”
说着,白马将军不禁赶马上前,重新拔出了银枪,挥动之间枪尖直指曹昂,嘴角微翘:
“他败了,侥幸拿回一条命,那么你也要试试吗?”
听着白马将军那赤裸裸的嘲讽,夏侯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下手臂抬起,喝道:
“弟兄们,上,将这白马老匹夫给我剁成肉泥。”
见夏侯尚发话,身后两百甲士纷纷散开并缓缓的围了上来。
白马将军神色中依旧没有太大恐惧,只是手中银枪握紧,眼神眯了起来。
眼看着双方战况就要一触即发之时,却只听曹昂突然开口道:
“慢。”
在场所有人几乎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到了曹昂的身上。
曹昂回过头来,对着夏侯尚淡声道:
“叫他们都退下吧。”
闻言,夏侯尚大急:
“哥……”
“退下。”
曹昂背对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夏侯尚无法,只得叹气一声,重新摆了摆手。
一众士兵这才重新散开一条路。
曹昂缓缓的走上前来,抬头与他对视着。
白马将军同样毫不避讳的看着他,笑道:
“看来你这个当官的,要远比你那弟弟精明的多,什么时候夏侯家也出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后辈了?”
曹昂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看着他手中的银枪说道:
“白马将军是吗?”
“如若来日你碰到一个名叫赵云的,还请转告他,我曹昂对他已是仰慕许久,大汉衰微势不可挡,大魏崛起同样势不可挡。”
“既然这大势已经滚滚而来,又何必为了一个衰败的王朝守节呢?”
第181章 云游四海
听着曹昂的话,白马将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直到良久,后者才缓缓一笑,开口道:
“原来是名震天下的大魏世子啊,我说怎么比那个叫夏侯尚的要聪明呢?”
“本来今日还想着将你们一并擒下送回下邳呢,可既然阁下是曹昂,那便算了吧。”
闻言,曹昂似是来了兴趣,笑问道:
“哦?为什么?”
白马将军已然策马转身,背对着曹昂摆了摆手,说道:
“虽然我不喜欢曹操的大魏,但他儿子曹昂却能够在四方环敌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北征乌桓,彻底绝了那些北方蛮子的心思,为边境百姓打下一个太平的幽州。”
“就冲这一点,他比袁绍父子甚至是公孙瓒……都要强。”
说完,白马将军便不再停留,策马远去。
望着那白马远去的身影,曹昂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
身旁的夏侯尚见状,不禁急道:
“哎呀哥,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今日那小子每一招可都是冲咱们来的,最开始那一箭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若不是嫂嫂及时替你挡下了,恐怕您早就有生命危险了,真到了那时候,您让我如何跟咱这些兄弟们交代?如何跟魏公交代啊?”
曹昂看着夏侯尚,笑了笑:
“那你想如何?”
夏侯尚沉声道:
“您说两百人擒不住他是吗?行,咱这就回去调他个几千精兵围山,我就不信还抓不住这么一个匹夫狂人。”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抓不抓得到先不说,但势必会引起城中百姓恐慌的。”
“而且这家伙看样子可不是什么常人,说不定也是一位战场骁将。”
“自古枪兵幸运E,唯有眼前这位……”
曹昂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笑着摇了摇头,重新转过身来,翻身上马,目光望向白马离去的远方,继续说道:
“既然他没什么想要出山的心思,那就让他先安静的待在这吧,不必打扰了。”
说完,曹昂便不再开口,同样转身策马朝着城中的方向飞奔而去。
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夏侯尚忍不住对着红衣枭姬说道:
“嫂嫂,你说我大哥他……”
孙尚香摇了摇头,同样没有开口,而是重新骑上了自己先前的坐骑,追着曹昂而去。
徒留夏侯尚在原地低叹着。
但此刻,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那片丛林上方,一匹白马缓缓来到了最高处,低头俯视着他们。
白马将军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抿嘴轻笑一声:
“当真是好一个大魏世子。”
“既然你这么笃定大汉救国无望,那我就期待着你的大魏……又能为天下百姓换来一个怎样的太平?”
说着,白马将军不禁翻身下马,盘腿而坐,对着那朝阳的光辉轻拭着手中银枪,像是在致敬着什么礼仪一般。
而那银枪在阳光之下显的更是熠熠生辉,照耀着枪柄处,隐约刻画着四个字。
云游四海。
……
同一时间,魏都宫殿。
一个迟暮的老人坐在案桌之前,虽然身披御寒的貂裘,周围还摆满了火盆,可殿外时不时吹来的寒风还是让他止不住的咳嗽着。
老人缓缓放下手中奏折,站起身走到一旁,拿起火钳又多往火盆上加了些许煤炭,嘴中还不断的念叨着:
“到底还是老了,竟然这般怕冷了。”
就在老人自说自话的时候,突然,一道年迈的身影快步的从殿外走来,口中还欣喜的说道:
“魏公,有喜讯啊魏公。”
曹操转过头来,看着那对着自己躬身行礼,脸上欣喜却压抑不住的老人,笑着说道:
“原来是仲德啊。”
“什么事竟然能让你这么激动?这可不像你往日的性子啊。”
程昱对着曹操遥遥拜去,口中欣喜的回道:
“启禀魏公,青州前线传来战报。”
“大将军曹仁如今已经全面攻陷了青州,兵围济南郡。而那袁谭如今虽然还带着仅剩的数千人马仍在负隅顽抗,但恐怕不日也该城破了。”
说着,程昱双手托起手中的战报,恭敬的递了上去。
而曹操接过之后也只是大致的扫了一眼,虽然脸上依旧有笑意,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
当下,只见他摆了摆手道:
“子孝的能力我其实一直都相信的,他攻破青州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封信来的要比我预料的早。”
听着曹操的话,程昱不禁再对着他作了一揖,开口道:
“魏公,既然曹仁大将军攻破青州已是时间问题,或许我们也该将视线从青州移开了。”
曹操笑了笑:
“仲德说的是并州吧?”
程昱点了点头:
“虽说并州高干自从归降我们后,被我们任命为并州刺史,可他到底不是我们自己人啊。”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负责带兵驻守并州的乐进和李典二位将军也传信回来,说是最近并州的兵马有些蠢蠢欲动,隐约间,似乎在与西凉有所来往。”
“西凉?”
曹操显然有些诧异,看着一旁挂着的地图说道:
“西凉和并州两家近些年来可是世仇啊,他高干竟然还想着与西凉共谋?”
听着曹操的话,程昱躬着的身子更低了,忍不住说道:
“魏公,恕臣直言。”
“高干此举,恐怕也是为了防备魏公您啊。毕竟昔日袁谭的例子,如今还历历在目啊。”
闻言,曹操重新转过头来,笑道:
“仲德的意思我明白。”
“罢了,本来还想着让他当个太平刺史,既然他执意找死,那便怪不得孤了。”
“传令,即刻命令夏侯惇为三军主将,于禁、张辽为副将,领兵五万前往并州,与乐进、李典合兵一处。”
“并州那边若敢有所阻挠……嘿嘿。”
曹操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咧嘴一笑。
程昱心领神会,躬身之后就要退去。
但这时,曹操却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
程昱转过身来,看着曹操疑惑道:
“魏公还有何吩咐?”
曹操犹豫片刻后,低叹一声,神色复杂的说道:
“奉孝那边,他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听着曹操提起郭嘉,程昱躬身回道:
“军师的身子愈发羸弱了,最近好几次都是白天就昏过去了,恐怕……”
程昱没有再说下去。
曹操绝望的闭上眼,摆了摆手,驱散了程昱。
当大殿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曹操这才重新仰头望天,呢喃道:
“天意……何妒我奉孝?”
第182章 抵达江东
清晨,长江。
作为一处天然的地势屏障,长江不可谓不是江东的重中之重。
因此,来来往往虽然客船无数,可还是时不时的能看到有巡逻的战船夹杂在其中,警惕性十足。
一艘巨大的客船之上。
曹昂站在甲板,看着时不时从眼前飘过的战船,忍不住轻叹一声:
“难怪人家都说如今之江东,远非昔日可比。”
“虽说孙策早夭,其幼子孙绍继位,可只要有周瑜在,这江东……就注定乱不了啊。”
曹昂的话音并不高,但也没有刻意掩饰的意思,很正常的就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
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曹昂身后的孙尚香,听着他如此感慨,不禁嘻笑一声:
“怎么?听你这话音,你似乎很钦佩公瑾兄长啊?”
曹昂回过头来,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孙尚香见状,不禁眼神幽怨的看着他,小手轻拉着曹昂的衣袖说道:
“咱们这都离开下邳城多少天了?你难道还打算这辈子都不理我吗?”
听到“下邳”二字,曹昂压在心中许久的怒火似乎又泛上来了。
回想起那日白马将军错袭一箭险些伤到她,曹昂心疼之余自然是又气又怒。
本想转过身来好好的训斥她一番,可不知道为何,当他看见孙尚香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时,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个字。
只见孙尚香瞪大着眼睛,水雾朦胧,似乎只要曹昂一出声训斥,那豆大的眼珠便会随即滴落。
哪里还有半分枭姬那般姝勇的样子。
曹昂无奈,只得轻叹一声。
见曹昂半天不曾开口,孙尚香倒也机灵,知道这可能是两人合好的最佳时机了。
当下只见她主动上前一步,再次轻拉着他的衣袖,说道:
“子修,人家错了嘛。”
“你看,反正你也开不了口训斥,更舍不得打人家,与其将那股火气强压在心头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倒不如就原谅人家嘛。”
曹昂瞥了她一眼,冷笑道:
“谁说我舍不得打你?”
说着,曹昂作势就要扬起手臂。
但孙尚香却是抢先一步扑到了曹昂怀中,脑袋趴在曹昂胸口,笑嘻嘻的看着他:
“只要夫君能出气,妾身就随你怎么打。”
“你……”
曹昂被她这个突如起来的动作和话语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看着孙尚香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曹昂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扬起的手臂最终也只能轻轻的落在她的脑袋上。
曹昂瞪了怀中的佳人一眼,说道:
“我可告诉你,若是下次再敢有下次……”
话还没说完,孙尚香却突然凑近,面纱自然而然的掉落,娇艳欲滴的红唇从正面吻上了曹昂的嘴唇,生生的将他后半句话给堵了回去。
直到良久,唇分。
孙尚香眨了眨眼睛,嬉笑着看着曹昂。
而曹昂脸色也莫名的红了起来,不敢再去看孙尚香,只是伸臂紧紧的将她揽在怀中。
看着曹昂从未有过如此害羞之举,孙尚香不禁有些诧异的嬉笑道:
“原来我家子修也会害羞呢。”
“早知道你吃这一套,我就不装可怜了。”
“装的?”
曹昂目光呆呆的看着她,片刻后回过神来,羞恼之余正欲出声呵斥,却只见孙尚香又一次凑上前来,这次吧唧一口选择亲在了曹昂红润的脸庞上。
曹昂的话便又被堵了回去,脸更红了……
瞧着曹昂乖乖的不再开口,孙尚香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重新带好了面纱,心满意足的钻在曹昂怀中。
曹昂轻叹一声,搂紧怀中佳人,目光却眺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江面。
此刻他的心情,自然如这江水一般,波澜壮阔。
就在两人亲密之时,从甲板之下却突然跑来一名船夫,隔着老远便对着曹昂喊道:
“这位公子,咱们马上就到江东的地界了。”
曹昂看着那逐渐浮现在眼前的城池,点了点头:
“辛苦了。”
船夫搓了搓手,嘿嘿笑道:
“公子,瞧您说的,咱不也是拿钱办事嘛。”
“咱这一艘大船本来一趟能载很多人,是公子您说要高价包船的,而且事先交了一半定金,小的这才驶船来出来的。”
“但是现在您看江东也快到了,这另一半的定金是不是也……”
听着船夫故意留白的话,曹昂会心一笑,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钱袋,掂了掂后扔给了他:
“拿去吧,只多不少。”
船夫倒也小心,直到打开钱袋后发现果然如曹昂所说,这才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小的就不打扰公子。”
“回头若是公子想回来,也可支呼一声。”
说着,那船夫便不再多留,转身重新离去。
直到此地又重新剩下两人时,孙尚香这才重新开口,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怎么这么长时间了,你这人傻钱多的毛病还没改?”
“以前在许都是,如今来了江东还是,咱们出来前就带了这么多的盘缠,等你这次用完了,看你下次又怎么办?”
“下次?下次不就是到江东的地界了吗?”
曹昂笑眯眯的说道:
“想咱们枭姬殿下可是孙家的大小姐,小的到时候还要靠大小姐您养活呢。”
听着曹昂的话,孙尚香不禁翻了翻白眼,嘟囔道:
“我怎么突然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你要在这把盘缠用光,等回到江东得靠我,先前我就不跟你道歉了,看你这家伙没钱能忍到什么时候?”
听着孙尚香略显幽怨的话语,曹昂却是嘿嘿一笑,比着手势说道:
“可惜啊,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下次再努力咯。”
瞧着曹昂如此得意的样子,孙尚香“扑哧”一笑,娇哼道:
“我可告诉你,此行咱们的进程我可没写信告诉过家里人,是想打算给他们个惊喜的,所以别指望他们拨款了。”
“而我自己的私房钱呢也有限,所以到了江东必须事事听我的。”
曹昂宠溺的揉着她的脑袋:
“遵命,我的夫人。”
孙尚香不再开口,而是紧紧的搂着他,眼眸中尽是满足。
客船缓缓的停了下来。
当两人重新落在地面上,看着眼前这座人声鼎沸的城池时,他们便知道……
这是江东到了。
第183章 丑陋的酒鬼
江东,吴郡。
作为江东最靠长江边上的一座城,这里自然而然也是两人的第一站了。
曹昂与孙尚香并肩而行,漫步在这喧闹的大街上。
看着周围到处都是市集的影子,曹昂随手捏起一个小玩意儿,饶有兴趣的说道:
“以前人们都说天子脚下多繁华,可今日一见,这江东若有盛世,恐怕也未必能输给北方吧?”
听着曹昂毫不掩饰自己话语中的夸赞,身边的孙尚香不禁轻笑一声:
“那是,江东乃有长江天险所用,若论起来,不仅平时可用于民生生活所依,战时更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进可攻退可守。”
“若不是人口实在是少了些,那么这里可是不输于长安的福地啊。”
曹昂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笑道:
“这倒确实。”
“江东依据长江天险,而长安却是坐拥四关要塞,八百里秦川更是最早的天府之国,若不是因为董卓将长安城损坏太过严重,恐怕父亲今日便是秦公,而非魏公了。”
说到这,曹昂不禁摇了摇头,重新看着孙尚香说道:
“走吧,我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
听见曹昂说要吃东西,孙尚香“蹭”的一下就警惕了起来,下意识的捂住自己腰间的荷包。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曹昂说过等到了江东,一切花销就要由她来承担了。
想想咱这位世子殿下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
孙尚香一阵心如绞痛,紧张的说道:
“你想吃什么?”
曹昂失笑道:
“瞧你这小气的样子,不就是让你请我吃顿饭吗?”
“我可是记得,当初某人到了许都第一天,就讹了我一顿山珍海味啊。”
闻言,孙尚香不服气的说道:
“那不是你非要请我的吗?能一样吗?”
曹昂眉毛一挑:
“那你吃没吃?”
“我……吃了。”
“那不就得了,快点的。”
“你……人傻钱多。”
听着孙尚香一边数着自己的荷包,一边小声的嘀咕着,曹昂抿嘴一笑,双手搭在她的香肩上,开口道: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
“同样的山珍海味我就不要求了,你就请我吃你们江东的特色珍馐,如何?”
孙尚香想了想,伸手与曹昂击掌:
“成交。”
见孙尚香答应的如此迅速,曹昂不禁有些诧异,但还来不及等他询问什么,便只见孙尚香已然拉着他快步的朝前跑去。
很快,当二人重新停下步伐时,面前已然多了一座破损的酒馆。
曹昂看着那风雨飘摇的“房子”,嘴角不禁抽了抽:
“我知道你是个财迷,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迷的这么深。”
“奢华酒楼的什么咱就不期望了,但好歹你也给我找个干净点的饭馆啊,面前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曹昂看着身边的孙尚香,一阵心痛。
但孙尚香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不是说想尝尝江东的特色吗?喏,这就是。”
“别看这家店小,可我敢保证,这家店老板做鱼糕的手艺绝对正宗,以前我大哥他们就最爱吃这家店的东西了。”
听着孙尚香笃定的话,曹昂嘴角抽了抽,显然还是不信。
孙尚香也不再多言,而是从背后推着曹昂入内,口中还不断的说着:
“哎呀信我啦,我不会坑你的。”
曹昂深吸一口气,就在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准备拉着孙尚香与她一起入内之时,却只见门口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位是店小二的模样,另一位似乎是来饮酒的客官。
只是现在那位客官似乎是被店小二驱逐出来的,甚是狼狈。
因为那名店小二已经不耐烦的挥手喝道:
“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长得丑也就不说了,爷还真是瞎了眼了,早知道你没钱竟然还让你白吃白喝了那么多。”
听着店小二的呵斥声,那名客官却是咧嘴一笑:
“小兄弟,此言差矣。”
“你怎么能根据一个人的样貌去判断他的背景和身份呢?你这样做就好像用米斗去量这长江的水一般,如何能成?”
“而且我今日虽落魄,可你又如何能知,来日我不会飞黄腾达,成为一方权贵呢?”
面前此人文邹邹的话语更是让胸无点墨的店小二一阵烦躁,当下喝道:
“我管你什么权贵不权贵的?凭你也配?长这么丑没事就别出来晃悠了,没钱就老老实实的去别地祸害人去。”
说着,店小二不禁一抖袖子,重新进了房门,徒留那名客官惋惜的低叹一声。
身后,将此事从头看到尾却自始至终未曾发一言的曹昂与孙尚香二人见状,都不禁来了兴趣。
当下,只见孙尚香靠近曹昂耳畔,小声兴奋的说道:
“子修,你听到了吗?那个店小二可是好几次都说了面前背对着咱的这个人很丑,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有多丑?”
“待会儿记得配合我啊。”
说着,孙尚香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哎……”
本想叫住她的曹昂还是晚了一步,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到孙尚香雀跃的走到那房门前时,曹昂心领神会的喊了一声:
“跑慢一些。”
孙尚香顺理成章的回过头来,笑着摆了摆手:
“子修,快来。”
说着,孙尚香还“下意识”的朝着那客官看了一眼。
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孙尚香却是真的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曹昂见状,愈发好奇面前这个客官的长相了,当下快步走上前来,停在孙尚香面前,而后回过头来。
嚯,提神醒脑。
曹昂惊愕的嘴都合不拢。
他活了二十年,见过许多“丑陋”的人,但这些人大多却都是因为自身天然缺陷的缘故。
或是因为身材肥胖、或是因为身材矮小……
总之,如果除去这些外部因素,那么其实本质上来说都算不上太丑。
但面前这个人显然不一样。
他不是因为身材或者其他什么外部因素。
就是单纯的丑,而且丑的提神醒脑。
而且这家伙的身上还有一股酒味,看起来就像是个酒鬼一般。
连曹昂都顾不上什么礼仪问题了,下意识的一阵扶额,孙尚香更是躲在了曹昂身后,不敢再去看了。
见面前两人对自己竟是如此态度,那名客官也不恼,而是笑道:
“如果这位公子和姑娘想一观在下的样貌,大大方方直言即可,并不需要事先这些拙劣的伪装。”
“这也是换做我早已习惯了,否则只会徒惹他人生气而已。”
第184章 可否请酒
听着客官的话,曹昂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作揖,有些尴尬的说道:
“贱内生性顽劣,还望先生见谅。”
那客官也没客气,大大咧咧的说道:
“好说。”
“我看二位也是来吃饭的吧?不如就也请在下一顿,当作赔罪了,如何?”
“这……”
望着面前这位丑人完全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曹昂倒是犯起难来。
虽说请人吃饭这点小钱他不怎么在乎,可如今毕竟他是身无分文,到了江东还要靠身边这位大小姐才行。
可以她那财迷的性子……
曹昂摇了摇头,不用去想也知道她肯定不会答应。
果然。
就在曹昂犹豫的时候,只见藏在他背后的孙尚香连忙拉着他的衣袖,使劲的对着他摇头,看起来格外的抗拒。
曹昂有些无奈的扶额,看着面前这位丑人,张开嘴想要拒绝,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久久的说不出来。
最终,他也只得无奈一叹。
那为客官见状,不禁咧嘴一笑:
“怎么?难不成公子也觉得在下凭借这一副丑陋的样貌实为骗吃骗喝之徒?”
曹昂躬身一叹,说道:
“岂敢。”
客官却是摆了摆手,依旧笑眯眯的说道:
“公子不必掩饰,只不过在下先前也说了。”
“我今日虽落魄,可你又何尝可知来日我不会飞黄腾达?要知道,即使寒鸦也终有一天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闻言,曹昂显然有些意外,抱拳笑道:
“哦?看来先生对自己的才学很有信心啊?”
客官摆了摆手,自傲一笑道:
“今日相见即是有缘,我也不瞒公子,等此间事罢了,我或许会动身前往建康,去拜访那所谓的江东之主,孙家。”
“而凭我之才学,有自信定不下于那周瑜,介时一旦献上国策……”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曹昂身后的孙尚香撇了撇嘴,小声的嘀咕道:
“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公瑾兄长的才学乃是当世少见,就是放眼整个天下敢有自信说超过他的都不过一指之数,就凭你?”
孙尚香的话音并不高,但曹昂并不怀疑他面前的这位丑客官同样能听到。
当下,出于礼貌,曹昂也只得迅速回过头,佯怒呵斥道:
“香香。”
孙尚香这才住口不言,但美眸中的不屑却依旧未曾隐藏。
曹昂重新转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家夫人以前便是府中的大小姐,嫁过来后在下又难免多宠爱了一些,所以这性子难免……呵呵,还望先生见谅。”
说着,曹昂便对着那丑客官作揖拜去。
那丑客官神色明显有些动容,但最终还是一笑了之:
“这也不怪公子和姑娘。”
“毕竟如今美周郎之名天下皆知,在江东的声望近些年来更是愈发响亮,崇拜他的人难免会多些,在下此前区区薄名,贸然说出此话,难免有沽名钓誉之嫌啊。”
听着面前这人并没有怪罪的意思,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
纵使如今他是大魏世子,未来大魏基业的继承者,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也并不想因为一时的言语之失而得罪其他人。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眼前这个人是寻常布衣还是隐世高人。
更何况从先前此人的谈吐和气量来看,明显不是什么路人甲的角色,就更不能草草对待了。
当下,曹昂调整心态,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道:
“就像先生之前所说,今日相见即是有缘,若是先生不弃,便由在下请酒稍作赔罪,如何?”
听见曹昂要请酒,他身后的孙尚香立刻就着急了起来,连忙拽着曹昂的衣袖,一脸的不情愿。
但曹昂却冲她使了个眼色。
知晓曹昂坚决态度的孙尚香也只能幽怨的回了他一眼。
见面前这对小夫妻似乎已经商量好了,这位丑客官目光这才一下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好好好,公子既如此慷慨,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曹昂伸手,微微一笑:
“先生请。”
“公子请。”
曹昂也不客气,拉着孙尚香的皓腕大步的朝着房内而去。
丑客官见状,也赶忙跟了上来,与曹昂并肩而行。
但就在三人先后到门口时,曹昂脚下却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丑客官抱拳说道:
“对了先生,在下曹子修,还未请教您的大名?”
丑客官微微一笑,朗声回道:
“庞士元。”
……
同一时间,江东建康。
大雪飘落,冷风拂动。
今年建康的雪景远比江东其他郡要来的更早一些,才不过短短半日的功夫,庭院间便已然被雪花覆盖,看上去白闪闪的很是迷人。
而廊庭之间,有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各披貂裘相对而坐,小孩儿相貌不俗,大人更是英姿。
在他们面前的石桌上,则摆着一方棋盘,一人执白,一人执黑。
此刻,那小孩儿正专注的一手执白子,冥思苦想着下一步该走哪。
那大人见状,却是嘴角含笑,也没有要指点他的意思,而是趁他思索之际,目光眺望向庭外雪景,神情一阵恍惚。
“报——”
这时,庭院外匆忙跑来一道身穿铠甲的身影,对着庭院内二人单膝跪地:
“启禀大都督,吴郡的‘渔网’来信了。”
闻言,那大人方才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那名甲士伸出手掌。
那名甲士立刻起身上前,双手恭敬的传回来的信笺递给了那大人。
大人随意的撕开信笺,一目十行,飞快的扫过信上内容,随后眉头微微皱起,直到有了记忆后,方才又将信笺叠了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师父,可是本地那些世家又有什么不安分的举动了吗?”
大人愣了一下,随即回过头来,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是你小姑姑要回来了。”
“小姑姑?”
闻言,那名孩童顿时大喜,连忙跑上前来:
“师父您说的是真的吗?小姑姑已经远嫁北方数年,她终于要回来看绍儿了吗?”
“嗯?不对啊,既然小姑姑要回来,为什么之前我和二叔他们都没有收到半点消息啊?”
大人轻揉着孩童的脑袋,失笑道:
“你小姑姑性子一向如此,这世上怕是还没人能让她按规矩来。”
“而且这次不止是你小姑姑,还有你时常念叨的那个小姑父,此次也一块来咱们江东了。”
“真的?”
孩童顿时星星眼了起来:
“我这就去告诉祖母和二叔他们。”
说着,孩童再也顾不上了,立刻飞奔着往庭院外跑去。
瞧着孩童那般欣喜的模样,大人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即,当他重新转过头来,不禁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来人,传令。”
“即刻命令徐盛将军带两千兵马前往吴郡,接长郡主回家。”
“诺。”
那名待命的甲士得令,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又被叫住了:
“慢。”
甲士疑惑的回过头来。
只见那名大人眉头微皱,片刻后抬起头来,淡淡的说道:
“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诺。”
第185章 劝人向北
曹昂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个丑陋的客官,还有点酒鬼样子的男人,竟然就是那与卧龙齐名的凤雏。
庞统,庞士元。
看着他那大口的吃着桌上的鱼糕和大口喝酒的豪迈姿态,属实让人无法将他与一个儒生的谋士形象相结合起来。
这哪里是名震天下的凤雏,分明就是一个老混混嘛。
但曹昂偏偏一阵无力。
因为先前无论是他试探性的问计还是借对方之口来分析天下形势,面前这个男人都能对答如流。
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不过在确认对方身份后,曹昂也是轻松了起来。
好在之前并未纵容孙尚香胡闹,若真是因此白白的与一名大才失之交臂,或许便是他的损失了。
当下,曹昂指尖不断的敲打着桌面,看着这个丑陋的庞统,心里头不断的在打着盘算。
先前听他说想要去见孙家之人?这可不行。
已经有一个幼麟的江东便已然是铁壁了,若是再多一个凤雏……
恐怕日后南下之路会更难啊。
就在曹昂思索着该如何劝庞统北上襄助大魏之时,面前的庞统却依然在大口的品食着,一脸的满足。
只见他随手捏起一块雪白的鱼糕,感慨道:
“传闻这鱼糕乃是兴起于春秋楚国,至今虽然主要流传于荆州疆域内,但在我看来,还得是依靠长江的江东,才能将这门手艺给发扬光大了啊。”
“而且江东纵使鱼虾美食无数,可这鱼糕却是独一份的,在下一生吃了这么多次的鱼糕,到底还属这家店的最为正宗。”
“庙虽小,但是味道却是独一无二的好啊。”
说着,那鱼糕便又入了庞统的口中。
对此,曹昂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反对或者出声附和什么。
反倒是坐在曹昂身边的孙尚香坐不住了,当即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怒道:
“喂,我说你这人有完没完?”
“就算是我夫君请的,可你也不能一个都不给他留自己全吃完了吧?我夫君还饿着肚子呢,你把鱼糕都吃完了你让我们吃什么?”
孙尚香突然爆发的火气别说面前的庞统了,就连身边的曹昂都不禁吓了一跳。
看着有些尴尬的庞统,曹昂赶忙伸手拉住孙尚香,示意她快坐下来。
想起先前曹昂对待庞统的态度,孙尚香愤怒之余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就算自己心底再怎么不情愿,可也不能不顾虑自家男人在外的面子和感受。
但她更知道,这个火她必须要发,而且是要当着两人的面发。
她就是要告诉面前这个叫什么“凤雏”的,就算我家夫君珍惜你的才华,可你若是想恃才傲物,也休想过我江东枭姬这一关。
当下,只见孙尚香深吸一口气,这才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后,随即出声喝道:
“小二,再来两盘鱼糕。”
直到下方再次清晰的传来小二的回应声,此地的两个男人依旧是噤若无声。
曹昂干咳了一声,随即说道:
“呃,我家夫人性子……”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庞统赶忙作揖道:
“懂的懂的,在下懂的。”
“曹家夫人性格不似寻常女儿家的小门小户,反倒颇具巾帼之姿,英气贞烈,在下钦佩不已啊。”
听着庞统恭维之位,曹昂赶忙用在桌下拉了拉孙尚香的衣袖,但孙尚香对此却是别过头去冷笑一声,显然并不接受。
这倒是让庞统有些尴尬的不知所措。
就在这气氛冷场之时,好在小二及时端着两盘新鲜的鱼糕上楼而来,吆喝道:
“哎,几位客官,您要的鱼糕来了,请慢用。”
说着,小二便收拾起了桌上被吃干净的盘子,随后一一撤去。
直到此地重新安静下来,曹昂这才重新开口,笑道:
“先生,若是未曾吃饱,可需要再来一些?”
说着,曹昂便将其中一盘鱼糕推了上去。
但庞统却是连连推辞,作揖道:
“公子客气了,在下先前已经吃了好些个了,早已肚饱,在吃也是食之无味了,还是您和尊夫人请吧。”
闻言,孙尚香冷笑道:
“算你识……呜。”
话还没说完,孙尚香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只见是曹昂先一步捏起了一块鱼糕,送到了她的面纱下,这才算是堵住了她的嘴。
“呜呜~”
口含鱼糕的孙尚香瞪了曹昂一眼,显然不满他不让自己说话。
曹昂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饿了就先吃饭,别说话了。”
孙尚香恶狠狠的看着曹昂,但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取下鱼糕,只是别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曹昂这才重新将目光移到庞统身上,对着低头的庞统笑道:
“先生见笑了。”
庞统重新抬起头来,笑道:
“无妨。”
“自古王侯世家中能有公子和尊夫人这等夫妻伉俪,琴瑟和鸣者,倒是难得少见啊。”
曹昂笑了笑:
“先生猜出我的身份了?”
庞统失笑道:
“这天下能叫曹子修的,敢叫曹子修的,除了那个大魏世子之外,又岂会有第二个人?”
曹昂摆了摆手,抿嘴一笑:
“先生此言差矣,我这个大魏世子,如今可已经被废黜了。”
庞统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废黜不废黜的,外人看不出来,难道我庞士元还看不出来?”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浪费了公子先前这一顿请酒啊。”
曹昂会心一笑:
“既然先生什么都明白了,那在下也就直言了。”
说着,曹昂不禁站起身来,恭敬的对着面前的庞统作了一揖:
“在下久闻先生大名,卧龙凤雏得一人者可得天下。”
“今遇到先生,乃上天赐于在下之幸也,而我大魏初置,万望先生能助我一臂之力。”
见曹昂如此恭敬的态度,庞统却是笑眯眯的说道:
“哎呀,人们常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今日在下才算是见识到了啊。”
“敢问世子,若是等到了大魏,世子可愿管了庞某每日的饭菜和酒食啊?”
闻言,曹昂当即大笑道:
“先生若往,山珍海味每日请先生不重样的。”
庞统笑了笑,连连点头:
“好好好,既然如此,去江东也是去,去大魏也是去。”
“从今日起,在下以后就要劳烦世子多指教了。”
第186章 人主的态度
等到三人饭罢,在孙尚香付帐之时,曹昂先与庞统来到了店外告别。
曹昂对着庞统抱拳作揖道:
“庞先生,此行在下乃是陪夫人省亲,如今到了江东,怕是短时间内不能再带着先生去北方了。”
“说实话,在下本来想让先生与我一同进城的,但后来仔细一想,若以先生之才,我怕周瑜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先生去我大魏的,所以只能请先生独自一人先一步返回大魏,去见我父亲。”
庞统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在下既然承了世子一饭之情,那自当用尽毕生所学来作为回报。”
曹昂大喜,笑道:
“既如此,等日后回了大魏,在下定当与先生一叙。”
庞统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这时,孙尚香也付完帐走了出来,捂着腰间的荷包,额头却是一阵黑线,嘴里还不断的嘀咕着黑店,显然是因为这顿饭钱价格不菲。
看着她这幅郁闷的样子,曹昂却乐了。
一向财迷的孙家大小姐到了北方向来都是能省则省,可没想到如今竟然在自家地盘给人坑了。
这可属实罕见啊。
想到这,曹昂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明显了。
而站在他身后的孙尚香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玉指悄然伸出,恨恨的揪着曹昂腰间的软肉拧了一圈。
曹昂疼的一阵龇牙咧嘴,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当下也只能悄悄的瞪了她一眼。
孙尚香这才嘀咕着作罢。
曹昂又将目光转向庞统,抱拳笑道:
“对了先生,此行一路上可还有盘缠?”
听到曹昂终于想起钱的问题,庞统目光中立刻闪过一抹亮光,然而还不待他开口答话,便又听到曹昂的下半句:
“若是先生缺少必要的财物,我便让夫人先拿出一些给先生应应急?”
听着曹昂突然提起自己,还要自己给钱,孙尚香“蹭”的一下就警惕了起来,美眸中闪过一抹精光,神色不善的看着面前的庞统。
而庞统也似是感受到了威胁,那刚到嘴边的话语也瞬间被咽了回去,喉咙动了动,终究也只能讪讪的笑了笑:
“世子放下,在下虽然落魄,但自诩在这天下,朋友还算多,不会有事的。”
闻言,也没多想的曹昂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
“先生放心,等出了江东,一路上都会有我大魏校事府的人在暗中保护先生,必不会让先生的安全出现问题。”
庞统笑了笑:
“有劳世子费心了。”
“今日一别,在下就在魏都等着世子回来。”
曹昂沉声道:
“先生珍重。”
“告辞。”
看着庞统渐渐远去的身影,曹昂这才回过头来,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歹庞士元也是有大才的,没必要这么针对人家吧?”
孙尚香却傲娇的哼了一声:
“以前跟在父兄身边时,那些所谓的‘大才’本小姐见多了,无非都是仗着胸有点墨而已,却敢恃才傲主,这还得了?”
曹昂笑了笑:
“文人不似武将直爽,有才学的更是如此,有这样的脾气不是很正常的吗?”
孙尚香冷笑一声:
“正常吗?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世家也好,文人也罢。就像我大哥说的那样,你对这些人毕恭毕敬,他们可能连理都不带理你的,甚至私下还会笑你那幅寒酸模样。”
“可你若是将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我敢保证他们会跪在你面前卑躬乞饶。”
“吃硬不吃软,这就是那些腐儒。”
听着孙尚香的话,曹昂心底倒是一阵默然。
此番话虽然是孙尚香借用孙策之话,可却也并非没有道理。
放眼整个天下,诸侯并起的背后不乏各地文人世家林立,可结果呢?
诸侯倒台,文人世家却依然可以风生水起。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每逢大战之时,世家不愿自身的利益受到损失,所以大多都是出人不出力。
毕竟对他们来说,谁来此地当主子都一样,无非就是换个人而已。
反正无论是谁,哪怕是皇帝亲自来了,要想管理此地,也离不开他们这些世家的支持。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荆州的刘表和那当地声望极高的蔡氏一门。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敢有恃无恐的原因。
可以说整个天下都饱受着这些文人世家的祸害。
而能避免此祸,让外来之主能压住当地世家势力的,穷极天下,也不过堪堪两处而已。
其一,便是他们大魏。
以曹操那强势的手腕,几番屠城不仅是气愤,更是为了震慑那些世家,告诉他们,若想生存,便不要放肆。
而第二处,便是这江东了。
孙家虽然是江东人氏,可从孙坚起却是出身寒门,所以哪怕当初孙策和周瑜打下了江东,也没少受到江东本地这些世家的白眼。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孙策即使承其父志,也不过是灰尘一样的人物。
而也正是世家的这一态度,导致孙策在管理江东之时频频出错,这才一怒之下大肆屠戮当地的世家权贵。
如此一来,虽然江东反对的声音小了,但孙策的行为也无疑引起了那些文人的仇恨。
而最终的结果,便是一代豪杰英年早逝,令人惋惜。
不过说到底,有了孙策此举在江东作先河,方才有如今周郎在主少国疑之时威震江东。
周瑜治理江东的手腕可谓是贯彻了孙策的方略。
血腥,强硬。
生生压的江东四大世家陆、顾、朱、张抬不起头来,只得乖乖服从。
如此成效,也难怪孙尚香如此崇拜孙策了。
想到这,曹昂不禁轻叹一声,伸手轻揉着孙尚香的脑袋。
以前总是听她抱怨说自家大哥好像变得没有人情味了,可实际上,如今想来,倒也怪不得孙策。
如果将他曹昂摆在昔日孙策那个位置,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做的比他们二人更好。
毕竟一个世家的底蕴,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却是了解的很清楚的。
可往往是越了解的,才越是觉得恐怖。
瞧着曹昂好像也动容了,孙尚香这才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他的虎腰,将脑袋轻枕在他的胸膛上,呢喃道:
“子修,你别怪我今天娇蛮无理。”
“你不仅是我的夫君,更是未来大魏的雄主,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受到除我以外别人的欺负。”
“更不希望……你落一个跟我大哥一样的下场。”
说到最后,孙尚香声音越来越小,就连娇躯也颤抖了起来,似乎在啜泣,在畏惧。
曹昂轻叹一声,没有开口,只是搂紧了怀中的人儿。
第187章 神秘组织
时间飞逝,转眼间夜幕就已降临。
自从白天与庞统告别完后,曹昂又听着孙尚香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自己的心情便一阵复杂。
倒不是因为孙尚香的话多么的让他撕心裂肺,而是因为在她说完之后,自己还没什么反应呢,孙尚香的情绪便先控制不住了,面纱下的娇颜的梨花带雨。
不过曹昂也理解,短短数年,最疼爱她的父兄便先后离世,悲伤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她既然如此担心自己,那就说明在她心里,自己已然和孙坚孙策是一个地位的了,这让曹昂如何不喜?
所以,为了安慰起眼前这个大小姐,曹昂可谓是费劲了心思,一向厌烦逛街的他更是主动拉着大小姐逛了一天。
直到大小姐情绪重新稳定下来,曹昂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也因此算是“跑断腿”了。
而当傍晚找客栈之时,两人之间却又出了分歧。
本就财迷的孙尚香因为今天午饭和逛街超支的缘故,本想着开一间房来着,但曹昂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在下邳时,被一脚踢到门外冻了一夜这件事,再加上双腿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坚持要了两间房。
而对此,孙尚香久犟不过他,最终也只能在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后,从荷包中多拿出一份钱而告终。
在交完房钱后,曹昂本想顺路先送孙尚香回房间,然后自己再回隔壁房间休息来着,结果却被大小姐娇哼一声后生生的挡在了门外。
曹昂摸着被撞的有些通红的鼻子,也只能暗叹一声自己的先见之明。
女人的态度总是如此莫名。
明明白天还诉说着对自己的担心和不舍,结果晚上一扭脸便又将自己关到了门外。
曹昂摇了摇头,也只能隔着门外大喊了一声“晚安”后,这才筋疲力尽的回到自己的房中去休息了。
全然不知此刻房间内的孙尚香已经无数次咒骂他为“呆子”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当曹昂迷迷糊糊的从床上醒来之时,早已是日上三竿了。
看着窗外高高挂起的红日,曹昂不禁感慨一声。
到底是放假了,回想起以前自己当世子的时候,恐怕还从未有过如此自由的时候吧?
不过那丫头今天也难得没有来打扰自己,当真是稀奇。
曹昂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方才推门而出。
看着隔壁依旧紧闭的大门,曹昂会心一笑,心念道:
“这丫头……该不会起的比自己还晚吧?”
曹昂走上前去敲着门。
直到许久里面都没有人答复,曹昂这才在疑惑之间推门而入。
只见客房内被褥早已叠放整齐,整个房间内也空无一人,只有桌上还摆着一些饭菜。
曹昂走上前去,只见桌上留着一张字条,上面是一些娟秀的字迹:
“哼,就知道你这呆子要擅自进入本小姐房间,喏,这是专门给你留的早饭,记得吃,本来想专门放到你房间的,可你睡的跟懒猪一样,怕吵醒你,所以就放在我这了。”
“还有啊,我出门买点必用品,否则你这大手大脚的花钱,我的钱包肯定受不了,你一个人可乖乖的啊。”
“落款,枭姬孙尚香。”
只有短短几行字,曹昂却能看出孙尚香在写这封字条时那赌气的可爱模样,下意识的抿嘴轻笑一声。
在小心的叠好收起字条后,曹昂这才将视线转到了面前已经有些冰凉的早饭上。
除了馒头之外,便是药膳粥和一些江东特有的鱼虾了,不仅营养丰富,而且量大还管饱,不可谓不丰盛和奢侈。
想起这丫头昨日那副惜金的模样,再看看今日供给自己的奢华早饭,曹昂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当下拉开凳子便大口的吞咽了起来。
饭虽凉,心却暖。
……
与此同时,大街上。
孙尚香蹦跳的走在其中,美眸四处张望,时不时驻足停下来,在面前的摊前挑挑拣拣着。
从前她便是这般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如今时隔多年,久违的日子当真是让她有些怀念。
就在孙尚香停在一处首饰摊前,拿起一块翡翠镯子在阳光下观望时,眼角余光却突然多了几道黑影。
“嗯?”
孙尚香下意识的朝着那个方向望去,结果却空无一人。
正当她疑惑之时,却只听摊前的大娘已经开始不耐放的催促了起来:
“我说这位姑娘,咱这都是小本生意,您拿着我这镯子看了这么久,若是觉得好,您就把它买下来,若是觉得不好,您也别耽误它的生意啊。”
孙尚香这才回过神来,歉意的对着老板娘笑了笑,随后便放下了镯子,朝着远处走去。
而直到良久,那阳光之下的阴影才再次露出头来,匆匆的又跟了上去。
但这一次,他们却一直追到一处死胡同,都没有再见到那红衣身影。
几位黑衣人顿时大惊,为首一人惊疑之余更是怒喝道:
“混蛋,怎么会把人都跟丢了?”
话音刚落,那首领便感觉背后一阵寒意传来。
紧接着,只听一道冷漠的嗓音响起在众人耳畔:
“别动,否则杀了你。”
看着那不知何时抵在自己肩头的短刃,黑衣首领喉咙动了动,连忙举起自己的双手。
孙尚香瞥了一眼身侧自觉远离自己的黑衣人,还是下意识的摸出了自己的弓弩,对准了那些人,随后才发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我?”
那黑衣首领没有开口,只是将自己腰间的牌子头也不回的递了上去。
孙尚香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黛眉微皱的看着那块牌子。
牌子的材料乃是黑玉所制,别说江东了,就是放眼整个天下都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能拿出黑玉制作的令牌,看来这伙人似乎身份很是特殊啊。
“渔网。”
看着牌子上所书写的两个大字,孙尚香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这是个什么组织?怎么自己以前在江东的时候从没听父亲和大哥他们说过呢?
还是说……这“渔网”是江东那些世家对他们孙家基业有所图谋才创立的秘密组织?
一想到这,孙尚香美眸中的寒意更甚了。
第188章 江东陆家
想起自己大哥孙策就是死于许贡那些门客所创立的秘密组织的手中,孙尚香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就连握着的短刃,也距离黑衣首领的脖颈越来越近了。
瞧着她这幅状态,黑衣首领暗叫一声不好,知道这位枭姬殿下肯定是误会自己了,当下赶忙说道:
“大小姐。”
听到那熟悉的尊号,孙尚香这才重新清醒了过来,手上的动作也因此停了下来。
不过停归停,她眼中的戒备和警惕却没有丝毫放松,依旧冷漠的看着面前这群黑衣人。
黑衣首领苦笑一声,这才继续说道:
“大小姐,误会啊,我们都是孙家之人。”
“孙家?我孙家何时有过你们这群人?”
孙尚香声音冷漠,显然不信。
黑衣首领只能低叹一声,不再顾及肩上的短刃,转过身来对着孙尚香单膝跪地,沉声道:
“属下江东渔网之人,参见大小姐。”
“参加大小姐。”
身旁一众黑衣人齐刷刷的如同黑衣首领一般,对着孙尚香单膝跪地。
孙尚香黛眉紧蹙,一言不发。
而这时,黑衣首领的声音幽幽的传入了她的耳中:
“大小姐,此事说来话长,且听属下细言。”
……
江东客栈。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曹昂这才拍着肚皮重新起身,悠哉悠哉的朝着门外散步而去。
而当曹昂再次停下脚步时,却已经走到了客栈门前,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看着面前这来来往往喧闹的集市,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弧度,呢喃道:
“若天下百姓都的能太平如此,又有何仗能打?”
话刚说完,曹昂便自嘲的摇了摇头。
若没有仗打,又何来他们曹家崛起,何来如今大魏之霸业呢?
正当曹昂准备反身继续走回客栈内时,却只见大街突然一阵骚动了起来。
原本还在优哉游哉闲逛着的百姓,转眼间便纷纷涌向一个地方:
“嘿,听说了吗?这江东四大世家之一的陆家,有人来吴郡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听人提起,说是如今这陆家家主,陆老爷子的亲闺女,陆家大小姐已经到了待自闺阁的年纪,所以陆老爷子打算寻遍江东,为陆家大小姐择一如意郎君,为陆家择一贤婿啊。”
“嚯,四大世家陆家?我可听说这陆老爷子一向疼爱自己这个长女,这若是谁能有幸成为陆大小姐的心上人,岂不是说就能得到陆家的支持?那可是寒鲤跃龙门的好机会啊,说不能还能从此跻身士族。”
“呸,你想的倒挺美,人家陆大小姐自小娇生惯养,仪态大方,还真以为是谁都能到人家陆大小姐的青睐?再说了,就算陆大小姐喜欢,要是过不去陆老爷子这一关,我看也是白搭。”
“这倒也是,人家毕竟是堂堂四大世家之一啊。”
人群中,有人语气略酸的说着。
但很快,便又被一阵激动匆忙的语气给打断了:
“快快快,马上就要开始了。”
“开始?开始什么?”
“陆大小姐的择婿啊,传闻陆大小姐自幼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由于她喜欢弹琴的缘故,所以这琴音更是天下一绝。”
“所以啊,这陆大小姐此次为了择一满意的夫君,便打算当众展示琴音,若有能对得上,或者品出其中意味者,便算过关了。”
“我去,真有这么好的事情?那还不快去看看,若是我能侥幸品出其中意味,那岂不是说就有可能入陆大小姐的眼中了?”
“你?算了吧,要我看你就不用去了。”
“嗯?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牛啊。”
“……”
听着身后来来往往吵闹的声音,曹昂重新转过身来,目光望向远处楼阁下那涌聚的人群,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有趣。”
曹昂抬头,看了一眼尚还算早的天色,在心里盘算好时间,脚下便大步的朝着那楼阁而去。
还未到楼阁,曹昂便已然被堵在了人海之外。
看着离楼阁还有老远一段距离,曹昂不禁扶额,一阵无语。
看来这陆家在江东的影响力还挺大的嘛,否则怎么会吸引这么多的江东布衣来此?
费劲了好一番心思,曹昂才总算是挤进了人群中的前列。
看着楼阁下维持秩序的陆家护卫,再看着楼阁之上那已然拉起的粉色帷幕。
只见粉色帷幕之后,横放着一支长琴,而长琴之后,却端坐着一道倩影。
虽然让人看不清其容貌,但那娇柔的身姿以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气质,便已然能让人联想到那帷幕之后,到底是怎样一个柔情的美人儿。
如此场景,怎能不让下方这些男人痴迷?
很快,只见护卫之中,便走出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不到弱冠的年纪给人一种稚嫩的感觉,但一举一动却很是儒雅。
望着面前一大堆的围观之人,那少年微微一笑,主动上前一步作揖道:
“诸位,在下陆家陆逊,楼阁之上的,是我的长姐陆氏。”
“应家父要求,此次为陆家择婿之事,便由在下来主持。”
此话一出,便立刻得到下方一众群众热情的回应:
“原来是陆家的小公子啊,难怪气质这么儒雅。”
“陆小公子长得这般俊俏,那他的长姐也一定出落的是个大美人儿了吧?”
“如此有才又如此美貌,难怪能让陆老爷子甘愿为她打破自古世家多联姻的规矩啊。”
“……”
听着身旁一众平民的赞叹,曹昂虽然心中同样也有些好奇这陆大小姐究竟长什么样,但此刻更多的注意,却是在面前这个少年身上。
陆逊,这个江东的少年英才。
曹昂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乱世出英杰,江东生翼才。
他来江东不过两天的时间,便先后遇到了凤雏与陆逊,这让他如何不惊?
须知这陆逊,可是日后史书上被誉为能传承周公瑾衣钵之人啊。
如此未来的英才,既然碰见了,那就没理由再放过了。
想到这,曹昂不禁伸手摩梭着下巴,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少年,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但这时,他的耳畔却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淡笑声音:
“怎么?兄台也注意到这位少年的不凡了吗?”
第189章 曲有误
闻声,曹昂下意识的转过头来。
但这不转不要紧,一转过来曹昂便有些挪不开目光了。
因为他身边这个青年实在是太过英俊了。
不,不能说是英俊,而是俊美。
英俊美丽。
用美丽形容一个男人,多少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但在这个身材挺拔的青年身上,却偏偏没让人觉得任何不适,仿佛这个词便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
甚至就连曹昂都有些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家伙完全属于可以靠脸吃饭的那种。
这不,就连远处那群围观看热闹的少女和妇人们,在见到这个男人时,不都一个个的花痴到移不开眼睛了?
直到青年干咳了一声,曹昂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青年也并不在意,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淡笑道:
“刚才看兄台比起那楼阁上的美人儿,似乎更倾心于楼阁下的这个少年?”
曹昂也没反驳,只是挠了挠脸说道:
“两个男性之间用倾心这个词……不太合适吧?”
青年笑了笑:
“意思到了就行。”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青年视线也随之转到了那台前的陆逊身上,眼中不禁闪过一抹精光,又说道:
“兄台可知这陆逊的履历?”
曹昂摇了摇头,含糊不清的说道:
“小小年纪便能在众人面前如此镇定自若,实在难得。”
但青年却摇了摇头,淡笑道:
“不是难得,而是非池中之物。”
听着青年如此笃定的话语和如此高的评价,曹昂不禁眉头微皱,再一次回过头来看着青年的淡笑的侧脸。
这家伙……好像对陆逊了解的很清楚啊?
就在曹昂思绪翻涌之间,只听台前的陆逊话音朗朗之间,已然到了尾声:
“好了,大体上的流程在下也已经讲清楚了,至于最后一条便是此次选婿的规矩了。”
“规则很简单,待会儿我的长姐会在楼阁上弹琴,一曲落罢,诸位若是能有挑出琴音错误者,或者能有附和琴音,与其琴瑟和鸣者,皆可过关。”
话音刚落,便又听人群之中有人喊道:
“敢问陆小公子,那这过关可有什么标准啊?”
陆逊微微一笑:
“只要诸位心中有想法,只需大声喊出来即可,长姐在楼阁上自然可以辨听真假。”
“当然,若有能衬出她心意者,那挂在诸位面前这一出金铃便会鸣声,介时那人自可过关。”
听着陆逊的话,下方众人这才一众恍然。
陆逊目光扫过一圈,而后嘴角含笑道:
“既然各位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了,那此次选婿便开始了。”
说完,陆逊对着身边一个亲卫点了点头。
亲卫迅速转身,飞快的向身后楼阁跑去传信。
而也趁此功夫,下方围着的一群人纷纷摩拳擦掌了起来,各自目光中的兴奋皆是不加以掩饰,都想脱颖而出,获得陆家的青睐。
唯有曹昂,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他自幼跟在曹操身边学习,像什么军法阵术、制衡权术,治民要术……都有所沾染。
可唯有这琴音,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当下他也不抱那个打算,打算就此退去,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计划着怎么拐跑陆逊去北方。
但这时,身边那个俊美的青年却出声叫住了他:
“怎么?如今好戏就要开场了,兄台反而要退出了吗?”
曹昂摸着后脑勺,笑了笑:
“实不相瞒,在下早已成婚,此次前来就是凑个热闹而已,既然这热闹凑完了,也就该退场了。”
青年微微一笑:
“看来尊夫人也定是不凡,不然如何能得兄台如此倾心?”
曹昂摸了摸鼻子:
“她是脾气爆了点……”
青年抬头,看着楼阁上的帷幕,眯眼笑道:
“兄台既是凑热闹,不妨将这热闹凑到底?”
“传闻这陆家大小姐的琴艺可是名满江东,细品之下甚至能让人醉倒在琴音的温柔乡里,兄台不妨一起品鉴一番?”
听着青年如此盛情邀约,曹昂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点了点头道:
“也好,难得来江东,便感受一下这南方的柔情。”
青年笑了笑,仅用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江东有的,可从来不止柔情……”
很快,楼阁之上便传来琴弦拨弄的声音。
随着帷幕下的倩影玉指不断律动,悦耳之音便愈发清脆的传入下方众人耳中。
琴弦清扬,曲调悠扬,大有高山流水之效果,更是听的下方众人如痴如醉。
但唯有二人却不似大流。
一个是曹昂。
另一个,自然便是他身边那个长相俊美的青年了。
曹昂之所以没有如此夸张的表情,只是因为他不懂音律,虽然听的出琴音很美,但却大有对牛弹琴之势。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深更半夜,一个身挂薄纱的美人儿站在你面前,若隐若现的姿态很是诱人,但你却说了一些“姑娘为何不穿好衣服?夜里当心着凉”这样的话。
很不解风情。
至于那个俊美的青年,他没有沉醉只是因为眼瞳之间有些许诧异,口中还呢喃道:
“原来是她……”
琴音虽美,但也很快。
直到一曲落罢,众人都没有立刻回过神来。
对此,台前的陆逊也没有要催促的意思,而是微笑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直到良久,当民众们先后从那琴音中苏醒之时,感慨之余仍不忘赞叹其琴音之天籁。
陆逊微笑着作揖道:
“诸位,可有谁对我长姐的琴音有所见解?”
话音刚落,很快便有一名长相不俗的年轻才子站了出来,赶忙说道:
“陆小公子,在下闻琴音有所感。”
陆逊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见那年轻才子望着楼阁,目光火热,自信的说道:
“陆大小姐之琴音悠扬婉转,高山流水之势即使是伯牙再世,怕是也难以超越,实为天籁之音啊。”
年轻才子的话立刻引起了大片群众的赞同附和声,他本人也是成竹在胸,自信满满。
只可惜,金铃未响。
陆逊只能遗憾的对着他摇了摇头:
“下一位。”
第190章 周郎顾
很快,便又有一人站了出来,说道:
“大小姐之琴艺,似乎包含了很多情感要宣泄。”
陆逊来了兴趣,笑道:
“哦?阁下可愿详解?”
“这……”
那人哑口无声,苦笑着摇了摇头:
“兴许是在下琴艺不精,暂时还未能听出琴音之奥妙。”
陆逊也只能低叹一声,以示遗憾。
很快,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作答者无数,可金铃却一直不响,始终无一人能给出正确答案。
看着众多追求者接二连三的被砍掉,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曹昂反倒来了兴趣。
正当他盘算着到底何人能读懂那陆家大小姐琴音之下的深意时,眼角余光却突然看到了一道身影。
几乎下意识的,曹昂转过头来,笑问道:
“看兄台这般样子,可是已有所解?”
闻言,那俊美的青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曹昂竟然反问到了自己,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
“答案很简单。”
“琴音虽美,但曲却有误。”
青年的声音并不高,但也没有刻意压制,顷刻间便传入了周围众人的耳中,可谓是一下子犯了那些追求者的众怒:
“你说什么?你竟然说陆大小姐的琴音有误?”
“嘿,这是哪里来的无知小白脸?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乱说话,你知不知道陆大小姐的琴艺可是闻名整个江东的,她怎么可能犯曲误这样低等的错误?”
“喂喂喂,陆家的护卫们?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将这个搅局的人打出去?真是的,什么人都敢来参加陆家的选婿。”
“……”
此类的谩骂声仍然层出不穷,接二连三的攻击着那名俊美的青年。
但对此,青年也只是付之一笑。
陆逊缓缓的走到那名青年之前,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竟然还有比自己更帅的人,真是绝了。
当下,只见陆逊躬身,微笑着作揖道: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青年淡笑一声:
“怎么?说出了名字,陆家还打算对我报复不成?”
陆逊愣了一下。
虽然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面前这个俊美的青年竟然敢当众说他们陆家家的坏话,莫不是找死不成?
要知道任何一个世家,都不是布衣寒族能招惹得起的,更何况还是陆家这种名满江东的大族。
当下,陆逊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头的桀骜,仍然笑道:
“阁下误会了。”
但俊美青年显然不这么想,而是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陆逊,而后淡笑一声:
“冲动乃是少年的天性,可你这小小的年纪却能学会伪装……嗯,虽说太过拙劣一眼就能让人看破,不过单是这份心性,足以算得上是少年老成了。”
“不得不说,这陆家不愧是四大世家之一,家教当真是可以。”
“不过我还是得奉劝你一句,别老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只知道看书,世家之大,宇宙之玄妙,岂是书籍能记载下来的?睁眼看看天下,走出家族的楼阁,或许会对你更好。”
听着面前这个俊美青年先后贬低自己的家族和自己,陆逊就算是再怎么好脾气,也终究还是拉不下好脸色了。
就在他微微变色之时,却又听面前这个青年开口笑道:
“行了,不用急着发火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琴音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就算对方是陆家的大小姐也一样。”
“当然,如果你认为我是乱说的话……随你吧,反正我也从来没有跟别人解释的意思。”
说完,青年转身便走。
看着他那等无礼的姿态,饶是以陆逊的好脾气,也不禁冷哼一声,随后转身拂袖而去。
就在所有人都嗤笑着以为这个俊美青年是在装高深之时,一阵清脆的声音却毫无征兆的传入众人耳中。
只见楼阁面前那金铃,竟然急速的晃荡了起来。
嗯?
什么情况?
金铃响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就连陆逊也不例外。
金铃响了,那就代表着楼阁上的陆家大小姐认可了那青年的话?
她真的承认自己的琴音弹错了?
一众追随者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可这时,楼阁上的粉色帷幕却悄然拉开了,只听一声悦耳的女声传入众人耳中:
“还望公子留步。”
说话间,只见一名年轻女子身着白衣走到台前,容貌甚美,举止皆是落落大方,不愧为大家闺秀。
“哇——”
见到陆氏女子出场,几乎所有人都不由从心中发出一声惊叹。
若有如此佳人陪伴在身侧,人生还有何遗憾啊?
下方,陆逊虽然心中还有些愤懑,但看着此刻连自己的长姐都不顾礼仪站了出来,所以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不满,对着楼阁上的女子作揖道:
“长姐。”
陆氏却并没有理会自家这个少年成名的天才弟弟,而是望向了那名俊美的青年,贝齿轻咬红唇,美眸波光连连。
青年似乎同样有所感,抬起头来对着陆氏微微一笑:
“还真是你,好久不见啊。”
嗯?
听着青年如此轻松和套近乎的话,难不成两人认识?
别说周围一众群众了,就连曹昂心里也在嘀咕着纳闷。
该不会又是什么两人本就恩爱但却因为家族不满而强行拆散之类的狗血剧吧?
就在曹昂思索之间,却又听那名青年转过身来,朗朗说道:
“记得那日我初到吴郡之时,便曾听到有人于楼阁之上弹琴,琴音也似这般高山流水。”
“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只可惜,那本来描写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优美爱情的琴曲,却偏偏弹奏成了幽怨的语境,以至于曲调频频出错,让我也忍不住回头望去。”
“结果却看到有这么一袭白衣高坐于楼阁之上,与我对望。”
“那一日的白衣,便是姑娘吧?”
陆氏美眸异彩连连,她终于又找到了那个让她倾心之人。
当下,只见这位陆氏大小姐不顾礼仪,当众对着那俊美的青年弯腰施了个万福,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众人耳畔:
“那一日的曲误,只为引得郎顾;今日的曲误,亦是如此。”
“民女陆氏,见过江东大都督。”
“周瑜……周公瑾。”
第191章 渔网
周瑜周公瑾?
听着楼阁上陆家大小姐对那俊美青年的称呼,此刻所有人都如遭重锤一般有些站不住脚,头脑一阵发懵。
就连陆逊和曹昂都不例外。
他、他就是如今江东盛传的那个铁血大都督?
曹昂一阵侧目。
他虽然猜出此人可能身份不凡,但对方就是周瑜这一点还是忍不住让他一阵皱眉。
也难怪他猜不出。
世人虽然皆是盛传“江东美周郎”之名,可他毕竟之前也没见过周瑜长什么样子。
更何况天下英俊之人海了去了,就连之前早夭的孙策,亦有俊美之称,光凭样貌这一点,属实还是无法让他联想到面前这个青年便是如今的江东二把手。
至于陆逊……更是一阵色变。
想他少年成名,之后便一直因为家族的规矩而闭门读书,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但即使如此,这些年来周瑜之名他也几乎可是说是每日都能听人提起过,如今真的见到周瑜,却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条件下。
想起面前这个俊美的青年是如何以铁血手腕对付他们这些世家的……
陆逊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就连脸色也变的苍白无比,咬着嘴唇用力之下甚至都能见到一猩血丝了。
陆家……会因为他的失礼而遭到大劫吗?
陆逊不知道。
因为他真的看不透面前这个嘴角时常挂笑的俊美青年。
明明那么和善,却偏偏那么冰冷。
看着周围人的目光似乎都到了自己的身上,周瑜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冲着楼阁上的陆氏笑了笑:
“记得当年我初进城时,姑娘尚还少女,如今不过几年光景,倒已然是出落的落落大方了。”
听着周瑜还记得自己昔年的样子,陆氏立刻星星眼的说道:
“当年公瑾大人白马入吴郡的样子,民女同样记忆犹新。”
“此次民女前来吴郡招婿,便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碰到一个和公瑾大人一样的男子。”
周瑜笑了笑: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姑娘刚才的曲艺既是凤求凰,想来也应该明白卓文君的一生。”
“司马相如固然能得到卓文君的青睐,可他却未必愿意只与卓文君厮守一生啊。”
听着周瑜这变相点醒的话,陆氏大小姐不由得苦笑一声,美眸虽有不甘,可终究也明白今日之周瑜,亦非孤身一人。
见陆家大小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周瑜这才抿嘴一笑,而后目光又转向了面前的陆逊,开口道:
“陆小公子。”
陆逊匆忙之间,赶忙抬起头来。
却只见周瑜同样没有任何严厉的意思,依旧是语气轻松的说道:
“之前我的话,还望小公子回去转告陆家家主。”
“陆氏这一代既然出了少年英才,那就切记不可闭门造车啊。”
陆逊赶忙躬身道:
“逊,谨记。”
周瑜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视线又望向周围,笑道:
“诸位,周瑜也是人,跟你们一样,不多个脑袋少条腿的,没什么好看的。”
“今日既然是陆家选婿,那就万不可让在下白白抢了人家这样的好风头啊。”
听着周瑜自我调侃的话语,惹得身边一众群众哈哈大笑,气氛重新轻松了下来。
周瑜最后才将视线转到了曹昂身上,微微一笑道:
“跟我走吧。”
曹昂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
周瑜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玩味的说道:
“世子殿下,既然我能跟你聊这么久,难道你以为我还没调查清楚你的底细吗?”
“走吧,这里人太多,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说完,周瑜便不再开口,转身大步的朝着人海外走去。
曹昂在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既然来了江东,那就代表着他已经在接受了要面对周瑜的可能。
反正大魏早晚还是要顺江而下的,早一点了解到敌人的实力,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一念至此,曹昂便不再犹豫,大步的走了上去,选择与周瑜并肩而行。
看着身边这个嘴角含笑的俊美青年,曹昂开口问道:
“我记得香香跟我说过,她之前并没有告诉过你们我们要回来的消息,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来江东了?”
周瑜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
“这很难吗?江东六郡是我们的地盘,不似你们北方地广,只需坐着客船跃过长江便能来此。”
“就这么大点地方,所以早在你们踏上吴郡土地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收到消息了。”
“这么快!?”
曹昂心中一阵惊愕。
什么时候江东的情报讯息竟然也变得如此发达了?
似是感受出了曹昂的愕然,周瑜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物,头也不回的递给了他。
曹昂下意识的接过令牌。
只见那令牌是用特殊的黑玉所制,正面所刻三字为“大都督”,背面所刻二字为“渔网”。
“渔网?”
曹昂忍不住叫出了这个名字,疑惑的看着周瑜。
周瑜重新收回令牌后,方才淡然一笑:
“这是当年伯符的提议。”
“你们曹家校事府的情报能力可谓是冠绝天下,我们兄弟两个从当年开始便一直垂涎着这样的机构,但奈何那些年一直漂泊,没有一个完整的安身之地。”
“直到我们完全收复江东之后,再加上当地的世家一直不安分,所以伯符才又起了这样的念头。”
“仿‘校事府’之机构,创立我们自己的‘渔网’。”
“不过,不同于你们‘校事府’,‘渔网’是我一手督办起来的,目前的机制还不完善,所以能监管的范围还做不到整个天下,只是渗透在江东各个地方而已。”
闻言,曹昂不禁感慨一声:
“短短数年,如此成绩,已经足以自傲了。”
要知道当年曹操为了创造校事府机制,可没少费心思,再到后来传到曹昂手上,曹昂又再做发展。
至此,曹家两代人发展数年才形成的校事府,却在周瑜一人努力下建造出了能够与之媲美的谍报机构,这让曹昂如何不惊?
虽说“渔网”还未完善,但那终究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幼麟之名,果真名不虚传啊。
第192章 今日之江东
见曹昂如此表情,周瑜却是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
“如果仅仅只是以图江东自保,那以现在的‘渔网’短时间内便也够了。”
“但可惜的是,今日我江东之主,虽然年幼,却亦有争霸天下之心。”
曹昂点了点头:
“孙绍虽然稚小,却亦有其父善武之风。”
“更何况一遇风云便化龙,昔日周郎于先主孙策耳畔所言,让得整个天下都为之震惊。”
听着曹昂的夸赞,周瑜却是笑问道:
“既然世子如此佩服在下,那在下倒是要反问一句了。”
曹昂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瑾但说无妨。”
周瑜抬头望天,喃喃道:
“世子以为,在下的二分天下之策,是否可行?”
曹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瑜会问的这么直接。
所谓二分天下之策,实乃是在孙策和周瑜初立兵时后者对前者所言。
当初孙策本意是想出兵北上,看看能不能在北方群雄混战中讨到什么便宜,然后再慢慢发展。
但周瑜却直言相劝孙策先率兵南下,因为那时候的江东势弱,无疑是个很好的时机,且一旦占据长江天险,便可隔江而治,静观天下之变。
介时,一旦北方有所大动静,他们便可从江东顺流而上,直取荆、益二州作为江东的大门,然后再联系西凉的马家,与之共谋北方。
这便是二分天下。
只是,如今的北方显然是他们曹家入主,周瑜若再想二分天下,那么他们曹家便会是那计策中最大的敌人了。
真到了那时候,恐怕这所谓的“孙曹联姻”,也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了。
一想到这,曹昂不禁轻叹一声,开口道:
“若单论战略眼光,公瑾此计就算放眼天下,也恐怕少有人能出你之右。”
“但可惜的是,战争从来不是只有计策。”
“兵力、民心、天时、地利、人和……一切的一切都是至关因素,况且,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从来不会有什么二分天下。”
听着曹昂这话语外的意思,周瑜不禁哈哈大笑:
“说的对,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只不过无论是你们大魏,还是我们江东,都在期盼着那个将天下合一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我们双方都有,只不过现下的胜率尚还在三七之数,不到最后,谁都无法妄言。”
听着周瑜那不肯服输的话,曹昂也只是笑而不语。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曹昂和孙尚香借住的那处客栈前。
曹昂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但周瑜脚下却停了下来,看着这处简单的客栈,显然有些诧异:
“倒不是我说,堂堂大魏世子,身边还是我们江东的大小姐,你们二人就住这么简陋的地方吗?”
曹昂眉毛一挑,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办法,此次出门从魏都带的盘缠都用的差不多了,到了江东地界后便一直是我夫人在付钱了,她可能也比较节俭。”
听着曹昂的话,周瑜却愈发的诧异了:
“大小姐节俭?你在说笑吧?”
“大小姐可是自幼被孙坚伯父和伯符给宠坏了的,在我们江东向来是一掷千金,为此伯符还没少训过她,她什么时候学会的节俭?”
说到这,周瑜不禁停顿了一下,随即面色不善的看着他:
“该不会是你们曹家虐待我们大小姐了吧?”
曹昂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那丫头可是很让我母亲喜欢,就算我们要虐待,你觉得她老人家会愿意吗?”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在我们老曹家,我父亲那一辈对外是我父亲曹操做主,对内却是我母亲丁夫人说了算,我父亲饶是魏公,他老人家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而到了我这一辈,只能说是充分的继承了我父亲的品质。”
听着曹昂这自嘲的话语,周瑜这才算是放下心来,笑着说道:
“那便好。”
“伯符与我亲如兄弟,大小姐也算是我的幼妹,如今伯符已逝,妹妹又远嫁在外,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不得让她受到半点委屈才是。”
曹昂点了点头,笑道:
“她倒也时常跟我提起有一群宠爱她的兄长在。”
周瑜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未来你们大魏和我们江东如何,但至少现在,有‘孙曹联姻’在,我们便还是一家人。”
曹昂笑而不语。
周瑜似是又想起了说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此次回江东,你打算是以孙家贵婿的身份出场还是以北方特使出场?”
曹昂摸了摸下巴,反问道:
“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周瑜笑了笑:
“有,但区别不大。”
“如果你是以大小姐的夫君身份回来的,那么只需要拜访老太太和孙家一众兄弟们即可,让他们都见识一下,这个念叨了许久的女婿和妹婿。”
“但如果你不止想以孙家贵婿的身份回来,那么或许就要再走一趟我江东朝堂了,我江东的文武可是对你这个被废了的大魏世子很感兴趣啊。”
“当然,还有绍儿,他可是一直在念叨着那个拐跑了他小姑姑的小姑父啊。”
听着周瑜调笑的话语,曹昂也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抬头望天,思虑良久。
周瑜也没有出声催促,而是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直到片刻后,曹昂才重新低下头来,笑着说道:
“本来此次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些年来北方战乱,也连累的香香好些年没能回来看一看,所以心里一直对我那从未谋面的岳母大人挺愧疚的。想着是不是能从北方带回来一些什么好玩意儿让老太太开心开心,也算是聊表我这个做女婿的心意了,可一路上挑挑拣拣,到底没什么有趣的东西。”
“但直到刚才,公瑾一番话算是点醒我了。”
“既然要送礼,那就要送一份大的,一份独一无二的才行,否则不是白白的让人小瞧了我曹家?”
周瑜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笑道:
“这么说来,世子是决定了?”
曹昂点了点头,朗笑道:
“以孙家女婿,也以天子特使。”
第193章 返回建康
听着曹昂的话,周瑜不禁会心一笑:
“有意思。”
“既然世子心中有数,那在下便不再多言了。”
曹昂微微一笑:
“走吧公瑾,我们别老是站在门口了,进去坐坐。”
“这家店虽然简陋,但也算得上干净。”
周瑜点了点头。
正当两人并肩准备向客栈内走去时,却只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
“子修。”
听着那熟悉的女声,曹昂偏过头来与周瑜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会心一笑。
曹昂随即转过头来,看着向他走来的红衣,笑着说道:
“咱们大小姐回来了?”
孙尚香嘻嘻一笑,上前挽着曹昂的手臂说道:
“子修,你猜我这次出门的时候遇到了谁?”
曹昂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琼鼻,笑着说道:
“你猜我遇到了谁?”
此言一出,孙尚香瞬间与他拉开了距离,目光鄙夷的看着他:
“难不成咱们世子殿下在江东也有什么相好的?”
闻言,曹昂错愕之余瞬间便被气笑了,有些好笑的说道:
“你想什么呢?我一天天哪来那么大的魅力?”
孙尚香却吐了吐舌头,脑袋枕在曹昂肩上,笑着说道:
“那我不管,反正在我眼里,我家夫君就是有天大的魅力。”
“咳咳。”
话音刚落,便只听一声清脆的干咳声从曹昂身后传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孙尚香猛然惊醒,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曹昂。
曹昂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还有外人在场。”
说着,曹昂不禁侧过身去,露出了身后的那道身影。
孙尚香下意识的顺着那个视角看去。
只见周瑜正低着头,不断的干咳着,虽然他已经在竭力的压制自己了,但嘴角那抹扬起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想法。
孙尚香呆在了原地。
片刻后,一道尖锐的喊声刺破天际。
曹昂有些头疼的捂着耳朵,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了,别叫了,你想把人都招过来吗?”
“我、我……”
孙尚香却是一阵哑口无言,面纱下的娇颜此刻红的跟熟透的苹果一样,有些手足无措的愣在原地。
周瑜见状,强忍着笑意,上前一步躬身作揖道:
“大小姐,好久不见啊。”
孙尚香立刻躲在了曹昂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小声的说道:
“公、公瑾兄长,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周瑜想了想,随即玩味的说道:
“大概就在大小姐跟她夫君撒娇的时候吧。”
听着周瑜调侃的话语,再想起自己刚才在曹昂面前说的那些话,孙尚香的脸色不禁更红润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曹昂却并不介意,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孙尚香羞恼之余只能伸手捏着曹昂腰间的软肉以作威胁。
见面前两人感情如此之好,周瑜此刻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看着面前已经成熟太多的孙尚香,周瑜微微一笑,欣慰的说道:
“刚才世子还说在他们曹家,对内上有丁夫人做主,下有大小姐霸道,起初我还不信,但现在看来,他所言非虚啊。”
“公瑾兄长!”
听着周瑜又开腔调笑,孙尚香不禁出声抗议。
周瑜这才摇头作罢,笑道:
“没想到当年在我们江东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如今去了北方,竟也出落成一个会害羞的大姑娘了,我想若是孙坚伯父和伯符他们知晓,九泉之下也定会开心的。”
听着周瑜提起孙坚和孙策,孙尚香美眸中不禁闪过一抹黯淡。
曹昂见状,伸臂将她紧紧的揽入怀中,而后笑道:
“对了夫人,你刚才不是说碰见什么人了吗?是什么人?”
虽然明知道曹昂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但孙尚香还是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说道:
“本来我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现在既然公瑾兄长在我们面前,那倒也能说得通了。”
“他们自称是渔网的人,想来应该是公瑾兄长的人吧。”
说着,孙尚香不禁抬头看着周瑜,目光中充满着询问。
周瑜点了点头,笑道:
“时隔多年,大小姐虽然性格变了,但这份敏锐却是如旧啊。”
“没错,那些人都是我派去保护您的,只是没想到他们却栽倒了您的手上。”
听着周瑜变相夸赞的话,孙尚香不禁得意洋洋的说道:
“那是,本小姐的这份本事,可不是假的。”
曹昂笑着附和道:
“所以才说我家夫人巾帼之姿不让须眉啊。”
孙尚香嘴角的笑意更甚了,伸臂同样抱紧了曹昂,将脑袋贴紧在他的怀中。
周瑜见状,有些无奈的干咳一声:
“我说大小姐,刚才您不是还害羞吗?如今我还在这,您怎么……”
孙尚香冲着周瑜吐了吐舌头,别过头去傲娇的哼了一声:
“那我不管,反正我想通了,子修是我的夫君,我跟我自家夫君撒娇怎么了?。”
闻言,曹昂哈哈大笑,周瑜却是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很是无奈。
直到良久,周瑜才重新开口道:
“大小姐,既然我已经找到您了,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启程回建康了?”
“这些年来老夫人可是想念您想念的紧啊,说是日思夜想都不为过,咱们早点回去,也好让她老人家少受一份相思之苦啊。”
听着周瑜提起自己的母亲,孙尚香的眼眶“唰”的一下子就湿润了。
不管她昔日如何坚强,如何巾帼不让须眉,但归根结底到底还是一副女儿心肠。
少时便离家,如今时隔多年,怎么可能不想念自己的母亲?
更何况,听着周瑜说起老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孙尚香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等着这母女重逢的一天?
当下,只见孙尚香深吸一口气,抬起眸来看着曹昂。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孙尚香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到周瑜身上,施礼万福:
“还请公瑾兄长护送我们回建康,让我能尽早见到母亲。”
周瑜笑了笑:
“大小姐且宽心,我早已命徐盛、甘宁两位将军率领三千兵马在吴郡外等候护送了,咱们随时可以启程。”
孙尚香点了点头。
……
这一日,吴郡城外的大地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据目击者称,那是有军队向南而去。
第194章 面见国太
江东,建康。
一座极尽奢华的府邸庭院内,有一年中年美妇端坐在其中。
那妇人虽年近半百,却是半老徐娘,风韵尚存。
只不过虽然面前便是清湖美景,但望着那清澈见底的庭湖,中年美妇却是心不在焉。
“绍儿,你说你小姑姑是今天回来吗?”
中年美妇转过头来,看着身侧那一稚嫩的少年开口询问着。
稚嫩少年似是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是的祖母,您这一天都问了八百遍了。”
听着少年那似乎颇为不耐的语气,中年美妇不禁瞪了他一眼:
“嘿,你个小东西,你就这么不乐意跟你祖母说话吗?”
见那妇人似乎有些恼怒,少年倒也机灵,连忙跑上前去挽着中年美妇的手臂,嬉笑道:
“祖母,瞧您说的,您一向最疼孙儿,孙儿哪能不乐意跟您说话啊。”
中年美妇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嘴上还是笑骂道:
“小东西,就会哄祖母开心。”
少年笑而不语,只是安静的站在中年美妇的身旁。
中年美妇抬头望天,轻叹一声:
“孙儿啊,祖母老了,这人一老啊,就总是想起从前的那些事。”
“想我那夫君孙坚和长子孙策,也就是你爷爷和你父亲,明明都是正值壮年,却偏偏落得个早夭的下场,他们的命苦啊。”
似是听出了中年美妇话语中的哀怨,少年走上前去,轻声安慰道:
“祖母放心,孙儿都懂的。”
“我爷爷被天下人称为‘江东猛虎’,我父亲更是名震世间的‘小霸王’,我孙绍就是再无能,也不会辱没父辈声名的。”
中年美妇眼神欣慰的拍了拍孙绍的手掌:
“好好好,我孙儿既然能有这份志气,也就不枉当初你师父力排众议,让你父亲传位给你了。”
孙绍连连点了点头。
就在祖孙两人交谈之间,却只见一名带甲士兵迅速的跑了进来,对着二人单膝跪地:
“报——”
“启禀主公、国太,大都督带着大小姐他们回来了,现在已经在府外等候了。”
听着那士卒的话,中年美妇激动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赶忙说道:
“快传、快传。”
“诺。”
甲士起身去传令。
很快,便只见庭院之中多了两道身影。
看着面前的中年美妇,其中一道红衣倩影第一时间便跑了出来,激动的扑在其怀里,喊道:
“母亲。”
中年美妇一把抱住那红衣,目光中同样涌现出一抹慈祥与心疼:
“好好好,我儿回来就好。”
“快让母亲好好看看,这么些年来你一个女儿家独自在北方真真是受苦了。”
说着,中年美妇便推开怀中的孙尚香,上下仔细端详着。
孙尚香却上前一步,一把搂住中年美妇的胳膊,晃啊晃的撒娇道:
“母亲,你放心,孩儿在北方一切都安好,就是太想念您了。”
中年美妇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点着女子光洁的额头:
“嗯,想你娘还一别多年?死丫头,就不知道回来看看啊?”
孙尚香嘻嘻一笑,依旧撒娇着:
“嫁夫从夫,这可是母亲您一直教导孩儿的。”
“而且子修这么些年来一直忙着在外征战,我一个人回来像什么样子嘛,这不,北方刚安定,我便把他拐回来看您来了。”
说着,孙尚香便侧过身去,露出了身后那个眉清目秀的黑衣青年。
只见曹昂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彬彬有礼的说道:
“小婿曹昂,见过岳母国太。”
国太微微一笑,赶忙抬手示意曹昂不必多礼:
“贤婿不必拘礼,哎呀,早就听香儿来信说她夫君的好,今日一见,贤婿果然是一表人才,好好好,老身可是满意的很呐。”
“你既是我们香儿的夫君,那咱们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
曹昂微微一笑,躬身道:
“小婿也自当奉国太为母。”
话音刚落,便只听身侧传来连声的呼唤声:
“小姑姑、小姑姑。”
孙尚香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来,却只见一个面目俊秀的少年站在他的身前,约莫十二岁左右的样子,当下不禁迟疑道:
“你是……”
孙绍赶忙说道:
“小姑姑,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绍儿啊。”
“绍儿?”
孙尚香愣了一下,片刻后猛然回过神来,惊喜的说道:
“你是绍儿?大哥的那个孩子?”
孙绍躬身行礼,笑道:
“正是。”
孙尚香弯下腰来,仔细的端详着少年的面庞,笑眯眯的说道:
“还真是绍儿啊,长的越来越像大哥了。”
“想小姑姑走的时候你才多大?如今竟然也成长成一个少年了。”
孙绍笑着说道:
“绍儿也还记得小时候小姑姑总是带着绍儿逃学去街上游玩的事情。”
听着孙绍提起小时候的囧事,孙尚香有些脸红的干咳一声。
这时,曹昂走到她的身旁,看着孙尚香戏谑的说道:
“哟,这么看来咱们大小姐小时候也是个不太安分的主啊。”
闻言,孙尚香面纱下的娇颜更红了,但还是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曹昂一眼,眼中威胁意味十足。
看着如此亲密的二人,孙绍也是机灵,又笑着朝曹昂作了一揖:
“这位想来就是我小姑姑的夫君了吧?小侄孙绍,见过小姑父。”
见孙绍如此懂礼,曹昂不禁有些诧异,但微笑之间还是侧过身去,没有去受他这一礼。
就在孙绍疑惑之间,却只听孙尚香悠悠的说道:
“绍儿,你要记得,就算你如今年纪尚小,可你依旧是咱们江东主人。”
“在江东,除了直系长辈以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承受你的礼数。”
“就像你的小姑父,他虽然是小姑姑的夫君,可他同样也是大魏的世子殿下,于情,你可以向他行礼;但于礼,不行。”
“只因为你是人主,明白吗?”
听着孙尚香如此郑重的劝诫,孙绍连忙点头:
“绍儿知道了,师父他以前也是这么跟绍儿说的。”
听着孙绍提起周瑜,国太这才反应过来,望着四周疑惑的说道:
“对了,公瑾呢?听人汇报说不是他接你们回来的吗?他人呢?”
曹昂微微一笑,答道:
“回岳母,公瑾在送我们过府之后便先一步离去了,说是还有一些军情要处理。”
听着曹昂如此说,国太不禁轻叹一声:
“公瑾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永远都太见外了。”
“当初他变卖家产助我儿孙策起兵,在攻下江东后,更是甘心退居幕后,认伯符为主,如今更是甘心辅佐我孙儿这么一个稚子。”
“我孙家……亏欠他太多了。”
第195章 祭奠父兄
听着国太如此说,在场所有人皆是默然。
就连曹昂心中同样思绪翻涌。
想那史书之上,有卧龙因为昭烈帝托孤而为蜀汉奋斗一生,鞠躬尽瘁。
可如今,幼麟因为与先主间的兄弟理想而之于江东,又何尝不是死而后已?
周瑜对江东,对他们孙家,当得问心无愧。
一念至此,只听国太又说道:
“周家的势力主要遍布在庐江,只是如今庐江毕竟还不属于咱们江东的势力范围,公瑾当初又是尽数变卖家产助咱们孙家起兵,如今的他,同样早已是孤身一人。”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今年我儿和贤婿也回来贺岁,那么干脆今年咱就办得热闹些,叫上公瑾、子义、兴霸、文向……他们一起,反正他们大多都早已是孤身一人了。”
“而且这些年来这些将军们都为咱们孙家拼东打西的舍命作战,我这个老婆子没什么本事,但作为孙家的最高长辈,也理当向他们问安啊。”
“你们觉得如何?”
国太嘴上虽然如此说,但更多的目光却是看在曹昂身上,征求着他的意见。
曹昂点了点头,躬身笑道:
“岳母大人慈心,我想那些江东虎将们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见曹昂如此理解自己的心思,国太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到底是贤婿明白事理,这些年来,想来以香儿这个性子,没少给你惹麻烦吧?”
听着国太此语,曹昂却是干咳一声,而后目光戏谑的看着孙尚香,笑而不语。
国太顿时就明白了曹昂的意思,当下转过身来看向搂着她手臂孙尚香。
“哎呀,母亲!”
孙尚香见状,不禁撅着嘴抗议道:
“我可是您亲闺女,有您这么说自家女儿的吗?”
国太却是瞪了她一眼:
“少来,你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肯安分过?”
“要我说,也是我这个贤婿大度,否则谁家肯要了你这么个丫头?”
此言一出,孙尚香顿时焉坏了起来。
偏偏曹昂控住不住,嘴角微翘的笑出声来,一下子就惹来孙尚香那犀利的目光:
“你还笑?”
孙尚香恶狠狠的扑向了曹昂,就要找他算账。
曹昂有些没接住,被扑的连连的向后退去,这才渐渐的稳住脚步。
看着怀中人儿那威胁的目光,曹昂却是微微一笑,小声的在她耳畔说道:
“你可想好了?当着岳母大人的面就如此放肆,回头她要是再训你我可就不管了?”
此言一出,立刻就引起了孙尚香的反对:
“不行!你必须帮我说话。”
曹昂伸手,不动声色的拍了一下她的娇臀,嗔道:
“那你还不快下来,绍儿和岳母可是都在呢。”
似是也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目光,孙尚香这才不情不愿的从曹昂身上下来,但终究还是没有回到国太身边,而是将身子躲在了曹昂之后。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上前一步,歉意一笑。
国太眼中的满意却是更甚了,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贤婿你能与香儿如此打闹和睦,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就放心了。”
“香儿这丫头虽然生性好动善武了一些,可终究也是个寻常女子,婚后能寻个如此疼爱她的夫君,真是她的福分呐。”
曹昂握着孙尚香的玉手,将她拉至自己的身边,微微一笑道:
“能和香香同心结,也是小婿的福分。”
听着曹昂当众说出此话,饶是以孙尚香的个性,也不禁再次脸红了起来,唯诺的靠近着曹昂。
国太笑而不语。
而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说道:
“对了香儿,你此次难得回来,还有一件事得先去做了。”
闻言,孙尚香微微颔首,轻声道:
“孩儿明白的。”
国太点了点头:
“去吧,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一切,你只需要去看看就行了。”
孙尚香躬身施了个万福:
“孩儿告退。”
说着,孙尚香便朝着庭院外走去。
曹昂见状,同样对着国太躬身行礼,而后转身离去。
等来到了府外,二人便见到了国太所说的准备好的一切。
只见一辆马车早已在府门前等候多时,而一名容貌娇美的侍女也在马车前安静的等待着。
侍女容貌出众不似寻常,身着一袭白衣,看起来有些娇弱的样子,让忍不住心生垂怜。
而她的怀中,则揣着一个篮子,上面摆放着一些用来祭奠的物品。
“大小姐,姑爷。”
在看到曹昂和孙尚香结伴出门的时候,那名侍女不禁微笑着上前一步,施施然的行了个万福礼。
而在看清那名侍女的样子后,孙尚香更是惊喜的说道:
“你是……练师?”
侍女微微一笑,躬身道:
“奴婢步练师,承蒙大小姐还记挂着。”
步练师?
孙权的那个步夫人?
曹昂不禁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个承认自己步练师名字的侍女。
嗯,容貌虽然出众,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可也算不上什么倾国倾城、祸国殃民啊,怎么就偏偏就能让孙权青睐有加呢?
看着微微有些愣神的曹昂,孙尚香不禁伸出手肘轻捅曹昂,没好气的开口道:
“世子大人,回神了。”
曹昂这才猛然惊醒,揉着胸膛,有些歉意的看向步练师。
步练师也只是笑笑,没有计较什么,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小姐、姑爷,请。”
孙尚香也不客气,在曹昂的搀扶下跳上了马车,曹昂也紧随其后进入马车内。
步练师在将手中篮子放好后,这才坐上了马车,亲自驾车往城外走去。
一路之上,马车内的曹昂品略着建康城中的人情风景,不禁感慨一声:
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所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如此国泰民安之景,说是“江东盛世”也不为过啊。
不过让曹昂有些意外的是,一路上孙尚香都很是沉默,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这让曹昂清净之余,倒多少有些不适应了。
马车行进的很快,转眼间便已经离城远去,径直往城外青山而去。
直到晌午时分,马车才再次停了下来。
只见步练师掀开车帘,笑着说道:
“大小姐、姑爷,咱们到了。”
孙尚香轻轻的应了一声,走出车内与曹昂重新跳下了马车。
看着面前多出的两处坟冢,孙尚香平静的卸下了面纱,带着篮子跪在坟冢之前。
只见其上各自书写着两道碑文:
江东孙氏英烈孙坚之位。
江东孙氏英烈孙策之位。
第196章 深夜对议
深夜,月明星稀。
孙府。
此刻的大堂尚有灯火亮起,只见其内端坐着一位紫髯碧眼的青年,一边阅读着手中书卷,一边时不时的轻叹着,好似心不在焉。
这时,身边一名侍从趁机出声道:
“二公子,夜深了,您也累了,要不咱明天再见吧?”
孙权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那名侍从见状,便也不再开口去劝,而是小心的走到一旁,将那灯芯的烛火剪短了些,让火光更明亮一些。
一主一仆二人就一直这么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前的庭院才再次传来一阵嘈杂声。
孙权放下手中书卷,看向了那名侍从。
侍从心领神会的走出了门外,直到回来后那名侍从脸上才带着一抹喜色,说道:
“二公子,是姑爷他们回来了。”
孙权这才彻底放下手中书卷,起身向门外走去。
然而刚到门口,便只见一道黑衣身影迎面而来。
正是曹昂。
看着出门走到面前的孙权,曹昂同样愣了一下,方才躬身笑道:
“孙权将军,好久不见啊。”
孙权微微一笑,躬身回礼道:
“是啊,自那日兖州边境一别后,如今也已匆匆过去数载了。”
“那日世子将舍妹交给我们孙家,可却因为仲谋的一时疏忽而让我们孙家未能如约,如今听闻世子带着我那小妹返回江东省亲,仲谋自觉心生惭愧,这才匆忙赶来向世子赔罪啊。”
曹昂笑了笑:
“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无关重要。”
“况且如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就不必再说两家话了。”
孙权微微一笑,正准备开口,但看向曹昂身侧空无一人,话锋不禁突然一转,疑惑道:
“对了,小妹呢?你们不是一起出门的吗?怎么没见到她?”
曹昂望向身后一个方向,呢喃道:
“今日回来后,香香便先去祭奠她的父兄了,如今傍晚回来,难免还神伤了一些,所以我便让她先回房间休息了。”
孙权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父亲众多子嗣中,大多都是男儿,唯有小妹一个女子,父亲不甚欢喜,我们兄弟几个也是如此。”
“以前大哥还在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就属他最偏袒小妹了,甚至从小到大就连小妹犯错也基本都是他代为受过。”
“别的女儿家都是藏在深闺之中刺绣弄花,可小妹生性尚武,不喜那些刺绣之物,反而舞刀弄枪的很是在行,父亲虽不允,但大哥却每次都是在私下偷偷授她武艺。”
“久而久之,父亲见劝不动,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好些次还暗地里在一旁观看着两人练武。”
“有时候兵器反伤了小妹,父亲还会因此将大哥叫过去,劈头盖脸的责骂大哥不小心。”
孙权说着这些话时,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弧度,神情一阵恍惚,似是看着面前的庭院,便又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些趣事。
直到良久,孙权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回过神来,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只是如今时光飞逝,父兄都已……哎,倒也难为她如此伤心了。”
曹昂没有开口,只是目光望向庭院另一边不远处,看着那已经熄灭灯火的房间,神色动容。
这些事孙尚香从来没有对他讲过,只有从前在许都,她还是“枭枭”时,方才会在他面前抱怨几句,但也仅此而已。
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自己内心的苦楚,因为她知道,他的面前从来不止有自己,更是有着魏武霸业。
天下纷争,诸侯并起,乱世枭雄,岂能为儿女情长所绊?
就在曹昂思虑之间,便又听到孙权的声音:
“仲谋已在此等候世子多时,便是想问世子一句。”
曹昂回过神来,笑道:
“仲谋但问无妨。”
孙权沉声道:
“我听公瑾说,世子此次并不打算只以孙家贵婿的身份来江东?”
曹昂点了点头:
“不错。”
“既然我这个做女婿的来江东了,而且还是第一次登门,总不能空着手回来吧?”
闻言,孙权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
“世子可想好了?如果你是以孙家贵婿的身份回来,我可以保证在江东无人能为难你。”
“可如果你还想以大魏世子的身份来此,恐怕我江东朝堂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对付过去的啊。”
听着孙权笃定的话语,曹昂却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以大魏世子的身份,而是以天子特使。”
孙权皱眉道:
“有什么区别吗?天子不过你们曹家的掌中物罢了。”
“当然有。”
曹昂笑了笑:
“至少名义上,现在还是汉家天下,为此,来江东前我还特地回了趟许都。”
听着曹昂云里雾里的话,孙权紧皱的眉头更甚了,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虽说如今尚还有‘孙曹联姻’在,可随着这些年来北方战况愈发明朗,所有人都知道曹家南下只是时间问题,介时我江东必然逃不过一劫。”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正是抱着这样的理念,所以如今我江东一众文武大臣们,可不乏对你们曹家抱有敌意之人啊,等明日到了朝堂之上,必会出面为难……”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抬手打断。
只见曹昂笑着说道:
“仲谋的意思,我于心中大概也已经明了,会小心应付的。”
“不过我虽然不及父亲那般文韬武略,可好歹也算是闯过了袁家坚壁和乌桓铁骑的,连他们都尚无法伤我半分,我就不信,这区区的口舌之剑便能让我退却?”
见曹昂如此坚持,孙权也只能低叹一声作罢,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
“私下咱们还是一家人,可到了明面上,我却是江东三位托孤大臣之一,而你,依旧是大魏世子。”
听着孙权变相点醒的话,曹昂笑而不语。
孙权带着侍从渐渐远去,徒留曹昂一人在原地。
曹昂踱步之间走到了庭院,抬头看着那漫天星辰,呢喃道:
“当真是举目皆敌啊……”
第197章 江东朝堂
清晨。
兴许是南方空气湿冷的缘故,寒冬里,建康的早晨远比北方的魏都要更冷一些。
曹昂打着哆嗦,哈口热气,搓着手看着天边又飘起的漫天雪花,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他却突然感觉肩上一沉。
等回过头来,却只见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御寒的狐裘。
而身后那道不知何时出现在的红衣倩影也走到了他的身前,为他细心的绑好着肩带。
看着近在身前的红衣,曹昂笑了笑,说道:
“起这么早?”
孙尚香轻声的应了一声,一边绑着绷带,一边嗔怪道:
“南方的江东可不比北方的魏都,这的冷气可是透到骨子里的,大早起的不知道穿的厚一点。”
曹昂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一抹雪花,呢喃道:
“是要更冷一些。”
孙尚香抬眸,看着身前的曹昂,贝齿轻咬红唇。
“怎么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曹昂低下头来笑问着。
孙尚香犹豫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嫣然一笑道:
“没什么。”
“马上就到年关了,今天我和母亲会一同去集市上买一些东西回来,需要我帮你带点什么吗?”
曹昂轻揉着她的脑袋,调笑道:
“把你给我安全的带回来就好。”
听着曹昂突如其来的情话,孙尚香娇颜上飞起一抹红晕,轻啐一声后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曹昂慢慢的靠近红衣,在其额前轻吻,而后笑道:
“马车在府外准备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孙尚香点了点头,轻声道:
“小心一些。”
曹昂微微一笑,没有开口,只是摆了摆手,而后便大步的朝着府外走去。
等来出了门,入目可见的便是那孙家仆人早已备好的马车,曹昂自然毫不犹豫的便钻了进去。
马车悠悠的向建康城中心而去。
等再次停下时,曹昂便已然来到了一座宫殿前。
宫殿规模并不大,连魏都的王宫都比不上,更遑论许都的皇宫了。
但宫殿虽小,却胜气势恢宏,大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意思,就连曹昂都不禁为之侧目。
抬腿来到宫殿前,曹昂便闭目,双手拢袖安心的等待着。
很快,便只听一道尖锐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主公有令:传,天子特使曹昂觐见。”
曹昂这才重新重开眼睛,跟着前来接引的太监一同上殿。
看着那高坐在主位上的少年,曹昂躬身作揖,朗声道:
“天子特使曹昂,拜见江东之主孙将军。”
孙绍用稚嫩的语气回道:
“既是天子特使,便无须多礼。”
“敢问贵使此来我江东,可是带来了陛下的什么旨意?”
曹昂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份橙黄的帛书,高高举起:
“陛下圣旨在此。”
见曹昂掏出圣旨,江东朝堂之上,左右两列文武皆是面露狐疑之色,迟迟不肯动身。
直到左列为首的一名老者干咳一声,而后对着圣旨单膝跪地,这满殿文武才纷纷效仿。
但也都只是单膝跪地。
即使这样,可除了曹昂以外,依旧还有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江东少主孙绍、大都督周瑜以及孙家的托孤大臣孙权。
对此,曹昂也没有强求的意思。
毕竟这封旨意一出,能有这么多人单膝下跪已经让曹昂很是意外了。
如今随着大魏崛起,北方逐渐趋于安定,这天子的威望本来便是每况愈下的,更何况远在江东?
能如此给面子已经不错了。
只见曹昂缓缓展开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东孙家,历经三世而终定江东内乱,朕心甚慰,为感念孙家两代劳苦功高,今册封孙绍为吴侯,望其能继续统领江东,稳定民心,以告朕之心安。”
直到曹昂声音落罢,孙绍这才望向右手侧的周瑜。
周瑜思虑之间,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孙绍便没有要起身派人去接旨的意思,依旧静静的坐在主位上。
曹昂合起圣旨,望着周围已经缓缓起身的一众江东文武,笑道:
“怎么?吴侯难道不打算接旨吗?”
还不待孙绍开口,便只听文武之列最前方的那名老者淡淡的说道:
“特使带来的此旨,未免有失公允吧?”
曹昂耸了耸肩,脸上笑意不减:
“阁下是……”
老者淡淡回答道:
“老夫张昭,先主孙策遗命的三位托孤大臣之一。”
闻言,曹昂恍然,作揖道:
“原来是张昭老先生,当真是失礼。”
“老先生先前所说陛下这封旨意有失公允,不知具体体现在何处?”
张昭袖袍一挥,转过身来,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曹昂:
“容老夫说句僭越的话。”
“敢问特使,这封圣旨到底是天子赐封的……还是你们曹魏越俎代庖擅发的?”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老先生说笑了,既是圣旨,自然得是由许都天子所发。”
“是嘛……”
张昭捋着胡须,淡声道:
“既然如此,我倒是斗胆想问问特使和您背后的天子。”
“曹孟德那家伙不过灭了袁绍,占据了冀州,便可被封为魏国公;为何我主历经三世,还定江东,才只是区区一个吴侯?”
“莫不是陛下觉得我江东可欺不成?”
此言一出,曹昂便骤然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敌意。
不止有文臣的,更有那些久经沙场血气滔天的武将们的。
曹昂眼睛不禁眯了起来。
真是好一番犀利的言语啊,短短几句就将自己沦为了众矢之的,这张昭……果然名不虚传啊。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曹昂表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思虑片刻后便笑着回道:
“老先生此言差矣。”
“老先生觉得陛下待我两家不公,但在外臣看来,陛下却是公允的很。”
“哦?”
张昭眉毛一挑,淡淡的说道:
“特使此言何意?老夫愿闻其详。”
曹昂微微一笑,开始于殿内踱步,一字一句的说道:
“陛下之所以册封我父为魏公而册封贵主为吴侯,在我看来是因为我们两家一共有三点可区别的差距。”
第198章 舌辩群儒
张昭追问道:
“哪三点?”
曹昂缓缓伸出第一根手指,开口道:
“其一,累计的功劳。”
“自我父亲起兵之日开始,从剿灭黄巾贼,到纠集十八路诸侯讨董,再到迎驾天子回许都,以及这些年来陆续收复的司、豫、徐、冀四州,种种功劳都不可谓不大,但不知为何偏偏老先生只看到了我们打败袁绍?”
“而且我父亲每逢大战后,要么不封赏,要么只封赏麾下将士,从来不给自己留一些赏赐或者功劳,陛下仁心,就算我父亲不提起,他也会记在心中,这‘魏公’,想来便是我父征战二十年来总共积攒下来的功劳而已。”
“而反观吴侯,在此之前可都已经是讨逆将军、骑都尉兼乌程侯了。”
话音刚落,便只听张昭冷哼一声:
“笑话,曹孟德不贪功劳只是还没到时候而已。”
“而且既然他不贪功劳,那魏公之前的丞相又是怎么回事?”
曹昂轻叹一声:
“老先生难道也以为我父亲是甘愿当上丞相的吗?还不是被袁绍那帮乱臣贼子们给逼出来的。”
“想当初,天子势微,不仅北方的诸侯们不听调遣,就连许都朝堂之上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为了彻底绝了那些宵小鼠辈的心思,我父亲不得已才僭越,在天子的许可下登上了那丞相之位,仅以此来更好的统率朝中百官罢了。”
“你……”
饶是以张昭的好口才,也显然被曹昂如此不要脸的话语弄得有些哑口无言了。
放眼天下,只要是一方割据势力,无论强弱,谁看不出来他们曹家乃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偏偏他们曹家自己不这么认为。
如今曹昂身为下一任大魏的接班人,更是当众说出此等话语,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张昭不禁咬牙,出声怒喝道:
“老夫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曹昂却是笑眯眯的回道:
“老先生也不必如此动怒,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才是常态。”
“老先生常年久居江东,又岂会闻北方内幕?”
闻言,张昭心中的郁火更甚了:
“你、你、你……还当真是巧舌如簧啊。”
见张昭当众竟然如此失态,就连孙权都有些坐不住了,赶忙干咳一声来示意。
张昭这才猛然惊醒。
看着面前笑容依旧的曹昂,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袖袍一挥,冷哼一声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孙权见状,这才站出来看向曹昂,问道:
“刚才特使所言,我等虽然一时间找不出辩解之法,可到底也不敢苟同,不知道特使所言的第二点又是什么?”
曹昂微微一笑,这才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二点,便是所要征服对手的强度。”
“相比北方的混乱,群雄割据,江东虽然也有本地势力但本身却并不强。”
“像我们北方,吕布战场威风无可匹;袁氏兄弟更是四世三公,风头一时无两,可他们却都败在我父亲手上。”
“如此强大的对手,难道孙权将军觉得当初先主孙策攻下江东时,也有能与他们匹敌的对手?”
“这……”
莫说孙权哑口无言了,就连身边一众文臣武将也是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扪心自问,要从他们征战的过往中找到比吕布和袁绍、袁术更强的对手,那当真是没有啊。
而就在这朝堂寂静之时,便只见曹昂又缓缓的伸出第三根手指,开口说道:
“至于第三点,则是我们两地的民心。”
“就拿我父亲被封为魏公前来说,许都之内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就连当初刘皇叔进入许都时也不禁感慨许都之景才是太平盛世的体现。”
“而反观吴侯麾下的江东,不错,同样也是一番百姓安居乐业之景,可在外臣看来,这些终究也只是局限于表面而已。”
“综上所述,基于此三点,我父亲方才为魏公,而贵主……也应为吴侯。”
直到曹昂声音落罢,江东朝堂之上也是许久没传出声来。
就在群臣被辨的哑口无言之时,却只听一阵清脆的巴掌声缓缓传来。
“啪、啪、啪”
众人抬头望去,却只见周瑜不知何时走到了曹昂面前,正微笑的看着他:
“哎呀,素日里也只是听闻世子目光长远,可没想到连口舌也能如此诡辩,当真是好生了得。”
曹昂笑意不减,躬身道:
“大都督客气了。”
“不知先前在下所说的两点,大都督可认啊?”
“认,当然认。”
听着周瑜毫不犹豫的承认,身边一众文臣武将皆是大急:
“大都督……”
周瑜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目光依旧看着曹昂,继续笑道:
“世人常言,知耻而后勇。”
“如今特使点出了我们江东昔日的弊端,助我们在将来更进一步,我们又如何不能坦然接受呢?”
此言一出,众文武这才恍然,更有甚者反而大笑了起来。
周瑜嘴角同样扬起一抹弧度,在曹昂身边踱步道:
“不错,特使先前说的几点都很不错。”
“昔日我主势微,不像你们曹家尚还有天子和地盘在手,我们白手起家,所以不得不借助天子的名头来进行讨伐,最后也难免贪得功劳一些。”
“这一点,我们认。”
“至于在征服江东时所遇到的对手……嗯,是没有人能与吕奉先、袁本初、袁公路他们可以相匹的。”
“但我也得请特使明白,就算他们比不上这三人,但大多数也绝非什么泛泛之辈,不是特使抬抬嘴皮子就能剿灭的存在。”
“不过考虑到对手双方的差距,基于这一点,我们也可以勉强认下。”
“但唯有这最后民心的一点,本座着实不敢附声。”
“你说你许都有盛世便是盛世,而我江东的盛世却只配是飘浮在表面?这一点,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还是说……特使觉得本座也只是如昔日王允那般,不过是个无实才的蠢货罢了,只会沽名钓誉,做做假样子?”
第199章 天下终将归一
听着周瑜咄咄逼人的问句,曹昂瞬间便感觉到先前那股才降下去不久的杀意又反上来了。
曹昂目光扫视周围一圈,再将视线转到面前谈笑风生的周瑜身上,不禁伸手扶额,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算是明白了。
以如今周瑜在江东的地位和影响,如果他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
就连坐在上位的那个少年也不行。
这江东一众手握兵权的虎将们凭什么听你一个小娃娃的命令?还不是因为有面前这个俊美的青年在他背后支持着。
不愧是美周郎啊。
曹昂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后,便又笑着说道:
“我想,是大都督误会我的意思了。“
周瑜耸了耸肩,笑意不减:
“是嘛……那我还真想听听你许都的盛世与我江东盛世到底有何差别?”
曹昂缓缓伸出一个手指,看着周瑜开口道:
“只一点。”
“哪一点?”
“世家。”
“世家?”
周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沉声道:
“说下去。”
曹昂双手负后,转过身来面向众臣,沉声道:
“江东据有六郡之地,却有四大世家。”
“陆、顾、朱、张,此四家立足于江东本地已有百余年,皆可谓是名震天下,即使在下远在北方也时常有所耳闻。”
“张姓,他们自称是留候张良之后裔,当年张子房及时隐退独善其身,其子孙后代亦日渐繁荣,直到七世孙张睦迁居吴郡,方才有如今的江东张姓。”
“朱姓,乃是当年高祖皇帝手下都昌侯朱珍的后裔,在还定三秦之时,大出风头,降董翳、虏章邯,因而被封为侯,如今吴侯麾下的朱桓将军,想来也是出身朱姓吧?”
“顾姓,来自于越地,祖上虽然没出过什么着名人物,但顾姓的老祖宗当年也是跟高祖皇帝一起追击过楚霸王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顾姓不像张和朱,他们世代居于此地,说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都不为过。”
“至于最后的陆姓……他们与顾姓一般,都是久居此地的世家,甚至单论风头还在顾姓之上,只不过陆氏上一代的年轻才俊陆康任庐江太守时,被先主孙策所斩杀,这也导致陆姓跟孙氏结仇,至今这满堂文武中,也没有一个姓陆的。”
说到这,曹昂不禁回过身来,笑看着周瑜:
“否则以大都督手下遍插在江东的‘渔网’,怎么可能会漏了陆逊这么一个少年英才?”
听着曹昂突然提起陆逊,周瑜眼睛下意识的眯了起来,不过也仅仅只持续了片刻便又松缓了下来,随即看着曹昂笑道:
“陆逊之才,本座自然时刻掌握着动向,就不劳特使费心了。”
“还是请特使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听出了周瑜的言外之意,曹昂也不在意,继续笑着说道:
“有此四家,说句难听的话,哼,恐怕在江东士子的心中,他们的影响力还要远超当今吴侯吧?”
“那么我倒想问问大都督了,这江东一国之中,归根结底做主的到底是孙氏吴侯,还是这四大世家?”
“一国若是有两主,这样的地方又怎会有太平盛世?”
话音刚落,便只听周瑜淡淡的说道:
“江东之地既然是孙氏打下来的,那这儿的主人自然便是孙家。”
“至于四大世家……正是因为他们影响力太高,所以先主孙策才会不吝屠刀,大肆杀戮世家头目,想要以此来稳定江东民心。”
“至于结果,如今这江东之景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闻言,曹昂神色认真的看着周瑜,开口继续说道:
“不错,先主孙策确实可谓是雄主,但可惜英年早逝,他虽用武力强势镇压了四大世家一段时间,可我想问如今呢?”
“如今自然有我。”
周瑜瞥了他一眼,乖戾的说道:
“只要我周瑜还在一天,这四大世家就得乖乖的低下脑袋来,伯符不在了,那就由我来再镇压他们一世。”
曹昂回应道:
“大都督纵使能用武力一时间让这四大世家低头,可你就能保证他们的头永远都是低下去的吗?”
“一旦有机会反噬,他们必将给予你们蚀骨之痛,真到了那时候……”
曹昂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选择了话音留白。
周瑜同样没有开口,只是走上前一步来到了曹昂面前,与他直勾勾的对视着。
曹昂目光毫不避讳。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当着一众文武面前。
此刻的江东朝堂,寂静的说是落针可闻都不为过。
直到良久,周瑜嘴角才扬起一抹弧度,笑着说道:
“我们不是在说魏公和吴侯吗?怎么扯到我江东世家身上了?未免太远了些。”
曹昂心领神会,当即躬身道:
“大都督所言极是,在下一时妄言,还望吴侯见谅。”
“其实不管是魏公也好,吴侯也罢,说到底这都是陛下的恩典罢了,咱们这些奉天子而行的下臣何必如此较真?”
“这天下终将归一,若是坚持不到那时候,无论是魏公还是吴侯,恐怕都也只是跟那四世三公的袁氏一般,史书上寥寥一笔而已。”
听着曹昂毫不收敛的放肆之语,群臣皆是又惊又怒。
但既然有周瑜在,便还轮不到他们来说什么。
见群臣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自己的身上,周瑜却并没有立即开口,而是转过身来看向高坐在主位上的孙绍,对着他作揖笑道:
“主公以为特使此言如何?”
孙绍想了想,如是说道:
“小姑……咳,特使此言孤倒是认为说的对。”
“孤虽然年幼,却也不想做那袁公路和袁本初;我孙家寒门出身,比不得他袁氏四世三公,可历经我祖父和我父亲两代人的打拼,却也有如今这江东一地。”
“所以如今孤即使不才,但也能明白不要好高骛远这个道理。”
话音刚落,便只听周瑜大叫一声:
“好。”
“我主今日之语更让公瑾相信,来日待我主成长起来,必能同风而起,寒鲤跃龙门。”
说完,周瑜便重新转过身来,看着曹昂笑着说道:
“特使辛苦了。”
“还请回去的路上转告陛下,这吴侯之赏,我主接下了。”
第200章 对世家的态度
有了孙绍和周瑜的首肯,之后的会议中,江东众臣虽然对曹昂还略有微词,但终究还是没能太为难他。
直到朝会之后,曹昂安然的退了出来。
等到了殿前的台阶之上,曹昂驻足,眺望着下方一览无遗的阔气之景,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身后一道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刚才还在殿前舌辩群儒的世子殿下,怎么突然这般松懈了?好似死里逃生一样,难道说我江东朝堂的舌剑当真要比袁氏坚壁和乌桓铁骑要更强?”
曹昂回过头来,却只见周瑜正信步而来,笑看着自己。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感慨道:
“宁肯与武将沙场拼刀,绝不跟文臣朝堂争辩。”
“本来来的时候我还在想,吴侯之位应该足够表明我这个孙家女婿的心意了,可到了朝堂之上才知道……哎。”
周瑜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与他并肩前行着:
“你也别在意,自从你们曹家另立于魏后,北方的局势便已经明朗,我江东地小势微,自当未雨绸缪。”
“不过你于朝堂之上说的那三点,如今本座细细想来,倒也说的都有道理。”
“此三点除了最开始我们不得不沽名借势之外,其余两点都点明了我江东过去的弊端。”
“长时间没有遇到强大的对手,难免会让这些将士们心生懈怠与骄慢;四大世家一直以来更是我与伯符心头的大患。”
说到这,周瑜停顿了一下,轻叹一声:
“你知道吗?其实对于四大世家,刚开始我和伯符是持有不同意见的。”
“他主张杀,而我主张和。”
听着周瑜的话,曹昂不禁再次停下脚步,询问道:
“那你后来又是如何转变的呢?”
周瑜笑了笑:
“关于这一点,还是你的父亲曹操点醒了我们。”
“孙氏不像你们曹家,你们曹家就算再怎么被人不忿,可你父亲曹操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京城出身的贵族子弟,自幼遍览天下英杰。”
“但孙氏,却是真真正正连寒族都算不上的出身,就算如今据有江东,可在那些豪族世家看来,仍不过是蝼蚁一般的人物。”
“他们傲慢自大,屡次冒犯于我三军将士,可为了江东民心的安稳,我还是屡次劝伯符以招揽安抚为主,除了必要的杀戮外,尽量不要引起民心的哗变。”
“伯符也渐渐的听取了我的意见,除了最开始的陆康以及陆家几十口人外,便再无太多的杀戮,就算后来也有冒犯之人,也大多都是幽禁、镇压,等事后伯符胸中的怒火散去后便又给他们放了出来。”
“可没想到,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换来的却是世家愈发肆无忌惮的报复。”
说到这里,周瑜不禁低垂下了眼帘,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强压着自己的怒气:
“而伯符……也最终在这报复中走到了尽头,将他的幼子托孤给我。”
“以至于后来我时常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已经退步到如此地步了,那些世家还不肯安分?”
“所以我决定从别的诸侯势力中吸取教训。”
“只可惜益州太远,荆州本身便是世家把权,此两地都没有能让我学习的地方。”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也正是这时候,我想起了北方,想起了你父亲。”
“那时候曹袁大战已经一触即发,可比起势力庞大的袁氏,我却更惊讶于为何你们曹家能铁板一块?各州的世家们在大战期间皆是安分守己?”
“直到调查清楚曹家历代过往的经历和战况之后,看到那显眼的‘屠城’二字时,从那一刻起,我才算是明白了。”
“原来伯符一直都是对的,这些世家,从来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只有你足够强势,杀戮到让他们害怕,他们才会对你俯首帖耳,安心臣服。”
说到这,周瑜重新抬起头来,那双明亮的瞳孔中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所以我选择了接过伯符身上的担子,方才有今日这江东的铁血都督。”
听着周瑜如此强硬的态度,曹昂忍不住轻叹一声,说道:
“那你可知今日的你,已经成为那些世家们的眼中钉了,来日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个孙伯符啊。”
周瑜抿嘴轻笑一声:
“既然这世界注定要有黑与白,那在这江东,我便是黑,孙氏便是白。”
“有我的威胁,方能显示孙氏之恩。”
说到这,周瑜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曹昂,笑道:
“所以啊,如果你想将那陆逊拐去你们大魏,那我劝你还是尽快断了这个想法吧。”
“虽说如今陆家尚还有心结,但眼看着人才跑去你们江东这种事……有庞士元一个就够了。”
曹昂愣了一下,随即讪笑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拐跑了庞士元?”
周瑜展臂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
“其实庞统跟你们一样,早在踏上江东土地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在了渔网的监视之中,我也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只是没想到被你这家伙抢先了一步。”
说到这,周瑜不禁瞥了他一眼:
“若不是因为此行你乃是陪大小姐省亲探母,再加上凤雏虽谋,可终究与我当初规划的国策有很大的出入,让我有了犹豫,否则你还真以为能在我眼皮底下带走他不成?”
听着周瑜的话,曹昂不禁耸了耸肩,嘿嘿一笑道:
“你们江东因为地势原因,国策不能变才是基本嘛,很正常,不像我们曹家在北方。”
“如今的大魏,无论怎么变,国策始终都只能、也只有一个,自然可以尽览天下英才。”
闻言,周瑜自然而然的接口,呢喃道:
“平定北方之后,便顺江南下,对吗?”
曹昂耸了耸肩,没有开口。
二人并肩立于夕阳之下,任由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肩上的霜雪之上。
曹昂回过头来,看着周瑜那俊美的侧颜,忍不住说道:
“你为孙家所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周瑜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只是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值。”
“开创一代王朝霸业,打造出一个百姓安定的盛世……这是我和伯符至死不变的共同理想。”
第201章 千门万户曈曈日
兴许是临近一年尾声的缘故,这几天的时间过的总是格外的快。
瑞雪兆丰,建康城内更是家家户户都透露出了喜庆的味道,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寒门子弟,皆是开始忙碌起了年夜之事,好不热闹。
“哎哎哎,往这边点、往这边点……”
“哎呀,过了过了,快回来。”
“对对对,就是这、就是这了,好了,快贴吧。”
“……”
一大早,孙府门前便传来这样的声音,可谓是此起彼伏。
曹昂伸着懒腰走到门前,看着从大清早就开始忙碌起贴春联之事的孙尚香,不禁会心一笑,抬脚走了过去。
此刻的孙尚香正全身心的忙着辨认春联所贴的位置,自然无暇顾及曹昂。
只见她神情专注的看着那春联,开口道:
“这个位置有点偏了,再往过挪点、挪点……哎呦。”
孙尚香只突然觉得脚下一滑,随后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向一旁倒去。
但那记忆中的吃痛并没有到来,孙尚香疑惑之余不禁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倒在了曹昂怀中。
伸手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曼妙娇躯,曹昂轻笑一声,柔声道:
“地面都结冰了,也不知道小心些。”
孙尚香眨了眨眼睛,嘻笑一声,而后便从曹昂怀中重新站了起来,摆了摆手道:
“宽心啦,这不是还有你嘛。”
听着枭姬如此大大咧咧的话语,曹昂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站在孙尚香的身侧,看着那孙府门前已然贴好的一对映红的春联,曹昂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这时,众人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尖鸣声。
曹昂抬起头来,看着那高悬在头顶上方的白羽之鹰,低下头来对着孙尚香微笑道:
“我先出门一趟,晚点回来。”
孙尚香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回道:
“去吧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哦。”
曹昂会心一笑,不再开口,转身向大街上走去。
看着周围愈发热闹的集市,曹昂却并没有过多留恋,而是径直的朝着城门外走去。
由于今夜便是守岁之时,所以就连城门口的守卫一时间也松懈了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并不再探查,而是大手一挥,任由他们过往。
曹昂走出城门后很快便来到了后山前,看着依旧在头顶盘旋的白羽之鹰,轻哨一声,而后伸出了手臂。
那只白羽之鹰也很是有灵性,听到哨声后第一时间便朝着曹昂手臂上落去。
轻轻顺了顺它的洁白羽毛,曹昂这才卸下了它腿上的信纸,而后手臂一扬,重新放飞了它。
那只白羽之鹰在长鸣一声后,便朝着北方振臂而去。
目送着它的重新离开,曹昂这才打开手中信纸,飞快的扫视着其上的内容。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
“我说呢,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能让世子不惜出城一趟,原来是北方的情报送到了。”
曹昂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缓缓的收起了手中信纸,头也不回的笑道:
“大都督赶来的速度也远比我想象的要快啊,看来你们渔网的效率比起我们校事府来说,似乎还真差不了多少。”
说完,曹昂这才重新回过头来,微笑着看向这位不知何时到达他身后的俊美青年。
周瑜莞尔一笑:
“要说我手下渔网的效率高,那确实是,毕竟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我有信心。”
“但可惜的是,我所说的效率似乎与世子口中所说的效率并不是指同一件事。”
曹昂耸了耸肩,微微一笑。
周瑜缓步走上前来,笑了笑:
“并不是因为渔网报告我说你出城了,而是因为我去孙府找你,却刚好看见你离孙府而去,这才下意识的跟了过来。”
“到孙府找我?”
曹昂有些诧异。
但周瑜却点了点头,而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
“渔网刚送来的北方情报,本来想跟你商量来着,但现在看来,世子似乎也收到了。”
说着,周瑜有意无意的看了曹昂手中信纸一眼。
曹昂愣了一下,迟迟没有开口。
周瑜见状,似是知道他的顾虑,笑道:
“怎么?想起我曾经跟你说过渔网的笼罩范围只有江东,疑惑我为何会收到北方的战报,甚至比你校事府还要更快一些?”
曹昂微微皱眉,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周瑜。
如果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样,那这渔网……甚至比他麾下的校事府要更恐怖。
看着曹昂这般模样,周瑜却突然一笑,摆了摆手,开口道:
“哎呀,我是真没想到,堂堂大魏世子竟然还会有这般严肃认真的时候?”
“行了,我是告诉过你渔网的笼罩范围只有江东,但我也得纠正一点,我所说的‘笼罩’,是完全的控制,而并不是简单的覆盖。”
控制?覆盖?
曹昂下意识的接口道:
“所以,其实渔网也有眼线势力在北方,只是不像江东这般严密?“
周瑜点了点头,淡笑道:
“至少有你们大魏的校事府在,我江东的渔网便还做不到完全插手到你们的地方上。”
听着周瑜的话,曹昂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真的让渔网不知不觉的插到校事府视线之下,那后果可就真不堪设想了。
看来回去是得让小白好好整顿一下北方的谍报了。
看曹昂松了一口气,周瑜这才继续说道:
“放心了?”
“既然这样,那要不要试试看交换我们各自手中的情报?看看究竟是你们校事府更准,还是我们渔网更快?”
曹昂迟疑了片刻,方才一笑,递出了手中的信纸,说道:
“情报这种东西,当然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了,掌握更多的情报,才能更加先发制人,不是吗?“
周瑜同样递出了信纸,笑着回道:
“不错,作为新晋的谍报系统渔网,自然要跟已经成名许久的校事府多多学习了。“
两份信纸,分别在两人手中交换。
然而当两人同时打开后,却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惊愕。
周瑜手中的信纸上书写着:
“江东厉兵秣马已许久,意在西进。”
曹昂手中的信纸上书写着:
“并州已服,青州已危。”
当二人各自看完手中的情报后,重新抬起头时,却皆是神色复杂。
周瑜轻叹一声,率先开口道:
“本来我还以为有渔网在,江东之内已无校事府的眼线,但今日看来,我还是草率了。”
曹昂同样合起了手中的信纸,缓缓说道:
“可即使如此,北方所属的消息,都督竟然还能比我更快知道,这所谓的渔网,看来不止能‘捕鱼’啊。”
言罢,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沉默不语。
直到良久,周瑜嘴角才扬起一抹弧度,摇了摇头道:
“行了,这互相吹捧之事还是省省吧。”
“世子心里应该清楚,消息从青、并二州直接到江东所用的时间,总比汇聚到魏都,再到江东所用时间要短。”
“而且我也知道,你们校事府成立许久,如果真能让我在那么短的时间就肃清掉你们在江东的势力,那就该我着急了。”
听着周瑜如此坦言,曹昂方才咧嘴一笑,也不再打算掩饰:
“总要给大都督一点面子嘛。”
“既然小白告诉我,说你们江东正厉兵秣马,打算西进用兵了,那就应该错不了。”
“但我此行江东一路上却没有见到一丁点大战前该有的硝烟的气息,看来大都督的下令的速度远比我想象的要快啊。”
闻言,周瑜似笑非笑着说道:
“你们曹家眼看着就要同时收复青、并二州,彻底统一北方了,难道本座还能再坐以待毙不成?”
曹昂笑了笑:
“大都督既然有此雄心,那我也得提醒您一点。”
“荆州号称拥有水兵三十万,虽然不像袁绍袁术两兄弟那般家大业大,可也并不是寻常势力,不会那么容易对付的?”
听着曹昂的话,周瑜却是淡笑一声:
“这一点本座自然知晓。”
“荆州虽然拥有水兵三十万,可若统帅之人是草包,又如何能成事?”
曹昂笑问道:
“都督可说的是那荆州蔡瑁?据我所知,此人似乎训练水兵也是有一手啊。”
周瑜神色不变,依旧淡声道:
“练兵和统兵从来都是两个概念。”
曹昂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那不知都督可有几成胜算?”
周瑜思虑片刻,方才答道:
“荆州刘表如今早已年迈,长子刘琦懦弱不堪,所以这把握嘛……尚在六成往上。”
“六成以上?”
曹昂有些诧异。
倒不是因为这概率太低,而是因为太高了。
要知道由于王朝重心历来都在北方,所以这南方人口一向稀少了些。
荆州、益州还好,虽然也在南方,但都不是什么偏安一隅之地,人口就算少,也比北方少不了太多。
但唯有江东却是个例外。
江东虽然据有长江天险,但这天险往往能隔绝的不止是军队,更是百姓。
就拿今时今日之江东来说,举国上下怕也不过百万人口。
如此一来,能拿出的军队便要更少一些。
曹昂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哪怕是在周瑜治理下的江东,今时今日能有个十万军队便已经是极限了。
可即使如此,对上坐拥三十万水军的荆襄九郡,尚还能有六成把握。
这种自信……
不愧是幼麟!
一念至此,曹昂又笑着问道:
“既然已经厉兵秣马许久,那不知大都督打算何时西进?”
闻言,周瑜却笑看着曹昂,并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
曹昂这才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过了。
自己如今虽然是陪着江东大小姐回来省亲的,但毕竟也还是大魏曹家的人,这么问难免有些心怀不轨的意思。
更何况,随着并州高干的势力在魏国大军的压迫下被架空,青州更是危在旦夕,谁都知道北方大定已成事实。
介时一旦大魏军队顺江南下,那么双方可就是正儿八经的针锋相对了。
周瑜知道自己的手暂时还插不到他们曹家的视线之下。
曹昂也知道身在江东要从魏都传来北方各地的消息,总是要慢他人一步。
所以双方才各怀心思的交易了起来,想要知道对方手中的消息。
就像现在。
曹昂知道了周瑜准备着西进。
而周瑜也知道自己西进的日子该提前一些了。
双方都各有各的心思,共享的消息已经完了,那么剩下的,便是各自私下里的谋划了。
想到这,两人皆是默契一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周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道:
“走吧,时间不早了,一起回孙府,否则老夫人他们该等的着急了。”
曹昂抿嘴一笑,点了点头,与周瑜一同并肩回了城。。
当两人再次穿过大街上的集市时,此刻的集市显然已经比他们出城时要冷清的多。
原本一个个喊得还热火朝天的小贩们转眼间便已经是收摊的收摊,关门的关门,都想着早一点回去守岁过年了。
两人也没有要停留的意思,径直的朝着孙府而去。
等再回到孙府时,门口那显眼的春联已然贴好,红红火火的很是惹眼和喜庆。
曹昂与周瑜相视一笑,而后共同踏步朝着大堂内走去。
此时的大堂早已人满为患,除了坐在主位上的吴国太和孙绍之外,麾下座椅上还有着让曹昂一众眼熟的孙家虎将。
太史慈、徐盛、甘宁、程普、黄盖……
所有人的穿着都很是喜庆,满脸的笑意哪里还有半点征战沙场时的血腥威风。
眼看着曹昂和周瑜走来,一众虎将皆是抱拳一笑,先后出声道:
“大都督。”
周瑜笑了笑,回道:
“没想到诸位将军竟然来的如此之早。”
话音刚落,便只听坐在一旁的太史慈笑道:
“大都督这是说的哪里话?承蒙老夫人相邀我们这些孤身之人今年一起来孙府过年,我们这些做下臣的,岂能不早早来拜岁?”
周瑜笑而不语,径直走到吴国太面前,跪地拜道:
“晚辈周瑜,敬贺老夫人新的一年里洪福齐天。”
“末将等敬贺老夫人洪福齐天——”
一时间,几乎在场所有虎将皆是跟在周瑜之后,对着吴国太跪地恭贺。
吴国太笑的嘴都合不拢,连忙说道:
“诸位爱卿快快请起,你们一生为我孙家,何须如此多礼?”
“谢老夫人。”
一众虎将这才先后起身。
而曹昂也在此刻走上前来,同样跪倒在地,笑道:
“刚才是孙家自己人拜岁,那么现在就轮到小婿这个外人了。”
“小婿曹昂,恭贺岳母大人寿比南山,新年更添新福。”
第202章 总把新桃换旧符
闻言,吴国太更是赶忙起身,搀扶起曹昂。
看着自己面前气宇轩昂的女婿,吴国太一边拍着他的手掌,一边笑呵呵的说道:
“谁说我女婿是外人了?”
“在这,在江东,子修你就只是我家香儿的夫君,是老身我的好女婿。”
“就是就是。”
话音刚落,便只见孙绍跳下了主位,来到曹昂面前,抬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小姑父你就放心吧,在这,咱们就是一家人,我罩着你。”
说着,孙绍还得意洋洋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已经跟子义叔叔、德谋爷爷、公覆爷爷他们说好了,今天不许谈论朝堂上的事情,只论亲情。”
曹昂有些诧异,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太史慈、程普、黄盖几人。
却只见太史慈微微一笑,起身道:
“世子放心,咱们庙堂上的矛盾也仅限于庙堂。”
黄盖也接口道:
“没错,就像我家少主说的,至少在孙府,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不是什么名震天下的大魏世子,只是我们大小姐的夫君,是我孙家的姑爷。”
闻言,曹昂抿嘴一笑,躬身抱拳道:
“既如此,那子修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普哈哈大笑:
“不过你这个孙家贵婿这些年来可没少出现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耳边出现过,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今晚你小子在酒场上是否也如同在战场上一样厉害。”
“就是就是,世子可莫要怂了啊。”
“没能跟你们曹家的武将在战场上拼个胜负,那咱们就在酒桌上拼个胜负如何?”
“……”
身旁,徐盛、甘宁等一众武将也纷纷附和揶揄着。
曹昂扭头看向身边的周瑜,却只见周瑜慢悠悠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悠哉模样。
曹昂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道:
“诸位将军有兴,子修自当奉陪。”
“好,有种,不愧是世子啊。”
见曹昂答应,一众武将皆是哈哈大笑。
看着众人相处的如此和谐,吴国太这才放下心来,笑眯眯的看着在座的诸位,开口道:
“以前啊,老身在年关的时候总是闲不下来,一边要忙着我们全家的年夜饭,一边还要忙着守岁之事,所以每次年关将近,都十分的头疼。”
“可今年呢?老身不仅不头疼,反而十分高兴。”
“为什么?因为我闲下来了啊。”
“年夜饭之事有我家小女和诸位的将军的夫人在忙碌,肯定能做出一顿丰盛的宴席来。”
“而守岁之事,今年我的权儿、匡儿也可以代替他们的父亲和兄长来执行了,所以老婆子我这个心里头欣慰啊。”
听着吴国太扯着闲话,周瑜却是不厌其烦,始终微笑的聆听着,而后更是接口道:
“所以才说老夫人才是最有福气之人啊。”
周瑜的话语素日便是最得老太太的欢心的,今日这一句话让吴国太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众将似乎也渐渐的放下了心中的规矩,开始畅所欲言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孙府大堂显的异常的热闹。
如此亲切的氛围,曹昂却没有选择多留,而是找个借口偷溜了出来。
抬头看着天色的落日已经彻底消失,曹昂却是大步的朝着后厨走去。
还没等他走进,便能听到后厨内传来一阵言笑晏晏的声音。
等到曹昂越过厨门时,却只见一群姿色各不相一的妇人们欢笑间在忙着处理手中的食材。
想来他们便是大堂内那些将军们各自的夫人了吧。
而看着厨房内突然多出来一名陌生的男子,妇人们也都先后安静了下来,疑惑的看着他。
曹昂赶忙躬身,作揖道:
“在下曹昂,本想来此寻找我家夫人,未曾想竟然唐突了各位夫人,还望恕罪。”
话音刚落,便只听一道讶异的声音响起:
“子修兄长。”
曹昂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却只见一名少女跑到了自己的身前,惊喜的说道:
“真的是你?”
看着面前这名记忆中颇为熟悉的少女,曹昂惊愕之余,脱口而出:
“表妹。”
是了,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
想当初孙曹联姻,不止是自己与孙家郡主的,更是孙家三子孙匡与自己的表妹曹氏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完全忘了,曹昂倒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
听着曹昂自报家门以及曹氏的称呼,一众妇人们方才恍然。
为首一名美妇更是笑吟吟的说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什么大魏世子啊?”
曹昂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曹氏惊喜的说道:
“兄长你是何时来的?为何不告知小妹?”
曹昂干咳一声,赶忙说道:
“我也是近些日子才到,刚才安顿好。”
曹氏笑了笑,倒也没太在意,开口道:
“兄长是来找嫂嫂的吧?她不在这。”
曹昂有些诧异,问道:
“嗯?那表妹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曹氏指着一旁的庭院,开口道:
“因为饭做到一半才想起来守岁用的爆竹还没有准备,所以嫂嫂便去那庭院准备爆竹了。”
“爆竹?”
曹昂心生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她。”
说完,曹昂便不再停留,朝着庭院走去。
而在曹昂离开后不久,那厨房内便又重新响起了最初的欢笑声。
等来到庭院,看着静坐在那里背对着自己的红衣,曹昂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尚未临近,曹昂便能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而孙尚香此刻也正专心的忙着手中的活计,也没注意到身后曹昂的靠近。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恍然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爆竹啊。”
孙尚香显然被吓了一跳,直到回过头来看见是曹昂时,这才松了一口气,嗔道:
“子修,你要吓死我啊。”
曹昂却是笑了笑,俯身捡起面前火盆里一阵被燃烧的竹子,饶有兴趣的说道:
“爆竹爆竹,将竹子闷于火盆中引爆,谓之爆竹?”
孙尚香理所当然的说道:
“否则呢?你以为什么是爆竹?过年不都得是这个样子嘛。”
说着,孙尚香便又重新坐了回去,开始忙起手中那些尚未劈完的竹子。
看着少女那娇俏的模样,曹昂却是莞尔一笑,搬起石凳坐在了她的身边,陪着她一起处理着那些竹子。
孙尚香瞥了他一眼,虽然未曾开口,但嘴角那抹微翘的弧度却始终不曾下去。
曹昂也是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小的爆竹处理起来竟然是如此的麻烦。
直到劈完最后一根竹子,他已经是累的满头大汗了。
而这时,一阵清凉却也随之而来。
曹昂抬起头来,却只见孙尚香正用自己的贴身手帕为他擦着额头的汗水,扑哧笑道:
“你在战场上也是这么笨手笨脚的吗?真是傻得可爱。”
曹昂愣了一下,片刻后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柄精致的匕首,递到了她的面前:
“喏,给你。”
孙尚香下意识的接过匕首,疑惑的看着他:
“这是……”
曹昂也不去看她,只是一边低头处理着手中最后一根爆竹,一边轻笑着说道:
“记得当初从徐州回来时说过要给你带一件礼物,结果却忘了,虽然你说了不在意,但我却还一直记着。”
“直到我在北征乌桓时收缴到这枚匕首,看样子十分精致,想起你一向善武,便自己留了下来,打算送给你。”
“但后来又计划着陪你回江东,所以路上改了主意,打算到徐州时送给你,结果我们却在徐州遇到了白马将军。”
说到这,曹昂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一段孽缘。”
“我怕再不给你,我又能将此物再带回魏都去,索性今天是年夜,便当你的新年礼物送给你吧。”
听着曹昂接连的一段话,孙尚香眼眶却是红了起来。
曹昂笑了笑:
“别哭啊,这么容易感动?”
听着曹昂的戏谑声,孙尚香干脆别过头去,撅起嘴小声的嘟囔道:
“谁感动了?我只是想说你这家伙真狡猾,明明是两份礼物,你却合起成一份送给我。”
曹昂本想继续解释什么。
但下一刻,却只见孙尚香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在他耳畔呢喃道:
“不过……我喜欢。”
“子修,新年快乐。”
曹昂抿嘴,轻笑一声,伸臂同样将她揽入怀中,呢喃道:
“新年快乐。”
……
同一时间,魏都王宫。
听着宫外时不时传来劈里啪啦的爆竹声,曹操手持酒杯,立于已经完善的铜雀台上,身披貂裘,眺望着整个魏都,目光深处却尽是欣慰。
这时,他的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阵抱怨的声音:
“儿子儿媳如今都不在身边,一天到晚真不知道你这个老东西在高兴些什么。”
曹操却是呵呵一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毕竟如今在整个大魏,敢当着他这个魏公面骂他的,除了他的正妻丁氏之外,还能有谁?
所以曹操呵呵一笑,开口道:
“服定并州、城破青州,北方如今已尽入我曹家手中,你说我曹孟德高兴什么?”
丁氏却是翻了翻白眼:
“敢废我儿子?将来后继无人,我看你能高兴多久。”
听着丁氏的抱怨,曹操似乎很是头疼,无奈的说道:
“夫人,你怎么又提起这一茬了?孤都说了废了子修那是迫不得已,是做个天下人看的。”
“只要在孤心里他还是世子,那他就是世子,还是我曹家的接班人。”
丁氏约莫也是清楚自家男人的脾气,虽然心里早已经原谅了他的行为,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反正你个老东西永远有理,我不管了,看你怎么瞎折腾。“
“你就继续吹冷风吧,年夜若是着凉了,迟早冻死你个老家伙。”
说完,丁氏便扭头往宫殿内走去。
曹操却也只是无奈一笑,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而是举杯对月色,呢喃道:
“剿黄巾、平董卓、擒袁术、灭吕布、囚刘备、破袁绍……天下十三州尽收其八,孤这一生何其壮哉?可谓英雄?”
“只可惜啊……这英雄,也终究会有迟暮的一天啊。”
说完,曹操闭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后久久未动。
似是在释怀。
似是不能释怀。
……
与王宫主殿的冷清相比,王宫侧殿虽然同样不是合家团圆,但对联、爆竹等年夜之物布置的却是应有尽有,看上去显然更热闹一些。
一向喜爱蓝白二色衣物的洛神美人儿甄宓今日也难得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红衣,趴在窗户前,眺望着窗边的明月。
一双美眸,秋水剪瞳,却是将心思尽数埋藏在深处。
“喵~”
这时,一道清脆的猫叫声突然响起。
甄宓低下头来,却只见一只蓝眼睛的白猫正亲昵的拱着自己的腿。
甄宓抿嘴轻笑一声,弯腰将白猫抱在怀中,玉手轻揉着它的毛发。
而白猫似乎也很是享受,亲昵的拱着那无数男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沉甸甸的胸脯。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戏谑的女声:
“哎呀,那个家伙若是知道咱们的冰山美人儿竟然因为一只小母猫而发笑,估计能斥重金买下整个大魏的猫送过来。”
闻言,甄宓头也不抬,依旧顺着白猫的毛发,只是轻声的回了一句:
“他不会的。”
坐在桌前玉手托香腮的张春华属实有些百无聊赖的意思,见甄宓回答自己,不禁笑眯眯的继续问道:
“怎么?听你的意思……好像已经很了解他了?咱们的冰山美人儿啊,这才过了多久?”
甄宓没有再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平静的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见甄宓又不答话了,张春华似乎又感到了无聊,轻叹一声道:
“若不是因为那家伙带着香香回江东了,玲绮又远在幽州没回来,我是真的不想跟你这个冰山一起守岁啊。”
说着,张春华纤指轻敲着桌面,整齐的律动着,似是无聊至极。
但这时,甄宓手中的动作却突然停顿了一下,第一次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容貌妩媚的女子,开口道:
“对了,你的身子……这些日子来还好吧?”
张春华显然没想到这万年不动容的冰山会关心自己,所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还能适应。”
甄宓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柔声说道:
“那便好,这段日子记得照顾好自己。”
闻言,张春华下意识的低下头,玉手轻揉着自己的小腹,美眸中却尽是甜蜜与满足,呢喃道:
“我会的。”
“毕竟……这是我跟他的第一个孩子。”
第203章 同时不同日
青州,济南郡。
虽说新年新气象,可今年除了江东盛景之外,却还有青州惨象。
或者说,今年的青州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在守岁之上了。
因为此时的济南郡早已没有了昔日的荣光,说是废墟一片也不为过,到处弥漫的都是硝烟的气息。
但奇怪的是,这济南城池虽已残破,但却依然能苟延残喘。
袁谭立于城头之上眺望而下,看着驻扎在城外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漆黑军队,数量之多,一眼尚且望不尽,不由得让他头皮发麻。
袁谭嘴角不禁涌现出一抹苦涩,声音嘶哑的像是几天没有进食一般,扭过头来看着身边的郭图说道:
“军师,魏军已经围城几天了?”
郭图苦笑一声,答道:
“回主公,已有十数天了。”
“自从咱们在前线战败后大军匆忙逃回济南郡,那曹仁便率领大军一路追赶至此,但这些日子来除非我们主动突围,否则魏军不攻城不叫阵,只是如今日般在城下固守着,看样子像是想耗死咱们,再轻松拿下济南啊。”
袁谭痛苦地闭上眼睛:
“咱们的粮草还能坚持多少天?”
郭图摇了摇头,颤颤巍巍的回道:
“主公,这济南郡虽是咱们青州首府,但素日来青州的粮草却大多并不屯聚于此,咱们……恐怕坚持不了几天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城中的水源被曹仁派人给截断了,将士们已经断水几天了,这段时间将士们也已经不满至极了。“
听着郭图说出如此致命的情况,袁谭不禁握紧了手中的主公剑,攥紧拳头奋力的锤了一下面前的城墙,咬牙怒喝道:
“我好悔啊,竟没想到这曹家匹夫,皆是一群无信之人。”
“曹子修,竖子安敢欺我?曹孟德,来日本公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着,袁谭不禁双手拔剑,奋力的斩向面前的城墙,像是愤怒到了极致。
看着袁谭如此癫狂的模样,郭图不禁赶忙跪倒在地,颤抖着身子恐惧的说道:
“主公,不可如此焦躁啊。咱们尚还没到最后的关头,不可轻言放弃啊。”
袁谭大口的喘着气,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郭图:
“说。”
郭图赶忙说道:
“主公,您还记得当初曹贼征讨我们的理由是什么吗?”
袁谭目光望向城外军队,冷笑道:
“本公如何不记得?那贼厮说本公以一身之力乱一州之地,还骂我袁氏尽出逆贼。”
“可笑,这天下谁人不知他曹操才是最大的国贼?他却反指本公不服汉廷。”
“这宦官之后,果然无耻至极。”
袁谭似乎越说越来气,就要忍不住再拔剑相向之时,却只见郭图匆忙说道:
“是了主公。”
“既然那曹操意指咱们叛乱,那咱们就回归汉廷,如此一来,岂不是就让他没了接口?”
闻言,袁谭却是猛然回过头来,手中剑刃抵在郭图喉间,冷冷的说道:
“你……是想让本公降了那曹贼?”
郭图叩首在地,大声道:
“主公,若想再活下去,便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且不说这城中军心已经涣散,就说今时今日,那曹家已然势大,二公子袁熙被曹昂所杀,三公子袁尚被高干用计驱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袁家至此,便只剩您这一脉了呀,如果连您都打算跟随他们的后路,那么将来九泉之下,将如何面对袁公啊?您打算亲手葬送掉您袁氏昔日的荣耀吗?”
听着郭图质问般的声音,袁谭颤抖之间下意识的后退了数步,就连手中剑也跌在了地上。
郭图趁机更进一步,继续说道:
“如果投降曹操,那么就算曹操那厮想杀了您,可念在您与曹昂昔日‘邺城一诺’的面子上,也定然会放我们一条生路的啊。”
说着,郭图不禁将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袁谭看着他,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良久,袁谭这才自嘲的笑了笑:
“就算我今日降了那曹操,恐怕也是在劫难逃啊。”
闻言,郭图顿时抬头,大急道:
“主公……”
袁谭摆了摆手,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疲倦的说道:
“罢了罢了,派人去魏营,告诉曹仁,我袁谭……愿意献出这济南郡,献出这整个青州。”
见袁谭终于肯答应,郭图顿时大喜:
“主公放心,在下这就去办。”
说完,郭图便飞快的起身往城下走去。
袁谭重新转过身来,眺望着那城下黑压压的军队,嘴角愈发苦涩。
很快,便有一骑去而往返。
带回来的,便是济南城门大开的消息。
只见袁谭和郭图各自高坐在马背上,负荆前行,只两骑来到魏军阵前。
曹仁作为一军主将,自然高坐在阵营前方,看着面前两骑而来,不禁咧嘴一笑。
等靠的近些,袁谭和郭图同时翻滚下马,跪倒在地,苦涩的说道:
“罪臣袁谭,拜见曹仁将军。”
“罪臣知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今日愿献出济南奉于魏公,只求济南宽恕。”
听着袁谭乞讨的话语,曹仁不禁转过头来,与身旁的夏侯渊相视一笑,而是笑眯眯的说道:
“嗯,说的好。”
“那就……两个一起拉下去砍了吧。”
听着曹仁的话,袁谭、郭图二人皆是脸色一变。
郭图更是猛然抬起头来,赶忙说道:
“曹仁将军,你可是在说笑?”
曹仁脸上笑意不减:
“哎,郭图军师这是说的哪里话?自古军中无戏言,更何况这还是在阵前的沙场上。”
郭图还是不甘心的说道:
“可我们先前明明谈好,只要我们归降,您便代魏公宽恕我们的性命啊。”
曹仁故作讶异道:
“我有说过吗?妙才,咱们大哥出发前的旨意是什么来着?”
夏侯渊同样咧嘴一笑,狰狞的说道:
“魏公旨意,此行一定要尽除袁氏余孽,麾下郭图实乃谄媚小人,亦杀之。”
“带走。”
最后一句显然是对身边士卒说的。
很快,便只见十数骑魏兵脱阵而出,将袁谭与郭图架了出去。
袁谭挣扎之余,更是忍不住怒喝道:
“曹操,你们屡次欺我,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曹贼,我在下面等着你。”
听着袁谭叫嚣的声音,曹仁却是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
“凭你?在阳间都斗不过我们,到了阴间还想妄图翻身?”
“三军听令,济南城门已开,直取青州。”
“杀——”
……
据后世记载:
建安九年初,大将军曹仁率兵攻破济南,自此,青州彻底沦为魏境。
而汉家天下十三州,大魏一家便独占其八。
第204章 上元灯会
江东。
俗话说“过了初一,便是十五”。
年关虽然是家家户户最热闹的时候,但热闹的日子总是不久远,时间飞逝,转瞬间便已然临近了年关的尾声。
曹昂睡在庭院躺椅上,眯着眼在心中盘算着日子。
今天便是所谓的“十五”了,是上元节,也是他们留在江东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他和孙尚香便得启程返回魏都了。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已经闲暇和安逸的太久了,若是再这么耽搁下去,恐怕自己父亲那边也要催促了。
就在曹昂思虑之间,却只见面前突然多了一道阴影。
曹昂睁开眼睛,却只见面前多了一道娇俏的容颜,此刻大眼睛扑闪之间,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曹昂嘴角微翘,坐起身来,很自然的伸出手臂,轻拉着孙尚香坐在自己腿上,问道: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孙尚香轻轻的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是母亲帮我一起收拾的。”
闻言,曹昂不禁轻叹一声:
“岳母她老人家一定很舍不得吧?”
孙尚香点了点头,将脑袋埋进曹昂怀中,呢喃着说道:
“这些年来我远嫁北方,与母亲久不相见,如今短暂相聚之后便又要别离,她自然舍不得。”
曹昂心中默然,搂着她的纤腰,轻声道:
“我答应你,等将来天下平定之时,一定带你久居江东。”
孙尚香重重的点了点头。
似是感受到怀中人儿还久久不能释怀,曹昂便又说道:
“今天是上元节,听闻江东的晚会一向热闹,今晚上我陪你好好再玩一次,如何?”
闻言,孙尚香的美眸中顿时亮起一抹精光,抬头看着曹昂,惊喜的说道:
“当真?”
曹昂有些好笑,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娇臀,说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感受着臀部火辣辣的触感,孙尚香娇颜泛红,轻啐一声:
“坏家伙。”
曹昂笑了笑,倒是不甚在意,继续说道:
“若想去灯会,那便早些走吧,省的去晚了没什么好玩的了。”
听着曹昂又提起灯会,孙尚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在心中估摸着时间,方才展颜一笑,点了点头。
说走就走。
二人很快便携手走出了孙府,赶往这建康城中最热闹的夜市而去。
尚未到集市,便已然能看到门口的人山人海。
只见集市内灯火通明,明明已经是黑夜,却依旧亮如白昼,到处都是小贩们的喧嚣声。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都是失传的有趣手艺,您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您捧个人场。”
“正宗的糖人手艺,惟妙惟肖,好吃又好看。”
“大伙都快来猜灯谜呀,猜对有奖,猜错也有乐,错过又要再等一年啊。”
“……”
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吆喝,曹昂只觉得有些吵闹,但身边的孙尚香却偏偏是兴趣十足,左顾右盼的恨不能多生两双眼睛,瞧着这些东西都很是有趣。
“子修子修,我要猜灯谜。”
“好。”
“子修子修,我要吃糖人!”
“买。”
“子修快来,这儿的表演要开始了。”
“跑慢点。”
“……”
看着跑来跑去四处都要凑热闹的孙尚香,曹昂却也只是宠溺一笑,安心的跟在身后。
但很快,曹昂便又看见孙尚香耷拉着脑袋走了回来。
曹昂疑惑之余,微笑着说道:
“你不是说要看表演吗?怎么这么快?”
孙尚香有些幽怨的答道:
“突然发现每次过节来来回回好像都是那样,看多了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曹昂伸手,轻揉着她的脑袋说道:
“那咱们回去?”
孙尚香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走吧。”
回去的路程总是很近,二人辗转之间,便又回到了孙府。
送着孙尚香回到房间前,曹昂驻足,笑道:
“还是老规矩,你睡大房,我睡侧房。”
“今晚记得早点休息,咱们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了。”
嘱咐完后,曹昂转身便要离去,但却被孙尚香从身后给叫住了:
“子修。”
“嗯?”
曹昂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她。
只见孙尚香偏过头去不敢看他,面纱下的娇颜也在房内灯火的余晖下映照的异样绯红。
“怎么了?”
曹昂重新走上前来,疑惑的看着她。
见曹昂走近,孙尚香的脑袋不禁更低了,玉手负后有些无处安放,小声的说道:
“那个……今日母亲问我……”
“什么?”
曹昂有些没听清。
但孙尚香却好似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来红着脸直视着曹昂说道:
“今日母亲问我……问我为什么跟你成亲这么久了……肚子还没有什么动静?”
“她老人家还以为是你那方面不行,所以才……”
“啥!?”
曹昂眼睛瞪得圆大圆大的,当即就坐不住了,着急道:
“不是,你怎么跟岳母大人解释的?该不会真的就这么说了吧?”
孙尚香红着脸吐了吐舌头,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曹昂当即就差没气晕过去了。
孙尚香见状,赶忙小声的解释道:
“那我总不能跟我母亲说咱们成亲这么些年来还没同房过一次吧……那样她非得跟我置气不可。”
曹昂悲愤道:
“所以你就牺牲了我的清誉?枉我一世英明啊。”
孙尚香赶忙顺着他的手臂,安抚赔笑道:
“别着急嘛,子修,这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嘛……”
曹昂瞥了她一眼,绝望的说道:
“还能怎么挽回?”
闻言,孙尚香的娇颜更红了,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道:
“既然我母亲要消息,那给她一个消息不就好了嘛……”
听着孙尚香的解释,曹昂愣了一下,没有开口。
见曹昂久久没有开口,孙尚香以为曹昂真的生气了,赶忙抬头说道:
“子修你别生气,大不了我现在去找母亲解释清楚就是……啊。”
话还没说完,孙尚香便突然娇呼一声。
下一刻,孙尚香已然躺在了曹昂怀中,被曹昂凌空抱起。
看着怀中总是给自己使坏的娇俏人儿,曹昂瞥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
“敢说我不行?今夜就让你知道你的夫君到底行不行。”
听着曹昂霸道至极的语气,孙尚香并未出声反驳,只是红着脸低下脑袋,藕臂搂紧他的脖颈,。
曹昂理所当然的抱着她大步的踏入房门之中。
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声响起,房门便已然被关紧。
而屋内,随着夜色愈发深沉,时不时传来一阵动人娇喘声与粗犷的呼吸声。
即使寒冬岁末,亦能感受到盎然的春意。
第205章 离开江东
清晨。
随着第一缕阳光透进窗户映照起来,孙尚香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说话间,只见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早已洗漱完毕的曹昂看着床上刚醒过来的孙尚香,走上前来戏谑的笑道:
“哟,咱们大小姐醒了。”
孙尚香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曹昂却不在意的笑了笑,伸手捋起她耳畔的青丝,柔声道:
“醒了就起床吧,太阳都要晒屁股咯。”
说着,曹昂就要起身为孙尚香收拾。
但看着孙尚香迟迟不动,曹昂不禁投来疑惑的目光。
孙尚香红着脸偏过头去,小声的说道:
“我、我动不了。”
曹昂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的朝下望了望,随后神色错愕的看着她,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听着孙尚香的羞恼的回答,曹昂嘴角的笑意却是愈发明显,
“你……”
孙尚香还想狡辩什么,但看着曹昂那似笑非笑的样子,最终还是红着脸怂了下来,偏过头去小声的嘀咕道:
“本小姐不与你计较。”
曹昂却是莞尔一笑,哄着说道:
“好,那作为赔罪,小的就亲自伺候咱们大小姐洗漱,如何?”
见孙尚香久久不肯答话,曹昂也不在意,走到水盆前用毛巾反复湿润后,才重新坐到床边,仔细的擦着孙尚香的俏脸。
尤其是嘴角处,曹昂更是格外的认真,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直到洗漱完毕,孙尚香娇躯的酥麻也渐渐的褪去了,这才在曹昂的伺候下重新坐了起来,穿衣穿袜。
但对于曹昂的好心,孙尚香却也只是投来目光,恶狠狠的剐了他一眼。
反倒是曹昂一脸无辜的看着她,让后者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嗔骂他。
来到大堂,发现孙家人早已齐聚于此,似是等候多时了。
曹昂这才松开搂着孙尚香纤腰的手臂,走上前去躬身抱拳道:
“小婿曹昂,拜见岳母大人。”
吴国太笑着摆了摆手,问道:
“平常看贤婿你和我家香儿也不像是赖床贪睡之人啊,怎么你们今日起的这么晚啊?”
闻言,曹昂干咳一声,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回过头来笑意盈盈的看着身后的孙尚香。
孙尚香娇颜上好不容易才下去的红晕又一次再度泛起,恶狠狠的回瞪了他一眼。
看样子似乎在威胁着曹昂,只要他敢说出去,自己就掐死他。
曹昂清了清嗓子,这才强掩笑意着说道:
“回岳母大人,兴许是因为我们今天要离开的缘故,香香有些不舍,所以起的晚了些。”
吴国太这才恍然,但也没有嗔怪的意思,只是目光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时,只听一旁站着的孙权疑惑的说道:
“小妹,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从刚才开始就表现的有气无力的?”
听着孙权的询问,孙尚香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了。
此刻这位枭姬大人,恐怕早已经在心中把某个坏家伙来来回回骂了八百遍了。
但好在曹昂还算厚道,转身走到孙尚香面前,一边将她挡在身后,一边算是为她提供了个可依靠的地方,随后笑着说道:
“仲谋有所不知,适才香香起床后照例活动筋骨时,不小心扭到了自己的小腿,所以看上去才会虚弱了些。”
闻言,孙权这才恍然,皱眉道:
“小妹,你也是,要走要走了,怎么就不知道小心些。”
孙尚香红着脸低下头,将整个人都藏在曹昂身后。
吴国太笑着打着圆场,说道:
“好了好了,香儿今日就要离开了,就不要再责怪她了。”
“来,让母亲看看,要不要紧啊?”
说着,吴国太冲着孙尚香招了招手。
但孙尚香却并没有靠近,只是红着脸唯唯诺诺的说道:
“不、不碍事的母亲,想来在马车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孙尚香的话让吴国太也没有多想,后者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好,眼看着你们就要走了,可不要在路上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孙尚香蚊子般的轻应了一声。
但约莫是这时,孙尚香眼角余光看到了身前一个劲在憋笑的曹昂,娇颜不禁更红了。
当下羞恼之余,不禁玉手微抬,在曹昂腰间某个柔软的地方小小的捏起一块,使劲一拧。
“嘶。”
曹昂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引起了身边几人的注意。
吴国太疑惑的说道:
“贤婿,你这是……“
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听孙尚香抢先一步说道:
“没事的母亲,想来也是我夫君不舍得您的缘故,对吧?”
说到最后,孙尚香扭过头来看着曹昂,美眸中杀气十足。
曹昂苦笑一声,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吴国太欣慰一笑道:
“舍不得的话,就经常回来看看。”
“如今这乱世,咱们一家人难得能无忧。”
曹昂躬身,抱拳道:
“小婿明白。”
吴国太起身,笑眯眯的说道: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就早点上路吧,马车我早就命人备好了。”
“听公瑾说你们并不打算大张旗鼓的,所以也就不派兵马护送你们了,你们路上小心,争取在天黑的时候赶到吴郡。”
闻言,孙尚香顿时一阵不舍,走上前来拉着吴国太的手臂,说道:
“母亲。”
吴国太拍了拍她的手掌,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跟她并肩往府外走去。
目送着这夫妻二人坐上了马车,吴国太又再三叮嘱了一番,这才不舍的摆了摆手。
马车悠悠的朝着城外赶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远方,这位老人脸上才涌现出一抹不舍的泪痕。
第206章 荆州的古怪
江东。
年岁刚过,兴许是为了讨个新年好彩头,所以今日的江面格外的风平浪静。
曹昂站在甲板上,感受着微风拂面,嘴角不自觉的翘起一抹弧度。
扭过头来,看着还一脸闷闷不乐的孙尚香,不由得笑道:
“怎么?还没缓过神来呢?”
孙尚香瞥了他一眼,情绪有些低落的点了点头。
曹昂会心一笑,双臂搭在船壳板上,开口道:
“我有个提议,你要不要听听?”
孙尚香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
“什么?”
曹昂回过头来,看着孙尚香笑道:
“当初从魏都离开时,我就说过此行不仅为了陪你回乡探母,更是为了陪你好好游历一番天下。”
“现在咱们的进程算起来勉强才过了一半,所以我建议你,与其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闷闷不乐而错过了各州地趣事,倒不如从此刻打起精神来,好好应对着咱们接下来的半数旅程。”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听着曹昂的话,孙尚香不禁转过头来,抬眸看着他。
但看着曹昂那真挚且带着笑意的目光,孙尚香沉默许久,嘴角方才扬起一抹弧度,点了点头道:
“不错的提议,本小姐答应了。”
看着孙尚香似乎又恢复起了往日那个活泼的性格,曹昂莞尔一笑,指着西北两个方向,说道:
“那么决定一下?是去西边的荆州,一路从荆州北上汉中再到西凉和并州,最后从并州回去,还是再走一趟徐州?”
孙尚香毫不犹豫的回道:
“那还用说?肯定是荆州啊。”
“只有绕这天下一圈,本小姐这趟旅程才算得上圆满。”
看着面前红衣女子志得意满的样子,曹昂眼底的笑意愈发满足,宠溺的点了点头。
江风习习,吹动的人心神荡漾。
当船只从江东驶向荆州的港口时,便意味着这对年轻的壁人,已经抵达到了荆州这片陌生的土地。
虽说荆襄尚且有九郡,但作为荆襄九郡的首府夏口,自然有着荆州其他地区不曾有的繁华。
而那里,方才是曹昂与孙尚香此行的目标。
所以一上岸,二人便不做耽搁,入了城就买马车,一路朝着夏口而去。
而马车也终于在接连几天的奔波中,抵达到了夏口的城门外。
但就在即将入城时,曹昂却勒停了马车。
“怎么了子修?”
孙尚香掀起马车帘,疑惑的看着曹昂: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曹昂眉头微皱,思索着说道:
“夫人,这些天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
孙尚香愣了一下,问道:
“什么意思?哪里不太对?”
“我是说荆州。”
曹昂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夏口城,开口道:
“好像自从咱们入了这荆州的范围后,这些天来经历的每一个州郡,城门口大多都是入城的,鲜有人出城。”
“而且只要是出城,便会受到层层的盘问。”
“如今你看前面,这夏口城更是好像只有人进,没有人出啊。”
听着曹昂的话,孙尚香朝着面前的城门口投去目光,发现果然如他所说。
城门口人口马车无数,但却只有进的,没有出的。
孙尚香当即也疑惑了起来,说道:
“还真是哎,该不会是因为这荆州内部出了什么变故吧?刘表那老头不行了?”
曹昂思索片刻后便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不太可能。”
“如果是荆州刘表薨了,校事府那边肯定多少会有消息传过来,可我最近却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荆州的奏报。”
孙尚香迟疑道:
“可他们不是已经封城了嘛,封城连带封锁消息,就算是校事府也不可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手眼通天吧……”
曹昂也觉得孙尚香说的有道理。
但话虽如此,却还是不能让他紧皱的眉头松懈下来。
曹昂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孙尚香犹豫片刻后,便又说道:
“要不……咱们就不入这夏口了?荆州现在既然是非多,那咱们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曹昂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也只好如此了。”
说着,曹昂就欲调转马头,赶马车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但这时,大地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对这种震动最为熟悉的曹昂几乎第一时间就眯起了眼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过头来对着马车后的孙尚香说道:
“有人来了,你先别出声,交给我来应付。”
看着曹昂如此严肃的样子,孙尚香也知道玩笑不得,当下点了点头,顺势重新放下了车帘。
曹昂背靠马车,脑海飞快的转动着。
果然,不到片刻的功夫,便只见身后涌来数十骑,轻而易举的将他们的马车围了起来。
看着坐在马车前打扮还算富贵的曹昂,数十骑中缓缓走出一骑,居高临下的质问道:
“从刚才开始就看你小子驾着车进也不进,退也不退的,到底想干什么?你究竟是何人?”
曹昂目光扫过周围一圈,随即便换上了笑脸,跳下马车来到那骑身前说道:
“回大人,小的是从北方来的商旅。”
为首一骑又问道:
“既是商旅,那来我荆州做甚?”
曹昂显然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场面了,熟能生巧的说道:
“回大人,是因为小的做惯了北方的生意,所以想着看能不能做点咱们南方的生意,从中图点小利。”
“来荆州只是因为小的曾无数次听闻,说荆州在咱们刺史刘表大人的统帅下,那是兵强将猛啊,百姓布衣们更是富庶,所以此行就是先探探路,寻摸着有没有机会在荆州和我老家那边倒腾点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好用来养家糊口。”
“但不曾想,第一次来此就好像碰见了前面在封城?小的怕因此耽误了我在北方的生意,所以一时才犹豫不决,还望大人谅解啊。“
说着,曹昂便又对着为首那骑作揖拜去。
看着曹昂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样,那荆州骑兵便也放下了戒心,开口说道:
“蔡将军有令,这段时间凡是进了咱们荆州地界的,都只许进不许出。”
“也算你小子命不好,既然被我们看见了,那就请吧。”
说着,身后的骑兵便让出一条路,直抵面前的城池。
第207章 进城
闻言,曹昂假装为难,着急的说道:
“怎么会?大人、大人,小的就是做点小生意,而且北方的生意真的耽搁不得啊,要不您行个方便,就当今日没看见小的?”
说着,曹昂不禁靠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串闪闪发亮的的珍珠项链,就要往马背上那名骑兵首领怀中塞去。
骑兵首领干咳一声,厉声道:
“你这是干什么?快收回去。”
曹昂显然被“吓”了一跳,慌乱之间,连项链都掉在了地上。
见他害怕成这个样子,那名骑兵首领翻身下马,弯腰捡起项链后走到曹昂身前,好言劝道:
“倒也不是咱故意针对你,主要是因为这是蔡将军下的命令。”
“他作为荆州唯一的大将军,咱们这些做手下的,为了保住脑袋也只能听命行事不是?要是就这么公然放了你,等回头蔡将军怪罪起来,我们可如何是好?”
曹昂连连点头,目光呆滞,显然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那名骑兵首领见状,便又说道:
“你且宽心,要我说,其实你只要老老实实的跟我们进城,我保证你也在城里待不了几天。”
闻言,曹昂愣了一下,片刻后大喜道:
“当真?”
骑兵首领似乎知道很多内幕,笃定的点了点头:
“肯定的呀,既然你不是别家的探子,本大人也没有瞒你的必要啊。”
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激动的点了点头。
那名骑兵首领欣然一笑,重新将手中项链递了回去,说道:
“喏,你的东西。”
曹昂赶忙又推了回去,作揖道:
“不敢不敢,小小礼物就当孝敬大人了,等回头进了城,小的还要有劳大人照拂一二啊。”
见曹昂如此“懂事”,那名骑兵首领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的将项链揣在怀中,拍着胸脯说道:
“你放心,等回头到了城内,本大人自然会吩咐下去,将一切都为你安排妥当的。”
曹昂赶忙说道:
“如此,那就有劳大人了。”
骑兵首领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重新走回去,翻身上马后说道:
“行了,我们也就不强行押着你了,你老实点跟上来吧。”
曹昂连连点头。
那名骑兵首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策马再度朝着面前的夏口城而去。
直到那些人彻底远去,曹昂才重新坐回了马车,目光深邃的看着面前的夏口城。
身后,孙尚香重新挑起车帘,看着曹昂犹豫着说道:
“我们真的要进城吗?”
曹昂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孙尚香银牙轻咬:
“可若是荆州真的有变……”
曹昂回过头来,微笑着说道:
“真到了那时候,我们也只能亮身份摊牌了。”
“放心吧,如今我大魏日益强盛,不会有事的。”
听着曹昂如此说,孙尚香也只能点了点头。
曹昂不再犹豫,驱驰着马车朝着夏口城内而去。
正如那名骑兵首领先前所说,他们进城之时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只是这进城之后,城内显然四处都弥漫着人心惶惶的味道。
眼看着天色已晚,曹昂最终将马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前,扶着孙尚香下车后,与她一同走入其中。
但就在即将踏入客栈内时,曹昂步伐却突然停了下来,扭头下意识的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那里急促间似乎有几道身影闪过。
曹昂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这时,只听耳畔传来孙尚香轻柔的声音:
“怎么了子修?”
曹昂方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道:
“没什么,走吧。”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柜台前,看着忙碌着算账的掌柜,曹昂出声问道:
“请问,还有空房吗?”
“有有有,当然有。”
掌柜的很快就抬起头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咱们这刚好还剩下最后一间房,两位客官来的还真是巧啊。”
“一间?”
孙尚香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身侧的曹昂,不知为何面纱下的娇颜突然一阵发烫。
那名掌柜的见状,不禁疑惑道:
“看二位的样子,似乎是夫妻吧?怎么?难不成还要两间吗?”
话音刚落,便只见曹昂笑着说道:
“自然是夫妻,要一间。”
听着曹昂当即拍板就决定了,孙尚香面纱下的娇颜更红了,但到底也没出声反对什么,只是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那名掌柜的见状,当即喜笑颜开,搓着手说道:
“哎,上房一间,两位客官,楼上请。”
说着,掌柜的更是亲自带路。
曹昂身后,拉着羞涩的孙尚香一起上了楼。
等来到最里间的客房时,推开门,看着那还算干净和宽敞的房间时,曹昂方才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贯大钱,随手扔给了掌柜的,并说道:
“我们夫妇二人也赶了一天的路了,你们家若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尽管端上来吧。”
揣摩着那厚重的大钱,掌柜的脸上笑意更明显了,当即回道:
“哎得嘞,客官您稍等,好酒好菜马上来。”
说着,那名掌柜的便识趣的退出了房间,顺手的带上了门。
直到房间又只剩下二人,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倒在了床上,整个人都松泛了下来。
这时,曹昂眼角余光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孙尚香,不禁疑惑的说道:
“嗯?接连赶了这么多天路了,你不累吗?”
孙尚香红着脸,唯唯诺诺的说道:
“我、我……”
看着她那害羞至极的样子,曹昂当即就恍然了,重新站起身来,似笑非笑的走上前来,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
“夫人是在害怕吗?堂堂的江东枭姬,也有畏惧的时候?”
孙尚香涨红了脸,生涩的说道:
“谁、谁怕了?”
曹昂却是嘴角微翘,继续说道:
“既然不怕……那正好。”
“说起来自从离开江东后,这些天来咱们每天都疲于赶路,好久都没有好好亲热了,不如就今夜吧?”
说着,曹昂伸手,轻挑着孙尚香的下巴,无意识的渐渐靠近着。
孙尚香贝齿轻咬红唇,俏脸愈发滚烫,想起那夜的经历,自己的身体好像无意间又酥麻了起来,连双腿都渐渐没有知觉了。
就在孙尚香准备闭上眼睛安静等待的时候,却只听曹昂突然一笑:
“好了,不吓唬你了,看你那颤抖的样子。”
说着,曹昂便又重新起身,走到了一旁的窗户前,打开窗户吹着冷风。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孙尚香这才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却偏偏又有些不舍,很不是滋味,所以只能暗自里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曹昂的目光不知是眺望着夜色,还是隐藏在夜色下的那几道身影,呢喃道:
“今夜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注定有人要睡不着啊。”
第208章 蔡氏的谋算
荆州,夏口,州牧府。
一名妙龄美妇坐在床边,仔细的侍奉着躺在床上那已在迟暮年间的老人,一口一口的喂着汤药。
只听那名老人用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说道:
“琦儿、琦儿……”
听着那老人的呼唤声,坐在床边的美妇显然十分厌恶,但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幅关心的模样,说道:
“老爷,琦儿如今已经失踪了,还没找到呢。”
老人绝望的闭上眼,点了点头。
美妇见状,便又趁机说道:
“老爷,您好歹贵为皇亲国戚,是坐拥咱们荆州三十万水兵的一方诸侯,这久不立嫡子怕是不像话啊。”
闻言,老人重新睁开眼,看着床边的美妇说道:
“夫人,我刘表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这嫡子不是早就立了吗?”
美妇蔡氏愣了一下,有些心虚的回道:
“是,您此前是立了嫡子,可如今琦儿不是失踪了嘛……”
刘表不再去看她,重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道:
“咱们的琮儿还年幼,以后再说吧,如今还是先找到琦儿要紧。”
见刘表死活不肯松口,蔡氏似乎也恼了,起身说道:
“琦儿、琦儿,您就知道琦儿,难道琮儿就不是您亲生的吗?”
刘表没有答话,只是缓缓的闭上眼摇了摇头。
蔡氏见状,也只能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然而蔡氏刚出门,便只见一名甲士飞快跑来,跪倒在地说道:
“报——”
“启禀夫人,蔡将军于堂前求见,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蔡氏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告诉他,我这就去。”
“诺。”
那名甲士起身,飞快的跑回去传话。
蔡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空荡的大殿,咒骂道:
“老东西,你还当真是无情。”
说完,蔡氏便不再停留,大步朝着堂前而去。
而此刻大堂中,坐在客位上才刚端起茶杯的蔡瑁正准备品茶时,就看见自己的姐姐正一脸怒气的从门外走来,不禁笑着问道:
“这又是谁惹姐姐生气了?竟然动这么大的肝火。”
蔡氏恼怒的说道:
“除了你那个老不死的姐夫以外,还能是谁?”
“老东西真不识抬举,每次想让他立琮儿的时候,他总是推辞,我的琮儿不好,难道那该死的刘琦就好吗?”
见蔡氏生气至此,蔡瑁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姐姐啊姐姐,真不知道你在较个什么劲。”
“如今那老头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刘琦又失踪不见,等咱们找到他的时候,这老家伙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住那最后一口气呢。”
“介时他一旦没了,刘琦、刘琮二子又都在,肯定会引起荆州朝堂上一阵波澜的。”
“到了那时候,我蔡氏乃是荆州名门,你弟弟我手上更是握着这荆州三十万水兵的兵权,琮儿有咱们的支持,想立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听着蔡瑁如此笃定自信的话语,蔡氏那颦蹙的眉头却并没有松缓多少,而是语重心长的说道:
“咱们家虽然是荆州名门,一家独大,可到底也不是唯一啊。”
“像那黄家、庞家、杨家……几乎也都是咱们荆州实打实的世家,虽说势力小比不上咱们,可若是联合起来,也不容小觑啊,若是有他们支持刘琦,我担心……”
“所以啊,凡事还是得有个名正言顺的好。”
见蔡氏如此忧心忡忡,蔡瑁似乎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蔡氏轻叹一声,也不在这个话题多做纠缠,看着蔡瑁说道:
“对了,下人来报,说你此行有急事找我?到底什么事?”
蔡瑁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赶忙说道:
“姐姐,是我手下负责监视江东那边的探子。”
“江东?”
蔡氏黛眉蹙起,心生疑惑:
“江东与咱们荆州一向是有世仇的,你派人防着点也是应该的,只是江东那边能有什么动静?”
蔡瑁摇了摇头,同样皱眉道:
“具体情况探子回报的也很模糊,军情方面什么内容我就不跟你详尽解释了,只是大意上说是今年年关好像在江东看见了他们昔日大小姐的身影。”
“江东的大小姐?”
蔡氏呆在了原地,喃喃道:
“你是说孙坚那老儿的幼女?她不是用作联姻被嫁给了北方的曹家吗?”
蔡瑁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可关键是今年有人不仅看到她回江东了,在她身边更是多了一名陌生的男子。”
“陌生的男子?你是说那曹操的长子曹昂?”
“咱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也没见过那曹家世子啊。”
“一定是他,孙曹联姻之后还能出现在那小丫头身边的……也只能是他。”
想到这,蔡氏不禁站起身来,于堂内不断踱步,低头思索着:
“可问题是,北方那边也没传出来什么消息说曹昂离开了魏都啊?就算他被废了,也应该很被曹操看重才是啊,曹操那家伙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继承人这么悄无声息的跑出自家的地盘?”
听着蔡氏的分析,蔡瑁也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侧回道:
“所以啊,小弟我这些天一直着重留意着江东那边的动向,直到近来收到消息,说那两人疑似入了我荆州的范围之内,如今就在咱这夏口城中。”
闻言,蔡氏转过头来,看着蔡瑁呆呆的说道:
“在咱们这?”
蔡瑁点了点头:
“因此我就想着来跑来告诉姐姐一声。”
“您跟在那老家伙身边也许久了,多少对如今这局势也能参透一二,弟弟愚钝,想与您商量一下我们到底要如何应对这二人。”
“是视而不见?还是主动跟已在北方称雄的曹家示好?又或者……”
蔡瑁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凶色,做出了个抹脖的手势。
但他的话音刚落,便遭到了蔡氏的立刻反对:
“不可。”
“纵使如今曹昂被废,但他依旧却是诸曹夏侯二代中唯一被曹操那老家伙看重的。”
“如果贸然杀了他,恐怕会立刻得罪已经统一北方的曹操的。”
“如今咱们荆州已然跟江东立下了世仇,若是此刻惹上北方的曹家,恐怕我荆州祸事当真是不远了。”
蔡瑁应允道:
“那咱们是装作看不见?”
蔡氏沉默思虑良久,没有答话。
直到良久,她的美眸中突然亮起一抹精光,抬头看着蔡瑁,语气难掩兴奋的说道:
“为什么要装作看不见呢?”
“咱们不是一直想让那老家伙立琮儿为荆州之主吗?或许这曹家世子可以助咱们一臂之力。”
“弟弟,你这些天先好好观察一番,如果真的是曹昂,那便按我的意思,由你带人亲自去拜见一趟这被废了的曹家世子。”
“诺。”
第209章 不去
夏口,客栈。
孙尚香百无聊赖的趴在床上,玉手托香腮,歪着脑袋看着端坐在案桌前书写着什么东西的曹昂,开口道:
“子修,你说咱们到底要被困在这荆州多久啊?”
曹昂专注于手中的笔墨,头也不抬的笑了笑:
“怎么?这就忍不住想离开了?当初不是你说要来这荆州玩的吗?”
见曹昂提起此事,孙尚香顿时便耷拉下了脑袋,幽怨的说道:
“那人家不是也没想到这荆州竟然会被莫名封城嘛……哪儿也不让去,若是再这么被堵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跑去州牧府,掀了刘表那老家伙的摊子的。”
听着孙尚香抱怨的话语,曹昂会心一笑,收起笔墨,抬头看着她,柔声叱道:
“女儿家家的,哪来这么多粗鄙之语?”
孙尚香没有答话,就这么幽怨的看着他。
曹昂一边起身走到窗边,一边笑着说道:
“放心,照如今这局势来看,不会被困太久的。”
“至少……咱们不会被困。”
孙尚香有些没明白曹昂的意思,正打算追问的时候,却只见窗边的曹昂轻哨一声。
很快,天空骤起一声尖锐的鸣叫。
眨眼间便有一只白羽之鹰缓缓落下,跳动在曹昂的肩头。
曹昂轻抚着它的白羽,将手中的刚刚写好的白纸捆扎在它的腿上,而后臂膀一震,重新放飞了它。
只见那白羽之鹰很有灵性,在盘旋于曹昂头顶上方数圈后,便径直向北而去。
直到目送着那白羽之鹰消失于视线中,曹昂这才重新关上了窗户,疲劳的活动着筋骨,走到了床边。
床上的孙尚香很有眼色的迅速起身,给他让出了位置。
看着曹昂坐在床边,孙尚香便主动坐在他的身后,一边给他捏着肩膀,一边柔声问道:
“子修,你刚才送出的信是给小白的吗?”
曹昂点了点头,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校事府每日陈情而已。”
孙尚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道:
“对了,那你刚才说咱们被困不了这荆州太久是什么意思啊?”
曹昂没有立即答话,而是闭眼向后倒去,躺在孙尚香怀中。
孙尚香见状,倒也像是习惯了,主动向后坐去,玉腿伸直,让曹昂的脑袋能舒服一些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感受着后脑勺的柔软,轻嗅着那淡淡的诱人体香,曹昂抿嘴笑道:
“夫人啊,难道你还没注意到吗?”
“自打咱们进了这夏口城,便一直有人在暗处盯着咱们,阴魂不散的,我敢打赌,八成是那蔡瑁的手下。”
“虽然不知道咱们的行踪究竟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但那荆州的蔡瑁,绝对已经注意到了我这个曹家世子以及你这个江东枭姬了。”
孙尚香这才恍然,一边伸手轻抚着曹昂的脸庞,一边说道:
“难怪自从你进了这荆州,一路上也不联系麾下校事府的人,只是每日一信像远在魏都的小白汇报着自己的位置和状况。”
曹昂笑了笑:
“保险起见,也是为了咱们的安全嘛。”
说着,曹昂便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的说道:
“三天。”
“我敢保证,不出三天,那蔡瑁必定会带着麾下的兵马前来见我。”
看着曹昂如此信心满满的样子,孙尚香却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就是喜欢曹昂这般运筹帷幄于心中的自信样子。
见孙尚香笑了,曹昂也笑了笑,不再开口,而是安静的享受着这乱世中,身处异地时难得的宁静时光。
时间飞逝,三天时间眨眼便过。
正如曹昂所预料的那般,两人被困的前两天一切都风平浪静的,每日于房内不是奕棋便是嬉戏打闹,好不快乐。
而当时间进行到第三天时,午后的宁静时光却在楼下一阵急促的呼喝声中被打破。
身处房内的二人虽然不知道楼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根据门外传来的呼喊声,也能推断出一二。
“哎哎,各位官爷,您要找的那对男女便是此处了。”
“小人不便进去,便先行告退了。”
“……”
随着那掌柜的声音落罢,曹昂便能听见自己的房门已然被敲响。
看了一眼端坐在床边对着自己点头的孙尚香,坐在窗台上的曹昂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请进。”
很快,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队带刀披甲的士卒。
曹昂二人似乎并不意外,依旧坐在原地,也没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
士卒中为首一人看起来也很是老练,目光飞快的扫过了整个房间一眼。
虽然很是惊讶于床边那脸上戴着面纱的红衣女子的成熟气质,红鸾锦绣,英姿飒爽之余亦有几分知性之美,但也仅限于心中,目光一扫而过便又来到了坐在窗边的那名黑衣青年身上。
当下,只见他上前一步,低头抱拳道:
“敢问阁下可是当今的魏国公的世子,曹家的曹昂?”
曹昂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一时间,倒是让那士卒首领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曹昂见状,方才笑道:
“是曹昂,但不是魏公世子。”
“魏公当着天下人的面已经将我这个世子给废了,诸位难道不知吗?”
“这……”
士卒们你看我我看你,皆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那士卒首领知道如何应对,又说道:
“阁下既然是曹昂公子,那便请吧。”
曹昂眉毛一挑,神色不变道:
“去哪?”
士卒首领抱拳道:
“荆州大将军蔡瑁有请公子前往州牧府一叙。”
“不去。”
曹昂干脆利落的回了一句。
士卒首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曹昂竟然拒绝的这么果断,当下似是觉得曹昂误会了什么,便又继续抱拳说道:
“公子不要误会,大将军请你过府一叙是有要事找您相商,并不是要对您怎么样。”
曹昂也不再去看他,而是目光望向窗外,淡淡的说道:
“我跟你们大将军素未谋面,有什么好商量的?”
那名士卒首领汗颜道:
“想来、想来应该是因为如今这天下格局吧?”
“格局?我大魏势力在北方,你们荆州在南方,更不可能了。”
曹昂拒绝的一次比一次干脆。
见他就是死活不肯答应跟自己走,那名士卒首领似乎也急了。
若不是临行前蔡瑁下了死命令,务必要好言相劝请曹昂过去,否则他还真可能命令手下人干脆利落的将他捆过去了。
一想到这,士卒首领不禁咬牙,似乎也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单膝跪地说道:
“公子,这是大将军的命令,还请不要为难在下。”
闻言,曹昂笑了笑:
“既然蔡瑁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请我过去,那想来应该是有求于我了?”
“那就烦请大人回去告诉他,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是该他蔡瑁来见我,而不是我曹昂去见他。”
第210章 卜卦之人
“是该我蔡瑁来见他,而不是他曹昂去见我?”
州牧府内,蔡瑁喃喃着属下汇报的话,忍不住说道:
“这小子当真是这么说的?”
堂下,那半跪在地的正是不久前才被曹昂拒之门外的士卒首领。
听着蔡瑁的话,那名士卒首领的脑袋更低了,确认道:
“是的大将军,在下明明都已经再三说了是您请他过来有大事相商,可他就是不来啊,而且态度还桀骜的很。”
“混蛋!”
蔡瑁气的一巴掌扇在手边的桌子上,站起身来指着门外怒骂道:
“就算这小子他老爹是曹操,可他还当这里是他大魏吗?这儿是荆州,是我蔡家的地盘,不是他们曹家的。”
见蔡瑁生气至此,那名士卒首领半天不敢答话,只是将脑袋更低了,生怕蔡瑁迁怒到他的头上。
就在蔡瑁忍不住下令让手下人将曹昂抓过来之时,却只听一道淡漠的清脆声音打断了这大堂内的压抑:
“急什么呀?都给我退下。”
说话间,只见门外一名风韵极佳的美妇正施施然走来,正是蔡瑁之姐,荆州年轻的主母蔡氏。
蔡氏瞪了自己弟弟一眼,呵斥道:
“你说你,都已经是做大将军的人了,到头来怎么这直来直去的性子还是改不了?”
蔡瑁闻言,不禁说道:
“哎哟我的姐姐。”
“你是不知道那姓曹的小子到底有多狂……”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蔡氏不耐烦的说道:
“就是狂你也得给我忍着。”
“这不仅是为了咱们琮儿的嫡位,更是为了日后的荆州。”
“你就没想过若是在此刻得罪了曹昂,日后他将会如何报复我们?就连不可一世的袁家都毁在了这对曹氏父子手中,我们又如何能敌得过他们?”
听着蔡氏语重心长的教诲,蔡瑁似乎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低头道:
“姐姐教训的是,若不然小弟真的要犯糊涂了。”
蔡氏坐在主位上,冷冷的说道:
“你给我记着,现在就是直接得罪曹操,也不能得罪这个曹昂。”
“为什么?因为曹操已经老了,折腾不动了,但曹昂还年轻,就算现在他被曹操废了,可未来他也一定会是曹家的继承人,是将来的魏公、魏王甚至是……”
蔡氏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你去,现在就去。”
“既然他曹昂不愿来这州牧府,那你这个荆州大将军就亲自下榻去见他,我就不信他还能不见你。”
“诺。”
蔡瑁得令,转身正准备离去。
但这时,他的身后又一次传来蔡氏悠悠的声音: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咱们琮儿是否能顺利拿下嫡位,就要看此次了。”
蔡瑁不再开口,大步离去。
……
客栈内。
曹昂坐在窗边,看着躺在床上打滚有些闷闷不乐的孙尚香,不禁笑着说道:
“既然这么想出去玩,不妨咱们一块出去散散心?”
闻言,孙尚香“蹭”的一下就坐起身来,美眸中的欣喜丝毫不加掩饰:
“真的可以吗?”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孙尚香却犹豫了下来,开口道:
“可子修你不是说待会儿那个叫蔡瑁的会亲自过来一趟吗?若是找不到你,我怕……”
曹昂跳下了窗户,走到孙尚香身前,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抿嘴轻笑一声:
“怕什么?只要有我在,你就永远都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
听着曹昂如此说,孙尚香顿时喜笑颜开,重重的点了点头,跳下床挽着曹昂的手臂说道:
“就知道子修最好了。”
“那咱们现在就走?”
见孙尚香那幅迫不及待的样子,曹昂无奈的点了点头:
“现在走吧,将你关在房中这么多天了,倒也难为你了。”
孙尚香笑嘻嘻的摆了摆手,便拉着曹昂一起朝着门外走去。
等到了大街上,孙尚香立刻就跟逃出牢笼的雀儿一般,左瞧瞧右看看,像是终于恢复了自由。
对此,曹昂倒也没在意,只是笑了笑。
他跟她相识许久,这位红衣枭姬仿佛永远都是这个性子。
爱热闹,不喜拘束。
曹昂也难得享受此刻午后的悠闲时光,双臂抱头,闲庭信步的走在大街上,懒洋洋的。
虽说如今荆州全境封城,闹得人心惶惶的,可惶惶之后人们也就发现,只要不是天塌下来,这日子该过还是得过。
因此今日今日之荆州街市,比起往日的热闹来说,同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曹昂考虑着要不要买下一包酥糖给大小姐补充补充体力好继续有劲闲逛之时,却只听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仙人算卦,一日一卦,不灵不要钱。”
“仙人算卦,一日一卦,不灵不要钱。”
“……”
接连同样的话语传入耳中,让曹昂下意识的回过头。
却只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一个身穿道袍且童颜鹤发的老人,正手持卦令缓步而来,口中还念叨着曹昂之前所听到的那些话:
“仙人算卦,一日一卦,不灵不要钱。”
见老人如此认真,曹昂不禁乐了。
他当然知道什么所谓的“推神测鬼”、“后观足知五百年”之类的话都是瞎扯,不过是糊弄这些布衣,讨口饭吃的玩意罢了,但这老人的话却让曹昂觉得有些意思。
一般寻常算卦之人都会故意说出什么“每日三卦”、“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来增加自己的神秘性,但这老人却每天只算一卦?
拜托,一天一卦可能真的会饿死自己的。
曹昂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等到老人走到身边时,忍不住小声的善意提醒着:
“老先生,若是每天一卦可不能维持自己的生计啊,不妨将一卦改为三卦?”
那老人闻声顿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曹昂。
曹昂同样嘴角含笑的看着他,仿佛也觉得很是有趣。
但这时,那老人却走上前来,神色认真的说道:
“无量天尊。”
“这位公子,在下观你虽周身云雾氤氲,乃天生富贵之人,然氤氲之余却亦有黑白二色附身。”
“所以老道我斗胆猜测,公子近日家中或者身边亲近之人可有红白二事同时发生?”
第211章 喜与悲
闻言,曹昂愣了一下,片刻后摇头笑道:
“老先生,恐怕要让你误会了,在下并不需要算卦,身上也没什么钱两给你。”
说着,曹昂就要离去。
但这时,那老人却是横跨一步,又一次拦在了曹昂面前,口中呢喃道:
“无量天尊。”
“公子,在下并非吓唬你,老道我这卦象虽说是每日寻人,但也遇人。”
“一旦若是遇上有缘人,即使分文不取,老道我亦可心甘情愿。”
听见老人如此说,曹昂不禁翻了翻白眼,问道:
“那照老先生今日之说法,我便是你这卦象的有缘人了?”
老人点了点头,开口补充道:
“只限今日。”
“得,越说还越入戏了。”
曹昂白眼更甚,忍不住说道:
“老先生,在下生平只信自己,恐怕担不起先生之卦意推测啊。”
“若您真的有这个闲工夫,倒不如趁天色尚早,看看是不是还能寻到什么生意,就不要多在我这顽劣之人身上浪费时间了啊。”
说着,曹昂就要再走。
但那老人却依旧不肯让步,没有开口,只是不断的摇头。
看那架势,似乎今天不让他算卦,便不让曹昂走一般。
曹昂被缠的着实有些无奈,虽然着急,但他也总不能当街就把老人揍一顿吧?
多不像话啊。
曹昂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说道:
“老先生,我就问一句,你到底让不让开?”
老人也摇了摇头,认真的回了一句:
“公子与今日之卦象有缘。”
“当真不让?”
“公子与今日之卦象有缘。”
“你别逼急了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公子与今日只卦象有缘。”
“我靠,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啊?”
“公子与今日只卦象有缘。”
“我**你个大**……”
“公子与今日只卦象有缘。”
“……”
自始至终,无论曹昂如何询问与谩骂,面前这童颜鹤发的老人始终都神色不变,只有这么一句“公子与今日只卦象有缘”。
久而久之,曹昂不知道是骂的累了,还是着实不想再跟他纠缠了,只能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老人家,我认输,您说吧,我都听着。”
说着,曹昂还不禁走到一旁的茶摊前,要了两碗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老人面前。
“无量天尊。”
老人躬身有礼,喃喃道:
“老道谢过公子了。”
曹昂摆了摆手:
“您说就成,不用这么客气。”
老人点了点头,最终选择坐在了曹昂对面,看着曹昂神色认真的说道:
“气运围身,卦分阴阳。”
“公子乃是天生的贵胄,虽说前路艰难,但跻身之后的成就同样不是现在格局所远能限制的……”
听着老人繁琐的话语,曹昂不禁摆了摆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直说道:
“老人家,这些吹捧的话还是省省吧。”
“比起您这么夸我,我倒是更想知道您先前说的什么红白二事究竟是什么?”
老人点了点头,观着曹昂的眉心,指尖飞速的律动着。
曹昂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手中的动作,突然觉得面前这老头还挺专业。
这时,只见老人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曹昂说道:
“无量天尊。”
“依老道的推测,公子之喜在自家,公子之悲却是在身边。”
“自家?身边?”
曹昂下意识的追问道:
“什么意思?”
老人轻抿一口面前的热茶,开口道:
“不知公子想以红白哪个先做解释?”
曹昂想了想,本来想说白吧,这样红的也好有个盼头,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改了:
“先说红吧。”
老人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
“这红嘛,很简单。”
“公子家中应该已有添丁之喜,虽然尚在腹中,但却是日益茁壮。”
“添丁之喜?”
曹昂惊愕的嘴都合不拢:
“老先生是说……”
老人捋着自己胡须,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曹昂在心中盘算着时日。
就自己目前的情况来看,能有肌肤之亲的也不过两人。
张春华与孙尚香。
而自己与孙尚香近些日子来虽有亲近,可到底次数不多,哪能那么准?
况且若是孙尚香真的有孕在身,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每天活蹦乱跳的?
所以便只剩下一个张春华了。
想起自己从魏都临行前那几日的疯狂,曹昂的老腰就一阵隐隐作痛。
似乎……真的有可能是她?
可为什么小白在校事府来往的信件中并未提及过此事?
曹昂心中疑惑不解,但这时,只听面前的老道又说道:
“公子若是心有所解,那老道便说这下一件事了。”
闻言,曹昂这才恍然间回过神来,歉意的笑道:
“老先生请说。”
老人面露疑难,指尖又动了起来,有些捉摸不定的说道:
“无量天尊。”
“还望公子恕老道道行尚浅的缘故,这白事竟然只能猜出个大概。”
曹昂摆了摆手,说道:
“老先生但说无妨。”
老人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说道:
“敢问公子,身边亲近之人可有人姓郭或姓陈?明明正值壮年,身体却每况愈下。”
曹昂愣了一下,沉默着没有开口。
这时,只听老人又说道:
“此人岁寿已尽,若公子再不赶回家中,恐怕难以见其最后一面啊。”
听着老人如此说,曹昂瞳孔猛然间扩大了几分,抬头看着他,目光呆滞,久久的说不出话。
老人不再开口赘言,起身离去,嘴里还喊着:
“今日卦毕,赠与天缘。”
曹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的喊住了他:
“敢问老先生名讳?”
老人背对着他,捋着自己的胡须,笑呵呵的说道:
“山野修道之人而已,名讳早已忘了。”
“只是那些缘客称呼老道我为左慈。”
“左慈?”
曹昂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双目失神。
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能听闻耳畔一阵声音传来:
“今日卦毕,赠与天缘。”
“今日卦毕,赠与天缘。”
“……”
重复且嘈杂,如来时那般。
曹昂双目无神,想起老人刚才的话来,久久不能释怀。
这时,他的肩膀好像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曹昂回过头来,却只见孙尚香双手负后,俯下身来朝着自己眨眼笑着:
“好啊子修,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人了,原来跑这偷懒来了。”
听着孙尚香一如既往的撒娇语气,曹昂此刻却没有任何心思,只是伸手环抱住了她的纤腰,将脑袋埋在了其中,半天不曾言语。
孙尚香似乎也察觉到了曹昂的异样,轻抚着曹昂颤抖的身躯,疑惑道:
“子修,你……怎么了?”
曹昂没有开口,只是身体颤抖的愈发厉害。
甚至不断有晶莹滴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埃。
此刻这位大魏世子口中只反复呢喃着一句话:
“天意……何妒我奉孝哉?”
第212章 蔡瑁拜见
夜明星稀,夏口客栈。
蔡瑁端坐在客栈门前,双手扶剑,闭目沉思,似是已经等待许久。
而他的身边,自然便是一众荆州亲兵了。
蔡瑁晃了晃身体,闭目淡声道:
“已经何时了?”
身边亲兵抬头看了下天色,俯下身来小声答道:
“回将军,似乎已快过了戌时。”
蔡瑁淡淡那的应了一声,便再没有下文了。
那名亲兵见状,忍不住出声道:
“将军,您已在此等候一下午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大不了小的在这替您盯着?有消息就回去禀告您。”
说着,那亲兵就要上前去搀扶蔡瑁。
但蔡瑁却并没有动,依旧淡淡的说道:
“既然一下午都等了,难道还在乎多这几个时辰吗?”
“整个夏口城就这么大,我倒要看看这姓曹的小子究竟还能逛多久?”
见蔡瑁态度竟然如此坚决,那名亲兵也不好再开口,只由得低叹一声,便再次站在他身后护卫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名亲兵等的迷迷糊糊之间才骤然发现视线远处依稀多了两道身影。
亲兵瞳孔瞪得圆大,赶忙俯下身去,开口说道:
“将军,他们好像回来了?”
闻言,蔡瑁这才重新睁开眼睛,顺着亲兵所指的方向眺望而去。
果然,看身形似乎就是那曹家的曹昂了。
但蔡瑁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看着那渐渐及近的两道身影,轻喝道:
“都给我站好了。”
“诺。”
亲兵得令,赶忙同周围一众甲士直起身来,壮大着自家将军的士气。
而远处,小心扶着曹昂的孙尚香似乎也注意到了面前的异样,疑惑着说道:
“子修,面前似乎有人在等着我们?”
曹昂抬起头来,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
“想来应该就是蔡瑁那家伙了。”
孙尚香犹豫了片刻后,又说道:
“那我们要去见见吗?”
曹昂摇了摇头:
“不用理会,就当没看见,只管进客栈就是了。”
听着曹昂如此说,孙尚香虽然很是不解,但也没有多问什么,点了点头,便照着他的意思照办了。
蔡瑁坐在原地,看着越来越靠近的二人,依旧没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
直到二人到了面前十余步,蔡瑁脸上这才涌起一抹笑意,站起身来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但曹昂与孙尚香却置若罔闻,径直的往客栈内走去,仿佛根本就没看见面前这带甲的几十人以及他这个荆州的大将军。
这让蔡瑁一阵气恼,忍不住喝道:
“本将军已在此等候世子半天了,世子莫不是还要让我再等半天不成?”
闻言,曹昂方才驻足,扭过头来看着蔡瑁,平静的说道:
“如果将军是来跟我谈生意的,那便里面请吧。”
“但如果将军此行来只是为了挽回面子而故意找茬的,那边走吧,本世子今天心情不好,实在没心思跟你闹。”
曹昂的话让蔡瑁气急反笑,怒喝道:
“哦?本座堂堂荆州大将军,手上执掌荆州三十万水兵,世子以为在下跟你在闹?”
曹昂目光扫过周围甲士一圈,语气依旧平静至极:
“可我似乎没从将军身上感受到要谈生意的诚意啊。”
“既然这样,那便回吧。”
说完,曹昂便不再开口,重新转过头来准备踏步进入客栈。
但这时,背后却突然泛起一道寒光。
“唰”
伴随着一道拔剑声响起,紧接着,曹昂便觉得肩头一沉。
曹昂脚步重新停了下来,瞥了一眼肩头那道锋锐的寒光。
是蔡瑁的佩剑。
只听身后的蔡瑁冷声道:
“姓曹的,我一再忍你让你,你真当我荆州怕你曹家不成?”
曹昂没有开口。
但他身边的孙尚香声音却是银牙紧咬,怒喝道:
“蔡瑁,你若是敢伤我夫君,我江东必定与你不死不休。”
说着,孙尚香便抽出了腰间的两柄贴身短刃,就欲出手擒下这个威胁他夫君的人。
但这时,曹昂却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孙尚香动作下意识的停了下来,神色着急的看着曹昂。
曹昂缓缓摇了摇头,而后便转过身来。
看着面前一脸冷色的蔡瑁,曹昂依旧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一步步的向蔡瑁走进着。
肩上的利剑也由剑尖慢慢的划到了剑身处。
直到距离蔡瑁只有数步之遥,曹昂才重新停了下来,直视着蔡瑁,淡淡的说道:
“来吧。”
“来什么?”
蔡瑁恍惚间觉得自己有些听错了。
但曹昂却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说你荆州不惧我大魏吗?那便请蔡将军动手吧,了结我这个废世子的性命。”
看着曹昂那一幅看惯生死的样子,蔡瑁却逐渐眯起了眼睛,厉声道:
“你真当本将军不敢吗?”
说着,蔡瑁不禁加重了手中剑刃的力度。
曹昂大笑道:
“敢啊。”
“蔡将军身为这荆州的大将军,当然敢。”
说到这,曹昂不禁提高了音调,一步步的再上前逼近着蔡瑁,神色狰狞的说道:
“但你可问过这荆州百余万平民,他们可敢?”
“我向你保证,蔡大将军。”
“今日我若身陨于此,来日我大魏屠刀必挥向你这荆襄九郡每一处。”
“记住,是每一处。”
“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千里之地,尽化作焦土,万年寸草不生。”
“你……信吗?”
听着曹昂厉声的质问,蔡瑁不自觉的后退着,甚至连搭在曹昂肩上的利剑也不知什么时候跌落,嘴唇张了又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久久未曾发一言。
就这么呆愣在了原地。
曹昂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
“回去吧,蔡将军。”
“今日本世子累了,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看着逐渐消失在面前的二人,蔡瑁却是呆在了原地,像是许久都没回过神来一样。
亲兵见状,忍不住上前小声的提醒着:
“将军。”
蔡瑁神色一阵恍惚,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客栈,沉默许久,方才咬牙道:
“走,我们回去。”
第213章 蔡氏的邀请
“你说什么?那曹昂又将你给赶回来了?”
蔡氏有些坐不住了,惊愕之间站起身来,看着坐在客位上的弟弟蔡瑁,忍不住说道: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蔡瑁犹豫片刻,还是将先前客栈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的姐姐。
听完蔡瑁的发言后,蔡氏更是气的一阵说不出来话:
“你……”
“枉我蔡家乃是荆州名门,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弟弟?”
“咱们这是去求人,你倒好,去了先摆架子不说,竟然还用剑威胁人家?你真当那姓曹的都跟姓刘的一样?”
“那曹昂不是刘琦,不是你用剑就能威胁下来的软骨头。”
“在过去的数年光景里,人家可是兵马频出,先后定冀州、平幽州、灭乌桓……哪一个不是名震天下的壮举,创立的虎豹骑如今更是被世人称为天下铁骑之最,换你你行吗?”
听着自家姐姐前所未有的勃怒语气,蔡瑁也只得苦笑一声:
“姐姐,小弟知错了,您就先别忙着训斥我了,还是想想该怎么应付当下吧。”
“如今我也算是一而再再而三得罪了那曹子修了,恐怕不适合再出面了。”
“可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而导致琮儿的嫡位出了什么岔子,那我可就真的算是惹下大祸了。”
闻言,蔡氏不禁横眉冷对,喝道:
“你以为呢?”
“现在知道棘手了,刚才撒气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能想想咱们琮儿?”
对此,蔡瑁除了苦笑也只能是苦笑。
这也没办法,谁让他出身当地的名门世家蔡氏呢?
再加上手上更是握着三十万水军的兵权,这荆州之内可以说是万万人之上了,平日哪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己?
如今曹昂是第一个,自己一时间当然气不过了,所以才……
想到这,蔡瑁心中也是一阵懊恼。
蔡氏似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重新坐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事已至此,恐怕你再去见他也是于事无补了,只能另想办法了。”
蔡瑁愣了一下,顺着蔡氏的话试探性的说了下去:
“姐姐,你是说……”
蔡氏指尖轻敲着桌面,美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开口道:
“这样,明天你便派人再去一趟客栈,就以我荆州蔡家的名义……诚邀魏公世子过府,共同商议天下大势。”
闻言,蔡瑁犹豫着说道:
“姐姐,这能行吗?”
“我堂堂荆州大将军邀请他他都不来,以咱们家的名义请他他就能来?”
蔡氏看向殿外夜色,冷哼一声:
“你懂什么?自古便是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
“我蔡家作为荆州首屈一指的名门,他们曹氏若是对荆州有所图,便必然不会不顾。”
蔡氏冰冷的态度却让蔡瑁一阵心惊,忍不住提醒道:
“姐姐,您这可是下定决心了?”
“来日若真是邀请他们曹家入主咱们荆州,难保咱们不会沦为第二个并州和第二个高干啊。”
听着蔡瑁如此郑重的话语,蔡氏却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相信姐姐,不会的。”
“那曹操之所以不惜撕破脸也要对并州用兵,依我看无非就是因为两个原因,而这两个原因与我们自始至终都不会有关系。”
蔡瑁忍不住问道:
“什么原因?”
蔡氏呢喃道:
“其一,并州边靠冀州,而冀州如今是曹家的魏都,是他们的根本所在,若并州隐患不除,威胁性太大了。”
“但我荆州不同于并州,身处南境,地理位置于曹家并没有那么重要,也就不会让他们如此担心了。”
“其二,高干乃是袁绍的亲外甥。”
“昔日曹袁官渡一战天下皆惊,曹操在打败袁绍后更是不惜赌上国运也要继续追进,后续几年接连的征战部署说到底也不过一个念头,那便是彻底灭了袁家,防止他们死灰复燃。”
“如今袁家三子死的死,亡的亡,能与袁家还有关系的,也不过就是一个高干了。”
“而且高干那虽然降了那曹家,可谁都看的出来身在并州的他还意图勾结西凉,并不安分,所以曹操发兵灭了他也并不意外。”
听着蔡氏的层层分析,蔡瑁虽然神色动容,但还是有些犹豫,显然不想用偌大的荆襄九郡来作为赌注。
蔡氏似乎也看出了自家弟弟的忧虑,开口劝道:
“我知道你还在担心什么,但视线放开并州,放开高干,你看看那西凉的马家。”
“这些年来马腾那老儿虽然久居边关,可却一直奉天子令,以曹操马首是瞻,如今不是照样在那一隅之地混的风生水起?”
“所以只要咱们到时候乖乖的,未尝不能保全自己成为下一个马腾。”
“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想让琮儿名正言顺,就须得如此。”
“否则来日北方彻底安定,曹家势力南下之时,我们如何抵挡?”
见蔡氏如此语重心长的说出这些心里话,蔡瑁自己也在心里捉摸着。
大堂内也空前的寂静了下来,仿佛落针可闻。
直到许久,蔡瑁才抬起头来,咬牙道:
“既然如此,那就照姐姐所说。”
“以蔡家的名义……邀请那姓曹的来共商天下大势。”
蔡氏欣慰一笑。
……
第二天清晨。
当曹昂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睡颜。
回想起自己昨晚哭诉了一夜,孙尚香却自始至终陪在自己身边,安慰着自己,而自己临了临了竟然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躺在她的怀中睡着了。
孙尚香也约莫是害怕惊扰了自己,所以才一直不敢动,以这么难受的姿势抱着自己睡了一夜。
想到这里,曹昂不禁心中一阵愧疚,小心翼翼的伏起身来,抱着尚在熟睡中的女子,将其轻轻的放好在床边,盖好被子。
直到做完这一切后,曹昂才蹑手蹑脚的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才刚走下客栈,便有一名甲士迎面而来,对着曹昂单膝跪地,递上了手中的请柬。
曹昂瞥了那名甲士一眼,这才接过请柬缓缓打开,目光飞快扫过其上,而后呢喃着:
“荆州蔡氏的邀请……”
第214章 献州
荆州,夏口蔡府。
作为荆州首屈一指的世家,每日来蔡府拜访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
然而今日,蔡府对外却是紧闭大门,宣称有重要客人来访。
而这人嘛……
自然便是受邀而来的曹家世子,曹昂了。
看着面前这宽敞的庭院,曹昂心中倒是一阵感慨这蔡氏一族在荆州的家大业大。
而这时,只听耳畔传来一道卑微的声音:
“世子,您且在此处稍后,容小的前去禀告家主。”
曹昂摆了摆手,示意他随意即可。
那名下人倒也没有多耽搁,飞快的跑向后院通禀着。
而曹昂则悠然的坐在大堂内,品茶等待。
没过多久,只见一名身穿华服的美妇从堂外施施然而来,气质颇为妩媚动人。
看着坐在客位上的曹昂,美妇笑盈盈的躬身,施礼万福道:
“奴家蔡氏,见过世子了。”
“蔡氏?”
这来人,可不正是刘表的后妻,蔡瑁之姐蔡氏吗?
曹昂虽有些诧异,但还是起身微笑道:
“没想到这荆州蔡家的家主竟然是一名女子。”
蔡氏掩嘴,咯咯笑道:
“怎么?难道在世子眼中,奴家一介小女子就当不得这蔡家的主了吗?”
曹昂摇了摇头,笑道:
“非也。”
“男子如何?女子如何?巾帼亦可不让须眉。”
蔡氏笑吟吟的走上前来,伸手轻抚曹昂的手掌,用酥麻的声音说道:
“嗯,世子说的真好……”
这女人……
难怪能让刘表那老家伙不顾年龄迎娶为后妻,当真是个妖精。
曹昂心中如此腹诽着,但表面还是恭敬着笑道:
“既然夫人以蔡家家主的名义邀请我来赴会,那不知究竟是有何重要的事情?”
蔡氏妩媚一笑,又靠近一步,吹着香风说道:
“奴家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不过是因为那个不懂事的弟弟一不小心得罪了世子,我这个当姐姐的虽然不好出面,可总要赔罪不是?”
说着,蔡氏不禁伸出纤指,轻轻的在曹昂胸膛画呀画,一边画一边还娇笑着:
“没想到世子不仅长的好看,而且就连身材也是这么孔武有力,到底是年轻人呐。”
听着蔡氏在耳畔的娇嬉声音,曹昂不禁探出手掌,一把握住其皓腕,嘴角微翘,玩味道:
“夫人当真是会夸人啊。”
“不过才见了一面,竟然就说出了在下三个优点。”
“三个?”
蔡氏愣了一下,歪过脑袋来疑惑的看着曹昂。
直到曹昂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蔡氏才仔细品鉴出自己刚才语句中的端倪,当下不禁俏脸羞红,瞪了一眼曹昂,轻啐着说道:
“奴家原以为世子行事甚有风范,没想到到头来竟也是这般的不正经。”
曹昂一脸无辜的说道:
“是夫人夸的在下啊,怎么到头来您反而还来责怪我呢?”
蔡氏娇哼一声,挣脱曹昂的手掌,重新坐回了主位上,对着曹昂努了努嘴,示意他也坐下。
曹昂倒也没拒绝,重新坐了回去,端起先前放下的那杯茶,重新轻抿着。
看着曹昂饮尽杯中茶,蔡氏这才开口,笑眯眯的说道:
“世子觉得我这荆州本地特有的红茶味道如何?”
曹昂回想起口中留有的余香,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称赞道:
“楚人如茶,荆楚之地多变的气候自然能孕育出来最完美的茶香。”
听着曹昂不留余力的夸赞,蔡氏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又问道:
“既然世子这么喜欢此茶,那奴家就将这晒茶的方法交给世子如何?”
曹昂耸了耸肩,玩味着说道:
“若是种不出这么好的茶叶来,恐怕光要晒茶的方法也没什么用吧?”
蔡氏闻言,掩嘴笑道:
“世子何必明知故问?”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简单的道理连奴家都懂,莫非世子不知?”
曹昂轻笑一声:
“倒不是不知,只是有些不解。”
“夫人既然有如此纯熟的手艺,又何必拱手相让给在下呢?”
闻言,蔡氏不禁幽怨的低叹一声:
“手艺再好又有什么用?等回头发明这手艺的主人死了,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又保不住,难免被人日夜欺负和惦记。”
“与其那时候被迫失了家业流离在外,倒不如此刻拿出来与世子共享,也好求个安稳,您说是吗?”
说着,蔡氏不禁重新站了起来,捧上一杯热茶走进到曹昂身边。
看着依旧坐在原地的曹昂,蔡氏轻笑着俯下身来,在其耳畔娇笑道:
“再说了,世子如此年轻便如此厉害,可着实让奴家好生佩服,别说一个小小的晒茶手艺了,就是把奴家献给世子……人家也是心甘情愿哩。”
感受着耳畔那令人酥麻的女声,饶是以曹昂的定力都有些坐不住了。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但谁知刚一抬头,目光便正对上了因面前蔡氏俯身而暴露在他视线前的胸口。
波澜、壮观。
曹昂心里暗暗震惊着。
如此壮阔的景象,恐怕也只有春华能与之一较高低了吧?
就是香香这些年来发展同样迅速,但现在比起来好像也还差点。
见曹昂久久不曾开口,蔡氏不禁低下头来,却看见了正专注于眼前事的曹昂,当下不禁轻笑一声。
只见她玉指伸出,轻挑着曹昂的下巴,抬起来正对上自己的眼睛,娇笑道:
“世子这是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曹昂再也受不了了,接过蔡氏手中递过来的茶杯,随意放下,而后不顾美妇的娇呼,伸臂一把将其揽入怀中。
看着怀中娇艳欲滴的美妇,曹昂低头笑道:
“当然是欣赏这世间第二的奇景了。”
听着曹昂这赤裸裸的调戏,蔡氏脸上却是笑意不减,玉手轻抚着曹昂的脸庞,轻吐出一口香气道:
“那……奴家这还有世间第一的奇景,世子可要赏阅一番?”
曹昂嘴角微翘,倒并没有急于答应美妇的邀请,而是开口说道:
“这又是晒茶,又是观景的……夫人待在下可还真是好。”
“只是不知道在下需要付出一些什么条件呢?”
蔡氏躺在曹昂怀中,咯咯笑道:
“奴家刚才不是说了吗?求个安稳就成。”
“只要世子能降了奴家,以后我们这孤儿寡母的……还不得多仰仗世子您嘛。”
曹昂嘴角微翘,将头埋在那世间第二奇景之间,用含糊不清的语气说道:
“夫人一心为在下考虑,既是如此……”
“那夫人的热情在下便要却之不恭了。”
蔡氏不答话,只是一个劲的娇笑着。
……
明明是白天,整个大堂内却散发着夜色的香甜气息。
第215章 离开荆州
“呼,总算是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这些天的封城我可算是待够了啊。”
孙尚香站在马车上,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懒洋洋的说道:
“对了子修,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说服那姓蔡的,让他竟然肯解封这荆襄九郡了?”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蔡瑁封城,不过是为了寻找出逃的刘琦而已。”
“刘琦?”
孙尚香歪过脑袋来想了想:
“好熟的名字啊,我记得当初咱们好像是不是在哪碰到过这个人?”
曹昂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无奈的说道:
“当初咱们路过许都时不就遇见刘琦了吗?你这是什么记性?”
孙尚香吐了吐舌头,嘻笑着靠上前来,搂住曹昂的胳膊,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大大咧咧的说道:
“反正对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干嘛要记住?”
“我只要记住我的夫君,记住我的曹子修就好了。”
曹昂宠溺的笑了笑。
这丫头,一旦撒起娇来自己总是拿她没办法。
约莫是过了片刻后,孙尚香却猛然抬起头来,狐疑着说道:
“嗯?不对啊,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的清楚?”
曹昂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孙尚香却不依不饶,威胁着说道:
“快说,我那天睡着之后你到底去了哪?”
曹昂却举起手来,一脸无辜的说道:
“冤枉啊夫人。”
“那天傍晚你醒来之后我不是一直就守在你边上吗?你睡了一天,我能去哪里?”
看着曹昂认真的表情,孙尚香半信半疑的说道:
“真的?你发誓没骗我?”
“嗯……”
“好啊,我就知道,快点如实招来,到底怎么回事?”
“额……这件事其实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这……”
曹昂想了想,还是决定将那天蔡氏的邀请说了出来。
只不过一些部分被某人做了删减,传入到大小姐耳中的自然也是含糊不清的删减版了。
听着曹昂的解释,身边的孙尚香这才一阵恍然:
“原来如此……”
“我说那蔡瑁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原来是因为想要献州啊。”
“嗯?不对啊,我记得当初咱们在许都碰到的那个刘什么琦的,不就是给了咱们一份荆襄九郡的地图吗?夫君你还因此将他推荐给了公公,怎么如今这蔡瑁也想借着他们家二公子将这荆襄九郡献给咱们大魏啊?”
曹昂笑了笑:
“怎么?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孙尚香点了点头,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渐行渐远的夏口城,开口道: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就算是我父亲以前活着的时候,也总是称赞这刘表的厉害。”
“年轻时单骑入荆州的壮举可是一代人的美谈啊,怎么如今他弥留之际,两个儿子都这般没有出息?”
听着孙尚香那幅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曹昂背靠马车,笑了笑:
“是啊,多么没出息。”
“难怪世人都说那刘景升之子若豚犬尔啊。”
说到这,曹昂不禁提高了音量,哈哈大笑。
孙尚香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靠在曹昂怀中,抬头望天说道:
“他们若不如此,何来我夫君之天下啊?”
马车上,言笑晏晏。
……
同一时间,魏都。
曹操孤身坐在案桌前,也不处理奏折,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闭眼假寐。
这时,门外施施然走来一道白衣倩影,驻足于阶梯之下,看着高坐其上的曹操,不禁出声轻唤道:
“魏公。”
“嗯?”
曹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视线向下看去,直到看清来人的脸后,方才笑道:
“哦,是董掌事啊。”
董白躬身道:
“奴婢不敢当,都是世子信任奴婢,才将校事府暂时交到奴婢手上而已。”
曹操摆了摆手,笑道: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
“既然我儿能放心的将校事府交到你手上这么多年,那就说明你这丫头绝对是有能力的。”
“子修的眼光……孤还是信得过的。”
董白低头不语。
曹操晃了晃身体,又问道:
“掌事此次来找孤可是有何事啊?”
董白躬身道:
“回禀魏公,您前些时候让奴婢调查关于兴平年间匈奴西进中原之事,奴婢都已经查清楚了。”
闻言,曹操目光中顿时流露出一抹精光,一扫之前的疲态,轻喝道:
“说下去。”
董白一字一句的解释道:
“兴平年间,中原内乱,诸侯并起;然关外匈奴同样发生了巨变,原属同一之类的匈奴突然划分为好几个部族……”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操不耐烦的打断:
“我只要知道当时到底是哪一支敢闯进中原?”
董白思虑片刻后,如是说道:
“是南匈奴的左贤王。”
“南匈奴?左贤王?”
曹操目光眺望向殿外,呢喃道:
“也就是说……这支部族现在应该是生活在西凉之外了?”
董白点了点头,答道:
“是。”
“西凉……”
曹操指尖敲打着桌面,像是在思虑着什么。
良久,曹操手中动作停了下来,干咳数声后低下头来,看着下方的董白说道:
“现如今并州、青州战事如何?”
董白想起早上刚收到的校事府回信,答道:
“青并二州现皆已安定,贼首伏诛。”
“只是……为了当地百姓的安稳和世家的宽心,曹仁、夏侯惇两位大将军现在还未曾有班师的迹象。”
曹操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如今的北方已经不会再轻易起战事了,对吗?”
董白深吸一口气:
“幽州那边……如果暂时不算辽东隐患的话,北方如今已经尽在我大魏掌控之中。”
曹操咧嘴一笑:
“好、好、好。”
“既然北方已经安定了,那在征服南方之前的这段时间,孤也算是能有一点闲暇时间来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还要麻烦董掌事再跑一趟。”
“即刻传令幽州的兵马,除了本土的势力之外,所有虎豹骑尽数回调魏都,听候差遣。”
“还有,孤记得前些时候汉中的张鲁似乎给咱们送过一封降书?即刻命夏侯渊从青州赶回来,带上礼物替孤跑一趟汉中。”
“诺。”
第216章 五斗米教
汉中。
如果按照地区来说,这里尚还属西南,归于益州疆土,是入蜀的“大门”。
但如果按照势力来说,如今的汉中却当属西北。
至于原因,尚还要从不久前的一封“降书”说起。
自从曹操打败袁绍被封为魏公后,其军势便是一路高歌,勇不可挡,不过短短数年的光景,便先后收复了冀、幽、青、并四州,可以说是全面接受了袁氏的地盘。
再加上昔日曹操自己麾下的兖州、徐州、司州等地的势力……
如今的大魏,完全可以说是天下诸侯间的第一人了。
虽说北方尚还有个西凉未曾彻底由曹家统领,但西凉刺史马腾却一直是唯天子命而侍从,这些年来久居边关之地也算安分。
所以如今的北方,倒也勉强能算作是完全统一的。
天下十三州之地,也仅剩下南方的荆、益、扬、交四州尚还遗落在外。
所有人都知道,当北方彻底大定之日,便是那曹家魏军顺江南下之时。
介时一旦开战,坐拥经济重心和人口重心的北方便可随时发兵百万挥师南下。
真到了那时,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如今的南方各诸侯可以说是人人自危,想尽法子来扩充自己的势力或者谋求另一条生路。
就像江东,厉兵秣马,图谋西进,取荆州之地作为江东的屏障,据长江天险以抗魏军。
而荆州,刘表已然是弥留之际,蔡氏姐弟虽手握三十万水兵,但也自知无力与大魏抗衡,更何况身旁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江东。
所以与其介时城破沦为阶下囚,也不惜献州以求庇佑。
至于益州……
自古蜀道太难,所以只要遏制住入蜀道路,纵使敌军百万,也当浑然不怕。
而汉中,便是如今这条入蜀道路。
汉中太守张鲁,本应该是益州刺史的心腹才对,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守住这重要之地。
但自从几年前上一任老刺史刘焉病逝后,他的儿子——新任益州刺史刘璋继位后,便一直忌惮着自己父亲麾下这名原本十分得力的老部将。
不管是从钱粮、军械还是什么,这些年来益州可谓是一次又一次的针对着汉中。
汉中那边,张鲁就算想要叫苦,也没办法。
毕竟如今之益州,坐拥西川五十郡,蜀中更是易守难攻,汉中不过区区数郡之地,如何能与之对抗?
兴许是张鲁一次又一次的沉默,也换得刘璋一次又一次的跋扈。
甚至在近几年来,益州更是以莫须有的名义,明目张胆的发兵攻打汉中。
虽然军队一波又一波的被张鲁击退,可汉中这些年来的储备无疑也已经见底了,无力再攻伐或者守地了。
张鲁本以为刘璋会就此放心了,但谁知自己在益州的探子最近一段时间来报,说是刘璋私下在筹谋着二十万大军,准备在接下来的这一仗彻底击溃张鲁,拿下汉中。
张鲁自然怒不可遏,虽然很是感念刘焉对于自己的知遇之恩,但想起刘璋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心一横,决定图谋外力来寻求自保。
于是乎,一封拟好的降书便由自己的心腹带去了魏都,献给曹操以示自己的诚意。
平白无故便得数郡之地的曹操自然高兴至极,连夜从青州召回了心腹夏侯渊,让他代替自己过来走一趟汉中。
所以方才说,如今按照势力来划分,这汉中之地已然归属北方。
只是,这件事目前尚还未公之于众,否则若是大魏还没接管便让益州那边先收到消息,恐怕刘璋当即就会坐不住,连夜发兵强取汉中了。
不过,战火味虽然很浓,但至少今时今日之汉中,还是一副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你,停下来让我们检查一番。”
“嗯……好了,可以过了。”
“下一个。”
“……”
随着守城士兵一阵喧嚣的声音,一辆虽奢华但却并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入了城。
坐在前面负责驾车的曹昂突然感受到身后一阵风动,不用想就知道是孙尚香揭开了车帘。
果然,片刻后便听到大小姐略显兴奋的声音:
“哇,这里就是汉中吗?看起来也很热闹哎。”
曹昂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说道:
“这汉中太守张鲁,虽说不是什么名震天下的大诸侯,但看样子管理麾下的郡县还是很有一手的,还创立了什么‘五斗米教’,很受当地百姓的崇拜。”
孙尚香饶有兴趣的回道:
“就是咱们一路上来都看到的那个教会吗?家家户户门上几乎都贴着一个‘米’字,看起来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曹昂点了点头:
“据说这个‘五斗米教’是起源于张家祖上的‘五斗米道’,是张鲁爷爷张道陵所创立的,历来都是由张家家主接任,而今第三任家主便是这张鲁了。”
“他自称是什么师君,麾下更是有着什么鬼卒、祭酒、治头大祭酒……可以说是等级森严了。”
“而想要入教会,便得先交五斗米,这便是这五斗米教的来源和含义了。”
孙尚香疑惑道:
“既是米教,他们又信什么呢?难不成是跟张角昔日所创的那些黄巾一样?”
曹昂想了想,摇头道:
“倒也不是。”
“虽然同为教众,但这米教教众却不似黄巾那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这一点,光是从张鲁能以汉中区区数郡之地却屡拒益州于门外便可得知,他们战斗力之强,丝毫不亚于正规军。”
“而且这米教向来不信儒法,不信黄老,信的是所谓的‘因果律’。”
“因果?”
孙尚香像是来了兴趣:
“怎么解释?”
曹昂缓缓的答道:
“大概就像是……万物皆有因果?”
“比如说你生病了,不是因为你生病了,而是因为你犯了‘错’,所以病人需要先悔过才行,小病归小错,服劳即可,大病归大错,一般会施以惩戒……”
说到这,曹昂顿了一下,像是回过神来,扭头看着身后的孙尚香,无奈的说道:
“怎么?这就又按捺不住贪玩的心思了?”
第217章 加入米教
孙尚香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从背后爬上了曹昂的肩膀,说道:
“知我者,夫君也。”
看着孙尚香那希冀的目光,曹昂眼神愈发无奈:
“总要先吃过饭再说吧。”
孙尚香连连点头,似乎生怕曹昂反悔一样,随手指了街边一处酒楼,雀跃着说道:
“那就这吧,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曹昂抿嘴一笑,知道少女贪玩的心思,倒也没反对,将马车悠悠的停在了那家酒楼前。
在将马车缰绳随手递给上前来的小二后,曹昂便伸臂,扶着孙尚香跳下了马车。
看着面前这座规模尚可的酒楼,曹昂玩笑道:
“先说好,我可没钱,只能由大小姐请客了,否则非得被人家掌柜的请出来不可。”
孙尚香拍着自己已经算是成熟的胸脯,得意洋洋的说道:
“没问题,今天的消费全由本小姐一人掏了。”
曹昂笑了笑,便也不再开口。
二人一同进了店,在楼上挑了间还算宽敞干净的雅间。
孙尚香顺着窗户向楼下望去,一脸喜悦的张望着四周的一切,直到……
“曹子修,你个混蛋,老娘要掐死你。”
孙尚香一脸悲愤的看着桌上一层又一层就差没叠起来的丰富菜肴,再盘算着自己去时鼓鼓囊囊回时却干瘪枯竭的钱袋,就要扑上来找曹昂算账。
好在曹昂早有准备反应够快,双臂架住孙尚香后赶忙说道:
“是你自己说要请客的,大小姐难得大方一次,我可不得吃点好的嘛。”
“那你就不知道节省点吗?你一个人吃的完这么多吗?”
孙尚香银牙紧咬,依旧不依不饶的质问着。
曹昂却悠哉悠哉的继续继续说道:
“怕什么?这不是还有你吗?再不济我们打包也行啊。”
“你……混蛋。”
孙尚香气不过,就要再扑上来。
曹昂也只能一脸无奈的招架着,提醒道:
“别闹了,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菜凉了总好过老娘的钱袋凉了!”
看着孙尚香这不依不饶的架势,曹昂就算很想撒手,那也不能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毕竟面前这名红衣枭姬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能量,曹昂早在许都时便已经有所领教了,无奈之余也只能全身心的应对着。
饶是如此,他还是被孙尚香以一己之力强压在了身下。
在女子凶猛的气势下,就在曹昂坚持不住准备告声求饶之时,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曹昂如释重负,赶忙说道:
“快起来,有人来了。”
孙尚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这一劫算是被他逃过去了。
当下就算再气恼,也只能收力撒手,一个人气呼呼的坐回了原地。
曹昂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咧嘴一笑庆幸劫后余生,起身前去开门。
门一开。
只见一名端着餐盘的婢女站在门外,正是这家酒楼特有的侍女前来送最后一道菜了。
曹昂让开一个身位,示意婢女可以进去了。
婢女施礼万福后便走入其中,娴熟的摆放着手中的餐盘。
直到一切摆置完毕后,正当侍女打算起身离去之时,却听听曹昂突然从身后叫住了她:
“等一下。”
婢女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公子还有何吩咐?”
孙尚香闻言也转过头来,美眸威胁似的瞪着他。
曹昂嘴角抽了抽,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
“叫住姑娘是想问姑娘一句,你可知这汉中特有的‘五斗米教’?”
说到最后时,曹昂还特意提高了音调,似是在告诉孙尚香自己内心的想法。
孙尚香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曹昂的想法,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撇了撇嘴,重新别过头去,傲娇的哼了一声。
好在大小姐的骄纵曹昂早有所了解,倒也没在意,依旧笑看着那名婢女。
那名婢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道:
“自然知道。”
“如今这汉中,上至那些达官贵人们,下至咱们百姓布衣,没有人不知道师君创立的这五斗米教。”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那不知姑娘可有办法引荐一下?”
“引荐?”
婢女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道:
“看样子,两位客官似乎不是本地人吧?”
曹昂嘴角含笑着说道:
“自然不是……怎么?难不成这米教还要求必须是汉中人氏才行?”
婢女赶忙摇头:
“那倒不是,师君创立这五斗米教的初衷也不是专门为了限制谁。”
“既然公子想看看五斗教,那贱婢自当引荐。”
“不过师君那样级别的贱婢实在接触不到,如果您只是为了加入五斗米教,那贱婢或许可以帮您想想其他办法。”
“公子先用饭吧,等您吃完后传唤婢女一声便可。”
曹昂会心一笑:
“辛苦姑娘了。”
婢女摇了摇头,这才缓缓退去。
直到又一声清晰的关门声响起,房间内便再次剩下了二人。
曹昂这才重新转过头来,看着孙尚香,故作幽怨的长叹一声:
“哎,枉我还想着大小姐想玩之事,没想到到头来大小姐却冤枉自家夫君。”
“哎,可悲啊可悲啊。”
见曹昂仰天长叹,孙尚香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下俏脸一红,便也不再提起刚才要拼命找他算账的事了。
甚至卸下了脸上的面纱,主动拿起碗筷,小声的嘀咕道:
“那什么……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曹昂乐了,也模仿着孙尚香刚才的语气说道:
“哎,菜凉了总好过为夫的心凉啊。”
说着,曹昂还捂着胸口,做出一幅心痛悲伤的样子。
看着曹昂这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孙尚香深吸一口气,重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向曹昂,手掌骨骼劈里啪啦捏的一阵作响。
曹昂喉咙动了动,被她盯得一阵心虚,倒也乖乖拿起了桌上的碗筷,闭口不言。
孙尚香这才作罢,满意的点了点头: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逼我用暴力。”
曹昂无奈之余也只能小心的在一旁陪笑着,生怕再惹恼了咱们这位大小姐啊。
第218章 治头大祭酒
直到一阵饭罢,看着大小姐优雅的擦着嘴唇,曹昂这才重新唤回了先前那名婢女,让她带着自己二人前去见见这要引荐的人。
跟随着婢女,二人一直穿过了这条热闹的长街,方才来到了街角一处豪宅处。
看着面前的豪宅,曹昂饶有兴趣的说道:
“便是此地了?”
婢女点了点头。
曹昂正准备拉着孙尚香一块进去时,婢女的脚步却突然停在门前,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回过头来说道:
“对了公子,贱婢差点忘了提醒您。”
“若您想与夫人入师君冕下这米教,便须得先各自买上五斗米作为敬礼才行,否则便是坏了规矩了。”
闻言,曹昂眉毛一挑,笑道:
“无妨,既然咱们今日来的匆忙,改日补上便是。”
说着,曹昂就要再次上前。
婢女见状,倒也不好阻拦,只得说道:
“既然公子到了,那奴婢便先告退了。”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微微欠身道:
“有劳姑娘了。”
婢女摇了摇头,不再开口,转身离去。
曹昂重新回过头来,也不再多说什么,与孙尚香并肩,径直朝府里走去。
一入府邸,曹昂本以为会有前来接应的下人,但四下却是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这让曹昂不禁心生疑惑,但脚下却仍是不停留的向前走去。
身边的孙尚香不禁在他耳畔小声的嘀咕着:
“子修,我怎么总觉得此地怪怪的?而且就连这米教细细思量起来也颇为不妥。”
曹昂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
“很正常。“
“这米教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邪教而已,若真是光明正大,恐怕才说不过去。”
话音刚落,便只听一道清脆的女声反驳道:
“公子这话何意?”
“我米教创立至今,一心只为汉中百姓能过得安宁,想来公子一路而来也能见到我汉中之繁华景象,何来邪教一说?”
说话间,只见一名身穿道衣的年轻女子从面前的庭院一侧走来,目光淡漠的看着面前擅入此地的二人。
女子相貌极美,就是比起曹昂身侧的孙尚香也不遑多让,一袭灰白道衣本应该很是朴素庄严,但穿在女子身上却像是束腰之裙,反而更能突出女子的大气。
虽然年少,但亦有美人之形神。
曹昂微微一笑,欠身道:
“敢问姑娘是……”
道衣女子目光扫过二人一圈,淡漠的答道:
“米教治头大祭酒,张琪英。”
曹昂恍然笑道:
“原来姑娘便是这汉中太守张鲁之女,失敬失敬。”
张琪英却不理会曹昂的话,上前一步,直视着他说道:
“公子客气了。”
“比起小女这等微不足道的名讳,小女倒更想知道先前公子为何说我米教是不入流的邪教?”
曹昂耸了耸肩,笑道:
“我可没说是不入流的。”
张琪英怒笑道:
“哦?那么说公子还是认定我这米教为邪教了?”
“恕小女直言,自我曾祖创立五斗米教开始,传至我父亲已历三世,我父亲身任汉中太守,以米教为原则,管理当地百姓,上至各地县令,下至百姓布衣,人人安居乐业,盛世一片繁华。“
“我倒是想问问,公子你……凭什么认定我米教为邪?”
听着张琪英咄咄逼人的质问,曹昂却莞尔一笑:
“姑娘当真想知道?”
张琪英冷冷的答道:
“我只是不想让我米教平白无故背上骂名。”
曹昂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
“所以说琪英姑娘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们米教为了汉中百姓而存在,是光荣伟大的?”
张琪英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睛里的骄傲却是掩盖不住的。
曹昂不禁嗤笑一声:
“虽然不知道你们米教在你的心里为什么会演变成如今这个地步,但我可以义正言辞的告诉你,你们米教这所谓的‘为百姓计’,在我看来与昔日的黄巾之贼并无任何两样。”
张琪英似乎都懒得再做什么表情了,只是平静的回了一句:
“你凭什么?”
曹昂目光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张琪英,回道:
“凭法。”
“昔日黄巾贼们信奉黄老学,认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而如今你们米教却认定什么所谓的‘因果律’,觉得人们生病是因为做错了事情?虽然看上去差异挺大,可说到底又与那些黄巾贼有什么两样?”
“人吃五谷杂粮,谁能没有生病的时候,这不过是人体正常的排斥反应而已,你们却将之归于因果?嗯,不错,是找了个好借口。”
“但如果真按你们米教来管理天下,长此以往除了能让愚民更愚,让时代和江山发展停滞不前之外还有什么用?”
“别忘了,这个天下之所以曾安居乐业,之所以能有昔日盛世,之所以还是天下,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因果。”
“而是因为法,那由朝廷颁布的唯一法度。”
“法度?”
张琪英怒极反笑道:
“如今天下之乱,诸侯并起,一个被时代架空的天子,一个毫无威严的朝廷,还有法度吗?”
“没有了那就再换一个。”
曹昂厉声道:
“以法治,天下治,始终才是唯一的出路,而不是凭借什么因果律。”
“你们米教自诩为百姓计,可你又何尝不知昔日的黄巾贼首张角,也是打着为百姓计的口号?”
“可到头来呢?数十万大军揭竿而起,烽火燃尽九州,也造就了如今这个诸侯并起的混乱格局。”
张琪英银牙紧咬,仍旧倔强道:
“我们与他们不一样。”
曹昂似乎也累了,淡笑一声道:
“知道为什么我说你们是邪教吗?”
“因为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当又一个足以取代大汉江山的王朝崛起时,就意味着你们的路走到了尽头。”
“因为这个天下……容不下两个法。”
说完,曹昂便不再停留,不顾一旁的孙尚香同样听的入迷,拉着她的手掌便朝府外走去。
只留下张琪英之人站在原地,贝齿轻咬红唇,眼神迷离的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第219章 面见夏侯渊
即使曹昂二人离去已经许久,可张琪英却依旧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似是不能释怀。
“英儿。”
这时,一道年迈的呼喊声从她身后响起。
张琪英这才惊醒,回过神来看着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这名中年男人,施礼万福道:
“父亲。”
张鲁笑呵呵的说道:
“怎么?连我这一向善辩的小女儿也有能被他人说动的一天不成?”
张琪英神色复杂的回道:
“父亲您都听到了?”
张鲁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本来刚才就想出来找你来着,可见你似有动容,我便停了一会儿。”
张琪英沉默良久,而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张鲁说道:
“父亲,女儿……女儿有些不解。”
张鲁似乎并不意外,依旧笑着点了点头:
“说说看。”
张琪英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
“我们张家祖上有了‘五斗米道’,曾祖又创立了这‘五斗米教’,对于百姓而言,真的是一件善事吗?”
闻言,张鲁缓缓将手掌放在自己爱女的脑袋上,而后望向天边,抿嘴轻笑一声:
“英儿,你想听实话吗?”
张琪英贝齿轻咬红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张鲁淡笑一声:
“如果仅仅是对百姓个人而言,那么咱们米教当然算得上是善事,可如果放眼天下……那小子说的也未尝不对。“
见张鲁都变相承认了曹昂的话,张琪英不禁急道:
“可父亲,咱们汉中的军队明明都是在米教的激励下,才能频频击退那刘璋的进犯啊。”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张鲁低下头来,看着面前这位自己的爱女,沉声道:
“英儿,我知道你自幼对咱们张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些道法感兴趣,对这米教更是上了心的,但听为父一言,比起权势来说,这些终究只是小道尔。”
“不错,我们是短暂的击退了那益州的军队,可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如今的汉中,已经完全是外强中干,撑不了多久了。”
张琪英沉默了下来,闭口不言,但神情却陷入了一抹深深的挣扎:
“所以您才写信,派人送去了魏都,对吗?”
张鲁拍了拍她的肩膀,感慨道:
“当今之天下,若想再保咱们汉中无虞,也只有魏公一人了。”
“今日在来见你之前,我已经先去见过夏侯渊了,他是魏公曹操的心腹大将,魏公能派他来,也足见对我汉中的重视了。”
张琪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父亲做决定就好。”
张鲁见状,不由得疑惑道:
“英儿,你莫不是对那大魏曹家有什么心结不成?”
张琪英摇了摇头:
“父亲说笑了,汉家天下早已名存实亡,女儿就算再怎么愚钝,也不会看不开这一点的。”
张鲁疑惑不减:
“那你这是……”
张琪英苦笑一声:
“女儿只觉得苦的是这米教。”
“自您从祖父手中接过米教,自从孩儿得知米教这一天起,孩儿长大至今无一天不是为米教奋斗,以为这样至少可以给天下百姓谋一份福音,可却在这一天突然得知米教也不过是小道,不过是邪教……女儿、女儿无法接受。”
见张琪英难受成这个样子,张鲁不禁长叹一声,将她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哄道:
“父亲知道你心里难受,一时无法接受,其实父亲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跟你提起此事。”
“可每次当为父看到你那充满希望的目光时,便总狠不下心来戳穿你,久而久之便拖到了现在。”
“不过如今既然你得知了真相,为父便也不瞒你了,对于咱们张家祖上那些流传下来的道法,有用,但不能大用。”
“至于最后要如何处置,为父全听你的意见。”
张琪英没有开口,只是将脑袋埋在张鲁的怀中,含糊不清的说道:
“父亲……”
张鲁长叹一声。
……
“所以说,你早就知道那张琪英对米教的执念,所以才故意当着她的面打击米教的影响?”
孙尚香呆头呆脑的看着身旁的曹昂,久久的没有缓过神来:
“不对啊,你以前也没来过汉中,你怎么对汉中的情形这么了解?”
曹昂抿嘴一笑:
“我没来过汉中不代表汉中没有我们校事府的势力啊。只要小白对汉中了解的清楚不就行了?”
孙尚香疑惑道:
“那你怎么就知道那婢女一定能带我们去见张琪英而不是别人呢?”
曹昂笑了笑:
“这就是张鲁对于米教定下的规矩了。”
“这米教等级森然,除了最高级别的师君,也就是张鲁自己之外,而下便是这些屈指可数的治头大祭酒了。”
“汉中因为有数郡之地,而张鲁也为了保证米教能照顾到汉中每一处,所以在每郡都会有一名治头大祭酒留守。”
闻言,孙尚香这才恍然:
“所以此地的治头大祭酒便是这张琪英了?难怪呢……”
曹昂笑了笑:
“其实按理来说,那名婢女身为米教最低级的‘鬼卒’,面见的也应该是她上一层的‘祭酒’,而并非是更上一层的‘治头大祭酒’,但我也事先打听过了,因为这张琪英对米教的执念颇深的缘故,所以哪怕是‘鬼卒’引荐的,只要真心想入这米教,她也会亲自接见的。”
“原来如此……”
孙尚香又问道:
“那你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什么?总不可能就单纯为了打击人家姑娘一个积极性吧?”
曹昂抿嘴轻笑一声:
“想知道为什么?”
孙尚香点了点头。
曹昂朝着面前努了努嘴:
“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孙尚香这才发现两人交流之间已然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前了。
但见曹昂大步走入其中,孙尚香也来不及多问便赶紧跟了上去。
在曹昂的带领下,二人很快便走进了一处僻静的小屋内。
推开门,只见里面端坐着一名中年男人,正悉心的饮着茶。
看着推门而入的二人,中年男人抬起头来,笑道:
“来了。”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抱拳躬身道:
“小侄曹昂,见过妙才叔叔。”
第220章 收复汉中的想法
夏侯渊?
他怎么会在这?
孙尚香虽然心中很是惊愕,但表面上还是跟在曹昂身后,一同行礼,施了个万福。
夏侯渊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赶忙起身扶着曹昂说道:
“就知道你小子总是这般拘束,都是自家人,那么客气干嘛?你看,还连累的侄媳也如此拘礼,快起来、快起来。”
说着,夏侯渊也对着孙尚香凭空做了个托起的手势。
曹昂转身扶起孙尚香,而后与夏侯渊并肩走到桌前,相对而坐,笑着为他和自己斟了一杯茶,说道:
“得知妙才叔叔也来了汉中,小侄自当前来相见。”
夏侯渊伸手点了点曹昂,笑着说道:
“你小子倒是会享福。”
“自从年前从魏都跑出来,到现在都几个月了?再不回去,你娘她又该在大哥他耳边唠叨了。”
曹昂会心一笑,故作调侃道:
“小侄好不容易才找了个机会出来放松放松,自然得多偷会儿懒才行。妙才叔叔此行莫不是专程被我父亲派来抓我回去的不成?”
夏侯渊笑着摇了摇头:
“那倒也不至于,叔叔此行也是为了公差。”
“汉中太守张鲁,不久前送去魏都一封降书,表示愿意归降我大魏,这不,刚跟你子孝叔叔攻下青州,你父亲就一道急诏连夜把我从青州调回来,让我带上礼物先来此打探一下那张鲁的虚实。”
曹昂闻言,点了点头。
这件事董白已经在校事府来往的书信情报中书写过了,他自然知晓,否则也不会亲自跑一趟去见张琪英了。
况且以如今汉中之处境,也不怕他张鲁敢耍诈。
想到这,曹昂开口道:
“那妙才叔叔打探的结果如何?父亲对这汉中又有什么态度和想法?”
夏侯渊沉吟道:
“魏公嘛,自然打算是收了这汉中的。毕竟如今北方已定,只剩南方了。”
“而这汉中又是入蜀的大门,若是被我们掌握,便可随时发兵攻取益州;可若是被刘璋那老小子掌握,我们纵使有雄狮百万也无可奈何,如此重要的战略之地,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只是如今汉中之景象……想来子修你一路上也能见到过,信奉这什么所谓的‘五斗米教’过于严重,甚至超越了对官府和朝廷的畏惧,恐怕将来难以管束啊。”
说到这,夏侯渊不禁端起面前的茶水,将之一饮而尽,而后咂了咂嘴道:
“好东西,就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劲头,比不上酒。”
曹昂抿嘴一笑:
“叔叔乃是武将脾性,自然更喜好与武相契合的烈酒,而非这文人述情的茶水了。”
夏侯渊咧嘴一笑。
曹昂指尖敲打着桌面,不断的律动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孙尚香便也安静的站在曹昂身后,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的四下张望着面前两人的表情。
直到良久,曹昂手中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来重新看着夏侯渊说道:
“叔叔觉得为难之处,小侄刚才也已经想过了。”
“对于米教这件事,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
夏侯渊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
“你是说……”
曹昂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眺望着楼下大街的热闹之景,沉声道:
“张鲁。”
“只有张鲁亲自出面,当着汉中百姓的面亲自解散这所谓的米教,方才能在之后我们的管辖下,重新恢复昔日的景象。”
闻言,夏侯渊语气中闪过一抹迟疑:
“让他亲自解散?这……”
“米教毕竟是他祖父所创,倾注了三代人的心血,他真的肯就此解散吗?”
曹昂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冷声道:
“要么解散,要么独自面对来日刘璋的怒火,他没有第三个选择了。”
“二十万益州大军,哼,恐怕今时今日除了我大魏之外,这天下还无一人敢保证一定能接下。”
见曹昂态度如此强硬,夏侯渊也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等明日,我便再登门拜访张鲁一次,告诉他咱们的态度。”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夏侯渊的对面。
夏侯渊解决了心中的忧虑后似乎心情也好了许多,笑看着曹昂说道:
“对了子修,你小子跟叔叔交个实底,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魏都?”
“别以为叔叔在吓唬你啊,其实你离开这几个月,莫说你母亲了,就连大哥他也老在嘴边念叨着。”
“如今咱们家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虽说已经平定北方,当为诸侯间的第一,可同时也树敌无数啊。”
“如今天下诸侯,多少双眼睛上上下下在盯着咱们的破绽,你说你此行不带一兵一卒,若是万一出点什么差错,咱们大魏的未来可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听着夏侯渊语重心长的劝阻,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行了妙才叔叔,你放心吧,侄儿保证,等此间事了,一定第一时间赶回去,如何?”
夏侯渊瞪了他一眼:
“怎么?这就嫌你叔叔唠叨了?而且听你小子这意思,还打算再跑去哪儿啊?”
曹昂笑了笑,倒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直说道:
“等与叔叔在汉中一别后,侄儿打算最后再去一趟西凉,去那边塞看看,顺便打探一下那马家的情况,从西凉入并州回去,您看如何?”
“西凉?马腾的地盘?”
夏侯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约莫估算了一下时间,方才点了点头:
“也行吧。”
“其实这趟出来前你父亲还跟我说过,说万一要是碰见你小子了,就带你一块回去,早回魏都他也早安心。”
“不过既然你都跟叔叔交底了,叔叔也答应你,最多在帮你瞒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你起码得回到并州,那好歹也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如何?”
曹昂咧嘴一笑,抱拳道:
“就知道叔叔最体贴小侄了,小侄先在此谢过叔叔了。”
闻言,夏侯渊笑骂道:
“行了,你小子也算是帮叔叔解决了一个大忙,叔叔总得帮衬点不是?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曹昂点了点头,举起茶杯隔空对准了夏侯渊,开口笑道:
“敬叔叔。”
第221章 对峙张琪英
在曹昂起身送走夏侯渊之后,孙尚香这才伸了伸懒腰,坐在了先前曹昂的位置上。
等曹昂重新归来后,看着活动着筋骨甚是疲劳的枭姬,不禁莞尔一笑,走到了她的身后,为她轻捏着香肩。
孙尚香闭上眼,满意的享受着。
曹昂见状,试探性的说道:
“夫人,对于为夫先前的安排,你觉得如何?”
孙尚香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当下不禁瞥了他一眼,故作淡声道:
“原来咱们世子殿下一路上都早有筹谋啊,打着陪我周游天下的幌子,实际上到了每一处都有心思啊,亏我在此之前还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
闻言,曹昂还以为孙尚香真的生气了,当下赔笑道:
“这其实不都是一个意思嘛,陪夫人的同时顺手解决一下群雄割据势力的问题,两全其美呀。”
孙尚香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还真是好一个顺便啊。”
“那咱们去荆州是不是本来也在你原本的计划之内?”
“呃,这个嘛……”
曹昂本想顾左右而言他,但看着孙尚香靠近后那威胁似的目光,话到嘴边后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无奈的点了点头:
“本来此去荆州是因为刘琦在许都献图一事,想着去荆州内部打探一下情况来着,可我也没想到那蔡瑁竟然会因为刘琦而封城,甚至献州……”
说到最后,曹昂的声音越来越小,抬起头来,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孙尚香的表情。
直到看见孙尚香嘴角那抹刻意压制的微翘弧度,曹昂才知道这位大小姐压根就没有真正生气,当下心中松了一口气,拉着她的衣角便又嬉皮笑脸的凑上前来。
看着曹昂那搞怪的模样,孙尚香一阵忍俊不禁,但还是别过头去,强装冷声道:
“少来。”
曹昂凑上前来,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大小姐,小的可是听说这汉中街市甚至热闹,你看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若是不出去看看,是不是有点怪可惜的?”
孙尚香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热闹有什么用?还不是老娘自己掏腰包?”
“没钱,不去!”
见孙尚香这幅贪财的模样,曹昂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掏还不行吗?”
孙尚香愣了一下,片刻后眼睛便眯了起来,冷笑着看向曹昂:
“你不是说你没钱了吗?”
曹昂翻了翻白眼:
“没钱我还不能问妙才叔叔借吗?”
“刚才在送他走的时候问他借了点,喏,都在这了。”
说着,曹昂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扔在了桌子上。
看着凭空多出来的钱袋,孙尚香眼睛一下就亮了,顿时弯的跟个月牙儿似的。
总算是不用自己花钱了啊。
如果曹昂此刻知道自己这位夫人心中的想法,一定会笑骂一声没出息的。
堂堂江东大小姐,自己又是大魏未来的继承者,也算得上是这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势力了,到头来竟然会对这钱感兴趣?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孙尚香,眉毛一挑道:
“走不走?”
孙尚香“蹭”的一下就站起身来,掂量着手中钱袋,爽快的答道:
“走。”
说走就走,二人很快便走出了客栈。
来到客栈前,看着面前这条热闹的大街,虽然此刻已经临近黄昏,但街上的热闹之景似乎并没有要因此而消散,反而像是赶着晚集,愈发热闹。
正当两人准备动身之时,曹昂眼角余光却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等转过头来,却只见那是一名身穿道衣的年轻女子。
“张琪英?”
曹昂有些诧异,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只见张琪英缓步走上前来,同样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轻声道:
“我们聊聊?”
曹昂耸了耸肩,微笑道:
“现在恐怕不行,因为我还得陪我夫人逛街。”
张琪英视线一转,看着曹昂身侧的孙尚香。
孙尚香清了清嗓子,瞥了一眼二人,这才开口道:
“那个……我在前面等你,你快点啊。”
说着,孙尚香还故意看了一眼张琪英,口中不知道在嘀咕着些什么,方才大步的朝着街上走去。
曹昂会心一笑,而后又将目光重新转到张琪英身上,说道:
“嗯……天色已晚,是到饭点了。想来琪英姑娘应该不介意请在下一碗街边的豆腐脑吧?”
听着曹昂毫不客气的话,张琪英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请你?”
曹昂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这汉中难道不是你们家的地盘吗?”
张琪英柳眉一挑:
“堂堂大魏世子,竟然让我一个小女子请你吃豆腐脑?”
曹昂摆了摆手:
“哎,姑娘此言差矣,有钱莫论身份嘛。”
“而且我的钱都在我家夫人那里,在下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见曹昂厚脸皮到如此地步,张琪英也是一时间无法反驳,想起自己此行是有要事找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曹昂咧嘴一笑,倒也不客气,走到客栈对面的小摊前,大臂一挥,朗声道:
“老板,来两碗豆腐脑,多放辣。”
张琪英坐在曹昂对面,听着曹昂的报账,忍不住说道:
“两碗?吃的完嘛你?”
曹昂笑了笑:
“谁说我一个人吃了?我夫人待会儿逛街回来不也得饿了吗?”
“我……”
张琪英一时语塞,想骂些什么话但终究还是忍住没能开口,只得恨恨的说了一句:
“你们曹家是不是都靠你来发家致富了?”
曹昂笑而不语,只是看着面前刚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拿起桌上的竹筷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看着他那幅模样,张琪英也只能一个人愤懑,玉手托香腮,安静的看着他吃完。
约莫是曹昂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重新抬头,无奈的说道:
“你要是再这么看下去,我就真的该不好意思了。”
闻言,张琪英毫不犹豫的讥讽道:
“是吗?我还以为那个名震天下的大魏世子脸皮能跟他的威名一样厚呢。”
曹昂额头顿时冒出一阵黑线:
“喂喂喂,不就蹭你两碗豆腐脑吗?至于这么报复吗?”
“行了,快说到底找我什么事?完时我还得去找我夫人呢。”
张琪英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没有再回怼什么,而是犹豫了片刻后,方才说道:
“我想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特意要来告诉我那些话?”
第222章 赔本的生意
“那些话?哪些?”
曹昂愣了一下,但看着张琪英那不善的眼神时,方才恍然道:
“哦,你是说米教是邪教啊?”
张琪英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显然还是不愿意承认米教是邪教。
曹昂抿嘴轻笑一声:
“没想到堂堂的堂堂太守之女,更是贵为治头大祭酒,竟然也会对这些小事放不下。”
张琪英淡淡的回道:
“就是因为我是米教的治头大祭酒,米教发展至今,我可以说是一路看着它走来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下?”
曹昂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方才说道:
“我若说是为了汉中,你信吗?”
张琪英满腹狐疑,显然不信:
“你?汉中?”
曹昂莞尔一笑:
“当然,不是现在你们麾下的汉中,而是日后我大魏麾下的汉中。”
张琪英这才恍然:
“所以你为了让我父亲是真心实意的归顺你们曹家,不惜与夏侯渊兵分两路,他在明,你在暗,他去跟父亲见面,你则前来见我?”
曹昂想了想,直言道:
“除了一些地方稍有偏差之外,大部分都跟你说的差不多。”
“毕竟我收到的情报是张鲁愿意归顺,但疑似米教内有反对的声音,认为即使不依靠我们曹魏这个外力也依旧能击退益州刘璋的军队。”
张琪英幽幽一叹:
“所以你不惜当着我的面,也要打破我对米教的幻想是吗?”
曹昂笑了笑:
“幻想?你怎么知道今日之幻想不是来日之现实呢?”
“我仔细研究过你们张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些道法,像什么‘驻颜术’、‘盗墓术’之类的,无论是哪一个,只要精进都会大有裨益。”
“甚至那‘盗墓术’只要能跟我大魏麾下的‘摸金校尉’相结合,若干年后单拎出来也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唯有这米教,它确实不适合长存。”
听着曹昂如此直言不讳的相告,张琪英不禁再次轻叹一声,神色复杂的说道:
“北方初定,还算不上安宁,可你知道为什么父亲最后还是决定投靠你们曹家吗?”
曹昂会心一笑:
“因为其他势力无一能庇佑你们。”
“益州刘璋,就算再怎么不堪,可名义上依旧是为皇亲国戚,西川五十郡更是易守难攻,这天下无几人能拍着胸脯保证战胜他。”
张琪英点了点头,抬头望天,呢喃道:
“不错,汉中本就是在夹缝中生存而已。”
“益州已然敌对,自不必去考虑;江东又相隔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而西凉虽然临近汉中,如今西凉刺史马腾更是汉中人氏,但他们久戍边关,恐怕分不出心神照顾我们。”
“至于荆州,那刘表同样是刘姓之人,与刘璋也是一棒子打不散的亲戚,又怎么可能真心接受我们?”
“所以思来想去,竟然只剩下你们曹魏这一个选择了。”
说到这里,张琪英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本来我还想着以汉中这等险要的地利能帮我父亲在你父亲那里能讨到足够的利益,可到头来没想到却是两极反转。”
“你们曹家不一定需要我们,但我们却一定需要你们。”
张琪英话音不高,但却透露着一份凄凉。
她并没有选择隐藏汉中的状况,如今大魏麾下谋士众多,连他们张家自己都清楚的处境,恐怕也瞒不过这对曹家父子的目光。
听着张琪英自嘲的话,曹昂却是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但却坚定的说道:
“不,你错了,汉中乃是入蜀的大门,所以我们大魏同样需要你们。”
闻言,张琪英愣了一下,片刻后方才抬起头来,目光死死的盯着曹昂,银牙轻咬,一言不发。
她知道曹昂方才的话意味着什么。
曹昂端起面前的碗,喝下豆腐脑中最后一口热汤,长出一口气,方才继续笑着说道:
“怎么说也讹了你两碗豆腐脑,如果就这么走了好像也不太好?”
张琪英贝齿轻咬红唇,眼神幽怨的说道:
“你也知道呢?”
曹昂笑了笑,搓着手掌哈了口热气,开口说道:
“回去告诉太守大人,只要他肯就地解散米教,同时做好汉中的部署之后,此次便带着家眷随着夏侯渊一同返回魏都吧。”
“父亲那边……我也会写信一并打招呼的,保证不会亏待你们张家。”
说着,曹昂缓缓站起身来,同时将那碗尚未食动的豆腐脑端起,头也不回的对着张琪英说道:
“这个我就拿走了,算是写信的报酬。”
说完,也不待张琪英开口,曹昂便大步的离去。
临走前,这位大魏世子口中还小声的嘀咕着什么“我与人做生意向来不亏本,今天好像还是第一次”之类的话,张琪英听的不是很清楚,只是能听一个大概,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继曹昂离去之后张琪英却并未起身,而是依旧坐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片刻后,当她的对面重新出现一名中年男人后,张琪英方才看着先前曹昂离去的方向,呢喃道:
“父亲,你觉得他先前说的话如何?”
张鲁笑了笑:
“至少有七分真,可信。”
张琪英回过头来,有些讶异,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对这个青年能有如此高的信任。
张鲁笑呵呵的说道:
“倒不是为父如此相信一个才见一面的年轻人,而是因为他实在是没有骗我们的必要。”
“我汉中一地虽然算不上什么‘自古军家的必争之地’,但好歹也是入蜀的大门。”
“如今北方安定,谁都知道魏公曹操是在等,等休养生息,等一个机会顺江南下。”
“介时南方四州之地将会有三州都是兵锋所向,平定江东尚由淮南可入手;涤荡荆州亦有司州作为边境;但唯有益州,需要我们汉中才行。”
“所以对于汉中,他们曹家肯定是势在必得的,容不得任何差错,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姓曹的小子也不会去骗我们。”
听着张鲁的回答,张琪英方才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呢喃道:
“但愿如此吧。”
第223章 西凉边塞
张鲁笑了笑,看着自己这位正值妙龄的女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
“对了英儿,还有件事。”
“此次夏侯渊来见我还告诉我,说是魏公听闻我有你这么个待嫁闺阁的女儿,所以想等我们来日去了魏都,由我亲自从他麾下众多子嗣中择一人为你作姻亲,不知道你可满意那曹家诸子中的谁啊?”
听着张鲁突然提起自己的大事,张琪英一下就慌了神,连忙说道:
“父亲,此时太大,女儿暂时也没有要姻亲的想法,还是由您替女儿推了吧。”
张鲁摆了摆手:
“哎,这是哪里话?魏公好意你我父女二人岂能辜负?”
“你是没有中意之人,可为父倒是替你考虑了一人。”
张琪英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
“谁?”
张鲁朝着面前客栈的方向努了努嘴:
“喏,就是那小子了。”
“虽说他已经跟那江东孙家的大小姐成亲了,可男人嘛,身边多几个知心人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为父见你跟他也聊得来,倒像是颇为有缘啊。”
“更何况那小子在年轻一辈中实在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又是最被曹操最看重的长子,以他的才华想来配我女儿也足够了,况且日后大魏若是能一统,我的英儿便也有望能成为那万华之尊了……”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张琪英羞红了脸驳斥道:
“父亲!”
张鲁捋着自己的胡须,哈哈大笑。
这对父女的倾心交谈殊不知却连累了某人在房间内接连打喷嚏。
看着面前的豆腐脑,某人摸了摸鼻子,怀疑的说道:
“我这是……感冒了?”
……
西凉。
作为西北的边塞,这里一直有两大特产:风沙与羌胡。
如果要让西凉百姓在这两大特产中选择一样作为本地最大的祸害,那么绝大多数百姓都会选择前者。
这倒并不是说羌胡不足以为祸,只是因为如今有马家世代镇守于此。
从马腾开始担任的西凉刺史,一手训练出能够打的羌胡落荒而逃的西凉铁骑,再到其长子马超,年纪轻轻便已然被那些羌胡尊称为‘神威天将军’,可以说是马家两代人都让羌胡心中生出恐惧。
若非必要,他们也不敢再南下而劫掠。
反倒是风沙,这些年西凉常常遭受它的侵害,不仅物资难以支撑下去,就连城墙,在经年累月下来也遭到了些许腐蚀。
凉州州牧府。
马腾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汇报上来的物资紧缺名单,不由得轻叹一声,对着身边的副将韩遂说道:
“文约,今年的物资朝廷还没拨下来吗?”
韩遂点了点头:
“已经派人去催了,魏公回信说是车马已经到了凉境,但还得有几日才能和曹魏特使一起到这凉州城。”
闻言,马腾不禁疑惑的说道:
“曹魏特使?”
韩遂沉声道:
“这个曹操,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送来信说会有一名他们曹家的特使与物资一块来,说是他还带了曹操的话。”
马腾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既然是朝廷一块派来的,那便马虎不得了。”
听着马腾的话外音,韩遂忍不住说道:
“哎呀,我说我的老哥哥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啊?”
“如今北方除咱们凉州以外各地皆以安定,这个时候曹操派人来你不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马腾摇了摇头:
“我知道文约你的意思,但我马家久戍西凉,除了我们,就是他曹孟德自己也不敢保证一定能降伏这塞外的羌胡,所以不必担心。”
见马腾执拗至此,韩遂还想劝些什么,但只见门外突然跑来一名甲士:
“报——”
“启禀大人,少主回来了。”
闻言,马腾脸上顿时涌现出一抹喜色,捋着自己的胡须说道:
“哦?孟起不是领兵去征讨胆敢犯境的羌胡了吗?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传。”
那名甲士起身,飞快的跑回去传令。
而也是趁此时机,韩遂看向马腾,开口恭贺道:
“大哥,孟起这孩子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要我说,假以时日将咱们西凉铁骑都交给到他手上统帅,也是不成问题啊。”
马腾脸上虽然也是遮掩不住的笑意,但还是故作谦逊道:
“哎,孟起年纪还小,须得历练。”
就在两人说话间,只见门外一名身穿金甲,怀抱头盔的青年大步而来。
青年身材挺拔,面若冠玉,一身充满肃杀的铠甲却也难以掩饰他身上的贵气,双目炯炯有神,仿佛锋锐的箭矢一般。
他便是关外十万羌胡心中的“神威天将军”,更是这西凉赫赫有名“锦马超”,马孟起。
看着高坐在主位上的马腾,马超嘴角含笑,抱拳拜去:
“孩儿奉命,率领西凉本部铁骑三千,现已击退了敢来南下犯境的一万羌胡,特向父亲复命。”
马腾哈哈大笑,接连说道:
“敢以铁骑三千破敌一万?好好好,我儿无愧我马家先祖之神勇。”
韩遂也是笑看着马超,感慨道:
“若论当世之勇,恐怕除了那已经逝去的吕布之外,便无一人能敌孟起了。”
“我还听闻甚至已经有咱们西凉当地的百姓称呼说是‘金吕布银马超’了啊,哈哈哈哈。”
听着韩遂止不住的夸赞,马超脸上也是遮掩不住的傲意,抿嘴笑道:
“叔父此言差矣,你怎知若那吕布在世,我便敌不过他了?”
“而且明明小侄金枪金甲,是为一身金,为何却要赞那吕布为金?”
韩遂捋着胡须,笑眯眯的说道:
“好,是叔父不是,给孟起赔罪了。”
马超会心一笑,不再去看韩遂,而是对着马腾抱拳道:
“父亲,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孩儿便先去练枪了,今日枪法功课尚还未习完,孩儿不想多耽搁了,便先告辞了。”
说着,马超转身就要离去。
但这时,却被马腾出声叫住:
“等一下。”
马超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马腾。
马腾笑呵呵的站起身来,走到马超身边说道:
“我儿莫急,现下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马超抱拳道:
“父亲吩咐即可。”
马腾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你即刻带领一千铁骑赶往凉境,去接应一下今年朝廷派发下来的物资和那什么所谓的魏公特使。”
“魏公特使?”
马超心生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孩儿知道了,这就去办。”
说完,马超转身就要离去。
但这时,身后又传来马腾提醒的声音:
“我儿切记得要护那特使周全,不可出什么差错。”
“诺。”
第224章 少主与世子
凉境。
作为西凉边塞之地,由于马家父子并未直接介入动荡的中原,所以这里已经许久未曾有过太大的动静了。
然而就在今日,那凉境的大地却突然出现了一阵颤抖。
只见浩浩荡荡的一队铁骑出城而去。
马超身跨西域名马“里飞沙”,自然是一骑当千,然而跟在他身旁落后半步的却并不是以往的副将庞德,而是一名与他相貌极为相似的年轻女子。
马超转过头来,看着那名女子轻笑一声:
“云禄,你何时竟然也变得这般大胆了?此次跟我偷跑出来就不怕父亲回去责罚你吗?”
那名为马云禄的女子却是莞尔一笑,看着马超说道:
“我就不信,兄长你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妹受罚。”
马超哈哈大笑,不再开口。
铁骑队伍很快便到了城外十里,看着出现在面前那标志性的百年老柳,马超勒紧了缰绳,抬手命令身后的队伍停了下来:
“全军待命,在此静候。”
“诺。”
身后西凉军齐喝一声便不再开口,整个队伍显的异常的整齐肃杀。
马云禄策马来到马超身边,眺望着面前一览无遗的风沙景象,呢喃道:
“兄长,我们便是在此处等候吗?”
马超点了点头:
“父亲说车队和特使会在今日到达咱们凉州城,安心等着就是了。”
说到这,马超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来,看着马云禄笑道:
“你不是一向对那名满天下的大魏世子感兴趣吗?喏,此次倒是可以缠着那来自魏都的特使问个清楚了。”
听着马超调侃的话,马云禄吐了吐舌头,娇哼道:
“哼,谁对他感兴趣?我只是不信而已。”
“我兄长这么优秀,我就不信同辈中还有人能超过他。”
闻言,马超大笑道:
“好妹妹,倒是不枉哥平日里这么疼你。”
马云禄嘴角同样扬起一抹弧度,缓缓抬起头手中银枪,指向前方,呢喃道:
“西凉铁骑,北地枪法,将来若是有机会,我倒是要看看,他麾下虎豹如何能挡?”
马超见状,笑而不语。
世人都说他马孟起是好胜之人,可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小妹对于胜利的渴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比自己弱多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这对马家兄妹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视线远处才终于出现了那车队的身影。
眺望着远处的车队,马超冷笑一声:
“哼,终于来了。”
“所有人,列阵,让这群来自中原的家伙们好好瞧瞧,我西北男儿的军心志气。”
“杀——”
身后西凉铁骑纷纷重喝一声,回荡天地。
车队缓缓的驶向了那棵百年老柳前。
马超望了一眼身后连绵不绝的车队,这才缓缓策马而出,居高临下的淡声道:
“你们之中谁是领头人?魏公特使何在?”
话音刚落,便只见面前的马车车帘被掀开,一名黑衣青年从其中跳了下来,走上近前。
看着面前这名高坐在骏马之上,身穿金甲的年轻将军,黑衣青年微微一笑,抱拳道:
“不知将军名讳?”
马超淡淡的回了一句:
“在下马超,奉父名前来接应朝廷的物资。”
黑衣青年笑意不减:
“原来将军便是这西凉的少主,幸会幸会。”
对于青年的恭维话语,马超似乎并不能提起兴趣,依旧淡声说道:
“不敢当,听闻此行魏公还派了特使前来,不知特使何在?”
黑衣青年笑了笑:
“我便是特使。”
马超疑惑之余不禁上下扫视了一眼青年。
据他所知,以往那些特使不是应该都是一些能言善辩的儒士才是吗?什么时候也有这么年轻的了?
似是感受到了马超的疑惑,黑衣青年轻笑一声,微微欠身道:
“在下曹昂,也是奉父名前来出使西凉。”
“曹昂?”
马超愣了一下,还不待他开口,便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质问声:
“曹昂?你便是那昔日名震天下的大魏世子?”
曹昂转过头来,看着那名策马站在马超身后的年轻女子。
女子相貌与马超颇为相似,马超面若冠玉,女子自然也是极美的。
更何况女子还手握银枪,头顶凤冠,身上一袭凉地特有的紫胭脂袍,看上去更是显的格外的英气。
巾帼不让须眉。
曹昂心中暗自感慨一声,上次能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在许都初见孙尚香之时。
难怪……
世人总说西北儿郎尚武,就连女子也亦有豪迈之情。
想到此处,曹昂不禁莞尔一笑:
“名震天下不敢当,但魏世子……好像父亲是只册封了我一个。”
见曹昂承认,马云禄点了点头,手中银枪掠出,枪尖指向曹昂,直言道:
“听闻你一手创立了号称足以横扫北方战场的‘虎豹骑’?来吧,今日就让我见识见识,你们这所谓的虎豹骑,与我西凉铁骑究竟孰优孰劣?”
看着抵在身前的银枪,曹昂却是淡笑一声,神色不变道:
“姑娘也看到了,在我身后可只有运送物资的商队,没什么虎豹骑,如何能比?”
马云禄柳眉一挑:
“没有虎豹骑,不是还有你这个虎豹骑统领在吗?”
“跟我比试一场,你我输赢便是我二人身后军队之输赢,如何?”
话音刚落,便只听曹昂身后传来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
“你们西凉莫要欺人太甚,要打我跟你打。”
说话间,只见身后的马车帘再次被掀开,从中跳下了一道红衣倩影,正是与曹昂一路随行的孙尚香。
只见孙尚香快步来到曹昂身边,看着面前马背上的马云禄,冷声道:
“要比我跟你比,”
见孙尚香主动邀战,马云禄却是晃动着手中银枪,偏过脑袋问道:
“你也是虎豹骑的创立者?”
孙尚香冷冷的回道:
“不是。”
“不是就请闪开吧,我只找虎豹骑过招。”
“你……”
孙尚香一阵火大,抽出腰间两柄短刃就要忍不住动手,曹昂却及时伸手,按在了她的肩头,制止了她的动作。
“子修……”
见曹昂阻拦自己,孙尚香一阵气恼。
但曹昂却不去看她,而是将视线转到了一旁的马超身上,平静的说道:
“这就是西凉马家的待客之道吗?”
第225章 马家父子
闻言,已经在一旁沉默许久马超方才伸手挠了挠眉毛,咧嘴一笑道:
“小妹一向顽劣,还望世子见谅。”
“云禄,还不收手?”
说到最后,马超不禁瞥了一眼马云禄。
马云禄撇了撇嘴,这才不情愿的收回了手中银枪。
曹昂也轻拍了拍孙尚香的肩膀,冲着她使了个眼色。
孙尚香见状,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先按下心中的情绪,冷冷的扫了马云禄一眼,收起短刃转身重新走回了身后的马车。
看着孙尚香离去的身影,马超嘴角微翘,重新将视线转到曹昂身上,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这位应该便是世子妃吧?那个江东的孙家郡主。”
“一向听闻南方女儿多柔情,如今看来,这孙家郡主倒不像是江东来的,而更像是我西北出身的女子,英气豪迈。”
曹昂淡笑一声:
“我家夫人的确性烈如火,有时候这个脾气就是在下也没办法。”
马超不在意的笑了笑,转马做了个请的手势:
“世子请吧,我父亲也在凉州城内等你多时了。”
曹昂点了点头,转身重新坐回了那辆马车,缓缓的向面前的凉州城内赶去。
此一行,马超和他率领的西凉铁骑则负责跟在车队之后负责压队。
看着面前十分平静的马车,马云禄忍不住回过头来,有些幽怨的对着马超说道:
“哥哥,你刚才为什么要拉我?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马超有些好笑的说道:
“你等了多久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父亲对这个魏公特使好像很看重。”
“此行你本来就是跟着我偷跑出来的,你说你若是再这么平白无故的将人家揍了一顿,等回头到了父亲那里,我看你要怎么交代?”
见马超思虑如此周全,马云禄似乎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朝着马超吐了吐舌头,乖巧的嘻笑了一声。
马超则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对虎豹骑有心结。”
“听那些中原人说什么‘虎豹之威当世骑军无有人能出右者’,你一直不满,想为咱们西凉铁骑正名,大哥我也理解,但你也要注意分寸啊。”
“如果这个魏公特使是别人也就罢了,可这小子偏偏是那曹操的亲子,是他最看重的继承人,现下父亲在北方的地位本就尴尬,你说你要是这时候招惹了他,对咱们西凉有什么好处?”
马云禄撇了撇嘴,显然不想听自家大哥这个啰啰嗦嗦的训斥,干脆冲马超做了个鬼脸,而后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马超笑了笑,便也不再开口多说什么。
一行商队和军队就这么沉默着进了城。
眼看着就要进州牧府了,马超这才重新转过头来,对着马云禄笑道:
“行了小妹,你带人先将这些物资送到府库去吧,省的待会儿见到父亲,他又要训你了。”
马云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后便调转马头朝着身后而去。
见马云禄远去,马超这才重新加快了骏马的速度,快速赶到最前方的那辆马车前。
骏马与马车同时停在了凉州州牧府前。
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马腾、韩遂二人纷纷快步走上前来,笑呵呵的看着面前马车内已经掀开车帘的曹昂。
马腾笑着说道:
“西凉刺史马腾,特在此恭候特使了。”
见马腾竟然如此客气,曹昂自然也不会倨傲,赶忙跳下马车,对着马腾躬身作揖,微笑道:
“小侄曹昂,见过马腾伯父。”
“犹记得上次与伯父相见还是在十八路讨董的誓盟大会上,如今再见,竟已是过去十数年了,没想到伯父还是那么的精神啊。”
马腾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谁说不是呢?哎呀,我也没想到竟然是世子代替魏公出使啊。”
“想当年,初见曹公时,世子也不过是一个刚出庐的少年罢了,没想到这十数年过去,世子如今却已然是名震天下了。讨袁氏、征乌桓、先后收复北方数州之地,曹公不可谓不是好福气啊,竟然能有世子这么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听着马腾的夸赞,曹昂却打趣道:
“伯父这么久不见,莫不是小气了不成?小侄好歹远道而来,难道连杯茶都不打算请小侄饮一杯吗?”
马腾笑眯眯的摆了摆手:
“哎,这是说的哪里话?贤侄能来我西凉,我西凉岂能轻易怠慢了?以我和曹公的交情,就是曹公能答应,我马腾也不答应。”
“走,咱们进屋,早已命人备好了酒宴,为贤侄你接风洗尘呐。”
说着,马腾就要拉着曹昂的手往州牧府走去。
但曹昂脚下却一顿,冲着马腾笑了笑:
“伯父权且稍等,小侄此行乃是和我家夫人一起来的,能否容我先安置好她?”
闻言,马腾笑着说道:
“贤侄这说的是哪里话?到了我西凉,那自然便也是我马家的客人,哪里需要你来安排?”
“孟起啊,你现在就去喊你小妹过来,让她带着我这位贤侄媳先好好逛一下咱们这座凉州城。”
听着马腾突然提起马云禄,还要求马云禄带着孙尚香,回想起凉州城外二女的对峙,一时间就连马超都不禁有些迟疑:
“父亲,这……”
马腾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了?”
马超没有开口,只是朝着曹昂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曹昂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却只听马车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冷声:
“早就听闻西凉郡主亦有文韬武略,贱妾不才,今日倒也想见识一番了。”
见孙尚香竟然主动开口答应,曹昂心中顿时暗道一声不好。
以他对孙尚香的了解,后者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再加上在凉州城外马云禄又是与她结下了绊子,她二人若是相行,一定会出事的。
可偏偏当着马腾的面,曹昂还真不好拒绝什么,最终也只能无奈一叹:
“咳咳……那个夫人啊,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你……玩的时候记得注意分寸啊。”
第226章 打感情牌
听着曹昂这变相的提醒,孙尚香还没说什么,便先听马腾笑呵呵的捋着胡须说道:
“贤侄不必担心,到了这凉州,就跟到了你们魏都一样,尽管敞开了玩。”
“孟起啊,还不快去喊你妹妹过来。”
说到最后,马腾不禁再次出声催促着。
马超应了一声,一边看着曹昂,一边回答着马腾的话:
“知道了父亲,孩儿这就去办。”
说着,马超便策马向回赶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马超便去而复返,身边自然还带着马云禄。
无需马腾多说什么,马云禄瞥了一眼那辆马车后,便径直下马上车,缓缓向前方街市而去。
直到马车彻底离开视线,曹昂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看来事已至此,担心已是无用,只能祈祷孙尚香记得分寸了。
否则他这个半道上才冒出来的“魏公特使”,此行的计划恐怕真的就要泡汤了。
想到这,曹昂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马腾显然没有注意到曹昂的表情,拉着他兴高采烈地便向面前的州牧府走去。
身后的马超见状,正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却只听一旁的韩遂突然叫住了他。
马超疑惑的看着韩遂。
只见韩遂走上前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说道:
“孟起,此事你怎么看?”
马超愣了一下:
“什么事?”
韩遂回道:
“当然是那曹家小子了。”
“我总觉得这小子此次来的有些太过蹊跷了,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啊。”
闻言,马超笑了笑:
“叔父想来是多虑了。”
“我已经仔细的查看过,那小子此行所带的商队中并无任何不妥,看样子不像是专程从魏都跑来兴师问罪的,无妨。”
说完,马超便同样大步的走入了州牧府中,只留韩遂一人徒留原地,无奈低叹。
……
“来来来,贤侄啊,这可是我西凉特有的琼浆,尝一尝。”
说着,马腾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侍女为曹昂斟满了杯中酒。
曹昂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感受着从喉咙处传下来的火辣,曹昂高呼一声痛快,笑着说道:
“难怪人们总说西北民风豪放,就连这酒都亦是如此啊。”
听着曹昂的夸赞,马腾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就连马超都晃着酒杯,轻笑着说道:
“毕竟我们凉州久戍边关,总该与你们那儿的中原温柔乡有些区别才好啊。”
曹昂笑而不语,继续轻酌着桌上的美酒。
直到酒过三巡后,马腾才微醺着看向客位上的曹昂,问道:
“对了贤侄,不知此行你来我凉州是带了魏公什么旨意啊?”
曹昂微微一笑: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父亲如今年岁已高,人老了,总能想起一些年轻时候的事情。”
“想起了当年讨董的时候,也想起了曾经与伯父并肩作战的日子,所以此次前来特意让小侄代伯父问安。”
马腾笑眯眯的捋着自己的胡须:
“那还请贤侄回去代我告诉曹公,就说我西凉一切安好,有劳他挂念了。”
曹昂笑了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走上前来说道:
“伯父,想当年,小侄刚刚打下幽州的时候,民心不稳,你知道为什么吗?”
马腾笑着回道:
“倒是有所耳闻。”
“燕赵之地多苦寒,幽州更是远靠边境,想来也是百姓们不能衣食无忧的缘故,再加上时常有乌桓游牧南下劫掠,幽州自然人人自危。”
曹昂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因为三郡乌桓这个最大祸害。”
“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可自从小侄带兵跟那乌桓族交过手之后,才愈发感受到这群蛮子们的军队不一般啊。”
“若不是有虎豹骑,恐怕换成寻常铁骑军队还真的未必能拿下他们啊。”
听着曹昂醉醺醺的话,马超不禁淡笑一声:
“怎么?世子这是哪怕醉了也不忘炫耀一番你们大魏的虎豹骑吗?”
“错。”
曹昂摆了摆手,重新转过头来看着马超,咧嘴一笑道:
“不是炫耀我的虎豹骑,而是夸你们西凉铁骑。”
“同样都是边关,幽州有乌桓这个祸害在,可你们西凉关外同样也有羌胡在跃跃欲试,都是蛮子,战斗力又能差多少?”
“可小侄才与那乌桓交战过一次,此生之后便再也不想与他们战了,因为难以教化。”
“可你们呢?伯父,你们虽然久居西凉,可只要是有你们马家父子在这西凉一天,有西凉铁骑镇守这凉州城一天,关外的羌胡便一天也打不进来,这一点,不止是小侄佩服,就连我父亲也时常称赞。”
“他说只要有你们戍守边关一天,这边境便一日乱不了。就算中原再怎么混乱,可说到底也是咱们汉家自己的事,与那些蛮族没什么关系。”
“伯父,你说我父亲说的对不对?”
闻言,马腾不禁伸手捋着胡须,神色深处涌现出一抹难以遮掩的自傲:
“那是当然,曹公之远见,当世罕见。”
“只要有我父子在这边关一天,便一天不得让那些羌胡蛮族打进来。”
曹昂咧嘴一笑,高举酒杯敬道:
“哎,伯父果然知我父亲心意,小侄敬你。”
说着,曹昂仰头,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
马腾没有闲着,同样将面前酒杯饮尽。
直到侍女重新斟满,曹昂才又醉醺醺的说道:
“伯父啊,恕小侄直言。”
“父亲他老人家理解你,小侄同样也心疼你啊。”
“想我父亲那辈起,十八路诸侯讨董,你们都算得上是一代人,您、我父亲、袁绍、袁术、孙坚、韩馥……这些老朋友们到现在还剩下几人啊?”
“要么已经战死,要么已经病死,十八路诸侯到现在还活着的也就剩您和我父亲了。”
“就连如今我父亲也已经年迈,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可您呢?竟然还能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
“说实话,小侄钦佩您的同时也替您觉得委屈。”
“您想想看,如今您也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久居这塞外苦寒之地,对得起自己吗?”
第227章 奔魏还是留凉
听着曹昂义正言辞的说法,马腾神色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笑呵呵的说道:
“哦?那贤侄可有何建议啊?不妨说说看。”
“要我说?”
曹昂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的站起身来,冲着殿外喊道:
“要我说,您就应该出去走一走,遍览一番这中原地区的繁华之景,看一看我华夏这大好河山。”
“人生在世,若不在这世间各地都走上一遭,见一见各地的风土人情,岂不是很委屈?”
听着曹昂这般癫疯的话语,马超摇了摇头,讥讽一笑,继续自顾自的斟饮着杯中美酒。
马腾站起身来,依旧笑呵呵的说道:
“贤侄,你醉了,我让人扶你回去休息吧。”
说着,马腾摆了摆手,就欲让一旁的侍女去扶他。
哪知还不等侍女上手,曹昂便大笑着挣脱了,双手扶在案桌上,看着马腾笑道:
“伯父,难道你觉得小侄说的不对吗?”
不知是为了应付已经喝醉的曹昂,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马腾捋着胡须笑道:
“贤侄啊,此事我也有过考虑,只是我一走,怕是这凉州不安啊。”
“你说我马腾戎马一生才算是镇守住了这西凉,若是老了老了就又放开了,这一生岂不是过的太浑噩了吗?”
话音刚落,便只见曹昂醉醺醺的摆着手:
“不对不对。”
“就算伯父你走了,不是还有孟起兄在吗?”
“小侄可是早有听闻,孟起兄年纪轻轻便已经在那些羌胡中杀出了赫赫威风,更是被他们遵奉为‘神威天将军’。”
“有孟起兄在,子继父业,您还有什么不放心啊?”
马腾微微一笑,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贤侄你醉了,孟起,还不快扶世子先回房先休息。”
说着,马腾不禁冲着马超使了个眼色。
马超撇了撇嘴,虽然不情愿,但到底也没有违背自己父亲的命令,起身前去扶着曹昂,开口道:
“走吧世子殿下,回去睡觉了。”
看着马超拖走醉醺醺的曹昂离开大堂,马腾脸上的笑意这才一点点的削减了下来。
韩遂也起身走上前来,看着曹昂离去的身影,呢喃道:
“大哥,你说这小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马腾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低喝道:
“不是这小子有什么意思,而应该是他远在魏都的曹孟德有什么意思才对。”
韩遂疑惑的说道:
“曹孟德?”
马腾重新坐回了位子上,扶额低叹一声:
“看来如今这已经一统北方的魏公,也想借这他这位长子之口来劝我了。”
“奔魏还是留凉?看来咱们这西凉……终究也还是被人盯上了啊。“
……
此刻,早已离开州牧府大堂的马超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位父亲在想着什么,事实上,现在的他正忙着安置曹昂,也没心思想他父亲那边的事情。
看着身旁醉醺醺的曹昂,马超一脸鄙夷的嘀咕着:
“曹操的儿子醉酒后就是这副模样吗?哪里还有半点魏世子的样子。”
说着,马超一脸嫌弃的将曹昂推倒在了房中,喊来门外一名侍女,交代她好好照顾曹昂后,便再次推门而出了,仿佛一刻都不想多待。
侍女显然也是第一次服侍人,看着醉醺醺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曹昂,有些手足无措。
曹昂躺在床上,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呢喃着:
“水,给我水。”
侍女这才恍然惊醒,赶忙跑出去准备烧水了。
直到房间内许久没有再传出动静,倒在床上的曹昂这才猛然睁开眼睛,重新坐起身来。
原本还醉醺醺的大魏世子,此刻除了脸稍微红一些之外,看上去根本没有任何大碍,完全不像是那种要醉的不省人事的酒鬼。
曹昂踉跄着步伐,起身走到一旁,将一直憋在胸口中的那口气吐出来之后,擦了擦嘴,眼神便又清明了起来。
看着门外空无一人,曹昂咧嘴一笑:
“这对马家父子,看起来还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
“不过这样也好,对手有趣才有意思,若是人人都像是那袁氏长子一般好哄骗,那本世子岂不是白装醉了吗?”
说话间,曹昂走到庭院廊间,坐在栏杆上背倚廊柱,似乎在想着下一步究竟要如何布局谋划西凉。
但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却突然多了一道倩影。
等回过头来,曹昂这才发现是孙尚香回来了。
曹昂抿嘴一笑,正打算出声叫住她之时,但话到嘴边却突然停了下来。
嗯?
不对啊。
她不是跟马云禄一起出去的吗?以两人初见时的矛盾来看,怎么可能回来时候会这么高兴?
难道是打赢了?
正当曹昂思绪翻涌之间,孙尚香眼角余光似乎也终于注意到了他,当下欣喜之余,蹦跳着就走了过来:
“子修。”
曹昂莞尔一笑,对着她伸出了手掌。
孙尚香却嘻笑一声,不去理会他的手掌,而是用手撑栏杆,从下方一跃而起跳了上来,随后走到他的身后,双臂环绕搂住他的脖颈抱住了他。
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只见孙尚香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嗔怪着说道:
“我不在,你怎么又喝那么多酒啊?”
曹昂闻了闻身上的酒味,无奈的说道:
“酒气有那么大吗?”
孙尚香却认真的点了点头。
曹昂翻了翻白眼,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只见刚才匆匆离开的侍女已经重新回来了。
曹昂来不及跟身边的孙尚香解释,便继续佯装醉酒,张开双臂搂紧她的纤腰,将脑袋埋在她的怀中。
轻嗅着女子身上那股淡淡的诱人清香,曹昂强忍着想打喷嚏的冲动,口中还呢喃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孙尚香被曹昂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面纱下的娇颜瞬间红了起来,小声的说道:
“子、子修,你、你干嘛?”
曹昂没有答话。
这时,远处的侍女也已经走近了过来。
看着红衣女子,侍女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显然要比自己的地位要高,当下没有犹豫,躬身施了个万福后说道:
“奴婢是少主派来服侍世子的,刚才世子说想要喝水,所以奴婢去烧了些。”
第228章 女人的友情啊
说着,那名侍女便将手中尚还温热的水壶递了上来。
孙尚香清了清嗓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以她跟曹昂多年的默契,还是自然而然的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夫君醉酒便由我来照顾吧,你先下去吧。”
“诺。”
侍女如释重负,又施了个万福后方才退去。
直到那名侍女完全离去,孙尚香这才重新低下头来,说道:
“好了子修,起来吧,人都走了。”
曹昂却倔强的摇了摇头,依旧抱紧着那柔软的腰肢,将脑袋深深的埋在女子的怀中。
看着曹昂那幅装醉的样子,孙尚香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客气,玉手伸出轻捏着曹昂的耳垂,笑眯眯着说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起不起?”
听着孙尚香那话语下的威胁,曹昂抬起头来,不禁有些幽怨的看了她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臂,坐在原地低下头来,委屈的像个孩子一样。
孙尚香“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笑眯眯的凑上前来说道:
“哟呵,我怎么以前没发现我夫君私下里竟然也跟个小孩子一样可爱啊。”
明知道是孙尚香故意在调戏自己,曹昂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孙尚香将手中水壶递给了曹昂,抿嘴嬉笑一声:
“拿着,你先回房间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醒酒汤来,不然喝那么多酒晚上睡觉胃会不舒服的。”
说着,孙尚香转身便朝着远处而去。
看着枭姬离去的背影,曹昂莞尔一笑,起身重新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没多久,曹昂便听到房门再次传来“吱呀”声。
转过头来,发现果然是孙尚香端着满满一碗醒酒汤走了回来,小心翼翼的来到床前,伺候着曹昂喝下。
看着昔日善武跋扈的江东枭姬,今时今日竟也变成了宜室宜家的合格妻子,曹昂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弧度。
孙尚香见状,有些好笑的说道:
“笑什么呢?傻样。”
曹昂摇了摇头,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夫人,我从刚才就一直想问来着。你今天不是被那马云禄领走了吗?你们俩人当时在城门外的情况……为什么你还能这么高兴的回来?”
孙尚香柳眉一挑:
“怎么?你害怕我跟她打起来不成?”
曹昂赶忙摇头:
“那倒不是。”
孙尚香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而还不待她开口,便听到曹昂又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夫人,那你……打赢了没?”
孙尚香刚洋溢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额头冒出一阵黑线,没好气的说道:
“曹子修,老娘在你心里就这么爱给你惹祸吗?”
话音刚落,便只听曹昂小声的嘀咕着:
“可不是嘛,不过毕竟你是江东大小姐,爱惹祸这点还是可以理解……”
正说着,曹昂便突然听到一阵骨骼被捏的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等回过头来,发现果然是孙尚香在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曹昂当即便意识到出大事了,赶忙伸臂挡在额头上,假装说道:
“嘶,酒劲怎么又上来了,好晕啊。”
孙尚香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你少来。”
“本来就没醉,再加上我刚给你喝了那么大一碗醒酒汤,你能有什么晕的?”
听着孙尚香那不依不饶的语气,曹昂没有开口,只是依旧红着脸哽咽着。
虽然明知道自己男人在装醉,但孙尚香翻了翻白眼后终究还是没有再找他算账,而是起身一边收拾着餐碗,一边说道:
“我跟马云禄和解了。”
“啥!?”
曹昂瞬间就坐起身来,看着孙尚香,惊愕的嘴都合不拢。
孙尚香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曹昂约莫也是知道自己暴露了,当下一手摸后脑勺,讪讪的笑了笑。
好在孙尚香也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只是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曹昂嘿嘿一笑,又说道:
“你们是怎么和解的?当时在凉州城外不是还差点打起来吗?”
孙尚香放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曹昂答道: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而且我也发现,我这个江东郡主,和她这个西凉郡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像。”
曹昂耸了耸肩:
“比如?”
孙尚香想了想,如是说道:
“比如我们都有一个很疼爱自己的父兄;比如我们虽然是女子,但却都善武;比如她们西凉和我们江东很像,我们性格也很像。”
曹昂无奈一笑:
“性格倒也罢了,只是西凉和江东……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这怎么像?”
孙尚香却别过头去傲娇的哼了一声:
“怎么就不能像了?西北和东南刚好互补,就像是镜像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曹昂莞尔一笑:
“既然夫人都说了,小的还哪敢有问题啊?”
“只是你们女人这友情啊……未免来的太快了点吧。”
孙尚香撇了撇嘴:
“我们女人的友谊你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理解?”
“而且,你别以为你贫嘴说几句好听的我就可以饶了你,你竟然敢说我喜欢给你惹麻烦?嗯?”
说着,孙尚香便又放下了手中的餐碗,威胁着凑了上来。
不过这次曹昂并没有再选择装醉,而是大笑着伸出双臂,将孙尚香一把搂入怀中,让两人一同向身后的床上倒去。
曹昂将孙尚香压在身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漆黑的眼瞳对上女子明亮的双眸,笑眯眯的说道:
“那不知夫人这次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为夫呢?”
约莫是两人距离太过靠近的缘故,此刻的曹昂甚至能清楚的听到女子紧张的心跳声。
而孙尚香面纱下的娇颜也早已红透,如此近的距离亦能让她也感受到曹昂身上那股成熟的雄性气息,当下赶忙红着脸将视线转到一旁,一言不发。
看着身下沉默待宰的小羊羔,曹昂会心一笑,趴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
“如今天色已晚,若带夫人继续逛街怕是也来不及了。”
“夫人在江东的时候不是说岳母大人也想要个孩子吗?不如……为夫就赔你一个咱们的孩子,如何?”
孙尚香红着脸,如蚊子般的小声应了一句。
曹昂抿嘴一笑,伸手头也不回的缓缓放下了床边的床帘。
今夜,圆月当空,夜色朦胧。
第229章 关外羌胡
清晨。
当曹昂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可见的是怀中女子依旧酣睡的娇颜。
想起昨夜的疯狂,曹昂抿嘴轻笑一声,伸手将孙尚香嘴角的青丝捋向耳后,而后小心翼翼的起身,再替她盖好被子,穿好衣服后,方才出门去洗漱了。
然而在洗漱完毕再回房的路上,曹昂却偶然注意到身侧的小庭院中似乎有着些许动静。
兴趣使然,曹昂脚下的步伐发生了改变,朝着小庭院走去。
只见庭院前,有一道年轻的身影正舞动手中金枪,不断的训练着那些早已印在脑海深处的一招一式。
“唰”
直到最后一枪甩出,带起一阵寒光,青年这才缓缓收手,走到一旁仔细的擦拭着手中金枪。
这时,只听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入了青年耳中:
“难怪孟起兄能打的那些羌胡抱头鼠窜,大清早的就起来练枪,这份苦还真不是谁都能吃的啊。”
马超回过头来,这才注意到曹昂不知何时竟然也出现在了庭院中,但还是淡笑一声说道:
“怎么?子修贤弟也是来练枪的?”
曹昂摇了摇头:
“不了,昨夜已经练过了。”
看着马超露出疑惑的神色,曹昂干咳了几声,话题一转,又笑着说道:
“我刚才看孟起兄这架势,似乎独爱这杆金枪啊?”
马超笑了笑:
“那是,这杆‘虎头湛金枪’可是我费劲了千辛万苦才造就而成的,光是为了寻得材料,早年间便可谓是走遍了天下。”
“再后来拿到材料后又寻尽了这西凉铸造师,历经九天九夜,方才显我今日虎枪之威啊。”
听着马超话语下毫不掩饰的炫耀,曹昂也是笑着附和着。
马超看向曹昂,又问道:
“昨夜睡得如何?本来想将贤弟你送往我西凉驿馆下榻的,但看你醉成那个样子实在不好动,所以只能让贤弟你先委屈着睡到府内的偏房了。”
“不委屈不委屈。”
曹昂连连摆手,笑着说道:
“是该我唐突了才对,第一次饮咱们西凉的烈酒没想到劲头竟然这么大。”
马超莞尔一笑:
“毕竟西北不似中原温柔乡,我们这的美酒,当然跟民风一样要淳朴够劲才行。”
就在两人交流之间,马云禄却突然从庭院外跑了进来,看见马超后,嬉笑着跑了过来,搂着他的手臂说道:
“哥,就知道你在这。”
对于自家小妹的撒娇,马超却是无奈一笑:
“说吧,找哥有什么事啊?”
马云禄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父亲。”
“父亲传令让你现在就去大堂找他,说是边境突然来了急报。”
“哦对了,世子也去。”
说到最后,马云禄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曹昂。
曹昂有些疑惑的看着马超。
马超耸了耸肩,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笑着说道:
“走吧,贤弟,先去看看再说。“
曹昂倒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后,转身跟在了马超身后。
这时,马云禄却悄悄摸摸的跟了上来,小心翼翼的戳着曹昂的肩膀。
曹昂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她。
只见马云禄神色希冀的看着曹昂,小声说道:
“世子啊,香香是不是也在你那呢?”
香香?
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果然,这女人的友情来的还真是快。
曹昂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马云禄说道:
“她现在应该还没起吧。”
得到曹昂肯定的答复后,马云禄却是嘻笑一声,冲着他摆了摆手:
“没事,没醒我去叫她就行了,先走了。”
说完,马云禄便一溜烟的跑了。
望着马云禄离去的倩影,这倒是让曹昂愈发诧异这女人间的情谊了。
就在曹昂思绪翻涌之间,他和马超脚下却没停顿,很快就来到了大堂。
看着一早就高坐在主位上的马腾,马超抱拳躬身道:
“父亲。”
曹昂同样微微欠身,笑着说道:
“小侄见过马伯父。”
马腾笑呵呵的抬起头来,说道:
“贤侄不必多礼,昨夜休息的可还好啊?”
曹昂歉意的笑了笑:
“才来西凉第一天就如此麻烦伯父,小侄心里当真是过意不去。”
“您放心,等今天闲下来,小侄便和我家夫人收拾收拾去住驿馆了。”
马腾笑着摆了摆手:
“贤侄何必如此客气?住哪不都一样吗?”
“再说了,今天恐怕贤侄你也未必有时间去收拾啊。”
“嗯?”
曹昂有些疑惑的看着马腾。
还不待他开口询问,便只听身边的马超已然冷声说道:
“可是边境那些羌胡又南下了?”
马腾笑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中的信笺,示意道:
“刚从边境传回来的消息,那些羌兵又组织了三千骑,在我凉州边境游荡着,虽然还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但他们却已经犯了境了。”
话音刚落,便只听马超冷哼一声:
“嘁,又来一帮找死的。”
“父亲,只需给我五百人,孩儿这就前去将这敢犯境的羌胡们杀个干净。”
听着马超如此自负且自信的话,曹昂不由得有些诧异。
五百人对三千骑?
还是关外那些一向擅长骑战的游牧民族?
扪心自问,如果是大魏守关,而这五百人又不是虎豹骑的话,曹昂还真没有把握能拿下来。
可现在马超却敢。
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除了马超自己的勇武之外,这西凉军的战力也要远超他的想象。
难怪自始至终不管中原如何内乱,这马家却始终能以铁骑十万保凉州无虞。
因为西凉铁骑,同样是天下驰名的强大存在。
就在曹昂思绪翻涌之间,却只听主位上的马腾在一声又一声的在呼唤着自己:
“贤侄、贤侄。”
曹昂猛然惊醒,回过神来看着马腾,笑道:
“伯父有何事?”
马腾笑呵呵的说道:
“就是刚才跟你说的事,你觉得如何?”
曹昂一脸疑惑:
“刚才的事?什么事?”
一旁的马超摇了摇头,忍不住说道:
“父亲的意思是拨给咱们一千人,让我和你一起去关外走一趟。”
“我?”
曹昂指了指自己,显然有些疑惑不解。
马腾捋着胡须,笑呵呵的说道:
“我听闻贤侄昔日征讨幽州之时曾遇到劫掠幽境十万户的三郡乌桓,还用麾下虎豹骁勇尽数夷灭了这些北狄,说实话,老夫心里很是钦佩贤侄的年少有为啊。”
“如今正好,又遇到了羌胡敢来犯境,贤侄不妨跟随孟起一起出关看看,比较一下这些化外蛮族都有什么区别可好啊?”
第230章 西凉军威
马腾的话让曹昂心里犯起了嘀咕。
嗯?什么意思?
这老儿难不成想让自己替他白打工不成?
正当曹昂思索之时,却只听马超淡声的说道:
“子修贤弟,你到底去不去?得快点做决定。否则咱们在这多耽搁哪怕一会儿,边境的百姓便会多一分遭到那些羌胡劫掠的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让你瞻前顾后的。”
听着马超话音下那份不耐烦,曹昂却在心中敲定了主意,抬起头来看着马腾笑道:
“既然伯父厚爱,想让小侄多长长见识,小侄自然不能推辞。”
“素问西凉铁骑军威震天下,如今小侄也算是能有机会开开眼了。”
见曹昂答应,马腾哈哈大笑,对着马超说道:
“孟起啊,我知道你一向神勇,不久前才以三千西凉军破了羌胡万骑,所以这次也敢要五百人领命去击溃这三千羌骑。”
“但为父这次拨给你一千骑,就是望你展现我军神勇之时,亦能保护好世子啊。”
马超点了点头:
“放心吧父亲,孩儿心里有数,这就去办。”
说完,马超便转身离去,一刻都不多停留。
曹昂本想继续跟上去,却听到身后的马腾突然叫住了他。
曹昂转过头来,目光询问着看向马腾。
只见马腾笑呵呵的站起身来,捋着胡须走到曹昂身旁,开口说道:
“贤侄啊,虽然我已经嘱托孟起此行要护你周全,可他性格一向心高气傲的,再加上近些年来在这边关战场上也是闯下了一些微薄名气,我恐他到时候难免失了分寸,忘了我的嘱托,怠慢了贤侄你啊。”
“所以贤侄你一定也要自己小心,毕竟你是魏公嫡位的继承者,身份尊贵,万不能出事,否则到了那时,老夫可担待不起啊。”
听着马腾开玩笑似的话,曹昂目光中却闪过一抹精光,随后同样笑着说道:
“伯父放心,小侄同样心中有数。”
说完,曹昂也转身告退。
看着这黑衣青年完全离去的背影,马腾脸上的笑意这才缓缓收敛了起来,依旧站在原地,只是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这时,韩遂却从大堂一侧缓缓走出。
目光同样看着曹昂离去的方向,韩遂对着马腾说道:
“借着关外羌胡趁机敲打威胁这个姓曹的小子,大哥,你说咱们这办法真的好使吗?”
马腾摇了摇头,皱眉道:
“不知道。但有孟起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而且既然曹操那老家伙有心想将手插到我们西凉来,我们多少也得有些准备才是,最起码……得先探明了他的底线不可。”
闻言,韩遂忍不住说道:
“咱们家孟起一向心傲,您这次要他与那曹昂单独领兵出去,无异于就是拿那小子的命来冒险啊,万一孟起一个心狠……”
“曹操这些年来虽说已经老了,大多时候都坐镇魏都,也算是已经战不动了,可万一您要是在这儿刺激他一下,他恐怕还是会将怒火撒到我们头上啊。”
听着韩遂变相的提醒,马腾却是深吸一口气,坚定的说道:
“我又何尝不知这曹子修乃是曹操最看重的继承者?只是为了西凉,我别无选择。”
“不管昨夜那小子的话是醉话还是清醒着却借酒醉的缘故故意说出来的,但我们既然听到了,就没办法再这么安稳的坐下去了。”
见马腾如此决绝,韩遂不禁低叹一声:
“大哥,咱们西凉是有十万铁骑不假,可刨出去负责戍守各个关口边境的,能做到随时调用一半军队就已经是极限了,恐怕承受不起今时今日曹操的怒火啊。”
“所以同样为了西凉,我得再问您一句。”
说到这,韩遂同样深吸一口气,看着马腾一字一句的说道:
“如果,如果那小子当真是一步都不打算退,到了那时您准备如何?”
马腾目光望向门外,沉默着久久未曾开口。
……
“子修贤弟,我西凉虽然位处边境,但却也鲜有能匹敌‘绝影’的名驹,所以此行怕是得先委屈你了。”
马超一边拍着自己的坐骑“里飞沙”,一边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的曹昂说道:
“不过你放心,我会命人从军营中挑一匹我西凉最好的战马用来给你代步,虽不能日行千里,但也不会差太多。”
“至于武器的话……我们这西凉府库也算是十八样兵器样样齐全,随便挑。”
听着马超的话,曹昂微微一笑:
“上战场是去拼命的,又不是去享受的,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骏马劣马一样都能杀敌。”
“武器的话,枪和剑都可以,我不挑。”
马超哈哈大笑:
“说得好,看来中原之主也不都是养尊处优的嘛,哈哈哈哈。”
“不过只可惜我这虎头湛金枪只有一杆,所以只能委屈你先用剑了。”
说着,马超随手拔起面前军械中一把锋锐的长剑,从空中抛给了曹昂。
曹昂也不客气,接过剑后拔剑出鞘,随意的挥动了几下。
虽说此剑没有青釭剑那么强的韧性,但却胜在锋利,用作暂时之兵也算是难得的选择了。
确认无误后,曹昂这才对着马超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谈话间,很快便有一名亲兵牵着一匹黑色战马走了过来,将缰绳递给了曹昂。
马超一跃马背之上,对着曹昂说道:
“子修贤弟,快快上马吧,咱们该出发了。”
曹昂看了一眼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一千铁骑军队,也不再废话,翻身上马。
马超手提金枪,猛地拽紧缰绳。
下一刻,只见里飞沙抬起前蹄嘶鸣一声,转眼间便如同闪电一般奔袭而出。
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让马背上的马超发号施令。
曹昂见状,本想代马超下达军令,但话还没说出口,却只见身后的西凉铁骑几乎同一时间动了起来,沉默肃杀,直追马超而去。
根本无需下达任何命令。
曹昂心中一阵无言。
这就是西凉军威嘛……
这阵势,莫说寻常的铁骑军队了,就是比起虎豹骑来说,似乎也足以媲美了。
看来这西凉马家果然不简单啊。
一念至此,曹昂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高耸的凉州城,便不再犹豫,策马追了上去。
第231章 魏都筹谋
同一时间,魏都。
看着面前这座高耸宏伟的宫殿,夏侯渊快步走上阶梯,径直的朝上而去。
等来到殿前,只见典韦站在大门口,身上虽未曾穿戴铠甲,但手上却始终握着一双铁戟,表情严肃,大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直到看见夏侯渊走上来时,典韦脸上这才难得涌现出一抹笑意:
“妙才。”
夏侯渊抬头笑了笑,抱拳道:
“典将军。”
典韦咧嘴一笑:
“妙才这么快就从汉中回来了?”
夏侯渊无奈的摇了摇头:
“魏公嘱托,事情办完了自然要赶回来复命,免得误了大事。”
典韦点了点头,让出一个身位说道:
“快进去吧,魏公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夏侯渊也不多耽搁,当即大步朝殿堂内而去。
一进入其中,夏侯渊便发现整个殿堂跟自己离去时似乎有些不一样。
殿内光线昏暗,不再似以前那般通透明亮,反而透露着一种沉沉的暮气,就连空气中味道都不再清新,反而萦绕着大批的熏香,时不时还伴随着阵阵咳嗽声。
夏侯渊抬头望去,看着那高坐在主位上的迟暮老人,上前一步躬身道:
“末将夏侯渊,参见魏公。”
迟暮老人这才抬起头来,眯起眼看清下方来人后,这才笑了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笔墨,紧了紧身上的貂裘,开口说道:
“哦,是妙才回来了。”
“都是自家人,这又没有外人,我们兄弟二人不必那么见外。”
“妙才此行一趟,先是被孤从青州急诏回来,而后便片刻不得歇息的跑去汉中,如今又要马不停蹄的跑回来复命,真真是受累了。”
夏侯渊抿嘴一笑:
“大哥这是哪里话,都是为了咱们家,为了咱们大魏,妙才自当万死不辞。”
曹操笑了笑,又说道:
“此去汉中情况打探的如何?那张鲁是否真的愿意归顺?可有什么条件?”
夏侯渊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大哥放心,弟都跟张鲁谈妥了。”
“他愿意将汉中让给咱们大魏,也愿意解散在当地很有影响力的那什么米教,至于条件嘛……他倒是没有多提。”
曹操显然有些诧异:
“哦?他会有这么好说话?不会其中有什么诈吧?”
夏侯渊附和道:
“弟也是这么想的,可据咱们在汉中的校事府谍子回报,说是张鲁的关系已经与刘璋那家伙是水火不容了,而且弟也仔细的打探了汉中周边的情况,四方敌对,确实已经没有退路了。”
闻言,曹操只是皱紧眉头,并没有开口,显然觉得那汉中太守应该并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才是啊。
下方的夏侯渊见状,小心翼翼的说道:
“大哥,还恕小弟多言。”
“为了再三安抚张鲁,也为了对咱们能有个保障,所以弟擅自做主,答应他让他自己从大哥麾下众多子嗣中择一人与他小女成婚,跟咱们家联姻,也算是对张鲁那家伙有个示好的态度,您看这事……”
曹操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沉默许久后,方才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道:
“做的好。”
“既然汉中那边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没什么问题,能暂时安抚下来张鲁,将他召回魏都,对咱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于联姻嘛……孤麾下子嗣适龄的还很多,也不怕再多这么一个亲家。”
夏侯渊点了点头:
“大哥,那你看这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才好?”
曹操抬起头来,目光望向殿外,呢喃道:
“汉中滋事体大,它关系着我们大魏日后能否顺利的进取益州,所以万不容有失。”
“而且自古收地便是宜早不宜晚……这样吧,你稍后便从魏都点兵三万,再从司州点兵五万西进汉中,接替张鲁替咱们大魏守好这西边大门。”
夏侯渊点了点头,沉声道:
“诺。”
谈完汉中大事后,曹操显然也松懈了下来,对着夏侯渊笑着说道:
“对了妙才,我听校事府前些日子传来信说子修去了汉中,算一算时间,那段时间你好像也在汉中,可碰见过子修那小子啊?”
听着曹操提起曹昂,夏侯渊会心一笑,开口道:
“遇见了。”
“本来弟也是想将那小子劝回来的,可那小子也倔,非要说是逛完最后一站才肯回来,弟拗不过他,也就只能由着他去了。”
“不过大哥放心,那小子已经答应我最迟两个月后回来,您就宽心吧。”
闻言,曹操却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随他吧,只要每日能报个平安就好。”
“从少时咱们起兵开始,这小子我就一直带在身边培养着,十几年来从未有过懈怠,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成熟,倒是让孤忘了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才对啊,哈哈哈哈。”
见曹操如此开心,夏侯渊也乐了:
“也是,年轻人嘛,谁不是梦想着仗剑闯天下,就连以前小弟的梦想也是如此啊,只可惜那时候世道太乱……”
曹操似乎觉得笑累了,便也不再出声,只是嘴角扬起的那抹弧度始终未曾消散,望向窗外呢喃道:
“闯吧闯吧,等闯完后他也就该收心于庙堂之上了,毕竟孤……也撑不了太久了。”
说到最后,曹操的声音越来越小,仅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夏侯渊也没在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大哥,回来的路上我听说您好像将虎豹骑尽数从幽州调回来了?难不成已经做好准备顺江南下了?”
听着夏侯渊明显诧异的话,曹操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快?”
“南方不似北方,北方多陆战,只需要靠铁骑就能横扫一切;但南方却多水战,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打法。”
“我军中熟悉水性的将士不多,所以在出征前,我已经命令还算熟悉水性的于禁与张辽这段时间加紧练兵了,至于成果如何……”
曹操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夏侯渊点了点头,又疑惑道:
“那您在这个时候派调虎豹骑回来是……”
曹操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看着殿外似是已经等待了许久,语气不高但却十分坚定的说道:
“接人。”
“接一个……我已经等了十几年的故人。”
第232章 征讨
西凉边境。
“唰”
随着一道寒光泛起,只见一杆金枪长出如龙,轻松的贯穿了面前这最后一骑的胸膛。
马超缓缓收回手中长枪,神色淡漠的看着周围的尸骨血堆,头也不回的对着身边一名亲兵说道:
“都杀干净了?”
亲兵点了点头:
“是的少主,敢来犯境的羌兵都已经杀干净了。”
马超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视线余光却突然看见有一队骑军从不远处而来。
马超调转过马头,看着那由远及近赶来的一队骑兵,对着为首一名青年淡笑一声,开口道:
“子修贤弟也回来了?”
曹昂勒紧缰绳,停在了马超身前,看着地上的尸堆,笑着说道:
“哎呀,本以为我杀这些羌胡的数量已经够多,速度也已经够快了,但如今看来还是要略输孟起兄一筹啊。”
听着曹昂变相恭维的话语,马超却神色不变,依旧淡笑道:
“贤弟过誉了。”
“为兄也不过是因为久戍边塞,与这些羌胡战斗的多了,也就明白他们这些蛮子的习性了。”
曹昂似是来了兴趣,抿嘴轻笑道:
“哦?那按孟起兄所说,这些羌胡可有什么可以针对的习性,不妨告诉小弟?日后再见时,小弟也可以对症下药啊。”
马超深深的看了曹昂一眼。
曹昂倒是毫不避讳的与之对视着,嘴角还始终挂着一抹淡笑。
直到许久,马超方才笑道:
“贤弟多虑了。“
“此行就是我父亲想让你见识一番乌桓族与羌胡族之间有何差异而已,等此间事了,贤弟也该回魏都了,这西北的边塞之地怕是也没机会再接触到。既然这样……知不知道也就不重要了吧。”
听着马超果断拒绝的话,曹昂却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哎,兄长,话也不能这么说。”
“我父亲承蒙陛下看重,打下了偌大一片疆土,被册封为魏公,我这个做儿子的虽然不孝,能力不及父亲之万一,但也想着当未来从父亲手上接过大魏时,能更好的肃清寰宇,不给他老人家丢脸才是。”
“所以愚弟自然要抓住一切学习的机会,技多不压身嘛。”
闻言,马超上下打量了曹昂一眼,咧嘴笑道:
“没看出来贤弟的野心还真是大啊。”
“也罢,那为兄今天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我听闻曾经在幽州时,贤弟为了安抚幽州民心,不惜亲自率领麾下虎豹铁骑与三郡乌桓作战,甚至最后带兵踏平了他们的老窝白狼山柳城,将乌桓族尽数夷灭,是吗?”
曹昂点了点头。
马超又问道:
“既然这样,那我倒想问问,贤弟在与这乌桓族交战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曹昂想了想,如是说道:
“蛮横、强大。”
“若是在同等兵力下,我率领的不是虎豹骑而是寻常骑军,恐怕也不敢保证能一定能拿下他们。”
马超淡笑一声,便又问道:
“那你与这羌胡作战时又有什么感觉?”
曹昂摇了摇头:
“有些说不清楚。”
“虽然他们铁骑队伍同样蛮横,但与乌桓相比,却有一种大相径庭的感觉。”
“如果非要做比较的话,那乌桓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而羌胡就像是一株粗壮的藤蔓。”
马超眉毛一挑,似乎觉得曹昂这般比喻颇为有趣,所以详问道:
“什么意思?”
曹昂继续说道:
“与乌桓和羌胡的战斗,就好像是用一把利剑去砍石头和藤蔓。”
“砍石头时,很直接,只要你的剑刃能比石头更锋利,那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它砍成两半,否则石头就会崩坏你的剑刃,就这两种结果,不会有任何意外。“
“但当你砍藤蔓时,就算你的剑刃再锋利,但柔软的藤蔓总会帮你卸掉大部分的剑力,有时候不仅砍不断,反而还会趁机被藤蔓缠上,脱身不得。”
听着曹昂如此比喻这塞外的两处蛮族,马超不禁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没想到贤弟初次与羌胡战斗,便有如此多的感触,着实让为兄有些意外啊。”
“不错,你刚才说的都对。”
“我没跟乌桓战斗过,所以不予评价,但就羌胡来说,你评价的很准。”
“一旦跟羌胡纠缠上,要么干净利落的杀掉他们,要么拍马趁早溜之大吉。”
“否则一旦与羌胡恋战,那他们这些生长在马背上的种族可以有一万种方法能耗死你们。”
“但除此之外,你知道他们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曹昂想了想,开口道:
“劫掠?”
马超笑着摇了摇头,晃动着手中金枪,策马缓缓靠近向曹昂。
直到逼近曹昂身前数步时,方才重新停了下来。
下一刻,只见马超手中金枪毫无征兆的带起一道寒光,迅速抬起在曹昂身前。
那锋锐的枪尖距离曹昂喉前只有咫尺之距。
曹昂面无表情的看着抵在喉前的金枪,耳畔也传来马超那淡笑的声音:
“是嗜杀。”
“凡羌胡所见,劫之者杀,见之者杀,夺之者杀,遇之者杀……”
马超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却皆是清晰的传入了曹昂的耳中。
曹昂自嘲的笑了笑,接口道:
“所以今日,我也要被‘羌胡’所杀了?”
马超抿嘴轻笑一声,没有开口。
曹昂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因为西凉?”
马超淡笑一声:
“我马家久镇凉地,本无意逐鹿中原,可即使如此,却还是能引来你们曹家的窥伺,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曹昂看向马超,认真的说道:
“那你可知若是今日杀了我,来日西凉一样永无宁日?”
马超笑而不语。
曹昂见状,轻叹一声,便又继续说道:
“孟起兄,如若你真是为了西凉考虑,不妨跟我合作一番,咱们做一桩生意,如何?”
马超眉毛一挑,笑道:
“素问贤弟自诩为商人,今日一见倒果真如此。”
“一双巧嘴取天下来吧,说说看,我倒是要听听,你要如何说服我。”
“筹码是什么?要换的又是什么?”
曹昂笑了笑,直言道:
“换的自然便是我这条命了。”
“而至于筹码……很简单,就是西凉。”
第233章 说服的离间
“西凉?”
马超眉毛一挑,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曹昂又一次点了点头,马超才再三确定并不是自己听错了,当下有些好笑的说道:
“你该不会要跟我说些什么让‘我今日放了你,来日定不会再来为难西凉’这样的话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是劝你省省吧,这样不仅不会让我心动,反而只会让我更加坚定瞧不起你的信念。”
“毕竟……我虽然久戍边关,不懂你们中原那些弯弯肠子,但也明白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你说对吗?贤弟。”
说到这,马超手中金枪已然搭在了曹昂的肩上,不由得用力往下压了几分。
见马超说了半天终于肯住口,曹昂这才笑了笑,开口继续说道:
“孟起兄说的自然对。”
“小弟虽然不才,但好歹也是将来要从我父亲手中接过大魏重担的,如果真要按刚才那个说法,恐怕我早就死在庙堂之上了。”
闻言,马超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笑问道:
“既然不是这样,那我倒想知道……你如何拿西凉来跟我做生意?又凭什么?”
曹昂却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
“我说的西凉,自然不是孟起兄以为的西凉。”
马超懒洋洋的说道:
“愿闻其详。”
曹昂望向身侧那座高耸的城池,笑着说道:
“以马家的西凉,换你马孟起的西凉。”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马超冷笑一声:
“荒谬。”
“我马家手中的西凉和我手中的西凉又有何区别?”
曹昂直视着马超,认真的说道:
“当然有。”
马超目光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曹昂,手中的金枪不自觉地握紧了。
曹昂却神色淡然的应对着,似乎毫无畏惧。
直到两人之间沉默许久,尴尬的气氛愈来愈浓烈,曹昂这才抿嘴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起兄,既然羌胡贼寇已经尽数剿灭,不妨咱们边走边说。”
马超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一众西凉甲士,倒也没有拒绝,缓缓的收起手中的金枪,冷冷的瞥了曹昂一眼,这才调转马头向城池方向而去。
曹昂见状,同样没有多言,笑了笑之后赶忙跟了上去。
同行一路,这二骑虽说速度并不快,但也渐渐的与身后一众西凉甲士拉开了距离。
曹昂瞥了一眼身后,方才开口道:
“孟起兄久战羌胡,想来对这些蛮族很是了解了?”
马超淡淡的回道:
“唯手熟尔。”
曹昂咧嘴一笑,莫名其妙的说道:
“小弟不似孟起兄,对羌胡的了解并不太多,但若说一无所知,那也绝不可能。”
“据我所知,整个草原上羌胡族虽然人数不多,但族内却一向信奉实力至上,强者为尊的原则,对吗?”
马超点了点头,冷声道:
“不错。“
“这也是为什么整个羌胡能成一方气候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敢战,他们能战。”
曹昂接口道:
“不仅如此,羌胡人生性凉薄,他们的可汗王位甚至是用生死来决定的,族中的老王甚至等不到完全老死的那一天,便会被新王赶下王座并杀死……”
听着曹昂东拉西扯的,马超不禁皱起眉头,不耐烦的说道: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曹昂转过头来,看着马超微微一笑道:
“孟起兄,你知道为何每次马腾伯父让你带兵除羌之后便要你第一时间上缴手中的兵符吗?”
马超冷冷的说道:
“那是因为我西凉军纪如山。”
“整个西凉,除了我父亲外,便从无一人是手握兵符的将军……”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打断,只听后者淡淡的回了一句:
“那韩遂呢?”
马超哑口无言,直到良久,才冷哼一声:
“他是我父亲的副将,自然例外。”
“就像我的副将庞德,同样对我忠心耿耿,为我所信任。”
曹昂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马铁、马休你的这些亲弟弟呢?甚至马岱,你这个从弟,为何他们却能独掌一方边关?只有你这个马家长子被久久的留在身边?困在这座凉州城呢?难道孟起兄就没想过原因吗?”
说到这,曹昂话音停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说道:
“或者说,孟起兄该不会还想着说些什么马伯父将你留在身边,是为了将你当继承人培养之类的话吧?”
马超冷笑一声:
“这有何不可?”
“我是马家的长子,整个西凉尊我为少主,边关羌胡更是畏我如神威,我所统率的西凉铁骑一定比父亲更强。”
见马超如此自信自傲,曹昂笑了笑,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开口说道:
“既然孟起兄如此笃定马腾伯父将你看成西凉的继承人,那你身上为何一点兵马权限都没有呢?”
马超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重新缄默。
曹昂望向面前已经近在咫尺的凉关,深吸一口气道:
“我依稀还记得,自从我跟在父亲身边那天起,父亲每次带兵出征时,剑印或者兵符都会放在我这里,交由我保管,甚至最后在许都时还专门将剑印传给了我,一万兵马之内随时可以不用报备的调用。”
听着曹昂不停的言语,马超一阵厌烦,冷冷的说道:
“你是在炫耀吗?”
“炫耀?”
曹昂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说道:
“那袁氏三子呢?”
“当时袁家的继承人虽然没有确立,但也只能是在他们三个之间产生,没错吧?”
“但就是这样,他们三人却依旧能各自坐拥一州之地,统领一方兵马,这又是作何解释呢?”
“比起我、比起他们来说,孟起兄这个西凉少主,为何出发前连区区三千兵马都不能调动,反而要向马腾伯父去请兵符呢?”
马超讥讽一笑,反问道:
“你的意思莫不是在说父亲根本不信我,而是一直在防着我?”
曹昂微微一笑:
“有些事情不妨做出最坏的打算嘛。”
马超冷冷的回道:
“既然这样,那你倒是告诉我,父亲为何要防我?”
曹昂耸了耸肩,淡笑道:
“这个问题虽然我早在进入凉州之后就觉得有些不对,但却始终没有想明白,直到刚才。”
“刚才?”
马超疑惑的看着曹昂。
只见曹昂微笑着转过头来,开口道:
“看到那些边境蛮族我才想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孟起兄身上应该有羌胡血统吧?”
说完,曹昂便不再多开口,策马扬鞭冲着凉关而去。
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马超却是如坠冰窟。
第234章 西凉的下一步
凉州,州牧府。
马腾坐在主位上,轻抿一口侍女端上的热茶。
而下方的韩遂则不断的转来转去,看上去像是在焦虑着什么。
马腾见状,忍不住笑呵呵的说道:
“行了韩老弟,从刚才开始你就没定过,有那么着急吗?”
闻言,韩遂不禁低叹一声,走上前来夺过马腾的茶杯,重新放在桌上,恨恨的说道:
“哎呀我说老哥哥呀,你怎么到现在还有心思喝茶呢?咱们凉州的情况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啊。”
马腾捋着胡须,笑呵呵的说道:
“不就是咱们在魏都的谍报回报,说那曹孟德突然调集了大批军队还有虎豹骑吗?你放心,哥哥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那些军队大部分都是朝着司州方向去的,只有其中很少一部分和虎豹骑是来了并州,不过都跟我西凉没什么关系。”
韩遂着急的说道:
“怎么没关系啊哥哥?别忘了,并州和司州跟咱们凉州都只有一线之隔啊。”
“那曹孟德将兵马突然调到这两州来是什么意思?嗯?不就是对咱们西凉有所企图吗?我敢保证,只要他曹孟德点点头,那曹魏麾下的一众虎将便会争先恐后的涌向咱们,将咱们经营多年的凉州撕成碎片啊。”
听着韩遂的恐惧之意,马腾却是冷哼一声:
“他敢?我马家为朝廷忠心耿耿,戍守边关几十年,他曹孟德怎敢对我西凉动手?”
“再说了,现在他那宝贝儿子还暂留在咱们这,他岂能置自己这个培养了多年的继承人的性命不顾啊?”
韩遂苦笑一声:
“最起码明面上我们双方还没有撕破脸,所以咱们总不能留他一辈子吧?介时若姓曹那小子当真离去,咱们又该如何?难不成真的跟势力已经日益壮大的曹家硬碰硬吗?”
马腾站起身来,拂袖冷声道:
“那又有何不可?”
“如果他曹操真的执意要对我西凉动手,那我就也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他曹魏麾下是虎将如云,但我西凉铁骑同样并非是浪得虚名的。”
“更何况,我儿骁勇同样天下闻名,世人赞之为‘锦马超’,岂会怕他们这些中原温柔乡来的?”
“大哥!”
见马腾倔强至此,韩遂不禁又着急了起来:
“咱们西凉铁骑战场上是无人能挡,孟起的神勇也是声明远播,但我也希望你明白,咱们凉州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州之地,如何能跟坐拥天下十三州之八的曹家对抗?”
马腾深吸一口气,冷冷的说道:
“既然咱们一家之力不成,那就私底下再联合其他人。”
“荆州刘表、益州刘璋,甚至是交州的……我就不信,他曹孟德敢跟整个天下的势力为敌。”
听着马腾这幼稚的话语,韩遂却是一拍脑门,近乎绝望的说道:
“老哥哥,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啊?”
“如今的曹操,大汉江山已半入他手,他是真的有实力,也有胆量敢跟咱们这些剩下的割据诸侯开战啊。”
“江东太远,且孙曹联姻天下闻名,孙家岂会跟我们联手?”
“荆州刘表已然土埋半截子了,如今就连早年间立下嫡位公子刘琦也失踪不见,只剩下一个幼子刘琮以及把权的蔡氏一门了,完全可以说是外强中干。”
“益州虽然同样与我们只有一线之隔,可那益州牧刘璋却是个完完全全的废物啊,就连区区一个汉中这么久都拿不下,还屡次被张鲁击退,这样的盟友,对我们真的有用吗?”
“而且最主要的就是,咱们的对手是一个整体,但咱们这些所谓的‘盟友’,却是一群散沙啊,昔日的十八路诸侯讨董不就已经证明了他们各怀鬼胎吗?这样的势力,如何能让咱们安心的将的后方交给他们?”
听着韩遂喋喋不休的劝解,马腾似乎也累了,不愿意再想了,恼道:
“那你说,打也不行,退也不行,咱们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真的拱手将西凉让出来不成?老子可做不得那丢人的事。”
见马腾发怒,韩遂声音也软了下来,劝道:
“我也知道哥哥的为难,待我想一个折中的办法,如何?”
马腾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伸手抚额,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一般。
这时,只见门外身穿金甲的马超信步而来,看着大堂内的马腾和韩遂,躬身抱拳,淡淡的说道:
“见过父亲,叔父。”
“不知父亲此来找我是为何事?”
马腾没有开口,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韩遂身上。
只见韩遂调整好情绪,重新走到马超面前来,笑着说道:
“孟起啊,自从那日你父亲让你带兵和那曹家世子一同出关讨胡,如今也已经过去数天了,这些天来你父亲和叔父一直在忙着西凉公务,倒是忘了问你,当初交代给你的那件事办的怎么样啊?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凉州的下一步啊。”
马超目光平静的看着韩遂,淡声道:
“叔父说的可是让我在关外杀胡之时趁机吓唬一番那姓曹的小子,好让他因此退却,不敢再来索要我们凉州?”
韩遂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孟起可吓唬到了?那小子态度如何啊?”
“如何?”
马超自嘲的笑了笑,走到一旁坦然坐下,给自己一边倒茶一边说道:
“我还是劝叔父你尽早死了这份心吧,那小子的已经心狠到同样不是个善茬了,根本吓不住。”
“如果叔父真是为了咱们西凉着想,那我还是劝你另寻别的办法吧。”
听着马超的话,韩遂只能低头拂袖,长叹一声。
这时,只见主位上的马腾望向马超,疑惑的说道:
“孟起啊,最近我怎么总看你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闻言,马超嘴角扯了扯,瞥了一眼马腾似是想要出声讥讽,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的说道:
“父亲多虑了,孩儿一切安好。”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孩儿便先告退了。”
说完,马超便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丝毫不停留。
“哎……”
马腾本想叫住马超,奈何马超速度太快,一眨眼就已经离开了。
马腾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呢喃道:
“这孩子……”
第235章 下定的决心
就在马腾还想着马超刚才之事时,却只见韩遂重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大哥,有办法了。”
马腾疑惑的看着韩遂。
只见韩遂略显兴奋的说道:
“大哥不想拱手让出凉州,又想重新安抚住那曹操,小弟或许有一计,可保咱们两家都两全其美。”
马腾赶忙说道:
“哦?何计?快快说来。”
韩遂却摇了摇头:
“不着急,计划是否可行还有待商榷。”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问您几个问题,您的先如实回答我才是。”
马腾点了点头:
“你说。”
韩遂扭头望向马超离去的方向,呢喃道:
“大哥,你觉得孟起这孩子怎么样?”
马腾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儿神勇,大有我马家先祖之风,是个好苗子……”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韩遂重新转过头来,神色认真的看着马腾:
“既然这样……现在只有你我兄弟二人,大哥你可否从心告诉小弟,孟起这孩子是否真的如传闻那般,身上具有羌胡血统?”
“这……”
马腾苦笑一声,本想摇头,但对上韩遂那深邃的目光时,话音到嘴边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最终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韩遂眼珠一下子瞪得圆大,赶忙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马腾面前的案桌上,惊骇道: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肯给他兵权的原因?因为你始终在妨着他?”
马腾怒而起身,喝道:
“胡闹。”
“他是我儿子,我为什么要妨着他?”
韩遂目光毫不畏惧,死死的盯着马腾:
“那你为什么肯给马岱、马铁、马休……甚至是云禄这几个孩子调动西凉军的权利,却始终不肯给马超?”
“我……”
马腾一阵哑言,目光呆滞的重新坐了回去:
“我是为他好……”
见马腾犹犹豫豫的样子,韩遂忍不住一拍大腿,着急的说道:
“哎呀,我说大哥,都这个时候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马腾抬起头,看着韩遂那般着急的模样,无奈低叹一声,幽幽的说道:
“这是孟起他母亲的意思。”
韩遂一顿,呆呆的说道:
“嫂子?他不是在孟起幼年的时候就已经……”
马腾痛苦的点了点头,抬头望向门外,像是陷入了一抹回忆:
“孟起这孩子虽说自幼便在战场上展现出了骁勇的气质,可他那性烈的脾气同样便是自小就有,这一点,他母亲在世时就时常提醒我。”
“若单论打架,他是无双的虎将;可若是论统军……三军主将最忌讳的便是暴躁少谋,所以我才会用兵权磨砺他。”
“少谋?”
韩遂显然十分惊愕:
“大哥,你认为咱们孟起少谋?如今的西凉年轻一代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力,可从没一人能超过孟起啊。”
马腾头疼的说道: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更头疼啊。”
“在西凉年轻一代称尊的感觉已经让孟起这些年来慢慢养成骄纵的性格了,虽然还没有暴露在明面上,但‘西凉少主’这个头衔已经让孟起怠慢太多了。”
“就像韩老弟你一直担心的那样,若是有一天,我走了,而西凉马氏也不能偏安一隅了,那介时孟起面对的可不仅是西凉一代了,更是来自中原那些狡猾的家伙们。”
“韩老弟,你我都可以说是大汉的老臣了,昔年在京城时那些庙堂争斗你又不是没见识过,真到那时候可不仅仅是战场上耍威风那么简单了。”
“孟起还年轻,比起他们来说,还差得远呢,若是这时候我再不鞭策他,来日怕是真的要为他埋下祸患了。”
韩遂这才一阵恍然,点了点头。
马腾长叹一声,继续说道:
“别的不说,就光说姓曹那小子。”
“在他来之前,孟起始终还是那幅骄傲的样子,自信、自傲;可在那小子来了之后呢?不过是让他和孟起领兵单独在外作战了一次,你看看回来之后孟起都成什么了?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这还像话吗?”
“真要让他将来独自面对中原,他会吃大亏的。”
韩遂心中一阵了然:
“所以您根本就没在乎过孟起身上的羌胡血统?”
马腾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怒道:
“在乎什么?再在乎他也是我儿子,是我马家的长子。”
“别说他母亲是羌人了,就是他父亲我,身上也有羌族血统,怎么了?”
韩遂听的一阵惊愕。
马腾身上也有羌族血统?这事他之前可从来没有说过啊。
看着马腾那气冲冲的样子,韩遂赶忙说道:
“所以大哥您真的是将孟起当继承人培养着?始终不给他兵权也是为了在军营中慢慢调教他的性子?”
马腾瞪了韩遂一眼:
“这不是废话吗?”
“以后我是要把马家交到他手里的,不把孟起当继承人培养我至于把马铁、马休几个孩子全扔出去独戍一边,只留他一人在身边吗?”
韩遂咧嘴一笑:
“既然这样,那小弟的这一计,或许还可行。”
马腾似乎也没了先前的性质,摆了摆手疲惫的说道:
“说说吧。”
韩遂开口道:
“既然您早晚要将西凉交到孟起手上,那么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闻言,马腾皱眉道:
“什么意思?”
韩遂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道:
“我想,曹操那家伙之所以要对咱们西凉陈兵,就是因为您在西凉军中威望实在是太高了,曹操那家伙将来若是顺江南下,必然不会放心您这个后方因素。”
“既然这样,若要退兵,我们须得先让曹操那家伙彻底放心才行。”
马腾捋着胡须,目光中同样流露出一抹思索:
“你的意思是……”
韩遂只犹豫了片刻,便坚定的说道:
“以您为质,替孟起争取时间。”
韩遂本以为说出此话会引来马腾的勃然大怒,就算后者不生气也会紧皱着眉头。
但没想到的是,马腾竟然出奇的平静。
见马腾久久不曾发言,韩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既然您也说了想要好好历练一番孟起,那小弟倒以为与其用兵权慢慢磨,倒不如让他在诸侯诡谲之间独自跌倒再慢慢爬起来。”
“趁现在还来得及,您有时间,孟起也需要时间,只要您在魏都一天,那孟起和咱们西凉便一天不会有事,至于来日孟起的成长……或许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见韩遂徐徐说来,马腾却是沉默许久未曾开口。
韩遂也不好再多言,只能安静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马腾方才重新抬起头来,直视着韩遂,深吸一口气道:
“就按韩老弟你说的办,这就差人去将那曹昂给老夫找来。”
第236章 同返并州
西凉驿馆。
曹昂在睡梦中便迷迷糊糊的感觉脸上一阵黏黏糊糊的。
等睁开眼睛,却只见孙尚香已经晨起收拾完自己了,此刻正坐在床边,笑嘻嘻的看着曹昂。
而她手上拿着的,正是已经浸过水的毛巾。
看着迷迷糊糊的曹昂,孙尚香不断的用湿毛巾擦拭着他的脸庞,一边擦,一边嬉笑着说道:
“再不起来太阳就要晒屁股咯。”
曹昂却是一阵嘀咕。
“你说什么?”
孙尚香有些听不清楚,下意识的靠近,附耳在曹昂嘴边,贴近他的胸膛。
下一刻,却只见曹昂突然暴起,一把将孙尚香搂入怀中。
孙尚香娇呼一声,还来不及反抗,下一刻,只见那尚还温暖的被子便再次盖到了她的身上。
感受曹昂胸膛依旧如昨晚那般赤裸的火热,孙尚香的娇颜也愈发滚烫了起来,咽了咽口水,小声的说道:
“该、该起床了。”
曹昂却是眼皮抬都不带抬一下,依旧闭着眼,会心一笑道:
“不着急,今天又没有什么事,再陪我睡会儿。”
孙尚香试图挣扎,但此刻她的身体早已酥软,再加上曹昂的手臂如同铁圈一般紧箍在她的蛮腰上,根本使不上力气。
就在孙尚香红着脸准备默然接受之时,却只听门外突然传来“啪啪”一阵敲门声。
很是吵闹。
突然被打断的曹昂很是不爽,开口喝道: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只听门外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
“是我,西凉郡主。”
“香香在吗?我找她。还有啊,我父亲让我带话给你,快点开门。”
紧说着,又是一阵“啪啪”的敲门声。
曹昂心中一阵不爽,但怀中的孙尚香此刻却笑得很是放肆,夸张的直不起腰来。
曹昂低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现在的孙尚香似乎也不怕了,同样挑衅的看了他一眼,大有一幅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感觉。
曹昂也很无奈,因为他现在确实拿她没办法。
但就算没办法,也不能让她笑得这么放肆才是啊。
只见曹昂在被窝中的手中突然抬起,随后重重的一巴掌落在了孙尚香的娇臀之上。
“啪。”
孙尚香猝不及防之间娇躯一震,下意识的就要惊呼出声来。
但下一刻,只见曹昂突然低下头,对准那火热的红唇狠狠的吻了下去。
“呜~”
声音被堵住了,孙尚香的俏脸也在一瞬间红的滚烫。
直到良久,唇分。
曹昂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走下床,临走时还不忘威胁着:
“晚上你给我等着。”
孙尚香躺在床上,看着曹昂穿衣服的背影,不禁红着脸轻啐一声:
“坏人。”
很快,当曹昂穿好衣服之后,孙尚香也已经起身收拾好了床上的被褥,让它看起来完全没有先前的“狼狈”。
大门缓缓打开。
还不待曹昂开口,马云禄便一幅自来熟的样子走了进来,四处张望着说道: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呢?怎么这么久不开门?哎,香香,你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
看着站在床边脸红的跟苹果一样的孙尚香,马云禄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曹昂翻了翻白眼,看着这个无意间就打断自己好事的女子,没好气的说道:
“你怎么又来了?”
马云禄白了他一眼:
“怎么?不行?”
“整个西凉都是我们家的,本郡主在这凉州城内当然是想去哪里去哪里了。”
“再说了,我是来找香香的,又不是来找你的,少自作多情了。”
说完,马云禄便别过头去傲娇的哼了一声,随后径直走到孙尚香身旁,一边拉着她的手臂,一边担忧的说道:
“没事吧?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想起刚才的旖旎,孙尚香红着脸,如蚊子般轻轻的应了一声:
“没、没事的。”
马云禄恶狠狠的转过头来,凶巴巴的说道:
“喂,姓曹的,是不是你又欺负我家美人儿了?信不信我揍你啊?”
曹昂额头一阵黑线,干脆不理会她这个话题,直言道:
“马腾伯父到底让你带什么话?快说,说完快走。”
见曹昂一幅不耐烦的样子,马云禄不禁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小声的嘀咕道:
“真是的,大早上那么凶干什么?真不知道我家香香到底看上你什么了?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跟你还不如跟我呢。”
曹昂气的就差没一口血喷出来了。
好在马云禄看在孙尚香的面子上倒也没太多为难曹昂,这才不情不愿的说道:
“我父亲让我请你这位世子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曹昂愣了一下:
“请我过去?”
马云禄点了点头。
曹昂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起身,看着孙尚香说道:
“夫人,我去州牧府一趟。”
孙尚香点了点头,看着曹昂柔声道:
“早去早回。”
曹昂摆了摆手,大步的朝着门外而去。
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马云禄不禁撇了撇嘴,将脑袋枕在孙尚香的肩头,轻叹一声:
“真是的,明明长的一般,脾气还那么暴躁,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上这个家伙。”
孙尚香同样偏过脑袋来,叠放在马云禄的脑袋上,轻笑着说道:
“是啊,真奇怪,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家伙呢?”
“但没办法,就是……喜欢啊。”
……
“阿嚏。”
早已离开驿馆的曹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知道又是谁在背后惦记着自己。
但看着面前高高悬挂的“州牧府”匾额,曹昂也没多想,大踏步的走入其中。
在侍女的带领下,曹昂轻车熟路的便来到了大堂前,发现马腾早已坐在主位上,像是等候多时了。
曹昂走上前去,微笑着躬身行礼道:
“小侄见过马腾伯父。”
马腾捋着胡须,笑呵呵的说道:
“贤侄不必多礼。”
曹昂微微一笑,倒也没太在意,继续说道:
“不知伯父找小侄来有何事啊?”
见曹昂提起正事,马腾这才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笑眯眯的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
“只是想问问贤侄,如今你来我西凉也已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样?我西凉比起你们那的中原温柔乡如何啊?”
曹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马腾会这么问,但多年官场打出来的圆滑还是信手拈来,微笑着说道:
“素闻西北民风淳朴,不仅男儿战场骁勇,就连女子亦有巾帼之姿,这些日子来小侄倒是感受颇深啊。”
马腾哈哈大笑道:
“男儿不敢说,但女子这一点,想来贤侄一定是从我那小女身上看出来的吧?我这女儿啊,就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她若是男儿,恐怕亦有不输她长兄之勇啊。”
曹昂笑而不语。
马腾笑罢,方才继续说道:
“此次叫贤侄来,就是想问一句。”
“既然贤侄已经感受完我西凉悍勇的民风,那不知可否也让老夫再感受一下你们中原的温柔乡啊?”
“老夫此次想随你一同返回并州,从并入魏,你看如何啊?”
曹昂呆在原地,惊愕的半天说不出话。
第237章 再回大魏
并州边境。
大批军队整齐的伏在城前,一眼望去不可数,且各个都身披战甲,手握锐矛,就连战马也都纷纷抬头,气势高昂。
从远处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大有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军阵最前方,左右两杆旌旗之上各自书写着几个大字:
“曹。”
“虎豹。”
这是整个大魏麾下最强大的铁骑军团,虎豹骑。
身为魏公的曹操端坐在最前方的战车上,闭着眼,双手拄剑,安静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且今日的魏公也难得并没有再如以往那般“上阵即戴甲”,而是选择穿着素日里最常见的那身黑衣华服,披着一层厚重的貂裘。
一股迟暮之气扑面而来,再无往日那般英武。
但曹操自己好像并不在意,慢悠悠的说道:
“典将军,可能看见世子的身影啊?”
身为贴身侍从的典韦赶忙向前方望去,片刻后苦笑一声:
“主公,还是没有。”
曹操嗯了一声后,便没有下文了。
典韦见状,忍不住说道:
“主公,要不您先回去吧?如今您这身子骨可不比从前了,吹不得风啊。”
曹操咧嘴一笑:
“怕什么?”
“我曹操在征战的路上都没能倒下,难不成还会倒在自家地盘上不成?”
“而且我儿子今天回来,我这个当爹的还是得亲自接一下才放心啊。”
见曹操如此固执,典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轻叹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典韦才猛然发现视线远处好像多了几道黑影。
直到策马而出,近距离的看清那些马车和车队后,典韦方才大喜着赶了回来,开口报信道:
“主公,世子回来了。”
闻声,曹操猛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来眺望远去。
直到看清楚那道坐在马车前的年轻身影后,方才叉腰,哈哈大笑,扭过头来对着典韦说道:
“典将军,快吩咐下去,派人迎接世子回来。”
“诺。”
典韦片刻不停留,当即策马亲自去传令。
……
与此同时,马车上。
坐在马车前负责赶马的曹昂看着近在咫尺的并州城池,虽然表情很是兴奋,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真是的,干嘛非要跟我们一辆车?你不是有坐骑吗?”
话音刚落,便只见身后的马车帘瞬间便被掀开了。
马云禄探出脑袋来,没好气的说道:
“行了,小气鬼,你这都抱怨一路了。”
“我在西凉待的好好的,你以为我愿意跟你来中原啊?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突然要带着我们全家去你们魏都。”
“这下可好,就剩下我哥哥一人留守西凉,他也真不怕出事。”
听着马云禄话音下的不忿,同坐在马车内的孙尚香掩嘴轻笑一声,拉起马云禄的手掌说道:
“好了云儿,他抱怨一路,你又何尝不是也抱怨了一路?”
“放心吧,等回了魏都,我就带你好好体验一番这中原的繁华,也算是报答你在西凉对我的照顾啦。”
见孙尚香如此说,马云禄这才展颜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徒留曹昂一人在马车前翻着白眼。
正在几人说话间,只见面前突然惊起大批飞扬的尘土,一队铁骑从远及近迅速而来。
而为首负责带队的,正是曹操的贴身侍卫,典韦。
看着这个许久不见的傻大个,曹昂摆了摆手,兴奋的说道:
“典将军。”
典韦咧嘴一笑,勒马在曹昂身前,翻身下马,对着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典韦,参见世子殿下。”
曹昂赶忙跳下马车,扶起典韦,笑着说道:
“既然是典将军亲自来接我了,想来父亲也来了这并州吧?”
典韦笑道:
“魏公他已经在城门口等候您多时了。”
曹昂眺望着城池前那黑压压的一片,最终还是将视线锁定在了最前方的那辆熟悉的战车上。
那是曹操的座驾。
曹昂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走吧典将军,别让父亲等的太久了。”
说完,曹昂便重新坐上了马车,策马扬鞭朝着面前的城池而去。
典韦等一众护卫见状,不敢大意,赶忙紧跟在身后。
马云禄透过车帘望向身后,戳着身旁的孙尚香说道:
“香香,那个就是你们大魏的虎贲双雄之一的典韦吗?看起来果然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啊。”
孙尚香“扑哧”一笑,握着马云禄的手掌说道:
“放心吧,典将军只是长得比较凶而已,实际上我夫君可是私底下称呼他为傻大个的,他人很好的。”
马云禄点了点头,但显然还不太相信。
孙尚香黑黝黝的眼珠一转,又说道:
“对了云儿,你不是一直想见识一下虎豹骑吗?等咱们回去,我就亲自带你去见识一番,如何?”
闻言,马云禄美眸瞬间亮起一抹精光,而后痛痛快快的答应道:
“没问题。”
见车内两人一拍即合,纵是曹昂,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马车行进的很快。
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然来到了那林立的军阵之前。
看着曹昂的归来,就是战车上的曹操也坐不住了,大笑着跳下车来,快步朝着曹昂走来。
曹昂微微一笑,同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
“父亲。”
话音刚落,马车内也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儿媳孙氏,见过公公。”
曹操一把手扶起曹昂,大笑着说道:
“都是一家人,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你们就算年轻,一路舟车劳顿下来也该辛苦了,快随父亲进城吧。”
说着,曹操就要拉着曹昂的手臂往回走去。
但这时,只听曹昂笑着说道:
“父亲莫急,进城之前我还得先向您介绍一位老朋友才行。”
“哦?老朋友?”
曹操来了兴趣:
“那为父倒是要看看我儿能介绍什么老朋友?”
话音刚落,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只见有一骑从后而来,大笑着说道:
“孟德,昔年洛阳一别,如今已过去十数年了,可还认得老朋友啊?”
第238章 谁睡大街
听着那熟悉的粗犷声音,曹操定睛一看,片刻后脸上便涌现出一抹笑容: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马寿成啊。”
“怎么?不在你西凉待着,为何要跑到我并州来啊?”
听着曹操的调侃,马腾却是哈哈大笑:
“当然是来蹭你小子的荣华富贵啊。”
“西凉那地方老子待了一辈子,老了老了总要再来见识一下这中原的繁华不是?”
曹操虽然心中十分高兴,但脸上的表情却仍是疑惑着说道:
“你就不怕没了你马寿成镇守的西凉,关外那些羌胡会趁机兴风作浪吗?”
闻言,还不待马腾开口,便只听身旁的曹昂微笑着说道:
“放心吧父亲,马腾伯父的长子马超,素有不输信、布之骁勇,甚至一度被关外那些羌胡尊为‘神威天将军’,有他统领凉州铁骑,相信一样能威慑西北边塞。”
曹操哈哈大笑:
“这个为父自然知道。”
“马超的骁勇早些年便一直深得孤心,甚至孤还想着让朝廷征辟他来中央效力,可没想到这小子接连几次都果断的拒绝了,在当时可是让孤好一阵没面子啊,哈哈哈哈。”
马腾捋着胡须,同样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
“孟起这小子也是在边塞野惯了,真要让他来遵守这些朝廷礼制,恐怕他还是受不了几天就要要跑路的,还望魏公见谅啊。”
听着马腾的话,曹操却是伸指点了点马腾,笑着说道:
“寿成兄啊寿成兄,以你我之交情,‘魏公’一句是否太客气了?”
“孤也都听说了,既然在凉州你能视子修为侄,那马超自然也是我曹孟德的侄子,哪有叔父跟侄子置气的道理啊?你说是吧?”
马腾笑了笑,抱拳道:
“还是孟德兄大度啊。”
曹操笑着摆了摆手:
“走吧寿成兄,既然你能拖家带口的来我中原,我曹孟德自然不能亏待了你这个老兄弟不是?咱们先进城。”
说着,曹操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腾笑着抱拳,同样做了个请的手势。
战车调转,缓缓向城内开动。
原本于城外等候的虎豹骑也纷纷随行其后,无令而动。
曹昂架势的马车则悠悠的跟在最尾端。
一路上,坐在马车内的马云禄时不时的会挑起车帘,小心翼翼的向后张望着那无一例外的黑色铠甲,时而蹙眉,时而舒缓,像是自己和自己在比较着什么。
也好在并州的首府晋阳距离这座并州的边关小城并不算远,朝发夕至,等到军队重新回归之时,恰好也已到了傍晚的饭点。
在晋阳城门口,曹操跳下了战车,换上了门口侍卫们早已备好的马车,并命令同行的曹纯将军队先带往城西大营,自己则带着曹昂和马腾径直先奔向了州牧府。
等再次下车时,曹操便已经迫不及待的拉着马腾的手臂往府里走去,边走边笑道:
“来来来,寿成兄啊,你我十数年未见,今日再见,定要一醉方休啊。”
马腾笑呵呵的说道:
“孟德兄美意,马某自当奉陪。只是一点,千万别吝啬你那珍藏的好酒啊。”
曹操哈哈大笑。
看着已经走进府邸深处的二人,曹昂悠悠的将马车停了下来,无奈的说道:
“看来今夜父亲是无心再理我了。”
“正好,赶了一天的路,想来夫人你也应该已经累了吧?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说完,曹昂就要再次驱车前行。
但这时,身后的马车帘却突然被掀了起来。
只见马云禄探出脑袋来,不满的说道:
“喂,那我呢?”
曹昂瞥了她一眼:
“我倒是差点忘了。”
“你,快下车。赶紧去找曹纯叔叔安排给你们家的驿馆,否则今晚你得睡大街了。”
闻言,马云禄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道:
“喂,你还是个男人吗?我可是第一次来你们中原啊,你让我一个女孩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盘找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曹昂耸了耸肩,回过头来玩味一笑道:
“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把你找丢了不成?”
“我……”
马云禄一阵语塞,但看着曹昂那戏谑的欠揍表情,就要忍不住抬手。
好在孙尚香当起了和事佬,一脸无奈的拉下了马云禄抬起的手掌,安慰道:
“好了云儿,你就别跟这家伙计较了,我夫君他一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若是找不到或者不想找曹纯叔叔,那今晚就和我挤一下吧,睡我房间。”
“真的!?”
马云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伸出双臂一把抱住孙尚香,嬉笑道:
“香香你真好。”
坐在车前的曹昂目瞪口呆,伸手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还不待孙尚香开口,便只见马云禄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没好气的说道:
“还不清楚吗?你睡大街!”
“我……”
曹昂气的说不出话。
马云禄似乎很是乐意看到曹昂吃瘪的样子,高兴之余甚至当着曹昂的面,在孙尚香的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虽说隔着一层面纱,可孙尚香却依旧能感受到脸颊上传来一股不一样的火热。
看着马云禄紧紧的抱着自己,孙尚香虽然娇颜一阵绯红,但到底也没推开她,只是投去一个嗔怪的眼神。
见孙尚香默认了自己的行为,马云禄洋洋得意之余不由得冲着曹昂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曹昂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
还好是女的、还好是女的……
他娘的,怎么一个女人会对一个女人感兴趣!?
曹昂有些想不通,一个人生着闷气。
见曹昂重新转过头去,背对着自己二人一言不发,孙尚香以为他真的生气了。
当下弯腰起身,走到曹昂身后,俯下身来猝不及防的在其脸庞上轻吻了一下。
曹昂呆呆的回过头来,却只见孙尚香正眨着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怎么还生气了?”
曹昂没有开口,而是直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完全不顾女子的娇呼。
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孙尚香,曹昂没有任何犹豫,眼疾手快的顺着刚才马云禄吻去的方向,同样重重的吻在了孙尚香的脸庞上。
直到许久,方才重新分离。
孙尚香俏脸上的红晕刚下去没多久,便又再度泛上,甚至比上一次更甚。
但对于曹昂这般流氓的举动,她自己似乎也早就习以为常了,只是红着脸轻啐了一声,没有任何反抗。
曹昂这才得意洋洋的回过头来,瞥了一眼身后早已气急败坏的马云禄。
还不待马云禄反击,曹昂便扬鞭策马,大声道:
“走了,某人回去睡大街。”
说完,马车便悠悠的朝前驶去。
第239章 来并州的目的
第二天清晨。
曹昂一脸疲惫的推开大门,有些幽怨的瞥了一眼隔壁的房间。
那是孙尚香的房间。
事实上,昨晚他本想厚着脸皮挤进那间房来着,但刚到门口却被孙尚香红着脸第一时间给轰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马云禄也要睡在那间房子。
所以说,自己到底还是没能抢过这位西凉郡主啊。
一想到这,曹昂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显然很是郁闷。
等到洗漱完后,曹昂照例在庭院前进行着以往晨起后的筋骨活动。
直到有些喘气之时,一名带甲的护卫飞快的跑了进来,对着他单膝跪地:
“启禀大公子,魏公有令,等您醒后便让您去找他。”
“现在?”
曹昂有些诧异:
“父亲昨晚不是在跟马腾喝酒吗?怎么今早上会醒的这么快?”
甲士摇头,苦笑一声:
“小的不知,只知这是昨夜魏公醒前吩咐下来的命令,让小的等您早起之后便传您过去觐见。”
曹昂思虑之间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名甲士应声告退。
既然是曹操找自己,而且这么急切,想来应该是有什么大事才对。
一念至此,曹昂也不再多耽搁,大步朝着州牧府而去。
等到了州牧府,来到大堂前,曹昂便看见曹操正闭着眼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似乎偶尔间还有微酣声响起。
曹昂有些不忍打扰曹操,便蹑手蹑脚的走到他的身侧,拉下了搭在架子上的黑色大氅,走到曹操身后就要为他披上御寒。
但这时,曹操却突然睁开双眼,毫无征兆的握上了手边的酒壶,迅速起身并转过身来,就要对着曹昂砸去。
好在曹昂眼疾手快,一个闪身躲过了酒壶,但之后还是忍不住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曹操。
曹操身体晃了晃,恍惚之间直到认清是曹昂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
“原来是子修啊。”
“记得下次别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为父身后了,孤一向好梦中杀人,容易将你误认成刺客。”
是了,我倒是忘了您老人家还有这么个嗜好。
曹昂心中万般无奈,本来好心怕你着凉,结果您老人家反手一个“梦中杀人”打的我是措手不及啊。
看着曹昂呆在了原地,曹操笑了笑,走上前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被为父吓到了?没受伤吧?”
曹昂赶忙摇了摇头:
“孩儿并无大碍。”
“只是不小心打扰了父亲休息,还望父亲责罚。”
曹操笑着摆了摆手:
“没什么。人老了,觉也少了,不打紧的。”
说着,曹操便重新倒地,坐在了走上主位的那处小阶梯上。
曹昂见状,同样坐在了他的身旁,看着他问道:
“不知父亲大清早的就传孩儿来可有何要事?”
曹操转头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长子,笑了笑:
“你这孩子……没事父亲就不能见见你吗?”
“你陪孙氏省亲的这几个月,你母亲可是在我耳畔天天唠叨,生怕如今身上没有名分的你在外受苦啊。”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难道您没告诉母亲这件事咱们是约好的吗?”
曹操咧嘴一笑:
“一个妇人而已,就算告诉她她又能明白什么?到头来还不时只心疼你这个当儿子的,完全不知道谅解我这个当夫君的。”
听着曹操话音下的抱怨,曹昂也只是笑而不语。
这时,曹操却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曹昂赶忙转身身后案桌上,端上侍女一早就沏好的热茶。
有热茶润喉,曹操的咳嗽这才算是止住了,但脸色还甚是苍白。
曹昂见状,忍不住担忧着说道:
“父亲您的头风都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嘛……”
曹操笑了笑:
“是啊,恐怕为父也是时日无多咯。”
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出如此严肃的话,曹昂神色一阵不忍。
但还不待他张口安慰些什么,便被曹操伸手打断。
只见曹操笑着摇了摇头:
“知道你小子要说什么,还是省省吧,你老子的身子骨自己最清楚,用不着那些甜言蜜语来哄我。”
“再说了,人生自古谁无死?董卓死了,袁术死了,袁绍死了……也该轮到我曹操了。”
说到这,曹操眼角不禁落下了一滴泪,但很快就被他伸手拭去了。
只见曹操深吸一口气,强笑道:
“你小子别以为老子是舍不得死,老子只是遗憾而已。”
“放眼孤这一生,虽然平定了北方,可终究还是无力再南下了,本来还想着替你小子打下一个太平江山再说,可现在……恐怕日后大魏兴平四海的重担,还是得落在你身上啊。”
听着曹操的感慨,曹昂视线不禁望向殿外,呢喃道: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父亲,这是您昔年所作的诗句,也将是孩儿一生奋斗的目标。”
曹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角刚刚抹去的泪珠似乎又要湿润了起来:
“行了,人老了,也听不得这些了,你小子有这雄心就行。”
“知道为什么我这次会亲自来并州接你吗?”
曹昂摇了摇头,神色疑惑的看着曹操。
事实上,这个疑惑埋藏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自从接到校事府传来的密报,说是曹操亲自率领从幽州调令下来的虎豹骑来到并州,他就一直不解。
若说是曹操为了自己的安危,那大可派一宗族的亲信将军来迎就好了,何必亲自离开魏都?
要知道就算如今他们曹魏统一了北方,可毕竟也只是初定而已,很多时候还需要曹操亲自坐镇魏都才行,否则万一何处有了不臣之心……
那么到时候废心废力重新征讨镇压事小,更多的是会白白耗费他们的国力兵力,极大程度的拖延了他们未来南下的进度啊。
见曹昂思绪翻涌,半天不曾开口,曹操这才笑着说道:
“为父来并州有两个目的。”
“一个,自然是来亲自接你了。”
“另一个,则是还需要我儿再替为父出门跑一趟才行。”
第240章 曹操的执念
再出门一趟?
曹昂疑惑的看着曹操:
“父亲可是需要孩儿带兵替您前去征讨何地?”
说是征讨,但曹昂自己也还在纳闷着。
如今北方安定,天下诸侯也只剩下南方几个还在苟延残喘,若要征讨,也只能是他们了。
而从并州的方向来看,并界又是近临凉地、汉中。
可这两处……
凉州不可能,马腾一家除了马超现在都在他们的掌控中,完全没必要为了强取凉地而用兵。
更何况,当初留下马超的意义也是为了让他抵抗关外羌胡,若是此刻发兵,没道理更没意义啊。
而汉中,张鲁一家也已然投降他们曹家,况且曹操不久前就已经昭告了天下,命令夏侯渊为征西将军,并率领五万兵马接替张鲁镇守汉中之地,而张鲁本人则带着张家一家入了魏都。
不出意外的话,恐怕此刻的夏侯渊和张鲁都已经到了各自的目的地才是。
既然不是这两地,那又会是哪?
凉州之外是边塞。
汉中之外是……益州!?
难不成是刘璋?
可蜀道之难众所周知,况且他们现在还没坐稳汉中,会不会太急了点?
见曹昂思虑半天若有所解的样子,曹操也不卖关子,笑着说道:
“不是要你去征讨哪州,而是真的要你替为父出门跑一趟。”
闻言,曹昂不禁晃着脑袋说道:
“那不知道父亲要孩儿去哪儿?”
曹操渐渐收敛起了笑意,神色彷徨,目光望向门外,似是要突破眼前这座高墙望向更远的远方一般,沉默许久后才说了三个字:
“南匈奴。”
“南匈奴?”
曹昂疑惑的念叨着这三个字,恍惚之间感觉颇为熟悉。
这时,只见曹操重新回过头来,神色严肃的看着曹昂说道:
“为父要你替为父亲自去关外走一遭,在南匈奴接一人回来。”
“接谁?”
“为父的师妹,亦是为父拖着这身残破之躯能撑到现在的执念,蔡琰……蔡昭姬。”
曹昂这才恍然道:
“昔年父亲刚出道之时,曾拜为师的那个蔡邕之女?”
曹操重重的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
“自从剿灭袁氏后,为父这些年来便一直多方打听着她的消息,也是直到最近,校事府那边才算是有了一点动静。”
“说是昔年长安大乱,不少边疆蛮族趁机入关劫掠我汉家子民,其中便包括我这位被南匈奴所掳走的小师妹。”
闻言,曹昂虽然心中一阵了然,却还是忍不住皱眉道:
“虽说那南匈奴是关外一处边疆小族,可到底也是地广人稀的,孩儿若是这般没头绪的找下去,怕不是一件易事啊。”
话音刚落,便只见曹操摆了摆手:
“哎,放心吧,她如今的踪迹为父早已打听好了,你只需要带领虎豹骑和为父备好的礼物亲自走一趟就是了。”
曹昂嗯了一声后,便又问道:
“那不知蔡姨现在何处?”
曹操笑了笑:
“听说南匈奴左贤王的王妃便是一名汉人。”
曹昂点了点头,当即就明白了曹操的意思,同样笑着说道:
“孩儿早在以前便听闻蔡姨乃是当地有名的才女,而且素有传闻说她的美貌同样不输于她的才华,想来这样传奇的女子应该到哪都会引人注目才是。”
“可孩儿还有一个疑问,若是那左贤王不允,不愿放蔡姨归家,那孩儿又该如何?”
听着曹昂的担心,曹操却神色轻松的笑道:
“不会的。”
“我儿昔年在幽州夷灭乌桓全族,震慑的可不仅仅是幽州边境,更是整个关外蛮族。”
“那南匈奴就算再凶,也比不过堂堂的三郡乌桓,所以他不敢轻易得罪我们。”
“不过……万一那老小子铁了心的要与我们作对,那为父要你统帅的虎豹骑也不是一个空架子,只管招呼就是了。”
见曹操说出如此霸气的话,曹昂不禁比出了个大拇指,拍拍屁股站起身说道:
“行,老子有事,儿子效劳。”
“既然父亲都安排好了,那孩儿便收拾收拾尽早出发,也好早一天了了您老人家的执念不是。”
“只是母亲那边,恐怕您老耳边又得多起一阵茧子了。”
听着曹昂如此油腔滑调的语气,曹操不禁笑骂道:
“臭小子,几个月不见还会调侃你老子了?快滚。”
曹昂笑了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对着曹操躬身作揖后转身便要离去。
但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却只听身后又一次响起了曹操的声音:
“对了子修,你在处理西凉马家这件事上……算是给了我很大一个惊喜。”
“原本我还头疼要如何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既能确保西北边关无误,又能让我渐渐的掌控西凉,可你小子却真的将马腾给我送了回来,嗯,很好。”
“还有啊,那刘琦、庞统……都很不错。”
听着曹操毫不遮掩的夸赞,曹昂咧嘴一笑,转过头来捎了捎脑袋,笑道:
“您老放心,以后惊喜还是会有的。”
“此行出游,孩儿可不真的仅仅只是为了陪夫人游历天下才走遍各州的。”
曹操也乐了:
“行,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为父等着瞧就是了。”
曹昂不再开口,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转身离去。
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曹操眼神欣慰,这才呢喃出了刚才未说完的话:
“只要为父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咳咳。”
说话间,曹操又咳嗽了起来,伸手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
但这一次还不待他饮尽杯中茶,便只见一抹鲜红已然从他的喉间滴落到了杯中,漂浮在茶上。
……
离开了州牧府的曹昂没有再选择乘坐马车,而是独自漫步在大街上,伸着懒腰,享受着这难得的空闲时光。
一路上走走看看,曹昂偶尔会选择驻足在一处小摊前,并随手捏起面前这些还算有趣的小玩意儿,像是回忆起了从前在许都的日子,能看到他的嘴角时不时的就会洋溢起一抹笑容。
但这时,他的耳畔却突然响起一道淡漠的女声:
“怎么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悠闲?”
第241章 再见虎女
听着那记忆中淡漠的熟悉声音,曹昂愣了一下,很快便回过头来,在看清来人后,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真是你啊,虎女。”
放眼整个天下,能被曹昂赞一声“虎女“的,除了吕布之女吕玲绮外,还能有谁?
见曹昂无奈的表情,吕玲绮不禁柳眉一挑,淡声道:
“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揶揄回道:
“只是意外而已。”
“你不是留守在幽州吗?怎么会突然来并州?”
吕玲绮声音淡漠如旧:
“我是虎豹骑的统帅,这次你父亲急调虎豹骑西进,我自然是要来的。”
曹昂点了点头,向她身后望去,这才发现今日的吕玲绮虽然照例身穿铠甲,英气如旧,但身后却比以往多了一匹赤兔马,看起来有点行迹匆匆的味道。
曹昂不禁疑惑道:
“你这是……刚来?”
吕玲绮轻拍着赤兔马的马首,平静的嗯了一声:
“来到并州后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下,所以便让虎豹骑先由前来接引的曹纯带着进了城,我也是刚到。”
听着吕玲绮如此说,曹昂神情恍惚之间方才想起吕氏的祖籍似乎便是在并州,难怪吕玲绮会来晚了。
想通之后,曹昂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随后与她并肩而行:
“一别数月,近来可好啊?”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平淡的说道:
“你什么时候也学着爱打官腔了?熟人见面上来还嘘寒问暖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听着吕玲绮如此不给面子的话语,倒是让曹昂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悻悻的说道:
“关心而已,关心而已。”
吕玲绮不再开口理会,曹昂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独自感慨着。
嗯,还是原来那个熟悉的虎女。
伴随着两人之间的气氛隐约要尴尬起来,吕玲绮沉默片刻后,方才看着曹昂说道:
“这次你父亲急调虎豹骑来并州,你知道为什么吗?“
曹昂点了点头:
“父亲要我带虎豹骑出关走一趟。”
“出关?”
吕玲绮愣了一下:
“难不成又是并州外的什么匈奴蛮族来犯境了?”
曹昂摇了摇头:
“不是,是要我去接人。”
“接人?”
见吕玲绮疑惑不解,曹昂倒也没有要多说什么的意思,只是笑了笑: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反正你只需要知道虎豹骑此次的目标并不是并州关外,而是要从关中入凉,再从凉州出要塞。”
闻言,吕玲绮不禁黛眉微蹙:
“西凉?我记得那是马腾的地盘?”
“就算如今你曹家与马家的关系明面上尚还过得去,但要借道这种大事,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曹昂耸了耸肩,玩笑道:
“难借也得借啊,毕竟此次目标可是南匈奴的左部,离凉州近;若是在右部,我干嘛不选择从并州关外而出?”
吕玲绮虽然沉默不再开口,但紧皱的黛眉却始终未曾舒缓,显然觉得此事可行度太小。
曹昂莞尔一笑,靠近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啦,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你倒是心大。”
“但愿到时候被人家拒之门外的时候,你可别没地儿哭才好。”
曹昂耸了耸肩,笑道:
“应该不会吧。”
“对了,此次你是从幽州直接赶来的,还是事先先回了一趟魏都?”
吕玲绮淡声道:
“你父亲催的急,所以直接过来了,怎么了?”
曹昂摇了摇头,笑道:
“幽州如今情况如何?民心可还安稳?”
吕玲绮点了点头:
“自从剿灭了三郡乌桓,解决了边境的大问题,幽州的半数民心便已经心向大魏了。”
“而且自从你走后,我和司马懿负责留守幽州,我掌管军队,他则负责幽州一切内务,不得不说这家伙也确实有两把刷子,短短数月便已然将幽州数十郡治理成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
“如今之幽州,恐怕你再回去也该不认识了。”
曹昂笑了笑:
“是嘛……我只知道那家伙打仗挺厉害的,没想到执政竟然也如此出色?有机会我还真得回去看看才行。”
“不过现下幽州境内虽然太平了,但幽州境外也得提醒他居安思危才是。”
吕玲绮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辽东公孙家?”
曹昂点了点头:
“公孙家世代盘踞辽东,已然成了一幅霸主的姿态,近些日子来我也是屡次接到校事府的消息说自从公孙康接替其父坐稳辽东的位置后,便一直不安分,私下的动作越来越大,快要有些压不住了。”
吕玲绮嗯了一声,淡淡的答道:
“放心吧,以我对司马懿的了解,那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总是一幅卑躬屈膝的样子,但其实骨子里同样是个狠茬。”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家伙做事滴水不漏,辽东这么大的一个隐患,他应该也早就注意到了。”
见吕玲绮竟然如此肯定司马懿的能力,饶是曹昂也不由得有些讶异,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但愿如此。”
“不过明面上我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吕玲绮点了点头,不再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而是看着曹昂说道:
“准备什么时候走?”
曹昂抬头看了眼天色,开口道:
“越早越好吧,父亲对这件事很看重。”
吕玲绮嗯了一声:
“我这里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了,就先去军营等你吧。”
说着,吕玲绮就要翻身上马,但却被曹昂眼疾手快的一把给拉了下来。
曹昂疑惑的指了指她和赤兔:
“你这是……打算跟我一起去?”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
“否则呢?虎豹骑我是统帅,我不跟你去谁跟你去?”
见她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曹昂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也不用这么急吧?”
“你已经连着赶了这么多天路了,还是先好好休整一番吧,等明日一早咱们再出发吧。”
吕玲绮看着一脸认真的曹昂,犹豫片刻后方才点了点头:
“也好,那便明日再出发。”
第242章 马超的拦路
自从跟吕玲绮商量好后,曹昂当晚回家便将此事告知了孙尚香。
而孙尚香虽然有些不情愿和心疼,但也知道这应该是曹操对曹昂看重的缘故,所以才有的嘱托。
对此,她这个做儿媳的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再三叮嘱曹昂在外注意身体什么的,临行前又与他大被同眠了一夜,算是夫妻两人小别前最后的亲热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
当黑压压的虎豹骑军队整齐的排列在晋阳城外十里处时,曹昂才姗姗追了上来。
军队最前方的吕玲绮看了一眼曹昂那黑色的眼圈便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依旧与曹昂并肩前行着。
伴随着为首两人一路上的沉默,换来的便是军队的进军神速。
短短数日的时间,虎豹大军便已然从晋阳西进到了关中,距离那凉州也是朝夕之间了。
虎豹骑驻马休整之间。
吕玲绮走向背靠大树的曹昂,平静的问道:
“还不派人去给西凉递信吗?难道你还真的打算带兵叩关不成?”
曹昂却懒洋洋的说道:
“急什么?信早就送去了,咱们在西凉境外等着就是了。”
见曹昂如此悠闲自得,吕玲绮虽然心生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坐在曹昂身边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远处一名甲士飞快跑了过来,对着曹昂抱拳道:
“报——”
“启禀公子,有凉州特使前来,说是带了他们马超将军的话,要求见您。”
曹昂微微一笑,起身道: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来了。”
“快传。”
那名甲士得令,转身离去。
吕玲绮见状,不禁疑惑的看着曹昂: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派人去送信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曹昂却故作神秘着说道:
“秘密。”
吕玲绮撇了撇嘴,不再开口。
那名西凉兵很快便被带到了曹昂面前。
看着那身熟悉的凉地装束,曹昂笑着开口道:
“听说你们马超将军有话带给我?”
那名凉兵点了点头:
“我们将军邀曹家世子进城一叙。”
曹昂有些诧异:
“现在?”
“现在。”
曹昂点了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我随后便到。”
看着那名凉兵离去的背影,吕玲绮也起身走到了曹昂身侧,淡淡的说道:
“他说了你,可没说虎豹骑,只怕是场鸿门宴啊。”
曹昂耸了耸肩,笑道:
“不怕,他不是楚霸王,而且你也要比樊哙更厉害。”
听着曹昂赤裸裸的阿谀,吕玲绮瞥了他一眼,虽然没有开口,但嘴角却微翘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快,便有二骑从虎豹大军中脱离而出,入了那门户大开的凉州边境小城。
一进入城内,曹昂便看见马超身跨“里飞沙”,像是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不由得一笑,上前一步抱拳道:
“孟起兄,咱们又见面了。”
马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方才淡笑道:
“我也没想到世子竟然这般喜欢我西凉,明明才刚出去不久,便又带兵再杀回来了。”
曹昂耸了耸肩:
“杀这个字可用的不太好。”
马超看着曹昂说道:
“怎么?都将你们曹魏最精锐的虎豹骑都一并带来了,难道还不是来征讨我们西凉的吗?”
曹昂一口回绝:
“当然不是。”
“我们是来借道的,要从凉州关外去南匈奴的左部。”
马超讥笑一声:
“你认为我会信?我西北文化虽然不比中原富裕,但假途灭虢这个道理我也是懂的。”
曹昂轻笑一声:
“假途灭虢?那是因为晋国作为春秋大国是有实力能灭掉虞国和虢国两个小国的,但如今,就算我所率虎豹骑是我大魏精锐,可前后也不过才三万人。”
“而反观你们西凉,却坐拥十万铁骑,且西凉军威名震天下,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孟起兄你还在担心些什么呢?”
“还是说……孟起兄你怕了?”
听着曹昂如此尖锐的质问,马超却是淡笑一声:
“激将法还是省省吧。”
“我西凉军威震天下,可你们曹家的虎豹骑却同样横扫了整个北方战场,小觑不得。”
“更何况,我西凉虽然坐拥铁骑十万,可除去戍守边关的必要兵力外,其余所剩,还未必真的能拿下你们曹家这最精锐的三万人。”
见马超竟然对虎豹骑忌惮至此,曹昂一时间也是没了法子,只好问道:
“那我究竟要如何,孟起兄才能放心呢?”
马超咧嘴一笑:
“很简单,从别处借道吧。”
“我记得并州关外好像也是南匈奴的地盘吧?正好从那里去吧。”
话音刚落,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只听吕玲绮冷声道:
“并州关外的南匈奴乃是右部,而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左部,就算我们再绕回去,且不去说到时过右部会不会一样被拦下,就是右部肯让路,草原那么大,一旦惊扰了左部的南匈奴,那我们岂不是都做了无用功?”
听着吕玲绮如此严声的质问,马超倒是眉毛一挑,看着曹昂戏谑道:
“看来世子身边还真是不缺美人儿啊,明明前些天还是孙家郡主,如今便又换成了另一个。”
曹昂平静的回道:
“虎女只是我的朋友。“
“虎女?”
马超嗤笑一声,上下的打量了一番吕玲绮:
“饶是我妹妹也不敢号称虎女,她如何有此自信?”
曹昂正准备开口辩解,吕玲绮却伸臂拦了下来。
只见吕玲绮抬眸,神色冷漠的对着马超说道:
“既然你不服,那我们不如打一场?”
“赢了,你便放我们过去;输了,我们掉头就走,别无二话。如何?”
“什么?”
马超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捧腹大笑道:
“你可知我是谁?竟敢跟我比武?”
吕玲绮却神色淡漠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姓曹的路上跟我说过,说你有不下吕布之勇……”
“唰”
话音刚落,便只见一道寒光随之闪过。
紧接着,一杆锋锐的金枪便抵在了吕玲绮的身前,锋锐的枪尖直指虎女,耳畔传来马超冷厉的声音:
“吾乃西凉锦马超是也。”
“在我的战枪之下,从来没人能逃过十合之数。”
第243章 虎女战凉狮
听着马超的威胁,吕玲绮却低下了头,看着离胸口处近在咫尺的金枪,神色平静的回了一句:
“你知道吗?我生平最讨厌别人用兵器指着我。”
说完,还不待马超回话,下一刻,便只见面前的金枪迅速的又被另一道惊起寒光抽飞,止不住的跌落向一旁。
好在马超眼疾手快,顺势将金枪抡了一圈并趁机收回,这才不至于出现兵器脱手那等笑话。
但饶是如此,金枪上传递给马超的大力还是忍不住让他的坐骑里飞沙向后退了几步。
待马超稳住身形后,方才望向突然出手的吕玲绮。
只见这位虎女手上已然握上了那两杆熟悉的大戟,胯下赤兔,战姿英勇,同样不逊于他。
马超舔了舔嘴唇,握紧金枪的同时目光流露出一抹火热,呢喃道:
“有意思。”
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愈演愈烈,曹昂则趁机说道:
“孟起兄,你刚才说无人能在你手上坚持过十合之数?“
马超点了点头后便不再理会,目光依旧选择停留在吕玲绮身上。
曹昂微微一笑,又说道:
“既然这样,那如果此战我们虎女能在你手上撑过十个回合,就算我们嬴,如何?”
话音刚落,还不待马超开口说什么,便只见吕玲绮已然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不用,我会赢他的。”
曹昂无奈一笑,上前一步小声的说道:
“我说大姐,我知道你厉害,但你面前这个家伙同样不是以往你所遇到的那些手下败将能比的。”
“这马孟起可是真真正正的‘西凉雄狮’,大意不得,而且素有传言说是‘金吕布银马超’,想来这家伙的巅峰实力,应该不弱于你那鬼神父亲才是啊。”
曹昂本以为此言多少会让吕玲绮心生顾忌,但没想到他不说还好,一说这马超的实力可能不弱于她父亲,吕玲绮美眸之中瞬间就燃起了熊熊战意。
曹昂只得后悔的一拍脑门,长叹一声。
情急之下他倒是忘了,虎女的目标一直便是超越她那个父亲,现在既然遇到了一个“不输鬼神”的将军,还如此年轻,作为一个武将,如何不让她而兴奋?
就在两人合计之间,马超似乎同样对面前这个敢号“虎女”的女子来了兴趣,咧嘴笑道:
“好,就照你所说,只要她能在本将军手中撑过十合,我就让你们过,不过前提是过凉的路线必须按我所规划的走。”
见马超答应了,曹昂当即痛痛快快的说道:
“成。”
吕玲绮仅仅也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不再开口。
马超大手一挥:
“跟我来。”
二人在马超的带领下,很快便来到了一处空旷的训练场,里面军械兵器皆具备,看起来像是平日的练兵之地。
马超掉转马头望向吕玲绮,大大咧咧的说道:
“沙场之上多骑战,而且我看你的坐骑似乎也是难得的良驹,对上我的里飞沙也不算吃亏,你意下如何?”
吕玲绮摇了摇头,握紧手中双戟,眸子火热的看着马超,战意昂扬。
马超见状,也不再多言,视线转而望向了她身侧的曹昂。
曹昂耸了耸肩,转身又嘱咐了吕玲绮几句,方才默默退场,将战场让给了他们二人。
直到四下无人,马超方才闭目,深吸一口气,手中紧握的金枪缓缓提高了几分。
下一刻,只见这位西凉雄狮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矩,勒紧了手中马缰,拍马而出。
里飞沙不愧是当世少有的良驹,原本两人之间有数百米的间隔,可前后不过数次呼吸的时间,双方距离便已然不足百米。
马超率先发难,手中金枪犹如一道闪光划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然刺出,长出如龙。
力道之强,似乎轻松就能破开虎女那身赤红的甲胄,根本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
好在吕玲绮同样早有准备,双眸如鹰视,紧紧的锁定住金枪甩出的轨迹。
待到寒意临近之时,虎女方才侧身,于极限距离躲过,同时迅速抬起右手戟,敲打在金枪受力的最薄弱之点,想要一举挑飞马超的兵器。
不过马超同样是久战成名的虎将,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形却选择了借力打力的方式。
只见马超握着金枪的掌心顺势扬起,同时另一只手勒紧缰绳,猛然抬起。
“希律律——“
里飞沙猛然抬起双蹄,将马背上的马超恰好送到了最高点。
而也正是这一瞬间的居高临下,让这位西凉雄狮抓住了反击的机会,虎目一凝,手中长枪狠狠刺下。
“唰”
对于马超这居高临下的贯穿一击,饶是以虎女的战斗技巧一时间也想不出有何方法能规避,只能在身前架住双戟,硬接下他这一击。
“滋滋”
金枪与双戟不断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两人一时间竟然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场外的曹昂不由得一叹马超马术的高超,明明刚才还是棘手的情况,却能在一瞬间反制回来,化腐朽为神奇啊。
眼看着吕玲绮的身姿被越压越低,就连座下的赤兔也被逼得节节败退之时,突然,只见吕玲绮猛然抬起头,银牙紧咬,像是发狠拼尽了一切,爆发出了一瞬间的力量,双戟硬生生的从身前杀出,活活的逼退了马超。
而在失去压制的马超也是本能的往后退去。
吕玲绮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换气,当下双戟左右兼备,不断的朝着马超挥斩而去,骑乘着赤兔的速度更是愈来愈快。
对此,马超也只能不断挥动手中金枪一一应付着。
此刻,这位西凉少主心中肯定也是万般无奈,毕竟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女人,竟然打起架来会有这般的狠劲。
但虎女眼中的战意却是愈发火热,仿佛渐入佳境,就连手中挥戟的动作无形间也要密了许多。
双戟与金枪碰撞声接连响起,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手中斗过的回合也已经远超十数,但奇怪的是,即使鏖战许久,可双方都没有太过明显的优势还是劣势。
看样子,很大的可能将要平局收手。
第244章 凉道
一念至此,心里挂念着吕玲绮安危的曹昂连忙夺过西凉甲士手中的鼓槌,重重的敲击着身侧的金锣。
“当、当、当”
沉重的鼓声立刻引起了场中两人的注意。
无论是吕玲绮还是马超都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了金锣处的曹昂。
只听曹昂高声道:
“孟起兄,如今莫说十合了,就是五十回合怕也有了吧?你怎么说?”
马超这才从刚才的战斗中回过神来,想起了之前的赌约。
自己打的激烈,竟然差点忘了面前这个对手竟然也只是一名女子。
若说前几个回合他尚还抱有戏谑的心思,但这种心思却在接下来的打斗中渐渐的消散了,甚至就连马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慢慢动用全力了。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能拿下面前这个女将军。
虎女……倒是有点意思。
马超晃荡着手中的金枪,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吕玲绮。
而吕玲绮虽然觉得自己的战斗被曹昂打断而感到一阵不爽,但也知道曹昂是为自己好,当下目光同样看向马超,神色淡漠的说道:
“现在若是想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
马超嗤笑一声:
“大丈夫顶天立地,有什么可后悔的?”
“就按先前所说,这西凉道我可以借你们,但你们必须得按我所规划的路线行走。”
就在马超说话之间,曹昂也策马缓缓来到了场前,微笑着说道:
“规划的路线?看来孟起兄早就有放行的意思啊?既然这样,为何又要多此一举呢?”
马超瞥了一眼曹昂,咧嘴笑道:
“素闻虎豹骑横扫整个中原无人能挡,号称天下铁骑第一,而我西凉军虽久戍边关,但却不服,所以想与你们曹家一较高下的想法不止是我那小妹有,就连本将军亦有。”
“本来听说你们此次要借道于凉,我是不愿意出来见你们的,想等你们受不住让虎豹骑攻城之时,我再让西凉铁骑顺道而出,比较一下我两家铁骑的长短。”
听着马超的打算,曹昂却耸了耸肩,笑道:
“那这个想法又为何会改变了?”
马超一边缓缓擦拭着手中金枪,一边感慨似的说道:
“没办法啊,谁让我父亲都发话了,说要让你们放行。”
“如今我马氏一族已尽在你魏都,安危也被你们曹家所掌握,我又能如何?”
“之所以跟你打赌,也不过是为了能找个折中的办法而已。”
“以前父亲总是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信,但现在看来,中原那地方……似乎也不全是一群醉倒在温柔乡的怂包软蛋。”
“就连女子,也亦有我西北女儿家的豪气。”
说着,马超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吕玲绮。
但吕玲绮却视若无睹,看着曹昂到场以及马超收枪就知道这场架不可能再打下去了,当下收回双戟,对着曹昂淡淡的说道:
“我先回去督军了,你处理好事情就过来。”
说完,吕玲绮便片刻都不停留的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看着虎女离去的背影,马超策马来到曹昂身边,啧啧称奇道:
“当真是好一名有个性的女子,不似寻常女儿家只知道待自闺阁啊,你从哪里找到这么好的宝贝的?”
曹昂无奈一笑:
“别想了,这女人的傲性和脾气就是放眼整个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有一个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闻言,马超不禁眉毛一挑,问道:
“听你这意思……你似乎对她很不感冒?”
曹昂耸了耸肩,摇头道:
“她是我朋友。”
马超似有深意的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只是目光久久的望着吕玲绮离去的方向。
直到曹昂多次呼唤,马超这才重新回过神来:
“对了,之前听你们说要去南匈奴左部?”
曹昂嗯了一声,看向马超笑着问道:
“孟起兄久战边关,想来应该不止是羌胡,对这些关外蛮族应该都有所了解吧?”
闻言,马超眼底深处涌现出一抹自傲,咧嘴笑道:
“若论对关外这些蛮子的了解,我马孟起若排第二,这整个天下便无人当得起第一。”
曹昂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不知孟起兄可否将这南匈奴的信息告诉小弟?千万别等小弟回头出了关,两眼一摸黑才好啊。”
听着曹昂自嘲的话语,马超也只是笑了笑,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开口说道:
“关外蛮族不似关内中原,由远草原广阔的缘故,随着时间越久,他们部族便会分裂的太多。”
“就拿你此次要去的南匈奴来说,它便分为了左部、右部、南部、北部以及中部,虽说都居于漠北,可各个势力之间却都是不能相容的死对头。”
说到这,马超顿了一下,似是自嘲的笑了笑:
“说起来,若是时间往前推个一百年,莫说这南匈奴的五部了,就连所谓南、北匈奴都不会分家。”
“再看看如今之匈奴,分裂后哪里还有当年半点打的我大汉不得不低头退步的威风。”
听着马超嘲笑的话语,曹昂却是深有所感的点了点头:
“所以这天下就是再乱,也不能任由诸侯势力分裂割据啊,只有一统才是王道。”
“昔年高祖皇帝初立大汉王朝,对外战争却因为刚刚结束内乱国力匮乏的缘故,不得不签订城下盟约,将公主送往匈奴和亲,让我华夏之屈辱忍受了足足有近百年之久。”
“直到后来大汉双壁横空出世,大将军卫青接连击破匈奴铁骑,冠军侯霍去病更是封狼居胥,打的漠北再无王庭,方才让那些匈奴心生忌惮,从此之后莫敢再南下牧马。”
“如今我中原内乱又起,这些匈奴蛮族分裂后又如何自处?他们只能暗怀觊觎之心,仅此而已。”
两人的理念不谋而合,一时间,倒是让马超觉得面前这个黑衣青年顺眼了不少。
马超清了清嗓子,一边策马与曹昂缓缓前进,一边又说道:
“匈奴之地不比关内,草原广阔,可不是你昔日率军打奔袭战那般,全军上下只需带数日的口粮就能应付的。”
“若无粮草辎重队随行,万一若是在草原上迷失方向,又无粮食应急,那恐怕你这辈子都得交代在那里了。”
第245章 南匈奴的情报
听着马超语重心长的教诲,曹昂点了点头,笑道:
“放心,此行我们虎豹骑也只是先锋而已,辅兵辎重仍在其后,在凉州借道的这些天他们应该就能追上来,到时候再一并出关。”
见曹昂都有所计划,马超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话题一转继续说道:
“既然你们此行要去南匈奴,那就得先了解匈奴的基本盘,也就是他们势力范围笼罩在哪。”
曹昂想了想,如是说道:
“漠北?还是漠南?”
马超摇了摇头:
“那些都是俗称,我所说的是具体地点。”
“匈奴的基本盘位于色楞格河流域上游河谷,那里有最肥美的草原和水流,因此也是匈奴的常驻地。”
“而色楞格河又有支流鄂尔浑河,在鄂尔浑河旁边又有支流图勒河,而匈奴最核心的区域,便在这鄂尔浑河和图勒河的河谷之中。”
听着那些一个又一个绕口的河流名字,曹昂一阵头晕,但还是费劲心思的记着。
虽然不知道马超为何会突然大发慈悲的告诉他这些关于关外蛮族的情报,但这种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就是记不住,也得死记硬背。
就在曹昂将脑海记忆扩大到极致之时,却又听马超继续笑着说道:
“你也不用记得那么复杂,除了大致的行进路线以外,只需要记住两处地点即可。”
闻言,曹昂不禁愣了一下:
“两处?”
马超点了点头:
“第一处,便是那鄂尔浑河上游的河谷,因为那里有龙城。”
“龙城?”
曹昂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我记得史书上曾有记载,说龙城好像一般是匈奴单于的居住地?”
马超笑了笑:
“这个自然。”
“龙城作为匈奴的都城,单于又是他们的王,自然要居住于此。”
“只是自从上任单于老死之后,新任单于一直未定,只剩下各部首领盘踞多地谁也不服谁,时间久了,随着匈奴各部渐渐分裂,所以这龙城也就是名存实亡了。”
曹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第二处呢?”
马超微微一笑:
“还有一地,在图勒河上游,名曰单于庭,是南匈奴左部所属的领地,是左贤王的首府,亦是你们此行的目标。”
“论起来,单就‘左贤王’一位来说,与‘右贤王’不同,地位十分尊贵,换算成咱们的文明来看,他还是匈奴的太子呢。”
听着马超的解释,曹昂明显有些讶异,问道:
“既是‘太子’,那由他来继承王位不是名正言顺吗?那单于之位又为何会一直空着?”
马超耸了耸肩,嗤笑一声:
“说的容易,饶是中原,都尚有‘君弱臣强,国本动荡’一说,更何况一向以力量决定地位的边疆蛮族?”
“这位虽说是左贤王,可麾下势力并不强,拢拢共共加起来前后也不过三万骑兵,如何能成事?”
“可你反观南匈奴其余各部的势力,哪一个不是远超于他?要他上位其余首领如何能服?”
曹昂点头笑道:
“这倒也是,权力中心,兵权便是话语权,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马超咧嘴一笑:
“不过那小子心也倔,固执的认为自己是正统,所以哪怕匈奴内乱,单于庭处于四战之地,不再适合占领,那家伙也不肯退让半步,好几次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吃了其他各部首领联合起来的亏。”
闻言,曹昂倒是有些诧异:
“为何?这单于庭很重要吗?”
马超点了点头:
“当然。”
“要知道匈奴在漠北最初只有单于庭这一块地方,直到后来势力范围扩大,才渐渐转移到了龙城,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依旧认为这单于庭是他们的‘龙兴之地’。”
说到这,马超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曹昂,淡笑道:
“说起来就跟你们曹家的许昌一样。”
“即使如今你们搬去了魏都邺城,可许昌依旧是你们的最重视的陪都,不是吗?”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让曹昂瞬间明白了单于庭的地位。
若说大魏将来有一天不得不败退出邺城,恐怕他第一时间也会想到的是许都。
见曹昂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马超目光这才重新看向前方,微笑着说道:
“所以啊,其实这也不怪左贤王执拗,毕竟单于庭可以算是他最后能坚持的东西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曹昂没有再立即开口,而是思索片刻后才又问道:
“那如今这左贤王麾下能掌控的势力范围又有多少?”
马超想了想,如是说道:
“左贤王坐镇单于庭,控制着蒙古高原的东部,真要算起来,整个东胡的领地名义上都可以是他的控制范围。”
曹昂对这些关外蛮族的概念属实有些模糊,不解的看着马超说道:
“东胡?”
马超坦然道:
“东胡是以克鲁伦河、鄂嫩河、呼伦河等河谷湖泊位主要牧马地的种族,势力范围最广时能绵延至辽东的西部和燕山的北部。”
“当然,那是全盛时期,如今匈奴势弱,对东胡的控制自然大不如从前,大概也就相当于……算了,我也没有具体概念,反正不会比你曾经征讨的乌桓族更强就是了。”
“哦?”
见马超如此自信,曹昂仿佛来了兴趣:
“孟起兄何以见得?”
马超撇了撇嘴,答道:
“你当初在征讨乌桓的时候觉得困难和麻烦,那并不是因为你缺少与蛮族战斗经验的缘故,而是因为这‘三郡乌桓’确实是一等一的强大,放眼整个游牧民族,即使是西凉关外的羌胡打起来也不敢说能一定胜了乌桓。”
“毕竟游牧民族多分裂,但乌桓却是少有的几个能完成统一的部族,实力自然远非这些已经分裂的种族可比的。”
“所以不必担心,有你所率领的这三万虎豹骑,不说能打掉整个南匈奴,至少不会丢了我们汉家的脸面才是。”
第246章 兵发图勒河
听着马超这半数宽慰半数激励的话语,曹昂也算是渐渐的放下心来。
若真如马超所说,那他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他麾下的虎豹骑乃是横扫了整个北方战场的强大铁骑,又岂是随随便便一些军队就能撼动的?
尤其是此次出巡,曹操为了彰显大魏的底蕴和军威,特意调遣来的虎豹大军还都是重虎营的重骑,不仅一骑三马,更是还有许多随行的精品铠甲、武器装备之类的,没有一点要计较军费所耗的意思。
人数虽然只有三万,但正面战场上即使遇到十万骑,亦能铁骑如阵,冲垮对面。
别以为重骑兵笨重,除了被称为“战争销金窟”以外就别无用处,那只是因为还没遇到能发挥出重骑军威力的战场而已。
若一旦将战场放置在广阔的草原上,那么没有任何忌惮的重骑军便会如同脱离束缚和钳制的雄狮一般。
到了那时,一旦战场上发威,那就会让他的对手们真正意义上的领略到什么叫做铁骑如林,什么叫做不动如山,动若雷震。
强大的军资换来的自然只能是更加强大的军队。
想到这,曹昂便也渐渐宽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两人也已经并肩而行到了城门口。
曹昂对着马超抱拳一笑,开口道:
“多谢孟起兄不吝,告知小弟这些边疆蛮族之事,日后若有机会来魏都,小弟自当亲自作客,与孟起兄同醉。”
马超摆了摆手,淡笑道:
“算了,虽然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但我已经吹惯了西北的风沙,不想再沉浸到你们中原的温柔乡去,因为那里只会磨软人的意志而已。”
曹昂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马超伸手到怀中,缓缓掏出一张图纸,隔空扔给了曹昂:
“这个你拿着,这里面有我给你规划的凉道地形图,带着你的军队从这上面的地图走。”
闻言,曹昂下意识的接过图纸后,并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疑惑的说道:
“怎么?孟起兄你不与我们同行吗?”
马超摇了摇头,嗤笑道:
“如今我还要掌管整个凉州,哪里来的时间同行监视你们?”
“不过你们此行一路上,每到地图上的一处关隘前,都会有我的心腹将领在,他们会在你手上的地图上拓印,并且每两天就会有飞鸽传信报道于我,然后根据你们普遍的行军速度,让我大概可以推测出你们的位置,所以千万不要抱什么蒙混过关的心思。”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此次借道也就罢了,但若敢趁机对我西凉有何觊觎之心,我会让你们曹家明白,何为西凉雄狮。”
说到最后,马超的声音越来越平淡,但却难掩其话音下的肃杀与血腥之气。
对于马超赤裸裸的威胁,曹昂却并不恼,反而一笑,坦然道:
“正像孟起兄所说,西凉铁骑不服我虎豹骑‘天下第一骑’的名头,我虎豹骑同样疑惑西凉军威是否真的如同传言那般令人恐惧害怕,我们双方都渴望与对方一战。”
“不过……不是现在,这一切还是等到以后时机成熟,天下稳定后再说吧,希望到了那时候还有机会吧。”
马超没有开口,只是深深的看了曹昂一眼,便掉转马头,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曹昂也没有要多停留的意思,同样策马朝着虎豹骑驻扎的地方而去。
等到了阵前,发现军队早已整顿完毕,站在最前方的吕玲绮看着曹昂,平静的开口道:
“都搞定了?怎么这么长时间?”
曹昂笑了笑:
“还好,从那家伙口中知道了一些关于南匈奴的事,所以多耽搁了一会儿,我们走吧,地图已经拿到了。”
说着,曹昂扬了扬手中的地图,示意目的已经达到了。
吕玲绮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沉声喝道:
“起阵,进军!”
短短两句,却让整个虎豹大军齐喝一声,动如雷震。
在曹昂和吕玲绮的带领下,军队浩浩荡荡的进入了凉州境内。
一路之上,正如马超事先所说的那样,每到一处关隘前,都会有专职的将领仔细的盘问,直到确认无误后才会打开城门放行,而且进入城后根本不给他们过多的时间,只要稍作休息后便得再度拔营前往下一关。
而路途中,曹昂也提前得到了粮草辎重和辅兵们赶来的消息,故而那段时间放慢了脚步,等到两军会合之后又将行军速度提了上去。
因此这一上一下之间,倒也没有太耽搁多大的功夫。
而也正是这十几天的横跨赶路,也让曹昂他们到了最后一处关前。
只要过了面前这最后一关,关外便就不再是中原的势力范围,而是属于那些边境蛮族的地盘。
想起他们曾经烧杀劫掠边境百姓的时候,曹昂心中倒也并没有多少畏惧。
毕竟能劫了自己和自己身后这三万虎豹重骑的蛮族,曹昂还真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被挡在关外的?
而等到了关前,这最后一关负责守将的将领也属实让曹昂感到意外。
那将领并不是别人,而是马腾的义兄弟,算起来亦是马超叔父的韩遂。
当初马腾带着马氏一族离开西凉前往魏都之时,本也想带着韩遂,但韩遂却推辞说是自己已经扎根在了西凉,不愿将来客死他乡,只求落叶归根。
马腾对此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由着他了。
而也正是在马腾走后,统领了西凉旧部的马超也渐渐的走向了西凉的台前。
约莫是为了不让自己占位子,韩遂便主动请缨,辞了西凉副将这个在凉州境内二把手的位置,方才有了如今马超身边之庞德。
在地图上拓印完毕的韩遂更是一路亲送着曹昂出了城,寒暄几分后便重新离去。
只剩下曹昂和吕玲绮以及身后数万兵马于大漠之前。
眺望着那黄昏日落之景,曹昂不仅没有任何颓色,反而如同初升的朝阳一般,野心勃勃的喝道:
“出发,这将是……属于我们的征途。”
言罢,曹昂策马扬鞭,率先而出,在那落日余晖之下,一骑绝尘。
第247章 单于庭
单于庭。
这里是昔日整个匈奴的“龙兴之地”,亦是如今左贤王所居之地的首府。
不过,虽然此地号称是“庭”,但却无一处是显然的建筑,反而是依湖泊而建,三三两两可见的毡帐。
现在正值春季,万物复苏的季节,草原更是生长出了一年中难得的肥美水草,牧民们所牧的牛羊结队而行,都纷纷期待能趁此时机让自己的牛羊群吃饱吃好,好以此产奶产皮,为下一个寒冬做准备。
而位于单于庭中心的湖泊,水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的波光粼粼,透露着仅属于草原的和谐安宁。
这时,只见一名身裹兽皮的中年男人走到湖泊前,盘膝而坐,顺道取下腰间的木葫芦,仰头大灌着葫中所酿且风靡草原的“马奶酒”。
一口酒下了肚,明明看上去饮尽的很痛快,但男人脸上却偏偏没有任何酣畅的神情,反而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一个人对着那湖泊发呆。
不知坐了多久,男人突然发觉耳畔传来一道平静的女声: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待会儿孩子们就会要回来了。”
男人回过头来,只见一名身姿婀娜的美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美妇不知岁数,但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容貌依旧娇美,岁月仿佛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柔顺的青丝高束盘成髻,一举一动看上去似乎都有一种难言的贵气在。
而且怪异的是,那美妇虽然肩上披着跟男人一般的兽皮狐裘,但狐裘之下却是正儿八经的汉朝服饰。
虽然服饰已经被水洗的发白,且衣服各处缝缝补补不知了多少次,但仍穿在身上小心翼翼的护持着,看得出来她似乎很爱护这件衣服。
对于这样岁月都不曾败的美人儿,男人态度却极其冷漠,淡声道:
“回来了就回来了,你是他们的母阙氏我又不是,我草原儿郎年幼便可自立,何时像他们一样,都多大了还未曾断奶。”
“你……”
听见男人这么说自己的孩子,美妇脸上明显涌现出一抹愠怒:
“别忘了,你也是他们的父亲,有你这么说自己孩子的吗?”
话音刚落,便只见男人怒喝一声:
“够了。”
“我现在已经烦透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啰啰嗦嗦的来打扰我了,滚回去。”
说着,男人不禁伸手重重的推了美妇一把。
美妇一个不慎跌倒在地,吃痛的捂着自己的手臂,但男人脸上却没有任何疼惜之色,只是冷哼一声,便大步的朝着毡帐走去。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美妇贝齿轻咬红唇,自嘲的笑了笑,就要再度起身。
但这时,她的耳畔却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美妇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却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且陌生的面孔。
坐在马背上身穿铠甲的曹昂见美妇呆在了原地,于是又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需要帮忙吗?”
美妇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摇了摇头,低头说道:
“不用了,谢谢。”
说完,美妇就要快步离开。
但这时,曹昂却又一次出声叫住了她:
“喂。”
美妇下意识的驻足,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只见曹昂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蓝瓶,隔空扔给了美妇,同时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手肘处。
美妇下意识的接过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肘,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手肘处变得一阵血肉模糊。
难怪先前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美妇迟疑了片刻后,便收下了药瓶,对着曹昂施了个万福礼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美妇离去的背影,曹昂笑了笑,这次倒也没有再出声阻拦。
等重新策马回过头来,曹昂这才发现吕玲绮也不知何时到了自己的身边,正神色平淡的看着自己。
只见吕玲绮赶马来到他身前,平淡的说道:
“你竟然会有这么好心的一天?”
曹昂微微一笑,丝毫不恼:
“我若是不好心,当初你也就该死在下邳城外的那处山洞里了。”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曹昂重新望向美妇离去的方向,感叹一声:
“都是苦命人啊。”
“你没见吗?刚才那女人身上穿的乃是我汉家服饰,行的更是我汉家之礼,想来应该也是之前匈奴南下之时被掳走的那些个边境之民啊。”
闻言,吕玲绮讥讽道:
“你若是心疼,大可直接带走不就行了?”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又来了。”
“哪有你说的那般容易?更何况我们此行乃是有任务在身上,岂是说停就停的?”
说到这,曹昂顿了一下,看向吕玲绮又说道:
“对了,虎豹骑都已经安置好了吗?”
吕玲绮点了点头:
“照你的意思,为了不打草惊蛇,军队都驻扎在此地十里外。”
曹昂嗯了一声:
“那就好。”
“咱们照着地图星夜兼程才赶到这里,本来骑军在草原上驰骋的动静就大,重骑更是如此,若是万一让别的部落听到什么动静,只怕又会徒增许多麻烦。”
吕玲绮淡淡回道:
“有什么麻烦的?他们敢来,都杀了就是。”
曹昂翻了翻白眼,干脆不跟这个暴力女一般见识,望向身侧的湖泊又说道:
“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跟此地牧民们都打听清楚了,这里就是单于庭,我们要找的左贤王就在这里了。”
闻言,吕玲绮目光却望向另一侧三三两两的毡帐,淡声道:
“你确定?”
“可这里有这么多帐篷,你又要如何寻找?”
曹昂目光大致扫过了一圈,最终将视线锁定在最高大的一处帐篷前,笑着说道:
“如果按照我们的习俗,老大一定是住在那里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左贤王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
吕玲绮目光顺着曹昂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
“走吧,不管是不是先去看看再说。”
曹昂打了个响指,痛快的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
很快,二骑便奔袭而出,径直朝着毡帐所在的深处而去。
第248章 面见左贤王
中心毡帐前。
曹昂勒马驻足,与身旁的吕玲绮对视一眼。
吕玲绮冲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几乎同时翻身下马,就要试探的朝着毡帐内部而去。
但就在曹昂的手刚搭上帐帘,还未推开之时,便听身侧传来一道喝声:
“什么人?胆敢擅闯我王大人的营帐?”
话音刚落,很快便有无数匈奴士兵不知从何处而出,眨眼间就将两人瞬间包围了起来。
吕玲绮淡淡的扫视了周围一圈手持兵械的匈奴甲士,从马背上默默的卸下了自己的双戟,握紧于掌心。
反倒是曹昂,微笑着举起了双手。
这时,只见为首的一名匈奴统领站了出来,质问道:
“看你这服饰……似乎不是我们草原的儿郎?说,偷偷潜入我王帐前,想干什么?”
曹昂笑了笑,开口道:
“携魏公旨意,前来拜见左贤王。”
匈奴统领疑惑的看着他:
“魏公?”
曹昂点了点头:
“汉家天子亲封,我父曹操是为魏国公。”
话音刚落,还不待那匈奴统领开口,便只听面前的中心毡帐前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我当是谁?原来是曹操那家伙派来的使者啊。”
说话间,一名身裹兽皮,身材还算魁梧的中年男人从毡帐中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二人:
“曹操那家伙不好好待在中原,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派使者来我草原了?莫不是专程来耍威风的?”
曹昂耸了耸肩,望着中年男人微笑着说道:
“想必您就是左贤王了?”
中年男人瞥了曹昂一眼,话语中涌现出一抹自傲:
“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讲,大丈夫行不更名,栾提呼厨泉是也。”
曹昂点了点头,右拳击左胸,用匈奴的礼仪说道:
“特使曹昂,奉魏公旨意,见过左贤王了。”
“曹昂?”
呼厨泉愣了一下,上下仔细的打量着他,而后摆了摆手,惊疑的说道:
“你便是那个带兵剿灭了乌桓族的曹昂?”
曹昂微微一笑:
“卑贱之名岂敢劳左贤王大人挂记?”
见曹昂变相承认,呼厨泉的目光顿时肃穆了起来,不再似刚才那般随意。
匈奴一向以实力为尊,只要你足够强,他们便会足够的尊敬你。
就像那三郡乌桓。
虽说乌桓族与他们南匈奴向来不睦,但作为关外为数不多尚能统一的部族,实力自然是名列前茅的强大。
所以,即使南匈奴屡屡会与乌桓族发生边境冲突,且经常备受乌桓欺凌,但他们也并不会去选择怨恨乌桓。
只因为乌桓足够强。
呼厨泉点了点头,看着曹昂认真的说道:
“那不知特使此来,是带了魏公什么旨意啊?”
曹昂回过头来与吕玲绮对视一眼,轻笑着说道:
“魏公知晓草原一向缺少吃穿用度,所以特意命我专程带了一些来送给左贤王和您的左部子民。”
闻言,呼厨泉并没有露出太过明显的喜色,而是疑惑的看着曹昂说道:
“魏公他……会有这么好心?”
曹昂耸了耸肩,笑意不减:
“真要说起来,左贤王您与我们中原还颇为有缘。”
“或许您不知道,昔年您的兄长栾提于夫罗在流落中原之时,曾意外与白波军联合,护送过当今天子平安归朝。而您又是从您的兄长手中接过的左贤王一位。”
“如此,于天子有恩,魏公感德,今中原北方大局已定,魏公自然要念起您的左部昔日对天子的贡献啊。”
听着曹昂的话,呼厨泉半信半疑,忍不住说道:
“可为何我听到的消息是,哥哥他……似乎曾与魏公有过数次交战?”
曹昂却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昔年诸侯势力割据,群雄混战,立场不同,有冲突很正常。”
“但如今,那些逆贼已尽数被灭,我父才是能够代表天子的存在,大家自然再是同一立场的。”
呼厨泉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右拳锤左胸,还礼道:
“如此,那便多谢魏公赏赐了。”
曹昂笑了笑,不再开口,转过头来冲着吕玲绮点了点头。
吕玲绮心领神会,当即翻身上马,朝着远方而去。
呼厨泉见状,不禁疑惑的说道:
“特使这是……”
曹昂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既然是送东西的,那还请左贤王将您的子民们都请出来吧,省的到时候还要劳烦您一一去发。”
闻言,呼厨泉犹豫片刻后还是挥手招来身边的近卫统领,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那名统领行礼之后便飞快的跑了下去。
曹昂笑而不语,尽管呼厨泉已经请他先行入帐,但他却依旧选择在原地等待。
呼厨泉也不好催促,只能陪着他等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草原上的大地突然毫无征兆的震动了起来,而且愈来愈烈。
呼厨泉不禁色变,四下张望,惊恐的说道:
“莫不是地龙翻身?”
“老天保佑,今年的雨水明明已经来的够晚了,若是再有灾害……”
呼厨泉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闭眼不断的用匈奴族特有的方式祈祷着。
曹昂见状,摇头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呼厨泉的动作,笑着说道:
“左贤王何至于此?”
“不是什么地龙翻身,您看。”
说着,曹昂伸手指向了远方。
呼厨泉顺着曹昂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视线远方突然多了一条黑压压的长线。
而且随着视野的逐渐开阔,那道黑线也由远及近,渐渐的露出了真容。
那是……铁骑如林的军队。
呼厨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铁骑队伍,竟然能引来如同地龙翻身这样大的震动?
别说他以前所见的匈奴铁骑了,就是印象中最强大的乌桓铁骑,似乎也比不过其十之一二吧?
但身边的曹昂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看着那渐渐靠近的虎豹军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转过头来对着呼厨泉说道:
“左贤王,还是让你手下的人马都靠的远些吧,否则若是贸然拦截,一个误伤那可就不好了。”
见曹昂开口提醒,呼厨泉这才猛然惊醒,赶忙对着身边的护卫甲士说道:
“快,快去告诉卫队,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得轻举妄动。”
一众甲士得令,赶忙下去传令,慌不择路的样子看起来那虎豹铁骑同样是惊吓住了他们。
曹昂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那渐渐靠近的虎豹大军。
全然不知此刻呼厨泉已经转过身来,视线全在自己身上了。
要是这样的军队能够在这片草原上肆无忌惮的冲阵……
呼厨泉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249章 珠宝换人
虎豹骑到底还是没有完全开进到单于庭来,而是选择停在了外围处。
倒是辅兵辎重押送的那些粮食衣物珠宝,随着吕玲绮缓缓的推进了单于庭中。
或许是因为先前虎豹骑太过引人注目的缘故,一路上车队每经过一处毡帐前,便会引来一家匈奴人的注目。
直到再次来到中心毡帐前,吕玲绮这才重新望向曹昂,平静的说道:
“东西都在这了。”
曹昂这才袖袍一挥,转过身来笑看着呼厨泉说道:
“还得劳烦左贤王派发给您的子民才好。”
呼厨泉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惊喜之余沉声道:
“都听清楚了?还不快快组织起来。”
“诺。”
身边的一众甲士纷纷忙了起来。
曹昂见状,倒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是淡笑一声,便走进了面前的毡帐之中。
吕玲绮翻身下马,亦紧随其后。
整个单于庭渐渐的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牧民们惊喜的欢呼声,甚至到了后半夜,帐外依旧是灯火通明的喧嚣,仿佛是在围着火堆庆祝一般。
直到第二天清晨,帐外的声音才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眼看着帐帘被推开,呼厨泉走了进来,曹昂却依旧坐在原地,自饮自酌,丝毫没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
而吕玲绮也是闭目安静的坐在一旁,不为所动。
见二人皆是如此,呼厨泉倒并不在意,反而笑呵呵的走上前来,以匈奴之礼行向曹昂:
“原本我还担心今年雨水来的太迟,牛羊群可能无法在有效的短时间内增肥,等冬天的时候产不下足够的皮毛让牧民们过冬,这下可好,有魏公的赏赐,牧民们肯定能无恙了。”
“还请特使代我向魏公致谢,若有所用,南匈奴左部,将万死不辞。”
听着呼厨泉的表态,曹昂却笑了笑,开口道:
“大魏兵马强盛,恐怕短时间内还用不上左贤王您的私兵。”
“不过就冲左贤王您这番心意,我这倒还还有一份礼物送给您。”
说着,曹昂从一旁端上一个檀木盒子,递到了呼厨泉的身前。
呼厨泉下意识的接过,疑惑的说道:
“这是……”
曹昂笑而不语,只是示意他亲自打开看看。
呼厨泉迟疑片刻,还是选择了动手开盒。
只见盒盖打开的一瞬间,一道刺目的亮光瞬间就照耀了整个昏暗的毡帐。
在黑夜下,那明光显的是格外的耀眼夺目。
呼厨泉惊愕的张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只听曹昂娓娓道来的轻笑声:
“白璧无瑕,这样纯净的珍玉就是中原都不曾多见,当的起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不知左贤王可还喜欢?”
“这、这……”
呼厨泉觉得视线都离不开面前这对白璧了,惊喜的说道: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
“只是泉无功,何以收受魏公如此重的厚礼?”
曹昂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呼厨泉的身旁,对视着他说道:
“哎,此言差矣。”
“左贤王现在看来是无功,但如果能揣摩到魏公的心意,未尝不可再立功啊。”
呼厨泉也是一点即透,赶忙附耳说道:
“那不知魏公的心意是……”
曹昂伸手轻敲了敲他手中的檀木盒,开口道:
“魏公派我来,就是打听到有一位故人留在了您这里,您若是能将她找到,并让我带回去,我保证魏公还会有比这白璧更厚重的赏赐。”
闻言,呼厨泉当即大喜:
“哦?当真只是找人这般简单?”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呼厨泉又问道:
“那不知究竟是何故人竟然能让魏公如此记挂?”
“这些年来我一直待在这单于庭,未曾再去过边关,所以除了早些年掳掠来的那些汉人外,便再无……”
“这些年与那些汉人相处下来,虽不敢说对每一个都认识,但大部分还是有所印象的,还请特使不妨直言相告?”
曹昂抿嘴轻笑一声:
“这个人想来左贤王应该会有很深的记忆才是,毕竟以她的才华,走到哪里都会耀眼,这是我父亲的原话。”
“而他要的故人,便是他的小师妹,蔡琰蔡昭姬。”
听着曹昂索要的那人名字,呼厨泉顿时就惊愕在了原地,结结巴巴的说道:
“蔡、蔡琰?”
曹昂故作讶异的说道:
“怎么?左贤王已经有印象了?”
呼厨泉低下头,抱着怀中的玉璧苦笑一声:
“实不相瞒,魏公这位故人,恐怕正是我的阙氏啊。”
“阙氏?是……王妃的意思?”
曹昂点了点头,笑道:
“那正好,我那蔡姨离家十几年,想来应该也念家了,是时候回家去看看了,既然是左贤王的王妃,那便刚好省的找了,就由我带回去吧。”
见曹昂竟然真的是冲蔡琰来的,左贤王犹豫着说道:
“可、可是……”
“嗯?”
曹昂故作疑惑的回过头来,看着呼厨泉说道:
“莫非左贤王不愿?若是不愿,大可告知我一声,我掉头回去就是了。”
“只是我那父亲一向心疼他那小师妹,此次回去我若是未能完完整整的将她带回去,恐怕父亲一时心急,他还会亲自带兵再来一趟的。”
“到了那时候……父亲心有所挂念,恐怕未必也会再如我这般心平气和的跟左贤王您谈了啊。”
说着,曹昂惋惜一叹,就准备叫上吕玲绮一同离去。
但就在二人即将走出毡帐的那一刻,身后的呼厨泉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等一下。”
曹昂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但还是故作平静的转过身来:
“不知左贤王还有何吩咐?”
呼厨泉咬牙,半天说不出话。
但他知道,若是真就放了曹昂这么空手而归,恐怕下一次弄不好真的就会如他所说那般,是曹操亲自带大军来了。
饶是一个曹昂,都能带着魏军平定三郡乌桓之地,若是换成曹操……
更何况外面那些虎豹军队的威风他今天也是实实在在的见识到了,虽然同样都只是三万骑,可比对一下双方的装备……自己这边明显就是一堆破烂嘛。
等回头真的对阵起来,恐怕顷刻间就会被冲灭啊。
第250章 先礼后兵
这些年来,虽然他久居塞外草原,可对中原的大势时常之间,亦会有所耳闻。
对于那些激怒了曹操的敌人,都免不了一座屠城的下场。
若是他的左部同样落得个如此下场……
呼厨泉不敢往下想。
一个女人和整个部族,孰轻孰重?
一时间,就连呼厨泉都忍不住犹豫了下来。
曹昂见状,似笑非笑的对着吕玲绮点了点头。
吕玲绮心领神会,随手拿下一旁横置的弓箭,走到帐外,当空而鸣。
“咻”
随着利箭破空,只听远处的虎豹骑顿时传来数声犹如惊雷一般的齐喝声:
“杀——”
“杀——”
“杀——”
听着那闷如雷声的喊杀声,呼厨泉顿时吓得腿都软了,连忙看着曹昂点头道:
“昭姬阙氏就安放在靠近湖泊的一处不起眼的毡帐中,特使随时可以带走。”
曹昂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还不待他开口说什么,便又听呼厨泉说道:
“不过、不过在此之前,特使还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曹昂眉毛一挑,不置可否的说道:
“说说看。”
呼厨泉似是鼓起了勇气,看着曹昂直言道:
“特使……您得答应魏公,帮我得到单于之位。”
“单于?”
曹昂有些意外,摩梭着下巴说道:
“我又不是你们匈奴人,如何帮你得到单于之位?总不能就凭我一句话吧?我说了你的族人们也要听啊。”
呼厨泉摇了摇头,神色坚定的说道:
“只要特使愿意将虎豹骑借我一用即可。”
话音刚落,便只见曹昂抬起头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左贤王,您僭越了。”
听着曹昂话音下的冷漠,呼厨泉赶忙低下头,示意自己的态度。
曹昂缓步走上前来,瞥了一下低头的呼厨泉,淡淡的说道:
“我大魏之虎豹,岂会任由他人趋之若鹜?”
呼厨泉低头,右拳锤左胸,小心翼翼的说道:
“特使说的是。”
“只是泉并非有意要冒犯魏公,只是今日得见大魏兵马之强盛,想借此天威来令我族人尽数臣服,不再受分裂之苦而已。”
听着呼厨泉的请愿,曹昂却眯起了眼睛: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
呼厨泉依旧未曾抬头,只是态度坚定的说道:
“如果泉不能继承单于王位,那么以我左部今日之衰颓,来日也必定逃不过那些族人们的狼子野心。”
“既然早晚都要覆灭,那么我想也用不着等大魏出手了。”
“真到了那时,我的阙氏若是再被掳去,不知道魏公又要花费多少时间再寻找了……”
话还没说完,一道寒光却突然泛起。
“唰”
只见一杆大戟毫无征兆的落在了呼厨泉的肩头,锋利的戟刃距离这位的左贤王不过咫尺之距,似乎只要大戟的主人稍稍一用力,就能顷刻间割下他的脑袋来。
曹昂一手握着从吕玲绮手中夺过的大戟,一边歪着脑袋神色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呼厨泉:
“你是在威胁我吗?”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带礼物的同时也将虎豹骑带来吗?”
呼厨泉沉声道:
“知道,这是你们中原人所谓的先礼后兵。”
曹昂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你猜猜看,我的虎豹骑要踏平这里,你那所谓的‘三万铁骑’能不能拦下?”
呼厨泉平静的答道:
“无论是装备还是战马,虎豹大军都要远胜单于庭,甚至是整个南匈奴部族,别说是拦了,怕是正面阻挡片刻都不能。”
曹昂眉毛一挑,似是觉得有趣: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敢这般有恃无恐?我很想知道你的底气是什么?”
呼厨泉神色不变:
“没有什么底气,魏公要为了一个女人发兵灭我,我无话可说,能打就打,打不过就逃。”
“但我也得提醒特使一点,若是虎豹骑一旦在草原上发威,那动静必然不会小,介时若是惹来了周边其他部族的忌惮……恐怕整个草原都会联合起来。”
“真到了那时候,您的虎豹大军就算再骁勇强悍,也毕竟不过几万人,但草原能战的儿郎却有数十万,他们都愿意为了自己的家园而战。”
曹昂又将手中大戟靠近了呼厨泉的脖颈,淡声道:
“那我只需要告诉他们,我要找的不过是左贤王您一人而已。”
呼厨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他们不会信的。”
“草原儿郎向来强大、桀骜,他们只会选择相信自己,而不是去相信他人的口头承诺,况且还是这种生死关乎整个部族存亡的事情。”
曹昂没有再开口,就这么沉默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而呼厨泉也不再开口,始终低头,不与他对视。
直到良久,曹昂手中紧握的大戟才缓缓的松了下来,重新收回递给了身后的吕玲绮,同时目光紧盯着面前的呼厨泉,淡声道:
“看来为了单于之位,你是抱着必死的念头了,也不知道你这左部的子民,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罢了,我可以答应你,帮你成为整个南匈奴的单于,但我也有三个条件。”
见曹昂竟然肯松口,呼厨泉大喜,赶忙说道:
“特使请说。”
曹昂淡淡的说道:
“第一,你的阙氏,也就是魏公的小师妹,我那蔡姨,必须跟我回魏都。”
呼厨泉点了点头,拍着胸脯说道:
“这个自然。”
曹昂在心中冷笑一声,又说道:
“第二,我的虎豹骑只能给你用作威慑,不可能真的为你一个区区的单于王位而去拼命,以身犯险。”
“就像你说的,若一旦发威惹来周边各族的忌惮,他们要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怎么办?真到了那时,那我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见曹昂如此精细,呼厨泉不禁抬起头来看着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可以。”
曹昂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缓缓的说道:
“第三,事成之后,如果左贤王真的坐上了单于王位,统一了整个南匈奴,那我大魏也要派遣官员来协助单于一同管理草原。”
第251章 你来我往
“你说什么?”
听着曹昂提到第三个条件,饶是以呼厨泉的定力,也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怒道:
“特使这是何意?草原是我南匈奴的草原,中原派人来此是为何意?”
曹昂神色不变,淡笑道:
“左贤王别急嘛,我这也是为您考虑。”
“您想想看,若是借助虎豹之威,您成功的登上了单于的位置,那些周边部族是都对此表示臣服,可您也别忘了,虎豹之威不能时时在此,那一旦来日我虎豹骑撤出草原,那些部族又会作何感想?”
“他们一定会想,我大魏不管你这个势弱的单于了,介时以您这单于庭的势力恐怕也拿不下这些狼臣的忠心吧?降而复叛这种事情想来您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真到了那时候部族再分裂,难不成您又有筹码能让我大魏帮您吗?嗯?”
听着曹昂一阵话语诱导的话语,呼厨泉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
见他哑口无言,曹昂这才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啊,派遣大魏官员来此,正是好给这些狼臣们一些威慑而已,告诉他们,你栾提呼厨泉依旧是我大魏认可重视的单于,若是他们敢有丝毫不敬,那就等同于冒犯我大魏。”
“如今汉家仍在,不是有那句话说的好嘛,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说到最后,曹昂的话语不带一丝温度,即使是他在笑着看向自己,可呼厨泉却依旧感觉到一阵不寒而栗。
呼厨泉嘴唇张开了好几次,可始终未曾吐出一言。
曹昂见状,也没有急于催促,只是微笑着看向他,安静的等待着这位左贤王的答复。
直到良久,呼厨泉方才从挣扎中回过神来,苦笑着摆了摆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开口说道:
“就按特使所说的办。”
“如今已是四月雨季,等到五月时我匈奴部族会有祭祖习俗,介时草原各部都会共赴龙城祭祖,我想到了那时候,祭祖完毕,各个部落的首领也一定会坐在一起,对拖了许久的单于之位有所探讨了。”
曹昂点了点头,笑道:
“懂了,那我便等到五月,带上虎豹骑和你一同走一趟。”
呼厨泉沉默着没有再开口,只是右拳锤击左胸,对着曹昂行了个匈奴礼。
曹昂松了一口气,轻松一笑道:
“既然这件事确定下来了,那我也便是放心了,等回去见父亲也好有个交代。”
“现在天色尚早,我想先去见见我那蔡姨,不知左贤王意下如何啊?”
呼厨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这就命人安排。”
很快,呼厨泉便喊来一名随侍的婢女,不知道在她耳畔小声说了些什么,只见那名婢女连连点头。
曹昂和吕玲绮倒也没那偷听的爱好,便先一步走出了营帐,两人并肩而行着。
吕玲绮沉默片刻后,淡声的说道:
“数月不见,你这唬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曹昂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
“做生意嘛,总得有些底气,不能赔本赚吆喝啊。”
吕玲绮抬头看着他,平静的说道:
“为什么宁肯绕这么一个大圈子,也不肯不直接发兵威胁这座单于庭?你应该知道先前那什么左贤王说的都只是些空话而已。”
“若是那些草原各族真的为了部族着想,又怎么会分裂?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肯再度联合起来,可在计算得失的前提下,也未必真敢跟虎豹骑动手。”
曹昂耸了耸肩,笑着说道:
“所谓横则秦帝,纵则楚王,这便是为何六国屡屡合纵,却始终不敌大秦的原因。”
“因为他们都想着让对方先上消耗国力,自己则保存实力留待最后,以至于让每次合纵看起来都不过是过家家而已,打到函谷关前便不敢再进一步,坐视着让秦越来越强。”
吕玲绮黛眉微蹙:
“既然你心里都清楚,那为何又要答应这呼厨泉的请求?”
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
“心里清楚又有什么用?处境不同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六国合纵起来,就算是大秦也要主动退避防守,更何况我们不过三万人,如何能与整个草原部族抗衡?”
吕玲绮紧皱的眉头并未松缓下来,依旧说道:
“可他们不一定……”
“不一定?”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
“你也说了不一定,那就是说这些草原人或许真的有可能会不顾损失的拦截我们,到了那时,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玲绮,你要记得,在握有绝对的胜算之时,我们不可能也没必要冒险去赌一个所谓的可能。”
吕玲绮嗯了一声便沉默了下来,不再开口。
曹昂深吸一口气,看向天边又说道:
“而且最近校事府那边又传来消息,说是父亲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
闻言,吕玲绮愣了一下:
“坚持不了太久?那岂不是说你……”
曹昂闭上了眼睛,感慨似的又说道:
“既然时间有限,那父亲这最后的执念,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尽快完成了。”
吕玲绮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二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倒也沉默了下来。
好在那名婢女此刻也掀开帐帘走了出来,对着曹昂和吕玲绮施了个匈奴特有的女子礼仪,而后说道:
“两位大人,还请跟我来。”
曹昂正准备抬腿跟上去,却只听吕玲绮平静的说道:
“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先回营里,免得我们都不在,出什么乱子。”
曹昂点了点头:
“也好,等我这边安置完就去找你。”
吕玲绮嗯了一声便不再开口,翻身重新上了赤兔,径直的朝着远处的虎豹大军而去。
目送着她的离开,曹昂这才重新回过视线,笑着说道:
“烦请姑娘带路。”
那名婢女弯腰,头前带路。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单于庭外围一处不起眼的毡帐前。
看着面前这座矮小的毡帐,曹昂显然有些意外。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堂堂的左贤王妃,南匈奴左部的阙氏,竟然会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
第252章 才女昭姬
曹昂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那名婢女说道:
“你确定没带错地方吗?”
婢女摇了摇头:
“阙氏的毡帐,奴婢怎敢记错?”
“既然大人已经到了,那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说着,婢女便不再多停留,转身离去。
曹昂见状,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推帘而入。
虽是清晨,但草原上的太阳似乎也要升的慢一些,还未照耀到这单于庭来,因此没点烛火的毡帐内也是显的异常的昏暗。
兴许是曹昂的步伐有些沉重的缘故,没走几步便惊扰了帐中的人儿。
只听一道充满戒备意味的悦耳女声随之响起:
“谁?”
曹昂止住了脚步,没有在上前,而是主动开口,呼唤道:
“敢问可是这单于庭的阙氏,来自中原的蔡氏昭姬?”
女声沉默了许久,方才又说道:
“是我。”
曹昂的目光中顿时涌现出一抹轻松之色,轻快的说道:
“晚辈曹昂曹子修,奉我父曹操之命,特地前来拜访蔡姨。”
言罢,许久。
曹昂察觉到面前的烛火被点燃了,房间内顿时亮堂了不少。
紧接着,面前的帐帘被掀开,从中施施然走出一道倩影,停在了他的面前,看着他语气明显激动的说道:
“你、你说你是……谁的孩子?”
曹昂微微一笑,抬起头来说道:
“家父曹操。”
然而话音刚落,曹昂便同样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突然发现,面前这个“蔡姨”他见过。
就在昨天,就是湖畔旁所遇到的那名极具书香气的柔弱美妇。
蔡琰,蔡昭姬。
曹昂惊愕的张开嘴,半天说不出话。
蔡昭姬虽然同样很是吃惊,但毕竟她要虚长曹昂十多岁,反应自然迅速。
只见她快步走上前来,颤抖的伸出手掌,想要上前抚摸着曹昂的脸庞。
曹昂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对着她躬身行礼,说道:
“晚辈曹昂,见过蔡姨。”
蔡琰一把扶住曹昂,神色激动的说道:
“好、好孩子,快让蔡姨好好看看。”
曹昂抬起头来,面带微笑,漆黑的瞳孔直视着蔡琰。
蔡琰点了点头,一边抚摸着曹昂的脸庞,一边感慨似的说道:
“曹昂,嗯……你是师兄的长子吧?”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蔡琰这才又说道:
“那就没错了,我还记得小时候抱过你呢,那时候你才这么小。”
蔡琰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手等出个手势。
曹昂见状,会心一笑,没有开口。
蔡琰又看向曹昂,感慨似的说道:
“哎呀,回想起小时候和师兄在一起读书的日子,没想到一别多年,竟连他的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
说到这,蔡琰眸光中不禁闪过一抹黯淡。
曹昂以为蔡琰是在悲伤自己的年华容貌,当下嬉笑着安慰道:
“放心吧蔡姨,岁月不败美人儿,您还是跟我小时候见您一样好看。”
闻言,蔡琰却笑着摇了摇头,欣慰的说道:
“这孩子,一天净瞎说。”
“既然蔡姨跟原来一样,那为什么你昨天没有认出我来?”
“呃……”
曹昂一阵哑口,只能讪笑着说道:
“小时候记忆模糊嘛……反正您在我心里永远跟小时候见您一般永远年轻好看。”
蔡琰笑吟吟的拨了拨他的脑袋:
“行了,别耍贫嘴了。“
“告诉蔡姨,你怎么会突然来这塞外草原啊?”
曹昂同样笑着回道:
“当然是奉父亲之命,亲自接您回家了。”
“接我回家?”
蔡琰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说要带我回去?”
曹昂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然。”
“您是不知道,自从您被掳走后,这些年来父亲心中一直心心念念着您,一直吩咐手下探子在中原各地打探您的消息,只可惜一直杳无音讯。”
“直到如今,随着中原北方慢慢皆得以平定,父亲年事也越来越高,本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见到蔡姨您,可苍天不负有心人,这十数年的寻找,终究也还是有了结果。”
“所以父亲当即便命令我亲自带上礼物走一趟,来这漠北草原之地接您回家。”
听着曹昂的话,蔡琰却是神色一阵恍惚,呢喃道:
“回家……”
曹昂点了点头:
“对,回家,回到我们中原去。”
蔡琰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曹昂说道:
“你能来见我,说明已经说服了呼厨泉,是吗?”
曹昂“嗯”了一声。
蔡琰又问道:
“以我跟他这十多年的相处来看,他这个左贤王一向最看重自己的面子,是不会轻易答应的,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吗?”
曹昂实话实说道:
“恩威并济。”
蔡琰深吸一口气:
“何为恩?何为威?”
曹昂一阵疑惑,不明白蔡琰为什么会对这个问题抓住不放,但还是解释道:
“父亲命我带了白璧无瑕和虎豹大军前来。”
“如果这南匈奴左部的左贤王肯接受我们的礼物,那便结两家之好;如果他不愿意……那便用武力说话。”
蔡琰点了点头:
“不错的方法。”
曹昂笑了笑:
“所以啊蔡姨,您别担心,我既然跟父亲保证了,就一定会尽全力将您平安带回去。”
“这段时间您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其余的都交给我来。”
说着,曹昂自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本以为此番“豪言壮举”能逗得自己这位蔡姨一笑,可让曹昂意外的是,蔡琰脸上的表情出奇的平静,并没有半分喜色。
只见蔡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
见她如此神态,曹昂心中虽然一阵疑惑,但也没多想,躬身抱拳道:
“蔡姨,如今天色还早,庭外虎豹骑那边尚还需要我去坐镇,便恕我不能陪您久聊了。”
蔡琰点了点头,轻声道:
“草原不比中原,一切小心。”
曹昂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蔡琰随行相送。
望着曹昂离去的背影,驻足在毡帐前的蔡琰方才低下头,呢喃道:
“回家?”
“一别中原十数载,那里……还会有我的家吗?”
想到这,蔡琰不禁自嘲的笑了笑,转身走回了毡帐之内。
第253章 共赴龙城
建安九年,五月。
这一月对于中原来说与寻常月份并无所异,但对于草原各部来说,却是难得的大日子。
因为在这一月,草原诸族各部落都会相聚于龙城祭祖。
不过,说是祭祖,但所供奉的而也不只是共同的祖先,更是有天地、鬼神。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祭祖”对于草原,就相当于中原人的年关,正是一年最热闹的时候。
龙城外,有一波接一波的骑军不断的奔涌过来,数量不一,但装扮却大多都是相同的。
因为这是属于匈奴人的祭祖,是整个南匈奴部落最大的盛事。
曹昂坐在绝影之上,眺望着远处那各方势力入龙城的景象,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的呼厨泉说道:
“左贤王,你确定咱们就带这么点人进城吗?这似乎才不到一千人吧?”
说着,曹昂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跟着的骑兵队伍。
呼厨泉笑了笑,右拳击左胸说道:
“特使有所不知,这是咱们草原上祭祖的规矩。”
“凡是进入龙城者,都需将自己部落的兵马驻扎在城外十里处,身边不可携带超过一千数量的兵马,否则便是与整个草原为敌。”
曹昂眉毛一挑:
“哦?这是为什么?”
呼厨泉笑着摇了摇头:
“特使见谅。”
“龙城虽然是我们匈奴人最大的城池,可也远远比不上中原的帝都,容纳不了各个部落都将自己本部的兵马带进来,所以才会以一千为限。”
“再加上能来龙城参加祭祖的,也都是各个部落的首领,事关重大,所以如果有人胆敢光明正大的带更多的人进入龙城,那就意味着可能会给各个部落的首领带来威胁,他们可以认为这是要与他们开战的意思。”
听着呼厨泉的话,曹昂这才恍然:
“难怪你不仅要让我的虎豹骑停在城外,就连你自己的兵马也只带上了一少部分,你们草原上的规矩还真是另类。”
呼厨泉点了点头:
“草原确实不比中原。”
曹昂摆了摆手:
“罢了,反正有玲绮在那边率领着虎豹骑,我也放心。”
“十里不算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而已。”
呼厨泉心领神会的答道:
“特使放心,您进入龙城后的安全问题,我整个左部都会保证。”
曹昂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咱们进城?”
呼厨泉搓了搓手,陪笑道:
“那个……特使,在进城前还得劳烦您先换上草原的服装,否则很容易起到反作用的。”
闻言,曹昂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平静的说道:
“反正今天你是主人公。”
见曹昂答应,呼厨泉赶忙招手,让身边的亲兵递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衣服。
在曹昂换好衣服之后,呼厨泉这才重新勒令身后的亲兵,一同朝着龙城方向而去。
一路上,曹昂倒是发觉有不少同样装扮的骑兵队伍从身边经过,其中或有首领会对他身边这位左贤王打招呼,或有直接漠然而过的,亦或有根本不将他这位左贤王放在眼里,直接出言讥讽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谁都知道这次祭祖会与往常不一样,是要决定匈奴单于之位归属的。
虽然论理,他身边这位左贤王才应该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奈何整个左部的势力都太过低微,根本不可能与其他几部相抗衡。
他若是上位,恐怕不能服众。
毕竟,如今就是连中原都算得上是春秋之后再无义战,更遑论这一向又是用实力说话的草原。
而介时各部落若是商定好单于的归属,那他这位“旧朝”的左贤王,在“新朝”会不会就有点太碍眼了?
曹昂本以为呼厨泉会因为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而感到愤怒,可让他诧异的是,这位左贤王大人却是出奇的平静,脸色深沉像是在心中思考着什么。
很快,队伍便来到了龙城之下,被拦截住了去路。
只听城墙上的守卫高呼道: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呼厨泉抬头,大声回应道:
“南匈奴左部单于庭,左贤王栾提呼厨泉。”
此言一出,不止是城墙上的守卫,就连城内刚刚进入的那些首领都不禁放声大笑了起来:
“呼厨泉?嘿,咱们这位左贤王大人还真敢来啊。”
“切,找死而已,如今左部上下不过三万兵马,他来竞争单于之位,将来能使唤的动谁啊?”
“要我说,栾提氏久居单于王位,一向服众,但这一次竟然会出了这么个后代,也是没谁了啊,哈哈哈哈。”
“嘘嘘,小点声,他看过来了。”
“怕什么?老子敢说就敢当,不服你就让他来找老子算账,不过我倒是要看看,他左部区区三万人,能拿老子如何啊?”
“……”
一时间,各种难听的话语皆是传入了整个左部亲卫的耳中。
草原人骨子里本就是血腥斗狠的个性,听到城中那些人如此侮辱不堪的话语,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当下,一众亲卫忍不住,就要暴起之时,却被呼厨泉喝住在了原地:
“都给我安静。”
呼厨泉目光在扫过自己身后这一众亲卫后,方才淡淡的说道:
“中原那边也有一句话说的好,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他们的部落是比咱们左部强,所以他们要说什么,咱们管不了,如果觉得憋屈,回去就给我好好训练。”
“等到咱们也能强过他们的那一天,自然就是我们复仇的时候。”
听着呼厨泉的训斥,一众亲兵这才强压中心中的不忿,忍耐了下来。
倒是曹昂,不禁深深的看了呼厨泉一眼。
以前他总觉得呼厨泉不过是个衰败的王者,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并不缺少王者之心,缺少的只是时机而已。
一想到这,曹昂心中不禁暗暗庆幸那日所做的决定。
这样的人,若是真的让他借助了自己的力量统一了南匈奴而又不加以约束,恐怕来日必是中原的祸患啊。
第254章 祭祖
就在曹昂思虑翻涌之时,身旁的左部亲卫也重新在呼厨泉的带领下动了起来。
虽说如今这位左贤王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可他毕竟还是栾提氏,是正儿八经的左部首领,入龙城祭祖谁也阻拦不得。
而也就在他们刚踏入龙城的那刻起,曹昂便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敌对目光,心中一阵无奈。
这时,身边的呼厨泉有意无意的靠近了些,小声的说道:
“特使,因为咱们算是最后进入龙城的几批势力,所以恐怕歇息不得了,一会儿就得前往龙城的中心祭台,参观祭祖仪式了。”
“而等祭祖完毕后,各方势力也都会相邀坐在王庭,进行此次祭祖最重要的会议。”
曹昂点了点头,将流程暗记于心中后,开口道:
“你安排就行,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好。”
见曹昂答应,呼厨泉也不再多说什么,径直朝着龙城的中心祭台而去。
不过说是中心祭台,但位置却更偏向整个龙城的北边,坐落于一片广袤的空地之中。
除了正中间那高高架起的阶梯和大鼎之外,便再无其他明显的建筑。
等到曹昂赶到之时,却只见祭台周边早已人满为患,守卫森严。
呼厨泉摆了摆手,示意身后亲卫同样停在此处,翻身下马,只与曹昂二人一同大步的走入其中。
今日曹昂表面上的身份乃是随行在呼厨泉身边的亲卫而已,所以便主动落后他半步,完全没有要抢风头的意思。
而看着呼厨泉挎刀而入,原本坐在祭台周边的一众首领皆是大笑了起来。
其中当属右边边座列众为首的那名首领笑的最是开心,甚至出言说道:
“哎呀,我说呼厨泉,你还真敢来啊?就不怕丢了你栾提氏祖宗的脸面吗?”
见那人如此直言不讳的讥讽,呼厨泉却是面不改色,淡笑着说道:
“既然是祭祖,那我呼厨泉行得端坐得正,又有何害怕丢人的?”
“倒是你,右骨都侯,你兰氏与左骨都侯呼衍氏、须卜氏都是我匈奴部落的贵族,而今意图叛乱,不服我栾提氏的约束,又有何面目来祭祖去面对天地鬼神?”
“你……”
右骨都侯兰氏气的说不出话,正欲出言反驳,但这时,只听他身边又有一名老者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好了呼厨泉,既然来了,那就别想着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先坐下,观摩祭祖仪式吧。”
“就算兰氏是有不对的地方,但你若是想说他们叛乱……兰氏、须卜氏、呼衍氏三族同心同德,我须卜氏便第一个不答应。”
老者坚决的态度无疑助长了兰氏的嚣张,虽然兰氏没有再开口,但却冲着呼厨泉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呼厨泉渐渐的眯起了眼睛,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又听身侧传来一道平静的男声:
“入座吧,呼厨泉,仪式要开始了。”
呼厨泉回过头来,目光死死的盯着左边边众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
直到良久,呼厨泉方才一笑:
“既然呼衍叔叔都发话了,侄儿自当遵从。”
说完,呼厨泉便不再停留,径直朝着呼衍氏副手位置坐去。
曹昂则跟其他首领亲卫一样,站在他的身后。
各方首领皆已入座,祭祖仪式自然开始。
只见一名身穿巫服的巫师以奇怪的舞蹈走入祭台场,映入了众首领的视线之中。
巫师一边跳着,一边口中还不断的吐着一些生涩奇怪的语言。
曹昂虽然挺对这匈奴的祭祖礼感兴趣,但实在是太难懂了,若是全身心的想要去深入了解,也只是会觉得无聊而已。
事实上,也不光是曹昂觉得无聊,就连各个部落的首领亦是如此觉得的,但没办法,这是他们先祖定下的规矩,他们违背不得。
不能起身离开,也看不下去这祭祖礼,所以各个首领也只能私下的小声交谈着,倒是时不时散发出欢快的笑声。
而也是趁此时机,曹昂视线大概扫视了一下刚才开口的三人。
坐在右边的兰氏和须卜氏不知在小声的交谈些什么,时不时能看清两人脸上的笑意。
而坐在呼厨泉左手边的呼衍氏,则选择了闭目凝神,像是在养气。
见三人注意都不在自己这边,曹昂这才不动声色的弯下了身子,在呼厨泉耳边小声的说道:
“现在还有时间,不妨趁功夫跟我介绍介绍,你这次单于之位上,都会有什么阻碍?我好先做准备。”
呼厨泉愣了一下,倒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想了想后如是说道:
“如今南匈奴大致上分为五部,左、右、南、北、中,若想坐上单于之位,就须得先获得这五部首领的认同才行。”
“只要这五部首领肯低头,那么其他夹在在五部中的小部落也只能归附,自然不成问题。”
曹昂点了点头,安静的聆听着。
呼厨泉又继续说道:
“而这五部中,左部在我手上,也是势力最弱的一部,右部的首领是去卑,他是我哥哥的心腹,也是他去世前托孤给我的重臣,位列右贤王,忠心不必怀疑,所以困难只在南、北、中三部之间。”
闻言,曹昂不禁有些诧异:
“既然你说这个右部首领去卑是你哥哥托付给你的忠臣,那么照理来说你手上不是应该握有左右两部势力吗?五占其二,剩下三部只需蚕食不就行了吗?”
呼厨泉苦笑一声:
“哪有特使说的这般容易?”
“特使有所不知,这南、北、中三部接管的人正是先前对我发难的兰氏、须卜氏、呼衍氏三族。”
“他们乃是我匈奴数百年传承下来的贵族,贵为左右骨都侯,即使在整个匈奴中,也是仅次于单于的尊贵。”
“这次想要阻拦我登上单于之位的,也正是他们三族的意思,至于其他一些小部落,大多数也是依附畏惧于这三族的威严而已。”
“而且我若是敢以左右二部的势力向其中一部施压,以他们三族的百年情谊来看,三部肯定都会在第一时间联合起来,形成抗衡之势。”
“而到时候,就是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我让去卑先保持中立,并未将我们的关系暴露在明面上。”
曹昂这才恍然,摸着自己的下巴,轻笑着呢喃道:
“如此说来,倒还真是有意思……”
第255章 右贤王
虽然有些没听清曹昂在说什么,但呼厨泉却又继续说道:
“特使还请放心,此次单于之位事关重大,我已经提前告知去卑,他会在此次会议中支持我,再加上有你大魏的虎豹骑在,我想,我一定能拿下这三个老家伙的。”
曹昂嗯了一声:
“具体事宜你自己安排,还是那句话,需要我出面的时候,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声就好。”
呼厨泉咧嘴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着曹昂重新直起身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快便又沉默了下来,呼厨泉也为了避免让身边这个老狐狸看出破绽来,所以便一如往常那般平静,安静的看着面前的祭祖礼。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当巫师一步步走上阶梯顶端,对着那巨大的青铜鼎跪拜之时,就意味着此次的祭祖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才是此次各部落相聚龙城的大事。
于王庭商议单于的人选。
只见以兰氏、须卜氏、呼衍氏三族为首,随着三人相继起身离开,很快各部首领也都纷纷离去,前往王庭。
虽说是共同商议单于人选,可谁都知道,准信是在这三大贵族手中握着,他们也不过只有点头的份而已。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场,呼厨泉也站起身来,冲着曹昂笑道:
“特使,咱们也走吧。”
曹昂点了点头,紧跟在呼厨泉的身后离去。
而也正是在两人刚踏出祭台的那一刻,便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叫住了呼厨泉:
“左贤王大人。”
呼厨泉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来人,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
“左贤王大人?恐怕如今整个匈奴,也只有你去卑肯这么唤我了。”
去卑?
那位被托孤的右贤王?
曹昂仔细的打量着迎面走来的这名青年。
来人看起来要年长呼厨泉几岁,样貌刚毅,身材魁梧,看起来倒很有大将之风,难怪能为右贤王,统领一部。
只见去卑右拳击左胸,笑着说道:
“左贤王大人说这话可就是折煞去卑了。”
“承蒙您兄长不弃,赐我右贤王之位,我去卑,自当万死难报栾提氏大恩。”
呼厨泉大笑道:
“好,有去卑兄这一句话,我呼厨泉便算没看错你这个兄弟。”
去卑笑了笑,感慨道:
“说实话,左贤王大人此次前来,去卑心中是抱着忐忑的。”
“据我所知,如今兰氏、须卜氏、呼衍氏三族狼心已露,对于单于之位虎视眈眈,您不该来啊。”
呼厨泉笑道:
“左部本来就势弱,我若是再不来,就又该被那三族的老家伙给看不起了。”
去卑急道:
“可也仅仅只是看不起而已啊,您若是不来,五部首领未曾到齐,会议无法展开,到时候单于之位会依旧空悬,总好过您来此,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单于之位丢失来的好啊。”
呼厨泉摆了摆手,笑道:
“谁说我来此就是放弃单于之位了?”
去卑愣了一下:
“左贤王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跟我开玩笑?”
“以这三个老家伙的个性,就算您肯退让一步,他们也必然不会答应让您坐上单于之位啊。”
呼厨泉笑眯眯的说道:
“我上不去,他们也上不去啊。”
“按照先祖们以前定下的规矩,五部中只要有两部不同意单于之位的人选,其余三部便敲定不得。”
“介时只要你与我站在同一立场,谅他们也不敢无视先祖们的规矩,强行拍板。”
闻言,去卑不禁轻叹一声:
“实不相瞒,在今天以前,兰氏、须卜氏、呼衍氏三族都曾经来找过我,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场会议。”
“虽然我婉拒了他们,可这不代表他们会就此罢手啊。”
“据我所知,虽然先祖们有规矩说是单于之位的确定五部中需得有四部同意,方才作数,可我也调查过古籍,若是在三部同意的情况下还想作数,便得得到其他所有部族的同意,方才算数。”
“可你也不是没看到今日的场景,所有部族都以这三族马首是瞻,恐怕还是会不妙啊。”
听着去卑的担心,呼厨泉却冷笑一声:
“哼,其他部族?其他部族不过都是慑于三族的威风而已,若不是为了自保,又有几人肯为了他们而叛乱?”
去卑依旧担忧的说道:
“话虽如此,可即使我们两部联合起来,也不过堪堪能抵御住不被三族侵扰而已,又如何能再顾及他们呢?”
见去卑如此担忧,呼厨泉会心一笑,主动让出一个身位,露出身后的曹昂说道:
“去卑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来自中原的特使,是魏公曹操的儿子。”
“曹操的儿子?”
去卑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曹昂,疑惑的说道:
“曹操的儿子怎么会来咱们这?”
曹昂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反倒是呼厨泉主动上前一步,在去卑耳边不知道小声的说些什么。
只见去卑的表情渐渐的转化成了惊愕,直到呼厨泉说完离开,去卑也被惊的半天说不出话。
直到许久,去卑方才回过神来,赶忙右拳击左胸,对着曹昂行礼道:
“若是魏公肯助左贤王大人一臂之力,我去卑,必将记得大魏的恩情。”
听着去卑表态,曹昂这才笑着说道:
“去卑兄不必多礼,我能来此,也是为了回报左贤王的大气而已。”
“既是受人之托,自当尽力而为。”
去卑神色激动,重重的点了点头。
见两人谈好,呼厨泉笑着说道:
“行了,这儿人都要走完了,咱们也该去王庭了,否则那几个老家伙又要啰啰嗦嗦的挑事了。”
说完,呼厨泉便也不再多留,翻身上马,径直朝着远处而去。
曹昂见状,正准备继续跟进之时,却只听去卑在身后叫住了自己:
“等一下。”
曹昂疑惑的回过头来。
只见去卑犹豫片刻后,方才咬牙,抬头看着曹昂说道:
“特使,以前我跟随在左贤王大人兄长身边,在中原时曾与魏公多有冒犯,特在此向您赔罪,还望魏公大人不计前嫌,这一次务必帮助左贤王大人登上单于之位啊。”
说着,去卑不禁对着曹昂单膝跪地,低下头去。
曹昂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256章 会议开始
龙城,王庭。
这里是匈奴单于的居住之地,亦是整个匈奴的中心位置。
然而今时今日匈奴无单于,这王庭,自然不复昔日的辉煌,只有各部落的首领相聚于此的时候,才会稍显热闹。
但各部落首领皆聚于此,除了热闹……自然便只有吵闹了。
“哎,人都到齐了没有啊?会议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啊?”
“嘶,闭嘴,你没看见最上面那五张位子上才坐了三个吗?还敢问,找死不成?”
“切,要我看,缺的也不过是左右贤王而已,那三族的大人可都是到了。”
“嗯,尤其是这左贤王,说不定早就灰溜溜的打道回府才是。”
“……”
下方小首领的话语自然惹得整个部族高层哄堂大笑。
尤其是坐在上方位置的兰氏,虽然贵为右骨都侯,但却是笑的最为放肆的一个,甚至扭过头来对着身边的呼衍氏说道:
“哎,你听到了吗?左骨都侯,他们说的可真是有意思啊。”
呼衍氏的首领依旧如同祭祖那般闭目养神,语气淡漠的答道:
“行了,兰氏,注意一些,不管怎么说,现在单于之位未定,不要失了分寸。”
此言一出,须卜氏便附和道:
“不错,这一点我倒是与呼衍氏持有相同意见,你若是想尽情嘲笑,不如等立下单于之位后再笑不迟。”
“毕竟……那小子还是左贤王呢。”
“左贤王?”
兰氏笑的更厉害了,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栾提氏的威风到他这一代也有数百年了,该走到头了。”
“他也不看看,如今他这个左贤王,还能管住谁?”
话音刚落,便只听门外传来一道淡笑的声音:
“能管住左部,当然也能管住你们。”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下意识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呼厨泉大步而来,去卑也跟随在他身后,二人同时入内,倒是未曾见到曹昂的身影。
看着呼厨泉口出狂言,兰氏忍不住说道:
“小子,你脑袋没被马匹踢坏吧?”
呼厨泉耸了耸肩,笑道:
“我想应该没有。”
兰氏讥笑道:
“既然没被踢坏,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不过区区一个左部,如何能管住本大人?”
呼厨泉淡笑一声:
“要想管住你,泉靠的不是左部,而是左贤王,是我栾提氏。”
“你兰氏乃是我栾提氏册封的贵族,你身为右骨都侯,乃是我父兄所册立的辅政大臣,我身为左贤王,单于的继承者,如今单于之位空缺,我这个左贤王便是单于,如何管不得?”
“单于?就凭你?”
兰氏目光中讥讽意味更甚:
“小子,别忘了,你的哥哥就是死在中原内战中的,所以我也奉劝你,少将中原那鄙陋的礼仪带到我这来。”
“我草原不是中原,奉承的乃是绝对实力。”
“如今你左部不过是我五部中实力最孱弱的一部而已,若要由你小子登上单于之位,如何能服众?”
话音刚落,还不待下方一众小部落首领的附和,便只听呼厨泉身边的去卑冷笑一声:
“左贤王大人若是登位,我去卑所率的右部,便第一个臣服。”
“什么!?”
此言一出,莫说坐在主位上的三族了,就是下方一众小首领也皆是露出惊愕的表情,显然不敢相信他们这位右贤王大人怎么会如此支持呼厨泉?
而且右部不是一向保持中立吗?怎么今日会这么做?
只听去卑沉声说道:
“三位大人,你们皆是我匈奴百年贵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要忤逆先祖们的意思?”
兰氏身旁,呼衍氏冷哼一声:
“忤逆先祖?哼,真是好大的帽子啊右贤王。”
须卜氏也附和冷声道:
“我说怎么请不动你们右部呢,我们还真的以为你去卑是用实力说话的主,没想到到头来竟然也是个目光短浅的家伙而已。”
“不过,就算你右部今日支持这小子登上单于王位,我们……也不会答应。”
去卑大怒,正准备开口分辨什么,却只见呼厨泉伸手将之拦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须卜氏,开口说道:
“如果今日泉不登上单于王位,那不知右骨都侯大人准备将何人推上单于的位置?还是说……你打算自荐不成?“
“你……”
须卜氏顿时被气的说不出话。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呼衍氏也睁开了眼睛,淡声道:
“好一张伶牙俐齿。”
“只是不知道我草原儿郎何时学的跟那些中原人一样,变的只会耍些嘴皮子的功夫了?”
听着呼衍氏尖锐的提问,呼厨泉却是眯起了眼睛,咬牙心中暗暗的盘算着。
这老小子……警惕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啊。
不错,先前这些话大多都是曹昂教给他,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
曹昂对他说,既然从理法上来说,栾提氏才是单于的正统,而他又是左贤王,那么大可以当众利用这一点来宣扬。
介时就算是不能说服一众小部落首领彻底加入自己这边,最起码也可以让他们产生动摇,不是一味的坚持跟在那三族身后才好。
所以呼厨泉才会毫不犹豫的与三族争辩,可没想到这个呼衍氏却能一眼看出来。
明明年纪没有须卜氏大,但却当真是老狐狸啊。
就在呼厨泉思绪翻涌之时,却只见呼衍氏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了阶梯,来到呼厨泉面前,与他对视着说道:
“你的母亲便是出身我呼衍氏,算起来,我还算是你的舅舅。“
“但今日,无论于公,站在五部首领这个位置;还是于私,站在你舅舅这个位置,我都得奉劝你一句……你不适合这个位置。”
呼厨泉讥笑道:
“凭什么?”
呼衍氏平静的说道:
“就凭你弱。”
“草原儿郎的性格和习俗我想不用说你也应该明白,一切用实力说话,但你的实力呢?”
“莫说你那前后不过三万人的左部了,就是再加上整个右部又如何?终究不是乾坤一掷的力量。”
“而如果不是乾坤一掷的力量,你又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
第257章 乾坤一掷
“乾坤一掷的力量?”
呼厨泉嗤笑一声:
“既然叔叔觉得我的话语权不够,那就将你的力量也借给我,让你中部臣服于我不就好了?”
“有左、右、中三部的力量在,我倒是想看看,对于咱们匈奴人来说,这算不算的上是乾坤一掷的力量。”
见呼厨泉如此直言不讳,莫说呼衍氏了,就连上座看戏的兰氏和须卜氏都不禁一阵恼怒。
兰氏更是愤而起身,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想要中部的臣服,凭你也配?我三族能号令草原三部凭借的乃是马背上打出来的威风,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姓氏。”
须卜氏同样起身,附和道:
“不错,你呼厨泉若是光想着借助栾提氏的名头就能获得兵马的支持,无疑是痴人说梦,莫说我三族了,就是下方的一众首领,他们也同样不会答应拥立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单于。”
见其他二族首领先后发话,呼衍氏这才重新呼厨泉,淡淡的说道:
“你都听到了?就是舅舅肯答应,我们的族人也不会答应。”
“所以这中部……你指挥不动。”
呼厨泉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大大咧咧的说道:
“行,反正我也就是这么一提,反正中部的兵权也在舅舅手里,给不给的我说了不算。”
“不过我倒也想看看,连我都登不上这单于之位,舅舅又准备推举何人上位?”
呼衍氏神色不变,依旧淡漠的说道:
“推举何人上位我们三族自有商议,这一点,就不劳烦侄儿你操心了。”
见呼衍氏说话间就要将自己排斥在外,呼厨泉自然不会答应,当下上前一步,看着呼衍氏咧嘴一笑:
“舅舅何出此言呐?就算侄儿登不上这单于之位,可好歹也是左贤王,堂堂五部中左部的首领啊,更何况如今就连右贤王去卑都站在侄儿这一边,若是侄儿不参与,这五票去其二,剩下的三票就算意见一致了……也没什么意思吧?”
听着呼厨泉有意无意的嘲讽,上座的兰氏也走了下来,冷笑道:
“左贤王多虑了,左部势弱,有没有你们的意见很重要吗?”
呼厨泉目光转而望向兰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当然重要,我左部势弱不代表右部同样势弱,就算右部也是势弱,但我左部和右部加起来的话……哼哼,我这手上不是握着两部的意见嘛?”
“所以,真要算起来,我这个左贤王好像还要比右骨都侯大人您的意见更重要啊?您说是吧?”
闻言,兰氏当即便眯起了眼睛,狞笑道:
“兰氏、呼衍氏、须卜氏三族一向荣辱共存,既然左贤王想要代表左右两部,那我兰氏今日便僭越一番,亦可代表我三族之意见,你又有何话说?”
听着兰氏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猖狂的话语,呼厨泉却并未立刻答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呼衍氏和须卜氏。
果然,对于兰氏刚才的话,此二人皆是选择闭口不言,看上去好似根本没有任何意见。
呼厨泉点了点头,淡声道:
“行,既然三位大人都如此固执,那按理来说我这个左贤王也不好太拂了你们的面子。”
“但若说就这么答应……未免显的我这个左贤王当的太过儿戏了吧?”
呼衍氏眉头微皱,开口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呼厨泉深吸一口气:
“既然我们五部首领的意见交换不到位,那不如就按老祖宗们留下的规矩办事,如何?”
此言一出,莫说兰氏三族了,就是下方一众小部落的首领也皆是一阵哗然。
按老祖宗的规矩办事?
这意味着什么?
老祖宗们世代居于草原,他们留下的规矩自然也简单。
那就是一个字。
打。
草原不比中原,有着春秋礼仪的经年教化。
匈奴乃是马背上的战斗民族,草原儿郎的性情也大多直爽,处理事情喜欢直来直去。
而打架,自然就是他们最直观的方式。
所以当呼厨泉提出要按老祖宗们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时,这些首领们都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意外的是这一方法竟然是这位左贤王提出来的。
毕竟谁都知道左部虽居于单于庭,但却势弱,是五部中实力最次的一部,就算如今加上右部的力量,可若是说想与三部合力后抗衡……
不用猜也能知道大概的结果。
没人看好呼厨泉。
即使他是左贤王,即使统领着左右两部。
兰氏难得没有选择嘲笑,而是一步步的走下了上座,来到了呼厨泉的面前,直视着他说道:
“小子,告诉我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区区左部而已,就算再给你加上右部的兵马,加起来也不过八万人,可我三部之力合起来却足有十三万人,你如何能挡?”
呼厨泉淡笑道:
“怎么打那是我的事,就不劳右骨都侯大人您费心了。”
兰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道:
“也行吧。”
“既然你执意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我等你回左部,拉好你那三万人马,哦对了,去卑也回去,我让你们左右两部人马合兵一处,我就在这龙城等着。”
说完,兰氏摆了摆手,看样子似乎真的要驱逐呼厨泉离开一般。
呼厨泉也不客气,当即转身离去。
去卑见状,紧随其后。
一直走到了大门口,呼厨泉脚下方才顿了一下,回过头来说道:
“怎么?右骨都侯大人不打算回去整顿兵马?”
兰氏讥笑道:
“我大军早已尽数驻扎在龙城外,一声令下便可迅速赶来,你如何能比?”
呼厨泉点了点头:
“是嘛……那正好,我的兵马也在城外,咱们也就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出城吧。”
兰氏愣了一下,片刻后讥笑道:
“成,既然咱们左贤王大人真心找死,那我三部自当奉陪到底。”
“我倒是要看看,待我今日三部铁骑踏破你左右两部的兵马后,你这左贤王还有何颜面敢觊觎单于之位?”
说完,兰氏便同样大步朝着王庭外而去。
第258章 单于归属
“喂,右骨都侯大人,您不是说要带着您三部的兵马好好教训我吗?怎么还停在原地半天不动啊?”
两军阵前,呼厨泉懒洋洋的冲着对面阵前的兰氏喊话。
但对于左贤王的叫阵,身为右骨都侯的兰氏却死死的勒紧马缰,停在阵前说什么不肯动。
事实上,也不是他不肯动,而是当他看清面前那黑压压的一片军队时,他便一阵头皮发麻,就连胯下战马也都有意无意的向后退去。
那是什么军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该死,呼厨泉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搭上了这么横的一条大船做后盾啊?
疑问三连不断的涌现在兰氏的心头,久久的不曾散去。
看着面前那漆黑一片的铁骑重军,各个身披重铠,手提长枪,腰挎战刀,背弓箭弩,这精良的装备,岂是他身后这群草原上掠夺到的简陋装备可以比的?
兰氏丝毫不会怀疑,只需要一个冲阵,己方的兵马便瞬间会被对方的精锐铁骑给冲垮,即使自己这边人数要远超对面。
因为打仗,从来倚靠的都不是兵马数量的多寡,而是士气强弱。
可光双方的阵容摆上台来,自己这边的士气便已经弱了一筹,又如何能打?
更何况,旁边还有着左右部的八万兵马在。
一时间,原本还叫嚣着一炷香便要擒下左贤王的右骨都侯,却先沉寂了下来。
就连旁观的呼衍氏和须卜氏,看着那呼厨泉不知从何处搬来的虎豹大军,也都纷纷沉默了下来,哑口无言。
相比于三族之间的沉寂,呼厨泉却叫嚣的愈发厉害,目光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得意,大有一幅小人得志的样子:
“喂,我说右骨都侯啊,怎么打个架也这么磨磨唧唧的?到底打不打啊?”
打?还打个屁。
兰氏强压住心中想要骂人的冲动。
若是以十三万对八万,他自然不会怕;可问题就出在这身后突如其来的虎豹大军上。
打不过啊。
兰氏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僵持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曹昂也算是厚道,看着面前阵前迟迟不肯有所动作的兰氏,会心一笑,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的呼厨泉说道:
“左贤王啊,咱们得饶人处且饶人,如何?”
呼厨泉想了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头来看着去卑,笑道:
“右贤王觉得如何?”
去卑微微一笑,右拳击左胸,开口道:
“臣下倒觉得,特使所言不错。”
“既然左贤王大人您想要的威慑已经达到了,而且匈奴部族本就是一家,倒也没必要更进一步逼迫三族了,我想,有着今日的威慑,来日大人收编三部时,一定会顺利不少。”
呼厨泉点了点头,无奈一笑:
“行吧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若是我再执意下去,倒显得我这个左贤王气量小了。”
“只是……就这么给那老小子把台阶递过去,总还是觉得不爽啊。”
曹昂看着呼厨泉,笑着问道:
“哦?那不知左贤王还有何想法?”
呼厨泉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兰氏身边,咧嘴一笑:
“我想趁此机会再好好杀杀兰氏的威风,在阵前斩他几个亲信统领,不知特使意下如何啊?”
曹昂耸了耸肩,还不待他开口,便听身边吕玲绮的声音淡淡传来:
“那不知你们匈奴五部之中有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厉害统领?可在对面?”
闻言,曹昂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出声阻止。
因为他知道,虎女这是又手痒了。
听着吕玲绮的询问,呼厨泉想了想,如是说道:
“仔细一想,我匈奴第一勇士当属我身边这位右贤王去卑了,三族那边……好像还真没什么特别棘手的统领。”
吕玲绮哦了一声,便不再开口,闭上眼睛,完全一幅提不起兴趣的样子,看上去失望极了。
曹昂转过头来,对着呼厨泉说道:
“那就按左贤王所说,喊兰氏将战,然后在阵前斩杀这兰氏几个统领给你出出恶气,也顺道给他一个台阶下,如何?”
呼厨泉痛快的说道:
“成交。”
说办就办,在得到曹昂的答应后,呼厨泉当即便唤过一名亲兵,喊他前去对面阵容中传话。
而去卑见状,同样拍马上前,主动请战道:
“左贤王大人,您身份尊贵,千万不能有何闪失,不如待会上阵便由臣下代劳,如何?”
呼厨泉摆了摆手,笑道:
“有右贤王出战,我自然放心,那就交给去卑兄了。”
去卑右拳击左胸,沉声道:
“定不辱大人之命。”
说完,去卑便片刻不曾停留,当即拍马上阵,于两军阵前等候着。
前后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对面阵营中同样窜出一名统领将军,拍马迎战去卑。
就像呼厨泉所说那般,去卑乃是如今匈奴的第一勇士,不过十几回合,便轻松的斩下了第一颗头颅,大大的涨了身后匈奴兵卒的士气。
很快,第二人同样迎战上来,但同样不敌去卑,前后几合便溃败而逃,最终被去卑追上,斩落下马。
第三人、第四人……
接连斩杀十数名统领,看着对面兰氏脸色越来越黑,呼厨泉心中大爽之余方才叫停了去卑,将他喊了回来,换上自己亲自策马上场。
但这一次,呼厨泉一直走到了两军阵营的中心点才停了下来,随后沉气高喝道:
“兰氏、呼衍氏、须卜氏三族何在?”
很快,便有三骑策马而出,同样来到了呼厨泉面前,正是三族首领。
看着面前脸色难看的三族首领,呼厨泉嘴角弧度却是掩不住的上翘,戏谑道:
“听闻之前三位大人都对我左部的实力很怀疑,说如果我当上单于,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单于,那么到现在,我倒想问问,我栾提呼厨泉,能不能坐上这单于之位?”
闻言,兰氏、呼衍氏、须卜氏三族皆是你看我我看你。
最终,只见兰氏率先做了表率,咬牙下马,右拳击左胸,对着呼厨泉单膝跪地:
“右骨都侯兰氏,恭贺栾提单于。”
呼衍氏、须卜氏也赶忙下马,学着兰氏那般对着呼厨泉拜去:
“恭贺栾提单于。”
第259章 第二百五十七:一年内的魏都
随着栾提呼厨泉在阵前得到三族的认可,于龙城登上单于之位,此次祭祖仪式也算是以完美结束而告终。
按照曹昂先前与栾提呼厨泉约定的那般,他今日便会回到单于庭,在接上蔡琰后,一同返回中原,去魏都见曹操。
对此,呼厨泉倒也没有阻止,只是告诉曹昂他会提前安排好行程,便转身回了龙城。
当虎豹大军浩浩荡荡的从龙城赶回单于庭时,曹昂却发现早已有一辆马车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而马车上的蔡琰在见到曹昂后,并未选择立刻跟着大军离开这片居住了十余年的陌生土地,而是缓缓驾车来到了一处高峰前。
曹昂策马紧随其后,同样来到高峰处,看着身边沉默的蔡琰,没有擅自开口,而是选择自上而下俯瞰着这广袤的草原。
春风拂动,沁人心脾,只可惜这样安逸的日子永远不会属于他。
直到良久,蔡琰方才轻叹一声,转身说道:
“走吧。”
曹昂平静的点了点头,安静的跟在马车身后。
大军终是再起程,向着中原方向而去。
只是这一次的目的……
是归乡。
……
幽州,蓟城,州牧府。
司马懿坐在主位上,照例的审批着这一州数十郡大大小小的事务,忙的甚至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的他,虽然明面上还未曾被任命为幽州的刺史,但实际上却掌握着整个幽境的权利。
幽州上上下下所有的官员都不敢对这个表面谦恭无比的青年有一丝小觑之心,因为这相处不过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却让他们都了解到了这位青年的恐怖能耐。
对内,自从幽州安定后,司马懿便一直坚持改革官制的弊端,以世家为主,收拢当地人才委以重任。
如此一来,不仅让幽州的官场风气变好了许多,就连本土那些世家们也渐渐安分了下来,效果远比屠城威慑要来的好。
对外,自从曹昂亲自带兵剿灭三郡乌桓,除了幽州边境这最大一处祸患后,幽州百姓的民心便一直向魏。
只不过民心虽向魏,民力却不能尽为魏所用。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幽州地处边境的缘故。
这幽州边关有的其实远不止是三郡乌桓,更是有其他游牧民族,例如鲜卑等等。
以前还有乌桓一家独大,劫掠边境的同时尚能统御他们,但自从乌桓被打掉之后,这些原本已经死心的游牧便又渐渐起了祸心。
不过他们也深知连乌桓都不是曹家的对手,他们这些夹缝中生存的民族自然更不可能与幽州甚至是整个中原为敌。
所以他们选择的方式比起乌桓的蛮横掠夺来说无疑要更取巧些,常常会选择打游击战。
如此一来,若是幽州边军理会他们,那么他们二话不说,掉头就跑,而且幽州边军一向抱着心存顾忌的原因,也不敢追的太远。
因为一旦将战场拉锯到广阔的草原上,幽州边军无城可依,但对于这些游牧民族来说却是龙入大海,根本无踪可循,免不了要吃亏。
可若是不理会,这些鲜卑族掠夺时下的狠手比起乌桓来说也弱不了多少。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鲜卑族时常居无定所,不像乌桓族还有个白狼山柳城作为大本营,他们完全就是“四海为家”。
为此,就是虎女在执掌幽州军队时,也少不了一番头疼。
但自从司马懿上台之后,却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能看准时机,频频以边境空城为引,且伏兵在外,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无数次引得鲜卑族马失前蹄,折损了不少人马。
如今之鲜卑,也愈发不敢如往常那般放肆了,因为他们发觉自己也渐渐的有些吃不清这个书生装扮的青年了。
如此一来,边境的民心依附,民力也愈发归拢了起来,幽州自然呈现出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
在落笔写完最后一封奏折时,司马懿这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笔墨,站起身来疲倦的活动着筋骨。
但当他的目光看向那垒如高山的奏折时,脸上却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这时,门外飞快跑来一名甲士,对着司马懿单膝跪地:
“报——”
“启禀大人,魏都那边派来一位大人,说是奉魏公之命,带给大人一句话。”
“哦?魏公派来的?”
司马懿眉毛一挑,思虑片刻后,袖袍一挥道:
“快请进来。”
“诺。”
那名甲士转身离开。
很快,一名身穿朝服的青年便在甲士的带领下,大步的踏入这座州牧府大堂中。
看着从主位上走下的司马懿,那名青年哈哈大笑道:
“仲达,好久不见啊。”
司马懿同样大喜道:
“长文兄?魏公派来的竟然是你?”
青年伸手笑着点了点司马懿,开口道:
“没办法,魏公知道我陈群与你司马懿私交甚好,此行幽州,自然要我前来了。”
司马懿笑道:
“懿如今久居幽州,倒是忘了长文兄已于年前被魏公任命为御史中丞了,特在此道贺了。”
说着,司马懿便对着陈群作揖拜去。
但陈群却一把拉住了司马懿,笑着说道:
“唉,仲达这是何话?我升为御史中丞不假,但你如今却也是独领一州之地,我也没向你道贺不是?算起来我们也是扯平了。”
司马懿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好,且就算扯平了。”
“不知长文兄突来幽州,是奉了魏公什么旨意?”
陈群这才想起此行还是带着任务来的,一拍脑门赶忙说道:
“你瞧我这记性,幸亏仲达提醒。”
司马懿笑而不语,站在陈群身前,恭敬的低下头去。
陈群清了清嗓子,这才朗声道:
“奉魏公旨意,魏公有令:未来一年内,不管魏都有任何重大变故,幽州各地都不得有所躁动,各居其位,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司马懿等了许久,见气氛渐渐沉默下来,这才抬头,诧异的说道:
“没了?”
陈群点了点头:
“没了。”
司马懿皱紧眉头,沉默不语。
陈群见状,同样疑惑着说道:
“哎,仲达,不瞒你说,来这一路上我也都在想此事。”
“你说,魏公他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啊?魏都一年内会有什么巨变啊?”
第260章 辽东巨变
听着陈群的疑惑,司马懿也是摇了摇头,抬头重新问道:
“对了长文兄,魏公此意是光带给我幽州的,还是大魏麾下各州之地皆有此令?”
陈群想了想,答道:
“应该是各州都有吧?反正我出魏都的时候,也看到有无数马车朝着其他方向跑去。”
司马懿点了点头,呢喃道:
“原来如此。”
陈群疑惑道:
“仲达可是明白了什么?”
司马懿没有答话,只是抬头又问道:
“长文兄,如今曹昂公子可还在魏都?魏公可有重新封他为世子?”
“大公子?”
陈群愣了一下,摇头说道:
“没有,自从大公子被废除世子之位,带着其夫人回了一趟江东后,便至今未曾到过魏都。”
司马懿皱着的眉头更甚,摸着下巴小声的说道:
“不对啊。”
“有虎豹骑的接应,算算时间,世子他应该已经回到魏都了啊。”
陈群有些听不清司马懿在说什么,不过却听到了“虎豹骑”三字,当下便说道:
“仲达可是在问虎豹骑?”
“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魏公带着虎豹骑亲自去了一趟并州后,回来的时候身边就已经没了虎豹骑,也不知道这支劲旅被派到了何处。”
闻言,司马懿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难道虎豹骑不是去接应世子的?”
陈群听的一阵雾水,答道:
“当然不是啊,当初从幽州的调令不是都说了吗?说是要将虎豹骑停驻在并州,以此来制衡西凉铁骑。”
司马懿喃喃道:
“也就是说,世子现在还在魏都以外?而且名义上还只是大公子?”
陈群点了点头:
“不过这件事说来也奇怪,大公子德行品性一向是诸公子中的佼佼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公一直是将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群臣也一直心有默契的将他奉为世子。”
“可自从出了年前那一档子事后,至今也不见魏公再提这话,就连群臣们也不见有一人上表此事,真不知道魏公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随着魏公如今年岁越来越高,难不成他还真的想另择其他公子即位?”
“仲达啊,你可是一直帮着大公子的,魏公若真有此心思,你还是得先想想办法啊。”
司马懿摇了摇头,笃定的说道:
“不会的,大公子乃是长子,又是魏公正妻丁夫人所出,立嫡立长,就算魏公百年之后没有遗命,也该由大公子即位。”
“况且曹昂公子一向在诸曹夏侯这些二代宗亲中威望最高,魏公若真的要改另其他公子即位,恐怕江山不稳。魏公虽老,但尚未糊涂,他知晓这个道理。”
“我只是担心,如今世子不在魏都,魏公身体又如今每况愈下,在没有遗命的情况下,若是有个万一……”
“再加上荀令君和郭军师他们如今都已经先后亡故,夏侯惇、夏侯渊、曹仁这些有威望的宗亲将军们又各个领兵在外,整个魏都找不出一人有足够的威望能震慑住朝野群臣,万一他们也起了什么异样的心思……”
“南方的一众势力早已虎视眈眈,到那时候的大魏,可就真是外有强敌,内有祸乱了啊。”
见司马懿已经忧虑至此,陈群惊愕的说不出话:
“应该……不会吧?”
“就算如今魏公已经老了,可每次上朝之时看着身子骨都挺硬朗的啊,坚持几年应该不成问题,大公子他就算再拖,也总该会回到魏都的啊。”
“有大公子坐镇的魏都,难道还能出什么乱子吗?”
司马懿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漆黑的瞳孔中映现出一抹狠厉:
“长文兄,你还不明白吗?魏公此番让你带来的话就已经暴露了他的现状。”
“说句大不敬的话,魏公大限……就在这一年之内了。”
见司马懿一改往日的唯诺,如此运筹帷幄的姿态,着实让陈群心中震惊十足,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你是说……魏公、魏公知道他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而按照国礼,各地官员皆是要前往魏都吊丧,为了避免大魏将来因魏公而死所产生的内乱,所以他老人家才会提前下令,让各州官员不管发生何事都要坚守岗位,各司其职?”
司马懿闭上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群掐指算着时间,一阵愕然:
“那岂不是说留给大公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司马懿猛然睁开眼睛,沉声道:
“不管如何计算,我也都不能再留在这幽州继续耽误时间了。”
“长文兄,今日我便收拾行囊,与你一同返回魏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得提前为世子做好一切谋算才行。”
陈群紧张的有些说不出话:
“可、可魏公他老人家有令……”
话还没说完,便被司马懿抬手打断,只听司马懿慎重的说道:
“长文兄放心。”
“魏公此令只是想要一个不乱而已,如今我虽然管理着整个幽州的事务,可真要算起来,幽州刺史乃是昔日袁熙手下的将军张南,只要他安分,这幽州便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陈群有些迟疑:
“可当初魏公命你来管理幽州,就是为了架空这张南啊,若是你一走,那这幽州的大权岂不是又要回到他手中了?”
经陈群这么一点醒,司马懿这才猛然记起还有这么一茬,赶忙点头道:
“对对对,幸亏有长文兄提醒,一旦我离开,这张南难保不会安分;可若是我不离开,魏都那边又……”
就在司马懿纠结之时,只见门外突然跑来一名甲士,没有大声喧哗,而是飞快跑到司马懿身边,在其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陈群没有听到谈话的内容,但他却能清楚的看到司马懿脸色变了,当下忍不住问道:
“仲达,这是怎么了?”
司马懿面色阴沉如水,沉声道:
“长文兄,恐怕我不能跟你回魏都了。”
“幽州东线边军来报,辽东有变。”
“世代驻守辽东的公孙家,这代家主公孙康在其子公孙渊的怂恿下,就在刚刚……自立为燕王了。”
第261章 隔着岁月再相见
魏都,王宫。
曹操高坐在王宫大殿主位上,看着空荡的大门外,有些坐立不安的喜悦,手脚一阵不知所措,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当门外出现一道笔挺的黑衣身影时,曹操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名黑衣青年驻足在下方,对着曹操遥遥拜去,口中同样欣喜的喊道:
“儿曹昂,拜见父亲。”
曹操赶忙起身,走下台来,扶起曹昂,神色激动的说道:
“我儿不必多礼。”
“此行如何?可有完成为父的嘱托啊?”
见曹操如此激动,曹昂微微一笑,轻叹一声,故作调侃道:
“自从并州一别后,孩儿便一直记挂着父亲的身体,这不,刚回魏都连自家府邸都没来得及回,便先赶来拜见父亲了,没想到父亲见到孩儿后第一句话竟然不是关心孩儿,而是问任务完成如何?还真是让孩儿痛心啊。”
听着曹昂略显幽怨的语气,曹操却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臭小子少来,想撒娇别来我这,去找你母亲,她念你可念的紧哟。”
曹昂莞尔一笑:
“等出了这座大殿,孩儿自该去拜见母亲。”
“只是在此之前,怕是父亲也不肯轻易放孩儿离开吧?”
曹操笑而不语,只是伸手点了点头曹昂。
曹昂这才微微一笑,转身走到殿门前,冲着殿外高声道:
“魏公有令,传蔡邕之女蔡氏昭姬觐见。”
“传蔡邕之女,蔡氏昭姬觐见——”
一声又一声的声音传递,响遍了整个大殿外。
只见一名姿容绝佳的美妇低垂着眼帘,缓步从殿外走来。
没有华丽的服饰,没有妖娆的媚态,只有一袭素衣白如雪,书香气质端庄典雅,一举一动皆是落落大方。
曹操有些不自知的看呆了,神色一阵恍惚。
面前这已经许久不曾见到的故人,再见时却依旧如年少初遇时那般美好,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他们初遇时的那天。
一座不大的书屋中,一位鬼灵精怪的少女伏在窗前,一手托香腮,金色的阳光挥洒在她的娇颜上,映出醉人的舵红。
是那么的美。
而她,也正转过头来,嫣然一笑的看着那站在书屋前,脸色通红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轻声的呼唤他一句“阿瞒师兄”。
那时候的她,尚还是名门蔡氏之女,高高在上犹如璀璨的华星。
而他,不过是一介宦官之后,京中权贵人人不放在眼中。
也正是那时候,他就会常常思量,为何他们之间的距离会那么远?
如今,跨过二十年岁月,故人再见。
昔日蔡氏名门已不再,而那个宦官后人也摇身一变,成为天下最强大的诸侯,高高在上的魏公。
二十年的征战,他本以为如今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再遥远。
可真当他见到她的那一刻,璀璨华容,他还是会忍不住心生感慨,为何他们之间的距离会那么远?
曹操这才猛然间发现,原来不管他变得如何高高在上,也不管她变得如何破败衰落,自己对于她来说,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站在书屋外,只敢小心翼翼窥视的那个脸红少年。
只因为那份藏在心中的欢喜。
看着站在面前对着自己躬身施礼万福的女子,曹操无数次想要伸出双臂相拥她入怀,可却也无数次止住了手中的动作。
只听耳畔重新传来那一声熟悉的天籁之音:
“妾身蔡氏昭姬,拜见魏公。”
“愿魏公……千秋无期。”
曹操这才回过神来,神色激动,赶忙摆手,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见二人如此,曹昂识趣的默默告退,将整个大殿留给了他们这对隔着岁月再相见故人。
随着大殿内气氛沉默许久,曹操看着面前这位心心念念二十年的人儿,这才重新开口,感慨着说道:
“二十年过去了,我老了,你却容貌依旧啊。”
蔡琰摇了摇头,依旧低眉,安静的说道:
“英雄既已迟暮,妾身又岂有不白头的道理?”
曹操步伐越过她,望向殿外,呢喃道:
“是啊。”
“最恨不过英雄迟暮,最恨不过美人白头。”
“孤曾以为孤能掌握天下人的命运,可到头来却连我自己的都掌控不了。”
“这江山……终究无人能带走啊。”
一念至此,曹操转过身来,重新望向蔡琰。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就会独坐在那铜雀台之上,思衬此生。
他曹孟德这一生,纵使权势滔天,高坐庙堂,位居万人之上;纵使阅女无数,各色各路的美女都尽收于这铜雀台中,可他依旧不开心。
因为当他面对这些美女侍奉,饮着杯中琼浆玉液时,神色恍惚之间却总能想起那伏在窗前的一道鬼灵精怪的身影。
一颦一笑都去触动着他那最深处隐藏的柔肠寸心。
但他也知道,就算他再怎么去想念那少女,他们彼此也终究不可能再走到一起。
二十年前,他们之间相隔着一座书屋。
二十年后,他们之间相隔着一座天下。
书屋太远,阻绝着他用力迈向她的步伐。
天下太大,山河更是不可被逾越的高峰。
身处乱世纷争,他曹操自诩为一代枭雄,随着能力不断的强大,欲望也远远不是那一方“征西将军”所能满足的了。
背负着远大而卓绝的政治抱负和理想,儿女情长却也只能屈居其后,就算他再不舍,也不能扎根于此。
他做不到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整个天下,也不可能做到只为她一人忠贞不二。
他是一国之主,统领中原,坐拥万里河山带给他的是属于征服的欲望,是成为天下共主的契机,是将来留名青史的信念,亦是……要成为“周文王”的夙愿。
那年少的欢喜,便也只能在这二十年的征战中,愧疚难当。
所以当他重新望向蔡琰之时,于心不忍之时更是心生感触。
隔着岁月再相见的故人,也终究只能是故人。
吾曹阿瞒,惟蔡昭贤姬耳。
第262章 家中夫人
魏都,王宫外。
在曹昂从王宫大殿拜见完曹操默默退出后,便就转身到了后宫,去拜见了自己的母亲丁氏。
数月不见,母亲对于儿子的思念自然是诉说不完的衷肠,所以当曹昂重新走出王宫的时候,天色已然完全暗淡了下来。
宫廷之外,家家户户也皆以点灯燃蜡,诉说起各自家中的家常夜话了。
曹昂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自己的世子府邸走去。
等到了府前,曹昂没有选择惊动任何人,在叫开门后便让侍女噤声,看着灯火依旧通明的东西两厢房,却大步朝着后庭院而去。
本想着后庭安静,自己也好趁机在思考一番将来的天下大势以及大魏未来的走向。
可让曹昂没想到的是,自己尚还未到庭院,便已然能听到院中传来一阵如银铃般悦耳的嘻笑声了。
“哎,香香,你帮我看看,这鞋子是这么织的吗?”
“你别问我,我这也是第一次忙这些女红活计,你问小白吧,她应该比较清楚?”
“这……夫人,奴婢也只是以前看老夫人她们织过而已,自己没动过手啊。”
“啊?连小白都不会?那岂不说我们几个之中没一个人擅长的?那怎么办?我还想着这段时间赶忙将它织出来呢,否则到时候该晚了。”
“要不……问问西房那边?”
“玲绮?女红这方面我们都不会你指望她能会?还是说你真打算去问那个冰山美人儿?”
“呃……好像是不太可能哈。”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这个小家伙好,这个要不就先放在这吧?等回头我拿去帮你问问。”
“嗯?春华,你什么跟西房那边关系那么好了?”
“你猜?”
“……”
听着院中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曹昂嘴角却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
这么多年的相处,让他很容易就从四道声音中判断出里面都有谁。
孙尚香、张春华、董白以及、以及……以及谁来着?
曹昂心中一阵纳闷,先前交谈中那道陌生的声音却又是那么熟悉,他敢保证一定听到过,但就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是谁?
玲绮?她话一向少,而且干脆利落,不可能是她。
甄宓?她话更少。
就在曹昂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抹灵光。
曹昂嘴角抽了抽,一道模糊的倩影却在她的记忆中出现的越来越清晰了。
我靠,该不会真是她吧?
曹昂忐忑的走到了庭院前,目光飞快的扫过在座的四女身上。
孙尚香、张春华、董白以及……
马云禄?
曹昂呆在了原地,惊愕的嘴都合不拢。
看着庭院前突然多出的一道身影,四女也都纷纷回过神来,神色各不一。
孙尚香和董白自然是极喜的;张春华美眸中虽亦有欣喜,但幽怨却更多。
至于马云禄……则是撇了撇嘴,俨然一副嫌弃的样子。
孙尚香放下手中的女红,惊喜的跑了过来,欣喜的说道:
“子修,你回来了?”
董白也快步走上前来,笑吟吟的对着曹昂施礼万福:
“奴婢见过世子。”
曹昂对着二女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便将目光转到张春华身上,眉毛一挑,嘴角含笑着说道:
“怎么?看见夫君回来了,春华你反而不高兴吗?”
张春华瞪了他一眼,有些幽怨的说道:
“妾身还以为世子身边美人儿无数,早就忘了我这个黄脸婆了。”
曹昂无奈一笑,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来,轻抚着她的脸颊,哄道:
“我家春华风华正茂,正是最有韵味的时候,谁说是黄脸婆了?”
“再说了,就是我同意,咱们孩子也不同意啊,你说是吧?小家伙。”
说着,曹昂笑眯眯的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张春华已然隆起的小腹。
见曹昂那般憨态高兴的模样,张春华这才破涕一笑,娇哼一声说道:
“也是你回来的早,反正我可是早就跟她们说过了,若是你个混蛋真敢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府里生孩子,等孩子出生后,我便带着他一起出走,让你再也见不到我们娘俩。”
曹昂眉毛一挑,转过头来看向孙尚香与董白。
二女皆是心有默契的点了点头。
曹昂这才重新回过头来,故作讶异的笑道:
“这么狠啊?”
张春华强装正色道:
“不狠不足以给你长记性。”
“就是要让你明白,身伤易愈,心伤难合。”
曹昂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保证,未来一段时间里,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府里,每天不是朝堂就是府里,不再出这魏都了,单陪你和孩子,如何?”
张春华嘟囔道:
“这还差不多。”
曹昂莞尔一笑,将耳朵轻轻贴在张春华的鼓起的小腹上,闭上眼睛,像是自言自语,满足的说道:
“哎呀小家伙,你是真不知道,当初为了你,你爹我受了多大的罪,那段时间腿都是软的啊……嘶,疼疼疼。”
只见张春华一边揪着曹昂的耳朵,一边红着脸轻啐道:
“当着孩子的面,你说什么呢?也不害臊,真是的。”
曹昂一脸无辜的说道:
“那总要我孩子知道他爹的艰辛啊。”
“你……”
见曹昂死性不改,张春华娇颜大红,连带着玉手的力度也更强了,疼的曹昂一阵龇牙咧嘴的。
一旁边的孙尚香和董白见状,也只是相视一笑,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
倒是一直未曾开口的马云禄,红着脸别过头去,口中还不知道小声的在嘀咕些什么。
好不容易才逃离魔爪,曹昂一边吃痛的揉着耳朵,一边看着一旁笑吟吟的孙尚香,恶狠狠的说道:
“你还笑。”
孙尚香身处世子府,似乎也恢复起了往日那般活泼的少女性子,当下做了个鬼脸,便笑嘻嘻的躲在了马云禄身后,生怕曹昂找她来算帐。
看着马云禄那护着孙尚香的挑衅眼神,曹昂也只能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开口道:
“你来我家干嘛?”
马云禄柳眉一挑:
“你管我?我是来见香香的,又不是来见你的,略。”
说着,马云禄故作一个呕吐的表情,而后全然不顾曹昂表情,娇哼一声,拉着孙尚香转身就离开了庭院。
曹昂惊愕的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转过头对着张春华说道:
“她今天晚上该不会又要占我的床吧?那我睡哪儿啊?”
张春华玉手托香腮,冲着曹昂抛了个媚眼,嬉笑着说道:
“反正世子就别惦记我这了,御医说了,怀胎前三月和后三月不能行房事,如今我已怀胎六月,距离生产已不足三月,所以……小白,扶我回去吧。”
董白强忍笑意,开口道:
“是,夫人。”
说完,董白便主动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张春华朝着庭院外走去。
临走前,张春华还不忘故意挺起小腹,递给曹昂一个戏谑的眼神:
“对了,世子若是胆子再大一些,不妨去西房碰碰运气?如果人家肯收留你的话。”
看着二女同样离开庭院,偌大的庭院刚才还人满为患,转眼间就又清冷了下来。
曹昂无奈一叹,坐在石凳上,抬头仰望天空,呢喃道: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第263章 坟茔祭酒
虽说东西厢房都没打算收留他这个府邸的主人,不过好在世子府也算是家大业大,虽然主房被占据了,但仍有不少空置的偏房。
曹昂在传来府内婢女们打扫之后,勉强也能对付一夜。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透窗户照射在曹昂脸上时,曹昂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但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道熟悉的倩影。
董白。
这位从小就服侍在曹昂身侧的贴身女婢原本打算小心翼翼的为曹昂盖好被子后就离开的,但看着曹昂已然醒来,便轻笑着说道:
“世子起了?奴婢这就为您去准备洗漱的东西。”
“不急。”
曹昂叫住了董白,显然还没回过神来,迷迷糊糊的说道:
“你不是在照顾春华吗?怎么大早起的就来我这?”
董白掩嘴轻笑一声:
“您还说呢?春华夫人虽然嘴上说不与您同房,可后来知晓您昨夜是一个人在这对付的,心里别提有多心疼了,这不,晨起鸡鸣第一声,就赶忙让奴婢过来照顾世子,生怕您半夜着凉了。”
曹昂笑了笑:
“她倒是有心了。”
董白笑吟吟的说道:
“世子既然起了,也就别贪床了,奴婢来的路上就遇见了孙夫人,她已经在堂前准备好了早餐,也请您赶快过去嘞。”
曹昂点了点头,不再开口,起身在董白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待洗漱完毕后便径直朝着大堂方向走去。
等来到堂前,浮现在曹昂眼前的便是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景象。
孙尚香、张春华、吕玲绮、马云禄四人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着桌上准备好的早餐。
见曹昂也走来,孙尚香笑着招手道:
“子修来了,快坐,给你留饭了。”
曹昂也不客气,走到孙尚香身旁坐下,目光扫过饭圈一桌,疑惑的说道:
“甄姑娘呢?怎么不见她来?”
张春华耸了耸肩,玉手托香腮,玩笑着说道:
“人家一个人在西房吃的挺自在的,干嘛要跟你坐在一块吃呢?”
曹昂翻了翻白眼,不以为意:
“怎么说现在都在同一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派人去请吗?”
吕玲绮平静的答道:
“她的性子比较安静,一向不喜欢这种人多热闹的场子,还是不要勉强她了。”
知晓府内众女中只有吕玲绮的关系与甄宓最好,听着吕玲绮如此说,曹昂也只能作罢,点了点头后便闷头吃饭。
看着大快朵颐的曹昂,马云禄不禁撇了撇嘴,啧啧称奇道:
“喂,世子大人,我问你个问题呗?”
曹昂头也不抬的说道:
“能不问吗?”
马云禄愣了一下:
“为什么?”
曹昂抬起头来,一脸认真的说道: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能是什么好话?”
“你……”
马云禄一阵羞恼,但转眼间便又冷静了下来,笑眯眯的说道:
“你说得对,但我还是要问……”
话还没说完,曹昂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拿着桌上的绢帛擦了擦嘴说道:
“我还有事,现在得先出府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说完,曹昂便丝毫不停留,起身朝着大堂外走去。
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马云禄惊愕的嘴都合不拢:
“这家伙怎么这样?”
孙尚香耸了耸肩,一边起身收拾着曹昂吃完的碗筷,一边笑着说道:
“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张春华也笑吟吟的附和着:
“你以为‘世子’是那么好当的吗?越是权重之人,越是没有表面那般简单,尤其是在这座魏都。”
见二女都为曹昂辩白,马云禄不禁撇了撇嘴,小声的嘀咕道:
“这家伙……总是这么好命。”
……
早已离开了世子府的曹昂自然听不见身后众女对于自己的议论,此刻他,已然乘驾马车而游。
只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却并不是那座高高的铜雀台,而是这魏都中一座偏僻不大的府邸。
刘府。
世子府的马车悠悠的停在刘府门前,只见一名青年飞快的走上前来,对着曹昂躬身抱拳道:
“不知世子大驾光临,琦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曹昂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扶起刘琦笑着说道:
“刘公子说的这是哪里话?如今你已贵为列侯,我可当不起啊。”
刘琦苦笑一声,开口道:
“琦本身无寸功,却被魏公高封为侯,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曹昂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
“有公子的荆襄九郡地图在,我大魏收复荆州那是指日可待,到时候公子必然是首功,既然这样,早封晚封又有何差别?”
刘琦没有接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出刘琦对于献图自保之事似乎尚还有所愧疚,曹昂笑了笑,倒也没有逼迫和嘲讽的意思。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如果刘琦真的能心安理得的居住在这魏都,那就该轮到他曹昂看不起这“豚犬儿”了。
而且,曹昂也并没有打算告诉刘琦,其实他那个后母蔡氏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刘琮早就准备卖了荆州,甚至献州出的价格也比他献图的还低。
曹昂抬头看着面前的高高悬挂的“刘府”匾额,继续说道:
“好了,刘公子,我此行本也就是顺道,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耽搁了,如今看着刘公子在魏都尚能自在,便也放心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前往世子府找我。”
刘琦躬身抱拳道:
“一定。”
曹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重新坐回了马车。
马车悠悠的朝着城外跑去。
但当这次再停下来的时候,却是在一座青山下。
曹昂郑重的走下了马车,手上还捧着一个尘封的酒坛,在驱散身边的随从后便径直朝着山上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看见一座不大的坟冢,曹昂才停下脚步。
看着碑文上所书的短短数字,曹昂盘膝而坐,揭开手上捧着的酒坛,仰头痛饮。
直到饮罢,酒坛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坛中佳酿也匀洒出来一些溅落在地。
曹昂伸手抚摸着身前的碑文,笑着呢喃道:
“奉孝,我带了美酒来见你,只可惜……只能一人独饮了。”
第264章 凤雏的策略
按照魏都的惯例,天黑时分便会有宵禁,城门关闭,任何人非大事不得出入。
纵使是曹昂,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会触碰此令。
所以当天色黄昏时刻,曹昂便从山上摇摇晃晃的走了下来,虽然神色还算清醒,但身上的酒气却是扑面而来。
马车附近的一众侍卫见状,也不敢多问什么,只得搀扶着曹昂回了马车后,便小心翼翼的驾车往魏都的方向而去。
马车内的曹昂便也在摇晃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声熟悉的呼唤传入了他的耳畔:
“大公子、大公子。”
曹昂睁开眼睛,却只见马车前的侍卫挑起了车帘,低头禀报道:
“大公子,前方有人拦路。”
曹昂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何人如此大胆?还不赶快去驱逐?“
侍卫迟疑道:
“可……那人自称是大公子您请来的,还号称是什么凤雏先生?”
“凤雏?”
曹昂愣了一下,酒也清醒了几分,捂着脑袋说道:
“庞士元?快请他近前来。”
侍卫抱拳道:
“诺。”
见侍卫离去,曹昂也重新掀开了车帘。
看着信步而来的庞统,曹昂抱拳,赶忙说道:
“在下这个醉酒的荒唐样子样子,着实让先生见笑了。”
庞统笑着挥了挥手中羽扇,说道:
“酒乃佳酿,是好东西,常人醉酒不足为怪,世子何须见外?”
曹昂笑了笑:
“本来想着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亲自去拜访先生的,没想到今日便遇上了。”
“听闻先生拦住我的马车,不知可是有何事要商量?”
庞统轻挥羽扇,笑着说道:
“商量倒也算不上,只是在下来了这魏都许久,一直白吃白喝,所以有些于心不安,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初世子既然请我来这魏都,在下也理应倾囊相报。”
“哦?”
曹昂来了兴趣,看着前方尚还在营业的酒楼,做出个请的手势:
“天色还不算晚,先生还没用过晚膳吧?若不嫌弃,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庞统笑着挥了挥羽扇:
“在下吃食向来喜饮美酒,不知世子还饮得动否?”
曹昂哈哈大笑:
“先生若有兴,在下自当奉陪。”
“请。”
马车很快就赶到了那座酒楼前。
曹昂没有选择兴师动众,只是喊来一名小二,让他带着自己与庞统到了二楼一处雅间,比较僻静适合谈话,又叫了些酒菜,便与庞统席地而坐。
看着面前的庞统,曹昂率先开口道:
“不知先生打算如何倾囊助我?”
庞统放下手中羽扇,笑着说道:
“既然世子快言快语,在下也不敢隐瞒。”
“不过在回答世子这个问题之前,在下也想先问一句,世子将来若有幸能从魏公手中接过大旗,可有何理想?”
“理想?”
曹昂顿了一下,片刻后笑道:
“理想毕竟太远,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庞统会心一笑:
“我曾听闻魏公有言,说过‘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那不知世子可愿做那周武王?伐乱世,诛叛逆,建立一个新的法度?”
曹昂晃了晃手中酒杯,笑道:
“若能侥幸青史留名,吾自当全力以赴。”
庞统高声笑道:
“好。既然世子有此决心,那在下亦当竭力助你。”
“如今天下皆知,天下九州大魏独占其六,十三州尽得其九,只剩下南方荆、益、交、扬四州尚还流落在外,在下这段时间久居魏都,倒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大魏这些年来厉兵秣马,专心训练水兵,恐怕也是为了南下这一刻吧?”
见庞统一语道破,曹昂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笑着说道:
“先生慧眼,南下一直是父亲与我二人的心头事,只是苦于时机不曾成熟,所以才一直枕戈以待。”
庞统似乎早有所计,并不意外,依旧笑道:
“南下说来简单,但真正要实行起来怕也是不易。”
“毕竟南方也有四州,不知将来魏公或者说世子,打算以哪一州先开刀?”
曹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尖敲打着案桌,思虑片刻后,笑着反问道:
“那不知先生可有何高见?”
庞统重新拾起羽扇,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
“交州尚还位于荆州以南,且地处南蛮,自然不去考虑;而江东一向与大魏有姻亲在,一时半刻,怕也不能立即翻脸吧?”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荆、益二州可以先做考虑。”
“哦?”
听着庞统娓娓道来的理念,曹昂不动声色的笑道:
“那不知先生觉得荆、益二州可以以何处为先?”
庞统毫不犹豫的答道:
“荆州。”
“为何?”
“荆襄九郡在南方位置最佳,乃战略要地,势同北方的冀州,且一旦拿下荆州,那么无论将来是西进益州还是东出江东,甚至是继续南下交州,都将不再话下。”
“况且在下听闻,荆州刺史刘表之长子刘琦曾来魏都,向大魏献图以求自保,如此一来,荆襄九郡地利亦能被我们所掌控,破城取地覆手可得。”
曹昂点了点头:
“不错,照先生所说,这确实是最适合大魏的战略。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为何先生不建议先取益州?”
庞统微微一笑,直言道:
“益州之主刘璋的暗弱虽然天下皆知,但毕竟有着蜀道的优势在,巴蜀之地向来就是易守难攻。”
“虽说如今汉中被我们所掌控,用汉中遏制住出蜀的咽喉容易,但要借助汉中反攻益州,怕也不是一件易事。”
“而且此地一旦要动手,就必须要急攻,否则很容易让大魏军队陷入西南战线,无力御东。”
说到这,庞统顿了一下,而后笑道:
“不过世子也不必担忧,既然连刘琦都能奉上攻战荆州的契机,那在下自然会为世子,为大魏剪除益州这一大患,世子只需给在下一些时间来谋划即可。”
闻言,曹昂会心一笑,隔空敬酒道:
“我自然相信先生的才能。”
庞统同样一笑,饮尽一斟酒后又感慨道:
“其实我建议大魏将来主攻荆州,还是有另一个原因的。”
第265章 交心而谈
“哦?”
曹昂眉毛一挑,笑问道:
“什么原因?”
庞统放下手中酒杯,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缓缓说道:
“江东幼麟,周瑜。”
曹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闭目,像是在沉思着什么,呢喃道:
“江东铁壁,一向御敌于千里之外,所以东吴善守不善攻,但有周瑜在的话,他一向是江东朝堂的主战派,所以肯定不会答应只坐守那一州之地偏安一隅的。”
庞统微微一笑,接口道:
“不错,所以东吴若想扩大自己的领土,便只有两条路。”
“要么西进荆州,要么北上青徐。”
曹昂抿嘴轻笑一声:
“可北上青徐的大门淮南在我大魏手中,并派有重兵驻守,考虑到江东的国力,所以周瑜不会选择强攻,如此一来,便只有西进这一条路。”
“先生担心的是若我们不早对荆州下手,恐怕周瑜那边也会有所动作吧?”
庞统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不错,淮南之于江东,尤胜汉中之于蜀地,我们要顺江南下不易,但他们要逆流而上同样不可能,江东若想强,便只有荆州这一个方向。”
“而且在下昔日曾听闻周瑜有二分天下之策,便是在江东立足的基础上,取荆进蜀,将南北从中间一刀划开,然后厉兵秣马,以待来日决战。”
曹昂举起酒杯,轻抿一口,又说道:
“既然周瑜西进之路已经定局,那先生以为他何时出兵会是最好的选择?”
庞统轻挥羽扇,神秘一笑道:
“这打仗嘛,自古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凭借江东和荆州的世仇,人和东吴已然具备;而江东和荆州紧邻,完全可以说是本土作战,所以这地利嘛,东吴也有。”
“如此一来,东吴缺的也只是天时而已,而在下以为,这周瑜等待的天时不在他东吴自己,而在荆州,在大魏。”
曹昂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举杯开口道:
“愿闻其详。”
庞统低下头,一手轻抚着手中羽扇,一边轻笑着说道:
“荆州刺史刘表,他已经老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没有了当年那‘单骑入荆州’的威风了,纵使荆州水兵三十万,可在他病倒在床,蔡氏掌权的情况下,恐怕也难有作为。”
“而且统听闻,自从他的长子被迫离开荆州后,他便迟迟不肯再立他的幼子刘琮登嫡位,如此,只待刘表百年之后,荆州必定会短时间内陷入内乱。”
“至于大魏嘛……呵呵,容在下说句大不敬的话,我想世子也明白如今魏公的身体,唯一的区别不过就在于世子您,是个完全合格的继承人。”
曹昂点了点头,并没有责怪庞统话语不敬的意思。
一来是因为庞统说的本身就是实话,如今曹操的身体每况愈下,满朝文武人尽皆知,而曹操自己也根本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反而每日笑呵呵的面对着群臣的担忧。
二来就是因为他和曹操本就算得上是豁达之人,不信天命,自然也不会在乎他人的看法。
更何况庞统有大才,若只是因为一句看似冒犯的话就与他翻脸,那么将来他接手的大魏也很难再有什么出息了。
毕竟上位者,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容人的气量。
见曹昂陷入沉思,庞统又继续说道:
“所以,周瑜在等待的也不过是时间而已,他知道如今我大魏无力南下,所以根本不怕等。”
“而我们若想争,便只能出其不意。”
听着庞统这变相点醒的话,曹昂点了点头,会心一笑,举杯道:
“敬先生。”
庞统笑而举杯。
直到饭席间饮罢,曹昂才让自己所驾的马车送庞统回去,尽管庞统再三推辞,可曹昂自己还是选择徒步走向世子府,一路上一个人静静的思考着刚才席间二人的谈话。
等重回了府邸,看着东西厢房皆已熄灯,曹昂则蹑手蹑脚的走向了后庭院。
本以为今夜总该无人再打扰自己了,可当曹昂迈入庭院的那一刻,还是见到了一道绝美的倩影。
那是一名怀抱白猫的绝美女子,静坐于月色之下,青丝散落,静谧宁神。
而当月光照彻在那女子身上时,皎洁华色与霓裳之上的银丝交替,亦能闪烁出晶莹的美丽。
那一刻,仿佛洛水之神降临人间。
曹昂如痴如醉的走上前来。
“喵~”
白猫却突然尖叫一声。
而怀抱白猫的甄宓似乎也是注意到了视线余光多了一道身影,猛然抬起头来,直到看清是曹昂时,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
“是你啊。”
曹昂回过神来,驻足在甄宓身前,微微一笑:
“回来的时候看你房间已经熄灯了啊,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甄宓低垂着眼帘,伸手轻抚着怀中白猫,呢喃道:
“玲绮已经睡下了,我睡不着,又不忍打扰她,所以出来走走。”
说话间,甄宓重新抬起头来,琼鼻耸了耸,黛眉微蹙道: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酒味这么重。”
曹昂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今天去见了位朋友,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一位,所以确实贪杯了些。”
甄宓嗯了一声,便不再开口,又低下头去。
感受到自己两人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尴尬,曹昂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在魏都住的还习惯吗?”
甄宓点了点头,平静的答道:
“还不错。”
“在这座城里我见到了以前在袁家手中所见不到的一切,国泰民安,歌舞升平,海晏河清。”
曹昂应了一声:
“那就好。”
随着话题又中断了,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
曹昂似乎有些坐不住了,这才起身道:
“那个……我先去洗洗,你也早点回房休息吧。”
甄宓点了点头。
曹昂转身离去。
眼看就要彻底离开后庭院之时,这时,一道如银铃般的轻声从身后传入了曹昂耳中:
“你也是要当父亲的人了,以后记得少喝点酒。”
曹昂转头一笑,大步离去。
直到曹昂彻底离开后庭院,甄宓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曹昂的背影,呢喃道:
“似乎……真的不一样呢……”
第266章 婴
时间飞逝,岁月如梭。
转眼间距离曹昂重回魏都已有三月了。
这三个月来,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天,曹昂每日几乎都可以说是两点一线,不是待在王宫中接替曹操处理各种军务大事,就是在世子府陪着即将临盆待产的张春华和几位夫人。
忙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时间竟然过了这么久。
今日的曹昂也是照例在铜雀台上批完了所有呈上来的奏折,抬头看了一眼殿外尚未落下的黄昏余晖,起身伸着懒腰,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曹昂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朝着殿外走去。
一出门,曹昂便看见了站在门外恪尽职守着护卫任务的典韦,开口笑道:
“典将军,今日又是你当值啊?”
典韦摸了摸后脑勺,无奈笑道:
“没办法,仲康那家伙昨夜被魏公赏酒,所以贪杯喝醉了,末将也只能先替他一天了。”
曹昂哈哈大笑:
“无妨,等改日典将军休息了,我也派人送给将军美酒。”
典韦咧嘴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闲聊之间,只见董白从殿外快步而来,看见曹昂后欣喜的说道:
“世子。”
曹昂笑了笑:
“小白?这个时候你不在校事府待着,跑到宫里来干嘛?”
董白急笑道:
“哎呀,世子,还待什么校事府,快跟我回府,春华夫人要生了,孙夫人、吕将军她们都让我快喊你回去。”
闻言,曹昂惊愕的嘴都合不拢。
还是典韦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
“快去吧世子,魏公和丁夫人那边末将替您带话,末将在此先恭贺世子了。”
曹昂激动的连话都说不明白了,只冲着典韦点了点头后便快步朝着宫外跑去。
董白见状,亦紧随其后。
一出宫门,曹昂和董白便上了董白早已备好的马车,疾驰着冲世子府跑去。
一路上,尽管曹昂是坐在马车上的,可还是一阵激动的坐不稳,心中忐忑十足。
坐在一旁的董白见状,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开口道:
“世子,到底是春华夫人生还是您生?我怎么感觉您比待产的春华夫人还紧张啊?”
曹昂语气结结巴巴的说道:
“小、小白,你、你说我、我真要当父亲了?”
董白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当然,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建安初期的弱冠少年了,年近而立,该有自己的子嗣了。”
“据奴婢所知,魏公在您这个年纪,似乎都已经有了子建公子了,而您这才是第一个啊。”
曹昂赶忙点头:
“对、对、对。”
见曹昂初为人父激动成这个样子,董白也不好在逗弄他了,微笑着不再开口。
马车行驶的很快,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又再次停了下来。
曹昂激动的跳下马车,见门口婢女们纷纷跪倒在地,口中还喊着恭贺的词,曹昂也只是撂下了一个“赏”字,便大步的朝着府中内院跑去。
一入内院,曹昂便看见门口站着的孙尚香、马云禄、吕玲绮几人,连甄宓也在。
看着紧闭的房门,曹昂朝着众女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只见孙尚香抿嘴轻笑一声,率先说道:
“放心吧子修,接生婆刚才已经进去了,这段时间咱们可是无不仔细的在照顾着春华,她一定会平安生下孩子的。”
马云禄也大大咧咧的附和道:
“就是,放心吧,一定母子平安。”
吕玲绮也走上前来,轻拍着曹昂的肩膀。
见众女接连安慰,曹昂点了点头,虽不曾开口,但眼中的担忧却始终不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众人也在门外一直焦急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声清脆的啼哭声响彻整个房屋时,曹昂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这才算缓缓放下。
只见房门被打开,一位年老的接生婆一脸喜悦的跑了出来,口中还喊道:
“恭贺公子,母子平安,是位小郡主。”
曹昂大喜,高声道:
“赏。”
说完,便丝毫不停留的跑进了房屋内。
孙尚香等人原本也想跟进去看看,但却被甄宓出声叫住。
只见这位洛神美人儿轻笑一声:
“这个时候,还是将时间留给他吧,初为人父,咱们以后再见也不迟。”
说完,甄宓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马云禄一脸惊愕的拉了拉身旁的孙尚香,开口道:
“香香,我、我刚没看错吧?冰山、冰山竟然笑了?”
……
早已进入房中的曹昂自然听不清门外众女在交谈着什么,此刻的他只是颤抖着身体,一步步的走进床边。
看着床上香汗淋漓、有气无力的张春华,曹昂赶忙俯下身子,握着她的手掌激动的说道:
“春华,辛苦你了。”
张春华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摇了摇头,将脑袋偏向一侧,目光看向枕卧在侧的婴儿,呢喃道:
“咱们的孩子不是男儿,你会不会很失望?”
曹昂靠近一步,轻吻在张春华的额头上,捋着她的发丝轻笑道:
“怎么会?女儿我也喜欢。”
张春华有气无力的笑道:
“你要抱抱吗?”
曹昂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但说归说,当曹昂真要上手抱着的时候,却还是一阵手足无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曹昂那般小心翼翼的样子,躺在床上的张春华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美眸中尽是满足。
最后,还是在一旁接生婆的指引下,曹昂这才紧紧的抱起那雪一般的婴儿。
看着这眉眼神态都跟自己很像的女婴,曹昂是打心眼里的喜欢。
而这婴儿倒也神奇,看见曹昂的时候竟然也不哭了,反而笑了出来,咯咯的很是揪着曹昂的心。
看着父女二人这般和睦的样子,躺在床上的张春华轻笑一声:
“你这个当父亲的,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名字?“
曹昂想了想,当他的目光停在怀中啼笑得女婴身上时,不禁将她高举起来,朗笑道:
“那就叫婴好了,愿她永远如今日这般活泼开朗。”
“曹婴?”
张春华重复着曹昂所说的名字,而后一笑:
“听起来还不错。”
“那咱们的孩子……就叫曹婴。”
第267章 王宫宣诏
虽然自己女儿的名字已经确定好了,但初为人父的曹昂还是舍不得放下怀中这个可爱的女婴。
而那起名为曹婴的女婴似乎也很乐意在曹昂怀中玩耍,止不住的笑着。
最后还是在接生婆提醒孩子该喂奶的时候,曹昂这才不舍得放下了自己这个女儿。
看着躺在床侧的曹婴,尽管张春华已经提醒了半天自己要喂奶,可曹昂半天还是移不开目光。
最后还是在张春华红着脸羞恼的呵斥中,曹昂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房间。
临走前更是吩咐房中的女婢仔细的照顾床上的张春华和曹婴,自己则安静的坐在房门外等候着。
可让曹昂没想到的是,自己苦等到的却是王宫的宣诏,而并非房内的“宣诏”。
曹昂看着面前这个奉自己父亲命令来宣诏的内监,不由得皱眉道:
“你是说父亲现在就传我进宫一趟?”
内监躬身,赶忙回道:
“是,大公子,魏公说有要事说与您听,命您即刻前去见他。”
见曹操催促的这么急,曹昂虽然心有不舍,但也不好太过推辞,只能说道:
“知道了,你先在府外等候,我马上就来。”
内监行礼告退。
曹昂这才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轻敲了敲身后的房门,开口道:
“春华,父亲现在急诏我进宫一趟,想来应该是军事上又有什么大动作了,我去去就回。”
房门内许久都没有动静。
正当曹昂清了清嗓子,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却只听房内传来一道没好气的女声:
“知道了,你个没良心的,孩子才刚出生,你就撇下我们娘俩。”
曹昂推开门,看着躺在床上一个人生闷气的张春华,也只能歉意的笑笑,走上近前,开口道:
“等我晚上回来。”
张春华虽然不情愿曹昂此刻就离开,但也知道曹昂不止是曹婴的父亲,更是曹操的儿子,是将来大魏的继承者,所以只能点头。
曹昂在张春华红唇前轻啄了一下,微微一笑,这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曹昂还特意绕道去了一趟后庭院,看着坐在那里交谈等候的众女,让她们替自己先好好照顾张春华。
而众女也是欣然答应,马云禄甚至已经等不及,连忙跑出去去见这诞生在世子府的第一位婴儿了。
曹昂这才悄然的走出了世子府,上了府门前早已备好的马车,径直往铜雀台方向而去。
……
王宫大殿。
曹操坐在主位上,不断的咳嗽着,看着面前如山一般的奏折每一封都被认真的朱批,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这时,他派去传话的内监也快步跑了上来,恭敬的说道:
“启禀魏公,大公子来了,就在殿外等候着。”
曹操抬起头来,笑呵呵的说道:
“哦?快让子修进来。”
“诺。”
内监转身去传话。
很快,曹昂便大步的迈入了殿中,看着高坐在主位上的曹操,躬身行礼道:
“父亲,听说您找我?可是南方又有什么大动作了?”
曹操摆了摆手,咳嗽着站起身来,一步步的走到曹昂面前,笑着说道:
“没什么,南方还是老样子,无论是荆州、益州还是江东,都还算安宁。”
闻言,曹昂心中疑惑更甚:
“那您这么晚了还急着找孩儿来是干什么?”
曹操笑了笑:
“人老了,就喜欢唠叨,所以找你过来说说话,愿意吗?”
曹昂无奈一笑,抱拳道:
“父亲吩咐,孩儿照办就是了。”
曹操会心一笑:
“那就走着?”
说完,曹操便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曹昂赶忙跟上前去,看着步履蹒跚的曹操,想要上前搀扶着,却被曹操伸手打掉。
只见曹操摆了摆手:
“不用,这几步路还坚持得住。”
曹昂见状,也只能小心的跟在曹操身后,落后半步。
这时,只见曹操抬头望月,开口笑道:
“听说张氏生了?怎么样?是我的孙儿还是孙女?”
见曹操提起曹婴,曹昂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如是说道:
“是孙女。”
“她是孩儿第一个孩子,所以斗胆,没经过父亲和母亲两位长辈的同意,给她起名叫婴。”
“曹婴?”
曹操重复了一遍,笑着说道:
“好名字。”
“她虽然是我的孙女,但你更是孩子的父亲,理应由你起名,我和你母亲都不会多说什么的,等回头有机会,带张氏和婴儿进宫来,让你母亲见见。”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自然。”
“婴儿虽是女子,但我看得出她的活泼好动,将来若是好好培养,亦会有父亲您之风采。”
闻言,曹操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行了,你小子就别拍我的马屁了。”
“如今你有了孩子,也算是成家立业了,以后要承担的不止是诸曹夏侯这个大家,更重要的还是你府内那个小家,你明白吗?”
曹昂点了点头:
“孩儿自当谨记父亲的教诲。”
曹操又咳嗽几声。
曹昂本想上前关切,但这时,又听曹操说道:
“我刚才已经命人到尚书台传令,即刻再进封你为世子,将来接替我继续坐稳咱们这大魏的江山。”
曹昂迟疑道:
“父亲厚爱,孩儿自当竭力。”
“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不急于这一时吧?”
曹操摇了摇头,没有再开口。
曹昂安静的跟随在他的身侧。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走着,不知不觉得就来到了铜雀台前。
父子二人就这么站在这座高高的铜雀台上,俯瞰着这魏都夜色下的万千灯火。
曹操眼神一阵迷离,呢喃道:
“吾儿,你知道当初为父为什么执意要修建这座铜雀台吗?”
曹昂点了点头:
“世人都称父亲是汉贼,却殊不知如今中原的安宁正是您这个汉贼一手打下来的,汉室倾颓已不可挽,父亲建立这个铜雀台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世人您的功绩。”
曹操笑了笑,感慨道:
“是啊,人生如白驹过隙,谁都躲不开、逃不掉。”
“只是如此江山……怎能不让人留恋啊?”
第268章 魏公与魏公
听着曹操的感慨,还不待曹昂开口回答什么,便只见曹操已然弯下身来,完全不顾干净与否,就这么坐在地上,还冲着曹昂拍了拍身旁,示意他也坐下。
曹昂会心一笑,安静的坐在曹操的身边。
父子二人谁也不再开口,空气中的气氛就这么宁静且祥和。
直到良久,曹操才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笑呵呵的说道:
“其实为父今天叫你来的真正目的,还是想最后再跟你交代一些自己的身后事。”
“身后事?”
曹昂瞪大了眼睛,心中大惊,赶忙说道:
“可父亲,您还……”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操打断。
只见曹操转过头来,开口说道:
“还什么?还年轻?别扯了,为父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早些年犯下的头风就一直不得治,以至于后来病情越来越重,一拖拖到了现在,天命不弃我曹孟德,还让我活到了现在,知道我有了孙女,可以了。”
说着,曹操自己倒是欣慰的笑了笑,眼角似有晶莹,又将视线转到面前那万家灯火前,继续说道:
“想孤这一生,虽然荡尽了中原,可到底还是未能平定四海,尚还留有南方隐患,只能让你日后去铲除了。”
曹昂点头,沉声道:
“孩儿定不辱父名。”
“孤相信你。”
曹操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孤打了一辈子仗,不想到死了还被这些天下的烦心事给困住,趁现在孤还有些时间,咱们父子聊点别的?”
曹昂虽然心中一阵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
“父亲想聊些什么?”
曹操抬头望向夜空,呢喃道:
“奉孝……你已经去祭奠过了吧?”
曹昂点了点头,沉默着不曾开口。
曹操笑了笑,感慨道:
“想当初在许都的时候,我这个老头子还曾经拜托过他,让他在我百年之后尽心的辅佐你平定天下,可没想到这小子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临了临了还是让他先跑了。”
曹昂目光望向远方,轻声说道:
“天意何妒我奉孝?”
曹操点了点头,又说道:
“不过奉孝在临走前,还是让我带话给你。”
“说是如今的魏都邺城,已经不适合你居住了,让你将来好好考虑一下将来迁都的问题。”
“迁都?”
曹昂心中默念着这个词:
“为何要迁都?”
曹操约莫是感慨,笑了笑说道:
“按照他的话来说,邺城地处东北,放眼中原来说太过偏僻,且赵地乃是丰饶战守之处,而非一统王霸之地,大魏或可在此兴兵,但不可在此治国。”
“当初孤执意将邺城定为魏都,考虑的就是这冀州是你打下来的,你这个世子的势力都将盘综在此,好为你日后登位做保障。而如今你一旦登位,邺城这一优点自然就没有了,魏都也就没有再守的必要了。”
“况且你现在应该考虑的绝非是一城一池之得失,而是如何荡平天下,克成一统。”
曹昂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不知将来这迁都之处,父亲可有何建议?”
曹操笑了笑,答道:
“这一点,奉孝也替你考虑好了。”
“自古中国只有二都,西都长安、东都洛阳。”
“长安地处关中,八百里秦川更是最早的天府之国,只可惜这些年来被董卓等人先后损毁的太过严重,且临近西凉,短时间内不适合再定都。”
“而洛阳地势居中,群山拱戴,前有汉室两百年基业在此,王气也还算是兴盛,便于你掌控天下,或许可以考虑在此。”
听着曹操的分析,曹昂于心中默默谨记。
见曹昂这幅小心的样子,曹操咧嘴一笑道:
“心里别有负担,为父早就命人提前去洛阳打扫和建宫殿了,将来你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时候搬去就是了。”
“而等你走了,这魏都王宫也不用拆,接着再留给天子。”
“毕竟许都说起来也是近在东南,虽说淮南掌握在我们手中,但以防万一,还是要防备江东那边疾袭北上出兵啊。”
曹昂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孩儿自当谨记父亲的教诲。”
曹操笑了笑,袖袍轻摆,似是畏惧夜里的寒风,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轻声说道:
“孤平日治军以法,此律不可改;但孤亦有颇多愤怒过失,吾儿不可效仿。”
“如今念在国家疲敝,百姓贫穷,所以丧礼一切从简,不必遵循古制,为父已经提前下诏到大魏各地,命所有官员都务必坚守岗位,不许擅离职守,只需朝中文武百官来中殿哭丧即可,十五声而罢,且丧礼之后,百官便除丧服。”
见曹操如此平静欣慰的交代后事,曹昂心中一阵不忍,默不作声。
曹操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这位一直很满意的长子,笑道:
“孤做过汉臣,不想后世史书口诛笔伐孤叛汉,所以有些事,还是留给你们这些后人做吧。”
“天意难料,修短无常,若命格当真佑我大魏,那就让我做文王吧。”
曹昂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欣然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曹操突然放声大笑,朗声道:
“这些年来,孤见过多少敌友一一远去,也时常会想起这里都还是青青麦苗的时候。”
“那时啊,孤常与袁绍结伴出游,策马围猎,好不快意逍遥,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说到最后,曹操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在自言自语: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几十年的中原混战,戎马不解鞍,铠甲不离膀,一年年兴师征战,一年年无功而返,换来的不是天下太平,换来的却是百姓十室九空。。”
“太平?孤此生是见不到了,那就都留给你们吧。”
“对了,有空便再去许都一趟,替孤……祭奠一下文若吧。”
说完,曹操便闭上了双眼,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曹昂等待许久都没有等到下一句,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曹操闭目微笑的样子,仰头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呢喃道:
“世人……皆看错你曹孟德。”
……
据后世记载:
建安九年秋,魏公曹操于魏都王宫悄然离世,天下震惊。
第269章 天下动荡
江东,建康,孙府。
周瑜身穿铠甲,一脸严肃的站在亭中,看着那暴晒在烈日下训练的两名少年,时不时出声呵斥和纠正着什么。
而两名少年脸上也并无任何不满怨恨之色,反而流着汗水,一脸的坚毅之色。
这时,一名带甲护卫飞快的从庭院外跑来,不知小声的在周瑜耳边说了些什么,还递给他一张绢帛。
周瑜接过绢帛,抬头对着院中两名少年喊道:
“好了,今日的武训便先到此吧,休息一会儿,然后咱们开始学习兵法韬略。”
两名少年皆是躬身,异口同声道:
“是,师父。”
周瑜不再理会两位少年,而是低下头,目光飞快的扫过其上内容,瞳孔不自觉的扩大了几分。
院中两名少年见状,其中一名穿红衣的少年忍不住说道:
“喂,陆小子,你说那绢帛上写了什么?竟然能让师父这么震惊?”
那身穿青衣的陆姓少年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
“不知道。”
“但绍儿,你不是吴侯吗?要不你问问?”
身穿红衣的孙绍撇了撇嘴:
“陆逊,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坑我,师父的严厉你是知道的,要问你自己去问,我不去。”
身穿青衣的陆逊耸了耸肩:
“那咱们就都别知道了呗。”
“你……”
就在两位少年拌嘴打闹之时,只见周瑜抬起头来,淡声道:
“你们两个,都过来。”
孙绍和陆逊想对视一眼,赶忙跑上前来,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
“师父。”
周瑜应了一声,随后便扬起手中绢帛说道:
“这上面所书内容你们先看看。”
孙绍接过绢帛,和陆逊飞快的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片刻后,两位少年同样露出震惊的神情。
周瑜抬头望向远方,淡淡的说道:
“如今北方那边传来消息,曹操已于数日前病逝魏都,你们跟我学习了这么久,我想问问你们,对此,我江东该作何准备?”
孙绍闻言,毫不犹豫的说道:
“一,立刻遣使前往魏都吊唁;二,趁北方国丧之际,咱们可以趁机扩大咱们自家的领土。”
周瑜淡淡的回道:
“如何扩大?怎样扩大?”
孙绍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答道:
“北上青徐。”
“趁曹家国丧之际,中原动荡,各地官员势必都会被调遣回魏都吊丧,介时淮南驻军空虚,咱们可以趁机出兵合肥,以全我长江天险之屏障。”
“而且一路猛攻之下说不定还能奇袭到许都,将天子迎回到咱们这儿来。”
听着孙绍跃跃欲试的话语,周瑜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便又转头看向陆逊,问道:
“那你呢?”
陆逊迟疑片刻后,开口道:
“师父,我之所见与绍儿大同小异。同样是遣使出兵,只是……我认为现在不是北上的最佳时机。”
周瑜耸了耸肩,同样不置可否的说道:
“那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将目标放在哪里?”
陆逊西望,答道:
“荆州。”
“为什么?”
“因为曹操纵使身死,可有曹昂这个毫无争议的世子坐镇,北方也未必真的会乱,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们可就是引火上身了。”
“所以稳妥起见,学生以为还是应选择荆州,虽然看起来获利没有北上青徐更大,但无疑会安全的多。”
“且荆州与江东世有国仇,于我们又是本土作战,无论进退都能自如,选择权在我们手上。”
闻言,周瑜不禁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善。”
……
荆州,夏口,州牧府。
“姐姐、姐姐。”
一名中年男人飞快的跑入府邸中,兴奋的四下张望着。
直到一名身穿华衣的美妇从内堂施施然走出,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不是我说,你怎么如此浮躁?你蔡瑁好歹掌握荆州全境的水兵,能不能有一点当大将军的样子?”
蔡瑁一拍脑门,激动的说道:
“哎哟我的姐姐,你就先别忙着训斥我了,北边出大事了。”
蔡氏柳眉微蹙,问道:
“什么大事?”
蔡瑁嘿嘿一笑,如是说道:
“魏公曹操,数日前病逝魏都,其子曹昂登位,如今的大魏,是咱们所攀附的那位世子的了。”
闻言,蔡氏神色亦是一阵激动,语气颤抖的说道:
“那这么说咱们岂不是……”
蔡瑁嘿嘿一笑:
“姐姐,献州之功,琮儿将来无忧矣。”
蔡氏欣然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
许都,皇宫。
身穿龙袍的刘协站在宫门前,听着身边小太监汇报从魏都来的消息,不禁失笑道: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曹操老贼,生前便囚我于这座牢笼之中,没想到死后,竟然还能束缚于我……哈哈哈哈。”
见刘协失态于此,周围的小太监和宫女们皆是吓得不敢靠前。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传入了刘协的耳中:
“陛下。”
闻声,刘协这才渐渐的收敛起了笑意,转过头来,微笑道:
“是皇后来了。”
身穿锦衣的伏寿冲着刘协施了个万福,抬头看着刘协这个样子,一阵于心不忍,出声道:
“陛下,您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刘协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皇后,你还不明白吗?选择权从来不在朕这个皇帝手里。”
“你以为他之前为什么要专门来一趟许都?曹操死了,可曹昂还在。”
“陛下……”
伏寿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协抬手打断。
只见刘协惨笑一声,转过身来正对着伏寿说道:
“罢了,皇后,今日你便带上曼儿和朕的圣旨,启程去魏都吧。”
“念在朕最后帮他的份上……他应该会照顾好我大汉这最后一份血脉的。”
说完,也不待伏寿开口,刘协便大笑着转身,大步的迈入了身后的宫殿中。
伏寿抬头北望,贝齿轻咬红唇,呢喃道:
“魏都嘛……”
……
据后世记载:
建安九年秋,听闻魏公曹操病逝,汉帝刘协悲痛欲绝,肝肠寸断,亲派皇后前往魏都吊唁,并晋位曹操为魏王,爵位由其长子曹昂继承。
数日后,悲痛欲绝的刘协于皇宫内……
呕血病逝。
而刘协无后。
自此,天下再无天子。
第270章 登位大典
魏都,铜雀台上。
身穿素衣丧服的曹昂坐在主位上,用手撑着脑袋,像是已经忙碌许久的疲惫,正在小憩。
周围一众内监侍女都不敢出声打扰,整个台上出奇的安静。
这时,同穿素衣,戴孝布的孙尚香悄然走上铜雀台,看着昏沉的曹昂,小心翼翼的走上近前。
“参见王……”
身边的内监们本想拜见孙尚香,却被孙尚香一个眼神就给制止了。
孙尚香不动神色的驱散了一众下人,自己则拉下一旁御寒的披风,蹑手蹑脚的盖在了曹昂的肩上。
本以为只是一点小动作,但没想到曹昂还是惊醒了。
看着身边的孙尚香,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笑道:
“是你啊夫人,怎么来了也不派人提前通知一声?”
孙尚香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
“今日是你的登位大典,我这个当王后的自然要来看看。”
“本来春华她也想跟我一起来的,但是婴儿还年幼,需要她照顾,所以实在是走不开,只能让我带话来了。”
曹昂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都是做给外人表面功夫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孙尚香抿嘴轻笑一声:
“还有时间,再睡会儿?”
曹昂摇了摇头,伸手揉搓着脸庞,身体向后靠去,直言道:
“算了,最近也没什么睡意。”
孙尚香嗔怪道:
“可你已经熬了几天了,再这样下去,该熬坏身体了。”
曹昂望向殿外,呢喃道:
“父亲新丧,如今天下人的目光都在我这,我得替他老人家站好这最后一趟岗位才是。”
孙尚香嗯了一声,抬腿走到曹昂身后,玉手轻揉着他的太阳穴,柔声道:
“我知道如今你贵为魏王,压力大,可有些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得劳逸结合着来才是。”
曹昂会心一笑,伸手拉着孙尚香的皓腕,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轻啄了一下那娇艳的红唇,调笑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孙尚香俏脸微红,轻啐道:
“怎么总是这么贫嘴?”
“快收拾收拾,一会儿就是你的登位大典了,别迟了。”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松开了孙尚香,起身传来门外等候的婢女,为自己更衣。
孙尚香就站在他的身边,嘴角含笑,偶尔凑上前来替曹昂摆正腰带或衣袖。
曹昂见状,不由得轻笑一声。
孙尚香摆弄着曹昂的腰带,头也不抬的问道:
“笑什么?”
曹昂玩味道:
“我在想,原来昔日那个善武的枭姬,竟也有如此宜室宜家的一面?”
闻言,孙尚香却是傲娇的哼了一声,揪着曹昂的衣领不依不饶的说道:
“姓曹的,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本小姐怎就当不得如此了?”
曹昂无奈一笑,搂着孙尚香的纤腰说道:
“好好好,夫人息怒,夫君错了还不行?”
孙尚香这才扑哧一笑,松开手掌,整理着曹昂的衣袖说道:
“好了,不跟你闹了,赶快去吧,别让满朝文武们等急了。”
曹昂重重的在孙尚香脸上亲了一口,在孙尚香红脸轻啐之后,这才满意的摆了摆手,大步的朝着殿外走去,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说道:
“对了,从许都来的那娘俩,记得派人好好照顾她们。”
在得到孙尚香肯定的回答后,曹昂一阵莞尔,转身消失在了台上。
而走下铜雀台的曹昂在负责礼仪的内监带领下,一步步的朝着王宫大殿的方向而去。
尚未到大殿前,曹昂便已然能眺望到殿外所站着的两排人山人海,群臣恭候的景象了。
曹昂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正准备进去之时,才发现身穿铠甲的吕玲绮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玲绮。”
曹昂叫住了吕玲绮,笑眯眯的走上前来说道:
“站门口干嘛?怎么不进去?”
吕玲绮耸了耸肩,从腰后抽出一柄带鞘的长剑,隔空扔给了曹昂。
曹昂下意识的接过宝剑,抽出一寸,惊愕的说道:
“这是……我的青釭?怎么会在你这?”
吕玲绮双手抱臂,淡淡的说道:
“君子佩剑,以彰其德。”
“身为王者,又岂能光穿朝服、戴冕琉?所以她特意让我给你送来的。”
曹昂接着手中这柄再熟悉不过的长剑,心中涌出一股暖流,笑道:
“等此间事了,我亲自去谢她。”
吕玲绮点了点头,转身迈入了大殿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
“今天你是主角,为王的架子该摆就摆,让群臣们等等也无妨,待会儿再进。”
曹昂耸了耸肩,无奈一笑。
直到吕玲绮迈入大殿一炷香的功夫后,曹昂才再次抬腿,大步的走入其中。
而原本引路的内监也很自然的停在了殿外。
通往大殿王座的那条路上,只有曹昂一人经过。
左右群臣注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他们这位新王身上。
曹昂信步自若,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直到走到王座前,曹昂才一挥袖袍,大大方方的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接受群臣的朝贺。
而也正是这时,站在王座两侧的内监异口同声,高喝道:
“跪——”
只见左右两列文武皆手持玉圭,恭敬的朝着王座前的曹昂拜去,口中还齐喝道:
“臣等拜见大王,愿大王千秋无期——”
“愿大王千秋无期——”
“愿大王千秋无期——”
一声声的齐喝响遍整座大殿,透彻云霄。
曹昂这才开口,沉声道:
“先王起义,兵伐暴乱,于今,数十载矣,所征必克,所伐必服,艰难开国。”
“孤,今日承继,岂是孤之功哉?乃是各位将军之功,是各位贤士大夫之功也。”
“然,天下尚未息定,孤,当与各位贤良共定之,也望诸位,能如助先王一般助孤,咱们君臣戮力同心,共同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安居。”
话音刚落,下方群臣便齐声道:
“臣等愿为大王战,誓死效忠我大魏——”
“臣等愿为大王战,誓死效忠我大魏——”
“臣等愿为大王战,誓死效忠我大魏——”
……
据后世记载:
建安九年秋,曹昂于魏都登位为王,是为新任大魏之主。
第271章 进位与否
“劝进、劝进、又是劝进……”
曹昂坐在铜雀台上,一脸疲惫的将手中群臣联表的奏章扔在案桌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明明前些日子才大封了群臣,可今日这联表劝进的奏折便又递到了孤的案桌上,这群家伙……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孤架在火炉上烤啊。”
听着曹昂的抱怨,安心站在他身边的侍女董白不禁笑吟吟的说道:
“其实这也不能怪那些大臣们。”
“自从前些日子汉家天子病故后,四海无主,而我大魏又占据了天下九州之六,仅剩南方蛮夷耳,有如此强盛的国力做支持,大臣们自然都想坐拥从龙之功。”
曹昂伸手揉捏着眉心,一阵头疼的说道:
“从龙之功?说到底还是在一个‘功’字之上,谁又能真的替孤想一想?”
“真是不明白,这当皇帝有什么好的?”
董白掩嘴轻笑,答道:
“大王这是说的哪里话?‘皇帝’乃是承天气运,世间至尊,统一方国度,掌天下权柄,御四海八荒,位居万万人之上,自然人人向往。”
曹昂长叹一声:
“可这世间哪有不死之人?哪有不亡之国?”
“饶是以煌煌汉室,四百年的基业,前有文景之治,武帝拓土,可终究逃不过王莽篡汉;就算光武中兴,可依旧免不了诸侯之乱。”
“你们啊,都只是看到了建立一个王朝的辉煌,却可看不到一个王朝的末路。”
“那刘协的下场……还不明显吗?孤是真的不敢想,若是有一天当大魏也落没了,孤的后人又该落个怎样的……”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一旁的董白已然跪倒在地,喝道:
“大王,慎言!”
“我大魏必当鼎盛,千秋万代。”
曹昂转过头来,看着伏在地上的董白,无奈一笑,伸手扶起:
“行了,赶紧起来吧,这不是在聊天嘛,不必拘礼。”
董白起身,抬眸看着曹昂,沉声道:
“大王,恕奴婢直言,您要知道,如今天下已无主,若大魏将来真的有一天能横扫战场,那么到了那时,就算您不愿意,您手底下那群文武功臣,也会将您架上去的。”
曹昂笑了笑:
“这一点孤自然知道。”
“当孤决定接替先王坐上这铜雀台之时,就已经能想到那一天了,刚才同你说的也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
董白点了点头,迟疑道:
“既然这样,那大王,这奏表……”
曹昂重新拾起奏报,轻敲着面前的案桌,望向殿外呢喃道:
“不急。”
“现在是他们想要从龙之功,他们急,孤就不急了。”
“反正逃脱不掉,那便等做足准备再说。我大魏既要君临四海,那孤要做就做那天下之主,而并非曹氏的一日天子,你明白吗?”
董白抿嘴轻笑,对着曹昂施礼万福道:
“大王英明。”
曹昂莞尔,话题一转,又问道:
“对了,最近幽州和辽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董白顿了一下,想起近日校事府情报所汇,娓娓道来:
“大王问的可是司马懿?”
“辽东公孙家前段时间趁我大魏两代交替之际,以为我们无暇顾忌他,所以便敢在那一隅之地自立为燕王,而司马懿奉旨讨贼,倒也算利落,前后不过百天便已然平定了辽东,公孙氏尽灭。”
曹昂眉毛一挑,饶有兴趣的说道:
“我知道他没问题,但没想到这家伙办起事来效率竟然这么高?有意思。”
董白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笑吟吟的说道:
“不止如此,奴婢还听闻这个司马懿在辽东那边掳到了个什么柏氏女子为妻,两人之间还挺和睦。”
“如今大王诏他回都,算算时间,也就是最近几日该到了。”
曹昂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只见铜雀台下,一名内监飞快的跑了上来,朝着曹昂拜道:
“启禀大王,宫门外尚书令陈大人和幽州刺史司马大人同时求见,司马大人身旁还跟了一个服装怪异的女子。”
“嗯?正说他他就来了。”
曹昂莞尔一笑:
“让他们先在大殿等候,孤这就下台。”
“诺。”
内监领命,转身去传话。
董白冲着曹昂施礼万福,笑吟吟的说道:
“大王还有政务在身,奴婢便先告退了,正好校事府还有一些情报要整理。”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待董白行礼高退后,自己也起身朝着王宫方向而去。
一步入殿门,曹昂便看见了站在阶下安静等候的司马懿与陈群二人,如刚才那小内监所说,司马懿旁边还有一穿着怪异的女子。
曹昂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笑道:
“长文,仲达,你们来了。”
陈群和司马懿猛然惊醒,赶忙转过身来,对着曹昂拜道:
“臣等拜见大王,愿大王千秋无期。”
曹昂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笑道:
“行了,起来吧,不必拘礼。”
说着,曹昂便将视线转到了二人身边那名穿着怪异的女子身上。
起初,曹昂本以为那女子该是司马懿的新夫人柏氏,可让曹昂没想到的,那名女子竟然是曹昂认识的一名故人。
来自于邪马台国的女王,卑弥呼。
卑弥呼见到曹昂,同样神色激动,语气生涩的说道:
“妾身见过大王。”
曹昂耸了耸肩,莞尔一笑道:
“昔年答应出兵邪马台之事,孤还没忘,如今孤登王位,掌管整个大魏,等此间事了,便命人护送你走一趟,如何?”
卑弥呼连连点头,激动的答道:
“妾身谢过大王。”
曹昂摆了摆手,笑道:
“好了,先下去休息吧,我君臣还有其他要事先谈。”
说完,曹昂便挥手,招来殿内侍女先带卑弥呼下殿休息,而自己则抬腿走上了阶梯,高坐在王座之上。
曹昂俯瞰着下方躬身的二臣,还不待他开口说话,便先见司马懿跪倒在地,请罪道:
“臣司马懿,向大王请罪。”
曹昂笑了笑,问道:
“哦?仲达有何罪啊?”
司马懿低头,沉声道:
“无论是先王出殡还是大王登位,臣都未能到场尽丧和恭贺,实在是愧为大魏臣子。”
曹昂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
“哎,仲达不必如此。”
“辽东叛乱天下皆知,谁都知道你司马懿是被孤派去平乱的,如今辽东隐患已除,孤还要赏你,区区礼仪之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司马懿躬身道:
“臣有愧,谢大王恩泽。”
曹昂笑了笑,倚在王座上又说道:
“对了,有一件事孤还想问问你的意思。”
“自从汉家天子亡故后,天下无主,所以前段时间群臣便联名奏表,劝孤进位为帝,仲达以为如何啊?”
第272章 九品官人法
见曹昂提出如此敏锐的问题,司马懿一时默不作声,像是在仔细的思考着什么。
曹昂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就这么微笑着等着。
直到良久,方才见司马懿跪倒在地,开口说道:
“臣斗胆,群臣催促大王即位,但臣想说的是,大王或可不必急于这一时。”
曹昂嘴角微翘,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
“哦?这是为何?”
阶下,同样躬身的陈群以为曹昂会因为司马懿的劝阻而不悦,当下大急,赶忙朝着司马懿使着眼色。
但司马懿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说道:
“回大王,如今天下虽然无主,但民心却不尽然是向我大魏的,尚还需要时间来消磨。”
“更何况,北方中原虽定,但南尚有荆州、益州、扬州、交州四处之地遗失神器之外,此时若进位,怕不利于我大魏国祚长久。”
见司马懿不卑不亢的说出如此悖逆之话,同为群臣的陈群急的一阵汗如雨下。
哪有当臣子的敢当着君王之面如此说?真嫌自己命长了?
但司马懿却依旧不肯罢言,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大王,若要依臣拙见,如今我大魏独占天下九州之六,无论是兵源还是国力,都远不是南方那群蛮夷诸侯联合所能抗衡的,大王若有雄心要统一天下,那即位又何必在乎这一时长短?”
“等回头天下真的安定了,再昭告皇天后土,即位称帝岂不是更加的名正言顺?万望大王三思。”
说完,司马懿又对着曹昂拜去。
曹昂从头听到尾,自始至终都没有发一言,直到听完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恼怒之色,开口平静的说道:
“有意思。”
“没想到满朝文武,到头来只有你司马懿一人敢如此说。”
司马懿低头,沉默不言。
陈群亦忐忑的站在他身边,只寄希望于曹昂初登高位,司马懿又是才平定了辽东隐患的有功之臣,不要太过苛责才好。
见二臣皆是如此紧张,曹昂不由得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仲达能说出此言,看来你我君臣果然是有缘分的啊。”
嗯?
听着这突然的反转,陈群愣住在了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
司马懿则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还是自己当初所认识的那个世子,而并非一个被王位所蒙蔽双眼的上位者。
只听曹昂继续说道:
“对了,幽州苦寒,仲达此次回来,便留下来吧。”
“至于那幽州刺史……孤会命他人代管,你就留在孤的身边,做个御史中丞,如何?”
司马懿始终不曾抬头,恭敬的答道:
“大王厚爱,臣当万死不辞。”
曹昂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到了陈群身上,开口道:
“一直忙着问仲达,倒是忘了问,尚书令此来为何啊?”
见曹昂提到自己,陈群这才赶忙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开口道:
“启禀大王,臣素闻新朝有新政,如今大王初登大位,尚还需要新政来改革,所以臣斗胆,连夜所书这‘九品官人法’,呈现大王。”
说着,陈群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恭敬的递上前来。
“九品官人法?”
曹昂瞳孔微微扩大了几分,袖袍一挥,一边示意身边的小内监下去将那竹简接上来,一边开口说道:
“尚书令所献,可是选官之法?“
当竹简别曹昂握在手上之时,看着加封在其上的五个大字,不由得的将之舒展开,目光飞快的扫过其上。
见曹昂一边阅览,下方陈群一边毕恭毕敬的说道:
“回大王,此法确为选官之法,总的来说便是将大小官员分为九品,量才而封。”
“臣已经反复斟酌过,比起汉的察举制和选拔制,这九品官人法无疑更适合当下我大魏的形式,拉拢世家大族,能让大王更快的获得民心依附。”
“而且臣在呈递此法以前,还曾私下拿给中丞大人看过,中丞大人对其中几处亦是反复修改,并在幽州当地略有实施作为试点,而成效嘛……呵呵,如今幽州百姓人心向魏,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听着陈群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自豪,曹昂抬起头来,会心一笑,看向司马懿说道:
“仲达,长文所言可否属实啊?”
司马懿低头,恭敬的说道:
“回大王,此选官之法乃是以各地世家和士族为主,比起权贵笼络用官之权来说,无疑更加公平,确实可在短时间内就选拔出人才,以富我大魏国力。”
曹昂点头,高喝道:
“善。”
“既是这样,那就命你二人为这法中的大中正,负责最后的总的品评,务必遍寻我大魏每一位有才之人。”
闻言,司马懿和陈群纷纷拜去,高声道:
“臣等领命。”
曹昂站起身来,一步步的走下阶梯,重新来到二臣面前,微笑着说道:
“二位,你们都是我大魏的肱骨之臣,地方人才的选拔,还望卿等莫负孤。”
司马懿和陈群异口同声道:
“臣等自当竭力效忠大王,为大魏鞠躬尽瘁。”
曹昂抿嘴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去了。
而二臣新得旨意,也同样没有再要浪费时间的意思,转身告退。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曹昂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呢喃道:
“九品官人法……”
“今日定下此法来选人才,看来百年以后朝堂都不会再缺结党之人了,而此二人门生故吏……也将遍布朝野上下啊。”
一想到这,曹昂顿了一下,片刻后低下头来,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不过他们说的也不错,现下这确实是最适合我大魏的制度。”
“毕竟,一个时代做一个时代的事情,若一次性将天下的世家大族都尽数得罪光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说完,曹昂便转身朝着王座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登阶的那一刻,却只见门外董白飞快的走了进来,对着曹昂施了个万福后,急忙说道:
“大王,不好了,南方出大事了。”
闻言,曹昂猛地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
第273章 荆州告急
董白此刻也已经顾不上礼仪了,赶忙说道:
“大王,校事府刚接到南边送来的急信。”
“江东趁我大魏权利交替之际,出兵西进,周瑜亲自带兵,号称举国之力讨伐荆州,短短十天的时间便已经攻破了荆州东边的防线,击杀了驻守江夏的大将黄祖,江夏恐怕如今已经尽数落入周瑜手中了。”
闻言,曹昂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呢喃道:
“竟然这么快……“
“那荆州刺史刘表呢?他作何反应?”
董白摇了摇头,答道:
“刘表收到消息后,还来不及下令准备,便已经气急攻心,撒手人寰了。”
“如今的荆州,可谓是外忧内丧,若照此进度下去,恐怕不出一月,荆州便要全境划到东吴麾下了。”
“一个月?”
曹昂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纵使周瑜厉害,可荆州堂堂三十万水兵,连阻挡吴军一个月都做不到吗?”
董白似乎同样不太看好此刻荆州的格局,开口说道:
“大王,这些年来江东虽未曾向外扩张领土,可却时时厉兵秣马,以待战机,大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趋势啊。”
“现下荆州无主,蔡氏掌权,且那蔡瑁也不过是寻常武将罢了,又岂能挡住周瑜?一个月,也不过是拿人数砸出来的时间罢了啊。”
董白一向掌管情报,连她都这么笃定的说了,足可见现在荆州的危机了。
曹昂当下也不敢再多耽搁,赶忙对着殿外喊道:
“来人,即刻传令大将军夏侯惇、骠骑将军曹仁、军师祭酒庞统、御史中丞司马懿等人来见我。”
“诺。”
一众内监得令,纷纷第一时间跑向宫外前去传令。
董白见状,亦对着曹昂施礼万福,开口说道:
“大王静候,奴婢这就去校事府取来荆襄九郡的地图。”
说着,董白转身就要离去。
但这时,却被曹昂从身后出声叫住:
“不用了。”
董白转过身来,疑惑的看着曹昂。
只见曹昂走到宫殿中那幅硕大的地图前,呢喃道:
“荆州的蔡氏,曾私底下许诺要献州给我大魏,那地图取不取的……现在也不重要了。”
“啊?献州?”
董白愣了一下,显然没回过神来,呆呆的说道:
“他们要给我大魏献州?条件呢?”
曹昂转过头来,露出一口白牙,开口说道:
“立刘琮为荆州牧。”
董白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紧张了起来:
“既然那蔡氏要献州,那这么说来,如今周瑜率兵攻打的……不就是我大魏的领土吗?”
曹昂点了点头,语气颇为无奈:
“所以啊,你急,急的是鹬蚌相争,怕我们当不了渔翁;而我急,急的是我们本身就是鹬和蚌啊。”
听着曹昂如此紧张的战局下还能出言调笑,董白不由得一笑,施礼道:
“原来大王早就将一切都掌握于心了啊,倒显得奴婢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曹昂不在意的笑笑,抬头继续望着地图,呢喃道:
“所以啊……等就是了。”
大殿之上,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殿外同时有四道身影快步而来,于殿门前对着曹昂拜去,齐喝道:
“臣等拜见大王。”
曹昂袖袍一挥,一边转身朝着王座走去,一边说道:
“行了诸位,都起来吧,关键时刻,就别多礼了。”
四人先后迈入殿中,身为大将军的夏侯惇率先开口道:
“不知大王急诏我等前来,是有何大事啊?”
曹昂对着身边的董白点了点头。
董白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开口道:
“各位大人,校事府刚刚收到情报,南方那边发生战事,江东周瑜举全国之力发兵荆州,欲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攻克荆州全境。”
“而在此之前,荆州那边曾私底下找过大王,说是要献州于我大魏。”
“献州?”
阶下四臣皆是一愣。
还是司马懿率先反应过来,呢喃道:
“那也就是说,在排除蔡氏欺瞒我们的情况下,这荆州其实可以算是我大魏的疆土?”
此言一出,便引得夏侯惇怒喝一声:
“岂有此理?江东小儿安敢犯我大魏境域?”
“大王,末将愿请兵,亲自带人前往荆州,誓要击退周瑜小儿。”
见夏侯惇迫不及待的就要请战,曹昂摆了摆手,将之压了下来,开口道:
“好了大将军,我知道你退敌心切,但周瑜毕竟不是什么寻常将领,还请稍安勿躁。”
“今日孤传你们来,就是想问问诸位的想法。”
“这荆州,救肯定是要救的,可怎么救、如何救?今日咱们君臣便好好商量一番。”
说着,曹昂便看向了曹仁,开口道:
“骠骑将军,先王在世时水兵的训练便一直由你掌管,如今成果如何啊?”
曹仁上前一步,抱拳道:
“回大王,水兵训练虽是从先王时候便开始准备的,但距今也不过堪堪一年而已,所以能拉出来作战的水军……也不过才四万人。”
“四万?”
曹昂皱眉,显然觉得这个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下方的曹仁见状,不禁苦笑一声说道:
“回大王,咱们北方不比南方,有江、有水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就是如今的所练水兵的‘千顷洼’也不过是先王在时才勉强圈地挖出来的,场所实在有限啊。”
听着曹仁的诉苦,曹昂不由得长叹一声。
他也知道这事其实不能怪曹仁,毕竟南北方的地势差异摆在那,换谁来都是无能为力的。
可四万人……实在是少了点。
曹昂似乎很是头疼,揉捏着眉心说道:
“罢了,四万就四万吧。”
“传令下去,让他们先行整军,随时准备从魏都出发。”
“诺。”
曹仁领命,重新站回了队伍中。
曹昂又将视线转到司马懿和庞统身上,问道:
“仲达、士元,现下困境,你们二人可有何妙计能助我军迎战东吴水师?”
曹昂本以为此二人身为“冢虎”和“凤雏”,多少也能拿出些主意来才是,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二人竟然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曹昂不由得皱起眉头,开口道:
“怎么?难道连你们二人也没什么主意吗?”
第274章 调兵遣将
见曹昂逼问,庞统这才站出来,开口说道:
“回大王,若依在下拙见,此刻并非是与东吴交手的最佳时机啊。”
司马懿也附和道:
“臣,附议。”
曹昂深吸一口气,伸手扶额道:
“孤又何尝想那么快跟东吴翻脸?可若不退却周瑜水军,荆州要如何自保?”
“还是说……你们打算让孤放弃荆州?”
此言一出,庞统当即便回道:
“万万不可。”
“大王,还记得臣当初跟您说过的吗?荆州在南方地势绝佳,此等战略要地,万万不可弃啊。”
曹昂安静的看着庞统,一言不发。
庞统似乎也觉得刚才那话说的有些多余了,回过神之余不由得苦笑一声,重新说道:
“回大王,若依臣下之见,东吴水师来犯,荆州又不可弃,那或可从朝上遣一上将,命他率领轻骑先行出发,赶往荆州。”
“若依此法,一来可以助荆州将军蔡瑁先抵挡住周瑜等人的攻势;二来则可顺势诏告天下,荆州已全境献州于我大魏,也免去了荆州那边事后翻脸的可能。”
说完,庞统便对着曹昂躬身,遥遥拜去。
曹昂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转过头来看向司马懿,开口道:
“仲达以为如何?“
司马懿站出一步,低眉说道:
“回大王,臣以为军师此计不失妥当,大王可依计行事。”
“不过……”
曹昂接口道:
“不过什么?”
司马懿沉声道:
“不过臣以为,东吴既然在沉寂多年的情况下又悍然出兵,那方向应该绝不止荆州一面才对。”
闻言,曹昂眼睛不禁眯了起来,开口道:
“你是说周瑜的还有可能将目标放在了我淮南?”
司马懿点了点头,如是说道:
“不乏这种可能。”
“淮南毕竟是从江东北上的大门,虽有我大魏重兵把守,可值此国丧之际,难免守关将军会出什么纰漏,大王应当警惕。”
“淮南……”
曹昂指尖敲打着王座,抬头望天,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呢喃道:
“我记得合肥的守将是乐进吧?”
曹仁应声道:
“回大王,主将确是乐进,淮南副将尚还有李典、诸葛诞等,守军共五万之数。”
“而其中乐进是大王先前所册封的五子良将之一,李典用兵谨慎,而这诸葛诞……虽然年轻,却亦有其才华,所以才会被先王扔到淮南去磨砺一番。”
曹昂点了点头,开口道:
“仲达提醒的对,值此关节,五万人确实少了些。”
“大将军听令。”
夏侯惇上前一步,跪拜道:
“臣在。”
曹昂起身,走到阶前,沉声道:
“你是先王最倚重的宗亲,亦是我大魏如今的大将军,无论是身份还是排场,都是最尊贵的,所以孤打算让你替孤先跑一趟荆州。”
“一来以镇江东来犯;二来也是告诉天下,我大魏对荆州的重视,势在必得,你意下如何?”
夏侯惇抱拳,沉声道:
“大王所命,臣自当万死不辞,为大魏尽忠。”
曹昂点头,又看向曹仁,开口说道:
“骠骑将军,你即刻前往‘千顷洼’,将我大魏现有的所有水军都整顿起来,随时出发。”
曹仁拜喝道:
“臣,领命。”
“至于淮南那边……”
曹昂望向司马懿和庞统,有些犹豫不决。
如果按照他的本意,他是想让司马懿带人去镇守合肥的,但又想到这是自己登位魏王后的第一战,天下瞩目,万不容有失,所以再三思量后还是决定将司马懿带在身边,随时参谋的好。
如此一来,那就将淮南交给庞统?
可庞统毕竟只是一介谋士,以往从未有过战绩,若让他亲自督战……
看着曹昂半天下不定决心,于是庞统上前一步,主动开口道:
“启禀大王,臣有一言。”
“讲。”
“回大王,本来荆州一战乃是大王登位后的第一战,众臣应当竭力助大王赢下此战,但臣想向大王请罪,此战,臣……怕是参与不了了。”
见庞统竟然主动的推辞,曹昂不禁皱起眉头,问道:
“为何?”
庞统沉声答道:
“大王,还记得臣曾与大王所言吗?”
“南方四州,交州太远,江东不应立即翻脸,而荆州又有刘琦献图,只剩下益州尚还安然无恙,所以臣将为大王谋划西川五十郡。”
曹昂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军师不说,我差点都忘了还有个益州。”
“昔年益州牧刘焉废史立牧以求自保,他儿子刘璋继位后坚持刘焉的国策,这十多年来,诸侯群战,就属蜀地最太平了。”
“也罢,是时候该让他们忙起来了,此战军师便留在魏都处理西南事务吧,至于淮南那边……”
曹昂渐渐的沉默了下来,显然还是无法决定配置。
庞统见状,便又提醒道:
“大王,合肥虽是遏制住江东的大门,可就地势来说,淮南依旧尚属中原。”
“而昔年先王凭借麾下铁骑横扫中原,无人能敌,其中铁骑又当属虎豹为最,大王不如派出虎豹骑,以妨江东来犯?”
曹昂目光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那东吴水师?”
庞统微微一笑,轻摇羽扇道:
“大王,若是用虎豹骑来征伐东吴,胜败臣不敢说,但若是用虎豹骑来防备东吴北上……呵呵,臣敢用性命担保,这支军队将是最合适的。”
曹昂又问道:
“那统兵将军呢?”
庞统毫不犹豫的说道:
“自然是以虎豹骑主将为首,当然,大王若不放心,还可配上一二员副将来配合。”
“如此一来,淮南徒增数万虎豹骑助力,再加上原本的五万守军,我想,必定能打消东吴那些小心思。”
曹昂笑了笑:
“有意思。”
“那就按士元说的办。”
“不过,虎豹骑主将虽然名义上是我,但实际统领之人却是如今我大魏的卫将军吕玲绮。”
“此战,就让她代劳,替孤走一趟淮南吧,也免了孤分身乏术。”
“至于副将嘛……就从五子良将中再拨一名,让前将军张辽也去合肥吧。”
庞统微微一笑,躬身之后重新回到了队伍中。
曹昂抬头,目光扫过殿中四人,沉声道:
“诸公,此战乃是孤登位后的第一战,许胜不许败,荆州……务必要划为我大魏疆土。”
四臣纷纷跪地,齐声喝道:
“臣等自当奋力,为大王一战,为大魏一战。”
第275章 孙、曹
直到傍晚时分,殿中商议方才完毕,看着被诏来的四臣纷纷离去,曹昂这才重新放松了下来,软在了座椅之上。
身边的董白见状,心领神会的走到曹昂身后,替曹昂按摩着身体。
轻嗅着那股熟悉又迷人的香气,曹昂神色轻松的闭上了眼睛,安静的享受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突然传来一名小内监尖锐的声音:
“启禀大王,门外卫将军求见?”
曹昂嘴角抿起一抹笑容:
“哦?咱们的虎女来了?传。”
“诺。”
内监应声离去。
曹昂也重新睁开眼睛,拍了拍董白细嫩的手掌,出声道:
“好了。”
董白默契的停下了手中动作,重新站在了曹昂身侧。
很快,只见门外一道身穿铠甲的英气身影信步而来,正是被曹昂一贯称为虎女的吕玲绮。
而吕玲绮在进来之后看着王位上的曹昂,也没有任何要如同其他臣子那般参拜的意思,只是柳眉蹙起,出声说道:
“听说你打算让我带兵去淮南?”
曹昂微微一笑,点头说道:
“去淮南以防东吴骤然出兵,你不是一向想与天下名将交手吗?正好,孙家年前也亲自册封了什么所谓的‘江表十二虎臣’,各个都是东吴能拿得出手的将军,你此次前往淮南,或许还可与表中虎臣一战。”
吕玲绮紧皱的黛眉依旧未曾舒缓,继续说道:
“可你不是要亲自前往荆州吗?又让我去淮南?没我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听着吕玲绮如此直言,曹昂有些好笑的说道:
“我大军随行,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你父亲哪次出行不是大军随行?照样不是要典韦、许褚轮流护在身侧?”
“如今典韦、许褚又纷纷前往南山为你父要求守陵三年,你身边哪还有什么护卫近臣,若万一出了什么事……”
吕玲绮沉默,没有再说下去。
曹昂才算明白了虎女话语中的意思,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了玲绮,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但我此次前往荆州,本就是接受献州投降而已。就算作战那也是水站,远不是像北方这般随意冲阵,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再说了,你如今乃是我大魏的卫将军,论武将官职,仅在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之下,更何况我还予你假节,如此紧要关头,岂能不挺身而出,替我大魏独当一面啊?”
听着曹昂揶揄似的话语,吕玲绮犹豫着还想说什么:
“可是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摇头打断。
吕玲绮也只能作罢,低叹一声:
“罢了,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
“此次你的命令来的急,我先去拿虎符了。”
说完,虎女便毫不停留的往殿外而去。
但刚走到殿门前,吕玲绮便再一次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说道:
“对了。”
“你的女儿……曹婴我已经见过了,很可爱,我很喜欢,所以我打算收她为弟子,将来传授她武艺。”
言罢,吕玲绮便消失在了殿门前,徒留曹昂一人惊愕的呆在原地。
曹昂机械般的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董白,指着吕玲绮离去的背影,呆呆的说道:
“她、她刚说要收婴儿为徒?那岂不是说我女儿将来也会跟她一样是个暴力分子了?说好的琴棋书画呢?”
董白掩嘴,笑吟吟的说道:
“依奴婢看,这琴棋书画对寻常女儿家来说虽是再正常不过的,但若对郡主来说,怕是要有些困难了。”
“毕竟说起来,大王您身边无论是孙夫人、春华夫人还是虎女将军……都可以说是英气女子了,巾帼不让须眉,就连奴婢也是善武之人,如此成长环境,郡主又如何能跟寻常女儿家一般?”
听着董白的话,曹昂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绝望的闭上了眼,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这位女儿未来的路了。
得,又是一位女子将军。
不过,如此想归如此想,身边能多一个人喜欢自己的婴儿,曹昂心中自然是开心的。
曹昂转过头来,看着那案桌上尚未批完的奏折,笑道:
“算了,今日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走吧,小白,我们回宫。”
董白无奈的摇了摇头:
“无论大王你处理奏折时多么信誓旦旦,可只要一提起郡主,您就立马又要给自己放假了。”
听着董白的调侃,曹昂却是嘿嘿一笑,不再开口,大步的朝着殿外走去。
董白亦快步跟进,紧随其后。
等回了后宫之中,曹昂又在张春华宫中逗留了许久,一边亲近着尚在襁褓中的曹婴,一边照顾着坐月子的张春华。
直到董白再三提醒夜色已深,曹昂这才迟迟放下怀中曹婴,又转头仔细的叮嘱了张春华几句,并让董白留下替自己照顾张春华后,这才不舍的离开。
一路上,曹昂倒是也路过不少宫殿。
其中甄宓的宫中灯火已灭,好似已经睡着了;而吕玲绮的宫中压根就没点灯,想来也是虎女此刻正忙着调动大军的缘故。
直到走到孙尚香的宫门前,看着宫门中依旧尚有余灯,曹昂这才踏步走入其中。
“吱呀——”
随着一道熟悉的推门声响起,曹昂走进房中。
而坐在床边的孙尚香见曹昂来了,这才起身,勉强一笑道:
“子修回来了?饿吗?我去命人准备些东西吃?”
说着,孙尚香就要出门而去。
但路过身边时,却被曹昂一把拉住。
曹昂将她带到自己的怀中,低头看着怀中神色十分憔悴的人儿,柔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我去看婴儿,所以回来的太晚让你不开心了?”
“要不,我们也生一个自己孩子?”
曹昂一边说着,一边手上便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但孙尚香这次脸红之余却并未出声附和,只是轻轻的拉住曹昂手掌,抬头看着他,神色担忧的说道:
“子修,我听说你要出兵荆州,与江东……交战?”
曹昂这才明白孙尚香的顾虑何在,但也无奈,只能轻叹一声,抱紧怀中人儿,开口说道:
“这是早晚的事。”
孙尚香嗯了一声,伸手反抱住曹昂,将整个人都埋在曹昂的怀中,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知道。”
“其实此次咱们从江东回来,母亲就告诉过我,说我虽是孙氏女,却也是曹家妻,嫁夫随夫,让我凡事多顾虑你的感受。”
“我明白,要大魏一统是你和先王的心愿,我不能、也不会去阻止你完成它,但我只想让你答应我。”
“有我们这份联姻在,将来无论如何,曹家、孙家……都是一家人,好吗?”
曹昂将孙尚香抱紧,贴近孙尚香耳畔,轻声道:
“嗯。”
第276章 一剑的承诺
随着南方荆州与江东的战事进行的如火如荼,北方的曹魏亦是不敢有所耽搁。
在曹昂收到荆州求援信后的第二天,便诏令群臣当众朝议此事,由于事先跟夏侯惇、司马懿等四人商量过的缘故,所以很轻松的便敲定下了下来。
由夏侯惇率亲卫轻骑先行一步前往荆州,以安稳荆州人心;曹仁则在这段时间负责调集所训水师,择日由曹昂亲自统帅南下;而淮南那边,吕玲绮在接到命令后,更是连夜率领张辽和一众虎豹骑赶往合肥,片刻不曾多停留。
整个大魏都可说是陷入了争分夺秒的时候,但这时,它的主人……魏王曹昂却要干一件群臣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什么?您要在这时候前往许都?”
董白惊愕的看着面前的曹昂:
“大王,您是认真的吗?”
曹昂耸了耸肩:
“你看我像要开玩笑的样子吗?”
董白呆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可、可是……如今荆州战事已经迫在眉睫,您要是在这时候回趟许都,且不去说这两地相隔数百里,一来一回要浪费多少时间,光是调集负责保护您的随行兵马,就已经不是短时间内能布置好的了。如此,若是万一耽搁到南方的战机……”
曹昂摆了摆手:
“不用,此行我只率领亲卫轻骑,而且介时直接从许都南下宛城,由宛城入荆州即可……”
话还没说完,便遭到董白的严词拒绝:
“绝对不行。”
只见董白抬起眸子,银牙紧咬,神色认真的看着曹昂,开口道:
“大王,如今您不是一人之躯,乃是我大魏的主人啊,所以万不可任性,若是轻骑出魏都,万一路上遭遇到什么不测……”
愈是明白董白的担忧,曹昂愈是无奈,摇了摇头说道:
“一路上都是我们的地盘,能出什么意外?”
“再说了,如今骠骑将军要调动水军,也不是一两日能完成的,难不成你真打算让孤这段时间就安静的等着,什么也不干吗?”
见曹昂板起了脸,董白咬牙,原本的气势也顿时软了下来,犹豫着说道:
“那……奴婢这就去准备,跟大王一同出发。”
说着,董白转身就要离去。
但这时,曹昂却一把拉住董白的皓腕,将她重新带到自己的身前。
看着面前素衣洁白的丰腴美人儿,曹昂却是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只是将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一如往常在世子府那般亲近:
“当然不行。”
“孤走之后,你还要像往常那般替孤看守咱们的大本营,你若是跟孤一块走了,这魏都若不安稳怎么办?你难不成想让孤在前线分心不成?”
董白着急的说道:
“可您……”
曹昂手掌自然而下,轻抚着她的脸颊,语气柔和的说道:
“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便让校事府的人暗中跟着,他们都是传递情报的高手,有他们在,能让你随时随地知道孤的动态,如何?”
以董白对曹昂的了解,她知道这已经是曹昂极大的让步了,当下犹豫之后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施礼万福。
曹昂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手掌向下,轻轻的拍了拍董白那挺翘的浑圆。
董白猝不及防,只得娇呼一声,身体颤抖之余更是引起一阵波澜,随后在曹昂的感叹声中,俏脸涌现出一抹诱人的红晕。
但当董白看着曹昂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便知道自家大王又恢复起了往日那般不正经的样子,由于在大殿上的缘故,所以只能投去一个嗔怪的眼神。
曹昂心满意足之后,方才附耳在董白耳畔说道:
“这便是你质疑孤的惩罚。”
董白侨联愈发红晕,羞恼的瞪了曹昂一眼。
曹昂这才抿嘴一笑,说道:
“好了,快去准备吧,孤也好早一定启程。”
董白没有答话,只是没好气的施了个万福,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趁着董白去准备自己南下的行程,曹昂也是没有闲着,转过头来,将视线锁定在王座旁横置的那柄青釭剑上,上前一步取下剑后,大步离开,朝着后宫中走去。
即使如今曹昂已然入主了这魏都王宫,他也将这后宫的布置分的与世子府一般无二。
单拿居住之所来说,只不过由原先的东西厢房改为了东西二宫。
而曹昂此行的目的,便是西宫一处奢华的宫殿。
一路之上,曹昂都走的很快,直到到达那殿前,这才放缓了脚步。
似乎也是为了避免打扰到殿中人儿,曹昂在殿前便挥手驱散了紧跟在后的一众内监们,孤身一人带着青釭走入其中。
刚步入殿前庭院,曹昂便已然能嗅到一阵花香,沁人心脾,很是芬芳。
再加上现在正是下午时分,秋日暖阳最是温和,晒的一个人懒洋洋的,连带着曹昂的心神也放松了下来。
曹昂的目光飞快的扫过庭院中,都没有见到那记忆中的身影,似乎有些失望。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腿脚处似乎在被什么东西给摩擦着。
“喵~”
一声熟悉的猫叫声让曹昂下意识的低下头。
看着那盘在自己脚下成一团的白猫,此刻正亲昵的拱着自己的小腿,曹昂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
正当他准备蹲下身时,却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声响起:
“乌咪?”
很快,只见一位身穿蓝白衣袖的美人儿从身侧走来,身姿袅娜,行走如弱柳扶风。
那等美貌,无论曹昂看多少次,都忍不住从心底赞一声。
女子仿佛洛水神女谪临凡尘。
而在听到甄宓的呼唤后,那白猫也是机灵的回应一声,快步的跑上前去,随着甄宓俯下身来,一把扑入她的怀中,亲昵的拱着她。
甄宓见状,嫣然一笑。,
那一刻,就连百花也为她失色。
曹昂呆了许久,才重新回过神来,微笑着问道:
“明明是一只白猫,为什么要叫做乌咪?”
甄宓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如空灵,说道:
“因为在它还小的时候,便老是‘呜喵呜喵’的叫着,索性就喊它乌咪了。”
曹昂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渐渐陷入了一丝尴尬。
甄宓抬起头来,直视着曹昂: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曹昂猛然惊醒,点了点头,将手中青釭剑递了过去,笑道:
“这是当初我们初遇时我赠与你的佩剑,我登位的时候,你托玲绮将此剑又交给我,说是‘君子佩剑,以彰其德’,如今,我已是魏王,自然要重新将这柄剑再交给你。”
甄宓微微颔首,却并没有再接过青釭剑,而是轻轻捋着怀中白猫的毛发,呢喃道:
“不用了。”
“昔日你答应我的事,已经全都做到了,如今我在这宫中住的很好,已经不需要这把剑了。”
“倒是你,这青釭剑是号令大魏三军的剑印,更是你的武器,你要征战,还是带上它更安全一些。”
虽然甄宓拒绝,但曹昂却从她最后一句话中感受到了关心,不由得一笑,索性倒也没有再收回,而是将青釭剑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微笑着说道:
“还是拿着吧。”
“如今我是王,不会再亲自上阵。”
“而且这柄剑,算起来也是我对你的一个承诺。“
“只要我大魏一日不灭,那你在这魏都,便一日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说完,曹昂展颜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而看着曹昂离去的身影,甄宓不禁出声,呢喃道: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他刚才说出此话很帅吧?”
话音刚落,甄宓便“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美眸中涌现出一抹迷离,喃喃道:
“不过,确实挺帅的。”
第277章 再下许都
从后宫中刚走出的曹昂迎面便碰到了来寻他的董白。
听着董白汇报已经集结好了所行队伍,曹昂当下也不再多耽搁,又嘱咐了董白几句后,便翻身骑上了那再熟悉不过的绝影,驰宫远去。
而出了魏都城门,曹昂便看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千人队伍,没有多余的命令,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一众亲卫便默契的紧随在曹昂马后,随他一同南下许都。
……
许都,一座不知名的府邸前。
只见府邸修饰颇为奢华,却不知为何大门始终紧闭,就连住在附近的住户们也有些记不清这座大门已经多久没开了,若不是府内时不时会传来一阵哭丧声,众人还都以为这家已经搬走了。
而走入府内,无论是大堂还是偏房,明明是大白天,视线却都是一如既往的昏暗,给人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狭小的空间内更是一阵酒气熏天。
堂中,一阵哭咽声时不时传来,可谓是一个撕心裂肺,而从昏暗的视线中,也只能依稀辨得那似乎是一名中年男人的身影。
究竟是何事能让一三尺男儿哭成这样?
或许也只有堂外站着的那名红脸大汉和黑脸大汉方可知晓了。
“二哥,你说咱大哥这都哭了多久了?”
黑脸大汉忍不住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的红脸大汉问道:
“这样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红脸大汉捋着自己的胡须,低叹一声:
“这也没办法。”
“自从咱们三兄弟被软禁这许都以来,大哥就可谓是被那曹操压了一世,如今曹操好不容易病逝,本以为咱们兄弟能找机会逃出这牢笼,向南施展抱负,却没想到就迎来天子龙驭上宾的消息,你说,大哥他能不伤心吗?”
闻言,黑脸大汉也是气的一阵暴躁,怒道:
“哼,这曹贼,想咱们兄弟仨,大哥是朝廷亲封的皇叔,二哥你更是汉寿亭侯,阵斩河北上将颜良文丑,何等威风?如今咱们却要受这鸟气?”
听着张飞毫不收敛的抱怨,关羽没有开口,只是朝着院中门外的方向看去,好像很是谨慎。
这时,张飞又忍不住骂骂咧咧的喊道:
“要我说,咱们大哥这又是何必呢?天子懦弱,大哥何不自己登上帝位,凭着他的仁义之名,定能号令天下讨伐姓曹的……”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关羽大喝一声:
“翼德慎言!你想置大哥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吗?”
“咱们兄弟三个当初桃园结义,一同盟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如今大哥伤心,我们两个做兄弟的不能陪他哭一场也就罢了,如何还要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见关羽震怒,张飞声音也是软了下来,开口道:
“好了二哥,弟弟知错了还不行?以后再也不提这事儿了还不行吗?”
见张飞认错,关羽声音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府内四周,开口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被困在这座许都也已经够久了,是时候得找机会带着大哥一同逃出去了。”
张飞忍不住说道:
“如何逃?”
“如今留守在这座许都的将军乃是曹家二代的曹休,这小子虽说年轻,可做起事来同样滴水不漏。”
“咱们这座府邸内外每天都有轮流监视的人,且动辄就有名义上的‘城防军’从咱们府前经过,如此戒备,又哪来的机会?”
关羽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低下头,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嗯……今日晨起,我路过早集之时曾听那里换房的士兵们说到,魏王曹昂打算倾整个中原之力南下荆州,与江东一战,或许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张飞惊诧之余,下意识的问道:
“二哥,你的意思是……”
关羽捋着胡须,目光中闪过一抹冷厉:
“曹操刚过世不久,曹昂便明目张胆的举兵南下,这两件事无论是哪件对如今的魏国来说都是大事,凡是大事,各地官员必会有所松懈……”
张飞一拍脑门,附过身来小声的说道:
“懂了。”
“二哥你的意思是,趁如今曹家调兵之际,魏国空虚,咱们可以强行逃出这座许都?”
关羽点了点头:
“不错,一旦魏国兵力全部向南,这座许都也必然会空虚,到时候区区一个曹休,又能耐我三兄弟如何?”
张飞哈哈大笑:
“正是如此啊,不愧是二哥,妙、妙、妙。”
关羽转过身来,看着张飞,神色认真的说道:
“不过翼德,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咱们逃离许都,你切记这段时间要低调行事,莫要引来曹兵的注意。”
听着关羽如此不放心的语气,张飞忍不住拍着胸脯说道:
“放心吧二哥,俺知道轻重,保证不会给你和大哥添麻烦。”
关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二人交流之时,只见府门突然从外被推开,大批的士兵涌入庭院内,兵器对准,将关羽和张飞团团围了起来。
关羽和张飞虽然各自脸上都有讶异之色,但却依旧都是镇定之色,没有任何慌乱。
只见关羽神色淡漠的说道:
“这是怎么了?尔等为何突然擅闯皇叔府邸?”
周围士卒皆是没有答话,这时,只听关羽身后传来一道淡笑的声音:
“君侯勿怒,只是此行来,末将是有要事求见皇叔,可却见贵府大门紧闭,所以手下人一个不小心便擅自做主,推开了门,还望将军勿见怪。”
话音刚落,还不待关羽开口,便见张飞转过身来,怒喝道:
“曹休,竖子三番两次来我面前寻衅挑事,莫不真以为你张飞爷爷是好欺负的不成?”
对于张飞的谩骂,曹休却是根本不做任何理会,只是目光看着关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君侯,我们大王相见一面皇叔,请吧。”
说着,曹休便主动让出了个身位。
关羽没有动,只是皱眉道:
“你们大王?曹昂?他不是在魏都,即将带兵讨伐东吴吗?怎么会突然来许昌?”
见关羽竟然对曹昂接下来的行程了解的如此透彻,曹休不禁讥笑一声:
“关将军还真是对我们大王上心啊,只可惜为王的心思……岂是你我这些臣子能猜透的?”
“所以还请通知皇叔,咱们该去拜见魏王了。”
第278章 昔日世子,今日魏王
话音刚落,便听张飞怒不可遏的喝道:
“拜见他?我呸,他曹昂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大哥亲自去拜见?”
“想我大哥刘玄德,堂堂汉室宗亲,天子皇叔,就是他老子曹操也不敢这么使唤我大哥,他一个稚子,又何敢如此?”
听着张飞毫不留情的骂声,曹休脸色都不禁冷了下来,手掌握紧腰间佩剑,眯起眼睛看着张飞说道:
“姓张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此不敬先王和大王,莫不是有意找死不成?”
张飞面不改色,怒骂道:
“不敬?若说不敬也是你们先不敬我大哥的。”
曹休冷声道:
“先王纵横一生,灭黄巾、讨董卓、征吕布、灭二袁……乃是克定中原的功臣,群臣奏表,天子亲封魏王,何等殊荣?“
“大王乃是先王嫡长子,声望、大势早已归附于他一人之身,承继大魏上顺天意,下合民心,谁人反对?”
“你大哥?刘备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
见曹休一而再再而三的贬低刘备,张飞气急,就要上前与他动手,但关羽却一把拉住了他,对着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只见关羽上前一步,站出来淡声说道:
“你们曹家是被天子赐封的魏王,我家兄长同样是天子亲予的天子皇叔,论尊贵,亦在你们大王之上,更何况他还是晚辈,论理,该他来拜见。”
曹休放声狂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天子皇叔?如今连天子都驾崩了,他又算的上是哪门子的皇叔?赶紧随我走,别在这里徒惹人笑话。”
说着,曹休一摆手,似乎就要强压着关张等人离开。
这一下可算是惹恼了关羽,只见关羽面沉如水,喝道:
“竖子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便只听周围瞬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是周围一众甲士手中兵器碰撞的声音。
关羽目光扫过周围一圈,最终停留在为首的曹休身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曹休似乎也感受到了关羽的目光,讥笑着说道:
“素闻君侯沙场威名,凭借一柄青龙偃月刀,斩颜良诛文丑如同杀鸡取卵,毫不费力,只是不知如今青龙刀不在身侧,君侯是否还战的动身边这上百将士啊?“
“你……”
身边的张飞怒骂着:
“你们曹家的人,还真是跟那曹贼都一个德行。“
关羽捋着胡须,淡然道:
“用青龙刀斩你们一群鼠辈,我还嫌脏了我的刀,若有不怕死的就上来试试。”
曹休眯起了眼睛,咧嘴一笑,缓缓抬起了手掌。
眼看着双方就要一触即发之时,却只听一声轻喝声突然从双方身后响起:
“等一下。”
众人纷纷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却只见曹昂从府外缓步而来,依旧是那身黑衣,依旧面带微笑。
见曹昂走来,以曹休为首,一众甲士纷纷躬身抱拳,恭敬的说道:
“大王。”
曹昂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而是将视线投到面前的关张身上,笑着说道:
“云长将军、翼德将军,真是好久不见啊。”
见曹昂突然提起自己,张飞冷笑一声,目光中的蔑视意味十足。
关羽还算是客气,但依旧是捋着胡须,态度桀骜,淡淡的回了一句:
“魏王。”
曹昂也不恼,对着身边的曹休说道:
“文烈,让将士们都将戾气收一收,留在战场上,等来日效忠大魏。”
“诺。”
曹休抱拳,对着庭院前一众甲士摆了摆手。
一众将士心领神会的收起兵器,但依旧站成两列,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曹昂上前一步,微笑着说道:
“云长将军,孤这个胞弟从以前开始便被我父亲宠坏了,战场上杀出来的威风难免让这小子桀骜了些,若是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将军见谅。”
关羽瞥了一眼曹休,冷声道:
“哼,曹家千里驹,真希望你在战场上的本事能如千里驹一般。”
“老匹夫,你……”
还不待曹休恼怒,便见曹昂主动打着圆场,笑着说道:
“哈哈哈,文烈还年轻,战场本事自然不会如现在的云长将军一般骁勇。”
“不过……他既然能被我父亲看重,将军若是小看他,怕是也避免不了要吃亏啊。”
关羽冷哼一声,便不再针对曹休,而是将视线转到曹昂身上,淡漠的说道:
“听闻魏王如今不是要领兵南征吗?怎么会有此闲暇来这许都?”
曹昂耸了耸肩,玩味着说道:
“顺路而已。”
“父亲和天子先后病故后,我这个被册封的魏王便一直没机会来许都祭奠一下,如今恰逢战事,所以特来此皇宫一趟,以表哀思,顺道再来看看皇叔和将军。”
“孤至今还记得,当初将军降汉降曹的时候,我父亲得到将军助力时是那般的喜悦啊,只可惜……”
说到这,曹昂不禁摇了摇头,又笑道:
“我待将军更甚我父,不知将军如今还肯再助孤一臂之力否?”
听着曹昂这赤裸裸的招揽之意,莫说关羽了,就连他身边的张飞都不禁勃然大怒。
关羽淡声道:
“关某只降汉,从未降曹。”
曹昂一阵惋惜:
“那看来是我曹家无缘将军了,可惜。”
“也罢,孤早就知道将军的志向,就不多强勉强了。”
“孤此次来许都,除了祭奠天子外,还特意记得前来拜会玄德公,不知如今玄德公何在啊?”
关羽冷冷的说道:
“我大哥身体有恙,不便见客,魏王请回吧。”
曹昂没有理会关羽的话,而是将视线越过面前二人身上,望向身后紧闭大门的大堂,高声道:
“曹操之子曹昂,奉家父之命,特意前来拜会玄德公,不知皇叔可敢见孤否?”
大堂内无人答话。
曹昂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可惜。”
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但这时,一声“吱呀——”突然传入众人耳中。
只见大堂门突然被打开,一身酒气的刘备扶着门,踉跄着步伐走了出来,看着曹昂说道:
“昔日世子,今日魏王。”
“不知大王找备,有何要事?”
第279章 天下是谁人的天下
曹昂闻声,顿下脚步,转过身来笑道:
“哦?玄德公肯出来了?”
刘备摆了摆手,走到庭前,摇摇晃晃的作揖道:
“备本布衣,何担魏王如此称呼?”
曹昂连忙托起刘备双臂,拍了拍他的手掌说道:
“玄德公多虑了。”
“你不仅是父亲敬重的英雄,更是孤最佩服的汉室宗亲,煌煌大汉,正因为有玄德公这样的豪杰在默默的支撑着,才不至于让他立刻凋零啊。”
听着曹昂这意味深长的话,刘备没有理会,只是低头让出一条路,平静的说道:
“魏王若不嫌弃,不如到寒舍歇息一番?”
曹昂笑了笑,同样伸手道:
“玄德公请。”
刘备推辞道:
“魏王请。”
曹昂当下也不再客气,大步的朝着大堂方向走去。
曹休见状,正欲跟进,却只见关羽和张飞身体一横,将他拦在了院内,怒目而视。
曹休正欲发作,却突然听到面前曹昂传来一道声音:
“正所谓客随主便,文烈,不得无礼。”
曹休这才作罢,但同样挥手,命令麾下甲士将关张二人团团围住。
看样子,这位曹家千里驹似乎同样也不打算让他二人随意动弹。
大堂内。
曹昂轻嗅着房间内的滔天酒气,迟迟不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刘备见状,醉酒笑道:
“备常年买醉,魏王见谅。”
曹昂摆了摆手,笑道:
“无碍。”
说完,曹昂便席地而坐。
刘备则选择了坐在他的对立面。
二人对目而视,刘备率先开口,说道:
“大王……”
话还没说出口,便只听曹昂笑道:
“这里没有外人,玄德公又与先王同辈,年长于子修,何须如此客气?不如咱们还像从前那般?我称呼公为皇叔,公亦可直接唤我子修,如何?”
刘备自嘲的笑了笑:
“如今连天子都没了,我这个天子皇叔又有何用?”
“罢了,既然大王要求,备照做就是。”
说着,刘备便又朝着曹昂作了一揖。
见刘备举手投足之间都如此客气,曹昂不禁莞尔,也没在意,四下张望后,开口道:
“在我记忆中,皇叔可不是如今这般整日只知沉醉于美酒的人啊,这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为了天子?”
刘备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后说道:
“备只是痛苦于自己习惯了如今的安逸生活,久不上马,竟使得髀肉复生。”
见刘备话音如此悲悯,曹昂却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我记得皇叔与我父亲年岁相差无几?我父常年操劳,故而百病缠身,以致早逝。而今,皇叔既然有福气享受生活,又何苦太苛刻自己呢?”
刘备抬起头来,直视着曹昂说道:
“天子病逝,天下无主,大汉江山已经摇摇欲坠,备身为汉室宗亲,纵使白发,又岂能只顾自己享乐?”
曹昂大喝一声:
“好。”
“不愧是玄德公,不愧是天子皇叔。”
“此等志气,真应该让刘表、刘璋等人好好看看,同为汉室宗亲,坐拥一州之地,他们却远不如皇叔。”
刘备却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
“我听说大王为了荆州要和东吴周瑜开战?值此紧要关头,怎么会突然有兴趣专门来探望备?”
曹昂耸了耸肩,笑道:
“想听真话?”
刘备反问道:
“假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是。”
曹昂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呢喃道:
“我此次来许都,原因有二。”
“一则,是代替我父亲前来祭奠荀令君。”
“当年那个宦官之后与文弱书生,经过岁月的磨砺,也终成长为了一方巨擎,只可惜还不待故事落幕,他们便因为理想的不同而分道扬镳了,但即使如此,我父亲最后心心念念的,也依旧是他。”
刘备点头,附和道:
“令君不负汉臣。”
曹昂又将视线转到刘备身上,淡笑道:
“二则嘛,就是不放心你们三兄弟了。”
“自从我父亲下诏将你们软禁于许都后,这些年来天下也就渐渐没了你们的踪迹,但即使偶有传起,也都尽是皇叔您的仁义与汉寿亭侯的威风。”
“如果我父亲尚在,他还可以压你一世,但如今大魏国丧,我这个新王继位,你说……叫我如何能放心得下呢?”
闻言,刘备似乎并不意外,而是平静的说道:
“所以大王特意在南下之前来一趟许都,就为了杀我三兄弟以绝后患吗?”
曹昂耸了耸肩,玩味一笑:
“怕是如今皇叔也抱有跟我一样的心思吧?杀我……以乱大魏。”
听着曹昂如此直白的话语,刘备不禁放声大笑:
“不错,为了我大汉社稷,在此杀了你,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曹昂面色不变,追问道:
“那皇叔又为何临时改变心意,愿意跟我浪费这么多口舌呢?”
刘备笑意渐渐停止,目光看着曹昂依旧是那般凌厉,只是徒有气势而无杀意,坦然道:
“因为我明白,杀你无用。”
“就如同以前的曹孟德,杀了曹操,还会有你曹昂;杀了你曹昂,同样还会有下一个曹家继任者……”
“匹夫之勇……终究无法光复大汉。”
说到最后,刘备话语中满是不甘。
曹昂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皇叔如此在意你的理想,那我倒想问问你。”
“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刘备毫不犹豫的回答:
“天下自然是天下人之天下。”
曹昂露出一口白牙,又问道:
“那我再问你,皇叔一心想光复的大汉到底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刘氏呢?”
刘备近乎脱口而出:
“为了百姓。”
而后似是觉得又有些不妥,补充道:
“为了百姓,就是为了我刘氏基业。”
曹昂淡笑一声,接口道:
“若说为了你刘氏基业,那我无话可说。可若说为了百姓……哼,真要为了百姓皇叔就该放弃你的理想。”
“你说什么!?”
刘备一下子就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怒目而视:
“黄口小儿,无知儒子,安敢妄言?”
曹昂抬头,直视着刘备,平静的说道:
“不是吗?”
“如今天子驾崩,天下还不容易没了汉室的束缚,皇叔一心复汉,是想将百姓们又拖到那个地狱中去吗?”
第280章 汉与魏
“竖子!你懂什么?”
刘备怒不可遏:
“我大汉于乱世立国,前有高祖斩蛇起义建我汉室基业,后有武帝远征漠北扬我汉家威名,即使逆贼王莽篡汉,也亦会有光武中兴,煌煌汉室四百年,孺子何敢称为百姓地狱?”
曹昂嗤笑一声:
“皇叔,难不成你还没发现吗?你说的这些辉煌,都早已远去,只是史书上记载的一笔而已。”
“百姓们活在当下,他们只在乎现在的日子过的好不好。”
“或许如你所说,天下人都还记得高祖斩蛇,记得文景盛世,记得武帝远征……但别忘了,他们更记得桓灵弊政,记得汉末大乱,记得这几十年的颠沛流离,国不像国,家不像家。”
“毕竟,这样的日子……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年啊。”
曹昂站起身来,看着哑言的刘备,淡声道:
“天下会记得大汉的辉煌,但若说让他们回去,恐怕没一个人会乐意。”
“因为无论是谁,如果想以一己之力妄图阻断时代的步伐,那便是痴人说梦。”
曹昂的话无疑如同一柄重锤击在刘备的胸口上。
只见这位足可称为“老人”的豪杰,失魂落魄的向后倒去,失神的坐在了地上。
曹昂上前一步,继续说道:
“皇叔可以出去看看,如今,在我大魏治下的百姓,他们各个安居乐业,即使边境之民,亦无性命之忧,这才是真正的人心所向。”
“而我大魏,也终将取代你们汉室而立。”
“不为其他,只因代汉者……当涂高也。”
说到最后,曹昂语气决绝,根本不容任何质疑。
刘备也是呆在原地,无数次想要张口,可却都一阵哑言,只能沉默了下来。
直到良久,刘备方才抬头,看着曹昂开口说道:
“魏王今日来此,到底是想说什么?不会只为了来教训我吧?”
曹昂深吸一口气,对着刘备缓缓伸出手掌:
“皇叔,来我大魏吧。”
“你是连我父亲都敬重的英雄,我亦喜爱汉寿亭侯之勇武,若你肯助我一臂之力,咱们强强联手,将来的南下之路一定会是举手之劳,介时青史留名,指日可待。”
刘备沉默着不曾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曹昂。
曹昂继续说道:
“皇叔,我知道你心有芥蒂,但就算不为了我,为了这天下百姓,如何?”
“你仁义一世,难道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们继续这般饱受战乱之苦吗?这几十年的乱世,是时候该结束了啊。”
见刘备亦不动容,曹昂不再开口,只是目光诚恳的看着刘备。
直到许久,刘备笑了,笑出声来。
曹昂缓缓放下了手掌,安静的看着刘备。
刘备摆了摆手,重新站起身来,笑道:
“魏王之口才,还真是一如当年在皇宫时那般,让备百口莫辩啊。”
“若备只是寻常布衣,或许答应过魏王也无妨,只可惜我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之玄孙。”
“自古汉贼不两立,我刘备,即使无才无德,也不会降了你们这群篡位的逆臣贼子。”
“篡位的逆臣贼子?”
听着刘备的训斥,曹昂似乎也恼了,眯起了眼睛,冷声道:
“腐儒之见,你见过有克定中原,还复江山的逆臣贼子吗?”
刘备放声大笑:
“非刘氏而称王者,天下共击之。”
“昔日高祖开国所立下的誓言,今犹在耳啊魏王,你敢说你们曹家没有悖逆的心思吗?”
曹昂冷冷的说道:
“不管我父心思如何,可他一世汉臣,至死也不过是大汉魏王而已,若真想自立为帝,又怎会容你刘氏到现在?”
刘备喝道:
“那你呢?你敢保证你曹昂一生一世只为魏王而不称帝吗?”
“冥顽不灵。”
曹昂只冷冷的扔下了这一句,便转身推门,拂袖离去。
走出房间的曹昂听不清身后的刘备又在骂些什么,只能听到时不时从堂内传来一阵狂放的大笑声。
而庭院内一直戒备等待着的曹休见曹昂面色阴沉的,气的连站都站不稳,走了出来,连忙凑上前去,扶着曹昂小声的说道:
“大王,您这是……”
“先回宫。”
曹昂冷冷的回了一句。
曹休见状,也不敢多耽搁,连忙向后大手一挥,将院内一众甲士撤了出来,紧跟在二人身后。
见曹家人如此就走了,同样等待着的关羽和张飞似乎也感到诧异,对视一眼后连忙跑向身后的大堂。
“大哥。”
看着倒在地上大笑的刘备,关羽和张飞异口同声的大喝一声。
只听张飞迫不及待的说道:
“大哥,这是怎么了?您跟那姓曹的小子说了些什么?那小子怎么就一脸阴沉的走了?”
刘备大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开口。
直到许久,笑声渐渐的软了下来,刘备这才眼眶湿润,双臂同时抱着关羽和张飞,感慨着说道:
“二弟、三弟,大哥对不住你们啊。”
“今日之后……咱们兄弟的日子,怕是要走到头了。”
张飞听的头上一阵雾水,还是关羽先反应了过来,同样坐在刘备身边,捋着胡须笑着说道:
“大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当年咱们三兄弟桃园结义,发誓共讨汉贼,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如今就算走到末路,只要我三兄弟在一起,前方险阻又有何惧?”
张飞也反应了过来,坐在刘备另一边,连连点头:
“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大哥啊,没事,咱们兄弟仨生没一块生,死一定要一块死。”
刘备心中一暖,重重的点了点头,大声道:
“好,咱们三兄弟荣辱与共,至死不休!”
“至死不休!”
“至死不休!”
……
“气死孤了,真是气死孤了。”
刚回到皇宫内的曹昂一把便将桌上所陈推到在地,怒气冲冲转过头来,对外的喝道:
“刘备老儿,当真是不识抬举,该死!”
看着阶上的曹昂恼怒到这种程度,阶下的曹休还是第一次见到。
要说以前遇到任何事,哪怕是袁氏那么棘手,自己这位长兄也总是能笑呵呵的应对,而今这是怎么了?不过见了一趟刘备,就能怒成这个样子?
就在曹休思索之间,只见曹昂突然转过身来,喝道:
“去,即刻给我调令许都的兵马,将左将军府给我踏平了,踏平了!”
“我要这三兄弟,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第281章 桃园末路
听着曹昂的诏令,曹休连忙抱拳道:
“大王,不可冲动啊。”
曹昂怒视着曹休:
“你说什么!?”
曹休赶忙说道:
“大王,带兵踏平了左将军府容易,让那刘关张彻底消失在世间臣弟也能替您做到,可不是现在啊。”
“如今天子刚逝没多久,大王您又是新登王位,若是此刻当着天下人的面,将刘备三兄弟赶尽杀绝,你要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大魏?”
曹昂袖袍一挥,怒道:
“孤身为魏王,在我大魏境内,还杀不了一个叛逆之臣吗?”
见曹昂火气越来越大,曹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道:
“大王,您若要杀叛逆之臣,当然没问题,可问题在于这叛逆之臣他姓刘啊。”
“如今汉室末路,咱们大魏又日益强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取而代之那是早晚的事,若您这个时候就忍不住对刘姓动手,若是经过有心人的宣传,那些愚民会如何?”
“他们就会觉得大王您气量狭小,还没得神器呢就如此屠戮汉室末裔,日后怕是不利于我大魏国祚万年传承啊。”
听着曹休的劝解,曹昂似乎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曹休见状,赶忙又说道:
“而且大王,此刻正值南方开战,东吴又是来势汹汹,荆州危机已是迫在眉睫,大王亲自率兵远征南下,这后方便更是不容有失。”
“还请三思啊大王。”
说着,曹休便对着曹昂单膝跪地,遥遥拜去。
曹昂抬起头,闭目看着天花板,喃喃道:
“你说得对,文烈。”
“南下荆州是孤的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所以还得从长计议。”
说着,曹昂重新低下头,睁开眼睛望向殿外,冷冷的说道:
“可这刘备老儿冥顽不灵,又有关张两位虎将至死追随在身侧,若是不驯服于他,孤……寝食难安。”
说完,曹昂便转身,重新拾阶而上,光明正大的坐在了那尊龙椅之上,伸手扶额。
见曹昂似乎又恢复起了往日的冷静,曹休这才斗胆,继续说道:
“大王若是不放心这刘备,臣弟或许有一计。”
“哦?”
曹昂重新抬起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曹休,问道:
“何计?”
曹休抱拳,沉声道:
“大王应当跟先王一样,虽忌惮刘备仁义之名,但更多的,还是在乎他身边有关张两位猛将,若是能之为我所用……”
话还没说完,便听曹昂骤然出声打断:
“不可能。”
“刘关张桃园结义之情天下皆知,张飞虽鲁莽但却认主,关羽又是连父亲都深感认可的义士,此二人绝不可能为我所用。”
曹休晃了晃脑袋,神秘一笑:
“大王,此言差矣。”
“若是放在平常,他二人确实不能为大王所用,可如今,他们三兄弟不全都在大王手上吗?大王要捏死他们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闻言,曹昂不禁皱起眉头,目光中闪过一抹思索,对着曹休说道:
“你先起来吧。”
“诺。”
曹休应声起身。
曹昂这才又继续说道:
“你的意思……莫不是打算让孤用刘备的性命来要挟于他二人?”
曹休点了点头,答道:
“不错。”
“谁都知道刘关张桃园之情深厚,昔日大王不正是用刘备的性命做要挟,才换来关羽助力讨袁,阵斩河北上将了吗?”
“如今,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如法炮制而已。”
“大王将关张二人带在身边,只留下刘备一人在许都,由臣弟来看守,大王以为如何?”
曹昂迟疑着,没有开口。
曹休也没有再出声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直到良久,龙椅上的曹昂才轻叹一声,摆了摆手道:
“罢了,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啊。”
“孤时间紧迫,即刻传关羽前来皇宫,就说孤钦佩刘皇叔威武不能屈,准许他离开许都,但在临行前,孤还想再见云长一面。”
曹休咧嘴一笑,抱拳道:
“诺。”
说完,便转身离去。
偌大的皇宫大殿中,转眼间便又只剩下了曹昂一人。
曹昂抬头望天,闭目安静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才再次传来匆匆入殿的声音。
曹昂这才重新低下头,看着大步而来的关羽和曹休,笑而不语。
而入殿内的关羽看着高坐在龙椅上毫不避讳的曹昂,不禁面色一变,正欲出声呵斥,但话到嘴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生生的将话压了回去。
曹昂见状,倒也不在意,笑道:
“云长将军来的速度比孤想的还要快啊。”
关羽望向曹昂,根本没有要多浪费口舌的意思,直言道:
“听说魏王打算放我大哥离开?关某闻言,特代我大哥向魏王辞行。”
曹昂摆了摆手,微微一笑:
“将军何必着急?孤是说了要送皇叔离开,可那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关羽面不改色,似乎并不意外,淡声道:
“哦?那不知魏王的条件是什么?”
曹昂伸手指了指关羽,笑道:
“很简单,就是关、张二位将军。”
“只要你们肯留在我大魏,莫说放皇叔离开,就是为他封相拜侯,孤也可以承诺。”
此言一出,关羽却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曹休见状,不禁喝道:
“关羽老儿,大王面前,不得放肆。”
关羽冷哼一声,斜睨了曹昂一眼,淡声道:
“昔日我就曾对你父亲说过,今日我也不怕在你这个竖子面前再说一遍。”
“关某一生,只降汉,不降曹。”
说完,关羽转身便离去,丝毫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曹休大怒,当即喝道:
“匹夫……”
话还没说完,便见关羽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曹昂说道:
“对了,刚进殿的时候,关某便想说了。”
“你曹昂不过魏王,安敢坐在天子之位上?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曹休再也忍不住了,喝道:
“来人、来人,给我压下去、压下去。”
只见殿外一众士兵纷纷涌上前来,对着关羽刀兵相向。
关羽冷哼一声,捋着胡须,傲然道:
“不必。”
“关羽自己走。”
说完,便大笑着朝着殿外而去。
殿内又只剩下了曹昂与曹休二人。
看着脸色愈发阴沉的曹昂,曹休赶忙单膝跪地,慌乱的说道:
“大王,还请息怒,为了一个老匹夫,不至于啊。”
曹昂出人意料的平静,一手撑着脑袋,平静的呢喃道:
“是不至于。”
“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那就……都杀了吧。”
“孤还有事,记得将他们三个的首级割下后送去魏都,有人会查验的。”
说完,曹昂便起身,大步朝殿外而去。
只留下曹休一人在原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呢喃道:
“大哥还真是愈发有了为王的架子。”
“看不透了啊……”
……
据后世记载:
建安九年秋,桃园末路。
那个曾经以仁义闻名天下、以义气名震四方、以勇武撼动群雄的三兄弟,而今皆已不在。
第282章 荆州战况
荆州,江夏。
荆州作为南方的“中心”,虽然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极为优越,向外可四面拓土,对内可富国安民。
但实际上,荆襄九郡强不强却完全取决于他的统治者。
因为荆州是“中心”不假,但亦是名正言顺的“四战之地”。
北面中原,南有蛮疆,西接巴蜀,东临孙吴……值此战乱的情况下,若遇雄主自然别有一番风采,可若是遇上中庸之主,怕也只是四面受敌而已。
就如同今时今日的江夏,本来作为荆州的东边防线,是用来戒备江东的,但如今,却反被江东占领。
如此,不仅荆州东线门户大开,更是给了东吴以窥伺荆襄的机会。
而江东那边也是能抓住机会,周瑜趁机动员发兵七万,号称十万水师,麾下精锐战船更是有着上千之数,直扑荆州而来,如今便是尽数陈于这江夏之地。
东吴大营。
周瑜看着悬挂在面前的荆襄地图,时而皱眉,时而舒缓,时而会动手勾画些什么。
这时,只见帐外突然走来一名身穿铠甲的中年将军,对着周瑜抱拳行礼道:
“大都督。”
周瑜回过神来,看着将军开口道:
“哦,是子明来了。”
吕蒙微微低头,沉声道:
“大都督,咱们已经在这江夏停滞十数日了,不知大都督打算何时再起兵?将士们都已经迫不及待要为江东建功了。”
周瑜笑了笑,转头依旧将视线停留在面前的地图上,开口道:
“不急。”
吕蒙皱眉道:
“大都督,末将斗胆荐言。”
“此次咱们攻占江夏的速度不止远超吴侯的意料,同样远超荆州那边的意料,若是不趁机再进兵,怕是要给蔡瑁那家伙反应的时间,到时候又不知道要多损伤多少将士了。”
周瑜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后便不再开口。
吕蒙不禁急道:
“大都督,您到底在等什么啊?”
周瑜转过头来,目光平淡的扫了吕蒙一眼。
吕蒙这才意识到不对,赶忙低头抱拳道:
“末将该死,不应在阵前妄议主帅,还请大都督责罚。”
周瑜轻叹一声,这才又说道:
“子明,我知道你一向惦记将士们的伤亡,所以才会向主公推荐你,让你此次总领水兵与我同行,但你也须得明白,打仗,从来不能只看眼前。”
吕蒙皱眉,沉默不语。
周瑜见状,也不再多劝什么,只是从一旁的帅案上抽出一张绢帛,递给了吕蒙,头也不回的说道:
“自己看看。”
吕蒙接过后,目光快速扫过绢帛之上,片刻后,神色震惊的说道:
“这、这……假的吧?”
“夏侯惇不是北方曹家的大将军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荆州?”
周瑜冷笑一声,望向帐外说道: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曹昂也盯上了荆州啊。”
吕蒙绝望至极,但仍不相信的说道: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调令大军从北方打到南方,就算如今曹家势力位列诸侯群雄第一,也断然不可能啊,大都督,这夏侯惇怎么会出现在夏口?”
周瑜低叹一声,回到主位上坐下,伸手扶额,一阵头疼的说道:
“我也是前些天才收到从北方渔网传回来的消息,说是曹昂已经布令昭告天下,荆州蔡氏要将荆襄九郡全境献州于魏。”
“全境献州?”
吕蒙愣了一下,片刻后脸色一变,惊骇道:
“那岂不是说……”
周瑜脸色阴沉,缓缓接口道:
“如今的荆州已经算是曹家的领土了。子明……咱们还是慢了一步啊。”
吕蒙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绢帛,怒道:
“这曹家还真是贪得无厌,明明已经坐拥了北方的富饶中原,如今又将主意打到我们南方来,可憎!”
“大都督,既然这样,咱们更应快加快进军的步伐啊,否则若是等魏军一到……”
话还没说完,便被周瑜出声打断:
“已经晚了。”
“我们若继续进军,那夏侯惇必然会亲自带兵阻拦,与我们死战到底。”
吕蒙冷笑一声,毫不畏惧的说道:
“怕什么?区区独眼,又岂会是大都督的对手?他若敢来,必叫他大败而归。”
周瑜摆了摆手,目光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若仅仅是双方带兵在战场上正面交战,莫说夏侯惇了,就是放眼整个中原,又有几人能让我严阵以待?”
“只是战场从来不止是带兵打仗那么简单,更要考虑到战后的利益,否则打仗又有什么意义?”
“这夏侯惇不比曹魏其他人,他不仅是魏国的大将军,更是曹操生前最依赖的宗亲,在魏国的地位无比尊崇,若他有什么闪失,曹家会将这笔帐算在咱们头上,介时别说咱们江东了,就是整个南方,都未必承受得起来自中原的报复。”
听着周瑜如此忌惮夏侯惇,吕蒙忍不住说道:
“那大都督的意思,莫不是咱们就此退兵?”
“退兵?”
周瑜嗤笑一声:
“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这个机会,也顺利的拿下了江夏,为何要退兵?”
吕蒙一愣,说道
“那大都督您刚才所言……”
周瑜似乎很是无奈,摇了摇头道:
“我说子明,你怎么遇事就不知道动脑子好好想想呢?光问我为什么,那我将你这么多年来带在身边,都教导了些什么?”
听着周瑜训斥,吕蒙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下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周瑜这才一叹,又继续说道: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进军吗?那我告诉你,我在等。”
“我在等曹昂来,等魏国的水军来。”
“就算曹操从生前最后一刻开始,为曹昂南下之路而训练水军,可至今才过去不到一年时间,又能有多少军队?四万?五万?”
“更何况这南方的江水如波涛,将士们待在船上初战的感觉,又岂是中原那些小溪所能比的?”
“只要魏国水军一到,本都督便会用计尽数将他们收拢于一地,合兵围之。”
“一旦他们的水师彻底覆灭,饶是中原虎豹百万,又能奈我长江天险如何?到了那时,我们再发兵取下荆州,方才无忧,你明白吗子明?”
听着周瑜的点拨,吕蒙这才一阵恍然,连忙说道:
“妙计,不愧是大都督。”
“只是这水域宽广,不知道大都督打算择何处来处理这些北方来的生水蛋子?”
周瑜视线转到地图上,左瞄右扫,最终将视线停在一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赤壁。”
第283章 敌不动,我不动
荆州,夏口。
自从夏侯惇来了这夏口城后,这荆襄九郡的高层才算是彻底将心放了下来。
因为无论是当地众多世家还是蔡瑁本人,甚至是一向不太过问战事的蔡氏也知道夏侯惇在魏国的地位。
有他在,足可见曹昂对他们荆州的重视。
而有了北方曹魏的助力,荆州本部所属,从上到下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卒,无疑在士气上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至于事后什么所谓的“献州以保安全”、“荆州划为魏土”之类在外人看来很是没骨气的话,他们也不在意。
毕竟对于荆州来说,曹魏代表的不过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北方,而孙吴却是坐拥世仇的邻居。
此二者相较来看,若是荆州降了孙吴,以两家的国仇,就是周瑜肯放过他们,孙绍也一定不会放过。
可若是降了曹魏,那无非就是给荆州换个主人而已,更况且如今刘表新逝,大公子刘琦不知所踪,二公子又不过是个孺子,这荆州之主换谁不是换?说不定换了个强大的主人,日后荆州也能更好的避祸。
于是乎,抱着这样的理念,这场原本东吴与荆州所开的战争,便又渐渐的变成了孙曹这对“亲家”之间的了。
而作为魏国大将军的夏侯惇在被魏王曹昂先行一步派来到这荆州后也没有闲着。
虽说曹昂有过命令,在他到达战场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擅自与东吴水师开战,但作为一名老兵,尤其是跟在曹操身边几十年的征战学习,还是让他对战争来临前有了警觉意识……
“夏侯大将军,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的水师分出一半调到江陵?”
身为荆州大将军的蔡瑁看着主位上的“独眼”,忍不住说道:
“可若是周瑜趁机取其他郡我们该怎么办?末将可是一向听说这周瑜手下有个什么特殊的机构,谍报一向厉害,万一我们调兵的动向被他知道……”
夏侯惇摆了摆手,大声道:
“怕什么?那周瑜小儿若是想取,早就取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就按我说的,将半数水师调到江陵,以备大王来日亲临战场,另外半数则负责守住襄樊,以防东吴逆江而上。”
“有此二地做犄角之态,我就不信只拥有江夏一郡之地的周瑜还能翻天不成?”
见夏侯惇如此果决,蔡瑁不禁苦笑一声,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副将张允。
张允虽同样皱眉,但还是冲着他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示意蔡瑁按照夏侯惇的吩咐来。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都不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荆州将军了,不过是一名屈居人下的降将罢了。
且此战部署关键,若是按照夏侯惇的心思来,就算有个万一,以夏侯惇和曹操的关系,再加上他在魏国的地位,即使曹昂有心责罚,也不会太狠。
可若是按照他们的心思来,到了出了岔子的时候,那恐怕这位新上位的魏王并不会手软。
最起码他们那献州以求自保富贵的功劳得折损一大半。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就算蔡瑁不甘,也只能点头抱拳,开口道:
“末将知道了,这就去办。”
说完,蔡瑁和张允转身离去。
见二人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前,坐在客位上的曹仁这才忍不住看向夏侯惇,开口道:
“元让,如此草率的布置会不会有点不太好?毕竟蔡、张二人说的也有些道理,万一我们将视线全都集中在江陵和襄樊两地,周瑜却顺势南下取了长沙、零陵、桂阳等江南数郡之地,那我们可就没法向大王交代了。”
听着曹仁的担忧,夏侯惇这才嘿嘿一笑,大大咧咧的说道:
“放心吧子孝,这就是大王的意思。”
“他在数日前就派校事府的人送来信,说是让我先将荆州水军的兵力着重布置在江陵和襄樊一带,敌不动我不动,咱们只需掐住东吴前进和北上的路即可。”
闻言,曹仁皱眉,神色担忧不减,继续说道:
“可若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夏侯惇出声打断。
只听夏侯惇笑道:
“放心吧子孝,我知道你的担忧,大王他也知道。”
“大王已经在信上说了,若是周瑜敢南下,我们便从江陵、襄樊两地直接合兵,强攻江夏,到时江北数郡重新回归,东吴那边就算攻占了江南,对于我们来说也不过是瓮中捉鳖而已。”
见夏侯惇如此信誓旦旦,曹仁心中的担忧这才消减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起身,开口道:
“还是不行。”
“照大王信上所说,那这襄樊应该同样很重要,不容有失才对……这样吧元让,等蔡、张二人调完军队,你便率军前往江陵,与大王会和,我去带人守住襄樊,务必不让周瑜小儿越过南阳防线一步。”
夏侯惇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蔡瑁、张允二人本就是荆州的将军,若是放手让他们守襄樊,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那就让张允跟你一同去,蔡瑁我就留在身边。”
曹仁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冲着夏侯惇抱拳后转身便离开。
军令如山,军情如火。
在曹仁离开后,夏侯惇同样不敢多耽搁,起身亲自前去督军。
虽说如今周瑜所率领的东吴水师龟缩在江夏一郡停滞不前,不知意欲何为,但只要江东水师一日不退,那他们大魏便一日不得松懈。
而且,据前段时间荆州本土所在的校事府谍子回报,那江夏之地突然之间便多了两道“偃月堡”,顾名思义便是如同弯月一般的堡垒,用作屯兵。
如此一来,在东吴占据了江夏的情况下,又有了这“偃月堡”的加持,无疑使得整个长江南岸的地形看起来如同“半月”一样的形状,且更加坚固,进可攻、退可守。
这场仗,恐怕对于双方来说,都并不好打。
但以荆州为注,又不得不争。
大魏若是争得荆州,来日南下便有了立足之地,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可江东若是争得荆州,那以“二分天下之策”为战略,未来便有了与北方抗衡的资本。
所以这场战争……是双方赌上国运之间的战争。
第284章 舟军前进以逸待劳
荆州,江陵。
由于前段日子荆州水兵半数入江陵,再加上周瑜攻克江夏人尽皆知,南、江夏两郡之地又紧挨在一起,所以谁都知道如今的江陵,乃是战地。
按理来说,一旦某城某郡沦为战地,为了保守起见,主帅都会下令封锁城池,封锁一切内外的联系,如今这座江陵城是战地,自然也不会例外。
可怪就怪在今日一早,便有轻骑数十入了这江陵城。
更怪的是,这些人还是如今这江陵城的主帅夏侯惇亲自出来迎接的。
或者说,是夏侯惇亲自来迎接这座江陵城主帅,魏王曹昂的。
对于曹昂来说,自从他南下许都处理完刘关张三兄弟,祭奠完荀彧后,便是马不停蹄的赶往宛城,由宛城进了这荆州,来到如今这座战地江陵。
一入帅帐,看着众将纷纷单膝跪地,口中还恭敬的喊着“拜见大王”,曹昂也没有拿出身为魏王的架子,只是和善的笑了笑,随后便以“将军带甲不跪拜”为由,免了众将的问候。
对此,众将虽然嘴上都未曾说什么,但心中还都是异常明白。
毕竟,哪有臣子见了王不参拜的道理?
曹昂走到那张高高挂起的地图前,看着地图上所标注的地点,开口问道:
“大将军,如今江陵、江夏两地情况如何?”
夏侯惇上前一步,抱拳道:
“回大王,按您之前所吩咐的那般,如今这座江陵,除了咱们自带的四万人马以外,便是还有着半数的荆州水师,算起来,也有近二十万的兵马了。”
“至于剩下的荆州所属,则被骠骑将军曹仁带去,替大王驻守襄樊了。”
闻言,曹昂点了点头,对着众将玩笑道:
“本来我还不放心襄樊那边,可如今既然是子孝叔叔亲自带兵,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毕竟将军曹仁,乃是我大魏第一守城大将。”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不禁纷纷大笑。
玩笑过后,曹昂便又正色问道:
“那江夏呢?周瑜那边至今还是没有什么要出兵的动静吗?”
夏侯惇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说来也奇怪,这周瑜小儿既然知道大王要到,非但不趁机进兵,加快占领荆州的速度,反而偃旗息鼓,有点以逸待劳的意思,难道他不知道我们双方兵力的差距吗?拖下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见夏侯惇如此疑惑,曹昂抬起头来,看向帐外,呢喃道:
“周瑜此次带来了多少人马?”
蔡瑁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回大王,周瑜那厮虽然号称水陆两军共二十万,可依末将来看,最多不过十几万。”
“十几万?”
曹昂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旋即一笑道:
“说起来,这十几万人那也算得上是赌上了东吴近乎全部的身家啊,咱们这位大都督,莫不是想与我们一战定胜负不成?”
听着曹昂激战的话语,帐中众将纷纷开口附和道:
“既然东吴小儿要战,大王,那咱们就战,我大魏精兵百万,岂会怕他?“
“就是就是,正好此战彻底打残周瑜小儿的志气,省的他老是惦记着他那什么所谓的‘二分天下’?”
“大王,末将请命为先锋,替您先行拿下江夏。”
“末将也愿往。”
“……”
见众将纷纷请战,曹昂却是不动声色,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最终将视线停在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而后笑道:
“司马懿,此战你认为我们该如何打?”
沉默许久的司马懿听见曹昂点名自己,这才不得已站了出来,低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大王,臣以为,这周瑜的才智不能以大王以往所面对的对手来衡量,毕竟江东幼麟之名,天下皆知,大王须得谨慎对待,不可大意。”
曹昂饶有兴趣的说道:
“具体怎么样?说说看。”
司马懿目光转向一侧的地图,开口道:
“大王,由于大军初次南下,将士们对水性还不是很熟悉,所以咱们为了急战,选择从江陵抄近道,入长夏河而并非绕行南面的长江主河道,这已经是在取巧了。”
“若是这时候咱们再急于进军,周瑜有没有防备暂且不说,若是他率军先发制人,大王又该如何?”
曹昂望向地图,目光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没有开口。
见曹昂似乎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司马懿便不再开口,重新说道:
“大王,现下咱们初战南方,将士们对水性的了解肯定比不上东吴,此战若想求胜,便只能求稳。”
“哦?”
曹昂抬头,看着司马懿说道:
“仲达以为,如何稳?”
司马懿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沉声道:
“兵力。”
“江东人口稀少,可用之兵不足数,可用库粮终有限,不比咱们据有中原财大气粗,咱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更何况,如今前线兵力我们已经是东吴的两倍,实在不必急于一时而冒着吃大亏的风险。”
“若依臣下之见,既然周瑜占着江夏不知何时会出兵,那我们不妨同他一起等着,以不变应万变,至于襄樊那边,大王亦可派人去通知曹仁将军。”
曹昂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帐中其他将领,问道:
“诸位以为如何?”
夏侯惇站了出来,迟疑道:
“大王,对于中丞所言,臣虽然认可,但却不敢完全赞同。”
曹昂笑了笑:
“那叔叔有何顾虑?不妨说说看。”
夏侯惇思量着说道:
“大王,现下我们前线所拥的兵马是东吴的两倍,这一点咱们知道,周瑜小儿定然也知道。”
“司马中丞认为我部兵马应该随东吴水师而动,不错,此计确实可以极大程度上的减少我军的伤亡,但若是周瑜一直未动呢?或者说他在未动的这段时间里,是在联络江东本部,暗自增援前线的兵马呢?”
“要知道这十几万人虽然是东吴的绝大多数的兵力,可也并不是全部啊,若是他趁这段时间让后方那孙姓小娃娃举国之力,再压上十万水师,到时我们该如何?”
“他们短时间内可以筹到更多的军队,但我们却变不出再多的水师啊。”
“如此一来,咱们的优势没了,水战又很大程度上不是周瑜的对手,到时候恐怕只会白白贻误了战机啊。”
第285章 急攻、缓攻
听着夏侯惇的话,帐中诸将不禁先后点头认可,更不乏有人进言着:
“大王,夏候大将军可是跟随先王征战一生啊,他见的多啊,担心的有道理啊。”
“是啊大王,咱们确实应该趁占着绝对优势发起猛攻才是。”
“若是来日周瑜暗自增兵,恐怕水战情况就要更棘手了,咱们大多都是些北方将军,又没有什么经验……”
“……”
下方叽叽喳喳不停歇的声音让曹昂不禁眉头微皱。
曹昂望向司马懿,眼神意味深长,乎在说若要孤支持你,你便得拿出让孤支持你的理由来。
而司马懿亦是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道:
“大王,臣敢断言,那周瑜必然不会增兵。”
此言一出,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听下方众将讥讽质疑道:
“哦?中丞如何敢保证?”
“不错,此战乃是决定我大魏未来南下是否顺利的一战,若是败了,我们就得从荆州撤出去,先王在世时便厉兵秣马许久的南下恐怕又要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那时候中丞担得起责任吗?”
“依我看,大王还是得听夏候大将军一言啊,中丞毕竟还年轻……”
“……”
一阵质疑声依依不饶,似乎都觉得此战应该急战而非缓攻。
司马懿转过头来,沉声道:
“各位将军,还望听在下一言。”
“正如诸位所说,懿的确年轻,战场经验不若夏侯老将军那般丰厚,所以对于夏侯老将军的担心,懿也想得通,不敢劝大王专断。”
“但懿想说的是,我虽不如老将军那般了解战争,但我却了解周瑜。”
“周瑜此人年少成名,有大才却不倨傲,做事向来是稳中求胜,我军人数虽多,但大多数不是初次水战便是无法与当地水军默契配合,种种之类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而反观东吴,这些年来江东厉兵秣马,战船精良,尤其是在周瑜的统帅下,说是水师冠绝南方都不为过,正面交战我们就算有胜算,一切也不过在五五之数,此等情况,尚还不能让周瑜慌乱。”
“且争夺荆州对我们双方都是至关重要之事,不是短时间内就可决定的。若只是为了一个江夏,周瑜就压上江东的全部国力,他怎么会如此愚蠢?”
见司马懿发话,诸将中还是有人忍不住说道:
“可万一呢?中丞敢保证周瑜一定不会让孙姓小子暗自增兵前线吗?”
司马懿躬身,抱拳沉声道:
“将军说这话可就是难为懿了。”
“事无绝对,谁又能对一件事绝对的保证?更何况战况瞬息万变,懿也只能说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很小。”
“小到……足以忽略不计。”
说到最后,司马懿的身子又压低了不少。
见众将纷纷哑言,曹昂这才重新看向夏侯惇,问道:
“大将军怎么说?”
“这……”
夏侯惇似乎也陷入了一抹迟疑,苦笑着摇了摇头,抱拳道:
“一切但凭大王做主。”
曹昂目光扫过帐中一圈,发现众将虽然都一阵沉默,但似乎也只是碍于他这个大王的颜面而已,眼神都并不服气。
这也难怪,现在能出现在这营帐内的,都是他曹家的心腹将军们,不说成名已久,最少也是在先王时期就跟随在侧的,要名气有名气,要威望有威望,现在这般僵局情况,让他们听一个不怎么有名的年轻小子的建议,如何肯服?
曹昂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道:
“罢了,孤毕竟今日才到战场,虽然听各位将军说了不少,但对于前线到底如何还没亲眼见过,不好下决断。”
“这样吧,诸位先各行其事,晚饭后再到帐中议事。”
说着,曹昂便挥了挥手。
众将也是心领神会,对着曹昂抱拳行礼,就要先后退出大帐。
这时,只听曹昂又说道:
“对了仲达,你留一下。”
司马懿愣了一下,应声重新走了回来。
等到大帐众将散完,只剩下二人时,曹昂这才叹气一声,转身又走到了地图前,对着司马懿说道:
“仲达,现在没有其他人,你老实告诉孤,孤如果按照你的谋划行事,周瑜有几成把握不会让江东那边再增兵?”
司马懿沉吟片刻,如是说道:
“如果在曹仁将军能守好襄樊的情况下……六成。”
“六成?”
曹昂重复了一遍司马懿的话,片刻后点了点头,释然道:
“已经很高了。”
“这样吧,你即刻吩咐下去,让人准备一艘快船,孤想去前线看看江夏那边的具体情况。”
听着曹昂的吩咐,司马懿愣了一下,急忙劝道:
“不可啊大王,您如今是万金之躯,怎可亲上前线?”
曹昂转过头来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
“你与孤也算是相识许久了,先王在时,孤便是如此,如今又有何不可?”
“别想太多了,孤知道轻重,而且孤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
“你刚才也看见了,那些将军们大多都是先王时期就跟随在身边的,有功的有功,桀骜的桀骜,如今先王病逝,孤也是年轻便骤登高位,虽然以前常常跟随在先王身边学习,但到底也是经验不足,很难让他们如先王那般对孤心服。”
“所以这种时候,万不得任何出错。”
“就像对于你刚才所言,孤是认可的,以孤对周瑜的了解,他确实是是个骄傲的人,我军人数虽众多,但却是荆州兵与北方兵鱼龙混杂,难以配合,而反观东吴水师……虽然人数少,但各个都是被练出来的精兵啊。”
听着曹昂的感慨,司马懿不禁弯腰低眉,轻叹道:
“原来大王什么都知道。”
曹昂笑了笑:
“孤知道又有什么用?那些将军们又不知道,他们只看出了表面上的兵力差距,却看不出这兵力下的各种缺陷优势。”
“若孤只听你之计,胜了,自然是极好的;可万一若是败了,难免会动摇我大魏的根本军心啊。”
见曹昂一言至此,司马懿便不再开口,对着曹昂躬身抱拳:
“臣明白了。”
“臣这就去调遣军士快船,与大王同行。”
第286章 江南江北,隔江而望
对于曹昂决定要亲自渡江前往江夏前观测敌情这件事,司马懿并未大肆宣扬,只是私下命令身边的甲士着手去办。
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司马懿这才重新回了大帐,请曹昂一同上船。
一艘不大的战船缓缓的由江北向江南飘去。
战船之上。
曹昂站在甲板,眺望着四周还算平静的江面,突然笑道:
“如今到了这长江,孤便又想起昔日征讨袁熙的那些事来。”
闻言,站在身后的司马懿微微一笑,接口道:
“昔年大王借道青州之事是臣随大王一同前进的,渤海的大风大浪犹在面前啊。”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感慨道:
“是啊,渤海的大风大浪我们横跨了过去。”
“只是这长江的凶险……恐怕还要远在渤海之上啊。”
司马懿低头,沉声道:
“大王吉人天相,大魏国祚必将万年长存。”
曹昂笑了笑,虽不放在心上,但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
好在今日的江风顺遂,战船到底也是亲自挑选的快船,不过半天的功夫,曹昂入目便已然能看到一座坚城了。
只是在那坚城两侧不远处,尚还有两座庞大的堡垒,不仅与坚城互成犄角之势,更是无形间配合堡垒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曹昂思量着面前的景象,开口道:
“想来这儿便是江夏郡了吧?不久前周瑜就是在此斩杀了荆州将军黄祖,率兵破了荆州东户的防线吧。”
“只是……那两处堡垒又是什么?”
司马懿顺着曹昂手指的方向望去,如是说道:
“回大王,那里应当便是陆口了,而两处偃月形的堡垒又名唤‘麻屯’与‘保屯’,乃是周瑜为了占稳江夏所建,一则因为堡垒地大,且近靠江夏,可用作屯兵屯粮;二则便是方便固垒江夏所成的屏障了。”
听着司马懿所说,曹昂不禁感慨赞道:
“有意思。”
“周公瑾到底是周公瑾,坐拥如此地利,进可攻、退可守,完全可以说是将主动权牢牢的抓紧在手中了啊。”
司马懿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
“大王,如今东吴既然已经将所能控制的地势扩张到了陆口一线,那么无论是进攻还是后退都能先发制人,咱们就算战也只能被迫应战,这也是臣为何不建议急攻的原因。”
曹昂点了点头,目光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我记得按地图所示,陆口位置特殊,若周瑜将势力已经扩展至此,那就说明陆口已经成为了东吴辖境西部最大的军事据点?如此一来,周瑜在自己的地盘上应对敌手,无疑会更加随心应手……嘶,确实麻烦啊。”
“不过,既然水军不行?那陆军呢?若想沿岸登陆江夏,可有方法?”
司马懿摇了摇头,如是说道:
“周瑜此人心思缜密,咱们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大王若想跨过长江在南岸登陆,便只有赤壁一条。“
“赤壁?“
曹昂心中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
司马懿疑惑的看着曹昂:
“大王这是怎么了?”
曹昂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苦笑道:
“没什么,你接着说。”
司马懿虽然疑惑,但还是说着自己所知道的情况:
“赤壁一地不仅紧邻要塞,而且还背靠山冈,陡峭的岩壁便已经是一方令人头疼的障碍,更何况还有登陆前的水中。”
“根据荆州当地将军蔡瑁所说以及大将军之前的亲自考察,赤壁这段长江的江面江面陡然收窄,水流十分湍急,再加上河道弯曲回转,水流便又十分复杂,如此江面,非百战水师不能适应,我军若是贸然闯入,怕是无法招架。”
听着司马懿一一汇报当地的情况,曹昂思绪也逐渐复杂了起来。
他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可却从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头疼。
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争夺战而已,却没想到还要涉及到如此复杂的地利问题。
到底是南北两方的差异啊。
再加上对手还是江东麒麟,猛将又有不弱于“诸曹夏侯”的“江表虎臣”……
这一仗,难啊。
曹昂虽然头疼,但也知道不能退,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否则今日一退,来日退的便是大魏对整个南方的掌控啊。
就在曹昂思绪翻涌之间,却又听到司马懿在身后传唤的声音:
“大王、大王。”
曹昂猛然惊醒,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只见司马懿躬下身去,小声的说道:
“大王,岸边有人在眺望,似乎是……周瑜。”
周瑜?
曹昂赶忙将视线转向已经近在咫尺的江夏,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一道儒雅的身影。
江东美周郎,周瑜。
曹昂抬手,赶忙命令船上甲士减速,准备掉头。
若是再近一些,只怕要到敌人弩箭的射程范围之内了。
站在岸边的周瑜似乎同样发觉到了曹昂的担心,但也没有要命令手下开船追击的意思,只是缓缓伸手,接过身边亲兵递上的青铜酒杯,俯身在面前的江水上轻舀一下,而后举杯,隔空对着曹昂喊道:
“魏王从中原远道而来,我江东没什么好招待的,便以这江水为敬,敬魏王速速离去,否则来日这长江,将满作魏军的尸骨处。”
说完,周瑜便放声大笑。
见他如此狂傲,船上一众甲士皆是怒气连连,就连曹昂都不禁眯起了眼睛。
只听曹昂同样喝道:
“大都督美意,孤心领了。”
“只是孤在临行前便已经吩咐下去,说今年秋天一定要赶在江东猎场涉猎,大都督不如早日回江东,布置好猎场,以待孤大军如期而至。”
江北话音落罢不久,便听江南那边又齐刷刷的喊道:
“我江东铁箭十万,静候大王到来。”
“静候大王到来——”
“静候大王到来——”
快船渐渐远去,曹昂没有再答话,而是回过头来,看着司马懿沉声道:
“仲达,孤决定了。”
“此战急攻缓攻兼备,急攻打掉麻屯、保屯两处壁垒,减除江夏的羽翼;缓攻则跟随东吴水师而动,务必紧紧的咬住他们。”
“这场仗的持续时间越久,我打的越兴奋。”
“我倒要看看,以他东吴一州之国力,如何抗衡我大魏整座中原。”
第287章 目标两屯
“事情呢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孤决定先打掉麻屯、保屯两处堡垒,拿下陆口战线,剪掉东吴在辖境西部最大的军事地点,诸位以为如何?”
江陵帅帐中,曹昂坐在主位上,目光时不时的扫向下方众将。
只见这时,夏侯惇迟疑着站了出来,开口说道:
“大王,臣以为既然要用兵,何不直接将目标放在江夏?等咱们攻下江夏,陆口不就是手到擒来吗?大王何必执意先拿下陆口?”
话音刚落,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只听司马懿说道:
“大将军,大王此举意不在陆口,而在赤壁。”
“若是大王能攻下两屯堡垒,占据陆口,那么来日我们便可水陆两军齐登赤壁南岸,介时,由那里攻战江夏,岂不是更加的容易?“
此言一出,帐中众将这才一阵恍然。
确实,一旦水陆两军齐登岸,那么地上便是他们这些北方将军的主场了,难度确实要比直接进攻江夏小的多。
如此一来,众将也都纷纷没有了意见。
见众将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曹昂这才重新站起身来,沉声道:
“既然诸位都没什么想法了,那就按计划来吧。”
“传孤诏令,点水军五万,备好弓弩,三日后随孤一同前往陆口,务必拿下两屯。”
众将听令,纷纷抱拳齐喝道:
“诺。”
在大帐中确定好了接下来战局大体的走向后,曹昂又留着众将磨合了一些细琐之处,这才重新放众将离帐。
望着帐中人影一一减少,曹昂方才又说道:
“大将军,仲达,你们留一下。”
夏侯惇有些疑惑,倒是司马懿已经坦然,重新走上前来。
望着帐内只剩下三人,曹昂方才开口,对着夏侯惇笑着说道:
“元让叔叔,此行征战两屯,孤打算亲自带兵前往,只是孤这一走,怕是这江陵城就要空虚了啊。”
话音刚落,便见夏侯惇抱拳沉声道:
“大王放心,只要我夏侯惇还有一口气在,就务必为大王守好这江陵城。”
曹昂摆了摆手,笑道:
“若是平日,有叔叔在,孤自然放心。”
“只是此次不比往日,陆地作战,孤尚能应付;如今骤然拖到水战中,孤怕自己还是会经验不足,所以便想着让你这个大将军此次跟在身侧,咱们叔侄一同前往两屯。”
“一同前往?”
夏侯惇愣了一下:
“大王所要求,臣自然万死不辞,只是大王与臣都走了,拿这江陵谁来守?”
曹昂微微一笑:
“这便是此次我要找叔叔商量的事情了。”
“以前我出征,都是司马懿随在身侧,时不时的能给我建议,不过,他虽然身穿铠甲,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书生,何曾亲自上阵杀敌过?”
“更何况此次事关重大,决定着我军未来能否由南岸攻占江夏,驱除东吴,不容有失。”
“所以孤便想着,此行让叔叔一同随军,让司马懿留守这江陵,叔叔以为如何?”
“这……”
夏侯惇独目中闪过一抹迟疑:
“不是臣不信任大王,只是江陵毕竟事关重大,是我大魏的所处的两据点之一,若是交给司马懿……司马中丞,你能守好吗?”
说到最后,夏侯惇完全转过头来,将视线放在了司马懿的身上。
见夏侯惇提起自己,司马懿这才上前一步,沉声道:
“大王若要让臣守这江陵,臣便是万死不敢丢了这座城。”
曹昂点了点头,大声道:
“好。”
“既然司马懿都这么说了,那依孤之见,不如叔叔也随孤信他一次?”
听着曹昂都如此说了,夏侯惇又岂能不答应?
当下,只见夏侯惇抱拳道:
“臣,谨遵大王诏令。”
曹昂咧嘴一笑,说道:
“好了,叔叔这些天也辛苦了,早些下去休息吧。”
夏侯惇点了点头:
“臣,告退。”
说完,转身便走。
等到夏侯惇完全离开后,曹昂脸上的笑容这才消逝,转身重新坐回了位子上,看着下方的司马懿,淡淡的说道:
“知道孤为何此次要将这江陵交给你来把守吗?”
司马懿低头,沉默片刻后说道:
“因为这江陵事关重大,甚至比是否攻下两屯还重要。”
曹昂点头,淡笑一声:
“不错,江陵与襄樊一样,如今都可以算作是我军的大本营,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江陵甚至还要重要一些,因为他直面江夏,兹事体大。”
“我这个叔叔啊,虽然名义上是我大魏的大将军,可实际上却更擅长后勤、内政方面,若要让他留守中原,负责后勤运输,安稳后方什么的……他肯定没问题。”
“可若是让他在战场附近守一座重要的城,而且对手还是周瑜,怕还是很容易出现问题,所以孤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才将这座城交给你,你可莫要让孤失望啊。”
话音刚落,便只见司马懿连忙拜倒在地,朗声道:
“正如臣先前所言,大王若将守城大任交给臣,臣万死不敢丢城。”
曹昂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直到良久,方才点了点头,出声道:
“起来吧。”
司马懿应声起身,但还是一如往常那般不敢抬头。
曹昂起身走到司马懿面前,看着他说道:
“此次需要孤留给你哪些将军吗?趁孤现在还没决定随行将领,赶快说。”
司马懿摇了摇头,如是说道:
“大王此次初战水地,却只选择带五万兵马,将更多的水军都留给了臣,臣怎敢再有奢求?有道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所以还是让他们都追随在大王身边吧。”
见司马懿推辞,曹昂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目光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我军中善水战的将军确实不多,于禁又被曹仁带去守襄樊了……这样吧,我将曹纯留给你,他在宗亲中也还算是比较骁勇稳重的一位,就让他配合你,务必守好这江陵。”
听着曹昂所言,司马懿眼皮却是跳了一下,身子又低了一度,方才又说道:
“臣……领命。”
第288章 夜袭陆口
是夜。
江面上风波平静,空中群星露头,交相闪烁,看上去倒是个难得的宁静夜晚。
麻屯堡上。
作为陆口一线的两处重要堡垒之一,也作为东吴的屯兵之处,自然日以继夜的会有人守在这里。
看着江面上突起的大雾,负责今夜轮值的士卒甲不禁一边搓着手哈着气,一边抱怨似的说道:
“这鬼天气还真是冷,这地方也是,一到傍晚总会起那么一阵雾,而且一起还就起一夜,这不是明摆着不让人好好休息嘛。”
“尤其是今晚,咱们还抽到第一条防线上,紧靠江面,更是冷的剔骨。”
一旁的士卒乙闻言,无奈的劝道:
“行了,这不也是大都督派下来的命令嘛。说是三道防线一一接替,咱们这第一条防线上的警戒更是尤为重要。”
“再说了,夜晚本就容易遇袭,再遇上这大雾天,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士卒甲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敷衍道:
“是是是。”
“反正我挺不住了,我得睡会儿,你先替我看着,后半夜的时候叫我,咱们再换回来。”
说完,便也不等士卒乙开口,士卒甲便转身回了身后临时起的草屋之中。
“哎……”
本想叫住士卒甲的士卒乙也只能作罢,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个人仔细的眺望着四周江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知不觉间,连空中的夜色都深沉了许多,江面上的雾气也更浓了。
但看着今夜一如平常那般始终没有什么情况发生,高度集中注意力已经许久的士卒乙精神也渐渐的困倦了下来,不再看的那么仔细了。
士卒乙一边用手撑着铁戟,一边不自觉的将身子抵在戟上,原本高高抬起的脑袋也已经低了下去,时不时的顿一下。
但约莫还是记得自己的职责,每过一段时间他都再会将头抬起来,粗略的扫视一圈后便又低下头去。
就这样不知道看了两次还是三次,等意识再次清醒起来的士卒乙又一次抬起头时,却突然发现了视线中的大雾中似乎出现了无数道庞大的身影。
嗯?
士卒乙迷迷糊糊的看着那雾中越靠越近的庞然大物,愣在原地许久方才反应过来,当下神色一变,连忙撒手向后跑去,口中还大喊着:
“不好了,敌袭、敌袭,快传信号给将军,快传……”
话还没说完,便只见一道冷厉锋锐的箭矢瞬间贯穿了士卒乙的喉咙,随后便直直的倒在血泊中。
大船缓缓的向岸边靠去。
只见无数的黑影从船上跳下,没有大肆喧哗,反而各个轻手轻脚的朝着岸上更深处靠去。
直到一艘又一艘的战船接连靠近岸边,不断的跳下更多的黑影,空中,方才从不同地方同时亮起多数火箭升空作为信号。
见掩盖不掉,黑影中方才接连亮起火把。
一瞬间,黑夜如白昼,喊杀声滔天:
“杀——”
“弟兄们,拿下陆口,冲啊。”
“魏王有令,取下东吴将军首级着,赏千金,封关内侯。”
“……”
原本平静的麻屯堡瞬间惊如雷震,而驻守岸边的东吴士卒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黑甲士兵皆是一阵迷糊,有些反应不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直到一道书写着“魏”字的军旗高高悬挂而起的时候,东吴士卒这才反应过来,惊骇道:
“是魏军,魏军来偷袭了。”
“快去派人通知凌统将军,速速增援。”
“杀——”
“……”
一时间,火光通明,无数尸体沉入长江,鲜血染红着这片陆口。
直到天明时分,随着江上的大雾缓缓散去,陆口处的喊杀声这才渐渐的小了下来。
而一艘高高悬挂着“曹”字大旗的战船也正是这时才缓缓的靠近岸边。
船上的曹昂从甲板上跳下岸边,看着脚下都是尸骨,目光中随偶有不忍,但更多的却是冷漠,直直的朝着更深处走去。
这时,迎面才走来一名气喘的将军,身上铠甲虽被鲜血侵染个遍,但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看着面前的曹昂,那将军单膝跪地,抱拳拜倒:
“参见大王。”
曹昂微微一笑,连忙扶起那将军,开口说道:
“公明将军辛苦了,可有受伤?”
徐晃摇了摇头,沉声道:
“臣无碍,多谢魏王挂念。”
曹昂点了点头,这才又继续说道:
“此战我军拿下陆口,将士们伤亡如何?敌军伤亡如何?“
徐晃转过头向后粗略的望了一眼,咧嘴笑道:
“回魏王,我军连夜偷袭,受伤的将士虽不少,但阵亡的却不多,反倒是吴军,被我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死的死,逃的逃,跳江的跳江,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徐晃不自觉的笑出声来,显然十分开心。
曹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走,跟我去看看。”
“诺。”
徐晃应声,手握战斧,紧紧的跟在曹昂身后。
一路上,随着曹昂不断的深入陆口,便能不断的看到更多浴血奋战的魏军。
直到来到陆口深处一座军帐前,曹昂在这里又看到了夏侯惇,当下走上前去,开口道:
“大将军。”
背对着曹昂的夏侯惇惊过身来,连忙转头,就要对着曹昂单膝跪地。
好在曹昂反应迅速,一把制止了他的动作,开口笑问道:
“大将军不是负责主攻保屯堡吗?怎么也会来此?”
夏侯惇咧嘴一笑:
“回大王,保屯被臣杀穿了,顺利拿下,再往深处走点就到了这,遇见了大王。”
曹昂点了点头,望着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帅帐,方才继续说道:
“大将军来的早,可知奋战在此的是东吴哪位将军?可有斩获?”
夏侯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大王,臣愧疚。”
“驻守在此的,乃是周瑜指派的先锋将军凌统,我军围他之时,竟然被他以负伤为代价,不仅强势杀了我军中两位将军,更是先后奋力斩杀了我几十员甲士,臣来迟一步,被他遁江而逃了。”
听出夏侯惇话语下的自责,曹昂轻叹一声,但也只能这不能怪他,当下说道:
“大将军不必自责。”
“此战我军能拿下陆口,便已经算是胜利了。”
“至于凌统……跑就跑了吧,既然能位列‘江表十二虎臣’,又岂是随意便能杀死的?还是以后再找机会吧。”
见曹昂如此说,夏侯惇也只能点了点头。
曹昂又转过身来,望着那被鲜血染红的江面,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良久后说道:
“传令,攻占陆口,将士们人人有功,今夜便在此处欢饮一场。”
“欢饮一场?”
徐晃闻言大惊,赶忙说道:
“大王,如今凌统溃逃回江夏,定然会传信给周瑜,咱们若是不赶快进军赤壁占领南岸,那周瑜定然会先派人去取的啊,到时候咱们攻占陆口不就没意义了吗?”
曹昂微微一笑,望向远方,呢喃道:
“谁说没意义?周瑜若是急着想占南岸,那孤让给他就是了。”
“反正孤的目标……也从来不是什么赤壁。”
第289章 周瑜之计
江夏,帅帐。
“你说什么?你说你把陆口战线给丢了?”
帅帐之内,听着跪在地上的凌统所说之话,众将皆是色变。
吕蒙率先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色变道:
“公绩,你可莫要说笑啊?陆口战线、两屯之地,那可是我大军西部的军事重地啊,你怎能丢了呢?”
此刻的凌统脸色苍白,连夜的杀戮,再加上游江百里,身上所负的伤口早已崩裂,若不是坚持着最后一口气要到这帅帐中汇报军情,恐怕早就已经昏迷过去了。
当下,只见凌统摇摇晃晃的抬起头来,看着主位上的周瑜,有气无力的说道:
“大都督,丢了陆口,末将自知罪无可赦,若不是要忍着最后一口气要回来告诉大都督魏军的动向,末将定会战死在陆口。”
“但在此之前,大都督,陆口的魏军目标已然明显了,魏王曹昂是想从陆口攻占赤壁南岸,水陆两军齐聚攻我江夏,大都督还要早做准备啊。”
听着凌统这拼尽所说之言,坐在主位上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周瑜这才深吸一口气,起身亲自扶起凌统,轻声道:
“公绩,辛苦了。”
“魏军这群生水蛋子竟然能主动突袭,这是我们谁都想不到的,陆口丢了也就丢了,你能活着,我们便还不算亏。”
听着周瑜如此安慰之语,凌统感激之余心中不禁更加愧疚:
“大都督……”
话还没开口,便被周瑜出声打断:
“好了,公绩,你先下去休息吧,江夏有我,不用担心。”
说完,周瑜便唤来随军待值的太医,命令他扶着凌统回营中,好生的照看着。
随着凌统离营,周瑜这才重新走到了地图前,帐中众将也都纷纷依附过来。
距离周瑜最近的吕蒙看着周瑜还在思索着什么,心中一阵大急,连忙道:
“大都督,快下令吧。”
“若真按公绩所说,如今曹魏尽得陆口一线,那么他们下一步的目标必然就是赤壁南岸了,趁现在还来得及,咱们得赶快调令军队,抢先上岸啊。”
“抢先上岸?”
周瑜嗤笑一声:
“如今陆口都丢了,还抢岸干什么?”
闻言,吕蒙一愣,就连身边的众将都是面面相觑,以为周瑜是气急了在说反话。
徐盛忍不住出声劝道:
“大都督,此刻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赤壁对江夏事关重大,所以这南岸我们必须占,否则若是让曹魏再占了,那么来日他们水陆两军齐发,这江夏就真的危矣。”
“而且以前您不是也说了吗?攻占赤壁南岸,将曹魏大军逼到赤壁北岸的乌林是我们的策略,如今更要抓紧实施啊。”
徐盛之言,立刻便引起了诸将的赞同,就连甘宁也上前一步,请战道:
“大都督,您若是信得过末将,便让末将带上麾下的‘锦帆营’兵马先行一步,末将定能抢先攻占南岸,打跑魏军,以待我吴军而至。”
话音刚落,诸将便纷纷附和道:
“末将愿随兴霸将军一同前往。”
“末将也愿往。”
“……”
听着众将先后表态,周瑜却是一一否决,沉声道:
“诸位将军,我知道你们都渴战,但现在不是时候。”
“我以前说过要拿下赤壁南岸,那是在占据陆口的情况下才能保证的。若没了陆口,我军人数又不比魏军人多,正面相遇,只能吃亏。”
“到时就算是占了陆口,我军精锐尽失,又如何能挡下魏军的步伐?”
“这……”
似是觉得周瑜说的有道理,众将相视着苦笑一声。
吕蒙深吸一口气,说道:
“可大都督,难道我们真的就这样将南岸拱手相让给曹家吗?那么他们来日水陆两军齐发江夏,我们又如何抵挡?”
“抵挡?不用抵挡。”
周瑜望着面前的地图,成略在胸,笃定的说道:
“因为他曹昂,根本不会从赤壁一路入江夏。”
“什么!?”
此言一出,众将皆是惊骇十足。
吕蒙忍不住问道:
“大都督,这是为何?”
周瑜视线从地图上移出,望向帐外天空,嗤笑道:
“水陆两军、水陆两军,说到底也是水军与陆军的配合。”
“曹家所据的中原兵马虽然素有虎狼之称,但此次他曹昂南下匆忙,只带了训练不久的四万水师而已,并无其他增援,如此情况下,他又哪来的多余兵力再两路齐发呢?凭荆州的兵马?不过三十万乌合之众而已,这一点,我知道,他曹昂更知道,靠这帮人……没有配合成不了大事。”
闻言,众将似是觉得有些道理,这才先后松了一口气。
吕蒙又问道:
“那……大都督,依您看,那曹家下一步想做什么?咱们也得快准备起来啊。”
周瑜淡笑一声:
“他想做什么?”
“此次陆口一役,魏军大获全胜,给了曹昂自信和自负,他自然想着要乘胜追击了。”
“乘胜追击?”
徐盛一边思索着,一边顺着周瑜的话继续说道:
“若要论乘胜追击,如今他们攻占了陆口,下一步的目标既然不在赤壁,那自然便是……江夏?”
说到最后,连徐盛自己都瞪大了眼睛,骇然道:
“那小子真有这么大胆?敢强攻江夏?”
周瑜笑了笑,重新坐回了主位上,抬头望天,呢喃道:
“若是平时,我军乃是百战水师,他自然不敢。”
“但若是我大军尽数前往赤壁南岸呢?”
一瞬间,众将皆是感到如坠冰窟,后背一阵发凉。
是啊,若是大军悉数去抢占赤壁南岸,那他们身后这座江夏不就成了空城吗?到时候曹魏大军一到……
众将纷纷不敢再细想下去。
周瑜见众将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后又说道:
“是啊,世人皆知曹家虎豹战场上无人能挡,所以你们担心他会选择攻占南岸水陆两军齐发,可那曹昂也正是利用了你们所担心的这一点。”
“一旦我们上钩,恐怕江夏顷刻之间就会易主,我们筹谋多年的荆州,怕也只能默默退去了。”
说到这,周瑜不禁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呢喃道:
“咱们这位新上位的魏王,不愧是继承了他父亲一般的狡诈,当之无愧的雄猜之主啊。”
“只是可惜……本都督特意为你所准备的赤壁一把火,看来是要换地方了啊。”
第290章 作壁上观
“大王,您的意思是咱们不从赤壁走了?直接攻江夏?”
火堆前,听着曹昂刚才所说之言,夏侯惇愣在了原地:
“可当初咱们的计划不是从赤壁水陆两军……”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摆手打断。
只见曹昂一边咬着用火烤热的腊肉,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哪来的陆军?此次咱们南下不就带了四万水军吗?虎豹骑还尽数交给了虎女,让她带去守淮南了,哪来的多余兵力走陆地。”
“还是说,元让叔叔你真的打算靠着荆州那群乌合之众?堂堂三十万水军连个东户大门都守不住,他们贪生怕死惯了,如今骤然投靠我大魏,又怎么舍得拼死作战?”
见曹昂如此贬低荆州兵,夏侯惇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低叹道: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啊。”
曹昂吃完腊肉后,一边用袖口擦着嘴边的油渍,一边继续说道:
“所以,孤亲自来攻占这陆口也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为的就是让江夏的水军们紧张起来,以为咱们要从赤壁入江夏,所以赶忙动身去抢占地理位置更佳的南岸,但却不知,咱们的胃口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听着曹昂的分析,夏侯惇认可的点了点头,但独目中还是涌现出一抹迟疑:
“只是,大王,如此情况下要骤然攻江夏,会不会太突然了一些?别说东吴了,就是咱们自己人也没想到啊,而且只有五万人,若是有个万一……“
曹昂笑了笑:
“打仗嘛,就是赌运气的,若是因为惜命就始终畏首畏尾的,那还打什么仗?”
夏侯惇苦笑道:
“话虽如此,可大王您这个决定毕竟还是太突然了一些,别说襄樊了,就是江陵那边也不知道,到时候恐怕驰援也不好驰援啊。”
曹昂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
“不用担心,孤已经派人送去信给司马懿,告诉他大军下一步的计划了。”
说完,曹昂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居高临下的说道:
“叔叔先吃,孤先去布置了。”
看着曹昂转身离去的背影,夏侯惇很多次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却始终都没吐出一言。
直到曹昂远去,夏侯惇才摇了摇头,低叹一声:
“罢了,一切都只当是我想多了吧。”
……
与此同时,江陵。
司马懿身在主帐之内,即使已经夜深,可他却依旧端着蜡烛,时不时的在面前的地图上扫过,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这时,只见帐外跑来一名士兵,高喝道:
“报——”
“启禀大人,大王派人回来了,说是给大人您带了口信。”
闻言,司马懿脸上立刻涌现出一抹惊喜:
“哦?快传。”
话音刚落,便只见一名身穿铠甲的将军从帐外大步而来,声如惊雷:
“司马仲达何在?”
司马懿快步上前,见到来人后,有些惊讶的说道:
“竟然是子廉老将军亲自回来了?老将军在这,那就说明陆口已经被我大军拿下了吧?”
曹洪声如洪雷,大笑道:
“这个自然,大王目光高瞻远瞩,区区一个陆口,如何能挡住他的脚步?”
闻言,司马懿松了一口气,便又说道:
“那老将军此次可是回来调兵的?您放心,在下早就调好了军队,就等大王诏令一到,即可便可出发陆口。”
话音刚落,便只见曹洪摆了摆手,大大咧咧的说道:
“回来调兵是不假,可谁说要去陆口了?”
司马懿刚准备抬腿的脚步又顿了下来,愣神的看着曹洪:
“不去陆口,那去哪儿?”
曹洪咧嘴一笑,开口道:
“大王让我亲自回来,就是想着要直接统兵去江夏的。”
“什么!?”
此言一出,司马懿立刻就坐不住了,匆忙的又跑回到曹洪面前,色变道:
“大王这时候要去取江夏?如此大事,老将军莫要与我开玩笑啊。”
曹洪脸色一沉,喝道:
“司马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曹洪跟随在先王身边许久,何需跟你一个小辈开玩笑?”
“快将虎符给我,别让大王那边等急了。”
见曹洪如此迫不及待的催促,司马懿却没有理会,反而急忙跑到地图前,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片刻后,只见这位冢虎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倒了几步,神色呆滞的说道:
“坏了、坏了,要出大事了……”
曹洪不耐烦的走上前来,说道:
“司马懿,从刚才开始你就在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呢?快将虎符给我,我要去调军了。”
听到“调军”二字,司马懿这才赶忙回过神来,跑到帐外急忙大喊道:
“来人,快来人。”
很快,便有传令兵跑上前来,单膝跪地:
“大人,有何吩咐?”
司马懿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快,即刻传令大军上船,所有战船尽数开往江夏。”
“所有?司马懿,你在说什么?”
听着司马懿的话,曹洪夺步上前,喝道:
“大军都去了江夏,这座江陵城谁来守?”
见曹洪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咄咄逼问,司马懿似乎也恼了,转过头来喝道:
“曹洪,我敬你是我大魏的老将军,这才对你忍让有加,但你别忘了,大王临行前命令我才是战前的最高指挥者。”
“此刻正是战事最紧急的时刻,你若是再敢废话,当心我军法处置。”
听着司马懿如此不留情面的话,曹洪气急反笑:
“好、好、好。”
“我倒是想看看,连先王都不曾责罚于我,你不过是我曹家养的一条狗,如何处置我?”
司马懿似乎也懒得再废话,直接一挥手,喝道:
“来人,捆了。”
很快,便有数名甲士应声围上前来,将曹洪压了下去。
只听曹洪怒喝道:
“司马懿,你想造反不成?”
“你若动我,大王回来不会饶了你的……”
“司马懿……”
随着曹洪的声音越来越远,司马懿也不愿再理会,披甲之后迅速朝着江岸而去。
战船悠悠的朝着江南而去。
司马懿站在甲板上,望着那一切平静的江面,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呢喃道: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吧。”
第291章 迷雾
江面之上。
曹昂站在甲板上,看着面前弥漫的大雾,感受着脚下船只的晃动,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
事实上,对于命令大军直接攻占江夏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虽说他已经接到了东吴大军尽出江夏的情报,但曹昂还是不敢有任何大意心里。
或者说,以他对周瑜的了解,他不确定这位幼麟最终会不会上当。
但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赌,赌周瑜心急陆口,赌东吴的主力不在江夏。
周瑜背后没有多少退路,他自己又何尝有过?
此行五万人马,四万水师已经是大魏全部的家底了,若是稍有不慎,便只能依靠那些荆州军了。
可荆州水师三十万,又是有多少人肯真正的依附大魏呢?
曹昂不明白,也不愿意去这么快的相信。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突然改变主意,急于进攻江夏的原因,求人不如求己,身为上位者,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种蠢事他干不出来。
只有一战拿下江夏,将东吴的势力彻底赶出荆州,曹昂才能掉过头来,有足够的信心和耐心调教到让这三十万水军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让以后大魏的军队南下有基础和一方立足之地。
就在曹昂思索之间,却只见身后蔡瑁走上前来,恭敬的说道:
“大王,据咱们前方探路的战船回报,江夏距我们已不远,若不出什么以外,最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到了。“
曹昂点了点头,回过头来看着蔡瑁笑道:
“蔡将军久居荆州,颇善水战,此次水师攻打江夏,还要劳烦蔡将军身先士卒啊。“
听着曹昂如此客气的话语,蔡瑁目光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茫,拍着胸脯说道:
“大王放心,有末将在,定为大王破开这江夏的城门。”
曹昂微微一笑,应道:
“好,那孤便在这船上静候将军捷报了。”
“若将军能拿下江夏,此战便是头功,等来日回了魏都,孤亲自为将军封爵列侯。”
蔡瑁咧嘴一笑,抱拳行礼之后转身离去,先行准备了。
江面顺风,战船也行驶的很快。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船上众将士便已然能看到入目而来一座坚城,如堡垒一般厚不可破,堡垒上方的了望台上还站着三两甲士,不断的在巡视着什么。
直到曹昂下令,麾下近千战船这才先后亮起了火把,惊起一片喊杀声,从高处望去,首尾相接,气势磅礴,一眼根本望不尽,战船纷纷在第一时间便涌向了视线中的那座坚城。
一时间,还不待了望台上的甲士警报,便已然能看到冲天箭幕。
锋锐的箭矢在第一时间便射向了城内,数量之多根本不可数,说是箭雨也不为过。
而也正是在这箭雨的威胁之下,匆忙之间不见江夏城内有何战船驶出,只闻城中不断的传来将士们痛苦的大喊声。
曹昂坐在战船的甲板上,听着耳畔的喧嚣声,不知道闭目在想着什么。
直到许久,当城中只传出箭雨落地的声音,不闻士卒受伤的大喊声时,曹昂这才重新睁开了眼睛,眉头紧皱。
“大王。”
这时,同在战船上督军的大将军夏侯惇从身后走了过来,对着曹昂抱拳行礼,沉声道: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所带的箭支也都见底了,是不是可以下令攻城了。”
曹昂眉头紧皱,抬头望着前方。
即使雾气弥漫,可还是能看清那早已被铁箭插满的江夏城门。
曹昂转过头来,皱眉道:
“大将军,江夏城内可有战船驶出?我军最前方的铁壁战船可有遭到撞击?”
夏侯惇咧嘴一笑,答道:
“大王尽说笑,在咱们箭雨天幕的威胁下,江夏早已被射成筛子了,哪还有力气反抗?”
“没人?”
曹昂紧皱的眉头更甚了,一手扶着下巴,低头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呢喃道:
“不对啊,我听闻周瑜此次出征带的都是东吴拿的出手的将军,就算咱们箭雨攻势密集,可也不会到一艘战船也驶不出的地步啊。”
听着曹昂的担心,夏侯惇却不以为意,咧嘴笑道:
“嘿,大王,说不定就是周瑜那小子在忧心咱们攻势过快,所以急忙带走了麾下的精锐去抢赤壁了,只留下一些草包在守城也说不定啊。”
夏侯惇的话显然没让曹昂相通,曹昂没有答话,只是依旧低头皱眉,思索着什么。
这时,身后又跑来一名甲士,对着曹昂单膝跪地道:
“报——”
“启禀大王,前方战船上蔡将军传来信,说是江夏城门已经摇摇欲坠,问大军要不要加紧最后一口气,攻进城内?”
曹昂没有答话,反倒是一旁的夏侯惇大大咧咧的回道:
“这还用说?快去告诉蔡瑁,令他务必攻下江夏城门,以待大王的战船到来。”
甲士目光中闪过一抹迟疑,抬头看向曹昂。
曹昂转头望向那座江夏城,迟迟没有答话。
夏侯惇见状,不禁急道:
“哎呀,我说大王,事已至此,怎么您还犹豫起来了啊?”
曹昂摇了摇头,转过头来看着夏侯惇,皱眉道:
“叔叔,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的攻取江夏的计划,会不会太顺利了点?对手可是周瑜啊,就算再怎么急,也不可能让江夏的防备如此草率啊?”
还不待夏侯惇答话,便又见一名甲士飞快的上船,跑到二人面前:
“报——”
“启禀大王,江夏城内有战船驶出,看上去约莫有数千人,领头的正是此次东吴水军总督,吕蒙。”
“吕蒙?竟然是那小子?”
夏侯惇率先反应了过来,看着曹昂说道:
“大王,现在您该放心了吧?周瑜确实留下了吕蒙,先前之所以被咱们压着打,不过是这小子没反应过来罢了,如今反应过来,自然便是开船应敌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看向传令兵又问道:
“前方战况如何?”
传令兵答道:
“回大王,吕蒙所率的战船都是些轻舟快船,根本闯不过咱们最前方的铁壁战船,再加上蔡将军应对得法,东吴水师如今已是且战且退,咱们大军翻手之间便可攻破江夏。“
曹昂点了点头,转头望向那座充满喊杀声的城池,下令道:
“传令,命蔡瑁即刻进军江夏,命左右战船统帅徐晃、张合随后跟进,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整座城。”
“诺。”
第292章 大败而归
就在曹昂所率大军全力攻城之时,江夏城不远处,一座岸上。
周瑜站在岸边眺望着那充满火光的城,手掌轻轻摩梭着腰间佩剑的剑柄,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这时候,只见甘宁走上前来,抱拳道:
“大都督。”
周瑜淡淡的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问道:
“怎么样了?”
甘宁目光中明显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茫,开口道:
“成了。”
“子明将军按照您的布局,故意出城诱敌,又诈败而逃,如今曹家的先头部队已经全都进了城了,只待大都督您一声令下,咱们便可配合子明将军将他们包饺子了。”
闻言,周瑜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反而皱眉道:
“只有先头部队?那曹昂呢?”
“呃……”
甘宁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的说道:
“曹昂那家伙好像还没进城,依旧将船停在了城外。“
“停在城外?“
周瑜愣了一下,片刻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淡笑道:
“这家伙,还真是警惕的可以。”
“我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上当,所以才让吕蒙故意留下,关键时刻诱敌深入,可没想到就是这样,这家伙还是迟迟不肯进去。”
“这多疑的性子……哼,倒还真是跟曹孟德有的一拼。”
“罢了,既然他不相信,那我就再助他一臂之力。”
“去告诉徐盛,命他带领五千人马,驾驶轻舟快船,迅速前往赤壁南岸,由那里进攻陆口,天亮之前不求拿下,只求听响。”
“诺。”
甘宁领命,转身去传信。
等到岸边又只剩下周瑜一人之时,周瑜这才又转过头来,看着那首尾相接的战船,呢喃着笑道:
“你手下的校事府一向消息迅速,想来这次也不会让我失望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还是第一次南下啊,连水战的大忌都不懂。”
“这江流湍急,你手下的人驾船技术又不高明,全都是些首尾相接的战船,岂不是一把火就可烧他个精光吗?”
说到此处,周瑜嘴角扬起的弧度愈发明显,不再观望,转身离去:
“来人,传本都督将令。”
“命甘宁率‘锦帆营’为先锋,趁着夜色即刻前往江夏,以曹昂所在的主战船为目标,务必将他们身后的战船前后断成两截。”
“其余人等,随本都督一起,只要陆口那边传来消息,便即刻出发,配合城中苦守已久的吕蒙。”
“此战,望诸位将军与瑜戮力同心,务必将魏军等尽数围困城中,剿灭之。”
“诺。”
……
天空渐渐明朗了起来。
虽然江岸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但也不像夜色那边处处不可见,到底清晰了不少。
而经过一夜的战斗,江夏城内早已尸海一片,鲜血染红着江内河流,到处都是铁箭穿尸的景象,有魏军的,也有吴军的。
在接到陆口传来的情报,说是有吴军反攻的消息后,曹昂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的将战船驶入了城内。
本以为今日这么轻松的就能拿下江夏,那来日攻破东吴铁壁是否亦是轻易之举?
坐在船上的曹昂神色明显涌现出一抹激动。
正这样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当战船越靠近城内深处行驶时,甲板上的曹昂便越觉得一阵心惊。
按理来说,大军都攻至城内了,敌军的尸首应该越来越多才是,怎么越往里走,敌人的尸首反而越少呢?
一瞬间,曹昂只觉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可怕的想法,“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转过头来喝道:
“来人。”
很快,一名传令兵跑了过来,对着曹昂单膝跪地。
曹昂急忙问道:
“前方蔡瑁可有再传回信来?吕蒙所率的东吴水师如何了?可有被完全击退?”
传令兵想了想,低头道:
“回大王,自从蔡瑁将军进城前传回来信说是已经在率军追击吕蒙之后,便再无其他消息传来了。”
闻言,一股不好的感觉愈发笼罩在曹昂的心头之上。
几乎瞬间,曹昂色变,连忙喝道:
“快,去传令,让蔡瑁那家伙别追了,赶快回防。”
“后船便前船,即刻撤出江夏。”
传令兵虽然不解,但还是照令行事。
但就在那名传令兵离开不久,便又有一名传令兵慌不择路的跑了过来,惊恐的说道:
“报、报——”
“启禀大王,咱们后方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大批吴军的身影,将咱们的战船阵拦腰截断了,后方怕是短时间内供应不上来了啊。”
话音刚落,还不待曹昂答话,便只见又有传令兵跑上前来:
“报——”
“启禀大王,周瑜率军从后方抄了咱们的后路,如今咱们的船已经尽数的被困在这城中了。”
“报——”
“启禀大王,前方吕蒙所率的吴军突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不怕覆船之险,尽数将他们的船撞向了我们,咱们的铁壁战船被突破了,蔡将军被逼得节节败退啊。”
“……”
一个又一个不好的消息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纷纷传了过来。
饶是以曹昂的定力都不禁呆在了原地,向后倒退数步重新倒在了椅子上。
“大王。”
一众传令兵见状,皆是神色着急的看着曹昂。
曹昂摆了摆手,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摇了摇头,强忍着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沉声道:
“派人先去告诉蔡瑁,吴军撞船不要怕,跟他撞,务必将吕蒙部的吴军尽数给孤在短时间内击退。”
“诺。”
“还有,命令徐晃和张合所率的左右二船水军迅速回防到主船附近,时刻准备待命。”
“城门口那边的后军……告诉他们不必慌乱,孤这就亲自驾船赶过去,带头迎敌。”
“诺。”
听着曹昂极短的时间内便下令好了这数件事,传令兵们似乎也都有了信心,第一时间跑出去传信。
曹昂站在原地,眺望着后方的战火,几乎咬牙说道:
“真是好一个周公瑾,好一个东吴大都督啊。”
“明明都已经这么小心了,却还是能走入你的圈套中。”
“江夏这一战……孤到底是要败亡而归了。”
第293章 亡羊补牢
江夏城外。
与其他攻城的战船不同,只见有一艘巨大的主船停留在城外不远处,正远远的眺望着面前这座火光四起的城,而战船上,还高高的悬挂着二旗。
一字为“吴”,一字为“周”。
除此之外,甲板上还站满了许多身穿铠甲的弓弩手,为首的,便是此刻正站在最前方那名身穿铠甲,模样俊美绝伦的青年。
俊美青年用手不断的摩梭着腰间的剑柄,眉头时而舒缓,时而蹙起,像是在低头思索着什么。
这时,只见身后又一名身穿铠甲的将军登船而上,大步的朝着青年而来,对着他抱拳道:
“大都督。”
周瑜转过头来,看着那名将军轻笑一声,开口道:
“黄老将军。”
听着周瑜如此称呼自己,黄盖赶忙摆了摆手,直言道:
“前线战事正吃紧,不知大都督此刻传唤末将来此,可是又有何吩咐?”
周瑜笑了笑,转身走上近前,说道:
“吩咐倒谈不上。”
“传老将军来此,只是想问问你城内情况具体如何了?”
黄盖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难掩兴奋的说道:
“回大都督,正如您战前所料那般,这一仗咱们是关门打狗,那些初来南方的魏国水军突遭变故,又如何能适应?”
“末将敢拍胸脯保证,只要再给末将一个时辰,定然生擒那魏王曹昂来见大都督。”
周瑜抬头望向天边渐明的天色,呢喃道:
“一个时辰嘛,只怕是……”
听着周瑜那若有若无的声音,黄盖一头雾水,疑惑道:
“大都督,您这是……”
周瑜这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道:
“没什么。”
“传令下去,从此刻开始,将士们全力攻城,务必在天亮之前彻底消灭掉城中的魏军,让我大军能重新入驻这座江夏。”
“天亮之前?这……”
黄盖赶忙说道:
“大都督,这会不会太急了点?您之前已经下令要生擒曹昂了,将士们束手束脚不敢全力放箭,如今又要求天亮之前消灭全部魏军,重新入驻……”
话还没说完,便被周瑜挥手打断:
“不用了。”
“让将士们只管放箭就是,至于曹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见周瑜突然如此严肃,黄盖不禁问道:
“大都督,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想到了什么?”
周瑜没有开口,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对此,有些摸不清的黄盖也只能抱拳,沉声道:
“诺。”
黄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周瑜重新转过身来,看着那座吵闹的江夏,闭上眼呢喃道:
“大小姐,为了孙吴基业,瑜……已经仁至义尽了。”
“伯符,你我兄弟之理想日后能否实现,且看今日了。”
说完,当周瑜重新睁开眼睛时,不禁喉中一甜,紧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都督。”
身边一众亲兵见状,赶忙上前扶着向后倒去的周瑜。
“我没事。”
周瑜气弱的摆了摆手,目光坚定的看着面前这座早已破败不堪的城池,沉声道:
“传令,主船及附近大军即刻向前推进,所有将士全力攻城。”
……
江夏城中。
看着城外愈来愈多的吴军,以及身边越来越少的魏军,曹昂不禁惨笑一声,嘴角涌现出一抹苦涩:
“我大魏四万儿郎啊……”
说话间,一道锋锐的箭矢朝着他喉咙袭来,寒光凛冽,看起来轻松就能了结了他的性命。
对此,曹昂却是眼神一凝,露出一抹少有的凶光,而后手掌一紧,握住战刀便是猛地拔刀而起。
“叮”
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战刀轻松的斩断了箭矢,掉落在曹昂脚下一分为二。
曹昂大口的喘着气,目光凶狠的看着面前渐渐逼近的东吴水师,拄刀而立,大吼道:
“周瑜,今日是我大意,方才中你之计。你若能在此杀我便也罢了,否则来日,我必率中原百万大军,踏平你东吴每一寸土地。”
话音刚落,便听船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回应声:
“曹昂,念在大小姐的份上,今日你若肯归降,让你的人就此退出荆州,本座或可保你无恙。”
曹昂仰天大笑,高声怒吼道:
“你做梦。”
“荆州既已划归到我大魏疆土,便一寸也少不得,你想要?那便凭本事来拿。”
就在两人对峙之间,夏侯惇同样劈箭杀到曹昂了身边,一把拉起曹昂的手臂,连忙喝道:
“大王,快走,这船已经漏水了,撑不了太久,快随我移驾小舟,咱们还有几百将士,一定能平安送您逃出去的。”
曹昂目光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东吴战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就在夏侯惇急的不行的时候,只见战船后方又有数名将军带着几十护卫围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负责左右二船的徐晃与张合。
见曹昂还僵持在此,徐晃不禁急道:
“大王,快走吧,后方吕蒙反攻势大,已经快打过来了,蔡瑁那家伙根本不是吕蒙的对手,只怕是坚持不了太久啊。”
张合也劝道:
“是啊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魏不能没有您啊。”
曹昂还是死死的停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夏侯惇见状,不禁咬牙道:
“子修,叔叔都是为了你好,得罪了。”
“你们,还不快将大王架上小船。”
“快。”
得到命令的一众亲卫赶忙上前,在曹昂的反抗中匆忙的将他架离到早已备好的数艘小舟上。
而夏侯惇、徐晃、张合等一众将军则亲自断后。
见到魏军等人的准备,战船上的周瑜不禁轻叹一声,抬头望天,呢喃道:
“天……好像快要亮了。”
说着,周瑜缓缓的举起手掌,就要准备下令最后一轮箭雨。
但这时,一道巨大的炸响声却毫无征兆的从吴军后方响起。
周瑜猛地回过神来,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响声传来之处。
只见入目而来的,是一艘又一艘巨大的战船,船上甲士遍布,旗帜高高的飘扬,只写着一个字。
魏。
那是大魏的援军到了。
第294章 生死一线
看着那一艘艘陌生而又熟悉的船只,夏侯惇等人皆是面露喜色。
而相对的,东吴众将的脸色自然不太好看。
周瑜望着那后方行驶的极为蛮横的战船,不禁沉声喝道:
“怎么回事?为何会有魏国的援军来此?”
“甘宁呢?他的锦帆营是干什么吃的?”
众将面面相觑,显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就在这时,只见一名传令兵迅速登船来报,慌乱的说道:
“报——”
“启禀大都督,甘宁将军传信,说是从江陵方向驶来大量魏军战船,而且各个行船蛮横,水战打不过我们便撞船而来,锦帆营……怕是也拦不住这样疯狂的举动啊。”
“混蛋。”
闻言,饶是以周瑜的定性,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周围众将见状,纷纷上前劝道:
“大都督,甘宁将军麾下锦帆营人马不过几千,本就是冒险负责拦截曹昂所率船阵的尾部战船,如今又多了数万魏军拼死相搏……就算锦帆营是我大吴精锐,也只怕甘将军那边会短时间内陷入胶着啊。”
“是啊大都督,甘将军已经尽力了,事已至此,为大事计,还是赶尽诏令甘将军带着锦帆营人马回防,一起防备他们趁势再起攻江夏啊。”
周瑜深呼吸数次,情绪方才算重新稳定下来,转过身来背对着众人,沉声道:
“周泰,丁奉。”
二人应声而出,异口同声道:
“末将在。”
周瑜沉声道:
“命你二人即刻率领自己本部兵马前去接应甘宁,我水师皆是精锐,而敌方胜在人多,所以务必以最小的代价完成。”
“末将遵令。”
二人得令后,转身离去。
周瑜情绪不变,继续说道:
“程普,黄盖。”
“末将在。”
“你二人都是我大吴的老将军了,便由你们率我部后军先行阻截魏军援手,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便去接替你们。”
“诺。”
随着又有二人离开,周瑜这才眯起眼睛,重新望向面前那尘烟中的数艘小船,缓缓抬起手掌。
一瞬间,身后弓弩手纷纷就位,拉至满弦。
……
江夏城外,远处江面。
司马懿站在最前方战船的甲板上,眺望着城外还涌聚着大批的战船,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是赶上了,也不算枉费自己这彻夜的赶路。
正当司马懿思索该如何破开敌人这最后一道口子之时,目光却已然见前方有战船驶来。
望着对方同样站在甲板前的两位老将军,司马懿不禁眯起眼睛,呢喃道:
“那是……程普和黄盖?”
“这两人都是在孙坚的时候就跟随在身侧的,怎么如今到了孙绍的时代还能披甲上阵啊?真能活。”
说话间,司马懿语气中似乎还隐藏着一抹羡慕。
这时,只见他身后一名亲兵上前,试探着说道:
“大人,敌船拦路,我们是否继续用老办法?让前方的坚壁战船先行撞击?”
司马懿摇了摇头,很快就否决道:
“不行。”
“之前命你们撞击是因为那里江面尚算宽裕,且东吴的锦帆营麾下尽是精锐,而我们又是初战水师,如果只是按寻常的方法打肯定打不过,更何况救援要紧,所以撞船进攻是不得已的办法。”
“但如今,大王近在眼前,他的安危最为重要,不可恋战。这黄盖和程普在东吴众将中也算是资历深厚,不会像甘宁那般容易被骗过,还是稳着点来。”
听着司马懿的分析,那名亲兵神色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司马懿也不在意,当即下令道:
“传令,即刻命令左右二部战船为先锋,并进前行,若是遇到东吴水师,当以防备为主,不要求击退,只要求拖住他们。”
“而大军则随主船同行,务必要尽全力接应到大王。”
“还有,命船上随行的医官准备好一切救援所需的东西。“
说完,司马懿便摆了摆手,示意亲兵可以下去传令了。
而那名亲兵也不拖沓,当即动身将司马懿的命令传到各个传令兵处,然后由他们在下到各处战船上。
很快,只见原本还凝成一团犹如磐石的大魏战船瞬间支离,左右两部战船率先出击,径直朝着面前的东吴水师而来。
而对面的黄盖和程普见状,当即就明白了敌人想要干什么。
只听程普大喝一声:
“弓弩准备,火箭准备,不会要让敌人的战船靠上来。”
一瞬间,身后众甲士纷纷举弓拉箭,烈火腾腾,对准了前方迅速驶来的魏国战船。
黄盖同样眯起了眼睛,沉声道:
“德谋,看样子,敌人的援军是不想与我们斗战,这可不行,大都督的命令是让我们将敌人拖死在这里,可不能放着让他们过去啊。”
程普点了点头,看着身边的黄盖说道:
“那公覆的意思是……”
黄盖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
“你留在这里,按照原计划行事,而我带走一队人马,去追击上去想要越过防线的战船。”
对于黄盖的提议,程普并没有反对。
同他一样,黄盖也是侍奉了孙家三代的老将了,而且在战时为人也要比他更谨慎一些,此刻所能想到的,自然也要更深一些。
正当黄盖准备离去调兵之时,却只见身后一名传令兵已然迅速跑来:
“报——”
“启禀两位将军,大都督有令,命将军迅速调兵回营,与大军一同入驻江夏城,以防魏军偷袭。”
“什么!?”
闻言,程普和黄盖皆是愣在了原地。
程普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
“大都督不是才说让我们守住魏国的援军吗?怎么又突然要求我们回防了?”
传令兵低头,回答道:
“这……”
“小的也不知,只是大都督将令如此,所以二位将军快快准备吧。”
说完,传令兵便再次起身离开。
黄盖忍不住低叹一声,呢喃道:
“只怕是围堵那魏王曹昂又出了什么岔子,才能让大都督如此急迫吧。”
看着已然包抄过来的魏国水军,程普只能恨恨的说道:
“传令,所有军队有序回援,依次撤回江夏城。”
第295章 退守江陵
长江上。
由于临近寒冬,所以整个江面冷飕飕的,正如此刻战船上那一众甲士的心。
战船船舱内。
明明是白天,整个船舱内却是昏暗一片,目不能视。
若非舱内时不时的传来些轻叹的声音,恐怕根本让人想不到竟然还有人在里面。
曹昂此刻,正呈“大”字型的躺在床上,望着上方的甲板,神色复杂。
回想起不久前江夏城前所发生的一切,恍惚之间思绪还是没能跳出来。
……
“放箭。”
周瑜一声低喝,便能听见空中骤起一阵风动,无数弩箭折叠而发,空中漫天落下的都是箭雨。
曹昂瞳孔微缩,然而还不等他做些什么,便已然能听到身旁夏侯惇低吼一声:
“列阵,保护大王。”
身边仅剩下的数十甲士纷纷拥了上来,有盾的架盾,没盾的便用自己的身体横挡在最前方。
一时间,箭矢没入盾中和没入骨中的声音齐刷刷的响起,惨叫声一片,接连传入曹昂的耳中。
曹昂一阵失神,很想做些什么,但却被夏侯惇死死的按住肩膀按在原地。
直到箭雨声渐渐消失,曹昂才发觉身边的甲士也接二连三的倒地沉江。
原本的战船上,也只剩下了曹昂以及身边的几位将军,就连脚下的小船也已经漏水,一步步的向下沉去。
那一刻,纵使近在咫尺的战船援军,却好像与他们有着天涯之隔。
夏侯惇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当即立断拖着曹昂说道:
“大王,跳船吧,臣等就是拼死,也要将您重新背回船上。
说完,这位大魏的大将军便拉着曹昂跳入了水中,也不管水性如何,只管拼命的向前游。
张合、徐晃等将也迅速的跟在身后,拖着兵器保护着曹昂游去。
原本还有所目标的东吴甲士这时候倒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弓弦拉动从未停止,可目标在水中,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射中,再加上士兵们已经拉了许久的弓弦,力气早就所剩不多,有劲的箭矢也在水流的缓冲中被磨得一干二净。
一时间,也只能望着他们远去。
其实,这些人倒也不是没想过同样跳江进行截击,可问题是周瑜从根本上就已经勒令了这些动作。
原因很简单,因为魏国的大批援军眼看着就要到了,他们还要回防江夏,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和人力来追击。
所以,这对于魏王曹昂的最后一击,也只能是周瑜亲自来。
只见周瑜将手中弓弦拉至满弦,锋锐的铁箭对准了那水下一众黑影的后背。
下一刻,只听一声弦鸣声起。
“咻”
破空声顿时传入众人耳中,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面对扑面而来的箭矢,夏侯惇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曹昂向前一甩,自己则张开双臂完全的将曹昂挡在身后。
“唰”
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上方的江面。
周瑜缓缓放下手中弓弦,冷目相看。
直到司马懿率领大魏援军到来之前,东吴水师早已有序的撤回到了江夏城。
一切……都好像还是最初的样子。
……
曹昂的记忆慢慢收拢,似乎是已经回过神来,重新坐起身,头疼的扶住额。
这时,帐帘突然被掀开,司马懿端着一个小碗走了进来:
“大王,喝点热汤吧。”
曹昂抬头,接过热汤后并没有立即饮用,而是端在手上,开口道:
“元让叔叔的伤势如何了?”
司马懿平静的说道:
“随行医官已经看过了,大将军箭伤入骨,虽然很是严重,但只要精心调养,短时间内不再握刀,将来是不会落下病根的。”
听着司马懿如此说,曹昂方才松了一口气:
“元让叔叔是替孤挡箭才受伤的,幸好周瑜那一箭也只是刺入了叔叔的手臂,否则让孤如何心安啊。”
说着,曹昂低头,将热汤送上来轻饮一口,方才继续说道:
“对了,如今将士们的士气如何?”
司马懿沉默着,不曾开口。
曹昂抬起头,平静的说道:
“说吧,孤不是被一点小事就打击到受不住的人。”
闻言,司马懿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说大王您先前攻占了陆口,可江夏一战我大魏四万水师全军覆没,到底还是士气低沉啊……”
听着司马懿如实汇报,曹昂沉默着不再开口,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碗,时不时的小啜着几口。
司马懿见状,以为曹昂经此一战丧失了斗志,又赶忙说道:
“不过大王也不必灰心,此战东吴就算胜,也只是惨胜而已,他们营中箭弩经此一战怕也是要见底了,而且麾下战船也折损不少,若是不及时补充,恐怕未来也很难再有大动作了。咱们只要守住江陵……”
话还没说完,曹昂便已然抬起头来,哈哈大笑道:
“灰心?孤为什么要灰心?孤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失败,早些年跟先王起兵之时不也是败仗一大堆吗?”
“再说了,不就是四万水师吗?没了再创立就是了,此战既然见识到了东吴水师的厉害,倒也不算太亏。”
说到这,曹昂话音一顿,感慨道:
“也是多亏了先王,我大魏雄踞中原,底子厚,一次不行,还能推倒重来,这次速战不行,那咱们跟他们耗着就是了。我就不信,区区江东一州之地,如何能与我整个中原北方抗衡。”
虽然不清楚曹昂为何会有如此转变,但司马懿显然是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说道:
“大王既然能有如此想法,那臣便也就放心了。”
“如果不出意外,大军将在日落时便能重新返回江陵,臣也早就命人做好了防备,万无一失。”
“嗯。”
曹昂点了点头,笑道:
“仲达辛苦了。”
“既然如此,便由你再替孤跑一趟吧,将孤的诏令传遍三军。”
“从即日起,江陵所有军队都务必严防各地防线,以防吴军偷袭,不得孤旨意,所有人都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当以军法处置。”
司马懿躬身低头,沉声道:
“诺。”
第296章 淮南急报
江夏。
自从数月前东吴大军于此经历过歼灭魏国水师,差点围杀魏王曹昂那一战之后,此地便在最近这些日子来陷入了难有的平静。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那一战对于双方来说都算得上是伤及元气的一战。
对于大魏来说,那一战不仅折损了从北方带来的四万水师,更是令魏王曹昂陷入了生死,险些覆灭大魏的根基。
也正是此战,让魏国明白了,这南方水战确实与北方骑战有很大的差别,在曹昂勒令下,麾下士卒皆是开始对这些东吴的水军产生了些许忌惮之情。
而对于东吴来说,此战他们虽然在大都督周瑜的指挥下获胜,但更多的却是惨胜。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后备储存已经严重不足了。
对于水战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箭支。
江夏一战东吴虽然尽歼魏国水师,但代价便是箭矢大幅度的消耗。
这些消耗对于如今占据着北方中原的大魏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只有一州之地的吴国来说,难保有些肉疼。
虽说后期也能回收一些,但也不会超过三成,箭支的短缺与让得他们无法再主动发兵,只能被迫防守,以窥战机。
所以这数月来,双方都默契的陷入了一抹胶着,只隔江而望,谁也不肯再主动出兵。
但这样的决定无疑是有利于魏国,而不是吴军的。
周瑜站在自家营帐前,望向江外那一缕袅袅炊烟,沉默着不曾开口,目光中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这时,刚查完大营的黄盖恰好路过,看着神色不明的周瑜,便疑惑的走上前来:
“大都督。”
周瑜回过神来,看向黄盖笑道:
“黄老将军。”
黄盖直言道:
“末将路过此地,见大都督好似有些不开心,末将斗胆,不知大都督所思虑为何事?”
听着黄盖的询问,周瑜却是轻叹一声,没有开口,只是目光依旧望向远处那一缕炊烟。
黄盖顺着周瑜的视线望去,瞬间就明白了周瑜所烦恼之事。
那里是江陵,是魏军所驻的城池。
此刻正值黄昏饭点,魏国是能准时生烟做饭,但他们却不能。
黄盖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在周瑜耳边小声说道:
“大都督,可是后勤已不足了?”
周瑜轻叹一声,倒也没有隐瞒:
“自从数月前那一战后,敌我两军便陷入了一抹僵局,这些日子来后方虽然能准时送来军粮,但只要前线始终无战果,对于现下的我们来说,就是白白的抽空我江东的国力,得不偿失啊。”
闻言,黄盖似乎也深感赞同的附和道:
“不错,姓曹这小子确实狡诈。”
“他知道水师肯定是打不过我们了,所以便想拿他中原的国力来耗我们江东的国力,此消彼长之下,我们必然会先撑不住啊。”
周瑜一手揉捏着眉心,似是头疼的说道:
“进退两难啊。”
见周瑜如此为难,黄盖咬牙,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头说道:
“大都督,让末将试一试吧。”
“嗯?”
周瑜疑惑的看着黄盖,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只见黄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为今之计,或许只有诈降方可破局。”
“诈降?”
周瑜恍然,惊愕的说道:
“老将军的意思,该不会是……”
黄盖点头,直言道:
“三十六计之一,苦肉计。”
纵使黄盖所言如此决绝,可周瑜还是于心不忍:
“可老将军您今年已经高龄,如何再能受此等痛苦啊?”
黄盖摇了摇头,神色坚定的说道:
“我这把老骨头,不算什么,只要此战能破敌,为我大吴建功立业,便足矣。”
周瑜颤抖的握向黄盖的双手,神色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黄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直视着周瑜,沉声道:
“一切……便仰仗大都督了。”
说完,黄盖便要对着周瑜拜去。
好在周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二人相视,没有多余的话,周瑜拍了拍黄盖的手掌,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跑来一名传令兵,遥遥喊道:
“报——”
“启禀大都督,有紧急军情。”
周瑜赶忙松开黄盖的手,沉声喝道:
“进来。”
很快,甲士便掀帘而入,走上前来毕恭毕敬的递给周瑜一封丝帛后,便转身告退。
周瑜迫不及待的打开丝帛,一目十行,飞快的扫过其上内容。
看着周瑜的表情由平静渐渐的转为震惊,黄盖忍不住问道:
“如何?大都督。”
“可是江陵那边,曹家又有什么动作吗?”
周瑜脸色渐渐的阴沉下来,没有开口,只是将丝帛递给了黄盖。
黄盖疑惑的接过来,视线同样飞快的扫过其上。
片刻后,黄盖同样神色惊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这、这……”
“淮南那边孙权将军可是领了十万兵马啊,怎么会被堵在合肥?还被击退的片甲不留?”
周瑜显然也很是头疼,扶额道:
“看来这曹昂也是留了个心眼,知道我们肯定不会只攻荆州一地,所以专门派了虎豹骁锐前去守淮南,以至于仲谋那边屡屡碰壁啊,我说淮南那边怎么会这么久没有消息传来。”
黄盖显然还是不信:
“可仲谋那边带去了十万兵马啊,就算虎豹骑再怎么如传闻中那般厉害,也不过才五万人啊,怎么会被杀的丢盔弃甲而逃。”
周瑜显然也没有想通其中道理,但还是一叹道:
“许是我们井底之蛙了吧?”
“就像我们所处的战场,北方中原同样只是听闻我东吴水师的厉害,可真正交手之后,才能明白对手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有了周瑜如此解释,黄盖也只能难受着接受。
周瑜指尖敲打着桌面,良久后方才一叹:
“罢了,传令三军,准备连夜撤军吧。”
闻言,黄盖连忙说道:
“大都督,江夏之地我等已苦守数月之久,三军上下为此荆州准备更是数年之久,若是此刻退去……”
话还没说完,便被周瑜抬手打断:
“我知道。”
“但如今淮南已败,若是他们从那趁机进军,直逼我江东,我孙吴基业怕是危矣啊。”
言至于此,黄盖也明白了事情的轻重,只能低叹一声应道:
“诺。”
第297章 三防线的得失
就在江夏这边,周瑜所率的东吴水师准备连夜撤回江东之时,同一时间,淮南合肥却是有着同样的举动。
只不过比起周瑜他们的从容来说,这里东吴甲士的撤军明显多了一抹狼狈。
孙权站在城外丘陵之上,眺望着那后方渐渐远去的合肥城,目光中显然还是有一抹消散不掉的惊恐。
不因为其他,只因为那里不久前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八百人。
对方只有八百人,可却整整冲乱了自己的十万大军。
他是如何做到的?
孙权不知道,但对方将军冲到阵前险些擒获自己的那幅狰狞面孔,他到现在都忘不掉。
而那个将军的名字他也听人提起过。
曾经吕布麾下的第一大将,如今曹魏麾下五子良将之一。
张辽,张文远。
孙权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名字注定会扬名立万,而这场逍遥津之战,也注定会成为自己一生的耻辱。
就在孙权思绪飘转之时,他的后方,一名相貌平凡,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驻足在他身侧,同样眺望着那座合肥城,感慨道:
“别多想了仲谋,此次战败不能全怪你。毕竟,谁也不知道曹家的虎豹骑战力竟然如此骁勇。”
孙权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
“不是虎豹骑的问题,子敬,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这些效力于曹家的士卒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各个都悍不畏死。”
鲁肃点了点头,捋着自己胡须说道:
“不错。”
“在出征前,我曾听闻在曹昂还是世子的时候,便一直注重于对自家军队的管理,向来赏罚分明,且每逢大战过后,第一时间便是降下对麾下士卒的赏赐,如此恩遇之主,如何能不让他们效死力啊?”
孙权低叹道:
“这一点,确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不过我江东六郡不比中原,江东的军队大多都是那些将军们的私兵,而并非吴主的兵马,如此制度下,若要改良,怕不是一件易事啊。”
鲁肃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多纠缠,而是望向身后的一众甲士,开口道:
“虽然合肥一战我们的阵脚被敌军冲垮,溃不成军,但幸好,伤亡不是很严重,只要获胜一场大战,我想将士们的士气应该还会再恢复上来的。”
闻言,孙权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鲁肃说道:
“子敬,你的意思……莫不是还想进军?”
鲁肃没有立即应答,只是变着弯说道:
“合肥、庐江、濡须口向来就是淮南的三道防线,也是我军北上的必经之路,此次战役,大都督他们负责拿荆州,而我们则率军截取这三道防线,将魏军重新赶回淮北,以保全长江天险。”
“如今,濡须口在我们手中,而我军又新败于合肥,所以我想着是不是趁敌军松懈之际,可以进军庐江试试?”
“如此一来,三道防线有两道在我们手中,倒也不算辜负此行了。”
听着鲁肃的分析,孙权倒没有随意附和,只是低头,目光中不断的涌现出一抹思索之色。
直到良久,孙权才重新抬起头来,皱眉道:
“子敬,我思前想后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鲁肃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孙权望着远方那座合肥城,呢喃道:
“既然曹昂那家伙早就料到我们会出兵取合肥,还特意派了虎豹骑来助战,可为何偷袭我们的却只有这区区八百人?”
鲁肃呆在了原地,似是也想到了什么,喃喃道:
“你是说……”
孙权回过头来,看着鲁肃认真的说道:
“而且我军新败,正是追击的最好时候,可我们原地休整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为何至今都没有追兵追上来?”
鲁肃瞬间就意识到了孙权所说话的深意,瞳孔微缩,语气颤抖的说道:
“你是说……如今虎豹骑的主力不在合肥?那他们在哪?”
孙权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过身来喝过一名传令兵,对其沉声道:
“即刻派人兵分两路,一路去查探濡须口和庐江魏军的动向,一路立刻返回江东,务必与吴侯或者大都督取得联系,将此地战报如实汇报。”
“诺。”
传令兵得令,飞速上马离去。
然而就在传令兵离去不久,便只见又有一名传令兵慌忙的跑了回来,下马急道:
“报——”
“启禀将军,濡须口守将传来急报,说是有魏军将领率大军连夜跋涉偷袭,负责守关的士卒伤亡惨重,就连守关将军也被魏军将领跃马斩杀,濡须口……怕是要守不住了啊。”
“什么!?”
此言一出,鲁肃当即色变,孙权亦绝望的闭上了眼。
鲁肃不禁上前一步,喝道:
“敌军将领不是尽在合肥吗?为何还会有多余的将领出现在别的地方?率军的是何人?”
“这、这……”
传令兵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的也不知,只是打听到说是此行攻城的魏国将领是一名女子。”
鲁肃愣在了原地:
“女子?”
孙权重新睁开眼睛,呢喃道:
“子敬,此战到底是我们大意了,魏王出征,虎女随行,这在北方战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既然公瑾给我们的来信上阐述的魏军将领没有虎女,我们就应该意识到是我们这里出了问题。”
鲁肃呆呆的说道:
“可驻守合肥的主将不是张辽吗?又怎么会换成……”
话还没说完,便被孙权抬手打断。
只见孙权扶额,头疼似的说道:
“昔年长平之战,谁都知道秦国主将是王龁,可这并不妨碍白起偷偷到前线换下他。”
“我想这曹昂所想的就是此法,明面上替换张辽来表示到他注意到淮南的动向了,暗地里则让虎女再接替,伺机而动。”
鲁肃似乎也重新冷静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孙权说道:
“仲谋,濡须口乃是我江东防守的要地,没了合肥和庐江,我们或许只是北上之路被锁住了而已。可若是没了濡须口,建康便岌岌可危了。”
孙权点了点头,转身喝道:
“传令,即刻拔营起兵,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濡须口。”
第298章 入驻江夏
“你说什么?江夏的吴军都撤了?”
曹昂猛地站起身来,听着下方传令兵的汇报,一脸的不可思议。
传令兵脸上同样涌现出一抹难得的喜色,如是说道:
“是啊大王,今早刚传回来的消息,说是江夏城往常各点的防守都撤了,全境没有一点吴军的迹象。”
闻言,曹昂并没有果断的做出判断,而是望向身侧站着的司马懿,询问着他的意见:
“仲达,你以为如何?”
“现下这吴军明明有着胜仗作保,却偏偏要撤军,这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司马懿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大王,依臣之见,周瑜此举是诱敌的可能性倒是不高。”
“哦?”
曹昂看向司马懿:
“仲达可是想到了什么?”
司马懿走向地图前,目光扫过其上所绘制的版块,沉声道:
“吴军已经与我们僵持数月之久,这数月以来,饶是我大魏的底蕴,都得时不时的从后方抽调粮草来前线,更别说这东吴仅有一州之地了。”
闻言,曹昂瞬间就明白了司马懿的意思,恍然道:
“所以仲达觉得是因为东吴后勤不足,所以才不得已撤兵的?”
司马懿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
闻言,曹昂并没有过于开心,反而皱眉道:
“若如仲达所说,孤反倒是有一事不明了。”
司马懿问道:
“大王疑惑在何处?”
曹昂走到营帐外,隔江望去,呢喃道:
“周瑜何许人也?筹谋了这么久的荆州,他怎么会允许在行动时有差错发生?而且还是后勤不足这种大事?”
“据孤所知,这些年来东吴在周瑜的管制下可谓是厉兵秣马,国库充盈,要说短短几个月他们的后勤补给就坚持不住了,孤是断然不会信的。”
见曹昂如此直言自己心中的想法,司马懿也愣了一下,思索着说道:
“大王若有此虑倒也不足为奇,不如这样吧,大王或可先谴一上将率快船先行试探,若江夏之地毫无异动,那就说明东吴是真的撤兵了。”
闻言,曹昂点了点头,但也没有立即下令,而是又问道:
“可万一周瑜伏兵他处,像上次一般如法炮制的袭击,我军又当如何?”
司马懿微微一笑:
“大王且宽心,若有伏兵在,即使是周瑜,也断然不会毫无踪迹可寻,若是能提前发现异样,我们也可溜之大吉。”
曹昂仍心忧道:
“可上次……”
“上次是因为晨起大雾,大王也没有意识到会有敌军埋伏,所以才中计。”
司马懿娓娓道来,笑意不减:
“这次臣与大王同行,咱们率大军随后而入,介时就算是周瑜大军皆在,也断然不敢冒着拼掉家底的风险跟我们斗的。”
听到此处,曹昂方才咧嘴一笑:
“就按仲达所说的办。”
二人一拍即合,曹昂很快便传诏,令所有将军于主帐议事。
而对于要再次前往江夏一探敌方虚实这件事,众将虽说没有太支持,但也没有出声反对。
毕竟这么长时间都蜗居在一处小小的江陵,这要让那些战场上的虎将们如何能忍?
于是乎,数百艘战船先后的驶出江陵,直奔着江夏而去。
一路上江面风平浪静,好像映衬着两地都平静如水。
当徐晃所率的先头部队抵达江夏城外十里处时,眺望着整座江夏无一处防备,俨然一座空城时,便第一时间命人传信给曹昂。
如此,接到信的曹昂就算再怎么疑惑,也不得不信了。
不过说到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算偌大一座空城摆在曹昂面前,曹昂此次也是再三试探后,方才驾船驶入。
当大魏的势力真正意义上的重掌整座江夏,当曹昂入主江夏的郡府之后,他这个一直悬挂的心,方才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自此,荆州全境已经确认归于魏土了。
曹昂坐在主位上,转过头来看着司马懿笑道:
“没想到,这周瑜竟然真的将这座江夏城让了出来,孤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然能让他肯撤兵?”
司马懿微微一笑,沉默不语。
就在两人谈话间,门外一名甲士飞快的跑了进来:
“报——”
“启禀大王,淮南那边传来捷报。”
闻言,曹昂顿时大喜,脸上的笑容再也遮掩不住了。
刚刚拿下整座荆襄九郡,淮南那边便又有好消息传来,这样曹昂如何不开心?
根本不用他多说什么,司马懿便主动上前一步,接过丝帛后摆手挥退了传令兵,而后恭敬的将丝帛递给了曹昂。
曹昂接过后,一目十行,飞快的扫过其上内容。
片刻后,当曹昂重新合上丝帛时,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仲达啊,或许我知道东吴为何会撤军了。“
司马懿倒也聪慧,当即就反应了过来,看着曹昂手中那封丝帛说道:
“淮南?”
曹昂笑吟吟的点了点头,一边将丝帛递了过去,一边说道:
“张辽以兵卒八百破孙权十万大军,威震逍遥津;虎女更是率兵连夜拿下了濡须口,斩敌三万,进军吴地治所建业只在弹指之间。”
闻言,饶是以司马懿的定力,脸上都不禁涌现出一抹惊愕。
他猜到淮南那边或许会有好消息传来,但没想到这好消息竟然这么大。
拿下来了濡须口是什么概念?
濡须口、合肥、庐江乃是东线三处最重要的城池,对于江东来说,若是合肥、庐江有失,大不了就是被锁住北上之路而已,他们依旧可以凭借长江天险以拒敌。
可如果濡须口有失,那么要去建业便是朝发夕至,根本保不住。
难怪周瑜肯放弃筹划多年的荆州老老实实的撤军,毕竟大本营都不在了,要荆州又有什么用?
一念至此,司马懿不再多说什么,当即拜倒在地,沉声的语气中涌现出一抹久违的兴奋,开口道:
“臣,恭贺大王,此役过后,大魏基业必将千秋万代。”
曹昂哈哈大笑。
正当他准备下令进军追击进吴地之时,却只见又有一名传令兵从府外慌乱的跑了进来:
“报、报——”
“不好了大王,军中出现瘟疫了。”
“什么!?”
第299章 撤军
直到傍晚时分,当曹昂心神力竭的从军营中重新返回郡府时,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奉命守在此地的司马懿见曹昂归来,连忙上前询问状况:
“大王回来了?情况如何?军中疫情可否严重?”
曹昂摆了摆手,倒在了主位的桌子上,揉捏着眉心,头疼的说道:
“已经蔓延了几个营,死伤数百人,不过好在已经控制隔离起来了。”
司马懿松了一口气,又问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又不是干旱季节,军中怎会突然生出瘟疫?”
曹昂望向府外,呢喃道:
“谁知道呢?只是如此一来,怕是所有的计划都要被打乱了啊。”
司马懿问道:
“大王可是还想着趁机进军江东一事?”
曹昂点了点头,感慨道:
“机会千载难逢啊,若是错过此次,下一次怕是很难再登临吴地了。”
听着曹昂如此说,司马懿倒是微微一笑:
“其实大王不必介怀,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臣也仔细的想过了,或许此次本就不是攻伐吴地的最佳时机。”
“哦?”
曹昂看向司马懿,疑惑着说道:
“虎女已拿下濡须口,进军建业翻手之间,再加上我大军从正面佯攻接应,仲达以为如何不是最好时机?”
司马懿不急不缓的说道:
“恕臣直言,大王此刻只看到了我军优胜之处,却并未看到我军短板,若是趁此进军,不足之处怕是会有三个方面。”
曹昂追问道:
“哪三个方面?”
司马懿踱步,缓缓说道:
“其一,后备补给不足。”
“此次我大军南下远征,本来的目标就只有击退吴军保全荆州,若是趁此机会直接攻伐江东,先不说只单靠这荆州三十万水军行不行,到了那时候东吴乃是本土作战,只怕战力会更强。”
“而一旦时间拖的久了,从中原抽调兵源一时间若是补不上来,只怕是会让我军全境陷入东南僵局,若是趁此时机西北有何变动,只怕是悔之晚矣。”
曹昂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只听司马懿又说道:
“其二,荆州民心尚未完全依附。”
“如今虽有蔡氏献州,将荆襄九郡划为我魏国疆土,可荆州的民心却不能完全算是向魏,包括那三十万水军,就算战时他们肯为我们所用,可更多的原因却是因为与江东有国仇在,他们没得选择。”
“如今周瑜退兵,他们安危得保,按压下去的心思自然会重新活络起来,大王若是不借机教化此地世家,怕来日会埋下得而复失的祸患啊。”
言至于此,曹昂已然觉得有些道理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第三呢?”
司马懿微笑着说道:
“这第三嘛……自然便是虎女将军那边了。”
“濡须口之重要,无须臣再多言,周瑜既然因此退兵,那就代表着他对收复濡须口乃是势在必得的,务必会率军全力攻之,与其到时候让虎女将军死守而损兵折将,倒不如就像无形间与孙家做个买卖。”
“他们既然肯退出江夏城,那咱们不如就让出这濡须口防线。”
“如此一来,淮南、荆州尽在我大魏手中,就算无法攻到江东那边,可有此二地在,也能完全将东吴的势力锁在一地,而后逐渐凝成大势。”
“到时候就算周瑜有回天之力,也无济于事了,只要等大王彻底安顿好西部战线,大可高枕无忧的掉回头来对付他们。”
听着司马懿的层层分析,饶是以曹昂的定力,脸上也不禁涌现出一抹笑意。
他相信,只要按照这个战略分化走,不用多久,大魏便能成为这天下唯一的势力了。
一想到这,曹昂心中似乎也并不是那么急了。
瞧着曹昂脸上露出笑意,司马懿便知道他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当下笑着重新低下了头。
曹昂起身,缓缓的走到司马懿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看来当初月旦评之上,孤没放走你,还真是一条正确的选择啊。”
司马懿难得没有反抗,只是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平静的答道:
“臣也有幸,乱世中能择一明主而侍。”
“大王千秋无期,我大魏基业,必将万万代的传承。”
曹昂咧嘴一笑,倒也难得的没有反驳,只是朝着府外走去,语气淡漠的留下一句话:
“派人送信去淮南,让玲绮准备撤回合肥。”
“还有,大军收兵,重新布防荆州东线的军力。”
……
几天后,濡须口。
看着城防上空无一人的布置,周瑜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安静的等待着没什么
没过多久,只见前方负责探路的传令兵连忙跑了回来,对着周瑜说道:
“报——”
“启禀大都督,已经确认无误了,这濡须口确实是一座空城。”
此言一出,身边众将皆是喃喃自语:
“还真是一座空城?”
“这些魏国的将军是怎么了?竟然真的会舍弃濡须口这么重要的防线?”
“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有诈啊?”
“……”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断的响起,早已率众与周瑜大军会合的孙权不禁上前一步,望着濡须口皱起眉头,小声的说道:
“公瑾,你说这会不会是曹昂那家伙使得奸计啊?咱们要不要再试探一番?”
“不必了。”
周瑜睁开眼睛,望着面前这座濡须口,淡淡的说道:
“濡须口的魏军早已撤出去了,不会有诈的?”
闻言,孙权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公瑾如何得知?”
周瑜将目光转向西侧,呢喃道:
“这家伙是想告诉我,我送了他一座江夏,他还我一道濡须口,从今往后,或许真的就要各凭本事了。”
说完,周瑜不再犹豫,拔剑勒令大军前行。
可就在他自己刚踏出第一步之时,脑海中却突然一阵模糊。
紧接着,长剑掉落,一口鲜血毫无征兆的从周瑜口中喷出,身体径直的向后倒去。
周围众将见状,皆是一阵色变,连忙上前:
“大都督……”
“大都督……”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周瑜却是抬头望天,视线模糊的闭上了眼。
第300章 荆州世家
驻守在江夏的大军终是重新班师回了荆州首府夏口。
此战过后,虽说折损了数万将士,可却也能顺利的击退东吴,重新占回江夏以保全荆州全境,对于曹昂来说,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不过即使知道周瑜退去后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攻荆州了,可为了保险起见,曹昂还是将曹仁从襄樊战线调到了江夏,命他率十万水军防备于此。
也正是因为有曹仁这个守城大将在,曹昂才敢安心撤回荆州境,开始着手收拢当地世家民心的准备。
一回到夏口,曹昂便按照路上与司马懿所商量好的那般,以庆功宴的名义邀请荆州所有世家来州牧府参加席会。
南郡蒯家、沔南黄家、宜城马家以及襄阳的蔡、庞、杨等等。
一时间,说是夏口涌聚了荆州所有势力的高层都不为过。
而此次会议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大魏全面接手荆州这件事。
曹昂知道,就算献州这个主意是蔡家提出来的,可若是想要以最小的阻力完全收拢荆州,也得这些“土皇帝”们都点头才行。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世家在当地的影响力。
这是曹操早些年教给曹昂的第一课。
就是如今大魏统一了北方中原,可想他曹家起兵之初,不也是倚靠着颍川士族的支持,才能逐渐站稳脚步的吗?
所以在对待世家这件事上,曹昂才会慎之又慎,就是以大魏如今的实力,也不得不暂时低头。
州牧府中。
看着庆功宴上,座下喧嚣的一众文人雅士,坐在主位上的曹昂虽然表面上也露着笑,可心底在想什么,恐怕在场无一人能猜出来。
“来,妾再敬大王一杯。”
正在此时,坐在曹昂身侧蔡氏不禁端起一樽清酒,娇滴滴的递到曹昂面前,表情妩媚的说道:
“大王征战辛苦,妾恭贺大王获胜。”
曹昂咧嘴一笑,一把将蔡氏搂入怀中,伸手轻挑起她的下巴,在蔡氏娇笑之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时,下方的众士族的喧嚣声似乎也淡了下来。
只见坐在副位上的蒯家家主率先起身,走到堂前,高声道:
“此战退吴,荆襄九郡的子民们得以保全,吾等都应感谢大王。”
“蒯某不才,愿替荆州敬大王一杯。”
说着,蒯家家主便将手中酒高举起来,对着曹昂遥遥敬去。
曹昂也不客气,微笑着举起身边蔡氏递过来的酒杯,隔空回应着。
其他世家家主见状,眼底皆是露出一抹艳羡。
他们私底下都知道,如今在荆州这些世家中,当属蔡家与曹家的关系最为亲密。
不为其他,只因为人家蔡夫人不仅献州,更是将自己都献了出去,如此一来,能不好吗?
以前荆襄九郡中,世家地位要算起来,蔡家虽然是比较大的一支,可其他世家联合起来即使是蔡氏也不得慎重。
可如今,一旦得到曹昂的支持,恐怕蔡氏在荆州的影响力,当真要是一骑绝尘了啊。
从上位者的视角来看,世家固然是他们用来巩固统治的最好工具。
可在这些世家看来,他们同样需要借助统治者来提高自己的影响力,以保证家族不朽的传承。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者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对于如今的荆州来说,世家有很多个,可统治者却只剩下唯一的了。
曹昂可以不选择他们,但他们却必须选择曹昂。
只因为如今的大魏,已经不是当今天下任何一方势力能够抗衡的了。
一酒饮罢,看着台下一众世家家主脸上各不相一的表情,曹昂会心一笑,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松开怀中的蔡夫人,起身举酒走到台前。
台下众家主见状,也不敢怠慢,纷纷起身举酒。
曹昂目光扫过众人身上,微笑着说道:
“诸位,孤知道你们都是名满天下的才士,你们背后的家族或许在荆州,或许在天下都拥有很大的名气,所以孤今日才会诚邀各位来此。”
“以前孤在北方,你们在南方,相隔千里,或许你们还从未有机会了解过孤,认识孤,但今日过后,我想我们彼此之间都会熟悉很多。”
“昔日,是刘表统一的荆州;如今,我大魏虽然取代了刘氏,成为了这新任的荆襄之主,但孤现在就可以向各位保证,孤在,你们各家族便如旧,不会因为孤而做出任何改变。”
闻言,各家家住纷纷对着曹昂拜去,异口同声回道:
“吾等多谢大王恩典。“
曹昂笑意不减,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如今我大魏因为官员不足的问题,特设了九品官人法,来选拔当地人才,你们家族中若有谁想脱颖而出,不妨联络当地的考官,他们都会量才予官,绝不会埋没你们族中年轻一代的才能。”
话音刚落,黄氏家主便忍不住问道:
“大王,此言当真?”
这也不怪黄氏家主如此急切,实在是因为官员位置所属是他们这些世家最大的命脉。
若是一个世家中常年没有子弟担任高层官员来提高影响力,恐怕就是百年门阀也早就没落了。
而在这些人的想法中,他们本来就觉得今日曹昂邀请他们这些世家家主前来赴会,是要在此发难他们,就算不发难,也得让他们付出吐血的代价才行,毕竟在与东吴交战之际,除了蔡家,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抱的是坐山观虎斗的想法。
如今仗打完了,周瑜撤兵了,曹昂也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他们难免会心虚。
可没想到,曹昂不但不追究,反而一切如旧,甚至将选官的权利也安置的与北方中原一模一样,这样不计代价的抛出橄榄枝,难免会让这些世家家主们心中多出一问。
所以曹昂目光扫过众人身上,一众家主的目光中除了希冀,更多的便还有些羞愧。
只是那羞愧在家族利益面前,多少有些不足为重了。
曹昂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一众家主便也不再犹豫,给出了曹昂他们自己的答案:
“吾等皆愿助大王一臂之力。”
“大王千秋无期,大魏千秋万代。”
第301章 深夜的蔡夫人
等到宴席散后,外面的天色已然深了。
已经舟车劳顿许久的曹昂也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并不打算再接着处理公务了。
趁着夜色洗漱完毕,正当曹昂褪去衣衫准备吹灭烛火睡觉之时,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谁?”
曹昂下意识的问道。
只听门外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妩媚女声:
“是妾身啊,大王,您睡了吗?”
曹昂手中动作停了下来,重新坐在了床上,开口道:
“还没有,进来吧。”
话音落罢,便只听“吱呀”一声开门声响起,紧接着,门外便施施然走来一名手中端着玉碗的貌美少妇。
正是刘表昔日续弦的后妻,蔡氏蔡夫人。
看着坐在床边,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衣衫,敞露出健壮胸肌的曹昂,蔡夫人也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红唇翁动,目光火热的盯着曹昂。
直到曹昂清了清嗓子,蔡夫人这才重新回过神来,将手中玉碗放在桌上,娇笑着说道:
“方才在席间,妾身见大王饮了好些酒,又是一个人回的房间,生怕大王到了深夜腹中难受,无法好好休息,所以便想着趁大王还没睡,端来一碗醒酒补汤让大王尝尝。”
曹昂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拒绝,起身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蔡夫人心领神会的端起玉碗,半跪在曹昂面前,抬起头来娇媚的说道:
“妾身亲自服侍大王。”
说着,蔡夫人便将用勺子轻舀出一些汤来,递到曹昂唇前,目光希冀的看着他。
看着如此小心翼翼伺候着自己的蔡氏,曹昂眉毛一挑,轻饮之后便笑着说道:
“怎么今日如此殷勤?”
蔡夫人咯咯娇笑道:
“瞧大王说的。”
“当今天下无天子,谁都知道应以魏王为尊。大王迟早要一统寰宇,而妾身能服侍在大王身侧,也是妾身和蔡氏一门的荣幸啊。”
听着蔡夫人如此会说话,饶是以曹昂的定性都不禁心头大悦,当下伸手轻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的端详着。
不得不说面前这个女人姿色确实不凡,岁月不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刻痕,反而成就了她另一番成熟的风韵,给人一种想要征服的欲望。
难怪以前能得到刘表的宠爱。
一想到这,曹昂伸手便将蔡夫人扶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而蔡夫人娇呼之间似乎本能反应就想要起身,却被曹昂双手按在肩上,重新坐回到了曹昂的腿上。
如此一来,蔡夫人倒也不反抗了,只是抬眸,媚眼如丝的看着曹昂,玉臂伸展之间紧紧的搂住曹昂,轻吐一口香气,娇笑道:
“大王,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曹昂也不客气,当即扬起手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妇人那挺翘的浑圆上,惹得妇人娇躯颤抖,身前风景更是波光连连,一阵摇曳。
看着曹昂那戏谑的眼神,饶是历经许多的蔡夫人脸上都不禁涌现出一抹通红,娇羞的瞪了一眼曹昂。
曹昂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调笑道:
“三更半夜的,恐怕夫人不止是来送汤给我的吧?”
蔡夫人没有开口,只是娇笑连连。
正当曹昂下意识的想要靠近蔡氏耳畔时,却只听蔡夫人突然说道:
“大王,今日您在席会上给了那些个世家恩典,您知道那些世家们私下里都是怎么说您的吗?”
曹昂手中的动作下意识的顿了一下,片刻后平静的说道:
“怎么说的?”
蔡夫人笑吟吟的伸出双手,搭在曹昂两边脸庞上,将他视线对上自己,口吐香气道:
“他们都说大王……乃是雄主嘞。”
“雄主?”
曹昂嘴角微翘:
“哪个雄?”
话音落罢,蔡夫人便骤然察觉到自己身下突生起一道硬物,顶的自己格外的难受。
再联想到曹昂那不怀好意的表情,蔡夫人顿时就反应了过来,红着脸抛了个媚眼,娇滴滴的说道:
“大王还真是坏呢,非要这么欺负妾身一介小女儿。”
曹昂哈哈大笑。
见曹昂似乎被自己哄得很是开心了,蔡夫人神色一动,便又说道:
“大王,如今您已经坐稳了荆州,可还记得当初答应过妾身什么吗?”
曹昂点了点头:
“孤自然不会忘,你是想让你那幼子刘琮担任荆州之主吧?”
听着曹昂主动提起,蔡夫人脸上不禁涌现出一抹喜色,连忙说道:
“那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曹昂没有立即回答,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这些天来他久居夏口,自然是见过那刘琮的。
不过六七岁的稚子而已,且玩闹心极重,除非曹昂是疯了,否则怎么可能让他独掌一州,而且还是目前对于大魏来说较为重要的荆州。
看着曹昂久久不曾开口,蔡夫人以为曹昂不愿,便连忙说道:
“大王如今贵为魏王,坐拥整个北方中原,应该不会欺骗妾身这么一个小女子吧?”
曹昂微微一笑,看着蔡夫人说道:
“当然不会。”
“当初孤既然答应你,要让刘琮做荆州之主,孤自然不会食言,只是现下还不是时候。”
听着曹昂变相拒绝,蔡夫人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就连手中动作也不如先前那般亲密,目光幽怨的看着曹昂,像是个赌气的小媳妇儿似的。
曹昂也不意外,顺手松开了蔡夫人,起身重新走回了床上。
被扔下的蔡夫人见状,以为曹昂真生气了,赶忙又走到床下,爬到曹昂腿边,楚楚可怜的撒娇道:
“大王……”
曹昂伸手,轻捧着蔡氏的脸颊,故作两难的轻叹一声:
“不是孤不愿意,实在是因为现下荆州情势并不明朗啊。”
“琮儿年幼,你这个做母亲的将来又要跟我回魏都,你真舍得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吗?让这么一个稚子日后独自面对周瑜大军的进攻?”
闻言,蔡夫人还是不死心,嘟着嘴说道:
“可妾身听闻,那江东之主不是同样是个稚子嘛……”
曹昂揉捏着眉心,头疼的说道:
“你说孙绍?孤见过他,算起来他也是孤的侄子,孙绍虽说年幼,可却大有其父孙策尚武之风,又有周瑜这等强势大臣坐镇朝堂军事,江东朝政自然乱不了,琮儿如何能比?”
似是也想起了自家孩子往日顽劣的作风,蔡夫人一时也语塞了,迟迟不能开口辩解,只得目光幽怨的看着曹昂,似乎在说你不答应我今日便不起来。
曹昂无奈,只得安慰着说道:
“这样吧,等过几日,孤会在明面上敕封刘琮为新任的荆州之主,另外加封他为列侯,但私下里,孤会派人送你和他一起回魏都,如何?”
听着曹昂最后开出的条件,蔡夫人似乎也是思虑了许久的利弊,方才展颜一笑,起身将曹昂推到在床上,缓缓放下床帏帐帘,声音妩媚的说道:
“今夜,便由妾身来服侍大王歇息。”
第302章 各地的交接
直到第二天晌午。
那紧闭的门帘方才重新被推开,昨夜又经历一场战斗的曹昂揉着腰走了出来,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在侍女的服侍下开始了洗漱。
等到洗漱完毕后,曹昂又用过了午饭,方才朝着州牧府大堂而去。
一步入府门前,曹昂便已然发现司马懿也在其内,似乎是等候多时了。
曹昂走上前去,笑着说道:
“仲达?你不是应该在忙着交接荆襄九郡各地的事宜吗?怎么今日来的这么早?”
司马懿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躬身行礼:
“臣,参见大王。”
曹昂摆了摆手,坐上了主位后又说道:
“你这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司马懿身子又低了一个弧度,如是说道:
“回大王,如今荆襄九郡各地的交接,臣都已经派相应的人前往了,大体上都已妥当……”
“大体上?”
曹昂听出了司马懿的言下之意,便问道:
“那就是说还是有困难咯?”
司马懿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语气似是无奈:
“回大王,荆北数郡中皆已无恙,唯有荆南……”
见司马懿吞吞吐吐的样子,曹昂不禁皱眉道:
“荆南怎么了?”
司马懿答道:
“荆南四郡中,只有两郡肯老老实实的交出政权,其中长沙太守韩玄与桂阳太守赵范,皆是拒城于外,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闻言,曹昂紧皱的眉头更甚了:
“岂有此理?这韩玄和赵范真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们就不怕我大军兵临城下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不成?”
司马懿摇了摇头,沉吟道:
“大王,据臣所知,此二地太守皆不过是草包之流,但他们之所以敢拒兵在外,似乎都少不了他们麾下部将的意思。”
“哦?”
曹昂眼睛眯了起来,淡声道:
“说说看。”
司马懿开口道:
“桂阳太守赵范,其麾下守将有陈应、鲍隆,此二人皆是自恃勇力,拒兵于我大魏,也不是没有让大王待价而沽的意思。”
闻言,曹昂嘴角抽了抽,抬起头来看着司马懿说道:
“待价而沽?凭什么?凭他二人是什么虎将?还是桂阳是什么军事重地?”
司马懿笑而不语,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长沙太守韩玄,其麾下守将亦有黄忠、魏延,只不过他们二人拒兵的初衷似乎与陈应、鲍隆等人完全不同。”
“怎么说?”
“他们拒兵好像是因为与大王的理念不合,纵使汉室衰微,天下无天子,他们也不愿入我大魏麾下。”
曹昂点了点头,算是完全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既然有人想拦住大魏前进的道路,那他这个魏王也自然不会有任何手软。
当下,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两地城防兵力部署如何?”
司马懿答道:
“皆不足五千之数。”
“五千?”
曹昂咧嘴一笑,沉声道:
“传诏。”
“即刻调令四万兵马,仲达你率领一半其中前往长沙,剩下一半由孤带去桂阳。”
“我还真就不信,大兵压境的情况下,他们还有勇气敢拒兵于城外。”
“诺。”
得令后的司马懿转身离去。
正当曹昂同样准备离开之时,却只见一名甲士走了进来,对着他单膝跪地道:
“大王,黄家家主到了,正在府外等候求见。”
曹昂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昨夜散席后还曾告诉过黄家家主,让他今日来找自己。
如今黄家家主既然到了,曹昂也自然没有让人家再等着的道理。
当下曹昂也只能点头,开口道:
“让他进来吧。”
很快,便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老人从府外大步而来,对着主位上的曹昂遥遥拜去:
“草民黄承彦,见过大王。”
曹昂连忙扶起老人,笑着说道:
“老先生不必多礼,孤早就听闻过沔南黄氏的名头,心神向往,昨日席间人太多,也不好与先生谈,所以只好今日委屈先生再跑一趟了。”
黄承彦连忙说道:
“不敢不敢,大王有诏,小民自当来见。”
“只是不知大王今日邀小民来,可是有何要事?”
见黄承彦如此直言,曹昂也不打算再拐弯抹角了,当即笑眯眯的说道:
“听闻老先生膝下有一女?”
“嗯?”
黄承彦愣了一下,显然想不到曹昂叫自己来会问这个,但想起昔日曹操的作风,黄承彦还是忍不住说道:
“回大王,小女月英,小字阿丑,如今早已嫁为人妇,就连孩子都……”
听着黄承彦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曹昂当即就明白这位来自沔阳的名士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当下有些好笑的说道:
“老先生,听孤说完啊。”
黄承彦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了,当下尴尬一笑,看着曹昂闭口不言。
曹昂望向府外,缓缓说道:
“阿丑既已嫁为人妇,想来应是夫唱妇随,那不知黄氏的贤婿如今在何处高就啊?”
听到这里,黄承彦才算是明白了,这曹昂是注意到了自家女婿啊。
黄承彦想了想,如是说道:
“回大王,小婿诸葛,虽略有薄名,但奈何时运不济,至今也未能有人荐言从官,只得留恋于乡野之间,苟全一生罢了。”
闻言,曹昂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问道:
“哦?那他如今隐姓于何处?”
“这……”
黄承彦迟疑,久久未曾答话。
曹昂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黄氏如今虽是荆州名门,但想必也并不是举足若轻吧?”
“这样吧,只要你肯告诉孤你那女婿的住处,孤便答应你,扶持你黄氏,成为这荆州首屈一指的存在,如何?”
黄承彦苦笑一声,他当然知道自家女婿是不愿意入世为官,所以才带着自己的女儿久居山林,自己先前迟疑不愿意说出也是为了他们夫妇考虑。
可如今,曹昂却不惜抛出这么大的一个橄榄枝也要知道自家女婿的下落,这让身居家主之位的黄承彦如何不陷入两难的抉择?
曹昂见状,倒也没有再出声逼迫,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孤现在还要率军出门一趟,老先生不妨在此地多想想。”
说完,曹昂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朝着府外走去,徒留黄承彦一人在原地。
第303章 出征桂阳
荆州,桂阳。
按理来说,这里只是荆州南部一处郡所,地靠交州荒蛮,即使对于整个荆州来说,都不过是一处偏僻的小郡罢了,很难引起他人的注意,可今日之桂阳,却惹出了极大的动静声。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城外那一排又一排整列的军队。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曹昂回过头来,看着身后那属于由荆州水师改编而来的步军,表情却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身旁的大将徐晃见状,不由得一笑道:
“大王可是想到了我大魏的军队?”
曹昂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后又将视线投到面前的桂阳城前,开口道:
“若是有虎女统帅的虎豹骑在此,恐怕气势还要更甚于此。”
徐晃笑呵呵的说道:
“也是,虎女将军统帅的虎豹骑乃我大魏精锐,如果有她在,恐怕敌军早就弃城而降了。”
“不过,现下虎女将军毕竟还在淮南,一时间怕是也赶不回来,而且要收服一个小小的桂阳,实在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曹昂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淡声道:
“叫门吧。”
徐晃咧嘴一笑,拍马上前。
而城墙上,早已战战兢兢窥视许久的桂阳太守赵范见敌军终于有所动作,一时间难免吓得仓皇失色。
他不过一介小小的太守,何曾见过如此大的阵仗?
当下,赵范赶忙将视线投到身后的陈应和鲍隆身上,颤抖的说道:
“当初是你们劝本大人要拒兵于外,待价而沽,好让魏王开出更高的价来,如今魏王却不惜大兵压境,你们二位,又有谁能退敌啊?”
陈应和鲍隆二人皆是沉默了下来。
赵范见状,恨不能用眼神剐了他们,提意见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强硬,如今对方真的来了,却都怂的说不出话来。
听着下方徐晃越来越大的叫阵声,赵范连身子都吓的一阵颤抖,赶忙对着身边的甲士摆手说道:
“快、快,趁事情还没闹大,赶紧开城门投降。”
“不可。”
话音刚落,便遭到陈应和鲍隆的拒绝。
只见陈应抱拳,沉声道:
“大人,此刻咱们已经惹恼了魏王,若是就这么开城门,他能饶过咱们吗?”
赵范怒道:
“那你说怎么办?打你们又不打,投你们又不投,你们是想将本大人逼上死路吗?”
鲍隆看着下方的大军,思索片刻后答道:
“大人,我倒是觉得陈校尉说的有理,咱们此刻开城投降,魏王若是降怒,大人可有平息之法?”
赵范咬牙道:
“本大人自有定夺。”
鲍隆答道:
“大人若无绝对的把握,我们不妨在此拼上一拼?”
赵范看着鲍隆,不曾开口,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鲍隆也不卖关子,如是说道:
“如今魏王大兵压境,与其开门投降白白降低了骨气让他看轻我们,倒不如我们先继续拒兵于外,不理会他们,等拖上一阵子之后再派人出城与他谈判,到时候就算不能捞到好处,也能保全今日之富贵啊。”
赵范冷笑道:
“哼,说的倒好听,这桂阳城内有多少守军啊?三千?五千?城外又有多少军队?”
“再加上魏王身边的大将各个都是百战精锐,凭你们又能守住多久?别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那本大人的富贵才是真正的到头了。”
“闪开。”
说到最后,赵范不禁一把手推开挡在身前的鲍隆二人,对着就近一名甲士说道:
“快,取我印信来,开门投降。”
甲士不敢有任何耽搁,连忙动了起来。
看着赵范如此执拗,身后的陈应和鲍隆脸色都不禁沉了下来。
“吱呀呀——”
桂阳城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但军伍前的曹昂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诧异,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看着赵范慌不迭的捧着印信走出城来,曹昂方才双腿夹马腹,缓缓的策马上前。
徐晃见状,亦紧紧的跟在身后。
等来到城门前,看着跪倒在地的赵范,曹昂居高临下的说道:
“赵太守好大的面子啊,孤派来的人你竟也敢拒之门外?还得让孤亲自走一趟你桂阳。”
赵范闻言,身体一阵颤抖,赶忙说道:
“大王恕罪,小的也不过是一时被手下蒙骗,这才冒犯了大王天威,如今幡然醒悟,还望大王恕罪啊。”
曹昂眯起了眼睛,直到许久,方才淡声道:
“起来吧,先进城。”
赵范如遭大赦,赶忙起身,亲自为曹昂牵马,谄媚的说道:
“大王,您一路舟车劳顿,城中早已备好了酒席,为大王和将军们解乏啊。”
曹昂没有应声,只是转过头来看了徐晃一眼。
徐晃心领神会,当即勒马止步,回头去调遣军队了。
很快,大军入驻桂阳城,曹昂也在赵范的带领下,来到了桂阳郡府中。
曹昂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早已备好的歌舞酒宴,脸上却并没有任何喜色。
赵范见状,不由得谄笑道:
“可是这里的饭菜不合大王口味?要不小的命人给大王再换一些来?”
曹昂望向赵范,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赵太守很会来事嘛。”
赵范谄媚着说道:
“为大王计,小的自当考虑周全。”
曹昂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
“罢了,菜色不错,只是酒味淡了点,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刚落,便见赵范义正言辞的说道:
“大王这是说的哪里话?既然酒味淡,就应该再添些才是,哪有委屈大王的道理啊。”
说完,还不待曹昂开口,便只见赵范骤然拍了拍手掌。
很快,便只见从堂内走出一名身穿缟素,却美貌无比的年轻妇人。
曹昂眉毛一挑,看向赵范问道:
“太守这是何意?”
赵范嘿嘿一笑道:
“大王,此乃我那寡嫂樊氏,大王既说酒味淡,不如今夜就让她为大王把盏吧。”
话音落罢,只见那樊氏步步上前来,娇柔的跪倒在曹昂身侧,捧起一盏酒递到曹昂面前,柔声道:
“大王,请。”
曹昂嘴角抽了抽,转过头来看着赵范说道:
“赵太守,你若如此行事,倒是让孤很难再下杀你的决心了啊。”
第304章 铜雀台上再添员
听着曹昂的话,赵范赶忙低下头,笑着说道:
“能为大王考虑,是小的职责所在啊,大王能满意,小的也就放心了。”
曹昂笑着“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赵范,而是对着樊氏缓缓伸出手臂。
樊氏心领神会,起身钻入到曹昂怀中,娇笑着递出杯中酒。
曹昂一边大手抚摸着樊氏上下,一边品尝着面前的美酒珍馐。
嘶,还真有点昏君的样子了。
此刻的赵范虽然摸不清曹昂在想些什么,但看着曹昂对自己那寡嫂樊氏还算满意的样子,心中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曾了解过曹昂,但想起其父曹操往日的作风,父子俩也应该也差不多吧?
赵范只能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来试一试,但现在看来,似乎自己是赌对了。
曹昂如此喜爱自己那寡嫂,想来应当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再计较今日之事了吧?
赵范战战兢兢的想着。
直到酒足饭饱之后,曹昂感受着怀中玉人的娇躯似乎愈发柔软,所以心中的杂念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直到樊氏红着脸嘤咛了一声,曹昂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了,当下松开怀抱,清了清嗓子。
赵范见状,就要起身,却被曹昂开口叫住了:
“等一下。”
赵范疑惑的看向曹昂:
“不知大王此刻还有何更重要的事啊?”
曹昂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偏过头来在樊氏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不见樊氏有何答话,只见她羞红着脸微微颔首,而后便起身施了个万福,从偏厅离开。
直到此地又只剩下曹昂与赵范二人,曹昂这才重新开口道:
“太守莫急,孤还有些事要问你。”
赵范愣了一下,很快就心虚了起来。
难道说这位魏王这么快就又反应了过来?从温柔乡中恢复了理智?
赵范强忍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曹昂毕恭毕敬的行礼,笑着说道:
“不知大王想问小人何事?”
曹昂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当然是桂阳的事了。”
此言一出,赵范当即就吓软在了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曹昂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道:
“别这么紧张。”
“既然你这么会来事,讨孤的喜欢,孤也不能真的狠下心来宰了你吧?”
“桂阳此事说大不大,但就影响来说,说小也不小,若孤真的就这么轻易的揭过,这要是让其他地方知道了,以为造反也无事,只要等孤大军到了开城投降就好,那孤岂不是整日要忙的永无宁日了?”
赵范低着头,额头上汗珠不断滴落,当即就明白了曹昂的言外之意,声音颤抖的答道:
“回大王,小的此次行动、此次行动……是、是受到手下陈应、鲍隆的挑拨,实在是无心之举,还望大王明察啊。”
曹昂不置可否,重新起身,对着门外的甲士喊道:
“去,传陈应、鲍隆来见我。”
那名甲士应声动了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当那名甲士再次回来时,身边便又多了两名带甲的中年男人,想来应该就是陈应和鲍隆了。
待二人走到堂前,先后对着主位上的曹昂单膝跪地,拜道:
“末将等,见过魏王。”
“你们二位便是陈校尉和鲍校尉?”
曹昂摆了摆手,直入主题道:
“听说桂阳拒兵于我大魏,是你们的意思?可有此事?”
“这……”
陈应和鲍隆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各自脸上的苦涩。
只见陈应上前一步,如是说道:
“回大王,此事是个误会,吾等只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抬手打断。
曹昂头也不抬的淡喝道:
“孤只问你,是或者不是?”
陈应沉默片刻后,如是答道:
“是。”
曹昂点了点头,淡笑道:
“那就好办了。”
“来人啊。”
门外等候多时的数名甲士快步走进,看向曹昂齐喝道:
“在。”
曹昂语气淡漠的说道:
“斩了。”
“诺。”
数名甲士应声就要拉二人出去。
陈应、鲍隆见状,连忙呼喝道:
“大王,此事只是误会,且听吾等之言啊。”
“大王、大王……”
“……”
随着曹昂袖袍一挥,二人也是被彻底拉了下去,台下,只剩下一个颤抖着身体怎么也不敢抬起头来的赵范了。
处理完陈、鲍二人后,曹昂方才又将视线投到赵范身上,轻声道:
“赵太守,孤擅自处理了你的人,你可有怨言啊?”
赵范死死的将脑袋抵在地上,不敢发一言。
曹昂缓缓起身,一步步的朝着府外走去,路过赵范身边时,脚下下意识的顿了一下,而后语气平淡的说道:
“你很聪明,知道怎么揣摩孤的心意,让孤开心,所以孤此次才决定不杀你。”
“只是等今日过后,这桂阳太守一职你还是交出来吧,孤会命人在荆州给你另择一闲职,虽然没什么用,但让你安度晚年不成问题。”
说完,曹昂便头也不回的大步朝外走去。
也是等到曹昂离开许久,赵范方才敢重新起身,猛然间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不知道何时彻底湿透了,一阵阴寒。
……
重新回了房间的曹昂看着眼前漆黑一片,正欲上手点燃蜡烛,却突然嗅到一阵香风袭来。
紧接着,曹昂便能感觉到背后一热,还软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抵在上面。
还不等曹昂开口,便只听一道娇弱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大王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了吗?怎么让妾身等了这么久啊?”
曹昂点燃烛火,映照着樊氏那娇嫩的面庞。
只见樊氏凑上前来,将下巴轻枕在曹昂肩上,咬着他的耳垂说道:
“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大王在席会上的热情还在吗?”
曹昂轻叹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手中刚点燃的烛火,呢喃道:
“这动作……似乎有些多余了啊。”
说完,曹昂便又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整个房间顿时又暗淡了下来,看不清其内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里面时不时的传来一阵粗犷的呼吸声和一阵婉转的娇吟。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第305章 卧龙的去向
从夏口而来讨伐桂阳的大军终是又朝着夏口班师而去。
只是比起来时,走时大军中却多了一辆马车,多了一个人儿。
而那马车上的人儿,自然便是与曹昂有过一夜春宵的樊氏了。
而对于她的去处,一路之上曹昂也都已经筹谋好了。
昔日,曹操筑铜雀台,一来是彰显其功德;二来便是想着广收天下美女。
如今曹昂登位,又怎么会不将这一美德接着传承下去呢?
所以一回到夏口,曹昂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先送樊氏和蔡氏一同返回魏都,同时派人送信给董白,让她将她们搁置在铜雀台上。
如此,也算是不枉费自己荆州一行了。
等回到州牧府中,曹昂却发现黄承彦竟然还等在此处,不由得笑道:
“老先生,你怎么还在这里?”
黄承彦回过神来,赶忙躬身行礼道:
“回大王,那日大王与小民所说之事,这些天来小民也都仔细想过,在心中有了答案后,便日日来此等候大王,不敢有所耽搁。”
“哦?”
曹昂眉毛一挑,笑着说道:
“那不知老先生的答案是什么呢?”
黄承彦沉默片刻后,如是说道:
“大王若是想见我那小婿,小民或可为大王指条路。”
曹昂声音平静的问道:
“何处?”
黄承彦捋着胡须,开口道:
“南阳。”
闻言,曹昂虽然点了点头,但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满意之色。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他当然知道如今的诸葛亮就隐居在荆州的南阳郡,可具体在哪?偌大一处南阳郡,还真的能让他翻过来找吗?
见曹昂神色不动,黄承彦也没有再开口,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丝帛,呈递到了他的面前。
曹昂打开丝帛,只见其上绘制着一张详细的地图,而地图的最终目标似乎也是指向一处偏僻的山中村落。
而也正是此时,只听黄承彦缓缓说道:
“大王若要寻我那小婿,或可按照此图来走,这是他隐居前留给我的一份地图。”
直到这里,曹昂平静的面庞上才终于流露出了一抹微笑,缓缓收起地图,笑着看向黄承彦说道:
“老先生今日之情,孤铭记于心。”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孤会即刻命人去办,沔南黄家……日后会成为荆州第一世家的。”
黄承彦轻叹一声,抱拳道:
“小民便先谢过大王了。”
“只是在离开前我还须得提醒大王一点,我那小婿性格怪异,完全不似他那几个兄长,从来不会干他不愿意干的事,所以大王若要请他出山,他万一不允,还望看在我这个老儿的份上,莫要与他为难。”
曹昂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笑道:
“老先生这些日子等的辛苦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这些事,孤自会有所定夺。”
听着曹昂这么说,黄承彦也只能摇了摇头,低叹一声后边不再开口,转身离去。
而在离开前,这位黄家家主却依旧回过头来看了曹昂一眼。
但曹昂脸上笑意不减,黄承彦也只能就此离去。
直到黄承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面前时,曹昂脸上的笑容这才一丝丝的抽离出来,平静的对着守门的甲士喊道:
“去,即刻传大将军来见我。”
“诺。”
那名甲士应声后,很快便动了起来。
没过多久,只见夏侯惇匆匆从门外而来,对着曹昂抱拳道:
“大王,您找我?”
曹昂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夏侯惇身前,上下打量了几眼后,方才笑道:
“叔叔的伤可是都好全了?”
夏侯惇咧嘴一笑,拍着自己的胳膊说道:
“大王放心,区区箭伤而已,臣还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
曹昂点了点头,思索着说道:
“此次叫叔叔前来,就是想问问,如今荆州水军的军心如何?”
夏侯惇想了想,如是说道:
“若说是人人向魏,恐怕也是不太现实的事情,但至少,如今他们能明白,我大魏才是他们唯一可以效忠的对象。”
曹昂似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只要不起异心,哪怕暂时没有忠心,孤也受得起。”
听着曹昂话语外的意思,夏侯惇不禁一愣,疑惑道:
“大王您如此垂询荆州水师的情况,莫不是……”
曹昂点了点头:
“不错,孤打算整顿荆州军马,再征江东。”
“再征江东?”
夏侯惇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曹昂深吸一口气道:
“上一次的机会,因为军中瘟疫和安抚荆州世家所以耽搁了,瘟疫既然控制下来了,荆州也处理好了一切,孤自然要放手一搏。”
“我已经派人送信去了魏都和淮南,让小白手下的校事府再调遣些人马来此,同时淮南所驻魏军趁机顺势南下施压,水陆两军并进,这一战……务必要拿下江东这个隐患。”
说到最后,曹昂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看着自家大王态度竟然如此决绝,夏侯惇脸上不禁涌现出一抹苦色:
“这……”
曹昂扭过头来看向夏侯惇,疑惑道:
“怎么?叔叔不赞成孤这么做?”
夏侯惇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只是大王如此仓促之间就要南下,咱们大魏水师兵力不足,恐怕只能仰仗这些荆州军了啊,可大王您又对他们……”
话还没说完,曹昂便抬手打断了夏侯惇的问句:
“孤知道,上一次是孤自己思想太狭隘了。”
“若要征平江东,我大魏就需要水师,可若是我们自己来练,又需要多久?五年?十年?时间太长了,孤只争朝夕。”
“而且我们练兵,周瑜那家伙还会干看着不成?以他的本事,若是再这么姑息下去,未来难保不会再发生什么变故,孤务必要一战定南。”
“荆州水军三十万,这……便是我们唯一的本钱。”
听着曹昂如此决断,夏侯惇也不再多言,抱拳沉声道:
“诺。”
“那不知大王打算何时出兵?臣也好先行调兵遣将。”
曹昂目光望向案桌上的地图,淡淡的说道:
“孤打算出门一趟,最多一个月便会回来,这段时间,你们便先准备着吧。”
“诺。”
第306章 三顾茅庐
荆州,南阳郡。
这里地属荆北,是荆州最北边的一处郡所,虽然规模算不上很大,但却胜在安宁,远离众多的喧嚣。
在这里的百姓,大多也都是偏安一隅,不争不抢求稳的性子。
曹昂看着手中的地图,直到确认无误后方才翻身下马,牵马出城。
根据黄承彦给的地图所绘,卧龙的隐居地点并不在南阳郡内,而是在城外一座偏僻的后山中,具体在哪,曹昂也只能自己慢慢照着地图摸索。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山路难行,再加上曹昂此行是低调出行,身边并没有带多少侍从,所以这肯定是个漫长的功夫。
事实证明也确实是如此,曹昂一行人直到找了三天也没有一点关于卧龙的消息,在寒冬的摧残下,就连曹昂也忍不住打算放弃之时,才最终看到了一缕袅袅炊烟。
奔着那缕炊烟而去,曹昂很快便看到了一座小舍,那里菜圃田园应有尽有,庭前还有小童在扫雪,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处隐居的地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曹昂念叨了一句,便拔腿就朝着小舍走去,身边一众侍卫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
等到了庭前,曹昂并没有要大张旗鼓的意思,抬手让侍卫们在门前等候,自己则推门而入。
一入庭院内,曹昂便被哪扫雪的小童给注意到了。
只见小童快步走上前来,疑惑的问道:
“这位先生,为何要闯我家先生的住处?”
曹昂连忙问道:
“此地可是卧龙先生的住处?”
小童迟疑片刻后方才说道:
“我家先生确实姓诸葛。”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曹昂突然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这些天来自己在雪里冻了这么久,总算是没白费啊。
当下,曹昂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还请通报一下,就说魏王曹昂,前来拜访卧龙先生。”
“魏王?”
小童愣了一下,看向身后的屋舍,犹豫许久后方才摇头说道:
“抱歉,我家先生不久前和朋友外出游玩了,再回来最起码得半个月后了。”
“半个月?”
曹昂望向身后屋舍中无形间映现出的倒影,嘴角抽了抽。
三顾茅庐?
算了吧,自己可没那么多的时间。
曹昂当即大喊道:
“久闻卧龙大名,孤已经寻找许久,不知诸葛先生可否出面一见啊?”
屋内久久没有答话。
曹昂也不客气,继续喊道:
“外面天寒难忍,先生若是不开口,孤便自己进门了。”
说着,曹昂便抬腿朝里面走去。
“哎,先生,你不能这样啊……”
小童上去就要阻拦:
“先生、先生……”
但曹昂并不理会,一手打发着小童,一边继续朝着屋舍内走去。
最终,小童还是没能阻拦下曹昂。
曹昂推开门后直接大步的走入其中。
“啪嗒。”
伴随着开门声的响起,还有一颗棋子落盘的声音。
曹昂下意识的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投去目光,只见那里一男一女,在窗边雪景前相对而坐,面前还有一方不大的棋盘。
屋内香气清素,烟缕袅袅,时不时还有热水烧开,水壶跳动的声音,配合外面大雪寂静,竹林美景,倒真是有些世外高人隐居的味道。
而对于曹昂的擅自闯入,无论是那男女中的谁,都没有抬头,目光注意始终在面前那一方棋盘之上,专注无比。
曹昂也没有要出声打扰的意思,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去,安静的看着那棋盘上黑白二子杀来杀去。
“啪嗒。”
“啪嗒。”
“……”
一枚又一枚的白子入盘,一颗又一颗的黑子落地……
正当曹昂看的有些无聊,打着哈欠之时,只见那男子捏起最后一颗黑子入局,伴随着“啪嗒”一声响起的,还有他的笑声。
只见男子一边摇着羽扇,一边笑道:
“落子天元,收官整局,夫人啊夫人,看来这局是亮赢了啊。”
看着棋盘上黑白二子的胶着之势,最终却是黑子胜出半筹而赢得整局,那戴着面纱的女子不由得投子认输,无奈笑道:
“夫君的棋艺,妾真是越来越不能及了。”
男子哈哈大笑,放下手中羽扇,开始一枚一枚的拾起桌上棋子,分开入盒。
而那女子则起身,微笑着冲曹昂施了个万福礼后,便朝着屋外而去。
直到又一道清脆的关门声响起,男子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曹昂笑道:
“在下与内子执棋许久,烦劳魏王等候多时了。”
曹昂耸了耸肩,坐在女子先前的位置上,眺望着屋内四周,大有一幅自来熟的样子。
直到许久,曹昂方才开口,直入主题道:
“先生便是那传说中的卧龙?”
男子玩味一笑,一边收拾棋盘一边说道:
“诸葛亮区区薄名而已,劳我那庞世叔点评,高抬为卧龙,可实在算不上传说。”
见面前这男子变相承认了自己就是诸葛亮,曹昂反倒没有刚才那般激动了,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庞德公一向目光如炬,昔年曾评卧龙凤雏水镜三人,如今无一不是当世顶尖之才。”
诸葛亮微微一笑,不在这个话题多纠缠,开口问道:
“那不知大王费了这般大的力气来寻找亮,究竟所谓何事啊?”
曹昂耸了耸肩,玩味道:
“我若说是请先生出山,先生可愿意啊?”
诸葛亮哈哈大笑:
“这话大王您自己信吗?”
曹昂微笑着说道:
“孤有何不信?还是说先生您自己不信?”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着答道:
“二者皆有吧。”
“亮曾闻大王昔日还是世子之时,为了请名士出山,可谓是礼遇有加,如今到了亮这里,行为举止却是肆意而为,这可并不像是大王您所说的请啊。”
曹昂不在意的笑了笑:
“如果先生只是在乎那些俗礼,我亦可现在就离去,备好礼物后再登门而入,只是……真到了那时,先生是否愿意随我出山啊?”
诸葛亮笑而不语。
直到两人间的气氛沉默了许久,诸葛亮挥动的羽扇这才停了下来,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曹昂说道:
“大王时间如此宝贵,难不成还真的打算就这么在亮这里耗下去吗?”
第307章 出山与否
闻言,曹昂却并不着急,只是笑着反问道:
“哦?先生是如何知道我现下时间宝贵的?”
话音刚落,便又听曹昂开口补充道:
“先生可切莫拿那什么日理万机的话来搪塞啊,就算再怎么忙着政务,在先生这告假一段时间我也是能做主的。”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微一笑:
“非也。”
“我说大王时间宝贵,是指大王在前线时间宝贵,而非在平常。”
闻言,曹昂眉毛一挑,明知故问道:
“此刻天下可并无战事啊。”
诸葛亮笑意不减:
“所以才说大王时间宝贵啊。”
“现下是没有什么战事?可不久之后呢?如今大王麾下的势力已可谓是雄冠天下,不说北方已经大统,单就南方来说,掌握有淮南和荆州,此二地又皆是东吴命脉所在,对于江东而言,大王势强,东吴势弱,这样的存在……恐怕就算大王愿意放弃,周瑜也不会甘心吧?”
曹昂哈哈大笑:
“先生远见,果然敏锐,看来我真得考虑一下请先生出山这件事了。”
诸葛亮摇了摇头,望向窗外雪景笑道:
“当今天下大局已定,大王掌握着最大一块地盘,又有雄心,哪怕无亮相助,恐怕十年之内,天下也必将安定,重新归一。”
曹昂耸了耸肩,玩笑着说道:
“先生助我,宛若锦上添花,可对于别人来说……未必不会是雪中送炭啊。”
诸葛亮手中羽扇顿了一下,当即就明白了曹昂此行的意思。
劝自己出山是假,劝自己莫要出山才是真啊。
只是片刻,诸葛亮便重新反应了过来,笑着摇了摇头:
“大王说笑了,亮既然能带着内子隐居在这一亩之地,就说明亮绝无王侯之心,乱世之中,哪怕是亮,也只想苟全性命罢了。”
曹昂不置可否,身子倒了下去,躺在诸葛亮面前,头枕着窗户说道:
“当今天下十三州,北九南四的格局从大汉就已经定下,而我大魏现今又掌控着除扬、益、交三州以外的所有疆土,可即使如此,我却依然不敢有任何懈怠之心。”
诸葛亮微微一笑,答道:
“交州南蛮,或许可安置在最后决定。”
“益州虽握有蜀道,易守难攻,可大王同样掌握着汉中这条入蜀的大门,主动权在大王手中,就算暂时攻不进去,也可派大军驻守,精兵如矩,困龙难飞。”
听到此处,曹昂却出言打断了诸葛亮的话:
“先生唇齿一碰,说是大军驻守汉中便可守住益州?不对吧。”
“蜀兵尚有二十万,如此庞大的兵力,就是我大魏一时间怕也是拿不出来的,如何能守?”
诸葛亮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当然能守。”
“大王麾下虎豹骑,初显威于官渡之战,又扫平了幽州关外以北的乌桓铁骑,骁勇之劲天下闻名,虎豹之师岂非寻常兵甲可抵?”
“再加上那益州牧刘璋不过是个中庸之主,麾下也尽出一群贪财之人而无实干,反观大王,九品官人法虽然初在北方实行,可却大收天下士子之心,以致大王麾下精英人才之辈不绝,如此悬殊的差距,大王如何守不得?”
“或者……根本不用守?等大王什么时候有空了,想取蜀地也不过是顺手而已。”
瞧着诸葛亮竟然说的如此容易,曹昂耸了耸肩,倒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诸葛亮继续说着:
“不过蜀地再怎么应手,对于大王来说,也不能即刻派兵去取,因为大王此刻的注意应该在孙吴。”
曹昂这才出声道:
“对嘛,说了这么久,先生才总算是说到重点了。”
诸葛亮微微错愕,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如今孙吴的大势,亮也就不再多赘述了,想必大王心中远比亮清楚。”
“只一点,如今江东虽势弱,但却是本土作战,大王即使坐拥荆州、淮南,可毕竟也是远道,此役若想成功,便只能急攻,时间拖得越久,这场仗的变数便越大。”
“变数?”
曹昂指尖敲打着桌面,仔细的思考着诸葛亮的话。
直到许久,他方才又抬起头来,看着诸葛亮说道:
“先生是认为周瑜在逆境中会发挥出更强大的实力?可纵使幼麟再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江东毕竟条件有限,又能出现什么变故?”
对于曹昂的询问,诸葛亮也只是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曹昂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便重新起身,郑重的对着诸葛亮作了一揖,说道:
“今日请教先生受益良多,便不敢再叨饶了,不过临行前也还望先生也记着今日所言。”
“天下大势已定,莫要行那……逆天之事。”
诸葛亮笑而不语,轻摇羽扇起身道:
“亮恭送大王。”
曹昂不再停留,大步朝着门外走去,诸葛亮紧跟在身后。
等到了门前,曹昂脚步又下意识的停了下来,转过身来说道:
“对了,先生,我记得你那族兄诸葛诞?如今就在我大魏麾下,负责驻守淮南,你真的不想去见见吗?”
诸葛亮笑了笑:
“保全家族有亮兄几人足矣,亮余生只想继续做这田野间的闲云野鹤罢了。”
曹昂点了点头,不再开口,脚下又动了起来。
一出门,两人便正好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黄月英。
黄月英不禁嫣然一笑:
“饭马上就要做好了。”
曹昂摇了摇头:
“不必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茅庐。
看着曹昂渐行渐远的背影,黄月英重新回过头来,看着诸葛亮轻声道:
“亮,他也是来请你的吗?”
“请我?”
诸葛亮轻抚手中羽扇,自嘲的笑了笑:
“魏王麾下谋士如云,就连庞统也留在了魏都,他哪还需要什么其他出谋划策之人?”
闻言,黄月英倒是一愣:
“那他是来……”
诸葛亮轻笑一声:
“不过是怕我出山助他人而已,我倒也想,只是如今这天下……哪里还有什么雄主?”
说完,诸葛亮便头也不回的重新走入了茅庐之中。
黄月英见状,只得摇头轻叹一声。
第308章 伐吴
江东,建康,吴侯宫中。
孙绍坐在大殿主位上,照例看着往常所需学习的书卷,只是神色疲倦,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而在他的旁边,同样有着一名身穿绿衣的少年,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但阅览时却是神色认真,目光时不时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两位少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气质。
如果说孙绍看上去有一股属于少年的冲劲,那么这绿衣少年便有一种年轻人少有的稳态,很是难得。
整个大殿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只见坐在主位上的孙绍一把就扔了手中的书卷,没好气的说道:
“我说陆逊,事到如今你怎么还看的下去书啊?”
绿衣少年头也不抬,淡淡的说道:
“老师每天布置的课业如此之多,若不抓紧时间赶快学习,如何对得起他老人家的悉心教导?”
孙绍瞪大了眼睛:
“喂,师父如今都已经病倒在床了,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不应该去看看他吗?”
陆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来看着孙绍,平静的说道:
“正是因为如今老师病倒在床上,我们这些做弟子的才更应该为他分忧,学好课业,让他少操点心才是正道。”
“你……”
孙绍气的说不出话,愤而起身道:
“我是你的主公,你得听我的,我命令你现在跟我一起去看师父。”
陆逊仍旧未动,淡声答道:
“老师说过,我还未曾被举荐,没有做官,所以你便算不得是我的主公。”
孙绍气的是怒发冲冠,真的想将这个混蛋揍一顿啊。
明明大家年纪都一样,这家伙却总要装出一幅老成的模样出来,偏偏自己的师父还特别欣赏他这个样子,为此没少训斥自己做事毛躁。
就拿此事来说,周瑜前段时间出征在外,征荆州、收濡须口,一时心疾病倒在床,时常昏迷不醒,虽然有太医的诊治说只是操劳过度,可孙绍却总要惦记着去看一看才肯放心。
而陆逊呢,却总以课业繁忙为由,坚持只要学好课业,就是对病床上的周瑜最大的告慰了。
两人意见相左,倒也没少因此事吵架。
虽然每次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但这次孙绍却是下定了决心,就算拖也要拖着陆逊一起去看望周瑜。
想到这,孙绍不禁起身,快步走到陆逊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
“你,现在马上放下书,跟我走。”
陆逊没有理会,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书卷上。
孙绍不禁气的一阵磨牙,撸起袖子就要强拽着陆逊离开。
陆逊惊呼一声:
“喂,绍儿,你要干嘛?“
“少废话,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见师父。“
“我!拒!绝!”
陆逊也是个倔性子,知道自己力气没有孙绍大,便抱着案桌不肯撒手。
孙绍见拉不动,便赶忙对着两边的内监说道:
“你们还看?快来帮我把这小子拽走。”
闻言,内监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听吴侯,也就是孙绍的话,可周瑜也似乎也是知晓自己这个弟子的性格,便曾私下严加告诫过他们,说是吴侯年幼,他们这些服侍得近臣若是胆敢纵容吴侯,便以军法处置他们。
如此一来,两头难的境地,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如何能决断?
看着愣在原地的内监们,孙绍就知道这伙人是靠不住了,当下咬牙,正准备加大力气之时,却突然听到一道厉喝声从殿外传来:
“绍儿,休要胡闹。”
孙绍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过头来看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只见那里,站着一名相貌俊美的青年,只是青年此刻脸色苍白,也未曾束冠,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看起来难免有些凌乱的感觉。
而在青年身上,也只是穿着一身薄薄的内衣,如此严冬之际,虽然肩上披着大氅御寒,可终究还是单薄了些。
看着青年一步步的走来,孙绍赶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着青年作揖道:
“师父。”
陆逊也赶忙整理好着装,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
“老师。”
周瑜缓步走上前来,看着面前二子,眉头微皱,出声喝道:
“我不过在床上将养了几日,你们便能如此无法无天,是想气死我吗?”
孙绍与陆逊各自苦笑一声,异口同声道:
“不敢。”
“咳咳。”
周瑜干咳了几声,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不少。
孙绍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扶住周瑜,开口道:
“师父,外面天寒,您怎会来此?若是需要什么,只需派人知会一声绍儿就行了啊。”
周瑜摆了摆手,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都进来吧。”
很快,便只见当朝大臣们先后走入其中。
孙绍和陆逊见状,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孙绍赶忙跑回自己的位置上,整理好衣冠,端正的坐在主位上,而陆逊,就这么站在他的身旁,宛若书童一般。
原本空荡的大殿很快便布满了人,如同往日所行的朝会一样。
两边的内监也很有眼色,当即就为周瑜搬来一张太师椅,放在了群臣之首的位置上。
周瑜也没有客气,咳嗽几声后便坐了下来,有气无力的说道:
“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
孙绍一头雾水。
可就在这时,只见老臣张昭站了出来,沉声道:
“启禀主公,江东边境那边有渔网传来消息,说是魏王曹昂亲率荆州三十万水军,意图南下荡平我吴地。”
“同时有所动作的还有淮南那边,据报,合肥的魏军也已然开始步步紧逼,咱们也需要加派人手,以防他们像上次那般,出其不备的抢先攻我濡须口啊。”
闻言,孙绍当即就愣在了原地,惊愕的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回事?
前些天战场不是还拖延在荆州吗?为什么转眼间便又来到了自家的江东?
张昭的汇报显然让孙绍有些手足无措,但好在还有周瑜撑场。
只见这位铁血都督虽然眉头总骤,但却面色刚毅,面对敌人大军来犯,丝毫没有要退却的意思,反而抬起头来,淡淡的说道:
“诸位,如今敌军兵犯我大吴,你们说……是战还是降?”
第309章 战
话音刚落,便只听朝中一众猛将,先后站出来说道:
“这还用说,末将等定选择战。”
“犯大吴疆土者,盛必击而破之。”
“若敢来犯,必叫你大败而归。”
“……”
听着堂前阵阵的主战声,周瑜脸色却并没有任何波动。
武将主战,这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是连他大吴的将军们都如荆州将军一般畏战,那这江东……还守个什么劲?
周瑜之所以表情平静,还是因为左手列那群文臣。
事到如今,这帮江东的世家官宦子弟,可还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宣扬主战。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一,有畏惧、有忌惮、有阴险……甚至还有个别官员敢抬起头来,直视着主位上那年幼的孙绍,心中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这也难怪,凭借世家这一身份,即使吴地被曹昂大军攻破,他们也依旧不会有任何担忧。
一想到这,周瑜不禁缓缓站起身来,在不断干咳声中,一步步的走向朝堂中间,目光如炬,扫视着那帮文臣。
而文臣们也大多都心怀鬼胎,不敢与他直视。
周瑜抬起目光,望向殿外,缓缓说道:
“我知道你们诸位中不乏当地世家子弟,你们此刻不发言不过是因为在心中有恃无恐而已,认为即使长江防线被曹魏攻破了,你们也大可举家族之力降之。”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当你们想投降的时候,那姓曹的小子,真的会接受你们的投降吗?”
一众文臣虽然无一人敢回话,但此刻看向堂前周瑜的目光,都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曹昂会不会接受他们的投降?
废话,当然会。
谁不知道世家乃是一地的“土皇帝”,曹昂将来打下江东,若要治理,还是得倚靠他们这些世家来,真以为“一族之姓,百年门阀”只是说说的而已吗?
远的不说,就看那近在眼前的荆州。
堂堂荆州七姓世家,即使投降了,如今不是各个逍遥在外,就是曹昂贵为魏王,也丝毫不敢对他们动手,重新清洗荆州的势力。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他们这些世家掌握着当地的民心与物力吗?
如今哪怕换了江东,也亦是如此。
国家国家,在他们这些世家眼中看来也不过是家国。
嗯,先有家,后有国。
周瑜此刻当然知道这些文臣们心中在想什么,当下不由得淡笑一声,开口道:
“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惦记着荆州,以为曹昂能接受荆州世家们的投降,也定然能接受你们的投降,但你们也不好好想想,今日江东的情形能和往日的荆州同日而语吗?”
“荆州,据我所知那是在刘表病死后,他的后妻蔡氏为了自保,方才献州于北方的魏国,而曹昂接收荆州的地盘,除了我们提前攻陷的江夏之外,便没有遭到一处阻力,如此温顺的情况下,曹昂自然不会冒险大动干戈。”
“可江东呢?今日朝会上我大吴武将们的态度想必诸位也都见到了,如此决心,必拼死一战保卫我吴地领土。”
“而若与曹昂血战,对于我们双方都必然是鱼死网破的局面,到了那时,损失惨重才拿下吴地的曹昂还会保持接收荆州时候的冷静吗?你们就那般确定他不会因为战争损失的愤怒而重新将江东的势力洗牌吗?”
“诸位……你们可别忘了他父亲是谁?”
说到这,周瑜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轻笑。
而朝堂上的文臣们看着周瑜的眼神也渐渐的开始了忌惮。
是啊,周瑜此番话才是点醒了他们。
荆州是无条件的献州投降,而他们江东若要投降,也必得先经过这些武将们的血战才行,到时候一旦曹魏损失严重,难免曹昂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毕竟,昔日曹操因为愤怒而屠城的事情……可不少。
如今即使是曹昂掌权,可父子二人一脉相承,难保他也不会有这份身为上位者的狠心啊。
见这帮文臣们都开始渐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周瑜也不再出生催促,而是坐回了原位,安静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对于这些世家们来说,这选择无疑是一场豪赌。
若是降,曹昂未必会肯放过他们,但周瑜一定会先行动手。
可若是战……
此次曹魏大军来势汹汹,并淮南、荆州两路而行,他们未必会守得住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整个大殿都陷入了一抹诡异的凝重气氛。
不知过了多久,那帮文臣们才先后有人站出来,沉声道:
“主公,大都督,吾等……愿战。”
……
与此同时,凉州,关外。
有一队铁骑奔逐于这大漠荒野之上,像是在跑马,又像是在猎杀。
最终,当为首一骑选择停在一处百年槐树边上时,身后的一众铁骑也井然有序的自行散开,纷纷警觉的戒备着四周。
马超翻身下马,将手中金枪插在一旁,同时卸去了身上的重甲,选择挂在了身边的名驹“里飞沙”之上。
要知道,他们此行不过数十骑,且身在关外,随时会有羌兵来犯,但马超却敢卸下身上重甲。
那桀骜的样子,看来是丝毫不将这些羌兵放在眼里才对。
等到身上一阵轻松之时,马超这才活动着筋骨,重新拔起枪来,背靠着槐树,仔细的擦拭着手中那沾染着血色的金枪。
正在此时,只见远处突起一阵尘埃,正飞速的靠近着他们这支队伍。
围绕在马超身边的一众铁骑下意识的就要警戒,但却被马超抬手勒止。
等那尘埃离得近些时,才发觉是一名身穿凉州制式铠甲的将军赶来。
而那将军到达之后也没有丝毫迟疑,翻身下马,对着马超单膝跪地道:
“少主。”
纵使如今做了这西凉之主,可马超还是让属下们这么称呼自己。
马超抬起头来,看着那名将军笑道:
“令明,何事如此急迫?”
庞德沉声道:
“回少主,是您前些天让末将调查的事,现在有些眉目了。”
“哦?”
马超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问道:
“如何?”
庞德目光中闪过一抹久违的兴奋:
“如少主所料,如今那曹昂正亲率荆州水军,打算要一举吞下东吴,而大魏的主力骑军如今也尽在东南战线,西北空虚啊。”
“少主,咱们西凉铁骑早已备好,可要此刻动手?”
马超摇头,望着天边微笑着说道:
“不急。”
“如今战线在东南才刚刚打响,等他们的兵力全陷进去之时,才是我们西北该登场的时候。”
庞德咧嘴一笑:
“少主英明。”
第310章 东南战线
建安十年,春末。
此刻,距离曹昂正式举兵伐吴已经历经三月有余了。
这三个月来,纵使曹昂派了荆州水师、淮南虎豹两路并进,可却依旧攻不破周瑜精心布置的长江防线。
或者说,当他们每一次攻到近岸之时,却又都会被吴兵奋力杀退。
如此,耗费三月,大军虽然尽数的拔出了江东在外围的防线,可却对内地依旧未曾有任何实际性的战功。
对于双方来说,这无疑是件极为头疼的事。
东吴自不必说,他们本土作战,每一仗都可谓是打的是江东这些年来累积的国力,尤其是在周瑜的领袖下,更可谓是举国皆兵,消耗巨大。
而对于曹魏来说,双线开战却占不得一丝便宜,这样的损耗即使是背靠整个中原的魏王也同样承受不起。
而且如果仅仅只是损耗,倒也罢了,长时间攻伐吴地却讨不得一些便宜,再这样下去,曹昂担心会将整个战线都会陷入东南,介时一旦魏都或者别地有变,怕是想要去支援都会很困难。
这也是曹昂为何不肯迟迟下令全面进攻的原因。
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长江前线,魏军驻营地。
曹昂指尖敲打着身前案桌,望向帐外那隔岸的防备线,呢喃道:
“明明去年还是坐在其中等待新年的到来,不过一年而已,却已是刀兵相向了啊。”
话音刚落,只见帐外一名身穿墨绿衣袍的青年推帘而入,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份书简,恭敬的递到了曹昂面前,开口道:
“大王,这是今日前线奏报。”
曹昂打开书简,看着奏报上所书的内容,不由得轻叹一声:
“仲达,今日战船还是不能寸进吗?”
下方司马懿无奈的点了点头:
“吴地士兵们反抗的太激烈了,由不得我们战船靠近便会有箭雨反击,将士们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曹昂望向一侧的地图,又说道:
“那淮南那边呢?虎女可有消息传来?”
司马懿想了想,如是说道:
“今早倒是刚好有一封紧急奏报,不过信上所说却是攻城艰难。”
“攻城艰难?”
曹昂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司马懿见状,不禁安慰道:
“大王,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
“自从上一次虎女将军率兵奇袭,拿下了濡须口后,东吴那边便加重了对建康外围的重视,在夺回后不仅重新修筑了濡须口,更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垒石筑城,拒敌于千里之外。”
“现如今,驻守在濡须口的正是东吴大将吕蒙,除此之外,孙权、徐盛等人似乎也在那处战场,淮南战线面对的压力也并不比我们这边正面少啊。”
曹昂一脸头疼的说道:
“当真是负隅顽抗啊。”
话音落罢,曹昂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周瑜还是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吗?”
司马懿点了点头,沉吟思索道:
“说来倒也怪,以往只要东吴出兵,主力部队必定是周瑜率领,可这次自从咱们全面战争开始后,哪怕战况再艰难,却始终没有这位幼麟的身影,反而是鲁肃屡次出面站在最前方。”
听到这,曹昂紧缩的眉头更甚了。
片刻后,一道灵光闪现在曹昂脑海中,曹昂猛然转过头来,目光紧盯着司马懿说道:
“仲达,你说这周瑜……会不会是坚持不住了?”
“坚持不住?什么意思?”
司马懿愣了一下,但看着曹昂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惊愕的嘴都合不拢:
“大王的意思是……不、不会吧?”
曹昂目光望向远方,说道:
“周瑜今年多大?”
司马懿想了想,如是说道:
“具体情况臣不知,不过应该已过而立之年了。”
“而立之年……”
曹昂目光中闪过一抹久违的兴奋之色,说道:
“这些年来,江东之主年幼却能安稳坐在那个位置上,周瑜功不可没。”
“孤曾去过江东朝堂,无论是政务还是军事,周瑜都可谓是身先士卒,为了孙吴基业鞠躬尽瘁,如果说他因为过于劳累而损伤了身体,似乎……也说得通?”
闻言,司马懿目光中同样闪过一抹精光,上前一步说道:
“如果周瑜真的病危,那有幼麟的江东和无幼麟的江东完全就可谓是两个概念了。如此一来,大王或可不必急于这一时了。”
曹昂嗯了一声,沉声道:
“不管如何,此事还有待商榷,孤会命校事府的人拼命探查江东内情,这段时间让将士们的攻击不要停,务必要给足前线压力。”
司马懿低眉,恭敬的答道:
“诺。”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只见一名甲士飞快的从帐外跑来,对着曹昂单膝跪地道:
“报——”
“启禀大王,魏都校事府派人送来加急信件,说是务必要请大王过目。”
“小白?”
曹昂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接过那封从魏都传来的信,一目十行飞快的扫过其上。
片刻后,当曹昂重新抬起头来之时,脸色却彻底阴沉了下来。
司马懿疑惑的看着曹昂,正欲开口询问,却只听曹昂怒喝一声:
“去,即刻传令,鸣金收兵,日夜兼程赶回魏都。”
“还有,命令淮南战线同样撤军,除原驻淮南的守军以外,所有虎豹骑尽数回调,片刻不得耽搁,违令者,斩!”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曹昂明显加重了语气。
一旁的司马懿见到自家大王这个样子,不禁在心中暗暗咂舌。
他跟随在曹昂身边已经许久,可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事能让曹昂气愤成这个样子。
让一位王如此失态的……会是什么事情?
司马懿不敢问,生怕在这个时候触怒了曹昂的逆鳞。
随着曹昂重新坐回主位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整个大帐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直到许久,当夏侯惇推开帐帘快步而入的时候,一直提着一口气的司马懿这才缓缓松开。
只见夏侯惇对着曹昂单膝跪地道:
“大王,听说大王要连夜撤兵回魏都?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曹昂脸色阴沉,缓缓说道:
“西凉马超……反了。”
第311章 西北叛乱
“什么!?”
此言一出,莫说正下方的夏侯惇了,就是一侧的司马懿都愣在了原地。
他想到可能是魏都那边出了什么事,可万万没想到是马超造反了。
如今的马超,虽然名义上是西凉之主,可在私下里能控制得领域却远不止在凉州一地,甚至还包含了部分关中地区。
如此战略要地,再加上西凉十万铁骑各个都是骁勇之辈,若是马超造反,恐怕并州各地守城官员根本来不及防备,抵挡不住啊。
而一旦等马超攻破并州,那紧邻的魏都便会直接暴露在西凉铁骑之下,岌岌可危啊。
难怪曹昂会如此急迫的放弃东南战场,因为西北军情更急啊。
夏侯惇当即就明白了事情轻重,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亲自前去督军了。
而伴随着夏侯惇的离开,司马懿打量着曹昂的神情,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
“大王,这马超果真反了吗?”
曹昂深吸一口气,冷厉的说道:
“校事府的消息,不会出错,马超此次骤然起兵,紧挨着凉州和关中的各地守将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沦陷,如今的西凉兵,恐怕都已经打到潼关了。”
“潼关?进兵竟然如此神速?”
司马懿微微错愕,不过很快便又重新回过神来,开口道:
“我记得当初大王从西凉回来之时,不是还带了马氏全族吗?如今这马超骤然造反,难不成就不怕大王您一怒之下杀了他马氏全族吗?”
曹昂指尖敲打着座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直到许久方才答道:
“他这是在赌。”
“西凉军能如此神速进军,恐怕这马超打的造反主意也不是一两日了,也难怪他能忍这么久。”
“他肯定认为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东吴战线还是没有一点进展,便觉得孤会一怒之下而上头,让整个大军全面进攻。”
“如此一来,魏军尽陷东南战线,无暇顾及西北,他的机会自然就来了。”
“对于马超而言,只要西凉军速度能再快点,一路打穿并州来到魏都,他马氏全族自然无碍,而且到时候反而能从纵深处横制我大魏。”
“我还真是……小看他了。”
说到最后,曹昂脸色阴沉更甚。
他才算是明白了当日在南阳偏僻中,诸葛亮为何会劝他不要拖了。
恐怕那个时候,这位卧龙就已经能算到这马超会是变数了吧?
见曹昂神色阴晴不定,司马懿斟酌之后开口说道:
“大王不必心急,就算如今马超打到了潼关,可并州防线毕竟是先王一手布置的,不会那么轻易沦陷的。”
曹昂点了点头,头疼道:
“希望如此。”
……
淮南战线,主营帐中。
身穿铠甲的吕玲绮站在地图前,美眸时不时的扫过其上一些位置,玉手扶着下巴露出一抹沉吟之色。
如今的虎女,经过战场的磨砺愈发英气了起来,比起以前,明显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倒真正像个女将军了。
看着地图上那再显然不过的红圈,吕玲绮不禁扶额轻叹一声。
那里便是濡须口,曾经自己通过奇袭轻而易举拿下的重镇,如今却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困住他们大军足足有百日不得前进一步了。
正当吕玲绮头疼该如何进攻之时,却只见帐外一名中年男人虎步而来,对着吕玲绮抱拳道:
“将军。”
吕玲绮回过神来,看着那名中年男人疑惑道:
“张辽将军,可是有什么事吗?”
张辽点了点头,将手中书简递给了吕玲绮,开口道:
“这是大王刚传过来的命令,让我们即刻收兵,我等仍驻守在淮南,由将军你带领虎豹骑,即刻赶回魏都。”
闻言,吕玲绮愣了一下,而后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简,发现果真是曹昂亲书,让自己即刻放弃前线所有战果,务必以最短的时间内率军赶回魏都。
吕玲绮收起书简,也没有多问什么,点了点头,红唇微启:
“撤兵吧。”
“诺。”
张辽即刻转身前去督军。
吕玲绮走向帐外,抬头看着天边夕阳西下的黄昏之景,不禁呢喃道:
“魏都究竟出了什么事?竟然能让你这么着急……”
……
江东,建康,周府。
周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尽管已经在侍女的服侍下用过药了,可还是会时不时的咳嗽着。
“大都督、大都督……”
这时,一阵急促的声音突然从府外传来。
周瑜想要坐起身来,却虚弱到根本动不了。
直到那声音的主人已经大步而入,周瑜也依旧躺在原地。
看着病床上的周瑜,夺门而入的鲁肃忍不住说道:
“大都督……”
还不待鲁肃说完,周瑜便率先抓住鲁肃的手,咬牙说道:
“子敬,可是前线被攻破了?快,取我甲来,咳咳……”
鲁肃见状,赶忙安慰道:
“大都督莫急,是前线传过来的消息,不过不是被攻破了,而是曹昂那家伙退兵了。”
“退兵?”
这一下,就连周瑜都愣在了原地,忍不住说道:
“子敬,你乃老实人,可莫要诓骗我啊,快如是说来。”
鲁肃语气兴奋的说道:
“大都督,此等大事,子敬又岂能骗你?曹家的大军真的撤了,不止是正面战场,就连淮南战线也是如此啊。”
听着鲁肃再三确认,周瑜这才笑出声来:
“好、好、好,哈哈哈哈咳咳……”
见周瑜又咳嗽了起来,鲁肃赶忙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直到笑罢,周瑜这才又说道:
“对了子敬,你可派人去打探到那曹昂为何肯撤军吗?”
鲁肃点了点头:
“是西北那边渔网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一向坐拥西凉的马超举兵造反,如今已经骤然打到潼关了。”
周瑜喃喃道:
“打到潼关?那接下来不就是并州了?一旦并州沦陷,魏都危矣……难怪曹昂会这么急着撤军,原来是大本营要被人偷了啊,哈哈哈哈。”
“子敬,快,趁现在曹家退兵,赶忙调遣军士,我要再伐荆州。“
“再伐荆州?”
鲁肃大惊:
“可您这身体……”
话没说完,便被周瑜抬手打断,只听周瑜沉声道:
“这是我们在绝境中唯一的机会。”
“此战曹昂虽退兵,可我江东国力却损耗七八,倘若再不以战养战,来日又如何能拒敌?”
“这……”
鲁肃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周瑜那坚定的神情,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叹:
“诺。”
第312章 潼关对峙
潼关。
此地位属关中,是天下闻名的“四关之一”,南邻雍凉,东靠并州,是一座难以攻破的坚城。
而至于具体难攻到什么地步呢……
大概也就是十万西凉铁骑耗费了近乎半个月的时间,才勉强占领了此地。
而占领之后,西凉铁骑或许是因为损伤太过严重,又或者是因为他们的将军又有什么别的想法,总之便是驻足于此,不再前进。
如此一来,并州那些个内部的官员虽然纷纷松了一口气,但却苦了那些紧靠潼关的并州边城守将。
毕竟,有这么一头西凉雄狮时时刻刻在旁边看着,就算没动身,谁也都会被吓的睡不好觉啊。
于是乎,这些守将每天除了祈祷西凉军待在潼关别动以外,便就是赶忙派人到四周和魏都去求救,生怕晚了一刻自己的小命和官运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也索性魏都那边给力,很快便有一名女子将军率领着大魏的虎豹骑赶到了此地,从他们手下接过了这棘手的烂摊子。
虽然如今双方都按兵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但这几地的气氛无疑是越来越诡异了。
潼关军营中。
身为将军的马超优哉游哉的躺在那张虎皮大椅上,即使如今他手下的那些大将们各个都要求急于进攻并州,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担忧之色。
这不,身为马超从弟的马岱又担负着众将的请求,大步走入了营帐中。
马超瞥了一眼自己这位从弟,笑着说道:
“又是那群家伙让你来的吧?”
“嗯。”
马岱有些郁闷的点了点头:
“其实大哥,我也想不通啊,您说咱们都拿下潼关这么久了,为什么不接着进攻并州,反而停下来了呢?”
“我可是听说如今这并州的守军都换了,是魏王身边的虎女,虽是女人却有虎将之风,而且统兵能力也是出类拔萃,在淮南战场可是屡立战功啊。”
“若是咱们再不进兵,只怕这接下来的并州会越来越难打啊。”
马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谁说我要打并州了?”
“不打并州?”
马岱眼中疑惑更甚:
“咱们大军都到了这潼关了,大哥你说不打并州?难不成还有什么其他计划吗?”
马超摇了摇头,淡笑道:
“没有,我就在此等着魏王曹昂来。”
马岱觉得自己越来越糊涂了:
“等魏王?大哥,您没发烧吧?”
马超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弟弟:
“怎么?”
马岱气道:
“大哥,如今我们造反已是将伯父他们置于火架上了,若不趁机进军打到魏都,如何胁迫魏王放人?再拖下去,我马氏一族几百人的性命,恐怕真的危矣。”
马超嗤笑一声:
“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只要我西凉铁骑还在,他就不敢乱来,除非他想与我们不死不休。”
马岱急道:
“大哥!你怎么如此糊涂?”
“我们此行乃是造反,早已经触犯了他曹昂的底线,我们双方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他又岂会放过我马氏一族?”
马超淡笑一声:
“你不懂。”
“如今我西凉铁骑驻兵于此不再前进,就是为了给他曹昂一个信号,我们此次出兵并不是要攻城略地,而是想跟他谈判。“
“他若是答应也就罢了,可他若是不允,哼哼……别说我西凉铁骑了,就是东吴水师,怕也不会乐的让他安稳坐住那个位置。”
“西北、东南……两条战线若要同时开战,即使是如今的大魏,同样也打不起。”
闻言,马岱顿时急道:
“可大哥,你这毕竟是拿我马氏全族在赌啊。你到底跟曹昂那家伙要什么?”
“想要什么?”
马超摇了摇头,没有开口,只是走向帐外,抬头望向天色。
那天边……好像出现了一道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模糊身影。
手握双戟,赤马红甲。
……
并州边防地。
无数黑骑屹立于此,有身披重铠,一人三马的;也有只身轻甲,一刀一弩轻装上阵的……
但无论是怎样一个装扮,都毫不影响他们隶属于同一个部队。
大魏虎豹骑。
那个成立短短数年,却横扫了整个北方战场的强大军队。
如今看此地带甲的数量,虎豹之数约莫也是有了七万。
七万虎豹骑枕戈以待,这势力……足以将一州之地翻过来了。
吕玲绮一身红甲站在队列最前方,双戟背在身后,美眸紧闭,像是在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直到片刻后,当又一黑骑从身后城中匆匆赶来到她身侧时,这位虎女才重新睁开眼睛。
黑骑上的那人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似乎又迟到了。”
吕玲绮没有看他,只是望向远方,轻声道:
“西凉铁骑不比以前我们所遇到的那些对手,他们各个都是在关外杀出来的精兵,此役,就是虎豹骑也不一定能稳胜。”
那人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
“我知道。”
“雄狮一州地,西凉十万军。自当年董卓叛乱开始,西凉军的威名便一直远扬在中原各地,父亲去世前那段时间,不也正是因为忌惮西凉马氏的势力,才会暗地迁马腾一家来我中原吗?”
吕玲绮点了点头,又问道:
“说到马腾,此次你怎么没有带着他一起来?他是西凉铁骑旧主,有他在,西凉军或许会投鼠忌器不少……”
话还没说完,吕玲绮便听到了一声无奈的笑:
“没用的,如今西凉铁骑的共主乃是马超,他为人生性凉薄,又有羌人血脉,如果真的在乎马腾的生死,又怎么会举兵呢?”
吕玲绮似乎觉得有些道理,便也不再多言,重新看着他,神色认真的说道:
“既知此行艰难,身为魏王,坐镇魏都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以身犯险?”
曹昂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感慨似的答道:
“人生短短几十载,如此江山,怎能让人不留恋?”
“再说了,我曹昂所打下的疆土,一定要一寸寸的走过去,否则何以为王?”
吕玲绮一愣,片刻后嘴角浮现起一抹难得的笑容,不再开口,目光望向前方夕阳,双腿轻夹马腹:
“驾~”
看着那道依旧如记忆般的红甲倩影,曹昂嘴角同样勾起一抹笑,转过头来对着身后大军沉声喝道:
“目标潼关,全军出击。”
第313章 交易
潼关外,平原上,有两军对峙。
其中一支,坐守潼关天险,杀气浑然,自是为西凉铁骑。
另一支,虽远道而来,却军纪肃穆,不怒自威,是为虎豹骁锐。
若论军威远扬,西凉军自董卓进京起便名震天下,曾有五万西凉军却杀退十八路诸侯。
直到后来董卓虽败,但西凉铁骑的旗帜却并未倒下,而是由中原转向了关外,杀的关外羌人不敢再南下牧马,也算的上是老牌劲旅了。
而虎豹骑虽是新崛起于数年前的官渡,但这些年来却是战绩斐然,平袁绍,讨三袁,灭乌桓……可谓是横扫了整个北方战场,甚至被天下人都冠以“第一铁骑”之称谓。
如今,这一老一新两支铁骑队伍骤然相碰,自然是吸引着世人的目光,都好奇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战场前。
马超骏马金枪,站在西凉铁骑最前列的位置,看着面前这铁桶一般黑压压的虎豹大军,神色戏谑,显然并不将其放在心上。
笑话,西凉军乃是从那些羌骑身上磨砺出来的铁骑,每一天,每一刻都遭受着刀与血的洗礼,那种十年如一日的感受,岂是中原那些所谓的“精英”能感受的?
所以,此行他除了自己的目标之外,更多的,还是想要让这中原的温柔乡好好听听,那刻在他们骨子里,却遗忘了二十年的声音。
二十年前那令人世人畏惧的西凉铁骑马蹄声,如今要再度响起。
马超目光扫视着虎豹一方,直到眺望到记忆中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以及修身红甲,这才提枪拍马,缓缓上前,笑问道:
“魏王何在?”
虎豹前,曹昂双腿夹马腹,同样不急不缓的走了出来,回应道:
“马儿,守镇西凉何等重要?为何要擅自离关行这悖逆之举?难道你要将你马氏一族弃若敝屣不成?”
听着曹昂的质问,马超却是咧嘴一笑,丝毫不介意的说道:
“弃若敝屣?此话从何说来?本将军出兵,也不过是听闻魏王要讨伐东吴,却打了三个月都没有任何进展,怕大王在东南遇到什么闪失,所以才出兵西北,以助大王一臂之力啊。”
闻言,曹昂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的说道:
“那如今孤既然从东南回来了,那不知将军打算何时退兵回西北啊?”
“不急。”
马超摇晃着手中金枪,看着曹昂身后的虎豹骑,意味深长的说道:
“听闻大王麾下有一支虎豹骁锐名震天下,超一直不得见,如今既然碰到了,自当要领略一下大魏将士的风采了。”
“哦?这么说来将军还是想打了?”
曹昂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抬手就要示意身后大军准备。
看到这,马超这才继续说道:
“大王莫急嘛。”
“超虽然有心想要与虎豹骑一较高低,但奈何我西凉成军不容易,若是在交战中有所折损,恐怕来日也够我心疼的了。”
闻言,曹昂皱眉道: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那你到底是何意?”
马超优哉游哉的将视线转到了曹昂身后的那抹红甲上,开口笑道:
“实不相瞒,魏王,此行本将军除了想出兵助你一臂之力外,便是还想向魏王你求个人。”
曹昂顺着马超的视线看去,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虎女?”
马超大笑道:
“不错,不知魏王意下如何?”
曹昂眉头紧皱,没有答话。
这时,身后的吕玲绮似乎也察觉到了阵前气氛有些不对,但相隔太远她也没能听清两人究竟在交谈些什么。
直到曹昂回过头来看向她,吕玲绮这才心有灵犀的驾马向前,来到他的身边,开口问道:
“那家伙还是不肯就此退兵吗?”
曹昂没有开口,只是紧缩的眉头没有舒缓。
吕玲绮见状,以为曹昂是在担心两军交战后,虎豹难有胜绩,便轻声安慰道:
“别担心,就算我们只有七万铁骑,也一样能杀退他十万西凉军。”
话虽如此,可说到最后,吕玲绮却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双戟。
这一幕被曹昂清晰的捕捉到眼底,两人相识许久,他知道,这是虎女在没有底气时,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曹昂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的马超轻声道:
“没有,那家伙肯退兵。”
闻言,吕玲绮脸上还来不及露出欣喜之色,便又听曹昂说道:
“但他提了个条件。“
吕玲绮下意识的问道:
“什么条件?”
曹昂深吸一口气,扭过头来看着吕玲绮说道:
“他要孤把你嫁入西凉,成为他的夫人。”
吕玲绮一愣,脸上的表情一丝丝的剥离,渐渐的低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一个女人,就能退西凉十万铁骑?
天底下当真有这么好的事情?吕玲绮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什么。
就像她曾经开口问过曹昂,身为上位者,却将自己比喻成一个商人,以利取利,那么等将来有一天,她也能成为交换之物时,他会不会也选择毫不犹豫的卖出自己?
那时,还是世子的曹昂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说了句朋友。
如今,真到面临抉择时,已是魏王的他却陷入了两难?
吕玲绮身体轻颤着,头也不抬的问道:
“所以,你答应了?”
曹昂看着马超,自顾自的说道:
“如今的你风华正茂,却一直未曾婚配,说起来也是我的一件心头事,这马超看起来也算是良配,你若愿意……”
曹昂的声音在吕玲绮耳畔越来越模糊,吕玲绮也只觉得手中的双戟是如此的冰凉。
吕玲绮惨笑一声:
“我明白了,既然此战无必胜的把握,那我就……”
话还没说完,便见身旁的曹昂扶着下巴,低头思索着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毕竟是你的婚姻,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只是日后若要再在朝中给你找到一个合适的良配,怕是不容易嘞,你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吕玲绮目光呆呆的看着曹昂。
曹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不禁疑惑道:
“喂,你发什么呆啊?问你话呢?到底嫁不嫁?我好给人回话啊。”
吕玲绮没有答话,只是再度低下头去,直到许久,虎女的嘴角才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若要战,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没有。”
“交出我,就能退西凉十万大军,你是个商人,不会不明白其中利害吧?”
“自然知道。”
“既然如此,那你还……”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抬手打断。
只见曹昂看向她,笑着说道:
“这世间嘛,总有些事物是不能用利益来衡量的。”
“比如亲人,比如朋友,比如……你?”
微风拂动,吕玲绮瞳孔倒映着一个身影,闭眼轻笑着点了点头。
曹昂这才又将视线转到了面前的马超身上,咧嘴笑道:
“好了,给我个答案,打还是不打?”
吕玲绮嘴角勾笑,轻声道:
“自然是……战。”
一时间,虎豹大军全员沸腾。
……
据后世记载:
建安十年,魏王曹昂亲率七万虎豹骑与马超十万西凉军决战于潼关。
此战过后,七万虎豹骑虽只存其三,但却一战安定了西北所有隐患。
大胜而归。
第314章 迁都的问题
自从不久前潼关一战,曹昂彻底安定西北后,无疑是名声大震。
且随着大魏在天下人心中的威望与日俱增,等到大军班师回魏都不久,朝中便开始回荡起一个声音。
劝进。
群臣们每日呈递上的奏折,十有八九都是以天下不可一日无主来劝曹昂登位为帝。
对此,曹昂也很是头疼。
他自然知道这些大臣们的苦心,劝进也不全是为了自己,更是因为这些朝臣们有许多都是从先王时期就跟在他们曹家身侧的,如今随着大魏所据的大势越来越强,自然都希望他早登位。
也只有如此,他们各个也才都能封王拜相,功成名就。
但曹昂心中同样有所虑。
当今天下十三州,大魏虽独占其十,但同样尚有三州遗落在外,尤其是在蜀地和吴地还有一战之力的情况下,他就更不愿意冒险登位。
如此,群臣坚持,大王推脱,这一来二去之下,每次朝会倒成了他最头疼的时候。
今日,也同样不曾例外。
曹昂缓步走向偏殿中,张开双臂,任由身边的侍女替自己将冕服脱下。
直到身上只有贴身衣物时,曹昂这才仰着脖子有了一丝松泛。
董白很有眼色的递上一杯早已晾好的温茶,微笑着说道:
“大王怎么这些日子以来每次下朝会都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曹昂揉捏着眉心,头疼的答道:
“还不是那帮朝臣们闹的。”
“这些日子以来,哪次上朝第一件事和下朝最后一件事不是联表劝进?以前孤还能以南方未曾安定为由拒绝,可如今,随着荆州划为魏土,西凉边境也重新安定,连孤也拒绝不了了,只能慢慢拖着。”
董白走向曹昂身后,一边替他捏着肩,一边笑吟吟的说道:
“这也难怪,那帮大臣们虽是魏臣,但其中出身世家大族的却不少,以颍川士族为首的更是所占诸多,他们自然都惦记着自家门楣的荣耀。”
闻言,曹昂闭上了眼,感慨着说道:
“所以说,这世家才是埋藏在王朝之下的祸患啊。”
董白微微一笑,话音一转说道:
“依奴婢看,那些大臣们之所以趁现在提起让大王晋位之事,更多的还是因为荆州归魏,西北平定这些事引起的波动,大王若是不着急,或许可以先找个别的理由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等这段风头过去了,大王也就不用再担心没理由拒绝了。”
“哦?”
曹昂睁开眼睛,似是觉得有些道理,抓着肩上的玉手将董白带到身前,笑着说道:
“那依你之见,什么样的理由才可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可事先说好啊,若是再行征伐,那群朝臣们肯定能看出来,到时候以‘休养生息’为由,孤可就真的没法了。”
董白掩嘴轻笑道:
“瞧大王说的,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登位都登不了呢,怎么感觉让您晋位就跟折磨您一样?”
曹昂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可不就是在折磨我嘛。”
“还是那句话,若是准备不全,天下不曾安定,孤是断然不会登位的,孤宁愿做天下的魏王,也不愿做一日的曹氏天子。”
董白跪倒在曹昂面前,低垂着眼帘恭敬的说道:
“这是自然,大王福泽万年,又岂是那汉家天子可比拟的?”
曹昂哈哈大笑,俯下身来,伸手轻挑起面前美人儿的下巴,语气玩味的说道:
“说说看吧,有什么办法能转移那群家伙的注意力?”
董白轻笑着答道:
“大王可还记得先王在世时曾跟您说过的话?”
“如今的魏都或可成为大王的战守丰饶之处,却绝不可成为一统天下的王霸之地。”
闻言,曹昂目光中也流露处一抹思索之色:
“你的意思是……迁都?“
董白点了点头:
“东都洛阳,西都长安,都可成为大魏新都之所选,尤其是洛阳,前有汉室两百年基业在此,不乏天子气,先王在时便令校事府再三考察过此地,大王若要建宫,也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
曹昂点了点头,说道:
“洛阳地势居中,群山拱戴,若是放在平时,或许真的可为新都,只是现在……”
说到最后,曹昂不禁沉默了下来。
董白疑惑道:
“大王心中可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曹昂没有答话,只是望向殿外,呢喃道:
“迁都一事,可以命人先准备下去了,只是具体是长安还是洛阳……容孤再思量思量吧。”
董白颔首,也不再多问什么,安静的替曹昂捏腰捶腿。
大殿内的气氛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许久没有对话声响起。
看着主位上似是陷入沉睡的曹昂,董白蹑手蹑脚的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正欲关闭殿门,却只见一只大手突然从门外伸出,打断了她的动作。
董白疑惑的抬眸,只见一个手持羽扇的丑陋中年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殿外,看着董白笑眯眯的说道:
“董掌事,大王可在殿中啊?”
董白回看了一眼身后,正准备摇头拒绝:
“庞先生,大王正在休息,不如您待会儿……”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殿内传来曹昂懒洋洋的声音:
“士元来了?进来吧。”
闻言,董白很自然的让出一条路。
庞统摇着羽扇,大步跨入殿中:
“臣,庞统庞士元,拜见大王。”
曹昂摆了摆手,笑道:
“先生不必客气,不知先生此时入宫找孤,可是有何事啊?”
庞统笑着说道:
“不知大王是想让臣走一遍流程还是直接说啊?”
曹昂疑惑道:
“何为走流程?何为直接说?”
庞统轻摇羽扇,晃脑答道:
“若要走流程,那臣自然是如朝臣一般,先劝大王以天下为重,登基晋位,只是这样一来,臣怕大王也懒得听臣啰嗦。”
曹昂大笑着伸手,隔空点了点庞统:
“当真是好一个凤雏。”
“也罢,有事就直接说吧,免了那些繁冗礼节。”
庞统这才继续笑着说道:
“大王可还记得在您离开魏都征讨荆州之前,臣和您说过什么吗?”
第315章 蜀地的秘密
曹昂点了点头:
“军师说要谋划西川五十郡来报答孤的礼遇……”
话还没说完,曹昂便骤然回过神来,震惊的说道:
“难不成军师心中已经有了什么妙计?”
庞统轻抚手中羽扇,笑着说道:
“妙计算不上,不过是拿着大王国库办事出来的结果而已,臣,还得先请大王恕罪。”
曹昂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
“若真能谋得西川五十郡,区区金银珠宝,军师要多少,只管命人去国库调用就是,不用在意。”
庞统作揖道:
“臣多谢大王谅解,只是如今大功告成,已经不需要再费那些心事了。”
“哦?”
曹昂指尖微动,虽然未曾多说什么,但也难掩其话语下的激动之色。
庞统笑意不减,又说道:
“如今代表着刘璋恭贺大王的使臣已经来了魏都,随时等候着大王的召见。”
曹昂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恭贺……孤?”
庞统微笑道:
“大王不久前才收取了偌大一处荆州,紧接着又平定了西北,四方安定,那偏居一隅的蜀地刘璋,自然怕大王接下来将主意又打在他身上,再加上臣在背后稍稍推波助澜了一番,所以他便派人送来礼物,想与大王示好。”
曹昂疑惑道:
“仅仅是如此?”
庞统摇了摇羽扇,笑着答道:
“自然不止。”
“刘璋身为蜀中之主,可性格却暗弱;身旁虽有法正、张任这类能人,但却不能尽用其才,因此手下不乏有许多世家和将士出声抱怨,此次被派来送礼的自然也便是其中之一了。”
曹昂瞳孔微微扩大几分,放声大笑。
见曹昂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庞统便继续说道:
“大王放心,要见他之前,臣已经私下替大王打点好了一切,想必,能让他见识到我们的诚意。”
曹昂笑着点了点头:
“当真是有劳军师了,不知此人如今在何处下榻?”
庞统答道:
“就在这魏都驿馆,大王随时可召见。”
“那便现在吧。”
曹昂将视线转到身边的董白身上,开口道:
“小白,即刻命令你手下的校事府前去请人,好生礼遇。”
“诺。”
董白施礼万福,缓缓退出。
曹昂似是回过神来,看着庞统又说道:
“先前倒是忘了问军师,此人究竟是谁?在蜀中地位如何?能否得刘璋的信任?”
庞统笑着答道:
“大王放心,这些臣已经替大王都调查好了。”
“此人名叫张松,虽不出身世家名门,但却官至益州别驾,也算得上是刘璋的心腹。”
“哦?既是心腹,又岂会被轻易收买?”
曹昂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疑惑:
“此等大事,军师可莫要出错才好。”
庞统显然一幅成竹在胸的模样,摇着扇子说道:
“这张松嘛,臣也曾私下派校事府的人调查过一二,据传此人虽然在益州地位不低,但却因为野心太大的缘故,始终认为这刘璋非自己所遇到的明主,觉得没有被重用,所以此行除了献礼之外,恐怕也会忍不住要有所行动啊。”
闻言,曹昂眉毛一挑,不禁淡笑一声:
“哦?野心太大?孤倒是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本事来配啊?”
庞统想了想,答道:
“据说这张松有过目不忘之本事。”
“过目不忘?有意思。”
曹昂恍然,笑道:
“他觉得他的这身本事不应该报给刘璋,所以便想到了孤?只可惜啊……此等悖主之臣,孤也不敢用。”
庞统笑道:
“大王麾下谋臣如云,又岂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张松?大王只管以礼待他,剩下的,有臣在,必还大王一个完整的西川。”
曹昂哈哈大笑。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董白很快便又从殿外走了进来,俯身在曹昂耳畔小声说了些什么。
只见曹昂点了点头,对着庞统笑道:
“军师,人来了,可要一起见见啊?”
庞统笑着答道:
“这个自然。”
曹昂也不再多说什么,目光转而看向董白。
董白当即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着殿外喝道:
“大王诏令,传张松觐见。”
“传张松觐见——”
声音一层层的被传下去,很快,便有一名佝偻着身形的中年男人在内监的带领下快步走入殿中,对着曹昂行起了跪拜大礼:
“外臣张松,拜见魏王,愿大王千秋无期。“
曹昂声音不急不缓,淡声道:
“抬起头来,让孤瞧瞧。”
张松应声抬头。
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曹昂便是被吓了一跳。
说句不好听的,曹昂本以为庞统已经够丑的了,可没想到今日却碰到了能与他一较高低之人。
据传此人还有过目不忘之本领?难道说长得丑的人一般都有智慧?
那也不对啊,江东美周郎,南中卧龙……这些曹昂都认识,也没见谁能丑过他啊。
见曹昂愣在了原地,身边的侍女董白嘴角似乎也掀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仅用曹昂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大王是不是也觉得此人相貌非同寻常?老实说,就是奴婢派人去请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呢。”
曹昂咳嗽了几声,瞪了董白一眼,这才继续看向张松,开口道:
“听说先生是代表你主刘璋而来恭贺孤的?这就奇怪了,我大魏与你们蜀中向来无交情,怎么承担得起这份恭贺啊?”
闻言,张松似乎也是愣在了原地,下意识的望向了一旁的庞统。
而庞统则是眼观口鼻观心,显然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张松也是反应够快,瞬间就明白了曹昂这是在考量自己,当下用自己尖锐的声音,从容答道:
“回魏王,我主虽久居西川不与人争斗,但也常闻天下大势。”
“如今,天下无天子,诸侯群雄中又以魏王您的身份最为尊崇,您一举一动自然会引来天下人的注意,我主也不会例外。”
“我家主公常常跟在下提起,昔日英雄中,他最佩服的便是贵国先王,凭一己之力便平定了整个北方中原,让苍生免于战乱之苦,即使如今大王新继位,亦能在短短一年间先后击退东吴水师,将荆州归于魏土,安定整个西北隐患,如此功绩,古来少有人能比,我家主公心中敬佩之余,自当遣使恭贺。”
第316章 魏军、蜀军
对于张松的吹捧,曹昂倒是坦然受之,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便回去告诉你家主公,这份贺礼,我大魏收下了。”
张松低头行礼。
就在这时,只见门外内监快步的跑了进来,对着曹昂拜道:
“启禀大王,卫将军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请大王相商。”
闻言,曹昂笑呵呵的说道:
“哦?孤的虎女何时如此客气过?快请她进来。”
话音刚落,便只见一身红甲的吕玲绮从殿外虎步而来,依旧如往日那般英气非凡,只是手中无双戟,终究少了份战场上才有的杀气。
一入殿中,吕玲绮目光便飞快的扫过四周。
直到视线越过在下跪的张松身上时,吕玲绮的目光才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不过也只是片刻功夫,便又收了回来。
吕玲绮停在座前,生涩的抱拳行礼道:
“末将吕玲绮,参加大王。”
曹昂显然有些诧异,一向不将这些礼仪放在心上的虎女何时有过这般举动?
然而当他视线余光望到一侧的张松时,心中便立刻就明白了。
在自家朝堂上,虎女自然能随心所欲,可现下毕竟还有外人在,她还是要照顾着自己身为魏王的这个面子。
看着行礼如被枷锁上身一般不自在的虎女,曹昂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清了清嗓子说道:
“虎女将军不必多礼,此行来见孤,所为何事啊?”
吕玲绮抬眸,直视着曹昂淡声道:
“回大王,不久前您让末将负责从各地军队抽调人手来补充虎豹骁锐一事,末将已经办完了,加上以前所剩,如今还有五万军,请大王阅兵。”
曹昂满意的点了点头:
“虎女将军办事效率还是那么高,也罢,此间事已了,天色又还早,那便顺道去看看吧。”
说完,曹昂正欲起身,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动作又顿在了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松,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张先生远道而来,不如与孤一同领略一番我大魏将士的威风,如何?”
张松目光一转,便低头答道:
“外臣荣幸之至。”
曹昂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一行人很快便出宫而去。
没有数量惊人的护卫,只有寥寥数骑和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一切轻装从简。
等来到了城外安扎的军营,吕玲绮便先行一步前去调军。
曹昂则和庞统、张松二人缓步行于脚下。
曹昂边走边问道:
“张先生,此行来我大魏,遍览我魏土的风土人情,不知与你西川相比,孰优孰劣啊?”
张松仅仅思量片刻后,便出声答道:
“大王何有此问?大魏位居中原,天下供奉,人人向往;而西川不过是蜀中偏安一地罢了,虽有天府之国,但更多的却是地广人稀,蛮荒落后,二者如何能比?”
曹昂头也不回的笑道:
“我听闻先生乃是益州别驾,论官位,也仅在益州牧刘璋之下,怎么?如此高官厚禄也改观不了先生对蜀地的偏见吗?”
张松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时,众人身侧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只见吕玲绮匹马而来,停在曹昂身前,对着曹昂点了点头。
曹昂心领神会,转过头来看着张松笑道:
“张先生,若是平视,孤怕你不能看的尽兴,不若咱们登高而视?”
张松作揖道:
“全凭大王做主。”
曹昂也不再客气,先行一步登上了点将台,众人亦紧随其后。
吕玲绮策马缓缓的来到了点将台正下方,看着面前那紧急集合的一众黑甲,抽出一旁的将旗高举过头顶,喝道:
“列阵。“
黑甲应声而动,无一躁动,无一质疑,有的……只是大地的颤抖。
很快,只见一道矩形战阵便毫无保留的浮现在众人面前,威严肃杀,宛若一批钢铁洪流。
吕玲绮又将手中将旗一变,喝道:
“合。“
黑甲开始缓缓向内合拢,不再如矩形战阵一般留有空隙,而是各个紧挨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犹如一体,齐声道:
“杀——“
声如雷震。
那一刻,即使是远在点将台上的张松,在正对着这支大军时,亦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仿佛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军队,而是一只猛虎。
百兽之中,无人能敌。
曹昂转过头来,看着被震慑的说不出话的张松,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若不是为了震慑张松,让他知晓大魏的底蕴,以便更好的收买,曹昂又怎么会允许自家的军队底细暴露在外人面前?
当下,只听曹昂清了清嗓子。
可张松却并未因此回神,直到庞统捅了捅他的身子,张松这才猛然惊醒,苦笑着对着曹昂作了一揖。
曹昂也不介意,笑着说道:
“先生觉得我大魏虎豹骑如何?“
张松感慨道:
“如此军威,难怪能败那不可一世的西凉铁骑。”
曹昂笑了笑,继续说道:
“听闻蜀地能战之兵约有二十余万,来日孤若是要征伐西川,先生认为,这五万虎豹骑,能否定之?”
张松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的说道:
“不能。”
曹昂眉毛一挑,似乎并不意外,望着面前的虎豹骑说道:
“哦?难道先生觉得孤这虎豹骑战力不堪?还是说觉得你们二十万蜀兵能更胜一筹?”
张松摇头道:
“非也。”
“在这支军队面前,莫说二十万蜀兵了,就是三十万,也无济于事,根本无法抵挡下来。”
曹昂淡笑道:
“既然如此,那先生又为何……”
话还说完,便又听张松说道:
“在下之所以觉得这支军队不能胜蜀兵,其原因就在于一个‘蜀’字。”
“大王面前,在下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主刘璋素无争霸天下的雄心,可为何至今能保益州周全?”
曹昂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蜀地……”
张松点了点头:
“不错,西川五十郡,地势险要,山川连绵,易守难攻,外来军队若是想要进入其中,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第317章 西川五十郡
闻言,曹昂笑道:
“可就是坐拥如此天险之地,蜀主近二十年来却毫无作为。”
张松低叹一声:
“不错,从这点来看,确实让人惋惜。”
曹昂转过头来,看着张松微笑道:
“孤曾听闻先生有过目不忘之能,所见之书只需一遍,便再也不会忘记;所见之图亦只需一眼,便能明确各地险要,不知是否真是如此啊?”
张松躬身作揖道:
“臣不敢自夸,但单就记忆来说,外臣确实远超常人。”
“哦?”
曹昂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缓缓靠近张松身侧,小声说道:
“先生官居益州别驾,想必应该见过那西川五十郡图吧?不知先生可否为孤绘啊?”
“这……”
张松苦笑一声,不敢抬头直视曹昂,只得沉默着将身子骨低的更低了。
曹昂也没再出言逼迫,只是看了一眼身侧的庞统。
庞统轻摇羽扇,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曹昂这才重新直起身子,哈哈大笑道:
“好了,今日就有劳先生陪孤阅兵了。”
“如今天色已晚,孤派人先送先生回驿馆歇息吧。”
说完,曹昂便冲着庞统使了个眼色。
庞统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笑道:
“子乔,咱们走吧?”
张松对着曹昂行礼告退,这才跟着庞统一起离开了校场。
直到两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面前,曹昂脸上的笑容这才一丝丝的剥离,重新归于平静,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这时,他的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女声:
“你觉得此举有把握能拉拢到他吗?”
曹昂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吕玲绮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侧,一手叉腰,目光同样望向远方。
曹昂摇头,沉吟道:
“把握在七成,不过具体如何,还是得看军师接下来要如何劝解了。”
吕玲绮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曹昂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
“走吧,回宫去,这一年来不是忙着各地跑,就是被那些朝政烦的头疼,今日也算是能有机会偷个懒,就不加班加点了。”
吕玲绮淡淡的嗯了一声,难得没有反驳,转身就去备马了。
等回到宫中,还不到曹昂脚下落地,便已然能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稚嫩的呼喊声:
“爹爹,爹爹。”
曹昂愣了一下,但看着那步履蹒跚冲自己跑来的女童,脸上当即就扬起了一抹笑意,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狠狠的在其额头上吻了一下,咧嘴笑道:
“乖女儿。”
年幼的曹婴瞪大着眼睛,倚靠在曹昂怀中挥动着手臂,咯咯笑着。
这时,曹昂只听耳畔突然响起一道幽怨的女声:
“哎,你个小没良心的,娘每天陪在你身边,也没见你如此开心,见到你爹怎么就笑的合不拢嘴了?”
说话间,只见一身宫服的张春华施施然走近,没好气的看着曹昂怀中的曹婴。
如今已是做了母亲的张春华比起从前,倒是少了几分刚烈的侠气,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曹昂无奈的笑了笑:
“行了,怎么还跟孩子吃起醋来了?”
张春华没有答话,只是幽怨的瞪了一眼曹昂。
吕玲绮也走了上来,看着曹昂怀中的曹婴,嘴角同样扬起了一抹笑意,头也不抬的说道:
“这孩子根骨不错,我看着也有眼缘,所以打算收她为弟子,日后传授她武艺。”
闻言,曹昂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又抬头看了一眼吕玲绮,错愕道:
“你、你……要收婴儿为徒?”
吕玲绮抬眸,看着曹昂平静的说道:
“不行?”
曹昂一拍脑门,十分头疼。
他当然知道虎女这是好意,可问题是……
如今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子,似乎各个都是善武之辈啊。
虎女自不必说,战场上少有的女子将军;董白自幼便是曹昂身边的死士;孙尚香出身江东孙家;张春华年轻时也曾仗剑走江湖……
这家里的女人们都已经够英气的了,若是自己的女儿再……
曹昂捂脸,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觉得自家女儿能学着甄宓那般宁静若神就挺好的,实在不必再打打杀杀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张春华好歹做了曹昂多年的枕边人,当即就明白了自家夫君心中所想,妩媚一笑道:
“对了子修,忘了告诉你,不久前你的青釭剑被阿宓送给了婴儿,说是算作婴儿的周岁礼。”
曹昂瞪大了眼睛,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瞧着他这幅模样,就是吕玲绮都一阵忍俊不禁,呢喃道:
“看来某人的算盘又要落空了。”
曹昂只得仰天长叹。
作为父亲,作为魏王,曹昂知道自己能陪伴在曹婴身边的时光是少之又少,而如今既然有空,他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一下午的时光基本都被他用来陪伴曹婴了,直到傍晚的时候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前往东宫另一处院所。
那里,是孙尚香的宫殿。
看着房屋中尚燃的烛火,曹昂正欲推门进去,却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哭泣声,让他的动作下意识的停在了原地。
紧接着,房内便传来两道女声交谈。
曹昂虽然站在门外有些听不清她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但听声音,也能分辨出是谁。
其中一道自然是孙尚香了。
而另一道,则像是马云禄。
提起这位马氏郡主,曹昂大概也能知道她是为何事而来的。
自从平定西北凯旋而归后,朝堂上下便一直有一个疑问,那便是西凉军溃败后,马超去了哪?
按理来说,马超行此叛乱之举,身在魏都为质的马氏族人应当按谋逆罪全部处死,可结果是马氏一族至今都好好的生活在魏都,曹昂也没有任何要追责的意思。
除了布置接手西凉的官员以外,便对此事只字不提,甚至连马超的下场也没说,只是对外提了一句失踪,便再无任何多言。
如此举动,难免让朝堂上下都心生疑惑。
可无奈,曹昂身为魏王,她不愿意说,谁又敢逼迫?
所以最终对于马超的定义也只能是当战场失踪处理。
可这样的结果,无疑是瞒不过知兄莫若妹的马云禄。
这位西凉郡主由于惦念着自家兄长的安危,所以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第318章 休养生息
听着屋内不断响起的对话声,正当曹昂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之时,面前的大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开门的孙尚香只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便扬起了一抹笑意:
“子修,你来了。”
曹昂点了点头,指了指屋内。
孙尚香心领神会,小声的说道:
“放心吧,她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饿了一天了,我去给她弄点吃的,你先进去吧。”
曹昂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跨步进入殿中。
看着坐在床榻上梨花带雨的马云禄,曹昂驻足在桌前,不禁轻叹一声。
而也正是这一声轻叹,惹得马云禄重新回过神来。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曹昂,马云禄赶忙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前,慌忙问道:
“大王,我大哥他、他到底怎么样了?”
曹昂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马云禄轻咬嘴唇,无助的眼眸依旧直直的看着曹昂,显然不相信这个回答。
曹昂轻叹一声:
“这朝堂上下都以为我是因为厌恶你们西凉叛乱,所以才不愿提起此事,可事实上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潼关一战,我虎豹骑虽然破了你们西凉铁骑,可那一战之后,我大军同样没有了战力,只能据潼关以自守,根本无力追击西凉铁骑的逃脱。”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等我们休整完毕追到凉州之时,整座凉州早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座空城。而你的大哥马超,也同样下落不明。”
闻言,马云禄美眸中闪过一抹动容,语气近乎颤抖的说道:
“真的?”
曹昂耸了耸肩:
“此次西凉叛乱,虽是马超一意孤行,可说到底也是你们马氏一族的原因,我若是有什么顾及,岂能留你们到现在?既然连这么大的事情我都不在意,在这件小事上我又为何要瞒你呢?”
“所以,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听到这,马云禄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眼眸里的担忧同样未曾消散:
“既然这样,那我大哥他……”
曹昂指尖敲打着桌面,呢喃道:
“可能还活着,躲在哪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马云禄又问道:
“那来日若是有一天,你再抓到他,你会……”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抬手打断:
“等真到了那天再说吧。”
“你知道为什么出了马超这等事,事后我却不愿意追究你们马家吗?”
马云禄摇了摇头。
曹昂抬起头来,看着马云禄认真的说道:
“因为你。”
“或者说,因为你是香香在魏都少有的一位能交心的朋友。”
“我若处置马氏一族,你也必然不会例外,到时候就算香香知道我的难处,理解我,不肯说什么,但心中也必然不会好受。”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当初我孙曹两家联姻,我们心中都知道,这种联姻更多的是政治的牺牲品,孙家需要借助我曹家手中天子的声望,而我曹家同样需要联合他们孙家以便对付当时不可一世的袁术,如此合则两利的事情,谁又会在乎当事人是否愿意呢?”
“可她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的人,她会计较这些让她不开心的事,她不开心,我便不开心。”
“只是彼时我还只是世子,没有足够的话语权,所以决定不了什么;但如今,我既然贵为魏王,那么我自然有权利决定一些事,比如……放弃掉那些让她不开心的事?”
“而你马家,就是这件事。”
“若是处置马家,你必然难逃一劫;你若有事,她只怕又会不开心。而我,只希望她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江东大小姐,即使如今到了中原。”
话音落罢,门口便传来一道“吱呀——”的推门声。
只见孙尚香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了进来,轻轻放在马云禄面前,笑道:
“云儿,饿了这么久快吃点东西吧,这可是我在小厨房专门为你做的。”
孙尚香此话虽然是对着马云禄说的,可说话的时候目光却始终看着身侧的曹昂,嘴角扬起一抹嘻笑的意味。
曹昂握着她的玉手,微笑着说道:
“都听到了?”
孙尚香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曹昂一眼,开口道:
“子修,谢谢你。”
曹昂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起大手顺手拍在了那手边挺翘的浑圆上,惹得女子一阵娇呼,险些站不稳倒在曹昂怀里。
还不待孙尚香红着脸嗔怪,便只听曹昂贴近她的耳畔,轻声道:
“若是真想谢,就给我生个世子吧。”
“你……”
瞧着曹昂这幅蹬鼻子上脸的模样,孙尚香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红着脸软了下来,小声的嘀咕了几句曹昂听不到的话。
瞧着面前这对夫妻俩毫无顾忌的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马云禄也是不禁翻了翻白眼,起身说道:
“行了,天色太晚,我就先回府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说完,马云禄便抬腿向外走去。
孙尚香本想起身相送,但纤腰却被曹昂紧紧的箍在怀中,根本挣脱不得。
曹昂一脸无赖的说道:
“都这么熟了还客气什么?也亏得她有些自知之明,没耽误孤的正事。”
孙尚香没好气的说道:
“你能有什么正事?”
曹昂理所当然的答道:
“当然是传宗接代的大事啊,如今我膝下就只有婴儿一个孩子,若是再不添位世子,恐怕就是朝臣们也该有意见了。”
听着曹昂没有一点忌讳的说出这种房帷之事,饶是以孙尚香的定力,都不禁羞红了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但曹昂却不甚在意,依旧是那般无赖的样子:
“正好,如今西南战事在准备,短时间内只会休养生息不会再大动兵戈,也乐得能让孤轻松轻松,有时间处理一下世子问题。”
说完,也不待孙尚香反对,曹昂便已然将孙尚香公主抱了起来,一步步的走向面前的床榻。
而孙尚香除了红着脸将脑袋埋在曹昂怀中以外,也没有任何反对。
一时间,随着深夜降临,烛火照着床帘帷幕,幽幽的映衬出一上一下两道缠绵的身影。
第319章 被截杀
汉中。
这里虽为关中所制,但却是蜀地的大门,亦是大魏如今最重要的一处战略守地,否则也不会由夏侯渊带领五万兵马亲自驻守于此。
汉中作为蜀中的门户,其接壤地便是汉水,由于这些年来大魏战略方向中有一处便是川蜀的缘故,所以戒备之余连这汉水也是甚少有人能通行。
可今日,却有一队人马从汉中出发,匆忙的赶往蜀地之中。
只见那队伍中,身后一骑拍马上前,对着为首那骑说道:
“张松先生,咱们已经赶了一天的路了,是不是可以休息一下?”
张松抬头看了眼天色,点了点头:
“也好,此行主公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想来也不急于一时。”
“只是这四下也没个茶肆,就让兄弟们原地休整一番吧,等回了成都,我自会向主公给各位兄弟讨赏。”
闻言,身后一众护卫皆是眉开眼笑:
“我等谢过先生了。”
张松摆了摆手。
一行队伍很快就降下了速度,停靠在路边休整。
张松则远坐在队伍之外,时不时的在地上画些什么。
这时,身边一名与他关系较好的近侍不禁走上前来,出声道:
“先生。”
张松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近侍笑道:
“听说先生在魏都时,很是被魏王看重,小的在此,便先恭贺先生了。”
“如今谁都知道大魏的势力已是水涨船高,先生能得魏王看重,来日成就只怕不是一个小小的益州别驾能够拘束的了的。”
张松哈哈大笑:
“我本就是满腹经纶,不过所遇非明主,无法让我的才华抱负施展开来,如今魏王既然以礼相待,那我自当回报。”
能让张松毫不避讳的当众说出此话,这近侍显然也是张松的心腹,只见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先生施展才华,自然可以,只是您此行毕竟是奉刘璋之命前来送礼,若是万一被其他人得知您私下为魏王绘制了西川五十郡图,恐怕刘璋第一个便不会放过您啊。”
张松冷笑一声:
“这个我自然知道。”
“只是蜀中之内不满刘璋的,也远不止我一个,法正他们亦是如此,等回去之后,我便联合他们一起谋划此事。”
“还是凤雏说的对,只要能迎魏军入川,介时就算刘璋恼怒又如何?一切还不是凭魏王做主?怪也只能怪他胸无大志,不思进取,只想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这在乱世之中,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传令下去,魏都之事谁都不准提起,否则杀无赦。”
“诺。”
那名近侍起身就去传令。
可就在这时,大地却突然颤抖了起来。
“嗯?这是怎么了?”
张松惊慌之余赶忙向四周望去,只见远处突起一片尘埃。
等离得近些,才发现是有军队到来,各个都是身穿蜀中制式铠甲的步军,数量极多。
张松仔细的端详着来军,捻着胡须呢喃道:
“这是……成都的私军?怎么会突然来此?”
就在张松疑惑之时,军队也缓缓靠近,为首乘马之人身穿一身儒袍,并未着铠甲,看起来并不像是蜀中的将军。
但看着来人,张松却是大喜,连忙上前作揖道:
“大哥,您怎么亲自来了?”
听着张松在叫自己,张肃却是脸色一变,一脚踹开了他,喝道:
“谁是你大哥?你这悖主忘恩的东西,我张氏要被你害死了。”
张松心中一紧,但表面还是故作慌乱的说道:
“大哥,你何出此言?”
张肃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书简扔给了张松,喝道:
“混账东西,你自己看。”
张松愣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书简,目光飞快的扫过其上,旋即脸色一变:
“这、这……”
只听张肃冷冷的说道:
“主公派你示好魏王,你倒好,竟敢趁机将我西川五十郡图全献曹家,你是想置我张氏于死地吗?”
张松惊在了原地:
“怎么会?主公怎么会知道此事?”
张肃怒不可遏,斥道:
“蠢货,你以为主公这么多年为何能对抗世家,坐稳那益州之主的位置?”
“不错,他是无进取之心,可这并不代表他是昏庸之主,你以为他在你身边没有眼线吗?早在你离开魏都之时,他便已经派人来拿你了,若非是还顾及我们张家的面子,恐怕今日来拿你的便是那些将军了。”
张松慌忙说道:
“大哥,你听我说……”
“说什么?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肃冷声道:
“现在,马上,自缚手脚跟我回去,你若老实点,我张氏恐怕还不会被牵连,否则的话,就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不留情面了。”
“我……”
张松还想说什么,但身后的甲士已然上前一步,将他压了下去。
……
数日后,魏都王宫大殿。
“你说什么?张松被杀了?”
曹昂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呆在了原地:
“军师,兹事体大,当真如此?”
庞统低叹一声,摇头说道:
“大王,这是今早蜀中的校事府才传回来的情报,应该不会出错,董掌事那里是有所报备的。”
闻言,曹昂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会这么突然?难不成那家伙在益州的动作被刘璋察觉到了?”
庞统神色复杂的说道:
“想来应该是我们都小看刘璋那家伙了。”
“虽说有着刘焉支持,可那家伙这么多年能坐稳西川五十郡,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大王,此事是臣失策,导至蜀地谋划功亏一篑,还请大王责罚。”
曹昂摆了摆手:
“此事不能全怪先生。”
“虽说张松死了让我们在蜀中没了内应,但毕竟还有西川五十郡图在,不能算是彻底失败。”
庞统抱拳行礼道:
“大王,想来现在刘璋那家伙已经有了防备,趁蜀兵调遣还需要反应时间,大王应该尽快从汉中发兵才是啊。”
曹昂仅仅是思索了片刻便摇头拒绝了,沉吟道:
“不可。”
“我大魏虽然占据着天下十州,可毕竟从先王起便是年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民力更是需要恢复,若是此刻再兴刀兵,恐怕更多的可能便是无功而返。”
“尤其是最近荆州曹仁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东吴在荆州碰壁后,便将视线转到了交州,已经拿下了交州大半土地,让东吴国力骤增,万一我们在蜀中不讨好,恐怕刚收完交州的周瑜转过头来就又会攻打我们。”
“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错,孤就是大魏的罪人。”
庞统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那大王的意思是……”
曹昂望向殿外,冷笑一声:
“他刘璋要戒备我们?那就让他戒备好了,反正汉中在我们手上,孤倒要看看他蜀中战时状态究竟能坚持多久?”
“传令,即日起,五年之内全国赋税减免,百姓卸甲耕田。”
“这段时间,就让大魏……休养生息吧。”
第320章 厉兵秣马
建安十五年。
距离当年大魏定下的休养生息之策,已经过了五年之余。
对于大魏来说,这五年是极其平静的五年,整个中原都在休养生息,充盈国库,选拔各地人才为朝堂调遣。
但对于天下来说,这五年是极其动荡的五年。
首先便是东吴,周瑜率领江东水师打通了整个交州的领土,如今东吴的势力,已远不止扬州一地。
虽说交州蛮荒落后,可毕竟坐拥二州之地,也算是让东吴的国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然后便是蜀中,自从刘璋当年示好魏王,结果导至西川五十郡图外泄之后,益州便经历了长达一年的战时状态。
之后虽然无果,但刘璋也下令封闭所有入蜀通道,看样子,是要将川蜀打造成一座封闭的“堡垒”,隔绝所有野心者。
但至于是否有效,也就没人能说的准了。
总之,这五年的时间里,虽然有战有守,但对于各地势力来说,无疑都算是比较满意的五年。
……
魏都王宫。
曹昂坐在主位上,一如往常那般批阅着朝臣们的奏章,内监侍女们也都小心翼翼的在一旁伺候着,不敢发声打扰。
这时,殿外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殿内。
在用眼角余光观察到后,曹昂不禁抿嘴一笑,头也不抬的说道:
“进来吧,婴儿,父亲不忙。”
闻言,殿外站着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这才笑嘻嘻的走了进来,有模有样的朝着曹昂行礼道:
“父亲。”
曹昂会心一笑,朝着曹婴招了招手。
曹婴嬉笑着走上前来,被曹昂抱入怀中。
曹昂用头抵在曹婴额头上,笑着说道:
“今日功课都完成了吗?”
曹婴想了想,用力的点了点头:
“师父她还夸我有天分来着,打算教我用戟了。”
曹昂用手轻敲着曹婴的小脑袋,语气颇为无奈的说道:
“爹说的是课业,不是习武。”
曹婴捂着小脑袋,委屈巴巴的说道:
“可那些都好没意思啊,还是师父教我的兵法武艺有趣,父亲准备的那些典籍史书,还是留给弟弟读吧。”
曹婴的弟弟,乃是曹昂与孙尚香膝下所出,虽然年不过三岁,但却展示了很强的灵性,所以被曹昂给予了厚望,不仅请了朝中大儒为其师,更是早早的便立为了小世子。
此刻听到曹婴提起自己的弟弟,曹昂自然是没好气的回道:
“你弟弟今年才多大?正是要你这个当姐姐以身作则的时候,你却把事情都推到你弟弟身上?”
瞧着曹昂生气的样子,曹婴却笑嘻嘻的,没有任何害怕,反而张开双臂要抱抱,显然知晓自己父亲的脾性。
曹婴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倒是让曹昂先坚持不住了,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骂道:
“你这个小家伙呀。”
就在父女二人其乐融融之时,只见董白从殿外缓步而来,冲着曹昂施了个万福:
“大王……嗯?郡主也在。”
曹婴笑嘻嘻的跳出了曹昂怀抱,跑到董白身前说道:
“婴儿见过小白姨娘。”
董白微微一笑,俯下身来,伸手轻揉着曹婴的小脑袋。
曹昂笑道:
“小白,可是有什么事吗?”
董白微微颔首,这才重新起身,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书简递给了曹昂:
“大王,这是近些年来我大魏各地的民生财政,校事府已经做了总结,请您过目。”
曹昂伸手接过,目光飞快的扫过其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短短五年时间,就让国库充盈如此,当真是好啊。”
董白微笑道:
“这也是我大魏坐镇整个中原的缘故,若是换作东吴或者蜀地,恐怕还恢复不过来。”
曹昂抬起头来,又问道:
“那各地官员的补充和抽调呢?”
董白沉吟道:
“根据各地郡守的回应来看,大致也已齐全。”
“自从大王您下令让各地实行九品官人法,无疑是极大的安抚了各地的世家,如今他们也算是我大魏坚定不移的拥护者了。”
曹昂冷笑一声:
“哼,好处都让他们拿了,若是连这点忠心都没有,孤又岂能留住他们?”
董白笑而不语。
曹昂缓缓收起手中书简,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殿外:
“今早上虎女也送来了兵甲战报,经过这么些年的休整,如今我大魏能调动的大军足有五十万,除去守荆州、淮南、汉中这几地的,剩余也有三十余万,算得上是兵精粮足了。”
闻言,董白上前一步,笑道:
“若真如此,也不枉费大王这么些年来的等待了。”
看着殿外那尚有余晖的落日,曹昂闭眼享受,似是梦呓道:
“算起来,如今天下已经平静太久了吧?”
董白驻足在曹昂身后,点头附和道:
“我大魏占据中原,掌控天下大势,我们平静,天下自然平静。”
曹昂睁开眼,笑着说道:
“既然平静了这么久,也该歇够了,是时候让它……忙碌起来了。”
“传,夏侯惇、司马懿、庞统过来见我。”
第321章 征蜀还是伐吴
当魏王的诏令传下去之时,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空荡的魏宫大殿便再次多了几道匆匆赶来的身影。
曹昂坐在王座上,目光平静的俯视着下方三人。
三人先后行礼,异口同声道:
“臣等拜见大王,愿大王千秋无期。”
“起来吧。”
曹昂摆了摆手:
“今日叫诸公前来,是想着你们都是我大魏的肱骨之臣,当大魏面临决策之际,孤还是有些事想要与你们商量的。”
夏侯惇上前一步,率先开口道:
“不知大王所为何事?“
曹昂没有立即答话,而是袖袍一挥。
一直侍奉在他身侧的董白心领神会,缓步走下阶去,递给了夏侯惇一卷书简。
夏侯惇下意识的伸手接过,目光疑惑的看着主位上的曹昂。
阶上的曹昂也再次发声:
“诸公都看看吧。”
“这是下面各郡府库呈递上来的财政、人口报表,自从我大魏当年定下休养生息的战策后,如今历时五年,也算得上是兵精粮足,国库充盈了。”
闻言,身后的司马懿和庞统纷纷凑上前来,三人目光飞快的扫过书简之上。
片刻后,只见三人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道:
“臣等恭贺大王,大魏能有今日富强,皆为大王之功劳。”
曹昂不在意的笑了笑:
“五年来的休养生息,以换得今日国富兵强。”
“时间太久了,诸公可还记得我们最初制定休养生息战略的目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便只见夏侯惇沉声道:
“自然是要让大魏一统天下,这不仅是大王的宏愿,更是先王的夙愿。”
曹昂满意的点了点头。
司马懿也上前一步,低头说道:
“大王若要兴兵,不知想先从何处动刀?”
曹昂摇了摇头,望向殿外说道:
“孤也没有思路。”
“如今我大魏的外敌有两处,西蜀与东吴。诸公以为应先从何处动手?”
闻言,庞统轻摇羽扇,目光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若是贸然选择一处开战,不仅胜负难料,更是有可能空耗我大魏养精蓄锐多年的国力。所以臣斗胆,先替大王分析一番两地局势。”
曹昂微微一笑:
“说说看。”
庞统仅仅思量片刻后,便开始踱步:
“先说两地之主吧。”
“蜀中之主刘璋,乃是大汉皇室后裔,虽说有着不少人都贬斥他为暗弱,但毕竟已经坐稳了益州之主这个位置多年,无人能撼动,而且当年郡图一事也足以看的出来他虽然弱,但并非庸。”
“而江东之主孙绍,虽是少年,可却亦有其父风范,再加上有着周瑜从旁辅佐,这些年来东吴朝堂也算是集聚了不少英才,若是耽搁下来,假以时日怕又是一处强敌啊。”
曹昂没有出声,而是仔细的思索着庞统刚才所说之言。
庞统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再来就是两地的情势。”
“无论是蜀中还是东吴,都是有天险防范,易守难攻,稍有不慎只会让我们损失重大,想来这也是为何大王不敢双面开战的原因了。”
“而其中,蜀地坐拥西川五十郡,山路曲折,地广人稀,巴蜀又素来享誉着天府之国的称谓,这些年来我大魏休养生息之所得,恐怕蜀地也并不会逊色于我们多少。”
“而且蜀兵号称二十万,虽然从人数上来说,我大魏亦能聚到同等数量之兵,可若要征战蜀地,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放弃麾下最强的铁骑战力,同样改为步兵出征了。”
曹昂揉捏着眉心,头疼的说道:
“蜀道之难,铁骑确实不宜深入其中。”
见曹昂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庞统微微一笑,这才继续说道:
“接下来便是江东。”
“这些年来随着孙绍的慢慢成长,周瑜也已经开始试着放权让他自己处理东吴朝堂的政务了,而周瑜,则安心的统兵在外,连年征伐,以战养战。”
“如今的东吴,坐拥扬、交二州之地,国力要更胜西蜀一筹,而且最重要的是,交州与扬州一旦形成犄角之势,那么下定决心便可进军荆州,如此双管齐下,只怕负责驻守在荆州的曹仁将军未必能再拦下东吴水师啊。”
曹昂点了点头,笑道:
“所以军师的意思是先取吴地?”
庞统抱拳道:
“这五年来我大魏的水师训练从未停止,数量早已可观,再加上荆州尚有的水军在,想来足可与东吴水师有一战之力。”
“而一旦南下灭吴,大魏最强的外患消失,介时再调过头来征蜀,也将是瓮中捉鳖,轻而易举。”
曹昂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一旁的司马懿和夏侯惇:
“大将军和中丞的意思呢?”
夏侯惇沉声答道:
“臣不懂这些,臣只听大王差遣。”
曹昂便不再多言,目光停在了司马懿的身上。
司马懿迟疑片刻后,开口说道:
“臣之意见,倒是与军师相反。”
“哦?”
曹昂眉毛一挑,笑道:
“那中丞的意思是,先取蜀地咯?”
司马懿点头说道:
“刚才军师所言说‘要取蜀地,那我大魏最强横的铁骑便无法发挥出其优势’,这一点,其实在臣看来对东吴也是一样的。”
“征战西蜀因为山路的缘故要求步兵,而要征战东吴,同样有长江在只能用水师。此二地皆是不能发挥我军优势之所在,既然不能发挥我军优势,那就要考虑军力以外的因素了。”
“军力以外的因素?“
曹昂饶有兴趣的笑了笑:
“说说看。”
司马懿沉声答道:
“东吴坐拥二州之地,纵使我们对扬州熟悉,可还有个蛮荒的交州,周瑜这些年来也没少在此地开疆拓土,布置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若要灭吴,便不能停顿,否则一旦东吴有后继之力,只怕我大魏又要跟当年讨荆州一样,占不得任何便宜了。”
“而反观蜀地,虽然张松被杀让我们没了内应,可毕竟还有他当年绘制的西川五十郡图在,只要依照地图,取蜀地……想来也不会真的那么困难。”
第322章 迁都长安
听着司马懿之所言,曹昂会心一笑:
“军师和中丞之建议,孤都已经明了,此事虽然可以提上议程,但也不必急于一时。”
“大将军。”
说到最后,曹昂将视线转到了夏侯惇身上。
只见夏侯惇上前一步,抱拳道:
“臣在。”
曹昂开口道:
“即刻调令各营兵马,让他们先准备起来进入战时状态,安分了五年,可别磨灭了他们的血性。”
“诺。”
夏侯惇应声后退。
曹昂指尖敲打着王座,思索片刻后又说道:
“还有一件事。”
“随着如今东吴和西蜀的崛起,这座魏都已经越来越不适合居住了,所以孤打算迁都别处。”
“迁都?”
听见这两个字,在场众人都没有太过惊愕。
本来这件事在五年前就要被执行的,只是那时候国库空虚,民力消耗过大,这才一再被压了下来,如今既然要出兵,自然要先免除一切后顾之忧。
夏侯惇问道:
“天下十三州我大魏独占其十,不知大王想迁往哪一州?”
曹昂微笑道:
“大将军有建议吗?”
夏侯惇想了想,如是说道:
“自古天下有二都,西都长安,东都洛阳,大王不妨将都城迁往洛阳如何?”
“洛阳前有大汉皇室二百年气运,先王在时也是对洛阳宫室时常进行修缮,大王迁都于此也可少费些功夫。”
上方的曹昂不置可否,只是将视线转向司马懿和庞统身上:
“你们二位呢?”
庞统与司马对视一眼,先后答道:
“臣,也赞同迁往洛阳。”
“臣附议。”
见二人先后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曹昂不禁笑了笑:
“都觉得去洛阳好啊?”
闻言,下方三人皆是面面相觑。
嗯?什么情况?
不去洛阳难道去长安?
司马懿斟酌片刻,试探着说道:
“那不知大王觉得哪州更好?”
曹昂也没隐瞒自己心中的想法,起身走下阶来,笑着说道:
“比起群山环绕的洛阳,孤倒是更看重坐拥天下四关的长安。”
“长安?”
夏侯惇急道:
“大王若是迁都长安,那先王在洛阳的布置岂不是都白费了嘛,这样一来……”
话还没说完,便被曹昂抬手打断:
“孤知道先王生前最后一段时间培植的势力都在洛阳,他也提前在洛阳为孤择好了宫殿所在,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洛阳,确实并非最佳定都之选。”
“可是……”
夏侯惇还想说什么,司马懿却上前一步道:
“大将军莫急,不妨听下臣一言?”
“如今大王在位已有六年,说起来,也算是坐稳了这个位子,不管是先王留下的任何布置,都已然能掌控住,洛阳的势力自然也不例外。”
“既然如此,那洛阳说到底不过也只剩下一些宫室罢了,舍弃就舍弃了,无关紧要。”
“只是大王要定都长安……”
说到最后,司马懿完全对着曹昂拜去,行礼道:
“长安自从当年被董卓带人破坏后,便一直未曾恢复过来,大王若要入住长安,恐怕只会白白消耗掉更多的国力来修建啊,如今大王既已下定决心要让大魏进入战时,是不是可以适当避免这些?”
曹昂点了点头。
司马懿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以为曹昂放弃了要定都长安的想法。
正当他思量着该从何处再找一合适的城池定都时,却只听曹昂又说道:
“这个自然。”
“既然是孤亲自下令要让大魏进入战时,那就不会率先发难空耗国力。”
“孤都已经想好了,既然长安这些年来损毁很严重,那便不用大张旗鼓的,只需要简单的修缮一下王宫内城即可,至于王宫嘛……简陋一些也无妨,孤还受的住。”
听着曹昂这铁了心的要定都长安的想法,司马懿险些一个趔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庞统只得走上前来,神色认真的说道:
“大王,您可知道这长安城位居关中?无论是您才平定没几年的西北,还是将来要征伐的巴蜀,都离此地颇近,若是在此定都,万一将来发生什么变故,恐怕给我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啊。”
曹昂微微一笑:
“军师多虑了,能有什么变故?“
“如今凉州已归于我大魏多年,尽数被孤的心腹所掌控,那马超也自从当年失踪后,至今下落不明,西北……不会出问题的。”
“至于巴蜀之地,哼,我就不信他刘璋能打出汉中。”
见曹昂如此信誓旦旦,下方三人也只得作罢,纷纷应声行礼。
接下来,在具体商议好何时迁都以及迁都的具体事宜后,曹昂才挥手让三人告退。
等到退出宫殿之时,天边已然多了一抹沉沉的暮色。
望着那深沉的黄昏,庞统感慨道:
“今日过后,只怕未来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再无现在这般安宁了。“
司马懿深感其受的点了点头。
这时,一旁的夏侯惇却暗叫一声不好。
只见司马懿和庞统二人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夏侯惇一拍脑门,急道:
“瞧我这脑子,刚才光记着和大王商量迁都之事,倒是忘了问,大魏这战时准备应该具体是哪一处?西蜀还是东吴啊?“
夏侯惇一边念叨着一边就要往回走去。
庞统和司马懿见状,皆是无奈一笑,赶忙走上前去,横挡在夏侯惇面前。
还不待夏侯惇发问,便听司马懿先说道:
“老将军,难道你还没明白大王要迁都长安的意图吗?“
“意图?什么意图?”
夏侯惇疑惑的看着二人。
庞统轻摇羽扇,优哉游哉的说道:
“老将军,大王执意要迁都长安,恐怕就是冲着这巴蜀之地去的啊。”
“冲着巴蜀去?”
夏侯惇愣了一下:
“那这么说来,大王是想先伐西蜀了?”
司马懿轻叹一声:
“迁都至长安,未来若要征西蜀,便可不动声色随时发兵。也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让大王如此武断了啊。”
“而且那东吴……说到底也是姻亲。”
夏侯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