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第1章 汝南袁氏——袁基、袁绍、袁术 【脑子寄存处，扣‘袁基’取回】 【留下喜欢的历史人物吧】 【袁基打卡点】 ————分割线———— “袁公路，你欺人太甚！” 袁绍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震倒，酒水洒落一地。 “婢生子，在兄长面前，休污蔑我！” 坐在对面的袁术腾地一下起身，“铮——”腰间的剑飞快拔出，抬手指向袁绍。 二人怒目而视，仿佛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但又像是在顾忌着什么，目光都看向上首端坐的人，想让他来做个评判。 他是袁基，袁士纪。 袁绍、袁术二人的兄长。 更是汝南袁氏嫡长子，家主袁逢的儿子，是板上钉钉的袁氏下任家主。 这是他组织的小型三人家宴。 天色已经暗沉，众多烛火将堂内照映得灯火通明。 橙黄暖光衬得食物色香味美，但二人面前的饭菜却没动两筷子，就展开了刚刚的言语辩论。 “公路，先坐下。本初，你也缓和下情绪。” 袁基抬手示意家仆为二人添蜜水和酒。 “公路，这是为兄府中新制蜜水，你先尝尝看。” 接着又转头看向袁绍。 “本初，你同吾讲讲事情原委。” “是，兄长。” 袁绍连忙将手中杯子放下，面露一丝微不可察的喜色，双手一拱，将要开口。 对面袁术本在喜滋滋地喝着蜜水，心里琢磨着——今日兄长府上的蜜水真好喝，之前从没喝过，走前定要先将秘方要到手。 骤然一听兄长让袁绍这个婢生子先开口，怕他胡七八道地胡诌一通，顿时连蜜水都放下了，急冲冲起身就要开口抢先说话。 袁基看出来，抬手制止。 “公路，本初说完，吾自会给你时间说。吾不会只听信一人之辞，你先坐下，喝水。” 袁术怏怏地坐下，瞬间没了心思维持坐形，倚在案前，一心盯着蜜水喝。 “本初，说吧。” 袁基从始至终一直维持着温和的风度，令人如沐春风，下意识地心平气和起来。 袁绍摒除其他杂念，言语简练地讲述二人争吵的事。 “弟有一友，王氏字孝先，为官已有十三载，功绩累累。今岁本应升迁巨鹿太守，可公路却横插一脚，走通尚书台吏曹，让自己手下亲信赴任。” “王孝先其人，为官廉洁，在任期间百姓无不夸赞。现在因绍弟公路，失去他本该得的太守之位，依旧官任原职，不得升迁。 “这几日，孝先已经书信数封问询绍，问袁氏为何无故夺他职位？” 袁绍露出无奈的苦笑：“绍几度羞愧，无颜回信，于是数次邀请公路，想与他商议此事。可他尽皆无视！今日竟在兄长面前以言语辱我，无丝毫歉意！” “绍自知人微言轻，只得在兄长面前质问袁公路，因何做出此等有损家族脸面之事！” 袁绍说着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又强自镇定，看起来实在是隐忍至极，像被熊孩子抢了玩具的弟弟，来找兄长诉说自己的委屈。 袁术在对面看着袁绍装得要死的鬼样，气不打一处来，甩开杯子，破口大骂。 “婢生子，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休要扯什么家族脸面，家族脸面岂因你一婢生子之语受损？” “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高门贵府，什么王狗，王猫的，竟敢数度质疑我袁氏！我看其人为官定是不行，他不任太守，对巨鹿百姓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袁术蜜水也不喝了，逮着袁绍就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唇枪舌战。 也就是还顾忌着袁基，不然夜宴早就变为武斗现场。 袁基早已在心里咂摸出味儿来了。 原来二人并不单纯在他面前“争抢”巨鹿太守这个官职啊。 第2章 可喜可贺，袁基终于吃上饭了 他们这是装委屈、要好处来了。 袁绍与袁术都想让他这个嫡长子作个评判，再将巨鹿太守的人选在他这里过一遍明路。 顺便，没有得到巨鹿太守的一方，也可以得到他这个兄长赠予的好处。 至于说袁基只是赞同一人，却不给另一人任何甜枣，袁绍与袁术二人倒是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他们认为，在兄长面前哭诉一番，是一定会得到好处的。 这就与袁氏家族内部的地位有关了。 袁基是主支嫡长子，家族内部公认的下任袁氏家主。 而袁绍本是庶子，后被过继给袁逢已逝兄长——袁成为嫡子，是旁支嫡子。 袁术与袁基同父同母，是嫡次子。 二者就汉朝的礼法来论，在袁氏家族内部的地位和继承权都比不过袁基。 袁氏所有的门生故吏，都将是袁基未来的政治财产，自然也包括袁绍和袁术两人的故吏。 按照东汉官场的政治潜规则，两人的故吏若是不听令袁氏家主的决策，不跟着袁氏走，就相当于自绝于士林，会直接身败名裂。 这份类似于政治场上的卖身契，会一直存在，除非袁氏突然谋反或被株族。 所以无论袁绍与袁术如何折腾，如何发展壮大自身，在他们的眼中，最终受益的都是袁氏家族与家主。 而袁基作为袁氏下任族长，手中握着的，可以灵活安排的官位很多。 所以这颗甜枣给出去，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铮——” 拔剑声在耳畔炸开。 即使还伴随着两人的争吵，属于兵器的尖锐声响也格外明显。 袁基向拔剑声响起之处看去，发现袁术绕开桌案，举起手中的剑，眼看着马上要到对面与袁绍展开武斗了。 袁基立刻起身，抬手制止两人继续争吵下去。 “公路！”“本初。” 在兄长的注视下，袁术默默将手里的剑重新插回剑鞘内。 袁基侧过头，眼神点了点袁术原本的座位，再看向袁术。 袁术立马懂得了兄长眼神的含义。 他冲着袁绍冷哼一声，振袖转身，回到原位坐好。 袁基对着袁绍的方向，手微微向下压，示意他也坐下。 等二人坐好后，袁基也重新端坐好，开口： “巨鹿太守这个官位，既然目前在朝廷那里过了明路的是公路的人，那就不必更改了。” 毕竟袁术该花的钱都花了，该走的门路也走了，朝令夕改、反复无常不是好形象。 因此，为了袁氏家族对外的整体形象，袁基还是决定维持现状。 听闻此言，袁术立马如同打了胜仗一般，神气极了。 他将头高傲抬起，用眼神嘲讽对面的袁绍。 在袁基看向他的时候，他又扭头对着袁基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反观对面的袁绍，神情低落地微微低头，根本不理对面袁术的挑衅，只准备将自己最忧郁的角度展示给兄长。 袁术看着对面袁绍那个装得不行的样子，原地翻了个白眼，表情从得意变成了一脸无语。 袁基见此一幕，微微勾起唇角。 他对着袁绍，温声开口：“吾相信本初所言，那位王君定是个有才干的官吏。” “为兄此前得到消息，现任清河太守，马上就要被招入洛阳任郎官。如此，清河太守之位便空了下来。” “王君任不成巨鹿太守也无妨。吾帮本初走通关系，让王君任清河太守可好？” 袁绍闻言，飞快抬头，眼神中溢满了感动。 这次，他仿佛真要哭出来一般。 “兄长！这当然好！如此，弟也可对孝先有个交代了。” “弟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兄长，如何回报兄长，弟……” 话说到一半，袁绍突然落泪。 他立马抬袖遮面，不想让兄长看到他如此窘态。 袁基立马面露心疼之色，起身，走到袁绍身旁，揽住他的肩膀。 “本初，吾是你的兄长，何曾需要你来回报感谢什么？只要你与公路都能开心，为兄自然也就安心了。” 此一语，说得袁绍立马侧头，在袁基衣袖处哭泣起来，袁基能看出来，袁绍此刻是真的有些感动了。 但袁术依旧认为袁绍是装的。 而且！兄长是他的亲兄长！ 袁绍凭什么要兄长哄着他？！ 袁术气愤地几步迈上前，一把将袁绍从袁基身旁揪开，大力将其甩到一边去。 这一幕，看得袁基简直哭笑不得，他只好安慰安慰气呼呼的袁术。 一旁的袁绍也独自恢复了沉稳的模样。 袁基顺势将袁术和袁绍的剑都没收，再让两人都回原位坐好。 袁基也起身回座位坐好，将剑放一旁，他开始举筷，进食。 袁术和袁绍两人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如今他终于能安心吃饭了。 第3章 大汉魅魔——袁基 于是此后的场景，就是袁基边吃，边静静地笑着看袁术和袁绍争吵。 此宴会就在袁术与袁绍时不时的绊嘴，以及袁基偶尔的灭火中安稳度过。 家宴结束后，没用袁术提，袁基直接将几款蜜水配方打包给袁术带走。 他也不厚此薄彼，同样给了袁绍一份。在饮食口味匮乏的古代，蜜水很少有人不爱喝。 之后，他亲自送他们出府。 “本初，公路，日后要多来为兄府上一聚，兄定会日日扫榻相迎。” “愿你二人，能事事顺心，平安快乐。万望多保重身体。” “吾与二位弟弟共勉。” 袁基拜了一礼送别二人。 袁绍与袁术均感动地回礼。 “术定会常来兄长府上！” “绍，谢过兄长关心！” 袁术暗自瞪了袁绍一眼，然后就在兄长的注视下，乖乖上了马车。 袁绍亦转身，坐上马车。 看着两人的背影，袁基一阵恍惚。 一年前，袁基对于袁术与袁绍是既陌生又熟悉的。 他是袁基。 他又不是袁基。 他清晰地拥有着来自现代袁基的记忆。 他认为他是穿越过来的。 但他却又能回忆起这具身体的记忆，只是对于这份记忆，袁基更像个旁观者。 而曾是政治小白的他，在经过环境沁染过后，政治能力飞速地成长起来。 在深入了解、体验了时代背景与特色后，现在的袁基已进化为大汉+现代2.0版本袁基。 他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经历过茫然、不适、无措等一系列情绪。 最终，对活着的欲望占据上风。 原本历史上的袁基还未登上汉末乱世舞台，便身死于进京后霸政的董卓之手。 他刚一踏入官场，直接跳过了地方官员的身份过渡，很快就官至九卿之一的太仆。 太仆掌管全国马政、皇家车马与畜牧业。而马是交通工具与战争利器。 太仆约等于后世的后勤部长，加半个农业部长，顺便还兼具交通与通讯职能。 若是在太平之世，他定会达成位极人臣的成就。 可他正好赶上了乱世，于是他这辈子都在洛阳城里做官，直到他突然死亡。 除了官位、爵位，以及他是袁绍与袁术之兄外，竟是再无多余记载。 历史中，他身为袁氏族长，没有任何理由脱离洛阳这个政治中心，只能在茫然中死去。 但袁基不想死。 不想窝窝囊囊地死。 更不想籍籍无名地死。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思考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熟知历史是他最大的优势。可他也明白，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蝴蝶效应也就开始了。 历史大势不会变，可很多细节也许就会完全不同。 他需要相信他在现代的记忆与知识，同时又不能过于依赖它们。 他苦思冥想，日思夜想。 最终，他想到了。 ——他要以武职，正大光明打出洛阳！ 打黄巾、打匈奴、打鲜卑、打叛逆，通通打过去。 让他们全部变成我袁某人登临高位的垫脚石！ 当然，刚踏入官场，就直接任武职，这不符合袁氏家族对家主未来官位的规划。 不过他若是以文官兼任武官，就没人会不赞同了。 汉朝的文官武官，两者并没什么鄙视链，甚至有些官位就是文武职能兼有的。 对于袁基这类士族子弟，从小学习君子六艺，除非实在没有武学天赋，否则基本人人都可以称之为武德充沛。 出将入相——是所有汉朝臣子的理想。 如果袁基真的有“出将”的能力，袁氏家族只会欣喜不已。 原本历史上，袁氏家族的军事部分由袁绍与袁术承担。 袁绍为西园八校尉之一。 袁术任虎贲中郎将，董卓进京后还给袁术封了后将军。 这也是洛阳出事后，他们兄弟二人能迅速地出逃，并召集人手反攻洛阳的原因之一。 但也正是因为袁绍、袁术二人，将袁氏布局在洛阳的军事势力全部带走了，导致袁基和叔父袁隗，骤然直面被激怒的董卓，以至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现在的袁基是他，他绝对不会让这种状况发生。 甚至他不光要规避死亡的结局。 ——既然汉朝这辆大车即将分崩离析，改朝换代之人凭何不能是我袁基？！ 有此等开局，我袁基若是连问鼎中原之心都没有，那岂不是太蠢太废？ 所以这一次，袁绍和袁术还是乖乖做他袁氏家主的好弟弟吧！ 这辈子当我袁基手下的得力干将，为家族，为族长，为我袁基，燃烧自己，努力奋斗吧！ 反正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两人确实都没真正改朝换代的实力。 袁基注视着袁绍、袁术的马车驶离府邸门口，又站在原地目送了许久。 确保有很多人关注到他们兄友弟恭的一幕后，袁基才转身回府。 举手投足间，如行云流水，风采自现。 袁基的府邸附近，时常徘徊着他的古代粉丝和投机者们。 众多迷弟与投机分子所作出的疯狂举动，放在现代也是得被叫做私生粉的程度。 甚至发生了有人几次翻墙进袁府，半夜四处乱窜，到处找袁基的房间，就为了近距离一睹袁君风采的事情。 此事直接惊动了族里的长辈们。 袁逢与袁隗连夜为袁基的身边增加了大量安保力量。 有长辈私下里互相交谈时，直呼：“此等人望……有此佳子，实乃天佑我袁氏啊！……” 其实这并不夸张，因为这算是袁基有意为之的结果。 只是没想到效果有些过于好了。 第4章 大汉之光——袁基 原本的袁基无需扬名，他本身的政治能量就很大。 他轻轻地发声，就有很多人听到。 可现在，袁基要走上一条有别于大汉忠臣的道路。 他必须提前铺垫，让他友爱、仁义、热心、儒雅、高洁、有责任心等一系列美好品质深入人心。 在润物无声中，便使他成为众多大汉人心目中唯一的太阳。 这样，在世界变得混乱、暗无天日时，人们才会只能看到他这束醒目的、无法取代的光。 于是，他开始包装自己。 将自己包装成东汉人梦想中的理想型主公。 幸运的是，袁基的硬条件相当不错。 家世、地位、财富、气质、容貌样样不凡。 袁基不会小瞧容貌的重要性。 在古代做官，尤其是实行察举制的汉代，容貌已经算是一项潜在的硬性指标了。 古代士人有着比现代人更明显、更极端的容貌崇拜与容貌焦虑。 甚至如果某个人长得极为“美姿容”，还会有人抢着为其举孝廉。 ——这是国人刻在血脉中，对美感的追求。 原先的袁基性格一板一眼，有点木。 体现在外表上，就显得脸过于平淡，气质也有些死板。 原本十分俊朗的脸，却只发挥出了百分之六十的颜值。 堪称颜值封印术。 袁基在来到这里的前三个月，开始慢慢地改变他的形象与气质。 并且额外增加一些可以被称作“小心机”的细节，增添整体氛围感。 别人也只以为他男大十八变。 毫不夸张地说，袁基营造出来的氛围感，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绝杀，直接将袁基原本便面如冠玉的脸，映衬得仿若天人。 袁基经历过现代的美育培养，且时常参观艺术馆、展览，并各地观光旅游。 在成功融合了东汉的普遍审美后，袁基已经可以慢慢做到引领时尚了。 甚至现在洛阳城里还风靡着袁君同款羽扇、袁君同款胸针、袁君同款腰带等等等等…… 如此高的热度，自然是袁基慢慢经营出来的。 空闲时间，袁基精力充沛时便会参加一些士族之间的活动。 一个月前，他就参与了一场十分大型的文会。 当日景色宜人，天朗气清，是在鸟语花香的春季。 袁基刚走进举办文会的府邸大门，瞬间被一群人围住。 “袁君！某兖州陈留人……久仰袁君之名，不知可否？……” “袁君！某京兆人……见过……” “袁君，某……” 众人上前，皆想与袁基拉关系、刷印象。 许多没被邀请的士人也闻风而动，托着关系想挤进文会。 当时的场面，称为粉丝见面会一点不为过。 只因在文会上，若是有人得到袁基的几句品评，那人便可名声大噪。 ——这可是名扬天下的大好机会！ 在大汉，有了名望，才会被人看到，才有被举孝廉的可能，才能站上高位。 因此，此文会与袁基相处的机会，众人皆十分珍惜。 君不闻曹操拿刀逼着举办“月旦评”的许劭点评他？为的就是得到好评语，以此扭转他在士人群体中阉宦之后的名声。 还有一个着名评语便是荀彧荀文若的“王佐之才”。 只能说荀彧恰好真的有王佐之才，追根溯源便显得这个评语十分有预见性。 可事实是，在东汉，平均每年可能会有十数人被不同的名家品评为“王佐之才”。 因为在此时，“王佐之才”实在是一个比较烂大街的评语。 有些类似于现代的“国家栋梁”，每一个学生都可以均等的得到这个评价。 众人为了扬名，花样繁多，卷出了新高度。 袁基的身边就有一个十分成功的案例。 第5章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二十岁的袁绍，在母亲去世时，辞官归乡守了三年母孝。 可在此时，东汉士族的潜规则为“以月代年”，通常守孝三月，便算作三年。 由于东汉后期社会动荡不安，一会儿外戚当家做主，一会儿宦官耀武扬威。 士族子弟不敢耽误三年做官时间，这会拖累家族发展，也会丢失自己在官场上发展的时机。 所以众多士族都在暗地里商议：我们停止内卷吧！再卷大家就都没前途了！ 但袁绍严格按照儒家礼法来，实打实守了三年母孝后，又紧接着为父亲袁成补守三年父孝。 由于袁绍生母出身卑微，所以这六年守孝，守的是他被过继的名义上的父亲袁成及袁成的妻子。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实打实地付出六年的大好年华来守孝，于是便得了个“至纯至孝”的好名声。 当然，这一行为也被许多人所诟病。 不过在袁基看来，这主要是因为袁绍打破了守孝界潜规则。 ——我们守三年都费劲，你说你袁绍要去守六年孝？可你守完孝后也不缺官职，你这样守孝显得我们只守三月好像都不孝似的。如此不顾别人死活，黑你，必须黑你！ 在举孝廉的时代，人人都在互相攀比谁是大孝子。 《二十四孝》里，最令人感到抽象的汉朝《埋儿奉母》和魏晋时期《卧冰求鲤》的故事，是什么古代畸形孝子观吗？ 并不是。 它是整活指导手册，是扬名成功案例啊！ 两汉大多都是按照这个标准卷的，只是这两个案例卷得更有新意而已。 但现在！大家！不用在“孝子”的赛道上卷啦！ 你想要扬名吗？ 如果有幸得到袁君一句评价，这可比在“月旦评”得评价百句都值啊！ 甚至如果直接受袁君看重，成为袁君的家臣，那后半辈子的仕途就有了！ 事实确实如此。 由于袁基的超高人气和家世背景，再对比“月旦评”等平台流水线式批发的评语，袁基的一句评价可谓含金量十足。 于是文会现场渐渐人山人海。 袁基远远看到，举办“月旦评”的许劭、许靖也被邀请到了此文会中。 但与以往的高人气相比，今日两人身边可谓“门可罗雀”。 袁基刚来东汉时，其实不是很理解众人为何如此疯狂地想当他袁基的家臣。 但在等他深入回想起自己的家世背景之后，他瞬间懂了—— 由于袁氏家传的《孟氏易》，是官方认定的五经十四家法之一。 家传这十四家法的汉末士族，垄断了儒家经典的解释权，是汉末的金字塔顶端家族。 在汉末做官，考校的便是儒家经典；而在汉末做人，更要遵守五经而行事。 这就意味着家传《孟氏易》的袁氏，在做官这条赛道上，既是辅导书出书人，也是出卷人，同时还是批卷人，连答案也都是他们规定的标准。 而那些没有家传的士族，想要有一个稳定的做官途径，能够做的，就只能是依附于袁氏这类士族。 如同小国依附于大国，他们便是依附袁氏家族存在的附属家族。 有袁氏一口肉吃，就能分他们一些汤喝。 而这些连汤都做不出的家族，对这碗汤也是你争我抢，都想喝上最热乎、最有营养的那口。 这些家族的人，袁氏往往会通过教授《孟氏易》与其绑定，所以他们也就被叫做门生。 门生故吏中的故吏，则是另一类群体。 所有被袁氏族人所提拔的官员，都可以被称作袁氏的故吏。 例如汉末着名人士董卓。 但即便同为家传五经十四家法的士族，每家也不会如同袁氏这般门生故吏如此多，乃至于遍天下这样的恐怖程度。 这就与汝南袁氏家族的努力有关了。 袁氏奋六世之余烈，前面整整六代人，一个比一个牛，官位一个比一个高，以至于其中有四世都有人官至三公。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袁氏家族为东汉的所有士族表演了一个芝麻开花节节高。 第6章 贾诩，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汝南袁氏的第一世老祖宗——袁良，学习并传承了《孟氏易》，奠定了汝南袁氏在官方的学术地位，袁氏才能成为得以家传五经十四家法的存在。 同时这也为汝南袁氏的成立提供了先期准备。 汝南袁氏本是陈郡袁氏出身，袁良的儿子袁昌从陈郡迁家至汝南郡，从此开始脱离陈郡袁氏，自立家族。 二代老祖宗袁昌，是单开族谱的存在。从袁昌开始，汝南袁氏这个家族的实体，真正开始建立。 到第三代袁安，汝南袁氏正式开始崛起，且是无可阻挡地崛起。 袁安早期没做官时，就在洛阳客居。不久因卧雪而成名，以致袁安卧雪成为了一个典故。 虽说在那个时代，这些都是举孝廉的经典剧目。 但奈何袁安是一个长得帅、情商高、智商高、政治素养高、运气还好的顶级气运之子。 他温文尔雅，御下有方，待人亲和有礼，治下又法令严明。 在家族没人官至高位的前提下，他从楚郡太守做到河南尹，又做到九卿之一的太仆，后又历任三公中的司空、司徒等职，名重天下，位极人臣。 第四代，袁安之子袁敞，官至三公之一司空。 第五代，袁安之孙袁汤，官至三公之一太尉。 第六代，袁汤之子袁逢、袁隗，先后官至司空、司徒。 每代都有每代的风采，每代都站上了大汉的巅峰。 一代一代，将汝南袁氏政治集团，经营得无比巨大。 第七代，到了袁基这一代，袁氏在汉末已经可以说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了。 从后往回看，无人不惊叹汝南袁氏家族崛起的速度之快、步伐之稳。 这中间的家族领导者几乎没有过决策失误，稳步且快速地将袁氏发展为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存在。 而在汉末群雄割据的前中期，可以简单地说天下只有两个最大诸侯。 分别是：雄踞河北，位于冀州的袁绍；纸面实力与客观上地盘最大的袁术。 就连后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在当时都只是袁绍的小弟。 另一端位于江东的孙策还是袁术麾下马仔。 “跑步小能手”大宝备·刘备更是起起落落落落……的查无此人状态。 由此便能体现出，袁氏家族的能量有多么强大。 分散供养两个人，还都供成了汉末势力顶尖的存在。 所以也不怪骷髅王袁术飘了，后期直接就敢自立为帝，实在是家族给的底气太足了啊！ 袁术袁绍一南一北，在前期，可以说如果两人稍微团结一些，就没有三国的事了。 当然，历史没有如果。 但袁基有如果。 有此背景，如果他袁基从此刻起慢慢经营名望，获得政治、军事上的巨大声望，那袁基改朝换代之举，在汉末乱世，便立刻变得有理有据起来。 于是袁基沉下心来经营名望。 凭心地说，此次文会是袁基自到东汉以来，见过的人员最密集的场景。 迫于无奈，文会发起人只得将家中仆役、部曲尽皆调来，并严格核实邀请文书，才勉强维持住场内秩序，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袁基可最喜欢人多了。 人多点好啊，这都是为我宣扬名望之口舌啊！ 且万一其中有些沧海遗珠正巧让他遇到，便可为他的大业增添一份筹码。 别说，还真让他遇见宝了。 “你看那边？是不是凉州来的贾氏的那个？” 就在袁基端坐于辩经台旁观席上，等待文会开始的过程中，有两个士人在袁基十步外相互交谈。 “好像叫贾什么诩来着？似乎也是郎官？某没什么印象，就记得他是凉州的。” 闻听凉州人贾诩便在此文会中，袁基默默观察着谈论之人的视线，顺着视线，看到了此时还在洛阳任郎官的贾诩。 第7章 袁基是要做东汉人气王的男人 根据日子推算，再过不久，贾诩会因洛阳官场严重的歧视链而心灰意冷，称病辞官回到家乡凉州武威郡。 回家乡后，他只担任了一个小小的平津都尉。 直到他43岁时，听闻董卓的女婿牛辅屯兵于陕县，为求乱世自保，于是马不停蹄地去投奔，自此开始登上汉末政治舞台。 汉末人才多如牛毛的情况下，贾诩也是独一份的睿智。 在袁基的规划中，贾诩是他一定要得到的一位人才。 只是初来乍到，他丝毫不敢小看古人。 若是他突然去探听一些他此前本该闻所未闻之人，被发现之后只怕解释不通。 至于假借应梦之臣的名义？不妥不妥，此时还未至乱世，他假借谶纬如此行事，是要作何？ 所以此前一年时间，袁基都在提升自身实力和名望，努力做一个文成武就之人。 多亏这具身体还留有原主的记忆与肌肉记忆，得以让袁基快速适应并成长。 攘外必先安内。 袁基打算先养名，之后再循序渐进招募人才。 现在的时间点还早，袁基可以稳步地提升势力。 但，碍于文会人多眼杂，且凉州人还是中原士人心中的“三等公民”，此等情境下，招揽此时籍籍无名的贾诩，反而适得其反。 只因此举得罪其他士人的同时，对贾诩这种骨子里便刻有“明哲保身”的人来说，并不是提升好感的行为。 于是袁基便在心中记下——与贾诩“偶遇”的事需要提上日程了。 这件事袁基只在脑中想了一会，很快文会便开始了。 ——接下来他该经营自己的名气了。 汉朝的文会不只有诗词歌赋，最重要的环节是辩经，有些类似于现代的辩论，只是话题被规定在五经之内。 辩经的事轮不到他下场，他是端坐上位的裁判，静静观赏其他士人的辩论表演赛，并不时对他看好的人才作出辞藻高端、华丽的评价。 正好此时，一场辩经比赛刚刚结束，两人正等待着上首众人的评价。 袁基微笑着开口： “‘郑伯克段于鄢’，此为春秋经典辩题。” “鲁君谈吐不凡，实乃文思敏捷之人。在谈论到‘克’字暗藏圣人深意，为批判郑伯心更毒于刀兵，为诛其心之时，确实发人深省。” 袁基又看向辩经的另一人，温声开口： “高君之辩，妙语连珠，口若悬河。君言“克”为攻克、战胜，还原史书，乃记录史事原本之貌。此过程中字字珠玑，娓娓道来，自然而然便形成了有理有据之辩据。” “二位真乃当世少有之辩才。” 袁基能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是因为二者确为全场辩经能力最强的二人。 而袁基的多次点评，也让台下众人处处惊喜，引人入胜，令人不觉便已心驰神往。 袁基的脑中有上下五千年的各种精华，一些高端的、现在还没出现的成语词汇、诗句典故，从袁基的口中以品评的形式呈现出来。 被评价者已经激动得开始浑身颤抖，脑中已经预见此间话语传遍大汉后，他们该是何等风光。 即便是以后不入官场，他们从此刻起也死而无憾了啊！ 大多数人一字都不舍错过，皆睁大双眼崇敬地看着背光而坐的袁基。 看着看着甚至眼睛都开始花了，错觉间竟以为袁君周身会发光，当下敬畏向往之心更甚。 其实不是眼花，是袁基早早在桌案附近摆了铜镜。 东汉人不懂打光的氛围感，袁基懂啊。 算了，此乃小道尔，袁基就不正大光明提了，不过有用就行。 文会快要结束时，袁基看庭中花朵开得正盛。 在征得东道主的同意后，袁基走下辩台，在一旁摘下几朵花，搭配一下色彩，别在发冠中。 据不知名士人形容，他当时感觉府中颜色瞬间亮了好几度，满园春色都仿佛成为袁基的陪衬。 文会结束后，众人皆依依不舍，在府内徘徊，袁基采花的那片花丛都快被薅秃了。 第8章 出发去往洛水 夸张点说，现在袁基在东汉真的可以恃靓行凶了。 对美的追逐刻在了汉人的每一寸骨血中。 而袁基便是掌握着东汉风尚的男人，他即是流行。 文会此后一月，直至现在，洛阳城里还流行着在发冠或冠帽处簪花的行为。 自此，袁基便知道包装外在形象的计划已经完成了。 理想型主公的形象问题被解决，甚至还被袁基玩出新花样。 于是袁基包装的重点，转变为对软实力的提升。 袁基也算汉朝准政治人物。 虽然现在的时间点，他还未入官场，但官员的基本素养他都具备。 譬如——演技。 这是袁基重点锻炼的能力。 在刚刚与袁绍、袁术二人的宴会中，他便能感觉到他的演技有了很大进步，贴心大哥的角色，袁基已是演的得心应手。 俗话说：官场三分泪，演到你流泪。 在讲究脸面、名声的东汉政治场上，士人们若不会演戏，演得不够好，不够自然，就会连举孝廉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袁基的家世不硬性要求他会演戏。但在一个人精扎堆的家族里生活，基本上出生就带有会演戏的基因了。 演戏其实并不虚假、虚伪。每个人生活中多多少少都会戴上面具，根据不同身份扮演不同角色。 而官场上的演往往还牵连着一个人的政治生命。 演得自然、精彩，甚至发自内心，那名声与官位自然是越来越高。 做所有人理想型主公的事，袁基会一直认真对待的。 ——毕竟都要让他们为我卖命了，我袁基为他们维持一辈子明公形象又算什么难事？ 天色已晚，又练了会儿字的袁基准备去睡觉。 他需要充足的睡眠，这样明日起来便会有充足的精力去见见他看好的人才。 …… 第二日，袁基坐上马车，出发去往洛水河畔。 一路上阳光正好，微风徐徐拂过身侧。 ——到达洛水。 袁基刚下马车，就感叹起眼前景色。 层峦为背，江水漫流，不时有成群的鸟儿划水而过。 光芒洒落在河面，波光粼粼，如星辰在河水间闪烁。 一瞬间，心境随着天地变得开阔。 大自然真是奇妙，袁基看着眼前的美景，心中的些许愁绪都随着河水奔流而去。 “真是风景如画啊。” 可说出口后，袁基却又觉得，任何画都不能画出眼中景色之万一。 袁基拿出东汉炙肉套装，让仆从在河边将它支好。 坐在河边烤肉，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 ——还别说，这炙肉与现代烤肉还挺相似的。 袁基四处远望，望见河边远处有个身影。他想去邀请那人一同吃烤肉。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互相分享的烤肉也更香些。 袁基朝着那人所在的方向漫步前行，一派悠然自得。 河岸边的鸟儿很多，它们看着眼前走过的香香的好看的人类，抖抖羽毛，胆子大的就蹦着短腿凑上去。 那人仿佛听到了声响，转身看向袁基。 两人先互相见了一礼。 袁基温声开口：“汝南袁基，见过足下。” “此处风景正好，足下独自一人赏景，基却不请自来出言打扰，甚为无礼，还请君见谅。” 语罢，袁基再次拱手一礼，以示歉意。 第9章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只是基欲在河边炙肉，见足下在此，基却吃着独食，未免不美。” “便厚颜请君同去、同食，不知可否赏面一去？” 袁基笑容亲和，抬手向后一指，示意眼前之人他炙肉的地点。 眼前之人身量高大健硕，看起来颇有武力，周身却又带有文人风骨，具有一种矛盾的独特气质。 “袁君当前，不敢称谅。凉州武威人贾诩，贾文和，见过袁君。” 贾诩表现得十分谦逊有礼。 他低敛着眉眼，平和地注视着面前举止风度翩翩的男人。 内心却是截然相反的激动。 贾诩入官场也有几年了，他不是生下来便以“不伤文和”为处事原则的。 只是中原大地不做人的士人实在过多，在社会屡屡碰壁的贾诩，心也渐渐冷了。 历史中，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也许是独自回乡途中，他被氐人抓住时；也或许是煎熬中蹉跎一个人一生最好年华的那些日子里……贾诩渐渐变了。 ‘官职无所谓，名声无所谓，做任何事都要以保全自身性命为前提，即便代价是许多人的命。’ ——这是过往经历所教会他的处事准则。 但眼下的贾诩血还未凉透。虽因凉州人身份屡屡被辱，他也没因此放弃向上向前的心。 于是未凉的心便将全部期待投放到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袁基的身上。 由于没相处过，他不知道袁基是否会如其他中原士人一样，所以便可以想象、期待。 便如同他刚离开凉州时，期待着只存在于他人口中的、用一切溢美之词来形容的洛阳一样。 ——月前的文会是他第一次见袁基。 袁基刚一出场，便完美地契合贾诩想象中，中原士人该有的样子。甚至远远超越他的想象。 高雅、俊美、博学又谦和，一举一动间自带风骨。 那种气场，不知不觉中便吸引住周边人全部的注意力。 贾诩当时就觉得自己受骗上当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见到的可能都是假的中原士人。 ……对比实在过于惨烈。 年轻时，心气可战胜一切，贾诩自负才华，所以众多的排挤他从不放在眼中，只当其他人为跳梁小丑。 但袁基在他眼中是不同的存在。 他认为袁基与他简直是世间所有反义词的汇聚。 两人的家世差距很大，气质南辕北辙，性格也天差地别。 贾诩能被评价为长相端正，可与貌若天人的袁基相比，自是相差甚远。 但人，也许总是会被与自己极具反差之人吸引，贾诩对袁基有一种没由来的好感。 袁基身上的那种君子光明磊落、胸怀坦荡的气质，则是最吸引他的。 他知道自己是个手段毒辣之人，但他并不以此为耻。 ——在凉州，只有狠人与死人。 若是不狠起来，即便是士族出身，在混乱的凉州也活不到成年。 那片大地是大型的斗兽场、绞肉机，战斗也许随时随地便会发生。 生于此地，从小小孩童开始就要为生存做斗争。 武力是刻在他们血液里的东西。物竞天择，没有武力之人早就被凉州淘汰了。 虽说那里是塑造他的家乡，但贾诩其实也嫌弃凉州的蛮夷之风。 应该可以说，绝大多数凉州人的内心无不向往着和平的洛阳之地。 所以对于袁基身上的种种美好品质，贾诩做不到，却十分心向往之。 这边袁基见贾诩只做了自我介绍，就没了下文，也没说接没接受他的约饭邀请。 对此，袁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继续开口询问： “文和，与我同去可否？” 说着，也不等贾诩回答，便热情地抓过贾诩的手，稳稳握住，携着他去往露营之地。 贾诩整个人晕晕乎乎间就被带去吃烤肉去了。 第10章 让我与文和相遇成为了友人 贾诩早年间的定位是武将。 或者说武德充沛的凉州人，大多都是这个定位。 他做过都尉也做过校尉，只是后来年纪渐长，武力下降，智力也优秀得过分突出，才转为文臣谋士。 所以贾诩若真心想要挣脱开袁基的手，袁基是无论如何都带不走他的。 但他并不想松手，他内心当然很想同袁基亲近。 贾诩刚要开口答应邀请，就被袁基的热情感染得百感交集，只能机械地随着袁基走。 他早已在心中做好准备，若袁基与旁人一样，听见他自称凉州人便转身就走，他定不会生气。 只是他独独不希望袁基鄙弃凉州，轻视凉州之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袁基竟像是毫不在意一般，甚至听过他的自我介绍后，更加热情起来。 这令他受宠若惊。 毫不夸张地说，他过去这些年已经半冷的心，竟奇迹般地因为袁基的一句话，一个举动，瞬间回暖。 一种贾诩从未体会过的暖意流遍全身，最终涌向心口。 贾诩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奇妙感受。 这种陌生情感让贾诩瞬间懂得了为何会有“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 他之前所鄙夷的话语，此刻却令他短暂共情了。 整理好心绪，贾诩与袁基同坐烤炉前。 出门游玩，主打一个放松心情，袁基坐得并不如平日里一般端正。 他慵懒惬意地坐着，搭配着如此好山水为背景，令人不由自主与之同感，放下疲惫，同享惬意。 袁基漫无目的地询问：“文和经常来洛水边赏景吗？” 贾诩看看对面连绵的山峦，第一次敞开心扉，他眼角含笑，“是，诩时常来这边赏景。看到美景，心情也会开阔些。” 闻言，袁基不禁拊掌赞叹： “文和真乃妙人！多数身处洛阳之人，大多紧绷，怕是都忘却了如此自然的放松方式。” “基曾经也是庸人自扰之人，日后定要多多向文和学习。” 袁基与贾诩随意地交谈，对他如同多年老友般亲近自在。 仆从带着马匹走远了，去到了能看到袁基，却无法听清他声音的位置，以防打扰主人家的交谈。 ——这也是袁基要求的。所谓“细节决定成败”。历史中，许多私密话语都是身边的家仆透露出去的。 所以袁基与人谈话时，都尽量不让仆从近身。 再者说，让有些年岁才十二、三岁大的，在他看来还是孩子的人来伺候他，他也怪不自在。 只是这样下去却会有安全隐患，所以找一个忠心保镖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 袁基不时地举扇煽风，姿态随和。 此间炭火用得是上好的竹木炭，不一会儿，竹木香气混着肉香便扩散开来，闻之令人口齿生津。 袁基指着铁板上刚刚炙好的肉，神色颇为生动得意：“文和，快尝尝这块炙羊肉，此为我用秘制腌料亲自腌制，独家配方。保准嫩而不柴，香而不膻！如若文和觉得好吃，可要记得给我几句好评啊。” 贾诩受宠若惊般接过袁基递来的肉，品尝起来。 入口的一瞬间，香气直冲天灵盖，瞳孔不由自主放大。 这是他从未吃过的味道！美味已经不足以形容贾诩味蕾的感受了。新奇混合着惊艳，让人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贾诩很震惊。 他没想到袁基身为顶级士族嫡长子，居然会是如此具有生活气息的一个人，竟会亲自调配食物，且连庖厨之事都做得如此之好。 他不由感叹起，人真是禁不住相处，因为相处过后就会发现，他竟比你想象中有着更多优点。 民以食为天。 这一来一往之间，两人亲近之感更甚。 贾诩发自内心地夸赞着烤肉的美味，“此羊肉，色润味美，实乃诩平生所吃过的最好吃的肉。” “肉质细嫩，汁水丰盈，确为袁君所说，香而不膻。” 贾诩看看面前滚滚而过的洛水，忍不住感慨：“此肉，配此景，诩怕是永生难忘啊……” 这真是贾诩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会这般多溢美之词。 言语间，贾诩逐渐放松起来，不似最开始时的紧绷。 他们开始真正轻松愉快地交谈起来。 两人不拘内容，天南海北，无话不谈。 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切勿交浅言深。 可今日，这等人生哲理却仿佛被二人全部抛却脑后一般。 “文和希望日后的官位，是偏文还是偏武？” 贾诩喝了口水，微微勾唇：“诩没什么好选的，任何官位都可。” “但若真让诩来选，诩想任文武兼备的官职。” 袁基挑挑眉，内心倒是很赞同，以贾诩的才能，文职武职，都可胜任，且能做得很好。 袁基与贾诩相处颇欢，他是真心实意地同贾诩倾心交谈。 因为想要获得真心，自己便要先付出真心。 贾诩还主动同袁基谈论了他对于治理各州的一些想法，尤其是凉州的治理问题。 这是令袁基没想到的。 第11章 此乃我贾诩命定之主公！ 由于历史记录的局限性，袁基在见到贾诩前，对他的印象便停留在谋士、毒士、手段狠厉社会人的这种形象上。 没想到相处过后发现，贾诩不仅言语间进退有度，为人谦逊，竟还精通州郡治理之事，堪称政治多面手，全面的人才。 有些言论甚至超越了时代局限，让袁基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国士。 在此期间，两人还一度聊起了天子的荒唐与民间的乱象。 这是错误示范，千万不能学习。 若不是袁基有把握，近一年手下培养了大量宣传及情报人员，可以随时控制舆论，他也不敢同贾诩如此推心置腹。 毕竟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孩，他们刚刚相处，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不可能只凭史书便断定一个人的品行与性格。 “文和，今日相遇，实乃你我二人之缘分。某与文和初次相见，却仿佛有种早已相识般的奇妙感觉。” “不如你我二人今日便交为友人，此后多多往来，可好？” 袁基向贾诩发送了好友添加邀请。 真诚的眼神灼烧着贾诩。 对于贾诩来说，过于炙热的太阳总是会让长久处于黑暗中的人下意识闪躲。 “诩与袁君相处，如沐春风，此真乃诩平生第一大幸事。可若与袁君以友人相称，诩实在惶恐，唯恐日后冒犯，反失今日相处情义。” 袁基闻言微微皱眉，对此话表示了深深的不赞同。 “文和，何以如此看低我袁基？” “你我真心相交，若是因友人些许冒犯，就使基忘却往日旧情，那基做人岂不太过失败？” “且我不信你我二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冒犯一类的事情。朋友相交，或许会有冲突发生。但只要真心对待这份友情，即便有冲突，也会消融。” 袁基的表情又变得柔和起来，万分真诚地说：“基在与文和交谈的过程中，数度倾心于文和才学之广博，思想之深刻。若是连文和这等博学、淳厚之士交友都需心生顾虑，那此世间岂不大为荒谬？” “我……”贾诩怔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许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配得感，也或许是面前之人过于炽热美好到不真实。此时还未经历太多坎坷的贾诩发自内心地感到焦虑惧怕。 怕同袁基相处下去，展露的自我更多，袁基会因此鄙弃真实的他。 得到后又失去，会比从未得到更加残忍。 他知道以普世的道德标准来评判，自己解决问题的想法与方式可称为十分狠毒。 这是身为凉州人的贾诩的处事风格，也是身为中原士人的袁基也许永远无法理解的。 仓禀实而知礼节。 凉州人没有道德，只为求活。 此刻他十分害怕德不配位，反而累人害己。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彼此的相交停留在今日，虽不能更进一步，最起码不会变坏。 可袁基不会因为贾诩的一次拒绝就放弃。 他继续做着努力。 “某字士纪，文和平日里可唤某士纪。” 袁基目光真挚，泛着期待的光芒。 贾诩本想脱口而出：“岂敢如此？”，却被袁基的真诚感染，原本的话哽在喉中，不由自主地开口回了一声：“士纪。” 袁基这才笑开：“既叫某士纪，那某便当文和是同意与某做友人了。既如此，基便重新作下一礼。” 袁基起身，后退一步。他掸掸衣袖，行了一记十分郑重的拱手礼。 “某汝南汝阳人，袁基，袁士纪，见过文和。愿君此后身体康健、家宅平安、万事遂愿。惟愿文和——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袁基的声音掷地有声，随着风砸进贾诩耳中。 贾诩怔怔看着袁基。 他的心也仿佛被砸塌了一角，他被突然喷涌而出的情感冲击得一塌糊涂。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只能倒映出此间天地唯一的一抹亮色。 贾诩无法清楚地形容他现在的感受。对他来说，这也许是比亲情、友情、爱情等情感都更深刻的感受。 大概是一种被尊重、被重视的感觉，是作为贾诩这个人的存在价值被认可的喜悦，是自我的存在感得以满足的充实。 从此刻起，贾诩真正地感受到了“为君赴死”之人的心情，是——死而无憾，死亦无悔。 ‘为君可效死力也！’ 这是最不想死的贾诩在心中对袁基暗自许下的承诺。 贾诩再也无法回避袁基的真心。 “士纪折节相交，诩，实不胜感激。” 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几不可闻的哽咽。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内心的纷杂情绪都随之吐去，只余下心中的坚定。 “既如此——武威姑臧人贾诩，贾文和，见过士纪。惟愿士纪此后——心想，事成，余生再无烦愁！” 贾诩深深地回了一礼，久久不愿起身。 第12章 凉州人怎么了？凉州人就不能有追求吗？ 这一礼，既是朋友之礼，亦是君臣之礼。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此刻，他在心中已经以君视袁基，亦君亦友，如是而已。 这边，看着贾诩终于同意了他发送的好友申请，袁基大喜不已。 他是真的很！开！心！ 今日他看似表现得十分轻松，实则不然。他对于贾诩是很重视的，今日之后，二人关系得以维系，自然是值得开心的事。 袁基上前紧握贾诩双手，“某得文和，真乃高山流水遇知音也。” 他转身面向洛河，看着眼前景色，畅快道：“应景，真是应景，你我二人的缘分岂不乃天注定？” 贾诩看着袁基，点头深深表示赞同。 两人又开始说笑谈天，直至夜幕降临，二人才意犹未尽地准备打道回府。 回去时，袁基将贾诩架进自己的豪华马车里，继续与之交谈，并不断提供正向情绪。 直至到达贾诩家门前，马车停下，袁基才停下他不断的暖心攻势。 同贾诩在门前相互作别，再看着他进入府门后，袁基令家仆驱车回府。 路上不断仔细回想白日的相处过程，来回复盘，以确保他的暖男之心毫无保留地关照到了贾诩。 袁基自是发自内心与贾诩真诚相交，但真心也是需要不断经营与维护的。 所以，对友人的一些小心机哪里能叫心机呢？这是朋友之间的乐趣啊。 袁基回到家后，开始阅览起今日送入府中的拜帖。 实在是太多了，袁基挑着重点看，看了也有半个时辰。 没有看到什么过于重要的拜帖，袁基起身准备沐浴。 今日交谈甚欢，烤肉吃了一下午，他感觉自己快被烟熏入味了，变成了一块大型竹木炭。 袁基是十分在意自己形象的，为此尝试了不下百种香料配方，最终选定了一种最舒适的气味。 他的身上、衣物上总有一丝淡雅的草木清香，仿佛雨后竹林的味道，带着清凉又舒缓的气息，令人感到平静宁和，心旷神怡。 这种气息与自然也甚为融合。 所以即便是烤肉时，也能不时闻到这种清新的香气。 嗅觉记忆是比视觉记忆更深刻的存在。 见面前先闻到香气，便平添些良好印象。 汉代士人总是喜好以香熏衣。 着名的如荀彧的“荀令留香”。 讲的是荀彧有一次去别人家里做客，他走后，被他坐过的位置三天过去还依旧留有香气。 体面人袁基当然不能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即便是在现代，香水也是一个成熟的政治社交人物必须注重的细节。 他的香料都是自己调配而成，味道清淡，却雅致。 有些怀念香水的袁基躺在浴池里心生感慨——人生就是如此无常。 一年前的他还在现代刷着手机听着歌，开着空调坐着车，突然就穿越了…… 这里没有空调、没有手机、没有车。虽然他被“要活着”的念头驱使着立马行动起来，但有时他还是会怀念现代的日子，想念那个和平的国家。 袁基第一次骑马时，他晕马了。 那种天旋地转的晕使得从不晕车的他与晕车的人狠狠共情了。 但渐渐的，他颠习惯了。 他适应了出行只能骑马、坐马车的日子。 还好幸运的是，他穿到了一个好的身份。 至少他可以天天洗澡，吃三顿饭，还可以用大浴池泡澡。 袁基继续感叹着人生无常。 那边回到家中许久的贾诩已经冷静沉稳过来。 但是回想起袁基以及白日的相处，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君今日怎得如此欢喜，是遇见什么好事了？”贾诩的妻子李氏忍不住询问丈夫。 今日早晨，贾诩对妻子说过他要去洛水边赏景的事。 但李氏知道贾诩是去缓解情绪的，往常贾诩情绪低落时，都会选择在第二日去洛水边转一转。 东汉郎官是皇帝身边的侍从官，以做顾问和差遣之用，同时也是地方与中央官员的储备库。 但一朝郎官众多，轮也轮不到贾诩来做这个顾问。 且现任天子刘宏只信任宦官，差遣随侍从不用士人。 所以贾诩在洛阳城里整日闲得发慌，只觉虚度光阴，看不见前路。 其实像他这种边郡士人，最大的梦想，一般也就是追随一个明公，以此发挥自己的价值和才华。 就连与他同乡的前辈——威震凉州边境，破鲜卑、除叛逆、定西羌，前后斩西羌六万余级，功封县侯的段颎，也为了前途而依附于宦官集团。 而依附宦官，在士族群体里，是大大的政治不正确。在官场中，也是被鄙视、被看不起的存在。 但凉州人嘛，为了前途，这不寒碜。 ——我们连道德都没有，你休想道德绑架我们！ 第13章 李氏：完了家人们，我好像出幻觉了！ 贾诩也不是个挑剔之人。 在他的心里，只要主君按时给他发放俸禄，他就能踏踏实实地为主君工作。 但不要跟他提什么加班，更不要提什么效不效死的，这一天才多少俸禄啊，哪能值得他玩命。 只是，贾诩没有段颎、董卓等人打出来的战绩。而洛阳城里，没人会去征辟一个凉州出身的郎官。洛阳外就更无人知晓他贾诩是何许人也了。 所以这么长时间，贾诩对于未来主公的心理预期一直在不断降低。 以至于他现在认为，依附宦官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给谁上班不是上呢？ 凉州人嘛，为了生活，都不寒碜。 如今宦官深得皇帝信任，手中权力很大。 但奴才随主，见钱眼开是跟刘宏学了个十成十。 贾诩又仔细想了想，有些怕自己还没挣几个钱，就得开始被迫上贡了。 可冷酷无情的现实告诉他，他其实不用担心啦，因为他连依附宦官都没有门路…… ……没关系，凉州人嘛，已经习惯了，呵呵。 往日贾诩什么事情都在心里憋着，不同任何人说。即便是妻子询问，贾诩也不会吐露什么心事。 前段时间，贾诩主动同妻子商议过辞官回乡的事情。 他说他准备回家乡任一小官，也算有事可做，不至于荒废时光。 但月前参加完一场文会回来后，他却又同李氏说回乡之事暂缓。 这一个月来，贾诩时常出门探听消息，这是往日里的贾诩不会有的举动。 但最近，贾诩却不再外出打探，仿佛放弃了什么，又像是被冰冷的现实敲醒，重新与李氏提及回乡之事。 甚至开始与李氏商议起他准备装病的细节，他打算以身体健康问题为理由辞官，毕竟是辞洛阳的郎官，这种理由不会影响他日后的仕途。 昨日，所有的事情全部计划完毕，但贾诩的情绪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他毕竟在洛阳待了这么多年。 即使这里的大多数回忆都没什么可值得怀念的，但凉州难道就有什么能回忆的吗？ 凉州甚至还比不上洛阳呢！ 最起码在洛阳生活没有生命危险。 而且，在文会亲眼见过袁基后，他心里那个名为“希望”的火苗无论如何都无法熄灭。 还是那句话，没去尝试前，人们总会留有期待与希望。 越这么想，不舍之情就越多，情绪也越低落。 妻子作为对贾诩最了解的人，便知道他第二日一定会去洛水河畔散心。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便为贾诩准备衣物行囊，再目送他离府。 她已经做好离开洛阳的心理准备，只等贾诩回到家，回乡的计划就可以开始进行。 可回来的贾诩却显得十分反常。 不时就目光怔愣地嘴角上翘。 以至于李氏忍不住怀疑丈夫是不是在河边被水鬼附身了？ 越想越有可能啊…… 虽说往日里不至于不见笑容，可总得来说，贾诩是一个情绪十分稳定的人。 像今日这般明显高昂过头的情绪，李氏竟是从未见过。 贾诩被李氏问起，内心忍不住的激动便又反复上涌。 但他到底是贾诩，他最是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 若李氏不是他枕边人，她是不会发现他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的。 贾诩面带微不可察的兴奋，同妻子讲起了他今日的经历：“我今日，在洛水旁偶遇袁士纪……所以我决定不辞官了。我想留在洛阳，等士纪进入官场后追随于他……” 贾诩简单地同妻子讲述他今日偶遇袁基，又成为其朋友的事情。并进一步表明了他想从此追随袁基的想法。 林林总总地说了一大堆。 李氏听懂了，也听懵了，随即便是大感震惊起来：“君说的是何人？袁士纪？汝南袁氏的袁士纪？名声传遍洛阳的那个袁士纪？！” 实在不能怪李氏不断发问，主要是这则消息太过于震撼人心。 没有一丝铺垫，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突然被丈夫告知他偶遇大汉顶级士族嫡长子，又同人交为朋友的事情。 李氏在心里大呼：这世界怎么突然就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 这等人物如今都这么好遇到吗？ 而且高门士族的人都这么单纯的吗？随随便便偶遇一个人就立马交为朋友了？ 这不亚于突然听闻皇帝刘宏穿着公主裙给臣子们跳了一段惊鸿舞。 甚至以刘宏的性格，说不定后者可能性还更高一些…… 贾诩的分享欲得到满足后就自己乐呵呵地回屋了。 留着李氏一人在那里独自凌乱。 贾诩：他可得养足精力，争取早日为明公奋斗了！ 第14章 袁基正在一点一点创建属于他的政治集团 如今正值春季，日子在花团锦簇的氛围中悠然地前行。 袁基时不时地便邀请贾诩来府中小聚，又或者出门踏春。 在适时的时间点，袁基将贾诩安排进了尚书台，暂时担任尚书侍郎，秩四百石。 尚书侍郎是袁基为贾诩准备的过渡官职。 等贾诩在任上历练个一两年，攒够资历，就能操作他升任为六曹尚书。 虽然俸禄不多，官位较低，但尚书台却是位低权高的实权部门。 原本三公需要管理的全国大小事务，在东汉，全部都被下放到了尚书台。 由此便可看出，六曹尚书的权力有多大了，堪称全国政治权力枢纽。 所以贾诩进入这个权力机构，对袁基日后的布局是有很大好处的。 ——至于俸禄低的问题？ 这就不是个问题。 开玩笑，他袁基是谁？ 他是立志做东汉良心好老板的男人！ 而且是最有良心、最好的老板。 一个充满爱与人文关怀的老板，怎么可能在俸禄的问题上委屈自己人？ 自然是让贾诩再领一份主公亲手发放的丰厚俸禄啦。 在一次交谈中，贾诩向袁基表明了他的效忠之心，语气十分认真诚恳，大有一种袁基若是不同意，贾诩便要一头撞死给他看的决心。 那袁基还能如何？ ——当然是万般无奈地同意了。 “既然文和你如此坚持，那你我二人日后便为君臣。但私下里我们依旧是朋友关系，这永远不能变，也不会变。” “而且文和你放心，你在基心中的地位永远都是与众不同的！” 袁基一手紧握住贾诩的双手，另一只手轻拍他的手背，语气郑重地保证。 “即便以后我有再多的臣属，你也永远排在第一位，是我的好朋友、好同伴，是我心中永恒不变的可放心交托后背之人……” 袁基又开始发动他的甜言蜜语攻势，言语温暖能将人溺毙其中，将涉世未深的凉州小伙贾诩哄得晕晕乎乎、死心塌地。 感受到袁基那双眼中的真诚，还有掌心传达来的温度，贾诩内心感动得一塌糊涂。 ——多年夙愿，终见曙光。 激动之心无以言表。 且这是一个他自己选择的、远远超越他梦想中的、他甘愿为之效死的主公。 而他即将在主公所搭建的平台上，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报效明公的知遇之恩。 这如何不算梦想成真？ 贾诩眼中的袁基早已被套上了百八十层的滤镜。 贾诩：明公能如此哄我，便是爱重于我，不然他怎么不去哄别人？ 若是让历史中认识贾诩的人来看看，估计他们会跟贾诩的妻子李氏同频共振。 ——这个贾诩一定是被鬼上身了！一定是！ 你跟我说这个看起来忠心耿耿的热血青年，是那个老谋深算、计策堪称三国最毒的贾诩？ 不，我还是宁愿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 但他们并不知道，其实，贾诩的本质没有丝毫改变。 若是如今有人跟贾诩说一句袁基的不好，贾诩首先会让对方去治治眼睛，关心对方眼睛是不是坏了，并紧接着表示对方眼睛肯定是坏了。 既然没救了，就最后再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凉州蛮夷之风，冲着对方眼睛一顿关爱的抚摸，直到对方眼睛真的坏了为止。 贾诩：我就说你眼睛坏了吧。诶？感动哭了？哈哈哈，不必谢我…… 说实话，这段日子贾诩做梦嘴角都是上翘的。 他现在看洛阳城里的每一处景色都好，花好，树好，猫好狗好，就连那些不类人的士人都顺眼了很多。 当然，袁基的暖男之心永远热情洋溢，但若是只温暖一人实在是会造成资源浪费。 所以袁绍与袁术他也时常关心着，没事就送些温暖，送些关怀。 在他的努力下，两人的关系有了些许缓和，至少在他面前是如此。 还有几个士人，他也邀约过几次，都是他在文会中认识的、他觉得有实干能力的人。 在袁基与他们会面的过程中，他们也都纷纷地表露出想要死心塌地追随袁君的想法。 袁基也是一一笑纳，并为他们安排了合适的官位。 这些人虽然在汉末三国的历史记载中并未留名，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才华和能力。 由于东汉末期是大乱世，刀兵会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所以在出名前就死去的人不在少数。 袁基从来不会只认死理，从不会认为历史记载的东西就都是对的。 所以他更注重人才的真才实学，而不是他们在历史上有多大名气。 不过自从他认识了贾诩之后，确实是感觉出两者在对比之下，产生的巨大差距。 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 但跟贾诩做对比，也实在是太为难他们了。 第15章 家父袁逢 贾诩是被称为算无遗策的三国第一“毒士”。 历史中他换了七八个主公，却到哪里都能被重用；得罪了曹操，还能在他手底下活到大结局；明哲保身的同时在魏国势力里做到了三公，并以77岁高龄善终。 对比其他名留史书之人的结局，贾诩的结局不要太好。 而从这如此艰难的开局中，走出如此完美的结局，便能看出来贾诩那掩藏在“明哲保身”下的真正功力。 袁基在与贾诩的相处过程中，也慢慢地交付了信任。 他将自己未来太仆的官位起点，以及想兼任武职等诸多诉求讲给贾诩听。 贾诩细细琢磨了一周后，为袁基交出了一份非常详尽的谋划。 并将各种意外都想了进去，所以这份计划是灵活机动的。 拿到计划之后，袁基忍不住感慨：“文和便是吾之子房啊！” 所以比不过贾诩，他们无需自卑。他这个贴心的主公会让他们站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的。 袁基向着大汉官场铺开了一张小小的网。 虽然这个网只有几条绳子，还满是大窟窿。 但这是袁基势力形成的第一步，是关键的一步，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步！ 所以即使与整个袁氏所织出的网无法对比，袁基也还是孜孜不倦地四处奔走，脚踏实地、奋勇向前，干得热火朝天。 看着一个政治团体被一点一点建立完善，这种亲手创建的过程，为领导者所带来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是会令人上瘾的。 但此时，袁氏家族内部发生了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打断了袁基的脚步。 ——如今是公元179年。 袁绍在176年开始守母孝，如今三年之期已到，所以他今年才会出现在洛阳。 他本打算同族中长辈商议继续为父补孝的事情。 却没想到，袁逢突然病倒了。 有些事情就是发生得如此突然，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袁逢因病上表辞去三公之位。 天子刘宏同意了，但紧接着又让袁逢担任九卿之一执金吾的职位，并特许其在家休养，以示荣宠。 但袁逢这次的病是真的不太乐观。 袁基停下了手中之事，去病床前侍奉父亲袁逢。 其实，袁基早早便有了预料，因为历史上的袁逢就是今年病重的。 他其实本来是记不住这么多历史的。但穿越过来后，那些原本只是被他一扫而过的历史记忆却突然变得十分清晰。 他以为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袁逢的去世对他来说或许也只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他即将进入官场的信号。 可当看到病床上不复往日容光的袁逢，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虽然是现代的那个袁基，可他的脑中也清晰地拥有原本袁基的记忆。 虽然对于这些记忆，他更像个观众。 但此刻看着病容满面的袁逢，他还是忍不住地喉咙发紧，心脏闷闷的，仿佛有张大手在使劲揉搓。 眼泪突然不受控地流下，像串珠一样，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 袁逢看着面前这个长大了的大儿子，他的骄傲，忍不住笑出了声。 摸着袁基的头，他语气感慨：“吾儿还是如小时候一般，如此爱哭。” “那时可把府中所有人都扰的不得安睡。但只要为父一抱着你，你就不哭了。” “今日在为父面前哭了也就哭了，日后在袁氏的那些臣属面前可万不能哭，要硬气起来，性子不能软……” 袁逢控制不住地对袁基说了很久的为官、为主之道，即使有些说过，也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 他或许也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了。 袁基感受着头顶传递来的温度，泪水愈发停不下来，眼前雾蒙蒙一片，透过这片水雾，仿佛间看到了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司空袁逢。 那个袁逢的身影与面前的袁逢渐渐重合，也让他更加看清了如今袁逢苍白的面容。 袁基不懂，这是原主的情感吗？还是他的情感？ 他分不清这些了，他只是在控制不住地流泪。 现代的袁基没有亲人，没有牵挂，自他记事起他便从未哭过。 而东汉的袁基在记忆中也不是爱哭的性格。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痛哭的感觉，原来悲伤到极致时，他的五脏六腑都会有种灼烧之感。 他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泪水，仿佛要将他两辈子的泪都在今天流尽。 最终，是叔父袁隗的到来，才打断了他愈发汹涌的眼泪。 第16章 叔父袁隗 袁隗看着躺在床上满脸病色的袁逢，和他身边哭的眼角殷红的袁基，控制不住地深深叹了口气。 生离死别总是最伤人心的。 更何况这是袁隗最亲近的兄长。 袁隗这个人，对官位看得十分重。他甚至比他的兄长袁逢更早的官至三公。 但他对袁氏家族的族长之位却从来不曾觊觎，一直都跟随着兄长指挥的步调而行动。 可现在，若是兄长不在了，袁氏家族的重担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这种悲伤中带着的突如其来的责任感，压得袁隗透不过气。 早在176年，袁隗因为久病被朝廷罢免司徒一职。 不久后，袁逢升任三公。 朝廷不会允许两个汝南袁氏之人同时任三公。 于是袁隗就一直赋闲在家，直到如今都没有担任任何官职。 即使袁隗对官位看得很重，他也从无怨言。 可他现在必须要担起担子了。 世家大族的决策者，即使身处悲伤中，也必须去需要思考家族以后的路。 袁逢如今因病辞去三公之位，再加上他袁隗的三公也在三年前被罢免。 袁氏家族内部目前属于朝中高位无人的局面。 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长，怕是有些门生故吏就会生出其他心思。 所以，即便知道一些话说出来不合时宜，但为了袁氏的以后，袁隗也必须要对兄长说出来。 袁逢是最了解这个弟弟的，看着袁隗犹犹豫豫的表情，作为兄长的他怎么忍心让弟弟为难？ 他抢在袁隗之前开口：“次阳，士纪还太年轻，若兄此次挺不过去，袁氏宗族内部的重担就要落在你身上了。” 袁逢看着弟弟，面带安慰地笑了笑，“次阳，兄长了解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放心大胆地去安排，你在袁氏的声望不比兄长低。” “若是有什么计划，尽管安排几个小辈去做，他们也都大了，能为家族分忧了。兄若走后…你不要累到自己。” 袁隗看着还在病中，却依旧在关心着他的兄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也不顾旁边还有袁基这个小辈在，哭得泪流满面。 都说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有时，真的是悲伤到了极点，除了哭泣与泪水，整个身体已经做不出别的反应。 悲伤、担忧、委屈、忧虑全部随着泪水一起释放，一旦开始，便轻易停不下来。 不过袁基已经将自己的情绪调节好了，他允许自己哭，但不允许自己永无止尽地哭下去。 人生如同坐着一架永不回头的马车，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屋里一直放着一盆水。袁基拿出手帕，用水沾湿，对着旁边的镜子仔细打理了一下自己。 确认除了眼睛泛红外，已经看不出他哭过的痕迹，然后，他又走回了袁逢的床前。 他原本是想独自计划自己未来的路，除了心腹知道他的一小部分计划外，其余的，他谁也不准备告诉。 可今日巨大的情感冲击令他清醒过来。他才拥有了他是袁逢儿子的清晰认知。 他正在融入东汉，他真实地生活在这里，他在这里活着，在这里体会生命的过程。所以他不能对身边的人都不管、不顾，他不是一个旁观者。 他是袁逢最爱的儿子，袁隗最疼的侄子，是袁氏未来第七代家主，袁氏家族的标签是他永远无法抹去，也不必抹去的。 这个身份会为他提供便利，不是他的负累。 所以，他也应该让袁氏的父辈们知晓他的志向，他的计划，去获得他们的助力与支持。 突然间，他发现自己背后其实不是空无一人，自己不是毫无胜算，这条路不用他独自走下去。 他可以借力，可以得到关心与理解，他终于从牛角尖里找到了出来的路。 ——是啊，既然我是袁氏家族的袁基，为什么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借助家族的力量去行事呢？这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一瞬间，念头通达。 于是，袁基试探着开口：“父亲，叔父，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袁氏家族可以走一条与以往不同的路。” 听到这话，袁隗悲伤的情绪止住，眸子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精光。 袁逢没有理解，开口询问：“吾儿具体说说，你计划中袁氏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 “我……” 袁基刚要开口，便看到同样立于床前的袁隗虽没有看向他，却微微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但袁基看到了。 “我…还没有具体计划。父亲，我只是想着，如今袁氏已经是天下士族之首了，是不是……应该保守低调些行事了。”袁基状似发自内心地建议着。 袁隗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 第17章 袁氏的操作，其他家族你就学去吧 袁逢听到此言，很是欣慰：“士纪真的长大了……是啊，如今我们袁氏已经是士族中执牛耳者，确实该低调些。” “正好为父与你叔父都退下了，你日后在朝中，官位最高便只任九卿，不要过早地去追寻三公之位。” 语罢，又看向袁隗：“如今乃多事之秋，当今天子一直没有解除党锢，我们袁氏家族的决策要慎之又慎。不求前进，只求平稳渡过就好。” 袁隗点头附和：“兄长所言甚是，弟都依兄长所言行事。” 现在确实为多事之秋，先后两次党锢将士人群体折腾得够呛。 党锢之祸如同巨大的阴云一样，笼罩在大汉的每一个士族头上。 党锢——是天子以“党人”为罪名，禁锢士人终身的事件。 一些士人因为同天子的亲信——宦官集团相抗争，被天子打上了“党人”的标签。 对此，先帝刘志和天子刘宏表示：宦官集团对外代表我大汉天子行事！你敢反他们，日后是不是就敢反我了？ 很多士人大喊冤枉，他们只是单纯地反那些不做人事的宦官啊！哪里敢造反？请天子明鉴啊！ 但是晚了，刘志和刘宏表示：我已经连削带打地处置一批党人了，现在你跟我说冤枉？天子怎么会有错？天子怎么能朝令夕改？觉悟这么低，继续被锢着吧！ 于是一大批人被打为党人，终身不得再做官，不得自由，有些甚至会被处死。 党锢牵扯范围甚广，子女、家族、朋友、甚至是帮他们说话的陌生人，被牵连者无数。 截止到刘宏一朝，许多士族都进入了低调做人的状态，全家都不出仕的大有人在。 而袁氏家族能在党锢之祸中幸免于难的重要原因，是因为宦官群体里有袁氏之人。 袁赦便是那个人，他为中常侍宦官一员，出身袁氏旁支。 袁隗通过与袁赦侄女联姻，二人结成内外同盟。 袁氏一面通过宦官集团获得政治资源，一面对外结交士人，两头兼顾，玩得是如鱼得水。 当然，袁氏是个策略十分灵活的家族，所以袁氏只是与各方达成了合作，绝口不提站队问题。 可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对于士族群体中的一部分人来说，袁氏的做法令他们深深地鄙夷。 但是碍于袁氏集团庞大的政治能量，他们的鄙夷就显得弱弱的，毫无存在感。 袁氏是无所谓的，毕竟他们又不是五铢钱，哪能人人都爱他们？ 在历史上，袁绍在袁氏家族的支持下，成立了“奔走之友”的组织，帮助许多党人逃窜、藏匿。 袁氏家族：我们这回可是冒着得罪宦官的风险，拼死救助你们，现在你们可不能再说我们坏话了哦？ 此举确实挽回了袁氏许多声望。 毕竟士人都是要脸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举动要是做出来，那日后被鄙视的就变成他们了。 日后的袁绍逐鹿中原，这段经历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为他提供了许多名望与士族的追随。 所以，这一世，这些党人自然也要救，只是方法还需要改变一下，争取做到利益最大化。 不过，不着急，袁基一点都不着急。 他会慢慢来，先把基础夯实，把前期准备都做到位，再稳稳地、大踏步地向前迈进。 第18章 代汉者，当涂高也 三人又转而聊了些家事。 袁逢病中精力不足，三人只说了一会儿，袁逢就需要躺下休息了。 为袁逢掖好被角后，袁隗向袁基这边瞥了一眼，袁基点点头，跟上叔父的脚步，两人沉默无言地向府外走。 走到马车旁，袁隗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士纪，去叔父那里坐坐吧。” “是，叔父。” 袁基恭敬一礼，随后，转身示意车夫跟上袁隗。 袁逢与袁隗两人的府邸相差不算太远，马车行进一会儿就到了。 跟随着叔父的脚步，袁基走进了袁隗的府邸。 走到会客厅处，里面坐着叔父袁隗的妻子——马伦。 她出身扶风马氏，是大儒马融的女儿。 袁基恭敬地向马伦行了一记子侄礼：“基，见过叔母。” 马伦是一位气质十分大气的女性，面带和蔼笑容：“士纪来了，那今晚便留在府中吃饭吧，叔母去令厨房准备。” “谢过叔母，叔母受累了。” 袁基再拜一礼。 马伦回了他一个慈爱的笑容。她见袁基与袁隗明显是要谈话，便借着由头出了会客厅。 她与袁隗是标准的政治联姻，夫妻关系算是疏远至极。但在袁基的记忆中，她对他们这些小辈都很关爱。 袁隗的子女缘不佳，他与马伦的儿子——袁满来，长到十五岁时突然夭折。 叔父叔父，带着一个父字，所以袁隗便将兄长袁逢的儿子当做自己的儿子来看待，对袁基更是如此。 袁隗四面扫视了一下会客厅，说：“走，随叔父去书房，叔父送你几本古籍。” “是，叔父。”袁基的声音适时地增加了几分期待的色彩。 跟随袁隗走在廊中，周围的景观煞是好看，有些类似于现代江南园林的美感，处处风雅，处处透着三公的底蕴。 一廊一景，很快就走到了书房。 袁隗脚步不停，走到里间的一面墙前，对着墙体一通操作。 伴随着厚重的石磨声，一条向下的通道缓缓出现在眼前。 他先弯腰走入了那道狭窄逼仄的台阶，袁基紧随其后。 又走过一道门，袁基进入了一间密室。 “轰隆隆……咔…” 门在身后落下，恢复如初。 直起身，先整理抚平衣物，袁基已经养成了时刻注意仪态的习惯。 密室里一片黑暗，密不透光。 袁隗已经跪坐在软垫上，摸索着点亮桌案上的一根蜡烛，直接开口：“袁士纪，你要谋反吗？” ！ 开口直接暴雷，令人猝不及防。 但袁基没有惊慌失措，袁隗是个灵活之人，他相信自己能说服袁隗。 袁基在袁隗对面甩袖而坐，身姿挺拔，神色坚定：“基只是不想死，不想袁氏毁于一旦！” “叔父，袁家已经是天下仲姓了，再往上就只有刘姓。刘邦一朝两百年，王莽篡权，士族帮着刘秀崛起了。那刘秀一朝呢？多少年会乱？那时袁氏又是否做好准备？能否撑过乱世的利益分配，还依旧得以保留？” 袁基语调变得急促高昂：“党锢之祸，宦官专权，天子荒唐，各地反贼灭了又起，羌胡鲜卑狼子野心，凉州、并州战争不止！” “这天下，还能撑到几时不乱？” “所以，基也不是非要谋反。但基要做好谋反的准备，做到随时随地便可谋反。而不是祸到临头才后悔为何没有反抗的能力！” 袁基又缓了缓语气，诚恳地说：“居安应思危。叔父，基无法不去思考——袁氏如今是天下望族，可在乱世，就是一块显眼的肥肉，但凡天下规则不在，总有人会对袁氏挥舞屠刀。” “一树落，百草争啊！叔父……” 对面的袁隗久久不语，只是看着面前的烛火，眸光也跟着烛光闪烁。 袁基从容、平静地坐着，双眸坚定，直视袁隗的眼睛。 静默许久后，袁隗缓缓抬头，与袁基对视。 他盯着袁基的眼睛，一直盯着，黑暗的空间仿佛正在一点点被压缩。 但回应他的只有坚定不移的目光，展示着袁基已经深思熟虑的决心。 袁隗似乎从袁基的态度中确定了什么，神色终于柔和下来。 “士纪，叔父知晓你的志向了。” “叔父只问你一件事。——你会半途而废吗？如果家人、朋友、臣下全部在你前面倒下，你会放弃吗？” 袁基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永远不会！”他说得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第19章 袁基放心飞，叔父永相随 “我袁基，开弓绝没有回头箭。” “我会表演一个大汉忠臣，我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会隐忍到最后一刻！” “直到所有人都希望——袁基成为世间唯一太阳的那一天。” 袁隗安静地听着，但嘴角的弧度却在一点点扩大。 听到最后，他心中既骄傲又自豪，直接抚掌大笑，一直笑，笑得停不下来。 “麒麟儿，真乃我袁氏麒麟儿！如此年纪，就有此雄心壮志，又懂得了何为忍耐！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语罢，他猛地一拍桌子，“士纪，叔父支持你！我袁氏已经走到如此高位，岂能原地踏步，毫无追求？” “叔父如今不算年轻了，若再年轻个十岁，我便跟随我袁氏麒麟子杀他个改天换日又如何？” “以后的时代终归是属于你们的。士纪，你放心去闯，叔父会带着整个袁氏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袁隗起身，走到袁基身旁，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 “当然，失败了也不要怕，不过黄土一捧罢了。面对列祖列宗的责问时，叔父一力抗之！”边说，边调皮地冲袁基眨眨眼。 袁基忍不住地笑出声：“遵命，叔父。若真有祖宗责问时，叔父可要在前面好好护住基。” “嘿！你小子！叔父说自己扛着，你就真打算一点都不分担了是吧？”袁隗状似狠狠地拍了一下袁基后背。 两人笑作一团，气氛大好。 “士纪，说说，接下来，你需要叔父为你做些什么？” 袁隗认真地询问袁基。 “基需要九卿或太守的官位。” 他开口说了一个对于袁隗来说不算要求的要求。 袁隗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这个事简单，叔父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就任太仆吧。” 袁基顺从地应下，接着说起了另一个需求。 “除了官位之外，基只需要叔父做一件事——袁氏在今古文之争中，要保持绝对中立！” “哦？”这下可挑起袁隗的兴致了。 今古文之争是贯穿两汉始末的经文学术之争，但其背后深层次的含义是“政治话语权”的争夺。 它披上了柔和、无害的外衣，但内里是血腥又残酷的政治之争、道统之争。 争赢了，规则你说得算，官场之门大开，对你说着“常回家看看”。 输了？那不好意思。等待你的是死后家族衰败，沦为寒门。从此，家族的未来一眼便可望到头。最终慢慢沉没于历史长河中，再无存在的痕迹。 失权的下场可不是死一代人那么简单，而是接连几代人都会生不如死。 在两汉的大多数时候，今文经学都占据着政治舞台的绝对中心，而反观古文经学派，几乎没有上过几次桌。 经——是正统、标准、规范的意思。 今文经的五经得到官方认证，于是今文经便是最正统、最规范的代表。 由于以袁氏为代表的今文经学派长期垄断官学地位，掌握着政治话语权，导致古文学派的生存地位节节后退。 于是古文学派想到一招——走学术下移的群众路线，即：将古文经传授给占比更多的小士族、寒门及豪强家族。 虽然古文经没有一条稳定的做官渠道，但通过天子及高官征辟，以及师长、古文经前辈的提拔，数量庞大的古文经学者在官场上仍然具有一席之地。 两者维持着这种“今强古弱”的状态，分庭抗礼多年，平日里也算风平浪静。 第20章 今古文：我们就是宿敌啊，宿敌就是宿敌啊！ 其实追究今古文经的本源，会发现他们都是一样的，研究的都是儒家经典。 他们的区别在于： 今文经是由“汉代师生口耳相传”的，由“隶书”这种今文写就的儒家经典。 而古文经是由“汉人发现”的，用“先秦古文字”写就的儒家经典。具体发现方式如：孔子故居的墙壁中、民间收集等等…… 这时，可能就会有些疑问了——明明古文经被发现于孔子故居中，还是先秦古文字的古籍，很大可能就是孔子当年编纂的经书，众多经文与今文经也有对照，这不是比口口相传的今文经更靠谱一些？为什么他们不是正统？ 对此，今文经学者表示：你说是就是了吗？你有什么证据吗？在孔子故居发现的就是孔子编纂的？万一是哪个大聪明偷摸放进去的呢？我不承认，你就不是！ 汉天子也表示：今文经才是正统的代表，今文经神秘，迎合时政，微言大义，更符合我天子的身份！ 而古文经？教条，死板，训诂为主，充其量是个历史记录，连天子的心思、国家的想法都摸不透，活该你不正统！ ——但在东汉后期，事情开始出现了转折，今古文经的皇家风评悄然反转了。 早在西汉开始，今文经就逐渐流行起谶纬之风。在天子的默认下，士人们用玄之又玄的谶语来解释天子与时事。 到东汉汉章帝时期，通过白虎观会议，正式将谶纬学与今文经融合起来。 若是一直如此下去，众多谶语是会继续服务于大汉皇室的，今文士族也还是会以大汉天子马首是瞻的。 但，天有不测风云。 对于汉朝皇室来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汉章帝之后，着名的东汉幼儿园正式开业了，外戚集团与宦官集团争做东汉幼儿园园长，扶持了一个又一个幼帝。 这些幼帝如果顺利长大，拉拢一批再打压一批，慢慢收归权力，那深入人心的刘姓江山也不会产生多少动摇。 可遭就遭在，皇帝根本他就长不大啊！ 接连数位皇帝，由于体弱、多病、医疗落后等众多原因，均早早夭折，于是便开始了无止境的恶性循环—— 外戚与宦官争相立年岁更小的皇帝，以此续费更长时间的皇权“体验卡”。 而年岁更小的皇帝由于种种原因夭折，促使着两方立年岁更更小的皇帝。 而年岁更更小的皇帝早早夭折了，于是就要寻找一个年龄更更更小的皇帝。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这场场皇位交接，犹如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接力赛，每一棒都交接得仓促又荒诞。 士族集团作为双方都拼命拉拢的势力，在此过程中也看透了刘姓皇室的外强中干。 于是今文士族开始拼命发展自己的门生故吏，谶纬之学不再服务于大汉天子。 等到先帝——汉桓帝刘志上位时，风气开始有了好转。 因为——他成年了！还掌权了！ 但此时，士族腰包已鼓，腰杆已硬，土地兼并蔚然成风，佃农隐户屡屡不绝。汉朝这辆驾驶了三百多年的大车，已经开始渐渐残破，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 不再好用的今文学派渐渐令汉天子产生不满。 可今文士族已经成了气候，天子不满也无济于事。 而古文经学派这边则不同。 在东汉古文经几代学者的努力下，通过融合今文经学的优点，创造出了2.0版本古文学派，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拥有极为灵活的政治底线。 他们强调：天子，是代天牧民的天下共主。 其为天子赋予了极高的神圣性和合法性，并认为天子应该有更高的礼遇，更尊贵的仪仗。 当然，具体应该多尊贵？这点可以商量着来。天子你放心填写，只要不离谱，我们肯定附和你。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天子只要慢慢扶持古文经学，渐渐打压今文经学，那大汉就还有喘息的余地。 可是，在东汉末年这个时期，今古文之间的矛盾却并不突出了。 其主要原因是由于两任天子——刘志、刘宏的操作，完美地将矛盾转移了。 为了斗倒外戚势力，他们均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扶持宦官势力。 而为了稳固宦官势力，党锢之祸登上历史舞台，士人都在忙着跟宦官斗，跟皇权斗，哪里再有空去内斗？ 今古文士人们：我们活着都很难了，双方先停战，先停战吧！ 第21章 袁氏是一个温暖的家族 说到底，今古文之争是士族内部的矛盾，当有一个巨大威胁存在时，士人群体只会一致对外。 所以袁隗好奇之余，内心也充满疑惑：“你可知道？今文与古文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袁氏中立，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让袁氏站队。” “最重要的是，如今大汉还在党锢，今古文之争，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挑起来的……” 袁基点点头，表示认同：“叔父，这些基都知晓，事实确实如此。所以……基并不想现在就挑起今古文之争，这只会成为无用之功。” “基现在提及此事，是先行奉告，望叔父斟酌。” “基，会在合适的时机挑起争端。那时，袁氏会自然而然地中立。而叔父需要做的，就是在时机到来之时‘顺其自然’。” 这段话有点内容。 但细听堪称废话文学，看似什么都说了，但却什么都没说清。 袁基对袁隗打着哑谜，弄得袁隗心里直痒痒，十分想知道这个“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机。 但他标榜自己——是一个可靠的叔父形象，认为身居过高位多年的自己不应该在侄子面前表现得特别急迫，显得不稳重，于是就强忍着不问。 袁基就是要他不问。 如果他问了，袁基还得想其他话语搪塞他。 谨记，事以密成。 但他并非是对袁隗不信任，而是说得太多，袁隗必然会以“为袁基好”为目的，将袁氏的门生故吏、宦官人脉、军事人才统统用于为袁基铺路。 这要是让其他士人知道了，也许会吐槽：现在的炫耀可真高级啊，这难道有什么不好的吗？你不要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哦？要不让给我吧，我想要！ 可对于袁基来说——有些助力不一定是助力，反而是慢性毒药。 袁基要打造属于他自己的军事政治集团。 他从不需要一个与他深度捆绑的袁氏家族，他永远都不会让自己成为家族的附属品。 袁氏的门生故吏群体极其庞大，但符合袁基政治集团的利益的却不多。 ——他们不会唯袁基马首是瞻，不会完全认袁基做大汉之光，不会舍生忘死地跟着袁基改天换日。 对于这些士人与军事人才，袁基会拿着漏网去捞这一池浑水，泥沙俱下后，真正的金子所剩无几，那些才是袁基真正想要的。 而诸如董卓之类的反骨仔们，袁基只能对他们说“拜拜”。 只是袁隗并不是很满意，袁基的这两个要求对他来说有点太简单了，他这一身的劲头都无处可使。 要说袁隗，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他的底线是袁氏最灵活的了。 不然他也不会拉拢宦官、拉拢党人、拉拢今文、拉拢古文，成为左右逢源的代言人。 所以看出袁基有改朝换代的想法时，他只思虑了一会，就放弃思考了。 因为他内心兴奋极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或许他年轻几岁，真的就要亲自下场为袁基和袁氏披荆斩棘了。 可他现在这个年纪，先不说能不能披得动，就以他同袁基的辈分来看，披到最后，大家是尊他还是尊袁基？——这可是很大的问题。 所以袁隗只会隐于幕后，这是于他，于袁基最圆满的结果，袁隗也乐得轻松自在。 但现在也有点太轻松自在了…… “士纪就没有其他需要叔父做的事吗？” 袁基好笑地摇摇头：“没有了，叔父。” “真没了？”袁隗很不死心地追问。 袁基重重点头，点出残影。 “真没了。” “……笃…笃。”袁隗食指轻叩桌面，沉思许久，最终勉强点头。 “行吧……之后若是有需要，随时同叔父说。” “叔父只是希望尽可能地为你多提供些助力。这样…你的这条路也能少些坎坷。” 袁隗这番话说得十分走心。 听得袁基内心有些触动，心里软软麻麻的。 “叔父，您能在政治场上为基提供便利，就已是帮助基太多太多了。” “基此生，怕是早已无法报答完叔父的恩情。日后叔父要一直平安顺遂，让基多些时日回报您、陪伴您。” 袁基目光真挚地注视着袁隗的双眼，传递他发自内心的爱戴与尊重。 这过于“深情”的眼神一下击穿袁隗的心，他立马大呼：“算了算了！叔父以后就依你计划行事，这还不成吗？” 边说边别扭地拍了下桌子，“赶紧走！你叔父饿了……” 袁基无奈地笑笑，“好，那就去吃饭吧，基也饿了。” 有时大人也是小孩，得哄着来。 刚站起来的袁隗突然想起还有话没说，又坐了回去。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严肃：“士纪，你的志向，还有今日的谈话，就不要告诉兄长了。” “此为异志，兄长他做了一辈子大汉忠臣，不如叔父这般容易接受。你是他的儿子，若他得知此事，他不会去否决你，但内心却会备受煎熬……” “兄长可能时日无多了，就让他开心地、无忧无虑地走完最后这段路吧。” 袁基点头，神色郑重地保证：“放心吧叔父，基知晓了。” 第22章 洛阳房贵 两人在密室待得有段时间，该聊的都聊完了，便熄灭蜡烛，准备出密室。 经过一番操作，袁隗在一片漆黑中熟练地将石门打开。 “轰隆隆……” 伴随着沉重的石头摩擦的声响，那条狭窄台阶又出现在眼前。 通道里比进来时黯淡许多的光线，彰示着外面天色已晚。 出了密室门后，袁隗在书架上拿了几卷竹简，递到袁基手中。 “给，古籍拿好。回去后，要认真仔细研读，看完之后记得还给叔父。” “是，基谢过叔父。” 几卷竹简被袁基恭敬地接过。 虽然只有几卷，但分量却不轻。 袁隗神色放松下来，活动活动脖子，敲敲自己的后背。 袁基先小心地将竹简暂放在书桌上，再缓缓走到袁隗身后，将他按坐在软垫上，替他简单地按摩一下肩膀。 虽然袁基不通按摩的手法，但好在他力气大，乱揉一通就将神经脉络积累的疲惫都揉散了。 就这么安静的，一人按，一人坐，时间仿佛变得静谧起来。 不久后，袁隗用手拍了拍肩膀上袁基的手背，将他的手拉下来。 “可以了，士纪也坐下吧。” 袁基顺着袁隗的力道，在旁边坐下。 屋外，天色将暗未暗。 不够充足的光线，衬得四周风景明显不如白日一样，见之便使人惊叹其光彩秀丽了。 这个府邸很大，只袁基今日走过的地方，就能抵上百个贾诩府邸的大小。 若是见全貌，更是大得惊人。 贾诩的贾氏在凉州也是士族之家，来洛阳买个小房的钱还是有的。 可即使他有笔不菲的钱财，在洛阳也仅是“租”了一个“一堂两内”布局的府邸。 所以他之前想要回凉州老家，不仅是因为内心的心灰意冷，也多是出于现实经济因素的考虑。 毕竟来洛阳几年了，钱没挣到，官没成就，净往里搭钱了…… 但这也算很体面的房屋了。 更多的洛阳平民和农民，则是在洛阳城外的郊区“聚落”，设施简陋，多为茅草屋和穴居。 更有甚者，只简单搭个草棚，不遮风不避雨，就算作房屋了。 如今，洛阳城虽壮丽，但周边围着的一片一片、规划凌乱的“乱地”，却导致整个洛阳的格调对比东汉前期的洛阳，低了不是一星半点。 只有少数的“有钱”洛阳百姓居于洛阳城集中规划好的“里”中，许多有钱的自费太学生也会在这里租住房屋。 洛阳房价之贵，致使很多高官，也许步入晚年才终于购得洛阳城内一套房。 比较出名的，如东汉第五伦，其出身京兆第五氏，并非顶级士族出身。 他在汉章帝时期任司空，那时他已步入晚年，也是那时，他才拥有了一套“仅容膝”的洛阳小宅子。 从古至今，政治中心地区的房价与物价都是高得突出，好的地段甚至是长期处于有市无价的状态。 可这种有市无价的地段，却有袁氏几十套房产。 其他地段的洛阳房产，更是数以百、千计。 这其实并不夸张，着名的外戚家族窦氏，在其权力巅峰时期，占有洛阳地产半数以上。 袁氏这些房产，已经是低调再低调的成果了。 第23章 叔父，您简直浑身冒着金光 东汉，豪华宅院的地基为高台基，府中多为高台建筑，有漆柱彩绘，铺设地砖，有的甚至有楼阁。 草木山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不过对于袁氏家族来说，这样的房子属于基本操作。 毕竟现在洛阳城里的高规格大宅子就有不下五个被装修居住，还有众多房产没有被启用。 袁基自己的宅邸，走得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东汉极简风。 风格大气，留白很多，一屋一景皆可入画。 摆设虽少，但处处风雅，也处处昂贵。 袁基去过袁术的府邸，装修风格极尽奢华，其豪华程度也就仅次于皇家了。 袁术的审美也很是不错，“极繁”的风格居然还让他装出了美感。 剩下几人的府邸也是各有各的风格，各有各的精彩。 袁基在心里琢磨了一阵，想着之后肯定会有很多下属需要居于洛阳为官，但这房子却是个很大的问题。 作为一个顶级豪门出身的好领导，若是让下属自费租房子住，那就是他的失败。 他为自己定下的好领导标准里，明确要求自己，要对下属无微不至，做一个暖男型的暖心老板。 要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极致！ ——这是袁基的人生准则。 所以。 员工福利必须安排上！ 身为袁氏嫡长子，他名下的普通房产倒是有许多。但地段好的房屋就少了。 于是袁基又开口同袁隗要了几套房。 当然，他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之类的情绪。 毕竟退一万步讲，这些房产未来大多都将是袁基的，他只是提前支配一下有何不可？ 厚脸皮·袁基张口就要了二十几套房。 包括三套地段顶配房产、几套极好地段大宅子和十几套好地段宅子。 袁隗也真是惯着孩子，眼也不眨一下地就给了。 甚至还顺便送了袁基很多钱财、放有粮草的仓库以及众多普通房产。 并放下豪言：“不够，叔父这里还有，你再来要！” 送得是不亦乐乎，甚至有些上瘾。 袁隗：这真是，正愁刚刚士纪提的要求太少，令他这个叔父都没什么成就感，现在终于舒坦了。 袁基这回真的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眨着水润的眼睛，拉着袁隗的手就是一阵感谢。 这种飞一样的感觉，谁体验谁知道啊！ 叔父，您永远是袁基最好的好叔父！ 不一会儿，有家仆来通禀二人，“主人，长公子，晚饭马上备好，可以起程前往膳厅了。” 袁隗先令家仆将几卷竹简先行送往袁基的马车上，再领着袁基去膳厅就餐。 走进厅内，马伦早已端坐上首。 等待叔父就座后，袁基上前，先见一礼。 “基，问叔母安。” “今日辛苦叔母，基深表感谢。” 马伦乐呵呵地看着袁基，虚抬手，让袁基起身，说：“叔母就知道你跟你叔父二人凑在一起，会聊个没完，这才晚些叫你们来膳厅，士纪饿了吧？” 袁隗在一旁开怀大笑：“你叔母确实很了解我们叔侄二人啊。” “若是你不命人来叫我们，我与士纪怕是要聊到明日去。” 袁基对着长辈，面带恰到好处的羞涩，并抿唇微笑。 马伦看着面前一表人才的青年，眼里流露一丝疼爱，“快去坐下，进膳吧。在叔父叔母家里不需要这般多礼节，你就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 袁隗在旁边也笑着附和：“士纪快去坐下，听你叔母的，去吃吧。” 袁基从善如流，在席前坐下。 第24章 袁基要回家吃饭 三人先后举起筷子，开始用起晚饭。 儒家的礼仪文化，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对此，袁基严格遵守，且他吃饭时十分注重仪态雅观。 他仿佛典雅的艺术品，为整个空间注入一股宁静的氛围，却又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袁隗私下同袁逢评价，称袁基为：一举一动皆有韵律。看其吃饭，会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 一个处处带有“古之君子风范”的人，这实在是太戳东汉士人的心了。 别说是看他吃饭，袁基的迷弟们，看着他在文会中静静端坐着，都能看入神。 尤其是当这个人又古典雅致、又引领新潮时，简直是核弹式审美轰炸。 这一年来，吹捧袁基的文章早已不计其数。 得亏袁基的信念坚定，不然这排山倒海般的追捧，太容易令人迷失其中。 袁基的包装是无处不在的，他也十分有意识地注重自身的外在形象。 他从不在嘴中有食物时说话或大笑。 若是有人同他说话，他会不紧不慢地咀嚼完口中的饭，再用帕子擦嘴。然后，再认真地同对方道歉——为他的怠慢之意，最后十分真诚地回话。 这么一套连击下来，哪还有人在袁基吃饭时打扰他？ 某些士人：半夜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感觉打扰袁君吃饭的自己真该死啊！ 诸如大口吃饭、吧唧嘴等举动更是从不会在袁基的身上出现。 这也没办法，他毕竟不打算走“豪爽霸气”主公这种反差路线。 他本就是士族出身的贵公子，那当然是要把身上的文雅、贵气发挥到极致。 不留一丝瑕疵。 当然，他并非要给自己设定什么完美人设。 那样太假，也太过易碎。 他要做的是——大多数时候都很完美，但偶尔有些任性或脆弱的主公。 前者增加下属的忠诚值，后者拉进与下属的亲近度。 不过，人并不是机器，不会因为袁基完成什么举动，他们就能增加一定数值。 所以袁基的核心宗旨，一直是——用真心。 是，他确实也有很多小心机，但谁说这心机不是长在他一颗真心上的？这心机就是他真心的一部分啊。 袁基举止自若地吃着饭，但脑中早已神游天外。 他确实早就饿了。 汉朝由于生产力低下等因素，民间普遍一日两餐，分别是上午的朝食和下午的餔食。 士族则大多是一日三餐。 但他现在这副习武的身体，吃得多，饿得也快。 所以即使一日三餐，袁基也得时不时吃点小餐。 今日情绪起伏颇大，导致袁基早就饿狠了。 如今他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进食的速度。 看到叔父叔母都放下筷子，明显吃完了。 袁基只得放下筷子，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回家可以再吃一顿，到时候吃多多的！ 给自己哄好了，袁基起身拜别叔父叔母，准备回府。 袁隗颔首：“回家多看看叔父送你的书，多学习，多思考，总是有好处的。回去吧，叔父就不送你到门口了。” 袁基点头应是，又再次拜别二人，起身离开。 袁隗与马伦目送着袁基，直到看不见身影后，才收回视线。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氛围有些尴尬。 袁隗沉默地扭头，起身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马伦看了一眼袁隗的背影，转身回屋，往袁隗相反的方向走去。 二人的影子在光下拉得悠长。 一阵狂风吹过。 袁基马车上的帘帐被吹得四处翻飞。 本想在车上偷偷吃几块糕点，但在这个天气下只得作罢。 让车夫加快回府的速度后，袁基开始闭目养神。 很快，袁基的府邸到了。 下车时，他看到自己府内的管事站在大门外等他。 他先令身旁的家仆将他的古籍抱上。 再快步走到大门，径直走入府中。 让路过的家仆去准备饭食，他则起身往书房处走。 管事默契地跟随着袁基的脚步，直到走入屋内，四下无人才从袖内掏出一个信封。 “主人，这是寿张张氏发来的密信。” 袁基接过，随手放在桌上。 “很好，继续帮我盯着几个方向的来信，去领赏吧。” 管事恭敬行礼：“谢主人。”随后退下。 第25章 张超：袁绍，你知道我哥是张邈吗？ 等管事出去后，袁基拆开桌上的信件。 信是身处兖州的张邈寄来的，里面写着的大概意思为——其家族同意与袁基本人达成政治经济联盟。 这一点袁基并不担心，他相信寿张张氏不会错失这次加入袁基集团的机会。 他在意的，是张邈的个人态度。 从张邈的字里行间，袁基已品味出这跃然纸面的敬仰与崇拜——这正是他想要的。 袁基慢慢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 无论是真情实感还是虚情假意，至少从表面来看，张邈摆正了位置，也站对了位置。 对方的尺寸拿捏得刚刚好，他喜欢跟聪明人交谈。 袁基嘴角扬起，满脸写着“满意”二字。 此时，有家仆在门外敲门，说餐食已备好，询问袁基在哪里用餐。 袁基将手中的信合起，回道：“端进来吧。” “唯。” 门外走进来三名侍仆，一人端着饭菜，另两个捧着桌子，众人静悄悄地将东西在书房内摆好。 “退下吧。” “唯。” 侍仆鱼贯而出，轻轻地将门合上。 袁基起身坐于桌前，边吃边看。 他真切地拥有了第一个天使投资人——张邈，张孟卓。 这种感觉实在是美妙至极。 天使投资人张邈不仅拥有大量钱粮，他背后的关东经济利益网，也是其重要资产。 换句话说，寿张张氏不但有钱，还有政治背景，且其家族还连结着众多士族与豪强家族，彼此间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关东集团。 这是诸如东海糜氏这类商贾大族所远远不及的。 当然，这也有坏处。 以张氏为纽带的关东集团里，士族、豪强众多，大家面对不同事情时，利益一定不会一致。 在这点上，关东集团是比不过如糜氏一类的家族的，最起码后者的利益是家族利益，是一个整体。 但，谁说他要照顾他们整个关东集团的利益了？ 他可没对他们说过。 他自始至终只说过接受寿张张氏的效忠。 关东集团愿意在背后出力，只能算他们有眼光。 ——但我袁基可从没有主动提过这方面的要求。 若是有朝一日，利益不对等，他们可没有借口裹挟我袁某人。毕竟我从没开口让他们上过我的船。 我袁基只对寿张张氏的利益负责。 而其余家族最好是跟着我袁某人走，乖乖跟随我走到终点站，我袁某人也许会给众人一个买票上船的机会。 袁基此做法实属是既要又要。 可谁让袁基有这个资本这样做呢？ 即便是有些家族心如明镜，这个坑他们也得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还得笑着跳，抢着跳。 这般跟随袁氏的机会，可也都是借由张氏的缘故才攀上的，他们不去奉献，有得是人想奉献。 机会，可不等人啊…… 在历史上，张邈与袁绍和曹操交好。 他先后做了两人的天使投资人，在两人事业的前期，提供了巨大帮助。 每一个成功人士的背后，都有一群默默奉献的人。 其实这里本来也是如此，但是中途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故。 这个变故确实是由袁基这只蝴蝶扇动翅膀造成的。 ——其实这是源于一次真真正正的巧合。 彼时，他正去往袁绍府中，却在袁绍府邸的大门口看到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士人，被拦在府门外。 汉朝尊儒家礼仪，去他人府上拜见，有一套严谨的礼仪规范——需提前遣仆从递交名刺，在征得主人同意后，方可登门。 此人明显是没有名刺，或者递交了名刺但袁绍没同意。 袁基看到这一个要往里闯，一个死劲拦的场面，好奇心起，于是打算凑近去看看。 谁料他一凑近，那名士人也不往里闯了，从一身蛮劲的状态立马转变成文雅之士，径直朝他走来，先恭敬行一大礼。 这一礼之恭敬，给袁基整得是手足无措，连忙避让。 “足下不必如此。有何事尽管说来，无需行此大礼。” 袁基避过这一礼后，连忙上前扶起青年，握紧其双手关切道：“足下可是遇见什么难事？请但说无妨，若为基能帮之事，基，尽全力帮之。” 听闻此话，对面的青年瞬间反客为主，紧紧攥住袁基的手不放，看其样子，甚至想上前给袁基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语气激动地开口：“某寿张张超，张孟高，见过袁君！” 张超？ 第26章 袁绍：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袁基记得这个名字，似乎历史上任过广陵太守。 其兄张邈，任陈留太守，与袁绍、曹操等人关系密切。同时，张邈也是反董时期，酸枣会盟的十八路诸侯之一。 袁基顿时来了兴趣。 有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 张邈此人因侠义、助人为乐、甚至不惜“倾家荡产”救济贫困而出名。 从此名望大涨，得“八厨”之名，意为“能仗义疏财”之人。 若袁基没记错，就是这个时候，袁绍与曹操因为听闻“侠义之士”张邈身在洛阳，遂主动前往，与之结交。 从此三人保持友好关系。 后来，袁绍在洛阳成立“奔走之友”，用以接济党人，张邈也是此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和投资人之一。 如今，袁绍与张邈虽说才刚认识不久，还没有建立一定的感情基础，可互相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会如同陌生人一般。 或者应该说，此时正是袁绍拉拢张邈的关键时期才对。 既如此，张邈之弟张超何至于此，竟被袁绍家仆拦于大门之外？ 若是有要事相商时，就算没能提前准备名刺，也可通知门房通融通融，这不打紧。门房再问过主人后，若是两人相识，也就无需名刺了。 只因名刺这个东西，是个因人而异的礼节，若是名士大儒来你家拜访，别说名刺了，得知这个消息，主人家都得出二里地前去迎接。 当然，由于递交名刺拜帖是士人间普遍遵守的礼节，所以名士大儒一般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张超虽然及不上大儒的名声，但怎么说也算有些名气的士人。 一个有些名气的士人，不顾名声地在府门口徘徊，神色焦急。 虽说这名气是源自他兄长的。 可正因为他是张邈之弟，尊重张邈的同时，袁绍怎么说也得给他的弟弟三分薄面吧。 不解，袁基实在是不解。 他现在十分想知道这里面的故事。 于是他瞪大了好奇的双眼，体现在外，就是他的眼神更加真诚真挚了。 张超感受着袁基的目光，心里直呼：这下稳了！ 其实袁基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他这无意间闯入的一笔，正巧把袁绍给截胡了。 月前，袁绍、曹操与张邈三人开始相互接触。 三人刚刚相识，且都是身处洛阳的青年才俊，彼此间谈天说地，互相吹捧吹捧，也算很聊得来。 紧接着，再组织几场宴会，组织几次郊游，这感情也算处出来了。 于是三人快速地进入了友情的“蜜月期”。 不久后，袁绍觉得时机成熟了，遂向张邈递出橄榄枝。 接收到信号的张邈回家思考了几天，最终决定成为袁绍的同盟。 他需要先递交投名状。 于是，他派遣了他的弟弟，张超，作为开场好戏的先头兵。 他对外声称他急于救助一个寒门学子，此学子老母去世却无钱财为母送葬，他闻听此事，于心不忍。 可由于他之前的仗义疏财，导致他目前算是粮仓里能走老鼠的状态。 于是他想到了另一个“大好人”——袁绍。 袁绍是个厚道人，是青年才俊里品德优秀的人。 从袁绍那里借些钱，以袁绍那优良的品德，必定会慷慨解囊。 为了达到事出突然的效果，张邈没有给张超准备拜帖。 于是张超一个人状若莽莽撞撞，就要直直地往袁绍府里冲。 此时，需要经过一番漫长的拉扯，在确保吸引了一部分人围观后，这场戏才能继续往下演。 观众就位后，袁绍就可以出场了。 他需要表现出一副“歉疚万分”的样子，闻听事情始末后，再迫切地“仗义疏财”，护送张超一同去往张邈府邸，最后亲自关切那名寒门士子与其已经去世的母亲。 这场戏就算杀青。 至于后续的宣传工作，这就简单了。 没有什么事情是家财万贯兼具超广人脉的张孟卓做不到的。 若是剧情按照原计划发展下去，后续便可为袁绍增加名望，并借着此由头，对外宣示寿张张氏与袁绍的友好关系。 可惜的是，现在不可能了。 袁基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袁基，他也没料到他能误入隔壁的演戏片场啊。 张超站在袁绍的府门外，在门房匪夷所思的目光下，对着袁基讲述着这件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他倒是不可能说出这是戏里的一环，但袁基前后一品，倒是轻松得出了正确答案。 袁绍，你说你，要是早知道你们今天要演这场戏，兄长我就不来了，何至于抢了弟弟的风头？ 嘻嘻。 第27章 张邈：弟？你居然把袁士纪带回来了？！你出息了！ 其实，张超才是剧情跑偏的最大“罪魁祸首”。 原本张超演得是蛮起劲的。 毕竟他还没入官场，平日里演戏的机会也不多。 这种拉拉扯扯的新手戏正适合他，没什么技术含量，简单又有趣。 可他就是突然余光那么一瞟……糟糕——瞟到了一个浑身发光的男人。 是的，张超也是袁基的迷弟。 在见过袁基前，他最崇拜的人是他的兄长。见过袁基后，他的兄长滤镜碎了一半，并全部转移到了袁基身上，顺便还增厚了好几倍。 这使得张超，能在一众人里精准锁定袁基，并在眼前自动套上柔光滤镜。 更何况袁基本身就气质出众，看见他的人，都很难移开视线。 这就导致演戏经验不足的张超，瞬间跳戏。 这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他不演了！ 看到偶像在旁边，想也不想地就过去打招呼，顺便拾起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士人形象。 在感受过袁基如此温文尔雅，谦逊还热心后。 想一出是一出的张超灵光一闪，把袁绍闪出大脑。 他突然冒出个想法，既然都要投靠，为何不找个顶配版呢？ 在这一点上，张超与袁基属于不谋而合了。 张超：我真是个天才啊！ 我们寿张张氏值得更好的！兄长，看弟弟我的操作！ 于是他拽住袁基就开始一通输出。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事已至此，袁基还能怎么办？ 他如此热心，如此厚道，如此赤诚，说到必然做到！ 这是他力所能及之事，他理当帮之。 ——什么也别说了，超弟，快带我去“仗义疏财”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助人为乐了！ 于是，在门房迷惑的目光中，张超坐上了袁基的马车，行驶在了去往兄长家的路上。 随后，得知门口闹剧的袁绍走到了府门外。 袁绍在这场戏里出演的是被动接收信息的角色，为了让戏更加真实，更加精彩，张邈并没有提前通知袁绍。 这导致，面对空空荡荡的街道，袁绍产生了一脑袋问号。 门房不是说，刚刚有人在大门外闹着要闯进来吗？现在别说闹了，怎么连人影都没有一个了？ 而且不是说看到兄长了吗？兄长人呢？ 袁绍与门房大眼瞪小眼。 门房：其实我刚刚也没看懂啊…… ……当然是都跑啦～ 围观群众们看到这剧情一波三折的，顿时好奇心猛涨。 而且，那是袁基诶，洛阳名人，谁不想上去多看两眼？ 于是大部队或走，或跑，或驾马车，反正是没人在袁绍府门前站着了。 并且随着此事越传越广，不断有新人加入去往张邈家围观的队伍。 那边，张邈早早地便站在大门外迎接了，毕竟是他策划的戏，他得演得最认真才对。 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张超把上半身伸出车帘外，兴高采烈地挥手，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 张邈看到了“骑”在马车上的弟弟，那丢人的姿态令他忍不住抬头望天。但他心里在想：“这下稳了！” 马车停在大门口，张邈整理下衣摆，郑重前往迎接。 “东平寿张张邈，见过袁兄……君？” 看到被弟弟张超迎过来的人，张邈呆住了。 不是，这对吗？ 他不会突然脸盲了吧？ 弟，我让你往回带的是袁本初，你怎么把袁士纪给哥带回来了？ 算是新生代优秀青年演员的张邈，生平第一次在自己导的戏里，演卡壳了。 这实在是不怪他，毕竟张超把剧本都给他换了。 看着四周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张邈反应迅速，瞬间换上焦急情态，脸色难掩羞愧，并向袁基感激地行礼。 激动之心，表露无遗。 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这戏还得接着往下演，虽然主演是换了，但这换得…… ——这换得好啊！ 张邈都快感动哭了。 弟，你今天出息了！ 袁君，来了我张府，今天你就别想跑了！ 第28章 张孟卓拜谢君之大义！ 这边，袁基开始关切起那位刚刚丧母的少年。 他不仅直接仗义疏财，还心系这位学子的心理状态。 袁基温声安抚对方，并鼓励他要早日振作。 生当作人杰。 为了已逝母亲的苦苦栽培，为了他的其他家人，他日后也要继续奋发向上，努力拼搏。 这样才能不枉此生，不负所有关心爱护他的人。 ——直将对方说得泪流满面，伏地痛哭起来。 突然，他眼泪一抹，开始不断地下拜磕头。 这可万万使不得！ 袁基赶紧一把将他捞起来。 对方顺势起身，在袁基衣袖处继续痛哭。 言语间，视袁基犹如再生父母，无论怎么劝，都吼着要为袁君效死力。 袁基只是在旁催促，让对方尽快去为母发丧，让老人家能够早日入土为安。 ——至于效死？我帮助人并不是为了让人为我效死的，这有违我袁大善人的初衷，所以你的心意，我只能婉拒了。 一旁的张超看着这一幕，内心老大的不乐意——轮得到你效力吗？你赶紧给我从袁君身上下来！ 蹬鼻子上脸，得了便宜还卖乖，去一边去！ 是我先来的，是我先，是我！必须得是我先效力！ 张邈看着自己弟弟愚蠢的脸上，带着将心理活动暴露无遗的表情，默默地为他挡了挡。 袁基当然不会将他的主要目标人物抛之脑后。 很快，也拉着张邈加入话题。 他感谢张邈能将此事放心交给他，感动于对方的信任。 并由衷钦佩张邈的侠义之心，赞美他高尚的品行。 袁基紧握着对方的双手，传递温度，并迅速地拉近彼此心灵的距离。 张邈的脸上是感动与感激交织的光芒，声音微微颤抖：“袁君，若今日没有你慷慨解囊，邈实是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邈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袁君，请受张邈再拜之礼！” 袁基握着他的手，不肯他拜。 “今日，基一睹君之风采，君之仁义，真无愧于‘八厨’之名。君乃仰之弥高、俯之弥深之士，令人不觉间已心生敬仰、钦佩，基也该再拜张君之义。” 语罢，松开张邈的手，郑重下拜。 张邈见状，也连忙在对面回以拜礼。 张超在旁边一脸焦急又羡慕地看着，看到他们拜完，赶紧插话。 “袁君——高洁之士，仁义之士。能于危难之际伸以援手，又能救急于我张氏兄弟，袁君，我也拜您！” 说完，他就像是要与谁攀比一般，行了一个超级大礼。 吓得袁基连忙一手扶住他。 可惜对方一身牛劲，即使扶住他的手，他的头也要不断地拜。 旁边的张邈见状，扶住了张超的另一边。 看着面前不断点头拜空气的张超，张邈十分怀疑他弟今日脑子是不是耗光了？ 实在是对方现在有一种脑子缺失的抽风感，这是将智力全用在带回袁士纪这件事上了？ 不过……用得好，用得妙啊！ 看在对方是今日最大功臣的份上，张邈选择纵容张超今日的失智之举。 张超成功将自己拜得头晕眼花，但神志竟奇迹般地清醒了一些。 想起自己刚刚在袁基面前露出的蠢样，顿时涨红了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体贴小袁哪里能看着人尴尬而置之不理？ 连忙在一旁说：“君——乃赤诚之人，有一颗赤子之心。只是实在太过抬爱于基，基受宠若惊，只能深表感谢。” 说完，又以士人之礼回之，脸上只有纯然的发自内心的感动之色。 听着这话，张超都要哭出来了，内心大呼：袁君爱我！ 瞬间把刚刚的糗事抛之脑后，大有一种还要继续再拜的样子。 吓得一旁的张邈赶忙拽住他。 张邈侧身对着袁基说：“袁君，如若不弃，不如进府内一叙？邈想宴请袁君，虽茶饭不精，但也算聊表谢意。” “这……既如此，基，恭敬不如从命。”袁基从善如流。 “哦？恭敬……不如从命？哈哈哈……此真可谓妙语。袁君之话语有趣且意味深长，与君交谈，真乃妙趣丛生也。” 张邈忍不住抚掌感叹。 袁基自然是回以一笑，“基与张君相交亦是如饮美酒，令人身心沉醉矣。你我二人既如此投缘，不如孟卓兄便称呼某为士纪如何？这样也更亲近些。” “既如此……士纪，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好好好，孟卓真乃活学活用之人才也。”袁基拊掌称赞。 “哈哈哈哈……士纪，过奖过奖……” 就这样，两人说说笑笑间，俱往府内走去。 哦，还夹带了一个满脸喜色的张超。 府外的围观者们意犹未尽地看着，颇有些不舍之情。 一部分人渐渐散去，打算回去再继续讨论此事。 还有一部分人还在原地徘徊着，想等着看袁基出府时，他们能不能也得到机会，上前与之交谈一二。 第29章 曹老板对不起，古之恶来是我的了！ 这边，三人在府内进展得十分顺利。 宴饮，聊天，场面十分和谐。 “社交小能手·袁基”再次上线，发挥稳定。 他采用他一贯的体贴和彬彬有礼的作风，争取与张氏兄弟早日手牵手，心连心。 通过他的努力，期间，他收获了张邈隐晦的效忠之意。 哦，还有张超明确发送的效忠请求。 袁基欣然接受，以安抚二人之心。 毕竟对张邈张超来说，这是一场豪赌。赌得就是袁基是否能够接受寿张张氏的示好投效。 不然在袁氏，张邈兄弟二人将里外不是人。 张邈也诚实地说出了，由他导演的《助贫葬亲记》的主角原本是袁绍出演的事实。 这事掩饰不了，毕竟袁基也是因为亲眼目睹“张超闯袁绍府”这一幕，才一不小心误入这部戏的。 袁基当即表示：他一点都不介意！ 安全感这方面，袁基一定会给得足足的。 他当下就保证——孟卓放心，袁绍那边我袁基去解决，保证他对你二人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意见。 袁绍有没有意见，张邈其实不是很在意，毕竟他在心里已经做好得罪袁绍的准备了。 但当他得到了袁基如此贴心的保证时，张邈还是感到既安心又温暖。 ——这是当然的了，袁基就是一个如此温暖又安全感满满的主公。 所以，孟卓，安心地同袁绍说“再见～”吧！ 张邈再无后顾之忧，于是他代表他个人，明确表达了他的举族投效之意。 袁基当然是选择接受。 得知张邈打算任陈留太守，但还有些程序需要疏通，等走完程序还需要个一年半载才能上任。 这哪能行？ 袁基当即表示：此事包在我身上！ 孟卓，你马上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于是一月后，张邈带着张超，踏上了去往陈留的赴任路。 当天，袁基出城相送十里，极尽暖心之举。 张邈与张超当场洒泪，久久不肯与袁基分别。 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依依惜别许久，最终两人只得继续骑马，走在去往兖州的路上。 同行的还有张氏的家仆和部曲一两百人，安全方面有保障。 一路上，快马加鞭，两人先回趟老家，把举族效忠之事给确定下来。 于是，又过许久，时间便来到了现在。 这封代表寿张张氏的投效信，如今，如约出现在袁基的手中。 袁基摩挲着手中的信件，嘴角微挑。 这种意外之喜袁基希望天天来，日日来。 来得越多越好，他太喜欢了！ 就是稍微有点对不住袁绍…… 不过没关系！ 袁基补偿了袁绍很多对方想要的东西。 比如一大批他手下的、他不怎么想要的袁氏门生故吏，他都给了袁绍。 袁绍欣然接受。 他正愁手下无人，这次实属是对袁绍麾下的一记超强补充。 比如前一阵与袁术麾下相争巨鹿太守的“绍之友人王孝先”，就是袁基给出去的袁氏门生之一。 其实最主要原因是，张邈此前并没明确提出为袁绍效力——因为被袁基截胡了嘛。 所以袁绍也就没产生多大的落差感。 毕竟现阶段，袁绍要是想跟袁基比，那确实是方方面面都比不过的。 如此，也算皆大欢喜了。 袁基手中的信很长。 在信的后半部分，张邈提到了兖州最近爆火的一则新闻。 讲得是有一壮士，欲为同乡人报仇，刺杀了在当地颇有势力的仇人。 其仇人家中戒备森严，却被那位壮士刺杀于众目睽睽之下，随后，其又大摇大摆地步行离开，无人敢与之靠近。 现如今，这位壮士因此事，已经受到了周边各州郡县的通缉。 由于之前袁基对张邈提起过——想请张邈帮忙留意是否有武力充沛之壮士。 所以张邈初听闻此事，就随信写给袁基了。 袁基认真仔细地读，这事……怎么越看越觉得熟悉呢？ ……？ ？！ 张孟卓！ 谢谢你！ 你好像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袁基欣喜若狂。 可把他开心坏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惊喜还是连上串的。 这信中壮士，不就是曹老板爱之深切的“古之恶来”——典韦吗？ 第30章 典韦与袁基的双向奔赴 典韦出身兖州陈留己吾，擅长使用重达80斤的双戟，最初属张邈麾下，后效命于曹操。 虽在历史上命丧于宛城之战中，但因其勇武、忠义的形象，至今仍为后世称道。 彼时，曹操于宛城欲征讨张绣，张绣投降后，因曹操强纳其婶邹氏，降而复叛。 因同为凉州武威人，此时，已经在汉末换死了好几任“上司”的贾诩，正在张绣麾下出谋划策。 在贾诩制定的计策下，张绣领兵突袭曹营。 曹操此时还在因张绣“闻风而降”的举动志得意满，无丝毫防备。 夜袭时，张绣部队就如狼入羊群，杀得曹营火光冲天。 而此战中，典韦明知必死，仍死战不退，以一己之身抵挡数十人，掩护曹操撤退，最终力竭战死。 宛城之战，曹操失去长子曹昂、失去侄子曹安民、失去爱将典韦、还失去了爱马绝影。 曹老板闻听消息后痛哭。 正史中也记载了曹操对典韦的哀痛之情：“吾折长子、爱侄，俱无深痛，独号泣典韦也！” 这一战，也体现了贾诩之谋的强大，以及他洞察人心的能力。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两年后，贾诩又劝说张绣归降曹操，张绣居然被劝服了，而二人居然能被曹操不计前嫌地接纳，贾诩还在曹操麾下位极人臣。 这令人不得不叹服。 如今贾诩是他的人，他袁基必会给予贾诩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 亦会给贾诩一个不比历史中差的结局。 巧的是，袁基前段时间还有些发愁——他的身边一直缺少一个忠心的、能放心托付生命的武将。 像典韦这一类在历史上很有名气的人，他内心当然想去招揽。 但一者，袁基这一年里忙着补充各种知识； 忙着提升骑马和射箭技术； 忙着提升名望； 忙着招揽投资人和士人； 还要忙着调解两个弟弟时不时的鸡飞狗跳。 他是真的真的很忙。 至于武将，目前还不算刚需，所以就没提上日程。 二者，此前的典韦籍籍无名，两人又不在同一州，原本的袁基没有理由认识他。 而袁基的原则之一是——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充足准备 ，有了准备，才能做到最好。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袁基其实根本没有去用心寻找武将。 可如今，典韦的消息，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了！ 如此的顺理成章。 此乃天赐我之猛将！ 袁基迫不及待地派人，令其前往兖州打听此事，并找寻典韦踪迹。 刚好他吃饱了，于是，袁基起身坐于书案前，亲手写就一封饱含情感的书信。 信中力赞典韦乃义士，乃豪侠之士。 并向其保证会帮忙撤销他的通缉令，顺便再问下他——他袁府管饭，管多多的饭，对方是否愿意来他袁基府中效力？ 担心典韦看不懂，袁基还特意嘱咐送信之人可以念给对方听。 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务必将人给他带回。 就算典韦是被强迫来的，袁基也相信，只要能见到典韦，自己就有办法让对方爱上袁府的工作。 但袁基显然是想多了。 兖州。 典韦闻听这个消息时别说不愿意了，他简直比传信之人都要急迫。 “哪？袁君在哪？快带俺去见！” “什么？汝南袁氏？在洛阳？如此贵人也知俺典韦吗？” “袁君真是个大好人啊！如此懂俺典韦，还要包俺吃住，还要给俺发俸禄。这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典韦也是有脑子的，他怕此等天降馅饼之事，是地方官府想出的诱饵之计，于是先挟持送信之人悄悄出了兖州。 然后他发现，这一路上，城门口贴的通缉令全都被拿掉了！ 好人啊，大好人啊！ 真的有袁君这样的一个大好人啊！ 于是典韦放开了挟着信使的胳膊，对他连连道歉，面色不好意思地涨红起来。 他手摸后脑，嘿嘿笑着赔罪，并再次拽着信使往洛阳狂奔。 马都跑吐了三次。 这边，接到消息的袁基出府等待。 不时地向远处眺望。 他身旁站着贾诩——听闻此消息后，贾诩就主动提出陪着一起等。 贾诩笑眯眯地看着袁基。 ——他的主公永远都是如此充满人情味，如此礼贤下士，真是令作为属臣的他既骄傲又担忧。 “士纪，这典韦还不知其人到底如何。士纪显得如此关切此人，若其名不副实，岂不有损明公之形象啊？” 袁基这才神色冷静下来，说道：“多谢文和提醒，今日基此举确实不甚稳重。” “日后基一定多加注意，也请文和能时常多多提醒于基。” 文和现在对比历史上的“自闭”模样，开朗许多，袁基日常都在鼓励贾诩多多谏言。 他的语气透着真诚，对贾诩深鞠一礼，以表感谢。 贾诩连忙避让开，回敬一礼。 心里原本产生的些许小情绪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嫉妒之情都刹那烟消云散，只剩下胸口的暖意。 此时，也是自嘲一笑。 今日脑子真是极不清醒。 就算今日是招揽文臣谋士又如何？为主公计，则主公麾下的人才也该越多越好才是。 贾诩也是第一次做人臣子，骨子里属于凉州人共性的占有欲短暂地出现一下，就在袁基的安抚下瞬间消失无踪了。 “这一礼实该我敬明公。为明公画策谏言，此乃诩分内之事。若为对明公有利之事，诩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才可报明公情义之万一。” 一君一臣在府门口执手相对，自我反思，彼此的心都更加亲近了些。 袁基之后依旧会给足贾诩安全感，致力于让贾诩能够安心地在他的贼船上干到退休。 “咚！咚！咚！” “哒…哒…哒…” 一个身形似小山般高壮的人向袁基府邸的方向跑来。 后面追着匹口溢白沫的马和一个满脸沧桑的人。 见此情景，袁基让贾诩留在原地等待。 他则正了正衣冠，带着几名侍从，疾步向前迎接。 典韦跑得飞快，几步就跑到袁基的对面。 第31章 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然后，典韦看清了对面的人。 瞬间——他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停了下来。 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就是袁…君吗？你想……招揽俺？” 典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生平从未见过此等金玉一般的人物，令他这个粗人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词去形容。 贵气，还好看，长得也太俊了。 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也没见过这样，光看起来就很尊贵的人。 这真的是他日后要效忠的人吗？会不会是他的刺杀其实没成功，现在是死前出现幻觉了？ 典韦站在原地，木愣愣地一动不动，目光渐渐涣散。 在典韦的脑中，此前从未出现过有关于容貌的概念。 这个时代，“俊美”是豪门贵族的通行证。 平民们虽然尊重长相周正的贵人们，但彼此之间却不会管你俊不俊的。 互相能看出个人样就已经不错了。 虽然典韦长得属实不算好看——脸生横肉，五官被挤得存在感很小。全身各处都是一块一块的硬邦邦肌肉，形状狰狞。 可这也代表了他力气大，武力值高。 就冲着他这体型，他在平民群体里也是很受欢迎的。 典韦倒是不会产生什么自卑感，但他却凭空生出一种唯恐亵渎天人的感觉。 导致他现在做什么动作都小心翼翼的，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从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的袁基，先上前一步，正式拜礼后再开口：“某汝南袁基，袁士纪，见过典君。确实是基欲招揽典君，若此前有何失礼之处，还请典君见谅。” 典韦猛地回神，行为拘谨，抬手拜了个僵硬的礼。 他磕磕巴巴开口：“没有没有，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那个……袁君，俺想问你，你是真的要招俺做护卫吗？” “真的不是骗俺的？额…也不是说你是骗子…哎呀！就是……俺不太敢相信……” 声音越说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见典韦如此局促不安，袁基脸上扬起亲和力满满的笑容，并温和地点头回应。 “基确实要招揽典君为护卫，不知典君是否愿意？” 袁基好久没有见过如此纯真之人，与之交谈时，有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 “俺……俺当然愿意！”典韦低头冲着地面说话，余光却瞟着袁基。 袁基快被他这光明正大偷看的样子逗笑了。 “哒…哒……” 先放典韦自己在那里做心理活动，袁基看向了在身旁站定的一信使一马。 ——人马俱疲。 他的面容逐渐染上关心之色，温声开口：“真是辛苦你们了，快回府内休息休息，吃些餐食，补充下气力。” “唯！谢袁君——”信使沧桑的面容瞬间回了些血色。 袁基爱怜地轻抚马头，这马看起来好像要昏过去了。 “牵着马进去吧，给它也吃些好的。稍后，我会令管事将赏钱发给你。” “唯！” 典韦见状，也在旁边大吼：“那位兄弟！谢谢你带俺来……” 信使拉上马，二者头也不回地奔入府内。 跑得飞快—— 第32章 俺典韦誓死守护袁君！ 后知后觉中，典韦发现自己声音好像有些大，可能会震到旁边的人。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红地挠挠后脑。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难免局促不安了些，但一直这样下去却不是袁基想看到的。 于是他立马上前一步，步入了典韦的安全距离之内。 不等典韦仓惶后退，袁基就一把拉住典韦的手。 他轻轻拍了拍典韦铁疙瘩一样的小臂，轻声安抚：“典君不必如此紧张，我袁基是说话算话之人。包吃包住，俸禄充足，典君尽可安心。” “府中供应的饭食，味道十分可口，典君日后可敞开了吃，一日三餐先随着我的时间来，其余时间饿了就去找侍从取，千万不要客气。” 袁基冲典韦微笑着眨眨眼睛。 典韦听到吃饭的事，也开心起来，咧着嘴，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是十分纯真的笑容，看起来很是顺眼。 “某为你准备了一个大院子，里面有好几个房间，还有你专属的练武场。” “听说典君擅于用戟，我就从袁家的武库里取了几副，就放在你的院中。” “房间我也差人为你简单布置了一下。后续我会让府里的管事继续布置，你挑你喜欢的装饰留下就好。日后，君可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典韦听着听着，开始傻笑起来：“嘿嘿……嘿嘿，谢谢袁君。” 袁基只与他谈论些轻松简单的话题，希望能令对方快速地感到放松，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刚刚对方还是低头屏气、不敢大口呼吸的状态，现在则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畅想之中。 典韦本出身微寒。 他已无双亲，也无人为其取字。 好似无根浮萍，是走到哪里就睡在哪里的游侠儿。 友人为他提供住处，他便为友人报仇。即使会得到官府的通缉。 但他发现，通缉令对他的影响其实不大，只是将他从城里的浮萍，变成了山里的浮萍。 在山野间奔走果腹，倒也轻松自在，唯一苦恼的，就是总吃不饱…… 袁基给他准备了属于他的院子，让他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这无意间触及了典韦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深深地，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袁基的温暖。 于是很快，他身心就都放松起来。 甚至还产生了些许归属感——他感觉袁基特别亲，这种亲近之感是油然而生的，使他无意识地往袁基身旁贴近。 看着对面已经不再局促的典韦，袁基内心满意地点点头。 他就喜欢典韦这样纯粹的武将。 忠厚、老实、赤诚，相处起来令人安心。 尤其是对方的体型，像一辆小型坦克一样，看起来似乎能碾碎一切敌人，安全感爆棚。 怪不得历史上的曹老板那么喜欢典韦，这才刚刚见第一面，典韦就给袁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平日里还需典君多多关照。此后，基就将性命交托于典君了。” 话音刚落，袁基振袖，双手交叠，郑重向前平推。 他眼中闪烁着信任的光芒，真切地看向典韦。 典韦拍着胸脯，拍得震天响，“放心交给俺！有危险，俺以命相护！谁要想害袁君，得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声如洪钟，字字铿锵有力。 这话发源于内心，是典韦的真心话。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是作为一名大丈夫，作为一个大汉游侠儿，终生坚守之信念。 典韦没读过什么书，他骨子里只坚定贯彻两个字——“忠勇”。 什么“仁、义、礼”？他没听过。 即便听过，其它事也无法越过袁君去。 他就是袁基的掌中盾、手中刀。 袁基若要济世救人，他则虽险必前。 袁基若要杀人放火，他亦肝脑涂地。 憨厚之人，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他的想法最是简单——袁基给他俸禄，给他饭吃，给他住处，他就要为袁基效力！ 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要的不多，所求的袁基都给足了他。这些已经能够满足他人生全部的愿望。 他交付出去的虽弥足珍贵，但那是他唯一能报答袁基的东西。 ——从此刻始。 袁基生，则典韦生。 袁基死，那一定是因为典韦已经先一步死去。 不然，无人可从他手下，夺走袁基性命。 无人！ 第33章 贾诩：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袁基感慨地拍拍典韦肩膀。 然后携着他往府门处走。 他先将典韦介绍给贾诩，“文和，此乃兖州陈留人典韦。典壮士为人直率，淳朴，某欲招其为亲卫长。” 贾诩拱手：“诩，见过典君。典君形貌魁梧，看起来颇具武力，主公的安危日后有人时时关照，诩也便放心了。” 袁基拍拍贾诩的肩膀，二人相视一笑。 袁基又向典韦介绍贾诩：“典君，此乃凉州武威人贾诩，字文和。目前官任尚书侍郎，是吾之幕僚，亦是吾之友人。” “文和有智慧，有谋略，是张良、陈平般的人物。典君日后也需读些书，只多识些字，也是好的。” 典韦憨厚地冲贾诩笑：“俺典韦，见过文和先生！文和先生放心吧，主公的安危，俺豁出性命也要护着！” 他也学着未来的同僚，叫上了主公。 随后他又有些扭捏地看向袁基，“主公，读书……就算了吧。俺就在你身边当个护卫就好。” 闻言，袁基无奈地笑起来。 “行吧，可以不读书，但字是要识的。” 典韦摸摸头，艰难地将脑袋点点。 虽然他不想学，但也不能拒绝主公的好意啊。 见典韦同意了，袁基拍拍他后背，“典君今日风尘仆仆而来，也该饿了吧。” “基早已命人备好接风宴，君先洗去一路风尘，我与文和去膳厅等你。” “好！俺是饿了……”典韦拍拍自己肚子，像拍西瓜似的。 袁基眼角带笑。 他找来身旁侍从，让其带着典韦，去他早就准备好的院子，先去洗澡更衣。 目送典韦走远，袁基与贾诩相视一笑。 “怎样，文和？典君其人确实不错吧？”袁基的眼尾上挑，露出一丝得意神色。 贾诩面露无奈，“主公慧眼。” 袁基信步闲庭般地向前走。 贾诩在他半个身位后，慢慢悠悠地跟着，老神在在地揣着手。 看着他这个样子，袁基有些手痒痒。虽然知道谋士是该深沉些好，可看着贾诩正值壮年就仿佛要“老成”谋国般，这样毫无朝气，怎么可以？ 好心的袁基慢慢降下走路的速度，渐渐与贾诩走在同一水平线上。 然后，悄悄向后伸长右臂—— 猛地一拍贾诩肩膀。 “嗯？”回神的贾诩向右看去，眼神迷茫。 袁基偷笑着快步疾走，头也不回。 一溜烟就没影了。 “……” 贾诩就知道会这样…… 看着袁基背影，他一脸无奈，又带着纵容。 贾诩走到厅中时，袁基早就衣冠楚楚端坐在案前，衣物被其理得一丝不苟。 他矜持方正地开口：“文和，汝来晚了，该罚！” 贾诩：“……” 袁基继续说：“罚文和在今日的宴席中，某喝一杯，汝就要跟一杯。今夜定要与文和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他嘴角悄悄勾起，怎么看怎么像是坏笑。 贾诩：“……” “遵主公之命。” 说完，就老神在在地坐在软垫上。 他凉州人，喝酒就没怕过谁！ 同袁基相处久了，贾诩对他的第一印象就被颠覆了。 这不亚于发现，平日里矜贵冷峻的上司，私底下居然最喜欢跟人讲冷笑话…… 贾诩逐渐发现，袁基其实是一个十分鲜活之人。 翩翩君子的外表下，各种小表情也是极为丰富。 袁基还总有些坏心眼子，时常逗弄贾诩，就爱看贾诩原本严肃的表情破功。 但他这些小行为却不惹人厌，甚至有些可亲可爱，令人更想同他亲近。 与下属相处，于袁基来说，要做到“既远又近”。 他比较喜欢的状态，就是对方持“尊敬又亲近”的态度。 他与贾诩等人开玩笑时也是十分有分寸的。 一来，他从不在人前如此。 二来，他会有意识地控制频率。 这使得袁基好似颜色淡雅的彩墨在纸中晕染，带着几缕跳脱，慢慢地，无声中就侵入了他人的心房。 两人谈笑间，典韦也休整好了。 他大步走进厅内，步履中带着些许迫不及待。 换了身衣服，洗去疲惫，人也显得精神许多。 第34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给我跳！ 人都齐了，袁基便下令上菜，开宴。 袁氏的食材本就是大汉顶尖食材，再配上袁基自创的秘方，如此佳肴，致使袁基府中的饭菜一举便俘获了典韦的心。 他本来还想着要先在主公和同僚面前收敛收敛的。 他也怕袁基发现他吃得太多之后，就反悔不要他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饭居然能这么好吃！ 呜呜呜！他真的想控制了，但没控制住。 典韦“咻咻咻——”吃完了一桌。 摸着没有丝毫起伏的肚子，他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袁基爽朗大笑，表示他毫不在意此事，“能吃是福，基不怕典君多吃，唯怕典君少吃。君尽可敞开了吃，吃得尽兴，喝得尽兴！” 他一挥手，令家仆再去给典韦多备上几桌餐食。 袁基对着典韦举起酒杯，“今日有幸得君效力，基欣喜不已，定要与君一醉方休！来，典君，某敬你一杯。” 贾诩也在旁边举起酒杯，“望典君日后尽心尽力护主公安危，诩便在此谢过典君了。” 典韦手忙脚乱地起身。 他慌忙拿起酒杯，向前举起，“韦也开心，能遇见主公！俺现在就跟在梦里一样……文和先生你放心，韦日后必誓死保护主公！” “主公，来，韦敬你！……文和先生，韦也敬你！喝！” 这杯酒算彻底打开了局面，宴会现场很快热闹起来。 袁基不复往日般端肃持重，他微微歪着身子，一手拄在桌案上，另一手举起酒杯，时不时喝几口，姿态惬意。 典韦见状，开始放松地盘起腿坐着，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欢实。 三人互相敬酒，聊聊家常，彼此间更加地了解。 袁基和贾诩对典韦的称呼也从“典君”变为了“恶来”。 因为席间，袁基称典韦身姿雄壮，好似“古之恶来”。 直呼其名，在汉代是极其不尊重人的事，典韦无字，就只能“典君典君”地叫着。 这样不好，不利于团结，袁基怎么能放任自流呢？ 立马拿出经过历史见证的别号，来称呼典韦。 典韦听过袁基讲述武将“恶来”的故事后，十分开心地接受了他的新称呼。 其实这种称呼他更熟悉。在游侠群体，还有贼匪群体，很多人的称呼都是诨号。 比如“张牛角”、“飞燕”、“张白马”、“大目”什么的。 典韦甚至还产生了些骄傲感，因为他的诨号听起来就很高端。 比那些牛啊…马啊的好听一万倍！ 嘿嘿，主公真好！ 低头看看满桌佳肴佳酿，吃得也是十分尽兴。 他的心情更好了！ 喝到兴起时，袁基开始击节而歌。 贾诩喝得双脸通红，踉踉跄跄起身，随着节奏开始跳舞。 典韦挠挠头，也开心地跳起来，在席下开始乱舞。 汉朝的跳舞文化，已经变成一种礼制。 兴起而歌，开心就跳舞——这是从贫民到贵族都存在的社会现象。 形式自由欢快，甚至兴到浓时，有些士人便会放下矜持，跳起充满“魔性”的舞蹈。 现在典韦就十分开心，不知道从哪个舞步开始，竟模仿着猴，跳起了沐猴舞。 贾诩则在一旁，独自挥袖——踏步——转圈。 袁基敢保证，贾诩绝对醉了。 因为贾诩跳着跳着，突然感觉好像少点什么，于是乎一把薅起袁基，硬拉着他跳了段双人舞。 其实正常的礼节是——宴会主人先击节而舞，然后再邀请宾客接舞。 但袁基毕竟还不太适应，心理准备没做足，有那么点放不开，就转舞为歌。 没想到还是没逃开…… 贾诩认为自己没醉，他清醒得很。 他就是觉得他这么高兴，这场上怎么可以有人不！跳！舞！ 往边上一撇—— ？ 士纪亦未舞！ 这怎么能行？起来给我跳！ 袁基万万没想到，他避开了袁绍、袁术，避开了叔父、叔母，避开了张邈、张超，没避开贾诩和典韦。 唉……行吧行吧！ 作为一个超级宠爱下属的主公，在面对合理要求时，就是会忍不住满足他们。 袁基迈着另外两人从没见过的舞步，成为了三人舞池中的“绝对焦点”。 第35章 虽然它不好喝，但我们都收获了一个优质的睡眠 最终，三人投票，袁基全票被评选为本次宴会中，当之无愧的“舞王”。 而“舞王”的福利就是，把剩下的两个醉鬼都送回家…… 典韦还好，他的家目前就在袁基府内。 贾诩就有些远了，他还醉得最严重，大晚上回去，十分折腾，也休息不好。 索性就安排贾诩今晚在客房住下，明日再让他回家也不迟。 让家仆先去贾诩府中，告知其夫人李氏，贾诩今日需在袁基府中留宿的事。 再令侍从去后厨取煮好的醒酒汤来。 这是袁基早早吩咐厨房做的。 今日三人都喝了很多酒水，若是不喝点东西缓解身体内的酒精，明早起来头会痛，身体也会乏。 他这么贴心的主公，怎么可能不差人备下呢？ 醒酒汤大约有五六碗，温度适中，正好可以入口。 让侍从都散去，袁基开始忙活起来。 他捞起两碗醒酒汤，就要给两人喂下去。 左右看看——还是先喂典韦吧，袁基准备先把难题攻克了。 这边，典韦疯狂挣扎，连连摇头：“吃不下了，俺实在是吃不下了，嗝……” “恶来，听话，喝下去对身体好……”袁基端着碗不断靠近。 两人在桌前绕来绕去。 还挺难喂…… 最终还是叫来五六个侍从，合力将醉酒并挣扎得已经没力气的典韦卡住，袁基这才喂下去。 发挥用完就丢的精神，袁基再次令仆从散去。 他准备开始喂下一个人了—— 贾诩应该很好喂。 他一直声称自己没醉，袁基走到他面前递醒酒汤时，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品评一番汤。 贾诩语气平稳地开口：“嗯…这汤……黑黢黢的，难闻…刺鼻……闻起来很酸，还有点熏眼睛，我来尝尝看……” 贾诩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呸——不好喝，典韦，汝要害我！” 听得袁基脸顿时一黑，“砰”地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贾诩屁股上。 贾诩捂着屁股倒地，破口大叫：“主公！主公快来救我！典韦要害我！他还打我！” 声音委屈至极，凄凄惨惨，听得人忍不住…… 又给了他一脚。 袁基忍无可忍，掰着贾诩的嘴，就开始往下灌。 他边灌，贾诩边在那吐，嘴里还喊着：“我不喝！不要害我！我不喝……” 没办法，袁基只能找准时机，猛得灌了贾诩一大口，再捂住他的嘴，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吐出来。 袁基看着面前虽然翻着白眼，但还是乖乖喝下醒酒汤的贾诩，不禁感慨到—— 太令人感动了，去哪能找到他这么好的主公啊…… 对下属如此体贴，不愧是他！ 任务完成后，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乖乖捧着一碗醒酒汤。 他也得喝，他不想头疼。 让他也来尝一口—— “啊——唔……” ……？ “呸！” 谁煮的？怎么这么！这么！难喝！ 皱着眉头，将碗往桌上一撇—— 没关系的，偶尔头疼一天没关系的。 疼一疼就过去了。 他其实很能忍的！ 就在这时，他那极强的责任感突然涌上心头……这样不行，他是主公，得起到带头作用，哪里能下属都喝了，他作为主公的却不喝呢？ 这让他如何服众？ ……可是真的很难喝。 他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磨磨蹭蹭地伸出手，将桌上的碗慢慢端起，再慢慢凑近—— 看着黑黢黢的碗，一狠心！捏着鼻子——全灌了下去…… 嘶—— 袁基控制不住地浑身“哆嗦”了一下。 真酸…… 贾诩，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袁基有点小愧疚，于是慢慢蹭到躺倒在地的贾诩身边，小声对他说：“文和别怕，我已经狠狠教训恶来了，他不会再害你了。” 贾诩闻言，立刻睁眼，眼泛泪光：“主公！主公你终于来救我了，主公！诩好像要死了。” 他不断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主公，你知道吗？太难喝了！太难喝了啊！！！” 袁基默默内疚，回道：“我懂，文和我懂。别怕，咱们下次再也不喝了！” 第36章 此乃吾之恶来 旁边的典韦大大的脑袋里充满大大的疑惑。 文和先生为什么哭了？ 他悄悄挪近…… 在贾诩耳边大喊：“文和先生！你怎么哭了？” 贾诩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 但晚了一步，耳朵已经被典韦震麻了。 他更生气了，往旁边一滚，腾地一下站起身。 “诩因何而哭，汝会不知？呸！今日你我二人便一决生死！想害我贾诩之人，休想好活！” 说着，他一拳朝典韦挥去。 虽然贾诩走路走不成直线，但他的拳头却异常的准。 典韦毫无防备，就被一拳直接击在腰侧。 “砰——” 声音像捶在石板上，邦邦响。 典韦硬扛下这一拳，纹丝不动，但他却生出了更多疑惑。 “文和先生，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开始打俺了？” “现在果然是梦吗？俺就说之前只是个美梦，现在文和先生已经开始变坏了，之后不会变成噩梦吧……” 贾诩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乌拉乌拉的——真烦，我打！ 于是一个人打，一个人边躲边接，居然还打得有来有回的。 袁基侧身躺在地上，撑着脑袋看戏。 别说，这醉拳打得还挺好看的…… 看着看着…… 看着看着袁基就睡着了。 后续的事情袁基一概不知。 …… ？ 袁基再一睁眼，已经是在自己的床上了。 光透过窗子，形成几缕光束，映在被子上。 阳光晃得袁基很快就精神了。 昨晚的记忆全部回笼，他忍不住抬手捂脸。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不仅不安全，而且还丢人…… 还有另外两人，也一样！不能再喝这么多了！ 另外俩人的表现还不如他呢。 这么想想，他突然又觉得没那么丢人了。 毕竟大家都在丢人，但只要我不是最丢人的那个，我就不丢人。 又给自己哄好了的袁基，穿上了一身淡青色丝织绸袍。 淡淡的草木清香，蔓延开来。 发丝柔顺，束得整齐，身姿亦挺拔如竹。 他昂首阔步出门，然后就见到了伫立在门口，像一个门神一样的典韦。 嗯？ “恶来？你怎么在这？怎不再多睡一会儿？” 典韦依旧穿着昨夜的衣服，嘿嘿一笑：“主公，你醒啦！俺在守门，俺不困，不用睡！” 袁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文和呢？也醒了吗？” 典韦懵懵地挠着头，“昨晚，文和先生玩累了，就去睡觉了，俺也不知道他醒没醒。” 袁基想到了昨晚的画面，忍不住嘴角上挑。 他笑道：“恶来！快同基讲一讲，昨晚基睡着后还发生了什么？” 典韦努力回想，有些犹疑地开口：“俺其实也不太清楚，昨晚俺迷迷糊糊的。好像是文和先生非要跟俺跳舞，跳得俺有点疼，就不跟他跳了。他跳舞跳累了，俺就将他交给了外面站着的人。” “俺见主公还在地上睡着，就给主公送回房间。” “主公的房门口都没人守着，俺怕主公出事。既然俺已经是那个……亲卫长，就要时时刻刻保护主公安全！” 袁基愣了一下，听懂后有些惊讶：“这么说来，恶来你……一夜没睡？一直守在门前？” 典韦挠挠脸，脸颊微微发红，“俺后来靠着墙不小心睡着了……但主公放心，若是有人靠近房间，俺肯定能立马发现他！” 袁基：“……” 喉咙突然有些微微发涩。 所以典韦在喝了那么多酒之后，强忍困意，在他门前守了一夜？ 袁基的表情有些怔愣，随即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 手悬空一秒，随即重重落在典韦的肩上，力道沉甸甸的，仿佛要把所有复杂情绪都压进这一拍里。 千言万语都梗在喉中，仿佛怎样的词句，都无法清晰表达他此刻的内心。 于是，他指着洛水的方向起誓：“恶来，此后，汝若不负我，我袁基，必不负汝！” 在面对一颗纯粹的忠心时，他无法不动容。 典韦挺起胸膛，郑重指天发誓：“我！典韦！此生必不负主公！” 声音之洪亮，惊起一树栖燕。 袁基闻言，扣在对方肩膀的手紧紧一攥，再松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一瞬间，袁基突然读懂了史书上，那些君臣之间生死不离的故事。 这份忠心，袁基会将它好好保存。 从此——君臣不疑。 第37章 文和，你去哪能找到我这么贴心的主公啊？ 感动归感动，袁基并没有忽略典韦昨晚“熬夜”这件事。 “恶来，以后夜晚不必一直守在基门外。你也不是铁打的，如何能一直不睡觉？” “不如晚上好好休息，白日也能更加精力充沛地护我周全，你意如何？” 这一刻，袁基是真心希望典韦能够长命百岁地同他做一世君臣，他无法不关心典韦的生命与健康。 可典韦对袁基的安全也同样不放心。 “俺在来的路上，听那位送信的小哥说，之前有贼人多次夜晚翻墙进府！俺担忧主公。主公就算让俺去睡觉，俺也睡不踏实。” 听到这番话，袁基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拿典韦怎么办才好。 他作为主公，难道还能拦着属下尽忠职守吗？ 只得顺典韦的意，于是袁基改口道：“某知恶来之忠心，既然恶来执意要守夜，那便守！但觉不能不睡，基叫人在外厅搬一张大床，晚间恶来便睡在此处。” “这样既守了夜，也不至于伤了身体，你看如何？” 袁基准备将典韦所有拒绝的话都堵死，于是又道：“汝可说过，即便汝于睡梦中，也能发现有贼人接近，此话莫不是诓骗某的？” 听到这话，典韦急了，脸瞬间充血，大声说：“典韦没骗主公！俺就算睡着了，也能护主公周全，真的！” 袁基这才笑了起来，温声道：“好，这可是恶来说的，既然如此，你晚上便要乖乖睡觉，不可毁诺。” 典韦依旧怕袁基不信任他的能力，连连点头，“主公放心，俺肯定睡觉！” 袁基拍拍典韦后背，表示相信他。 掌下的衣服布满褶皱，酒气倒是都被夜风吹散。 袁基再拍拍他，说：“恶来，你先回院子休息休息，睡一觉，下午再来基身边不迟。” “好……” 典韦满脸写着“不想走”，这是他正式跟随主公的第一天，他寸步都不想离开袁基身边。 可主公的命令不能不听，于是他一边哭丧着脸，一边一步三回头地走着。 这可怜委屈的模样，看得袁基硬不下心肠。 “算了，恶来回去先梳洗一番。你房间衣柜里，基早命人为你备好许多新衣服，记得换上。至于要不要睡觉，你自己看着办吧……” “嘿嘿！嘿嘿……”典韦顿时眉开眼笑。 “主公等俺，俺很快就回来！”声音越飘越远。 典韦跑得飞快，两步就跑出了刚刚走了能有一分钟的路程。 “哈哈哈……” 他的背影像一座欢快的大型摇摇车，“咻——”地一下，跑没影了。 袁基眼眸弯弯，看着典韦的背影。 风轻轻拂过他的身侧，典韦的快乐也被风传递过来。 维持着好心情，袁基准备去关心一下贾诩。 虽然贾诩也算皮糙肉厚，但他还记得，他昨晚那两脚力气挺大的…… 走到贾诩的客房外，袁基抬手轻轻叩门。 “咚……咚……咚……” 很快，门被屋内的人打开。 是贾诩站在一旁，开口道：“主公，请进……” 贾诩已经醒来，穿戴整齐，回屋坐于桌案前。 “文和昨日睡得可好？”袁基眼眸弯弯看着贾诩。 贾诩面不改色地回答：“昨夜，诩睡得十分香甜，有劳主公挂心。” 袁基眉尾微挑，眼睛打量着贾诩。 贾诩依旧不露声色，平静地喝着袁府特制茶水，茶汤清澈透亮，唇齿留香。 “文和可还记得，昨晚宴会上……”袁基在贾诩对面坐下，拿起一杯茶，在光下轻轻摇晃，随即品尝起来。 “哦？宴会上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贾诩放下茶杯，面带几分疑惑。 袁基眯了下眼睛，嘴角带着笑容，颇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说道：“文和忘记了吗？昨日宴会上，文和可跟基说了心里话。文和说——不想待在洛阳，想为官地方，任一两千石郡太守之位。” 贾诩惊讶地放下杯子，“主公，诩万不可能说出此话！” “哦？这么说，文和还记得昨日宴会上，你都说过些什么？”袁基捧着茶杯，细细探寻贾诩的微小表情。 贾诩含蓄一笑，说道：“说过什么诩倒是不记得了。” “可‘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诩在心中发过誓，现今为主公基业之‘幼年’时期，诩愿拼尽全力陪同主公打牢基础、稳步开拓。” “此时，是万万不愿从主公身边离去的！” 这番话让袁基感到十分暖心。 他剩下的话语全部消散在喉间，便也再开不了口了。 “适才，戏言尔。文和待我之心，我岂能不知？” 袁基只恨如今没有手机，不然他必定早早便录下视频，好生保存。 算了算了，文和的笑话他也不是非要看。 看在他对我的情意如此真挚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他罢。 于是袁基抬手为贾诩倒了杯茶，不再提及昨日之事。 二人在晨光间，悠然品着茶香。 窗外，风吹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间或有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主公！俺来了！” 第38章 贾诩希望典韦能够成为高冷保镖 典韦的声音从远处穿墙而来。 伴随着他奔跑时“咚——咚——”的脚步声，袁基隔着软垫感受到了身下石砖的微微震颤感。 “砰砰砰！” 典韦很有礼貌地敲敲门。 就是手劲有点大…… 迎着光线，伴随着敲门的震动，门缝处掉落一阵飞扬的木屑。 “进来吧……”贾诩起身将门打开，放进来了一个欢快的身影。 “文和先生，早上好啊……主公主公，俺回来了！” 袁基之前拨了五个仆从，让他们从此跟随典韦，照顾管理其生活起居。 世家大族培养的家仆确实不一般，经过他们这两天的梳洗打扮，典韦的外在形象立马变得干净清爽多了。 与第一天在府门口见到的典韦，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典韦的头发已经被擦拭过，但还泛着些水汽。 他换上了一身藏蓝色衣服，显得比昨日白了不少，人也衬得更精神了。 袁基唇角勾起，对着桌案一侧的垫子拍了拍，示意典韦也过来坐下。 “嘭！” 典韦坐了下来。 他举起面前的小杯子，“吸溜”了一口，咂吧咂吧嘴，没尝出什么味儿来。 于是他放下杯子，“哐当”一声，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 他左右看看旁边两个只一味品茶，却都不说话的人。 典韦忍不住小声开口：“主公，俺真喜欢俺的院子，真大，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好看。” 袁基缓缓放下杯子，微微一笑，道：“恶来喜欢，那便再好不过了。” 旁边的贾诩却微微皱眉，开口说道：“恶来，你乃直爽、率真之人，主公与我都很喜欢你的性格。” “可若是日后跟随主公身边护卫，或去他人府中，或去官场重地，你便不能如今日这般随性。需得收些性子，少说，少看，乃至做到一言不发。” “须知你未来常随从主公身侧，你的所有一言一行，时时刻刻牵扯着主公对外的形象。若是你有何失礼之处，影响的便是主公之声誉。” “所以切记，切记，日后要学会谨慎言行。” 贾诩提点着典韦，有些话，主公不适合说，他却不能不提。 他得保证没有任何其他因素，去干扰主公未来之宏图伟业。 从他的本心来说，他将自己对于未来全部的想象与期望，都寄托于主公一身。 他像一个勤恳的开路者，誓要拔除主公前路上的所有风险。 典韦听到这些话后，身体不由得坐直，认真地点点头：“文和先生，典韦牢牢记住了，你放心！” “嗯。”看着典韦十分郑重、认真保证的模样，贾诩稍微放心了些。 袁基在一旁安静听完了整番对话，不由得会心一笑。 其实他本来打算几日之后对典韦“紧急培训”一下的，毕竟他未来入的是官场，是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之地，袁基不敢有丝毫懈怠与轻视。 于是内心有了打算的袁基，便也没太在意典韦如今的举止言行。 率性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典韦确实是才来府中第二天。 前几日人家还在山野里自由奔跑呢。 而且，哪个士族之人能没个亲卫？只要典韦不做出什么极度失礼的举动，就算他犯些小毛病、小错误，也无伤大雅。 当然，对方必须不能是袁基的政敌，也不能是心胸狭隘之辈。 而贾诩，一向是谨慎之人。 袁基知贾诩之心，也欣慰于贾诩对他的毫无保留，事事为他着想，真正做到了“急主公之所急”。 所以，对于贾诩如今的各种谏言与建言，袁基都持鼓励的态度。 若是有理，他都会认真地一一听取。 第39章 贾诩：典韦，你猜我为什么不笑？ 因此，袁基开口，对着典韦说： “恶来，吾听人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文和便是吾之镜，他的建议我时常听取。我知晓文和的良苦用心，所以某真心希望恶来能够听取这些建议。” 说罢，袁基拍拍典韦肩膀。 典韦听后，重重点点。 一旁的贾诩闻言，内心大受触动。 他刚刚那番话，其实有僭越之嫌。 可主公非但不计较他言语失当，反而帮着他说话，理解他，夸赞他…… 随着贾诩与袁基越来越多地相处，袁基在贾诩心中的比重也变得越来越大。 原本，贾诩的心里还有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观念。 想着若是未来有什么差错，他无非就是苟命。 可如今，是非、生死，于他而言，已经比不过袁基在他生命中的分量了。 于是，贾诩的心里便只剩下一个最优解。 ——剔除“赖活着”和“死”的选项，他贾文和选择跟随主公，好好地活，活得精彩，活得热烈。 贾诩情不自禁端肃一拜，郑重开口：“主公！诩惟愿跟随主公脚步前行，主公之志向，便是诩此生之方向。” “诩今生能够追随主公，何其幸哉？诩已无甚遗憾，焉能不为主公效死力也？！” 短短两句话，他说得极慢，极缓，却字字用力。 此话，说得袁基动容，他回以一礼。 “基，何德何能？能得文和如此真心对待？” “可基不愿文和效死。基知晓文和心意，但，不愿文和再说此话。假若一语成谶，某悔之奈何？此生，便唯余遗憾矣！” “所以，基只用文和效力，万不可再言效死！” 他目光如炬，专注地凝视贾诩。 此一语，戳得贾诩的心轰然塌了一块，他眼中忍耐许久的热意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 袁基见状，不停地轻拍其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袁基试图转移贾诩注意力，开始笑着说：“恶来评价一下，你主公昨日宴会中的舞姿如何？” 跳舞能力，这在东汉社交场上，其重要程度不亚于一个人的口才能力，琴技，吟诗作赋能力等等等等…… 典韦的回答很是真诚：“主公的舞姿好看！简直就像……就像神仙跳舞一样，太好看了！俺形容不出来，就是很好看，像那个动物，白…白……白鹅？” “白鹤。”贾诩在旁边小声嘀咕。 贾诩已经调整好了心绪，又重新端坐回原位。 他算喜极而泣，也算有感而发。 所以很快就将泪意散去，胸中唯余激扬向上之情。 “对对对！白鹤！像白鹤一样好看！反正就是非常非常好看……” 典韦还在继续夸袁基。 贾诩静静端坐着，并将袖子默默抬起，捂脸。 袁基：贾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笑！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是弯的吗？ 袁基紧急叫停：“好了恶来，可以了，可以了……” 袁基就说典韦得多读些书了，多学点词语也是好的啊。 一个好看让他用了不下十遍，难道他袁基优美高贵舒展典雅的舞姿，就没有其他词形容了吗？ 典韦咂了咂嘴，说得有点意犹未尽的，又想到刚刚贾诩小声提示他的仗义行为，典韦决定也夸夸他。 “说起跳舞，文和先生跳的也很好。” “跳的好看，还很能跳，跳得特别有力量……昨天我都没跳过文和先生……” 说着，典韦用力抱拳一礼，表示他对贾诩跳舞能力的佩服。 袁基看到贾诩眼尾抽搐了一下，原本弯着的眼睛瞬间拉平，甚至目光还有些犀利。 袁基就知道昨晚的事贾诩都记得！这不就被典韦无意间炸出来了？ 他好好欣赏了一番贾诩变来变去的表情。 哈哈哈……他收回刚刚的话，典韦的形容词学得也是不错的。 当然，作为体贴下属的主公，袁基不能看着贾诩一直在那尴尬。 早早就想好放过他的袁基，开始转移话题了。 袁基又问了典韦一些其它问题，包括——府上的饭食如何？给他准备的武器还顺不顺手？等等…… 又恢复“不露声色”状态的贾诩，偶尔也加入话题，说上一两句。 三人间的氛围越来越融洽。 第40章 演武场演武，恶来颇有武力 昨日算是为典韦接风洗尘。 但按照士族招收家将的流程，典韦是必须要经过重重考察的。 如今，袁基将此步骤简化再简化，但按照规则，袁基还需对典韦的武力进行一番校验。 于是，袁基带着典韦、贾诩，又去到府内的武场处。 典韦一进武场，就迫不及待开始为主公展示自己的武力。 他拿着一双大戟，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一拳挥出，大戟在空中划出破空声，“嗡——”地一声，仿佛能将一切敌人砸碎。 袁基在一旁鼓掌，表示赞赏：“恶来武力惊人，勇武可比樊哙。” 典韦听到夸奖，嘿嘿直乐。 他又拿着戟，破了武场上的几处假山石。 一戟便砸出大坑，石块四溅，崩得极远。 袁基继续点头称赞。 随后，他令人牵来几匹马，并让典韦选一匹。 接下来就该展示骑术了。 骑术是古代武将的重要技能之一，所以也是除兵器外，最常考察的一项。 但此项相对兵器、力气、耐力来说，就是典韦的弱项了。 倒不是他骑马很差，他骑马算中上水平。 只是由于他体型较大，马要负重的斤数大，一般的马带不起来他，且速度也不快。 这就导致他骑术提高不了太多，也发挥不出最好的水平。 对此，袁基只是拍拍典韦所骑之马的马头，安抚它，并对着典韦说： “恶来放心。主公日后定为你寻匹适合你的好马！” 典韦开心地笑起来，点点头，抱拳，“谢主公！” 袁基看着武场，手也犯痒起来。 他拿起武场旁放置于木架上的长弓，于手中拉拨弓弦。 很快，他背上箭筒，拿上长弓，抓住一匹黑马的缰绳，腿部用力，翻身上马。 他看看马下的典韦和贾诩，挑挑眉，“来，我们一同练练骑射。” “唯！”“唯！” 礼乐射御书数，对一军统帅来说，其余武学可以不精，但骑马射箭是必须要精通的。 袁基主要练习的也是这两项。 典韦和贾诩各自拿上一张弓，骑上了马，几步便奔到袁基身旁。 袁基府中武场极大，可让马肆意奔跑，练习骑射是绰绰有余。 袁基调整拇指处的白玉扳指，搭上弓弦，稳稳拉动。 于一百五十步外，举起弓箭，顺着箭矢方向，瞄准—— “咻——！” 正中靶心！ 一旁的典韦、贾诩都惊住了。 百步穿杨都是夸人的词汇。 一百五十步是个什么概念？ 更别说正中靶心了！ 主公的射术，全大汉都找不出几个能相媲美的。 很快，两人都在一旁静立，景仰地旁观起来。 袁基继续手臂用力，屏息，目光专注。 他手一撒放—— “咻——！” “嘭！” 又一次正中靶心。 他开始不断变换方位，不断驱动马匹。 这其实是他日常的训练方式。 他于兵器上的武学天赋，只能算稀疏平常。 但他于射术一道，可谓天赋异禀。 他手臂肌肉张力极大，手也稳。 加之他日积月累勤学苦练，以及从现代带来的几何、物理学知识，使得他的射箭技术突破瓶颈，拔高到了一定层次。 袁基练了一会儿，就没有再练了。 他如今每日都会去袁逢府中，于病床前侍奉父亲。 昨日迎接典韦，还是袁逢得知袁基要招揽家将，特意嘱咐袁基——他让儿子昨日不要去他那里，先去用心招揽家将。 现在，时间也快到正午了，袁基该梳洗一下，去往袁逢府中。 正好同父亲说一说昨日的趣事，也可让病中的父亲开心开心。 第41章 大贤良师来了！我们有救了！ 春季的晴日在一片绿意盎然中走过。 洛阳迎来阵阵阴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若是春季雨水充足，今年大概率有个好收成。 可今年的春雨却并没有给人们带来希望…… 179年。 三月开始，洛阳周边地区出现疫病。 随着四月气温升高，雨季潮湿，疫病规模逐渐扩大。 疫病以洛阳为中心开始蔓延，波及甚广。 “救救……嗬…谁来救救我……” “啊……”“呜……咳咳……” “儿！你醒来吧……” 这是洛阳郊区一村落里的某一处角落。 周边仿佛弥漫着浑浊的空气，它们飘在村落的上空，挥散不去。 如同这样的场景，还发生在许多村落中。 “兄长，村子到了。” 一个穿着道袍、手拿九节杖的人，听闻此言，微微点头。 “进去吧。” 说完，他拄着九节杖，迈步向前走去。 道人走进村子，看到村内众人，微微皱起眉头，眼中带着悲悯。 仿若神像化人般，他带着一众人出现在村人的面前。 “大，大贤良师？！” “真是传说中的大贤良师？道袍、九节杖，是真的……” “太平道来了，呜呜呜……” 所有人见到穿着道袍的张角的那一刻，全部虔诚下跪，叩拜，口中高呼：“拜见大贤良师！” 张角微微抬手，脸上带着哀色：“各位不必如此，吾只为疫病前来，请带吾去见见病人们。” 跪着的众村民听闻此言，如同见到救赎一般，飞速起身，再七嘴八舌带着路。 他们将村里感染疫病的人，都放于一处新建的半露天草屋中。 一踏进去，深深的绝望袭来，感染着进入这里的每一个人。 不过很快，一个村人的一声高喊，打破了绝望情绪。 “各位乡邻！大贤良师来了！” 此话过后，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放入一滴水，顿时炸开。 草屋里的众人全部心绪激动，起伏不定。 如同沙漠里饥渴许久的旅人，他们望着张角，所有人的眼中都迸发出了对生的渴望。 “嗬……大，嗬…大贤良师。” “呜呜呜呜……” 张角见此，微微轻叹一声，对一旁的张宝说道： “去，为吾取符和水来。” “遵大贤良师之命！” 张宝很快拿回了张角所要物品，并放在搬来的桌子上，以便于张角操作。 张角将九节杖放于张宝手中，随后，他慢慢来到桌前。 符纸在他手中翻飞，其上的纹路若隐若现。 忽然！蜡烛上火焰高涨—— “轰——” 张角拿着符纸，轻轻划过火焰，让每一张符纸都带走一撮火苗。 很快，符纸烧成灰烬，落于水缸之中。 张角右手一伸，张宝将九节杖恭敬放于张角手中。 张角举起九节杖，轻轻一点水缸。 “咚！” “好了，分发给病人。” 周围一众村民和感染疫病之人，此时才终于敢喘气，都宛如看着神迹一般，死死盯住张角。 即使张角没有故弄玄虚的技法，没有出现从未见过的景象。 但周围众人，就是感觉张角行云流水般的一举一动中，处处透着神光。 很快，符水分发到每一个病人手中，众人没有一丝犹豫，全部紧紧盯着手中的碗，大口喝下。 不知是否是神迹？他们真的感觉喝下这碗符水，自己的病好了不少。 所有人都高喊：“谢大贤良师！” 仿佛此空间里只能容下这一种声音，再容不下其他人的名字。 张角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皱的眉头松开些许，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只要看着病人们精神起来，他就跟着开心一般。 他拄着九节杖，对众人颔首，随即带着身后信徒，转身迈步走出门去。 众人杂乱的脚步声飘荡在村中，伴随着“大贤良师”的高呼。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走出了村落，众人重新踏在小路上，脚步声也许比之来时，又多出了许多。 第42章 阳球：杀杀杀！ 众人于路中停下休息时，张宝凑到张角耳边，用气声说道： “兄长，符水快没有了……” 张角神情不变，问道： “还能撑多久？” 张宝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 “可能……只够五六个村子了。” 张角听闻此言，沉思片刻，“那就再往里加些水，能撑住这段时日就好。以后你同二弟带人再上山多采些备用。” 张宝郑重点头。 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紧接着，众人休息完毕，继续走在去往下一个村子的路上。 疫病发展至今，洛阳周边地区，仅有地方官员对百姓零星地施药，以及袁氏好心人的药材救济。 许多村落的百姓心里，从此记住了“大贤良师”和“袁基”的姓名。 发展到如今，洛阳朝廷对此，无丝毫举措与赈济，亦无人在意此事。 因为朝廷内部也正在“人祸频发”。 同样的四月，洛阳官场发生了多起大事。 如今朝中，宦官曹节、王甫专权。 二人的父兄子弟大多都任职于中央或地方，残害百姓，横征暴敛，努力从各地捞着一波又一波油水。 其中，王甫养子王吉是这群人里坏得最突出的人之一，他为官五年杀害了百姓万余人。 所以，满朝文武百官早就看王甫、王吉不顺眼很久了，其中就包括——阳球。 今年四月，原为尚书令的阳球迁任司隶校尉。 司隶校尉是个雄职，虽然是比两千石官，但其职责广泛，权力极大。 官场人送外号“卧虎”，这个官职的手下还握有一个由1200名中都官徒隶组成的武装队伍。 恰巧，阳球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酷吏。 于是阳球上任司隶校尉的第一件事，就是——整治宦官。 他第一个下刀的就是王甫与王吉。 此时，正值宦官王甫出宫休假游玩。 而王甫麾下官位最高的依附者——凉州人段颎，他正巧刚刚被罢官。 当初，段颎为了维持高官身份，选择依附王甫。 段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士族集团排斥凉州人，他若是不去依附宦官势力，他连洛阳这个圈子都挤不进来。 今年三月，段颎被迁为三公之一太尉。 他这凉州人的日子也算好起来了。 然而四月，就因“日食”，段颎自己弹劾了自己。 东汉末年天灾频发，所以“逢灾祸，罢三公”，就成为了一种“习俗”。 于是，这短短一个月的“三公体验卡”就这么到期了。 正是这么巧，四月，在阳球上任的时候，王甫不在洛阳，段颎刚被罢官。 而又恰好，不久前，出身弘农杨氏、时任京兆尹的杨彪上奏，揭发举报王甫门生贪污七千万余财物。 这一消息令嗜钱如命的天子刘宏勃然大怒。 于是阳球趁机弹劾王甫、段颎等人，顺便弹劾了包括袁赦在内的一众宦官。 王甫、王吉、段颎、袁赦等人纷纷入狱。 由阳球亲自拷问。 紧接着传来的消息就是—— 王甫与王吉被阳球拷打致死。 段颎在狱中“畏罪自杀”。 而随着几人的死亡，官场内也迎来了“大地震”。 众多依附王甫或其他宦官的官员们人人自危。 他们自危的倒是没错，因为很快就有人痛打他们这群落水狗了。 毕竟官场上，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下去了，有人就开心了。 众多士人都在悄悄地为己、为家族牟利，由此展开了各地区局部的小规模混乱。 阳球十分开心，并且正准备磨刀霍霍向着下一个宦官。 天子刘宏也十分开心——他抄了一堆人的家，他发财啦，哈哈哈哈…… 于是阳球在前面“杀杀杀”，刘宏在后面为其加油鼓劲，并抄了更多人的家。 宦官集团瑟瑟发抖，士族集团“开门打狗”。 官场乱象频发。 整个179年四月，就是在这样的天灾人祸中度过的。 这整场事件发展至今，无人敢牵扯其中。 就连袁氏也不愿牵扯。 阳球俨然是杀疯了。 袁赦在此次事件中，也是被清洗的重要宦官之一。 王甫三人死去后不久，袁赦就紧随其后被诛杀了。 从此刻起，袁氏与宦官集团的纽带被切断，袁氏也暂时进入了“低调做人”的士族行列。 洛阳空气中的每一粒灰尘都携带着压抑，笼罩住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 身在洛阳，不被这股气氛裹挟的人，几乎不存在。 无数的人受牵连，也有无数人的目光聚焦于洛阳这个政治中心。 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下，又一个重击敲向袁氏家族。 祸不单行，汝南袁氏家主袁逢的身体，也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第43章 弟弟袁术在袁基的心中还是很可爱的 虽然袁基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噩耗真正到来的那天，他的心里还是瞬间一紧。 这一个月，除了迎接典韦的那天，剩下的日子里，每一个下午袁基都会去袁逢那里，侍奉病中的袁逢。 风雨无阻。 因为袁基知道，若是现在不尽孝，也许日后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又一日，袁基准时到达袁逢的府门外。 最近连日的阴雨，今日却没有下。 天空罩着黑色的纱。 此时，高大府邸已经被人群围住，里三层外三层，直将府邸衬得比往日矮小了很多。 “袁君来了……”“袁公子来了！”“袁君……” 人声嘈杂。 袁基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也许是学子吧，也许是门生？不清楚。 袁基一瞬间什么都不想弄清楚了。 他不想弄懂为什么袁逢的府门外围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他们消息这么灵通，为什么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悲伤”？ 什么演戏、观众、形象……都见鬼去吧！ 他只想往府里冲！想跑！想赶去见袁逢的最后一面…… 灵魂仿若出窍，升空，看着自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跑，像在看黑白默片。 当跑到袁逢的寝居内，这里已经站满了人。 有袁逢的妻妾、族里的长辈、一些门生故吏，旁边还候着一众医者。 他看到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袁逢。 “士纪，你来啦……”袁逢微笑着，侧着头看他。 看着袁逢，原本心脏揪痛的袁基一瞬间释然了。 “父亲，基…来了……”他走到床前，为袁逢理了理衣服，一丝不苟的。 他知道袁逢的生命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心中那仿佛一直被绳子提着的未知茫然感消失，突然间，他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人总是会死的。 时间的残酷就体现在这里。 他看到袁逢的面容上带着从容、坦然。 袁基不知道自己死时会是什么感受，是否会这样从容？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袁逢的床前。 翻阅着记忆里，他们相处的画面。 一幕一幕。 “兄长，呜呜呜！……”袁术突然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 袁基下意识回抱。 袁术来得比袁基早，刚刚也坐在床边。看他的样子，好像已经哭过一场了。 这只是袁基的猜测，因为袁术刚刚一直在抽泣。 但袁基觉得，袁术抽泣得好像有点不走心。 现在趴在他怀里哭的样子，才像真正的情感宣泄。 袁逢之前说袁基小时候爱哭，其实那只是婴儿袁基爱哭。 袁术才是真正爱哭的那个。 袁术小时候，真的十分爱哭——哪疼了要哭，饿了要哭，受了委屈就哭，因为他知道他的兄长会哄他。 由于袁绍小小年纪便被过继给了“伯父袁成”，所以，虽然他是庶子，也得到了袁逢与袁隗的重视。 ——毕竟袁绍是他们已逝兄长名义上的唯一后代，他们肯定会多关照一二。 而袁基作为嫡长子，是袁逢与袁隗的重点培养对象，礼乐射御书数，都要找最好的老师为其开蒙。 所以，当轮到袁术时，分到他的关爱就十分稀少了。 小孩子只是小，但不傻。 他知道他得到的重视不多，于是养成了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希望得到关注。 但事实是，只有他的兄长袁基真的关心疼爱这样的弟弟，其他长辈只觉得袁术顽劣，更加不爱去关注他。 有人心疼的孩子才会哭，所以袁术逮着袁基一个人哭。 袁基对小时候弟弟最清晰的回忆，就是他的一张“半永久”小花猫脸。 长兄如父，袁术将自己对袁逢的所有期待全部转移到袁基身上。 他们二人的母亲又去世的早。 所以袁基小小年纪又当哥又当爹又当娘的，跟袁术操碎了心。 袁术确实也不是什么省心的孩子。 后来袁术长大知羞了，就不爱哭了。 他选择直面分走他宠爱的源头，他要骂死袁本初！ 一般情况下他都能骂得过，骂不过的情况下他就选择手撕袁本初。 哼！反正袁绍在他这里别想好过！ ——虽然兄长也受重视，但他袁术觉得兄长值得。你袁绍算是什么东西？婢生子！看我不骂死你！ 于是两人间的“鸡飞狗跳”从小到大就没停过。 第44章 袁绍：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袁绍也觉得自己很委屈，虽然“两个叔父”表面上比较关照他，但他从小就是没有父母管的状态。 去世的袁成是他的父亲，袁成的妻子是他的母亲，他只能认这一对父母。 但他有一个亲生母亲的。 却由于她在袁府中身份上不得台面，不允许他时常见。 袁术还有袁基可以倾诉委屈，袁绍呢？ 他只能自己委屈！ 因为原本是袁逢庶子的身份，还要被袁术天天嘲讽！ 袁绍长大后，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爽朗大方的模样。 但每次一遇到袁术，两人的幼稚程度简直不相上下。 上次在袁基府中的对峙，已经是两人收敛再收敛的样子了。 说袁绍，袁绍到了。 他从门外匆匆跑进来。 突然，在门口停住，一步，一步，沉重地往里走。 眼泪“簌簌——”地掉落，嘴唇微微抖动，最后掩面哭泣。 ——袁绍可能也是假哭。 因为袁基看到他怀里的袁术偷偷翻了个白眼，并用气声说了声“矫情”。 袁基知道的上一个被说矫情的，是王莽传里的王莽，里面形容他：“矫情饰貌，以钓虚誉。” 袁基对此评价当做没听见。 袁绍哭了一会后，拿袖子擦拭泪水。 当他准备上前，再说些话时，瞟到了袁术赖在袁基怀里的画面。 袁绍嘴角抽搐了一下，极力维持悲伤，但他很快就维持不下去了…… 因为袁术还在袁基怀里偷偷给了他一个白眼！ 袁绍都快崩溃了，他只想让袁术清醒清醒，让他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 这是他俩能闹的地方吗？ 他们生理上的父亲马上要死了！那么多人都在呢！ 你给我翻什么白眼？！ 幸亏周围的人都沉浸在“悲伤”当中，不是低着头，就是看着袁逢，袁术的脸被袁基挡着，也没人去关注袁术。 别说袁绍了，袁基被这么一闹，悲伤的情绪也都散去不少。 不过这样也好。 以袁逢如今的年龄，在古代，也算得上喜丧了。 袁基知道袁逢除了挂心家族，就没有别的什么遗憾了。 所以氛围确实不用营造得太过悲伤，袁逢是希望自己能走得释然的。 一个能将汝南袁氏这等体量的大士族撑起来，并且稳步发展下去的人，怎么可能不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呢？ 没一会儿，袁隗也到了。 袁隗没有像上次那样哭出来，甚至没有掉一滴泪。 他微笑着面对袁逢，他想让袁逢也同样能感受到这种情绪。 他希望兄长是笑着走的。 生生死死，真正能释然的又能有多少呢？ 他知道兄长只是强装从容，没人想死。 但既然总要死，他希望袁逢是快乐的、了无遗憾的去的。 他没有多说，只是对着兄长保证，让兄长放心汝南袁氏。 袁逢躺在枕头上，逐渐气若游丝。 他有些撑不住了，眼皮慢慢地耷拉下去。 他从喉间硬挤出几个字：“荀氏……女……士纪，不要……守孝……” 旁边袁术和袁绍都听的满头问号。 袁隗懂袁逢的意思——袁逢想说的是，接下来要让袁基同颍川荀氏之女联姻，不要守孝三年，要三月后成婚，之后正式进入官场。 让袁基同荀氏联姻，这其实是袁逢与袁隗二人去年年底便有的想法，且早就同荀氏私下沟通过了，双方算是一拍即合。 袁基也懂了袁逢的意思，因为这件事他们二人曾经询问过他。 父母之命，在东汉，这没有什么可推辞的。 而且荀氏女确实是很好的选择，也是目前最适合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就有三方面原因了。 理由很简单：家族有名望，是古文经学派一员，还被党锢了。 去哪找条件如此完美的家族？ “有名望”这个好解释。 作为荀子的后人，荀氏家族在士族群体中绝对是经久不衰的清流士族。 而“古文经学”方面——在荀氏里，当世最有名的人物便是被称为“荀氏八龙，慈明无双”的荀爽，荀慈明。 荀爽是古文经学大师，且他研究的也是《易经》，这不就巧了吗？ 这完美符合袁氏两头端水的做派。 更何况前段时间，袁基刚刚找袁隗谈论过今古文之争，袁隗在心里就更加坚定地要让其跟荀氏联姻了。 这现成的打入古文经阵营的方式啊！ 最后的“被党锢”。 ——这就是袁氏选择他们的重要原因了。 原本袁氏在宦官集团有袁赦这个人脉。 按照袁氏一贯的“端水原则”，他们觉得——党人群体，也应该同袁氏进行紧密联结。 这样袁氏就能继续游刃有余地两头通吃。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最近宦官集团的人脉突然说没就没了…… 眼看着风波骤起，袁氏必须壮士断腕。 ——紧急切割与宦官的关系，先短暂站队党人一派。 那就更得联姻了，还得越快越好！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袁氏再接触宦官不迟嘛。 所以基于以上三点，颍川荀氏对于袁氏来说，绝对是最合适，也是最优选择了。 第45章 颍川荀氏——低配版袁氏 袁氏早早接触荀氏，一番沟通下，荀氏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因为荀氏对于联姻的需求，比袁氏要更加迫切。 荀氏家族算是被“党锢之祸”给祸害得够呛。 两波党锢，荀氏都正正好好全部遭遇，族中经历了多起洗劫与搜捕行动。 一些族人因党锢而死，还有一些族人在外逃窜。 甚至存活下来的人里，十之有九的荀氏族人都被牵连，出不了仕，做不了官。 他们是被迫低调做人的“世家典范”。 颍川荀氏就好像无头苍蝇一般，急切地想找到出口。 汝南袁氏——就这般闪着金光，完美出现了。 联！必须联！谁要破坏这场联姻，我荀氏第一个不答应！ 这就得说到荀氏家族的属性了。 他们同袁氏一样，也是个底线灵活的家族。 这不就更巧了嘛！ 荀氏家族早年迫于宦官集团的压力，为年纪尚小的小荀彧定了个娃娃亲，对象是大宦官“唐衡”的养女。 这导致长大后的荀彧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来自士族的排挤。 不过，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荀彧靠着他的才华与人格魅力，获得了大众的认可与欣赏。 但终究，对于小小年纪的荀彧来说，伤害与冷眼早已发生。 这是荀氏对宦官集团的妥协。 此主要目的是想通过联姻，与宦官群体结成人脉网，以保全家族利益。 毕竟荀氏都要被迫害死了，些许名声在命面前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而且，牺牲荀彧一个，骂名荀彧父亲和荀彧来背，这很符合家族其他成员的利益。 荀彧的父亲——“荀绲”也欣然接受，甚至产生了舍己为族人的自豪感。 就是没人关心荀彧的想法。 不过确实，他们也不会去关心几岁孩子的想法。 虽然袁氏也是这个套路。 但袁氏可比荀氏温暖得多。 袁隗同袁赦侄女联姻，还是袁隗主动提出的。 袁隗表示：他提出的应该联结宦官，所以人他来纳，交给小辈算什么事？ 你荀绲想妥协宦官，那你自己娶不就好了？什么？唐衡养女年龄太小？那就换一个人啊！都是借口！ 让你当时才几岁大的儿子为你做牺牲，然后你获得族人的好评？呸！我看不起你！ 在这方面袁隗实名表示看不起荀氏。 荀氏家族的人情关系，比之袁氏显得更为冷淡。 也许是因为他们常年处于党锢，且家族分支庞大，而汝南袁氏目前才传七代的原因吧？ 这就是有本事的人单开族谱的好处了。 袁氏的人心更加聚拢，更加团结一致，再加上成员都很优秀，所以袁氏短短七代就成就了大汉第一士族的荣誉。 而且荀氏虽然底线同样灵活，却不如袁氏这般清醒、会玩—— 荀氏一边被迫讨好宦官势力。 一边族中人还在疯狂得罪宦官群体，以图靠拢党人，维持清流声誉。 “既要又要”的明目张胆。 宦官势力也不是傻子。 刚把你当自己人，你扭头“咔咔”捅我刀是几个意思？ 于是，荀氏这番操作算是白操作了。 甚至算是大难临头，性命不保了。 宦官集团暗喜不已——正愁没有杀鸡儆猴的鸡呢，荀氏就撞上来了，得好好让其他人看看得罪我们宦官男团的下场！ 不过好消息是，由于他们被削得太惨，党人也不好黑他们，所以名声是保住了。 ——在名声上，只有荀彧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而正当荀氏不知道该怎么防御这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时，天下第一士族——汝南袁氏找了过来，寻求合作，还是同袁氏家族的嫡长子联姻。 颍川荀氏表示：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同袁士纪联姻诶，先不说其名声如何的高，就说其在家族中的地位，这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啊！ 联姻！必须联姻！而且就得联荀爽之女的姻，不然荀氏都怕自己显得不够有诚意。 而对于袁基个人来说，他同意联姻还有两个重要原因。 第一个就是，他真的很看好颍川的人才储备库。 若是他同荀氏联姻，最起码荀彧、荀攸、荀谌等人他可以争取一下吧？ 若是荀彧都来了，郭嘉、戏志才、钟繇、陈群等人，还会远吗？ 就算只冲这点，袁基都得欣然同意啊。 另一个原因就是，袁基对于此次的联姻对象也持欣赏态度。 荀爽之女——荀采，“聪慧敏捷而有才艺”。 他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一个有着高尚情操的人。 她有自己的才情，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坚持和操守。 且历史中记载的荀爽之女荀采，是一个从一而终之人。 作为现代人的袁基不喜欢用贞洁这样的词汇去形容女性，这是明朝等朝代给予女性的另类压迫，他更喜欢忠贞不渝这样的词汇。 荀采就是拥有忠贞不渝品质的女子。 汉朝的女性是可以改嫁的，无论是丧夫还是离婚，都可以改嫁。 而寡妇在这个时代婚恋市场的受欢迎程度，看看曹操就知道了。 且汉朝的女性地位，对比其他朝代的女性地位要高很多，在这一点上能跟汉朝掰掰手腕的封建皇朝，基本没有几个。 有吕雉这个有名例子在前。 无论西汉东汉，摄政太后频出，甚至还有摄政公主，就连汉武帝刘彻早年都得在几位女性长辈手下讨生活，更别说“东汉幼儿园”时期了。 所以在这种社会背景下，荀采丧夫后，是可以改嫁的。 但荀爽要将女儿改嫁时，荀采却决然选择自杀，并留字表示——死后尸体归还阴氏。 第46章 袁逢死前最后的爱意都留给了袁基和家族 其实从这件事上，能体现出荀爽、荀绲这一代荀氏长辈性格上的共同缺点——那就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在荀采明确表明自己要忠于死去的丈夫的时候，荀爽不这么认为，并且为其谈好了联姻的下一家，迫不及待地便要将女儿改嫁。 荀采不能接受这种违背自身道德观念的事。 她的丈夫刚死，父亲就要一脚踢开这个失去婚姻作为纽带的家族，转而投向下一个联姻家族，这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 她无法面对亡夫的家族，她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人格羞辱，于是荀采选择死亡。 这件事情的始末，无法去评价是非对错，每个人的道德标准不同，站在各人的角度上，他们都能说出自身的道理。 不过袁基表示，他更欣赏荀采，因为她的身上有人性的光辉。 袁基认为，这种结果的产生，是源于荀采忠贞不渝的品质与极高的道德品性。 这是如“犀鸟”一般美好的品质。 所以对于荀采，袁基的内心也是有所期待的。 即使最后发现他们两个人不适合做夫妻，也可以慢慢相处成为亲人朋友。 但就算选择做朋友，他也要选择一个人品好，有原则的朋友。 只是他注定是要亏欠对方了。 毕竟他对于未来的计划中，男女情爱只能占到很小的一部分。 他未来的大部分时间，都要投入到他改天换日的计划里，投入到与下属们的奋斗中。 不过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因为目前最要紧的是袁逢。 袁逢挤出刚刚那些字句之后，仿若回光返照一般，面色红润了很多。 他知道他马上就要死了。 在死前，他要为他的儿子，将他能做的都做好。 他又清晰大声地重复了刚刚断断续续的话，让周围人都听到。 他对袁基说：“士纪，为父不愿你守三年孝期。你早已及冠，为父只想看到你早日成家立业，这样我即便入土，也是笑着的。” “切记，万不要为我守孝，这样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孝顺了，士纪，知道了吗？” 袁基眼含热泪地点头，哽咽着声音说着：“基知道了，基…知道了……” 袁逢松了口气。 他一生都在为袁氏家族着想，即使死亡的前一刻，他也放不下它。 若是袁基守三年孝，久久不能出仕，以如今变幻莫测的官场局势，再过不久，袁氏就会有衰颓的可能。 官场中必须要有袁氏主脉的人撑起来。 袁隗不合适。 袁隗要是回到官场，就必须要位列三公。 可若得三公之位，这在如今的官场，太扎眼了，反而适得其反。 而且以当今这天灾频出的势头，就算当上三公，能当多久也不好说。 若是不得三公之位，这官场袁隗不如不回。 袁绍和袁术份量又都不够。 袁基出仕，是袁氏目前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但袁逢也怕有些仇视袁氏的士人，借此攻击袁基“不孝”，毕竟严格来说，守孝确实应该守三年。 他绝不允许因为这件事，就让袁基身上留有污点，留有他人可进行攻击的薄弱之处。 所以他不断强调，是他这个父亲不让袁基守孝的，是他这个父亲想看袁基成家立业的！ 死者为大。 他都要死了，这点要求不算任性吧？ 若是如此，还有人借此针对袁基，那只能说这个人挺蠢的。 由于袁逢临终前是朝廷高官，所以官方一定会派出慰问代表团。 现在尚书台的“临终关怀团队”已经到场了，他们会把袁逢说的话都一一记录下来的。 有他的话为证，若是还有愚不可及之人以此攻击袁氏，攻击袁基，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祝他们好运吧。 袁逢说完这些话后，紧紧握住了袁基的手。 紧紧扣住。 他的嘴一张一合，好像要说什么，但却没发出声音。 最终，他欣慰一笑—— 与世长辞。 …… “轰——” 袁基感觉他的大脑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嗡嗡——” 周围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噗……” “袁君吐血了！”“吐血了……”“兄长，兄长你怎么了！”“士纪！士纪，你别吓叔父啊！” 袁基悲痛万分，当场呕血。 几欲昏厥。 他边吐血，边拉着袁逢的手。 他怔怔地看着袁逢正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眼眶终于盈不住泪水，一滴……砸落在地。 这滴泪是袁基此刻真正的情感。 ——因为面前这位父亲，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刻，都在为他的儿子铺路。 袁逢刚刚悄悄塞入他手中一颗血丸。 袁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又在手中攥了多久。 袁逢在尚有一丝力气时，递给了袁基。 通过彼此交握的手。 袁基听话地演起了这场，袁逢早已安排好的戏。 他知道他在清醒地表演，可真正看到袁逢彻底闭上双眼的那刻，他真切地意识到——袁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袁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无论是笑着的，还是严肃的…… 心脏的刺痛感绵延不绝，带着这些真正的情感，在旁人看来，反而真得不能再真了。 今日，有尚书台的“问疾使者”，有来商议谥号、记录遗言的太常寺官员，有太医令派遣的御医。 袁基必须全情投入地出演他的戏份。 才不会浪费袁逢生前最后为他铺的路。 袁逢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死前，大脑中的唯一想法就是：“如此这般，还能有何人敢说我儿不孝？” 他真的是笑着走的。 弥留之际他不愿同人进行情感交流，他是个实际之人，他只想尽最后的努力，为儿子，为家族留下实际的利益。 带着满足感，和刹那间的成就感。 袁逢心满意足地走向死亡。 这样也挺好…… 袁隗焦急地拉着一个医者，将他带至袁基身旁。 于是，早已做好准备的医者静心为袁基把脉，说出“情志内伤”四个字。 “袁公子可能会身体虚弱一段时日，若是好生休养，则无大碍。” 并连连口称其太过纯孝。 父慈子孝的场景，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父亲在生前弥留之际，一心操心挂念着儿子，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早日成家立业。 儿子目睹父亲的逝世，悲痛欲绝，以致吐血。 他们泪流满面，为着袁逢的逝世，为这父子之间的动人情感。 第47章 袁基在屋子里完成了一个人的思想升华 戏总有散场的时候。 等人群都散去后，府邸安静了起来。 东汉高官的遗体需要在家中停放三到七日，供亲友、同僚吊唁，然后才能返回祖籍下葬。 所以接下来还需要为袁逢整理仪容，将他放进临时的灵堂里。 袁基准备先去客房换身衣物，也顺便清理一下身上的血迹。 袁术有些不放心地想跟进来，被袁基以想一个人静一静为由，哄走了。 关上门后，袁基坐到镜子前，仔细擦拭嘴角的血迹。 同时彻底擦掉了心中的迷茫和悲伤。 其实该悲伤的已经悲伤过了，在过去的这么多天里，他每一天心里都沉甸甸的。 那是面对生命终究要逝去时的无力感。 可今日，袁逢用他的死亡告诉了袁基一个道理。 ——生即精彩，死又何惧？ 他的生前没有什么遗憾，已经足够满足，那死便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了。 既然不惧，又为什么要悲伤？ 袁逢并不为他自己感到悲伤。 他顶多只有对袁氏、对亲人的不舍。 在世时，他已经做到了人臣之极，在大汉朝廷有德政与影响力。 家族方面，他同弟弟袁隗共同将汝南袁氏推到了一个新高度。 接连两个三公，将袁氏变成了所有大汉士族望尘莫及的存在。 他是天下第一士族的族长，他振臂一呼，身后的门生故吏便会山呼海应。 除非他突然要谋反，否则这世间已经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了。 袁基从其中悟出了许多。 也抛弃了无用的悲伤情绪。 既然要活的轰轰烈烈，那就放开手脚去干吧！ 他也该把视线放在未来的挑战上了。 袁逢之前同袁基说过，他担忧目前朝中的局势。 可袁逢只有担忧，心里全无一丝“怕”的情绪。 不是他袁逢太过骄傲，而是他们袁氏确实没有对手。 袁氏向大汉撒开的，是一张大网。 无论是宦官、外戚还是士族，只有拼命想往这张网里挤的，从没有人不自量力地想去烧的。 但凡暴露一丝一毫要烧这张网的意向，这张网的每一个关节便会瞬间聚拢，变成拳头，碾碎对方。 但这张网的主人其实并不是袁氏。 袁氏只是网的中心点。 这张网是所有士族集体意识的化身。 它把控了做官的渠道，上升的通道。 它掌握了控制舆论的方式——让谁扬名？让谁身败名裂？可能都只在一夜之间。 它罩住了皇帝，将天子困在了洛阳城里，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洛阳太守”。 它抢占了大片的土地，并将土地原本的主人都藏起来，并剥削他们为它继续耕种这些土地。 它垄断了文化，垄断了金钱。 这张网只会越织越密，越织越大，笼罩得也越来越多。 若是袁基想在这种情况下改天换日，那他只会成为下一个“洛阳太守”。 而届时，这张网只是换了个中心位的家族，网却不会消失。 所以，袁基要谋反，他要改朝换代！——他就也得尽力去烧破这张网。 但这很难。 所有打算烧网的人都会被碾碎，袁基也不例外。 所以，袁基自然不会不切实际地认为，自己能将网全烧掉，他知道是不可能的。 烧掉一个，还会出现另一个。 但，他可以尽他所能，减小这张网的密度，将网变成困不住他的绳子。 所以，如果。 袁基是说如果，有某种方法，能让这张网从内部自我瓦解呢？ 让这张网自己散掉，重新变成一根根绳子，让他们彼此牵制，再剪断一大半。 这不就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吗？ 而什么，可以撬动一个集体内部的矛盾？ ——必须是士族的共同矛盾。 ——是能令他们瞬间拆伙，并打生打死的矛盾。 是，今古文之争！ 袁基一瞬间彻底醒悟，其实所有的解法都殊途同归…… 他原本想挑起今古文之争的混乱，是为了从中给“袁基政治集团”牟利，是为了谋反的路更顺畅一些。 如今他发现，这场争端的好处貌似不止于此。 他曾说过，如今的大汉就像一辆破败的马车，早已挽救不了，连缝缝补补都很勉强。 所以，既然已经破了，那就彻底拆了吧，他袁某人要重新建一个刻着袁某名字的新马车！ 一个皇朝需要发展，就需要钱。 钱从何处来？从税收中来。 而税收是从土地中来，从人口中来。 士族兼并土地，隐匿人口。 若袁基真有登基的那一天。 那他们拿的钱便全是朕的钱！ 就算袁基也是士族，还是顶级士族的成员，这一刻也必须忘本了。 因为打从一开始，袁基便知道，他日后若想改朝换代，做手握权力的天子，士族整体的利益便是他的对立面。 汝南袁氏的身份是他的助力，如果他只是单纯的想当皇帝的话。 汝南袁氏族长的身份也是他的枷锁，因为他不只想造反—— 袁基还想创造一个如同大汉一般的大一统帝国。 他要袁姓如刘姓一般，成为新一代皇族。 他要袁氏宗亲，遍布十三州各地。 他要袁氏，既在史书史册中辉煌灿烂过，亦在历史长河中血脉永存。 所以，他绝不会被士大夫阶级局限住。 他是个有追求的人，他更想要成为“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帝王。 让此世界中的华夏人民，不历诸多苦难，中华文明永续…… 这是他隐藏在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野心。 而他早晚有一天，要让野心的熊熊火焰，烧尽大汉十三州的一切魑魅魍魉。 于是，他准备发扬袁氏“端水大师”的精神，做一个在士族赛道中反复横跳的中间人。 他要做一个完美的中间人，一个人人只想拉拢，却不敢为害的中间人。 若是由中间人晋升为裁判，那就更美妙了。 想要完成这个步骤，就需要袁基手中握有…… 袁基已经将脸擦干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思考到此为止，袁基允许自己畅想未来，但不允许自己陷在虚幻的成就里。 他依旧要一步一个脚印地来，稳步向前，不能着急。 这张网目前正在最团结的时刻。 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袁基。 但袁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因为他享受这种创造一个集团的过程，享受计划实现时的满足。 他虽然必须放眼未来，但他更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当下，他必须演好未来三个月的戏—— 从洛阳到汝南。 同前来吊唁的官员，同袁氏的门生故吏。 第48章 阳球一打算抓人，就发狠了，忘情了 清晨，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吊唁袁逢。 袁基早早启程前往袁逢府邸，这次，他带上了典韦。 典韦面无表情，看起来却凶神恶煞。 他默默跟随在袁基身后，视线始终跟着袁基，余光却在扫视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渐渐地，有官员到场了。 这场丧礼是一场集体的政治表演秀。 同为三公九卿的同僚，是必须来吊唁的，或亲自来，或派能代表他本人的人来。 与袁氏有姻亲关系的也要到场，如扶风马氏、弘农杨氏。 身在洛阳的袁氏门生故吏必须到场，否则就会得到“忘恩负义”的评语，葬送仕途。 袁氏的政敌与对立的派系可以不到场，但要送挽联，若是连挽联也不送，便代表直接同袁氏宣战。 所以今日，身在洛阳的大部分官员，都要来袁府祭拜。 每一个来哀悼的人，人人脸上都带着悲伤，让人见之便与其感同身受。 官场之中，众人都锤炼出了优秀演技。 但有一个人不打算演。 这个人是阳球。 说实话，阳球在今日悼念的人群里多少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周围的大小官员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生怕哪个不注意，一个对视，这个疯子立马就发病将他们拖进他的监狱里拷打了。 袁氏的人也没想到阳球会来，毕竟袁氏同阳球之间虽不算敌对势力，但也无法友好往来。 阳球送个挽联就好，他怎么还本人亲自到场了？ 阳球其实也是宦官集团里的一员，他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他的仕途如此顺利，也脱离不开宦官集团的帮助。 以宦官的角度来看，他是忘本的叛徒。 但以士族的角度看，他们也不见得有多待见阳球。 除了一部分清流党人暗中支持，剩下就只有在宫里数钱数到手软的天子刘宏支持他了。 主要原因是士族尊儒家，阳球崇尚法家，他手段酷烈，严刑峻法，被他抓到就是一顿拷打。 以阳球本人的角度，他清理王甫等人，理由也不见得有多么高大上。 痛恨贪腐只是表面的糖纸，内里的打压其他权宦、抬高自身地位，才是诱惑他做出此事的那颗糖。 阳球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权利的滋味。 他如今，已经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司隶校尉。可他不会满足，他想进一步取代宦官集团，作为皇帝孤臣，权倾朝野。 所以今天，他来袁氏祭拜袁逢。 此等大事，大权在握的他怎可不参加？ 只不过，阳球一进袁氏的葬礼，就忍不住犯了职业病，见到谁都想抓走拷打。 由于他目前在政治场上的特殊性，袁基需要亲自接待他。 袁基的耳周充斥着一声声深切的“节哀”。 阳球见袁基过来接待，却一言不发。 “基，拜见阳校尉。” “阳校尉亲临先父丧仪，袁氏上下倍感惊喜。先父生前以国事朝政为重，若知阳公今日来祭，必感欣慰，赞叹朝廷纲纪有可托付之人。” 阳球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袁基抻了抻嘴角。 笑得不太自然，甚至有点吓人。 袁基依旧淡然自若，他的脸上一直带着些许悲痛之色。 袁基今日换上了白色的丧服。 是最高等级的丧服，材质是最粗劣的生麻布，且不缝边。 粗粝的面料将他接触到的皮肤都磨得发红，空荡宽大的衣服，衬得他清瘦不少。 众人早已听闻其在袁逢去世那刻，竟当场吐血，都不由得在心里深感其孝心。 袁基待人接物冷静沉稳，举手投足间依旧维持着铮铮风骨。 让人望之便不忍为难于他。 阳球虽没产生什么不忍之情，倒是也遵守丧礼规矩。 于是阳球死死盯了袁基一阵，又变得面无表情，之后便不再搭理袁基。 转而眼睛微眯，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陆续有人进场，袁基不能只守着阳球。 于是递给典韦一个眼神，并单方面同阳球郑重告退。 然后，袁基继续去招待其他人。 不一会儿，皇帝派来的使者也到场了。 天子追谥袁逢为“宣文侯”，追赠车骑将军，赐朱砂棺椁、珠玉等厚葬物品。 并宣布安国亭侯爵位由其子袁基继承。 直到这里，葬礼都很顺利。 但不久之后，就有家仆小声告知袁基，典韦同人在府外对峙起来了。 袁基匆匆赶去，发现是阳球带着十几个兵卒要离去，兵卒手里还抓着五六个人，不过全部被典韦一人拦下。 地上还躺倒了三四个兵卒，看起来被典韦打得不轻。 袁基疾步上前，“阳公，这是怎么了？” 阳球很气恼，他本想抓住人就偷偷走，毕竟他也知道，在人家葬礼门口抓人，不好大张旗鼓。 可谁知道，他刚走没几米，就被一个莽夫拦住了，说什么都不让他走，还将他的兵卒给打了。 于是阳球死死瞪着袁基，眼神阴冷：“袁君侯问本校尉怎么了？你袁家兵子可真是好大威风啊！” 袁基看向一旁怒气冲冲的典韦。 典韦倒是无外伤，看起来并无大碍。 袁基拍拍典韦肩膀，示意他退下。 转过头，袁基对着阳球歉意一拜：“阳公，恕小子无礼，还请阳公见谅。” 起身，他义正辞严地说： “今家父不幸逝世，蒙天子垂悯，袁氏上下深感殊荣。汝南袁氏世受国恩，从无不忠不孝之人，此后阳公若以国法问责于基，基毫无怨言……” 阳球冷眼看着袁基，打断他的话语：“既无怨言，还不退开？” 听闻此言，袁基如同出鞘的剑，整个人散发出锐利的锋芒，丝毫不退让。 “可今日，阳公在天子追谥的宣文侯府前抓祭拜者，这一行为，是否太不将天子、礼法放于眼中？” 典韦今日之事做得极好。 若是今天无人阻拦，真让阳球在袁氏府门口将人偷偷带走，就是把袁氏的脸面让其放在地上踩。 第49章 阳校尉，我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阳球是真的飘了，杀得忘乎所以了。 袁逢生前位列三公，死后享有重臣礼遇，连皇帝都得连番派人慰问，以显示皇家对袁氏和士族的重视。 他阳球倒好，把袁逢葬礼当什么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临走前还要带点什么一起走。 据闻前一阵，还跟下属脱口而出，直呼袁氏为“儿辈”。 汝南袁氏不同他计较，他真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嗯……阳球是真不知道。 阳球如今膨胀极了，这段日子，他想杀谁杀谁！ 有天子在背后撑腰，他的底气还是很足的。 这就给了他一个错觉——天子以下他老大。 他如今哪里听得了这种挑衅。 阳球冷下神色，语气威胁：“袁氏小儿，无官无职敢在司隶校尉面前狺狺狂吠！真当我不敢杀袁氏之人？” 听闻此言，袁基鼓掌几下，笑道： “阳公当然敢杀，阳公在这世间何人不敢杀？就在家父府门前如何？就在天子使者面前将袁基杀了如何？阳公手握如此滔天权势，不能不敢吧？” 阳球的脸不住地抽搐，他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怒火，他已经很久没有憋屈的感受了。 这段时间，谁敢给他气受？ 他发起质问：“袁士纪，你们袁氏是想帮助宦官余孽，躲避天子追查吗？” 一顶大帽子兜头扣下。 袁基神色淡然： “宦官余孽？他们几位家父的祭拜者吗？阳公是否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宦官势力？若是给出他们作奸犯科的证据，袁基心服口服，绝不再阻拦。” 阳球气笑了。 他当然没有证据了，有证据的早就被他杀完了，不管证据确不确凿，到他手里就是个死。 现如今抓人他早就不看证据了，管你有没有证据，反正打完就有证据了。 其实若是他单纯抓人，杀人，袁氏根本不会过问。 可他刚刚参加完葬礼。 扭头从袁氏家门口抓走几个人，这就有些太无礼，也太侮辱袁氏了。 若是私下里，袁基当然有一百种柔和的方式解决冲突。 但这是袁氏府门前，这是袁逢葬礼的日子，他必须强硬到底。 对此，阳球冷哼一声，最后开口：“袁氏小儿，尔今日是非要同吾过不去？吾要带走谁？你还不够资格阻拦。” 说罢，也不跟袁基继续对峙了，直接带着手下兵卒就要走。 然而就在这时—— “拦下。” 典韦立马将阳球提起来。 早已到场的袁氏部曲，将剩下的人团团围住。 被提起来的阳球要气疯了！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破口大骂：“竖子！竖子！你让他赶紧给我松手！你敢指使一个兵子随随便便侮辱朝廷官员！你袁氏好得很！” 袁基慢悠悠上前，状似责怪地对典韦说：“恶来，怎可如此无礼？阳校尉乃长辈，你要时刻谨记尊老爱幼，明白吗？” 典韦见袁基没说其他的话，眼睛一眨，回答：“明白了。” 然后继续提着阳球。 眼见刚刚躲远的人群要靠拢过来，阳球更是感到一阵耻辱。 他要气疯了，口不择言，将他生平学过的难听话全冲着袁基和典韦输出过去。 自从掌握了1200多人组成的武装部队后，这是他第一次在武力对拼上输了。 对方不讲武德，擒贼先擒王，一下子就穿过层层护卫，把他给抓住了。 他现在就算在脑子里给袁基和典韦隔空上多少次刑也无济于事。 政治场是讲究脸面的。 脸面就是官威，若一个人连发威都令人发笑时，他还谈何权倾朝野？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想极力冷静下来，同袁基好好谈谈。 最起码先让这个粗野莽夫放他下来，这样他还能保留些体面。 但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袁基将他的心思都看在眼里。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欲要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阳球狂了太久，现在连情绪都不会伪装了。 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轻轻松松就让人将他的心思全部摸透。 袁基更不着急了，就静静在一旁站立着。 仿佛周遭嘈杂都与他无关。 “袁氏小儿！袁氏小儿！……” 什么声音？ 嗯，典韦今日这身衣服搭配得不错，看着就有种杀气腾腾之感。 “袁氏……袁君侯，你让他先把我放下来……” 嗯？ 典韦今日系了个“袁君同款腰带”，这是哪个聪明人想出的“君臣装”？不错不错，值得借鉴推广。 “袁君侯，我今日也是来你父丧礼上祭拜的客人，你先将我放下，有什么矛盾我们私下再解决……” 这个聪明人给了袁基一个好想法。 他可以设计些小物件，他自己用，也发给他麾下臣子，增加他们的归属感和集体荣誉感。 很好，他理想型主公的细节又完善不少。 “袁君侯！……” “哦……阳校尉，怎么了？” 袁基转身看向阳球，冲他温和一笑。 阳球要气昏过去了，从此以后别再让他看见谁对他笑！都得对着他哭！ “你让他放我……” 袁基转身面向典韦，神色关切：“恶来，你举他这么久，累不累？” 典韦顿时面相变得憨厚，嘿嘿一笑。 “主公，俺不累。他一点也不沉，俺能举他一晚上！” 说完手还左右摇一摇，展示他的轻松。 袁基松了口气，说：“恶来不累就好。恶来若是有何不适就同我说，你若伤了碰了，基会万分心疼。” 典韦心绪顿时起伏，感动得口中大呼：“主公！” 他腰板挺得更直，手也抓得更用力了。 第50章 暂别洛阳，返回汝南 阳球现在只想立刻昏迷，这样还能栽赃是袁基将他给打晕了。 而不是让他在这里看他们玩什么君臣情深！ 可惜最近阳球吃得太好，营养补充得不错，昏迷也是个技术活，它也不是说昏就昏的。 装昏还是算了，看袁基这小子气人的程度，阳球怕自己装昏的下一秒，袁基就能笑眯眯地让人将他“打醒”。 阳球眼看着人群就要围上来，更加慌了，连忙将脸挡住。 既然怎样都是羞耻，那他选择在袁基一个人面前羞耻。 至少他还能保住他在官场的颜面。 “袁君侯，人我不带走了，你先将我放下来吧。” 阳球现在就这一个请求，最起码让他下来。 他真是骂也骂了，挣扎也使劲挣扎了，背后这个大汉的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抓他抓得死死的。 袁基神色淡淡，充耳不闻。 阳球敢说，这是他一生中说话最温柔客气的时候，“袁君侯，我保证，我发誓！我不带走他们，之后也不再抓他们，可以将我放下来了吗？……我也保证不找袁氏的麻烦……” 袁基眼尾扫了他一眼，又不看他了。 这么说他原本还打算找袁氏的麻烦？ 那他还挺勇敢的。 他知道历史上能找袁氏麻烦的人手里握着多少军队吗？ 董卓就算手握那么多军队，还让袁绍袁术跑去当汉末顶级大诸侯了。 他这一千二百人不会以为自己能掌控全洛阳了吧？ “袁君侯！我发誓，以上的话没实现，我不得好死！” 汉代对誓言看得很重，许下便不会违背。 袁基看他这次终于有点诚意了，满意地给了他个微笑。 “恶来，将阳校尉放下来吧。” 话音刚落，阳球也终于落地了。 “哼！”阳球狠狠地瞪了袁基一眼。 袁基回以微笑。 阳球示意身后的士卒将那几个人放了，然后狠狠一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是走的有点快，袁基本来还打算再同他道个歉的。 这边，几个逃过一劫的官员都松了口气，向袁基身边靠拢。 被典韦拦住后，只得站在原地不停地道谢。 “君侯，刚刚真是谢谢你了！” “袁君侯，大恩不言谢！日后君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绝对义不容辞！……” “君侯，您真是救了我的命啊！让阳球那个匹夫将我抓走，我肯定，死无全尸啊！……” 劫后余生，一个比一个哭的伤心，比刚刚在袁逢灵前哭得还伤心。 “各位不必如此，袁氏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但，还请各位不要将今日之事的细节说出去，能做到吗？” 对面几人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坚定。 “能！”“能……”“肯定能！” 袁基维持着温和的笑脸，但没打算再继续听他们说话。 “各位，告辞。” 语罢，给了典韦一个眼神让他跟上后，袁基回到了灵堂内。 这些人也算幸运，是在袁氏门前被抓的，所以袁基去解救他们，仅此而已。 但他们具体是不是宦官余孽，这谁说得准呢？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讲，袁氏和阳球难道不算跟宦官集团沾亲带故吗？ 不过袁基相信他们不会心大到什么都往外说的。 说出去任何细节，不说阳球和袁氏能不能放过他们，这对他们自身的形象也没任何好处。 所以这件事在袁基这里就算结束了。 当然，在阳球那里也结束了，就算他恨袁基恨得牙痒痒也没办法，誓他都发出去了。 而且再过七天，袁基就得回豫州汝南老家了。 这一路上的安保措施极好，有天子亲赐羽林骑兵和北军五校军士护卫，加上袁氏部曲，各种门生故吏，以及各种数不清的零散军事武装部队。 为什么要强调安保好？因为阳球这人是有前科的，他是真的敢派杀手在路中杀人的。 这一点，着名受害者蔡邕表示他有话说。 等回到汝南后，灵体还得停在灵堂三个月，以接受各地赶过来的人的吊唁。 三个月后才可正式安葬。 袁基回到府内，同远处的袁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继续干着各自的事情。 袁基如今承担起了袁氏族长的重担。 但袁隗却更忙碌，袁逢丧礼的全部流程都要由袁隗这个代理宗族的袁基叔父来主持。 所以袁基能够自己解决的，就不会让叔父参与。 看着远处乖乖地接待安排宾客的袁术和袁绍，袁基欣慰地笑笑。 他今日还看到了曹操，但只匆匆见过一眼，就交给袁绍招待了。 葬礼亦是十分讲礼仪的地方，以袁基的身份，他只能接待同他身份对等的人。 袁术、袁绍两个人还是十分懂事的，关键时刻都很靠谱，今天可以说是两人彼此间氛围最融洽的一天。 当然，他们还得继续彼此融洽六天。 接下来的六天里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在不断重复地接待来客中度过。 据说阳球又发疯了，回去后杀了一大批人。 由于权宦有王甫和曹节两个人，阳球已经处理了王甫，现在他准备死命攻克曹节。 导致曹节吓得躲在宫中不敢出来。 并不时在天子身边吹耳边风，暗示阳球心怀不轨——他想除掉天子您身边所有亲信啊！ 天子刘宏也有着自己的心思，不停在其中搅混水，看他们斗得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他们还得拉拉扯扯上好几回合，不过这些全与袁基无关，七天之期已到，他要随着袁逢棺椁，回汝南了。 临走前他安抚好一众手下。 又同贾诩说了许久的话。 他还给贾诩留下了百人规模的袁氏部曲。 贾诩如今居住在袁基为他准备的精装修豪华大宅院里，一众仆从袁基也替他配备好了。 如今再加入许多部曲，贾诩府邸的安全系数已经足够。 以贾诩的聪明才智，防阳球那个疯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贾诩，让他发生任何问题都要来信告知他，见事不对，立马逃出洛阳。 贾诩觉得主公有些太保守了，若是阳球真敢找他这个袁基之臣的麻烦，他肯定得先把阳球给打一顿，然后再逃。 袁基好笑地看着他，知道贾诩的安全感他应该是给足了。 于是，袁基放心地带着典韦跟随大部队启程回老家。 第51章 袁基正在无差别散发人格魅力 汝南老家的长辈们已经将家中灵堂布置好，其场面可用壮观来形容，比洛阳的简易灵堂要更加尊贵。 接下来，就要开展一场漫长的门生故吏表演秀了。 袁逢不能下葬，需将灵体摆在灵堂三个月，以接受祭拜。 当然，不用害怕尸体腐败，因为汉朝已经有一套完善的防腐体系了。 从温度、湿度、密封性等等各个维度，全方位保护。 甚至还上了抹朱砂、灌水银等化学手段。 准备工作已经完毕。 接下来，则需要开门接待来自天南地北的来客了。 各地大小士族，都组织了大大小小的祭拜团，一波一波地涌来。 袁基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接待，话术已经锻炼得非常熟套了。 好消息是，袁基觉得自己的演技又进步不少。 具体体现在，董卓作为袁隗故吏来汝南祭拜时，袁基亦能面色如常，乃至使人宾至如归般地对待董卓。 董卓眼含热泪，大手抓着袁基，不停地拍着袁基的手背，口中反复说着“节哀”，“要保重身体”。 董卓实在太感动了，他从袁基身上感受到了‘被尊重’的感觉。 这是他从中原士人身上，从未体验过的平等感。 他听人说，袁君侯麾下有一文士，亦是凉州人，这更是令他对袁基的好感倍增。 要不是不能改换举主，他真心想从袁隗那里转到袁基的手下。 他们凉州人，什么年龄、身份高低，全都不看。 再说，袁基对比袁隗，除了年龄小和官场资历少以外，在吸引人追随这方面，袁隗说不好还真比不过袁基。 最终，董卓挥泪与袁基告别，恋恋不舍地离开袁氏老宅，继续回去当他的河东太守。 只要袁基付出真心加演技，被他对待之人是真的会感受到如沐春风之感。 每个人都能从他那里收获到想要的感受，无论是尊重、鼓励、平等还是重视等等……袁基都可以精准触碰他们最渴望之处，并填补它。 就比如跟随荀氏长辈而来的荀彧，就被袁基喂了一大碗迷魂汤。 颍川同汝南距离近，荀氏来得比较早。 袁逢刚刚去世，袁基还在守孝，荀氏没有不合时宜地提及联姻之事。 由于目前荀氏家族还在被党锢，所以此次只有荀爽一辈和零星几个小辈到场。 如荀攸等小辈由于辈分低等原因，就都没有到场。 倒是荀彧，由于他为家族做出了牺牲，也由于他自身的聪敏好学，荀氏家族内部对于荀彧的态度倒是不错。 有什么出席的场合都会带上荀彧。 可这一举动，为荀彧的才学扬名的同时，也导致了荀彧遭受了更多的冷眼。 人人只盯着他联姻宦官之女这一污点，无人在意他有什么才华。 毕竟才学这个东西，人人多多少少都有，真正能服气他人才华之人，少之又少。 这也就导致这个赛道，就算想扬名也扬不出多少名气。 荀彧今年十六岁，未及冠，所以还未取字。 源于他的过往经历，荀彧待人接物都很成熟。 人也温文尔雅，说话温温柔柔的，让不少想刁难他的士人都不好意思再为难于他。 但由于袁基有时也会对着他人伪装温和，比如着名受害者阳球。 所以他一眼就看穿了荀彧温和下的勉强。 荀彧用温和的外表作为他的保护壳，潜意识里，他这样表现会使他不受伤害，但他的内心有时并不是真正地想笑、想温柔。 只是他已经习惯于此，以至于成为他此后性格里的一部分。 这次荀氏来访时，由袁隗和袁基亲自接待。 袁基在拜见几位长辈之后，也亲切地拜见了荀彧等同辈之人。 并同他们进行短暂交谈。 袁基不着痕迹地开启了与荀彧之间的一对一对话。 他并没有与荀彧交流过多，只是语气和煦地同荀彧交流些其感兴趣的话题。 由于还在丧礼期间，所以对话简之又简。 但只这短短的对话，却令荀彧大受触动。 在士人眼中，袁基如今在大汉是何等名望？说一句“大汉巨星”实在不为过。 袁基的名望已经以洛阳为中心，向边郡方向飞速扩散。 由于袁基的众多拥趸在文章里赞美袁基的语气都极为虔诚，导致没见过袁基之人，心里都油然而生一丝敬畏。 亦得益于众多吹捧他的文章，袁基在他人想象中的形象简直都不像人。 这样的人物，与他荀彧这样的籍籍无名荀氏子倾心交谈，简直是一件危言耸听的事。 只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人震惊于袁基待人之随和、之真诚了。 更何况袁基同荀彧一番交谈后，还大力夸赞他。 袁基短短几句话就令荀彧的内心，发生了山崩海啸般的震颤。 原因无他，只在于袁基懂他、理解他、尊重他还引导开解他。 袁基对荀彧做出赞语： “荀公子清朗卓绝，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与君交谈过后，基深感君才思之敏捷，具有远见卓识……” 荀彧受宠若惊，且谦虚至极。 他端正下拜，语气诚恳地说：“袁君谬赞。彧才智平庸，怎配称此等赞语？” 荀彧谦逊惯了，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袁基称赞太过，他下意识地不敢接下如此高的评语。 袁基眉头皱起，摇摇头，用不赞同的语气说：“荀君怎可如此看低自己？你该肯定自己，欣赏自己。君就是如此之人，何谈与之匹不匹配？” “须知，人一生中能陪伴你的最好友人便是你自己。只要你足够坚定地去欣赏自己，他人之言语，或称赞、或批评，又与汝何干？” “只要君坚定——自己就是如此之人，那这些夸赞荀君的话语，就是实至名归之语。” 袁基温柔地拍拍荀彧的肩膀。 “所以，不要觉得自己配不配，你更要在意对方配不配给你评价？——若是不配，他的话你连听都不必听。若是配，那他的话语也自然是极配你之品性。” 听闻此言，荀彧怔愣住。 第52章 东汉倒霉蛋——蔡邕 荀彧的大脑一片空白。 ……从来没有人同他说过这些话。 从来没人说过……他应该更在意自己的感受。 族人对他说光荣，父亲对他说忍耐。 他读史书，一遍一遍地读，可史书教他奉献、忠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史书上记载了那么多懂得奉献之人的事迹，字里行间，大加称赞。 荀彧想让他人认可自己，就也得忠心、奉献、谦虚。 他亦从中看到许多不去奉献之人，自私自利之人，反贼、佞臣，他们的下场都不好。 整个思想环境围绕包裹着他，他越来越懂得奉献，越来越懂得了“忠”，越来越谦逊，却渐渐将自己的感受忽略。 他从未问过自己，所有的言行是否真的是发自本心。 他是真的想谦虚吗？他是否真的甘心奉献？ 想到此，荀彧疑惑不解地询问：“袁君，彧想不通，谦虚、奉献、忠诚难道不是正确的吗？它们不是美好的品质吗？” 袁基听闻此言，眼睛微微弯起，白色孝衣衬得他整个人无比温暖。 他温声对荀彧说：“它们当然是正确的，这些是美好的品质，这当然不假。” “但这些要由‘你的内心’去做。当一切要求摆在你面前，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却依旧愿意谦虚、奉献、忠诚，这才是对的。” “因为你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所以你愿意表现得谦虚；你遇到了甘于奉献之事，因为你内心的信念与自我的道德要求；你遇到了甘于忠心之人，因为你认可对方，你从他身上收获了希望。“ “当这一切都出自‘你愿意’。这才是对己、对他人最美好的品质。” 荀彧又怔愣住了。 这次是由于醒悟。 大彻大悟。 是啊，他本不该如此谦虚。 骑马射箭，礼乐书数，经史子集，这些都是他自己学到的能力。 他的才学，是他从小到大一步一个脚印积累而成的。 既如此，他凭何当不起少年英才？当不起才思敏捷？ 他在小时候，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被排挤、受冷眼的人是我？也曾问过父亲，为什么要奉献的是儿子？ 父亲对他说，这是他的荣幸，他该感到骄傲自豪。 他便强颜欢笑地独自咽下疑惑。 可他只是个小孩子，他真的甘心奉献了吗？没人问过他是否甘心。 小时候的事无法改变，可若长大后有人来问过他哪怕一句——“你是否愿意？” 他相信，他出于本心，是会放下疑惑，心甘情愿为家族做出贡献的，因为那里是养育、培育他的家族。 可是，无人问他。 从来都没有…… 袁基看着对面陷入沉思，情绪有些低落的少年。 他给了荀彧一个安慰的拥抱，再拍拍他的后背。 “往日之事不可追，来日之事光明灿烂。从此刻起，荀君再慢慢学会好好爱自己，亦不迟。” 他放开荀彧，眼带笑意，对着荀彧眨眨眼睛。 “所以回到最初，某想问君，荀君觉得袁某人配不配给你评价？” 荀君脊背挺直，语气肯定：“袁君当然配！” 袁基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立马笑开，语气轻松地说：“既然袁基配评价荀君，那便代表此评价极般配荀君这等少年英才。” “不过基认为此评价还不算准确，需日后同君慢慢相处，以待进一步增加完善。” 他冲着荀彧眨了下眼，重重拍拍他的肩膀，再告辞离去。 白色的孝衣反射着日光，刺目，刺得荀彧眼眶微微发热、发红。 袁基倒是也想同荀彧多交流交流，争取给荀彧留下些好印象。 可惜，来客过多，即使他每人只寒暄两句话，都不一定能接待过来。 所以只能无奈离开，继续开始他每日的固定工作。 又过了几日，有一伙鬼鬼祟祟的队伍进入了汝南郡。 典韦领着袁氏部曲向袁隗与袁基禀告，言抓住了一伙鬼鬼祟祟的贼人，已经押送在路上了。 典韦又说，这伙贼人十分奇怪，穿得破破烂烂，却口口声声喊冤枉，说他们只是来祭拜袁公的。 袁基与袁隗面面相觑，有点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双方一见面，对方便大喊：“袁次阳，是邕啊！邕是来祭拜袁公的！” 对面人是蔡邕，蔡伯喈。 是东汉着名书法家，文学家。 文章写得好，一手书法更是写得极好，自创的飞白体极具观赏性，琴技亦是十分高超。 历史上，其还是十分有名气的蔡琰，蔡昭姬之父。 袁隗立马命部曲将其松开。 蔡邕激动上前，握住袁隗的手。 他同袁隗的关系还不错，袁隗与马伦的儿子“袁满来”去世时，还是蔡邕写的碑铭。 袁隗亦紧紧回握蔡邕，面带疑惑地发问：“伯喈，你怎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蔡邕狠狠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 紧接着，蔡邕就给袁隗和袁基讲述了他凄凄惨惨的经历。 实不相瞒，袁基听后，确实同情起了蔡邕这个倒霉蛋。 178年，也就是去年，妖异的事情常有发生，天子刘宏也很慌乱。 于是七月，他召见了蔡邕、杨赐、马日磾等人问策。 当时在场的几人，人人皆顾左右而言他，虽发表谏言，但不敢深入言说。 于是天子刘宏就单独留下了蔡邕，并询问——蔡邕，你是个老实人，你快同朕说说，天文异象频出，问题出在了哪里？ 为了打消蔡邕疑虑，天子刘宏告诉他可以用黑绸口袋密封奏折，再交给他，令他务必要如实相告，不能心有疑虑而不敢实话实说。 蔡邕在天子面前确实是个实心眼的人，于是他诚恳地说出了他的见解—— 首先，他认为宦官干预政事是妖异现象发生的原因之一。 其次，他举荐了三个有才能的人，让刘宏可以放心信任他们。 最后，他向刘宏弹劾太尉张颢、光禄勋姓璋、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等人，贪赃枉法。 一口气把三公九卿和校尉等职位，雨露均沾地全给揭发了。 第53章 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老夫在扬州待了十二年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中途天子刘宏如厕去了，于是这份大喇喇摆在桌面上的奏折就被宦官曹节看到了。 曹节立马泄露了奏折上的内容。 被蔡邕举报的几人听闻此事后，都深恨蔡邕，决定报复他。 祸不单行。 蔡邕与司徒刘合不和，蔡邕的叔父又得罪了阳球。 这下可好，所有人集体努力，誓要把这二人给杀掉，于是向天子刘宏进献谗言。 刘宏也是真听，转头就把蔡邕和其叔父给下大狱了。 幸亏还有人为蔡邕求情，刘宏也想起了蔡邕给他写奏折的情分。 于是将他免死，只是判他流放五原郡。 在流放的路上，蔡邕遭遇了阳球派来的刺客。 阳球真是汉末的黑白两道社会人。 白道弄不死蔡邕，他就开始玩阴的了。 他派了一堆杀手追杀蔡邕，结果刺客们听闻蔡邕的事迹，被他的正义所感动，于是就决定——不刺杀他了…… 得知消息的阳球气疯了！ 这年头的刺客还有没有点职业精神了？！ 无奈，只得放弃派遣刺客。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既然刺客不靠谱，阳球决定贿赂相关官员，令其毒害蔡邕。 都当官了，应该不会没有契约精神吧？ 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名官员钱收了，转头就把这个事告诉蔡邕了，还叮嘱蔡邕让他小心防范阳球。 于是蔡邕安然无恙地到达了五原郡，并在当地开心地居住了起来。 阳球又又又气疯了！ 可惜这个时候，他被洛阳的一堆事情给绊住了，倒不开手脚祸害蔡邕，只得作罢。 听到这里，都不知道该说蔡邕倒霉还是说他幸运了。 当然，蔡邕的倒霉并没有结束。 九个月后—— 到了179年四月，也就是今年阳球在洛阳大开杀戒的那个月。 由于天灾异象，天下大赦，天子刘宏借着这个机会将蔡邕也给赦免了。 特许他可以返回原籍。 五原太守王智听闻此事，想要为蔡邕送行，于是组织了一场宴会。 事故就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王智作为主人家，兴起而舞，然后他就邀请了蔡邕接舞。 他这一举动纯粹是自取其辱。 蔡邕是看不起王智的，心里暗讽王智为宦官王甫的弟弟，他本就瞧不起宦官集团。 如今他兄长在洛阳刚被阳球杀了，他还有心思在这宴饮？ 于是蔡邕理都不理他。 按照汉朝的礼节，你若不接宴会主人的邀舞，就是看不起他，是侮辱人的事。 王智，身为宦官王甫的弟弟，娇纵得很！ 即使他哥哥王甫刚被阳球杀死，但宦官势力余威仍在，许多人依旧不敢得罪王智。 王智觉得丢面子，就骂蔡邕：“罪犯也敢侮辱我？！” 蔡邕翻了个白眼，振衣而去。 ……然后拔腿逃跑了。 没招了，他真是没招了。 宦官势力他得罪了。 正在消灭宦官势力的阳球，他也早就得罪了。 满朝的三公九卿和校尉，他也得罪一大半了。 都正磨刀霍霍等着他呢。 天下之大，竟无他蔡邕容身之地吗？ 不行，他不能放弃，快想想还能去哪？ 于是蔡邕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地点——他要逃到扬州去！ 天高皇帝远，扬州在此时属于开发未完全地带，躲在那里绝对可以。 历史上的蔡邕在扬州一躲就是十二年。 直到董卓霸政时，他将蔡邕强行召唤回了洛阳。 如今蔡邕正走在去往扬州的路上。 结果半路上听闻袁逢去世的消息，就想着来汝南偷偷祭拜一下。 确实是鬼鬼祟祟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仇恨拉得实在是太多了。 除非袁氏硬保他，把他藏起来，否则就凭他得罪人的功力，他露头就得被追杀。 祭拜完袁逢后，袁隗赠送了蔡邕一些财物，他又踏上了去往扬州的路。 蔡邕离开前，袁隗同他依依不舍地惜别： “多来信，隔一段时间就报一下平安。若是朝中有变，我也会给你去信，说不定你很快就能回来了。” 然后目送蔡邕身影走远。 时间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走过。 很快就到了要将袁逢下葬的这日。 随着袁逢的棺椁葬入祖坟内，袁基知道，守孝期告一段落。 但他依旧坚决地要为父亲再守孝三个月，尽一尽他身为儿子的孝心，即使父亲泉下有知，责怪于他，他仍旧如此。 他同荀氏商议婚期推迟三个月，荀氏十分爽快地同意，并大加赞扬袁基的品德。 他的众多迷弟闻听此消息，也在发力，大力赞叹袁君之孝心，赞叹这对父子的感情。 这就是袁逢死前一番操作的高明之处了。 袁基通过延长三月孝期，轻轻松松获得了他人守孝三年的名声，甚至更高。 不过三个月就是极限了，否则就会有“酸儒”说袁基“不遵父命”了。 袁基老老实实地在父亲坟旁建了一座茅草屋。 从夏日炎炎到秋高气爽，袁基都自力更生，尽心尽力守孝。 自从袁基住进小茅草屋，赞扬褒奖声就从未断绝。 伴随着这些声音，袁基守完了三月孝期。 紧接着，由于他声名远扬，为人纯孝，品德高尚，学识渊博。 又由于其父祖官位，朝廷直接为他授予郎官职位。 郎官是官员储备库，每一个官场新人都需要先做一段时间的郎官，再分配各处。 或者是地方官员回到中央任职，中间也需做一段时间郎官，作为过渡。 郎官分郎中、侍郎、议郎。 原本的贾诩就是郎中，比三百石，这是普通士族的起点。 而袁基的起点是侍郎，比四百石，后续可以直接出任地方或中央高官。 而议郎则是地方官回归中央的过渡官位了，比六百石。 朝廷虽然任命袁基为郎官，但也给了袁基婚期假，令其成婚之后再归朝。 于是，十月，袁基同荀氏女荀采成婚。 那一日是袁基第一次见到荀采本人，她与他想象中的样子相差无几。 容貌自是极美，士族之人很少有相貌丑陋的。 五官精致古典，是标致的美女。 她的气质清冷中带着温婉，一眼便知这是一个果敢坚定的女子。 袁基同荀采走完整套婚礼流程，两人并排坐于床上，交流思想。 没想到这一交流，两人都太过沉浸，以至于到了夜深时两人才发觉时间已晚。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间再没有什么陌生与疏离感。 ——一夜好梦。 第54章 荀攸、荀彧之心尽皆被袁基俘获 又过了几日。 袁基带着荀采去往荀氏拜访。 荀采去见母亲和姐姐们。 袁基则去拜访荀氏长辈。 拜访完一圈后，袁基又去拜访了荀彧，这次荀彧的气质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温文尔雅，但这次，温和的气质里多了一丝坚定，有了刚劲的风骨。 袁基很替荀彧感到开心，他能感受到荀彧的迷茫感消散了，整个人焕发了新的光彩。 二人谈话间，荀彧言语依旧谦逊，但多是礼貌谦辞，神色间却透着自信。 两人静静对坐交流，都十分享受这样的心灵碰撞。 此外，袁基还见到了荀攸。 荀攸给袁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一个极为内敛之人。 他的气质十分温吞，看起来毫无存在感。 他虽在辈分上是荀彧之侄，却比荀彧大六岁。 今年二十二岁，已取字公达。 袁基投其所好，与他谈论了些兵法与兵谋略。 并不时抛出后世的一些战役，对天时、地形、对战双方都一一进行分析，以此作为案例与对方讨论如何作战。 荀攸不愧为曹魏谋主，分析得鞭辟入里，计策一番接着一番。 袁基这才发现，荀攸虽然外表木讷，但其内心充满着少年心气与意气风发，大有一种“天下何人敢试吾锋芒？”的锐利感。 他对着袁基侃侃而谈，越交流越开心。 已经很久没有人，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同他交流讨论过兵法与战略。 荀公达幼年便失去双亲，由其叔父抚养。 叔父喜好酗酒，有一次酒后甚至不小心将荀攸的一只耳朵打伤。 荀攸在他人面前一直捂住耳朵，怕他人问询，亦怕叔父见到感到内疚。 叔父看到后果然很愧疚。 然后依然酗酒。 从那之后，他就沉默了下来。 他开始更多地同自己交流，自己琢磨经书、兵书。 荀氏家族实在过于庞大，他在荀氏内部的存在感并不高。 不过他倒是不在意，慢慢练出了外表圆融内敛的模样。 荀氏多贤，所以同龄人之间时常互相提携、互相学习。 荀彧就同荀攸交流过经书。 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在独自钻研。 所以这次交流，是他第一次同他人进行思想碰撞。 原来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懂他，理解他的所思所想，尊重他提出的每一条或沉稳无趣，或天马行空的计策。 后知后觉间，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此乃袁氏长公子袁基，名声传遍天下的袁士纪。 他突然开始有点不自在起来。 但由于他的外表依旧木讷，袁基对他的紧张没有丝毫察觉。 袁基依旧兴致高昂地同荀攸进行下一个案例的分析，并发表自己的见解。 荀攸听着听着，慢慢被袁基的话语所吸引。 紧张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他的内心十分充实，暖洋洋的。 但他没有去细品，又投入到了新一轮的讨论中。 日落西沉。 袁基告别荀氏的一众人，准备带着荀采离开。 对于袁基来说，今日的颍川荀氏之旅实在是太过充实。 他同他看好的人才——荀彧与荀攸，都进行了充分的思想交流。 而且看样子，两人对他貌似也有好感？ ……那可以说是好感爆棚了！ 他走后，荀攸细细品味着内心的激动与触动。 常年的自我交流，使得他瞬间得出正确结论。 ——此，乃我荀公达今生所寻之明主啊！ 袁基在最后向他表达过，未来可能会领兵打仗，亦有封狼居胥的野望，这简直狠狠踩中荀攸的心，这就是他荀攸可肆意发挥才华的舞台啊！ 懂他，能够倾听他的谋略，尊重他的所思所想。 对方更是世间少有之全才，为人处世、学识修养都是荀攸平生仅见。 能做到这些的人，他荀攸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亦到了出仕之年，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做好了思想准备，荀攸追出门去，打算同袁基表明他的投效之意。 结果半路上碰到叔父荀彧，似乎也打算出府，于是二人结伴而行。 两人紧赶慢赶，赶到了袁基的马车处。 由于荀氏的回礼很多，家仆需要整理物品，导致袁基此刻还没有启程。 他回头便见到匆匆而来的两人，眼神一亮，疾步迎了上去。 “二位荀公子，寻某何事？” 互相见了一礼。 荀彧自衬辈分较高，谦让地让荀攸先开口。 荀攸倒是没有谦让，直接开口： “攸在家中，常闻袁君侯雅量高致，德才兼备。而今一番相处，才觉时人所言不假。君待人彬彬有礼，亲切备至，令攸臣服亦心向往之。” “攸虽不才，少习韬略，如蒙不弃，攸愿为袁君效犬马之劳，佐明公成就来日之丰功伟业！” 这是木讷的荀攸第一次正大光明展露自己的锋芒。 他神色坚定，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认真。 大有一种，若袁基不同意他效忠的请求，他就一辈子都不再出仕的坚决之感。 袁基怎么想？袁基能怎么想？ 这简直是有了瞌睡送枕头，给袁基开心坏了！ 他也没有想过矜持一下，直接就欣然同意了。 “公达之谋略，可比汉初之张良。某有公达为助力，何愁大事不成？” 他紧紧握着荀攸的手，感慨轻叹。 荀攸也十分开心，木讷的脸第一次笑得灿烂，竟迸发出勃勃生机之感，笑容十分具有感染力。 他本就高昂的心绪更加昂扬，激动得想马上回去收拾行李，打算随着袁基去远航了。 “袁君，攸今日便随你回汝南！” 说着就要转身回府收拾行李。 袁基连忙拉住荀攸的手，将他拉回，说：“公达不必着急，你回去先慢慢收拾行李，再同亲人好好道别。基还需在汝南再待几日，等返回洛阳，途径颍川时，届时公达再随某出发不迟。” 荀攸听闻此言，才慢慢收敛住激动，点点头，应道：“好，攸遵明公之令。” 荀彧在一旁安静地站立，见二人交谈完毕，温声开口：“彧，恭喜公达得偿所愿。” 第55章 告别荀氏，路遇小酒蒙子 袁基知道荀彧一定有话想说。 于是，袁基先将荀攸送至府门口，目送背影都透着兴奋的荀攸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转身，同荀彧相视一笑。 袁基对待人才是有着十足耐心的，他体贴地带着荀彧往僻静的地方走了走。 荀彧先拜了一礼，直入主题：“袁君，彧虽不才，然彧自幼学习经世之学，亦能竭智尽忠。彧愿追随袁君，匡时济世。” 他的眼神十分坚定，并且长拜不起。 袁基快速将他扶起身，荀彧的目光依然坚定执着地看着袁基。 袁基很想同意，他怎么可能会不想同意？ 可是荀彧还未及冠，没到出仕的年龄，再加上荀氏还在党锢，安排不了官位，便只能在袁基身边做一小吏。 这么久的时间里，无法出仕的荀彧只能蹉跎岁月。 如今的历史有了袁基的加入，之后的走向如何，就连袁基也捉摸不透。 若想在一片迷雾的未来立稳脚跟，自身的本事是最重要的。 他不希望荀彧错过这四年提升自己的黄金时期。 若是付出了打牢根基的年岁，却只跟着袁基做些微末小事，致使历史上惊才绝艳的荀令君消失，那袁基才是追悔莫及。 于是他握紧荀彧的手，温声说：“荀君，基说句真心话，听到君说——君欲追随于基，欣喜若狂都不足以形容基的心情。” “某与君交谈过多次，每一次都会产生惊艳之感。君绝对是当世绝无仅有的治世之才，这一点基坚定地相信。” 袁基深深注视荀彧的眼睛，神情变得严肃端正： “可基亦要真诚地说——正因为基对于荀君的相信、期待，使得基无法去做一个损耗荀君才能的人。” 他紧了紧握着荀彧的手，更加温和诚恳地看着荀彧的双眼。 “基可否与君共约四年之期？四年之后，无论荀君的志向是否改变，袁基这里永远都留有荀君的一席之地，袁基永远都会为荀君的到来而感到欣喜若狂……” 他对面的荀彧泪水早已盈满双眼。 其实荀彧说出了投效的话后，心里就放松多了。 这是他深思熟虑已久的事情，在他十六年的人生里，袁基是第一个跳出经书典籍，为他指明方向道路的人。 终于能向心中的明主表明心迹，他已心满意足。 若是袁君拒绝了他，他会十分难过，亦会在之后努力提升自己，努力去配上袁君之臣的位置。 可袁君不光接受了他的投效，还如此为他着想，他荀彧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当然理解袁君为何推延他追随的时间。 荀彧此刻怔然地看着袁基，全身动弹不得，不觉间，泪意汹涌而至。 许久之后，他终于找回全身的感知。 郑重下拜—— “彧，何德何能，得君如此爱重？彧愿与君相约四年之期，却永不会变更心志。彧发誓：彧将永远追随于袁君身后！此志不渝！” 荀彧的一番话语让袁基深受触动，听到他的保证，袁基心中涌入暖流。 历史上的荀彧，是意志坚定的匡扶汉室者，可这一次，袁基的加入到底是让历史产生了波动。 若是前面摆着大汉和袁基两个选项，袁基无法判断现在的荀彧会选择哪个。 但袁基愿意相信，若是将大汉的选项换成大汉天子，荀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袁基。 他同荀彧又进行了一番情感交流，并约定好：“荀君日后可要同基时常书信往来。基在洛阳等候荀君。” 这时，典韦过来禀告袁基，言：“主公！那边已经整理完，可以启程返回汝南了。” 听闻此言，荀彧主动开口：“彧，恭送袁君。” 袁基临走前给了荀彧一个拥抱，拍拍他的后背，当做最后告别。 “荀君，再见。” 然后，袁基坐上了马车，渐渐消失在荀彧的视野中。 今日典韦没有随着袁基进荀府，一直在外面等着袁基。 袁基又发现了典韦一个优点，便是耐性极好。 无论是苦熬在山野里，还是等待在日光下，他都没有半句怨言，袁基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这等品质，实在是令人喜爱。 当然，袁基也没有忘记身在洛阳的贾诩。 他在离开洛阳的六个月里，给贾诩写了十几封信，每一篇都饱含了他对于好友兼下属的相思之情，话语怎么感人怎么来。 看得信件另一边的贾诩直呼受不了。 但紧接着又将袁基写信的帛书铺平在竹简下，等按压平整后，再一起存放起来。 贾诩每天干着尚书台的小小职位，却干得比尚书令还起劲。 很快，尚书台的长官和同僚就抛弃了凉州人滤镜，开始欣赏起这个小伙子了。 贾诩无所谓他们欣不欣赏，每天依旧我行我素地干着本职工作，疯狂吸收着为官的知识和经验。 “啪嗒……”“嗒。” 马车里，袁基和荀采正在对弈。 两边车帘卷起，阵阵微风吹入马车，拂起二人两鬓的发丝。 “嗒……” “妾输了。君棋技高超，妾愿赌服输。” 袁基笑了起来，温声开口：“既如此，阿采日后私下同基相处，可要改口，不许用谦称，贬低自己。” 对面的荀采亦是语笑盈盈：“采记住了，君子可要时常提醒采，可好？” 袁基拉住荀采的手，捏了捏：“当然好，阿采不要嫌基小题大做就好。” 荀采也紧了紧双方交握的手，会心一笑。 她怎会不懂夫君何意？ 18年的礼教，教她谦逊柔美恭顺。夫君却教她要自尊自爱自重。 萤火怎可比拟皓月？更何况在皓月面前，这原本的萤火都显得乌黑不堪。 马车行驶不快不慢，荀采余光一瞟，瞟到一个躺在街边的小少年。 “士纪你看，那处躺着个……小郎？” 闻言，袁基立马转头看向身后。 确实如此，那名小郎年岁不大，衣衫穿着随意，躺的位置随时都有被踩踏的可能。若是路过匹马，没看到他，很有可能将他踩伤，乃至有生命危险。 见状，袁基打算下车查看一二，立马对着马车前方开口：“停。” 驾马车的典韦，闻言立马停下。 袁基同荀采对了个眼神，然后起身，撩帘，走了出去。 离墙两米的地方躺倒了一个小少年，大约十岁左右。 他侧身倒地，手里抓着一个酒壶，双颊绯红。 袁基上前检查，左右扫视，看起来并无外伤。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下论断，于是轻轻拍了拍面前躺倒的少年，看看他是否还有意识。 少年被拍得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唔……这是哪啊？……嗯，你长得？好看……” 少年眼睛半睁，睡眼惺忪地看向袁基，然后又重新转向地面。 然后，“嗝——” 打了个酒嗝。 袁基温和地拍拍他，“小郎君，你身上可有何处疼痛？” 小少年安稳地躺着，“痛？不痛不痛，我喝了酒之后一点都不痛……” 他眼睛微眯，眼看又要睡着。 袁基既然已经下车，帮忙帮到底，也不能就如此走了，将这少年一人扔在路边。 无奈，他只能再次拍拍他，并询问： “郎君叫何名，家住哪里？” “唔……郭，郭嘉。” 说完之后，又睡过去了。 第56章 破案了，是郭嘉 他说谁？ ——天生郭奉孝，豪杰冠群英。 郭嘉？ 看着面前十岁左右的少年，袁基瞳孔微微震颤。 这么巧？颍川竟如此之小？ 不过看着少年手边的酒壶，他倒是找出一丝眼前少年同历史记载中的郭嘉的共同点。 这里是颍川，地址正确，不会真是那个郭嘉吧？ 算算年岁，好像确实是他…… 这……虽然人才突然出现，他确实是很惊喜，但他没想到这么突然啊。 而且郭嘉如今才几岁？就算他认出了人，他也不可能雇佣“童工”啊。 无奈，只得将其抱起，走进马车内。 总不能一直让他在路边躺着。 袁基让家仆去问问郭氏家族的所在地，他则先将郭嘉放于马车内的小榻上。 他先同车内的荀采说了事情的情况，然后冲着她无奈一笑。 荀采看着他，抬袖掩唇一笑，眉眼弯弯。 “君子等一下采。” 随后，她拿了手帕和一壶水来。 “谢谢阿采。”袁基接过，打湿手帕，先擦拭郭嘉压在地上，被蹭得黢黑的半张脸。 随着擦拭，郭嘉那张俊秀的脸庞露了出来。 虽然年岁不大，但已经能够看出其风采。 不过在袁基看来，郭嘉的脸色多少有些不健康，白得发惨，面无血色，唯有双颊因饮酒染上酡红。 他有些不放心，对着马车旁的家仆说：“快，去寻一位医者来。” “唯！” 袁基无奈地揉揉额角，闻起来，郭嘉似乎没少喝酒。 他才十岁左右，喝这么多酒不会将身体喝出毛病吗？ 可惜，两人只能算是偶然相遇的陌生人，他没有理由，也无法时时刻刻来管着郭嘉，让其不喝酒。 三人在马车内等了一会。 袁基见状，劝荀采去另一辆马车上休息休息，等此间事了，可能还需许久。 等了一会儿，见医者还不来，袁基又一直劝，荀采终于同意，起身去休息。 又过了许久，医者到了。 汉代寻医问诊之人很少，多为高门贵族，所以这一片，方圆几十里都找不出几个医者。 这名医者诚惶诚恐上了马车，唯恐惊扰贵人。 袁基亲善地将其扶起。 “医者仁心，您不必如此多礼。快来帮某看看这位小郎身体如何？” 医者受宠若惊地起身。 他小心翼翼向前挪去，看到了软榻上的郭嘉。 “诶？这小郎……不是郭小郎君吗？” 老医者抬手一指，他明显认出了郭嘉。 袁基大喜，立马转头询问：“您认识他？这实在是太巧了……您是如何认识这郭小郎君的？” 医者看到了熟悉的人，就不复之前的紧张，抬手捋捋胡须，叹口气说道： “说来话长啊……其实不算巧，只是这郭小郎总是来我这里抓药，他家中情况我不好跟贵人您说。就说他自己，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平日里三五不时地全身疼痛。于是就不知从哪里染上的恶习，开始酗酒解痛。” “可此法只能止一时之痛，饮酒后反而加重病情。照这样下去，这郭小郎能否活到……唉——算了算了，老夫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袁基听后心里沉沉地，像压了块石头一样。 不仅是因为他是郭嘉，若袁基听闻的是其他小孩做出“饮酒止痛”这等事，他同样会觉得压抑不已。 他喉咙发涩，开口问道： “他这先天弱症，没有方法根治吗？” 医者也是一叹：“有倒是有，若药材齐全，这病老夫便可治。可病若想治好，难就难在这药材上。” “这药中的几味药材极为贵重，有市无价的药材本就是个棘手问题，且这药需服用三月不可间断，此才可根治，这期间用药的钱财数目可不小。” “郭小郎家中虽有些钱财，却也不够数目维持这药的供应。就算有钱，这药材没有，老夫亦是无能为力啊。” 袁基听完，眼前一亮，这等问题在他这里都不是问题。 应该说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医者，某有钱，亦有药材。不知你可否医治这小郎君？” 老医者听后有些惊讶，“这……贵人您跟这郭小郎可有何关系？这医治他的钱财，所费可不小啊！” 袁基淡淡一笑，说：“我也是今日刚认识郭小郎，不过相逢即是有缘，既然我有能力，能帮就帮一把吧。” 说实话，袁基绝对不是一个拥有充沛善心的大善人。 若是今日真是一个陌生孩童躺在这里，若只是小病，袁基帮了便帮了。 但若是此等先天之症，袁基怕是不能如此爽快地说帮就帮。 毕竟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他同一个陌生人间哪里能来得那么快的情分，一个照面就花费这般多钱财？ 他又不像张邈一样，以“仗义疏财”来养名。 但既然让他知道了，如今躺着的少年是郭嘉，那他说什么也得帮助他。 无论郭嘉日后是否愿意成为他手下的人才，袁基都无法在明知自己能帮助他的前提下，放任历史上惊才绝艳之人依旧步入早死的结局。 袁基做事，一直都遵从本心。 他开导荀彧遵从本心，是因为他自己做事的准则就是做到无愧于心。 若是他的本心不想帮就算了，一旦他想帮，他就会帮到底。 于是他让典韦带着医者去取些钱财，待郭嘉醒来之后，征得他同意，便马上开始医治。 郭嘉喝得比较多，半个时辰后也没有醒来的迹象，无奈，袁基只好将其拍醒。 郭嘉动了动身子，脑袋转向袁基这边。 “唔……这不是我梦里见到的神仙吗？嗯？” 郭嘉眼睛一睁，腾地坐起上半身，左右看看马车。 眼珠一转，大概懂了是怎么回事。 他人虽小，但拜礼的姿势倒是比某些大人都标准。 郭嘉起身拜礼，说道： “小子郭嘉，见过袁君。真是令袁君见笑，见笑，哈哈哈，小子这就走啦……诶？袁君，嘉的酒，君可有看见？” 郭嘉冲着袁基笑得灿烂，伸出双手，手指勾了勾。 袁基好笑地看着郭嘉：“郭郎是如何知道某乃袁基？” 他绝口不提酒的事。 郭嘉也不尴尬，手一收，不见外地又坐下了。 “近日都传汝南袁氏袁士纪同荀氏女成婚，这个时间出现在颍川，驾着马车，又长得如此俊朗，令嘉猛然间还以为得见哪路神仙……” “君又如此好心，路中躺倒的人都能救助，还将嘉照顾得如此妥善。若君不是名重天下的袁士纪，嘉还真想不出，君乃何人？” 第57章 郭嘉要戒酒了，如果顺利的话 袁基忍不住笑出声。 即使知道郭嘉话里话外是在恭维他，可这恭维实在很难令人讨厌。 袁基颇为受用不说，还忍不住笑得开怀。 无他，只因小少年郭嘉认真吹捧人时，模样可爱极了，且他说得真诚万分，好似在他心里，袁基真是这般神仙善人的模样。 气氛大好，袁基也同他不见外起来，他好笑地拍拍郭嘉的小脑袋，笑着说： “还真让郭郎说中了，不过，酒是没有了……” 什么？ 郭嘉脸色大变，欲哭无泪地看着袁基。 “嘉的酒！……袁君肯定不缺嘉一壶酒的，对吧？何不将酒还予嘉？若是不小心丢掉了，也可补给嘉一壶啊，什么品类的酒，嘉都不挑！” 袁基无奈一摊手，真诚万分地说： “酒是没有了。不如基补偿郭郎三个月的药吧，可否？” 郭嘉使劲摇头，摇摇摇—— “不不不，嘉不要喝苦苦的药！嘉只要嘉的那壶酒就好。” 袁基也学着他摇摇头，“酒没有了，只有药了。” 郭嘉委屈巴巴地说：“那算了……酒，嘉就不要了，嘉麻烦袁君许久，已经很无礼了，嘉这就告辞。” 语罢，端正一拜，就拔腿要跑。 赶紧走，太可怕了，他不要喝药！ 袁基一伸手，拽住郭嘉的后领，将他拽回来。 “郭郎既然知道自己身有弱症，难道不想痊愈吗？” 郭嘉动弹不了，索性又坐回软榻上。 他眼珠向下一转，说： “难道，名重天下的袁士纪这般好心，要来救助嘉这等无名小卒？哈哈哈……袁君可莫要同嘉开玩笑。” 他没料到，对面的袁基居然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郭郎真乃聪慧至极。基确实想帮助郭郎治病，直到痊愈为止。不知郎君可否给某这个机会？” 郭嘉双眼放光，先是一喜。 随即又皱起眉头，神色大为不解： “嘉很困惑，嘉与袁君是陌生人，因何就要救治嘉？君可不要寻嘉的开心，嘉可是会当真的。” 说完后郭嘉将头往旁边一歪。 袁基提前预判，手一伸揉了揉他的脑袋。 手感真好。 袁基嘴角上扬，但语气却很诚恳： “某保证，某说的话都是真话，自然不会拿郭郎寻开心。不知如此，郭郎是否同意喝这三个月的药了？” 郭嘉不理解袁基为何如此好心，这世间还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难道说，袁氏和郭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友好往来？ 不过…… 郭嘉眼睛微眯，又笑了起来，说： “这等好事，嘉有什么可拒绝的？若能根治此病，三个月苦药，嘉还是喝得的。” 闻言，袁基端正坐姿，严肃发问： “既如此，郭郎可要答应某一件事？” 郭嘉看袁基严肃起来，也跟着坐正了些：“什么事？袁君但说无妨。” 于是袁基开口： “此后，这酒可就不能再饮了。等你病好，及冠后才可再饮。” “啊？！” 郭嘉表情裂开，这个噩耗，宛如晴天霹雳一样，将他劈呆了。 “这……这这这，这不能够啊袁君！嘉会好好治病的，可这跟饮酒也毫不冲突呀！……” 借着酒劲，郭嘉上前拽住袁基的衣袖，来回左右摇晃。 仗着自己年龄小，冲着袁基撒娇卖萌。 “袁善人，袁神仙，酒就是嘉的命啊！君行行好，可不能让嘉同它分别，否则嘉会夜不能寐，辗转反侧，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袁基充耳不闻，身体随着袖口上的力道左右摇晃，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也不松口。 不知道为什么，袁基感觉郭嘉撒起娇来跟袁术很像。 在脑子里将两人拽出来晃悠比对了一圈，忍不住笑出了声。 郭嘉见状，摇的更起劲了。 “袁君～看着嘉如此痛苦，你便如此开心吗？哼！……” “若此后再不能饮酒，嘉的人生还有何乐趣？……” 郭嘉一下瘫倒在榻上，怏怏不乐地皱起眉头。 袁基真的是憋不住笑。 你试想一下，一个十岁左右的郭嘉，在你面前戏精附体般演绎与“酒”分别的苦情主角，这画面，袁基反正是笑得停不下来。 “基听那位医者说，郭郎饮酒是为缓解疼痛。痊愈后，疼痛若解，郭郎亦放不下这酒吗？” 郭嘉闻言，讨好地笑笑： “袁君有所不知，嘉初时饮酒确为解痛。可此后，嘉越喝，越能品味出这酒的美妙，香醇。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袁基无奈地看着郭嘉。 此后郭嘉喝酒与否，袁基远在洛阳，也无法时时刻刻看顾此事。 既如此—— “若是郭郎答应下来，此后不再饮酒——如此，等到君及冠后，君所有的酒水某便都包了，如何？蒲桃酒、椒酒、米酒、果酒……想喝多少便有多少，袁氏特供，绝对美妙、香醇。” 嗯？ 郭嘉闻酒惊坐起。 如此多品类的酒，想想就好喝…… 而且是袁氏特供啊！只为这酒，郭嘉都有种想拜袁基为义兄的冲动了。 兄长，渴渴—— 可这酒若要喝上，还需等他及冠，十年，十年……如此漫长，让他郭嘉如何熬过这漫漫长夜啊。 算了，袁君如此好心地给嘉治病，如此要求，嘉也不是不能试着做到…… 袁基看着郭嘉表情变来变去，就知道他心中纠结。 十年确实太过难熬，适当放宽要求也不是不可。 “若是郭郎能够遵守约定，基可放宽条件——每月一壶特制果酒，以作奖励，可否？……”若是表现良好，每月可再加一壶。 话没说完，郭嘉便迫不及待出声： “可可可！就如此说定了！” 郭嘉美滋滋地应下来，露出满意的笑容。 袁基心里暗叫——不好，给多了！ 幸亏郭嘉心急，打断了他的话，没让他说出更多来。 如此也好，也算皆大欢喜了。 何况这果酒里面的酒精含量，还不都是他说的算？ 几滴酒的果汁，不也是果酒吗？ 如此想来，袁基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二人相视而笑，都很开心。 第58章 洛阳亲友如相问？我袁基又回来啦！ “那便如此说好了，基会在颍川这里留下几个家仆，为你提供所需药材和钱财。” “而郭郎，则要遵守承诺。我不做监督，全凭君自觉，可能做到？” 袁基伸出右手，做出拉钩的举动。 郭嘉虽然不明白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也伸出了右手。 二者的手贴近时，袁基的小拇指勾上去。 他带着郭嘉玩了一个十分幼稚的拉钩游戏。 不过看着郭嘉咧开的嘴，似乎他还挺喜欢这个游戏的。 “如此，便算作约定。基也需要回返汝南了，君可要好好治病，服药不可间断。” 袁基最后再揉揉小郭嘉的脑袋。 揉得郭嘉心里有点酸酸的。 ——大恩不言谢。 虽然袁基没要求他什么，但郭嘉已经在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报恩’的种子。 今日的经历太过梦幻，这可叫他如何淡忘啊！ 此后他郭嘉恐怕是会时时想起这个突然出现的袁善人了，可叹可叹啊…… 掩饰着心中的不舍，郭嘉笑着同袁基说： “小子郭嘉，拜谢袁君。嘉这就告辞了。” 郭嘉十分端正地拜别袁基，顶着他的小鸟窝头。 袁基也有些不舍，虽然只短短相处一晚上，但郭嘉实在是个令人喜爱的少年。 可惜可惜，只能慢慢等着人才长大了。 不过人也不能贪心，目前他文已经有了贾诩和荀攸，对于目前的局面来说，两人实在是绰绰有余。 对于荀彧、郭嘉等人，袁基期待着他们到达出仕的年纪，能展现出各自的风采。 而他自己，也要准备回洛阳开始面对他的挑战了。 挥别郭嘉，袁基同荀采回到了汝南。 其实他回来也不是因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由于婚假还没过完。 袁基当然要踩着日期底线回洛阳—— 工作少说要做一辈子，能歇一天就歇一天。 再说，日后同荀采在一起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最起码，在对方刚刚嫁给他的时候，他得尽到陪伴的责任。 如今袁氏内部，袁隗依旧赋闲在家，重心转移到袁氏宗族的事情上。 袁绍继续开始他漫长的三年孝期。 袁术不准备守三年孝期来养名，以月代年，他早早就守完了三月孝期。 如今被举孝廉，在朝中任着郎官，等待下一步迁任其他职位。目前暂定的未来职位是长水校尉。 袁基闲来无事便带着荀采出门‘踏秋’。 他准备教会荀采骑马。 古代的士族女子被要求端庄有礼，所以几乎不会学习骑马射箭。 但袁基不这么认为，他不会去约束荀采端庄，他认为骑马是个很实用的出行技能，危机时刻亦是逃跑保命技能。 若是刘·跑跑·备能够教会妻子骑马，也许就不会跑丢好几任妻子了。虽说有部分被找回，那也只能说明蜀汉的武将比较给力。 虽说他不至于时常逃跑，但也算有备无患。 荀采的悟性极高，几天时间便能骑得有模有样。 看着晴日下飞扬雀跃的身影，袁基也体会到了自由之感。 他有时也会同荀采静静地散步。 一路上他采了几片枫叶。 他选了几个十分标准的枫叶，大大小小都有，拿回去压于石板下。 他给了荀采一个。 虽然这个时代无书可用书签，但也算作一个小小的装饰，摆在书桌上仿佛染上一丝秋色。 他也给了典韦一个，虽然典韦不知道它能干什么，但还是兴高采烈地收下了。 他还随信附送一个——给远在洛阳的贾诩。 贾诩收到后，也摆在了书桌上。 随后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这段时日，他简直同之前得过且过的姿态判若两人。 袁基的小团体成员虽然已经习惯于他时不时准备的“小礼物”，但每一次得到后依旧十分欣喜。 这是小小的枫叶吗？这是主公对我们的挂念和爱啊！ 第一次收到“爱”的荀攸也很开心，这是袁基去颍川接他的时候递给他的。 同样的，郭嘉那里他也遥赠了一份，让家仆送过去。 荀彧的则是当面递给他的，荀彧亦是欣然收下。 也许这枫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亦不能代表什么，甚至也不知能保存多久。 但这是袁基郑重递给他们的，于是便平添了一分仪式感，使得手中的枫叶比起周身满树的枫叶变得更加与众不同起来。 袁基采枫叶时也没什么其他想法。 他只是挑着最好看的枫叶捡，捡着捡着便如同游戏一般上瘾了，十分具有成就感。 于是就想将他的喜悦和精心挑选的成品也分享给他人，没想到大家还都挺喜欢的。 ——君待我如手足，我待君如心腹。 袁基是真的像家人一般对待他们，他从不端什么架子，每个人他都十分亲近。 亦会分享一些可能本身毫无意义的事物，但这样反而更多了几分君臣情谊。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接上荀攸，告别荀彧和闻讯赶来的郭嘉，袁基踏上了回洛阳的路。 依旧是袁氏部曲开道，这次袁基准备骑马回洛阳。 身边跟着典韦，两人并排骑马，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满队伍乱蹿。 官道上，快到洛阳城三十里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 但袁基一眼认出是贾诩。 他双腿一夹马匹，飞速地奔了过去，典韦也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文和！” “主公——” 在距离贾诩二十米的时候，袁基停了下来，防止马奔腾时扬起的尘土扑到贾诩那里。 “文和！” 袁基疾步上前。 “主公！” 贾诩亦疾步迎了上去。 两人照面后，紧紧握住彼此双手，又紧接着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人所有的情感都汇聚在了这一个拥抱里。 这是君臣二人自相识以来，第一次分离这么长的时间，足足有半年之久。 虽然袁基时有来信，还不时随信附赠些有趣的小东西。 但这些怎及得上真真正正的主公就在眼前时，带给贾诩的欣喜与激动。 对于袁基来说，亦是如此。 贾诩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第一个用心招揽的人才，也是最喜爱的人才，亦友亦臣。 典韦在一旁遏制住两匹马，喊着：“文和先生！好久不见！” 第59章 谁在背后暗害寡人？ 贾诩和袁基松开彼此，相视而笑。 贾诩闻声，转过身上下扫视典韦，调侃道： “这半年，恶来似乎吃得挺好？看起来比离开洛阳时壮了不少。” 听到这话，典韦还挺骄傲的，他一下就挺起了胸膛。 他确实是没少吃，主公也不拘着他吃多吃少。 再加上主公离开洛阳时，把一部分府中的厨子也带去汝南了，于是他就越吃越多。 营养跟上来，运动量也大，典韦就长得越来越壮实了。 袁基赞同地点点头，“不错，恶来确实壮了不少。” “而且这一壮实起来，不仅力气大了，人也长开了，看起来比基刚刚见你时俊朗了不少。” 袁基同样对着典韦调侃起来。 听到主公也夸自己，典韦有点害羞起来，脸红红的。 “嘿嘿，嘿嘿……可能是因为跟主公待久了吧。俺也觉得俺变好看了。” 典韦嘿嘿直笑，说着说着又昂扬起脑袋，憨厚的脸上带着几丝骄傲的神色。 袁基闻言挑挑眉，贾诩则直接开口： “好你个典恶来！主公夸你几句，你还来劲了？” 典韦闻言依旧害羞又骄傲地傻笑。 看得袁基和贾诩也是忍俊不禁。 “哈哈哈……” 三人相视大笑。 “恶来，去给文和也寻匹马来，我们三人一起奔回洛阳，比一比谁跑得更快，可好？” 贾诩闻言，掸掸衣袖，淡定一笑： “主公，若要比骑马，可休怪诩不让你，实乃诩之骑术堪称登峰造极之绝技。” 袁基闻言，微微一笑： “吾之骑术，也未尝不绝。” 另一边，典韦骑马回身往后奔。 许久后，从队伍里又牵了一匹马回来，交到贾诩手中。 三人准备就绪。 随着袁基一声令下，三人一齐策马扬鞭，马奔得飞快。 典韦在三人里跑得最慢。 他学习骑术的时日短，再加上他体重沉，马带着他跑不快。 袁基和贾诩两人则不相上下，一会儿齐头并进，一会儿又有人短暂领先。 一个受士族精英式教育，有意多加练习，精通于马术。 一个受凉州彪悍环境熏染，有意多加练习逃跑技术，精通于马术。——尤其是马的速度。 二人实在是很难比出谁更胜一筹。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二人最终并没有比出谁是胜出者。 因为还没奔到洛阳，在距离洛阳十里的地方，就被袁术的欢迎队伍拦下了。 只见远处乌央乌央的人群中，为首的，是被袁氏部曲护卫在侧、高傲昂起头颅的袁术。 他神气地站着，身后跟着看不到尽头的人群，官道上仅留狭窄缝隙，供行人通行。 袁基在远处认出人是袁术时，他甚至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 无他，实在是这欢迎队伍太过离谱。 他袁术是把半个洛阳的人都拉来了吗？ 不过袁基这么想，属实是有点冤枉袁术了。 因为人并不是袁术拉来的。 袁术也没想到，他选的地点竟然跟闻讯赶来的袁基迷弟们撞了。 袁基途经颍川到洛阳的这一路上，队伍庞大，太过明显，消息灵通的人早就得知袁基正返回洛阳的消息。 半年不见袁君，洛阳城内，袁基的拥趸们都沸腾了。 一传十，十传百。 发展到最后。 无论是不是袁基的崇拜者，都想来洛阳城外当围观群众。 袁术本来看着人多，是想再往前走十公里的。 他袁术如此尊贵，又是兄长的宝贝，怎么可能跟他们挤在一起？他当然要单独迎接兄长！ 但他又怕这群人跟着他一起移动，那还不如不动。 于是袁术只得留在原地维持秩序。 他牺牲可大了！ 袁基虽然不清原委，但他有种不妙的预感，于是立刻停下，往回走了段路程，直到看不见人群。 停下后，他让典韦去将袁术叫过来。 闻听兄长到了，袁术的身影兴高采烈地奔了出去。 身后的人群见状有些躁动，不过很快就被袁氏部曲压了下去。 袁术看到站在白马旁的袁基，飞快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 “兄长！术好想你！”他的头一直往袁基的怀里拱。 这冲击力，像小炮弹，直接将袁基撞得后退了两步。 袁基回抱袁术，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 “吾也想公路了。” 不过紧接着，袁基就向袁术询问了正事。 袁术恋恋不舍地松开袁基。 他在原地站直，边开口边向袁基邀功。 他在一旁说着他维持秩序多么多么辛苦。 袁基的脸色也随之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当得知那一大群人不是袁术叫来的欢迎队伍，而是闻讯赶来的洛阳士人和百姓后—— 袁基暗道不好。 谁要害他？ 如此多的百姓，若是说里面没人煽动，袁基和贾诩根本不信。 他又不是海内大儒，纠集万余人汇聚在洛阳城外，这要是被天子和朝廷得知，岂不是刚刚做官，就得收获一堆弹劾奏折？ ——你说你聚拢这么多人在洛阳外，是要做什么？聚众闹事？还是要造反？ 他这次刚刚回洛阳…… 不，准确的说是还没到洛阳，就有人给袁基来了记下马威。 这洛阳官场的一角，已经向袁基缓缓露出了獠牙—— 贾诩听完袁术的话后，立马转身，对着袁基深深一拜。 主忧臣辱！ 他身在洛阳，此事不察，就是他作为臣下的失职。 “此乃诩之罪也！是诩未能及时察觉洛阳城内异动，诩……” 袁基打断贾诩的话语，匆忙将他扶起，安抚地搂住他的肩膀。 贾诩深深内疚，不管此事是否是有人暗中搞鬼，他都该及早发现及早解决，而不是让主公来忧心这个局面。 但，袁基又怎么可能会怪贾诩呢？ 此事本就不是他的错。 先不说洛阳城内的一堆“崇拜者”是袁基自己经营出来的，这算是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他自己的失误。 且贾诩在洛阳城内没有太多人手，又没有发达的消息渠道，如何能提早得知此事？ 袁基温声开口： “此事不怪文和，错在想暗害某之人，更错在某毫无防备。文和怎可如此自责，岂不令基亦深感痛心？” 第60章 袁基的粉丝团体是个温暖的大家庭 袁基紧紧攥住贾诩的手。 “主公！……主公啊。” 贾诩眼泛泪光，心中被愧疚和暖流夹击得一塌糊涂。 如此君主……他贾文和有如此君主…… 此事真的惹恼了贾诩！ 这件事亦警醒了袁基。 ——他不够重视“情报”的重要性。 袁基手下的拥趸，需要有组织有纪律，他们应该听从袁基的意志行事，而不是被随随便便地一煽动，反给袁基带来麻烦。 对此，他深刻反思。 此事过后，袁基需要在大汉铺开属于袁基集团的情报网了。 不过幸好，“聚众闹事”的指控不取决于人数，而取决于行为。 换句话说，只要袁基不与这群人正面接触，指控便无立足之处。 ——毕竟他也可以反口咬定是他人陷害。 于是贾诩在一旁开口： “主公，解决此事，易尔……可令一众部曲伪装山匪，前来劫掠。只要与袁公子带来的部曲佯装战斗，不消片刻，聚集的人群便可作鸟兽散。” “即使这群人沿路告知官兵，待人赶到此处时，也早无对证。” 汉末山匪猖獗，许多奉行“富贵险中求”的山匪，亦会胆大包天地在洛阳附近的官道上劫掠。 所以此法倒是具有可行之处。 但袁基摇摇头，否决了这个计策： “不可。人群聚集处，又无人疏散，若要逃命，必会发生踩踏，造成流血事件。这些人里亦有真心期待某回归洛阳之人，某岂能如此？” 贾诩知道这个计策主公大概率不会采纳。 此计确有些简单粗暴，但贾诩不在乎，他只想快速为主公解决此事。 但主公已做出否决，贾诩就需要想想其他的计策。 这是在官道上，且袁基一众人早已过了关隘。 想回返，再另换条官道，从洛阳的其他城门进入的法子不太现实。 等大部队走回去，天色已晚，若第二日从另一条路出发，依然有人“消息灵通”，众人自发前去迎接，便是一个循环。 换路的方法行不通。 所以就只能利用小路了。 可还是那句话，关隘已经过了，通关文牒上的“允许通行路径”已经被注明。 东汉是不允许从小路私渡关隘的。 不过，袁基是谁？ 这里是东汉末年，只要关系够硬，钱财够多，通关文牒便形同虚设。 于是贾诩开口： “主公，诩有一法，但需委屈主公从小路绕行……” 贾诩说了个开头，又止住话语。 不行！贾诩无法说服自己让主公走小路。 小路大多崎岖不平，多山石，或需渡河。 主公乃君子，该走堂皇大道，凭何要委屈主公走小路！ 贾诩原地思考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茅塞顿开！ 他刚刚，真是相住了。 由于主公的超高名望，使他忘却——远处的人群里不只有主公的拥趸，亦有基数庞大的看热闹的洛阳群众。 最有效的计策便是分而化之，调虎离山。 散播一个更大的消息，吸引这群人回洛阳去看热闹。 即使有人不想回去，在从众的效应下，也会随波逐流地回返洛阳。 这边，袁基也突然想到此法。 他比贾诩更为清醒，或者说他更清楚自己的斤两有多少。 他知道那群人里，虽然粉丝有很多，但过来凑热闹的人仍然占大多数。 于是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开始在心里想些爆炸新闻。 其实这倒是不难想，虽然不知道是谁要算计袁基，但袁基已经单方面地把阳球算在罪魁祸首的一员内。 他不管这事是不是阳球干的，他都先算在阳球头上！ 于是君臣二人悄悄嘀咕起来。 最终决定，散播——震惊！“洛阳超人气死神”阳球正在当街裸奔，以展示自身清白，向天子直言进谏他消灭宦官，别无二心，全为陛下与大汉！ 夸不夸张不重要，真不真实不重要，有没有逻辑亦不重要。 重点是百姓眼里“杀人如麻”的大官要裸奔啦！ 千年难遇的爆炸新闻啊！ 这在娱乐匮乏的古代，简直是最大的乐子。 袁基叫袁术的人伪装在人群里，去散布这个消息。 不久，人群明显躁动起来了。 依旧是一传十，十传百。 如此骇人听闻，炸人眼球的消息，传播力度十分迅猛。 本来就有一部分洛阳百姓等得已经有些烦了，听闻此消息，更是迫不及待地想回洛阳了。 这也就是在秋季，这要是在夏季，估计都不用袁基他们想方法，人群自己就散了。 随着人一个、两个地离去，渐渐地，离开的人变多了，形成队伍，一波一波地散去。 官道也宽敞了不少。 散到荀采与荀攸的大部队到达袁基所处位置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一大半了。 其中心怀不轨之人见事不可挽回，也偷偷随着人流离开。 现在还等待在原地的人，就只剩下袁基真正的“真爱粉”了。 袁基骑马带领众人向前。 快要到达人群时，他勒马停住。 袁基翻身下马，阔步向前。 整理抚平衣摆，他高声开口： “吾袁基，谢过诸位！诸位等候许久，请受袁基一拜——” 郑重弯腰下拜。 有别于拱手礼，对于袁基和众人的身份来说，此乃大礼。 人群纷纷向一旁侧身。 “袁君！” “袁君侯！……” “袁君！吾等受之有愧啊……” 他们尽皆回礼，一时间官道竟显得狭窄。 这群真正的袁基拥趸皆嚎啕大哭，场面一度失控。 有的人边拜边哭。 甚至其中有人感动得捶地痛哭。 袁基也上前，将距离他较近的几人一一扶起。 人群向前涌动，皆想上前，袁基见状，大声说道： “诸位！可否听某一言？” “基日后身处洛阳的时日数不胜数，诸位若想见某，某会举办宴会宴请各位。稍后各位将名字住址留下，到时某会发送邀请给诸位！” “天色不早，基准备回洛阳休整。诸位等了许久，也累了许久，该回去休息了。” “正好，诸位同基的队伍一起排成长队，我们将官道让出来，让他人通行。基有幸能与诸位同行，吾等一起努力，共同做高修养、有德行的士人！” 袁基再次一拜：“基，再次谢过各位了！” 此言过后，士人们不再争相向前，都原地站立，回敬一礼。 在袁基的指挥调动下，人群渐渐排成了长队。 虽然这个队伍不算整齐。 但当他们排成队的那一刻，队伍里的每一个个体，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力量与莫名的情感。 若让袁基来讲，他会告诉他们——这是一种集体的凝聚力。 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异常激动。 他们昂首挺胸，偶尔说说笑笑，追随着袁君，向着洛阳方向阔步前行。 第61章 一个有袁术又没有袁术的夜宴 袁基顺利地进入了洛阳城。 长长的“尾巴”们登记完姓名后，也各回各家了。 袁基也回到他的府邸。 安排仆从去准备餐食，袁基打算晚上组织一个宴会。 本来，袁基是只想组织一个集团内部的小型聚会，带着原本的小团体认识一下新人荀攸，大家互相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 没想到袁术赖上袁基就不走了，硬跟着袁基回了家。 闻着点宴会的味儿，于是更加有理由赖着不走，口中喊着：“太久没见兄长，术实在是太过思念！” 说什么都要跟兄长聚一聚。 当然，他的眼里只有兄长。这个聚会在他眼中就是他与兄长的二人聚会，贾诩、荀攸和典韦，他眼风都不扫一下。 不过没关系，双方依旧很和谐，因为贾诩、荀攸和典韦也不理他。 由于荀采是兄长的妻子，袁术的礼节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不过依东汉礼制，荀采无法出席接下来的宴会。 所以接下来的宴会，就是袁术一个人的主场。 宴会开始后，袁术的嘴就没有闲下来过。 一会儿关心袁基这段时间辛不辛苦。 一会儿八卦兄长的婚后生活。 一会儿嘬几口蜜水。 跟袁术宴饮，一般人是喝不倒袁术的。 因为当别人的肚子被酒水填满的时候，袁术的肚子里一多半都是蜜水。 袁基无奈地笑笑，看来他今天只得先陪着袁术交流交流感情了。 他不断地对着袁术举起酒杯，袁术也同样喝了不少。 喝着喝着，袁术就醉了。 袁术同袁基聊了过去，聊了现在，聊了未来。 聊着聊着，就旁若无人地哭起来，哭着哭着就抱住袁基不放。 袁基只好宠溺地安慰他，拍拍他的头，任由他耍酒疯。 不过袁术的酒量实在不算好，被酒量王者袁基劝了几轮酒，就上头了。 袁术哭累了以后，本来还想邀请袁基跳个舞。 结果想着想着，就趴在袁基怀里睡着了。 袁基轻声唤来袁术的家仆，让他带着袁术去休息。 袁基的府邸一直留着袁术和袁绍的专属小院子。 就连装修都是袁术自己装的。 这使得他院子的风格跟整个袁基府邸都格格不入。 那边，袁术顺利地睡在了他的专属大床上。 宴席这边，四个人面面相觑。 “噗嗤……” “哈哈哈……” “嘿嘿！” 莫名的都笑了起来。 有一种集体干同一件坏事的喜悦感。 不过他们倒是没做什么坏事。 仅是其他三个人隔空达成了共识——先把袁术送走。 袁术不理会贾诩等人，袁基却是时时刻刻关注着每个人。 看到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放下酒杯，进入了小口或大口吃菜的模式。 接收到信号的袁基被他们的默契逗得一乐。 弟弟和臣属之间的平衡，是对他这个主君的小考验。 只不过在这方面，袁基属于天赋型选手。 他顺着臣下想剔除袁术开私人聚会的想法，开始频繁向袁术敬酒。 在此期间，他的所有关照和爱护全部扑向袁术，将袁术哄得晕晕乎乎。 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成功地让袁术开心睡着了。 看着贾诩三人笑得开心，袁基也陪着他们开心。 经此一事，三人的心瞬间被拉进了，彼此都更加放松起来。 即使荀攸是新加入这个团体的，也同另外两人多了一种莫名的联结。 袁基举杯开口： “恶来和公达赶了许多天的路，文和也在城外等候许久，各位都辛苦了。此次宴会，大家喝酒要喝得尽兴，亦要点到为止。” 说着，袁基冲着贾诩和典韦心照不宣地笑笑。 紧接着，他开始介绍荀攸： “文和，恶来。此为颍川荀氏荀攸，荀公达。公达有谋略，有极强的洞察力，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贾诩举起杯，向对面坐着的腼腆青年释放着善意。 “某武威贾诩，贾文和。日后还请公达多多指教，吾等一起努力，共同进步。” 荀攸也举起酒杯，“与君共勉。” 二人隔空一敬，均饮完一杯酒。 袁基觉得贾诩跟荀攸绝对有话可聊，因为两人都是‘明哲保身’这一处世哲学的爱好者。 在历史上，荀攸不争功、不炫耀，曹操评价他为外愚内智、外怯内勇，他也成功地在曹魏集团得以善终。 这一点，贾诩亦是如此。曹操若不点他名，他绝对能不发一言。 典韦也举起酒杯，敬了荀攸一杯： “嘿嘿，俺是典韦，你可以叫俺恶来。俺不会说什么话，就敬公达先生一杯吧。” 荀攸嘴角上扬，回道：“攸也敬恶来一杯。” 三个人敬来敬去，玩得不亦乐乎。 袁基见不用他继续介绍，三人就已经彼此熟识了。 他乐得轻松自在，再加上刚刚同袁术喝了不少酒，他就静静坐在座位上，嘴角扬起，不时左右看看三人。 “公达平常都看些什么书？” 贾诩放下筷子询问。 荀攸见状亦放下酒杯，回答： “攸平时研读五经，亦读《史记》、《汉书》、《战国策》。攸还喜欢读兵书，《孙子兵法》、《六韬》、《三略》、《吴子》……都会看。” “哦？”贾诩听得两眼放光。 自他加入袁基集团起，他就从袁基这里借走了许多他之前没看过的兵书。 贾诩也爱读兵书，他闲暇时间还会给兵书作注解，《孙子兵法》和《吴起兵法》他都会边读边写下自己的感受。 他写的注解只给袁基看过。 袁基每次看后，都惊为天人，亦受益匪浅。 拍着贾诩的肩膀就开夸，什么“再世孙武”、“兵家之智者”、“天赐吾之子房”张口就来。 一波一波甜言蜜语，把贾诩夸得越来越自信。 现在贾诩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整理研究自己的兵法谋略了。 他要开始写书了！ 袁基对此十分鼓励，不仅给了贾诩许多兵书和钱财，在袁基服丧期间，袁基也不忘随信附赠激励的话语。 经过这段时间的阅读和思考，贾诩对于兵法的理解更加深入。 于是此时，贾诩立马同荀攸就兵法交流了起来。 第62章 亲卫＋2，袁基感觉他现在比天子都安全 二人聊得热火朝天，忘乎所以。 不一会儿，两人开始交流各自的计谋计策。 比如荀攸就说了一个话题： “主公曾给攸讲过一个案例，攸觉得此例十分经典。讲得是敌方有两个军队，甲兵五万人，乙兵一万人，二者呈掎角之势……” “攸觉得，二者既成掎角之势，若要除甲兵，不如声东击西，佯攻乙兵……再在甲兵赶来的必经之路设上埋伏，若其不至，则除乙兵，若其至，则败甲兵于猝不及防之下。” “如此，可分而破之。” 荀攸一聊起兵法战术，就滔滔不绝起来，双眼放光，表情也变得丰富。 荀攸采用的是围点打援、调虎离山之计。 贾诩肯定地点点头，亦说了自己对此案例的看法： “诩以为，可用攻心战术。听公达描述此例，二者之间的信任并不牢固，可以离间之计破之，瓦解双方配合的信心。若是二者联结密切，无法离间，亦可派出‘疑兵’，使其漏出破绽……” 离间？这荀攸倒是没想过，他的表情若有所悟。 二者虽然此刻正在“纸上谈兵”，但袁基并不会因此小看二者任何一人。或者说袁基就是因为看好他们每一个人，所以才极力招揽二人。 他此时正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贾诩和荀攸，不时喝几口酒，或抚掌表示赞同。 二人也时不时将袁基拉入话题。 贾诩询问袁基： “明公对此例如何看？该以何计策破之？” 袁基放下酒杯，坐姿放松地回复： “公达之计自是不错，基早已夸赞多次。所谓攻心为上，基觉得文和的攻心之计更是极好。” “若是某面对此局面，则会——攻其必救。打击其后方粮草基地，断其粮道，迫其回防。如此，便可反客为主，攻守之势异也。” “若其不回防，便一步步蚕食对方资源，迫使其陷入绝境……” 贾诩听闻此计，连连点头。 荀攸已经听过一次，但依旧心生感慨。 ——主公深谙兵法，举手投足意气风发，让人忍不住畅想，若其身处战场，指点江山之时，又该是何等风采？ 更是忍不住想象，若追随其一起驰骋疆场，又该是何等的畅快。 贾诩和荀攸看向袁基的眼中都闪烁着光亮，他们已经不知多少次感慨——有如此主公，此生何其幸哉！ 典韦在一旁吃吃吃。 边吃边听着三人的对话。 虽然他能听懂，但又不能听太懂，可这不妨碍他对三人都产生了敬佩之情。 尤其是袁基，典韦将袁基奉若天人，他简直太崇拜他的主公了。 其他二位先生有谋略、能画策，这是正常的，不然主公为什么要招揽他们？ 但主公也有谋略，他觉得“全能”都不足以形容主公！所以典韦一直拿主公当天神对待。 四人就这么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后半场由袁基跳开场舞，另外三人疯狂接舞。 跳得不亦乐乎。 这次大家喝得虽然尽兴，但没像上次一样集体醉倒。 比如贾诩，这次就没用袁基喂，自己将一碗醒酒汤全部喝光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次的汤不难喝的原因。 经历过上次的折磨，袁基已经让厨子改进醒酒汤的口味了。 此次的醒酒汤，虽说谈不上香，但最起码也能喝下去。 四人散场后，各自回房睡觉。 贾诩和荀攸都住在客房里。 典韦依旧住在袁基院内的大厅中。 荀采的院子，府中管事早已为其准备好。汉代男女不能同房，就连夫妻之间除房事之外也得分居，强调活动范围上的分离。 所以袁基说他同典韦待在一起的时间，会比同妻子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这并不是假话，而是必然如此。 沐浴更衣后，袁基进入了梦乡。 今夜每一个人都拥有好眠。 …… 早晨，屋外天光大好。 今日袁基的行程还是很忙的。 他需要前往官署一趟，登记郎官的官职，再取官服、印绶。 如今袁基不仅有郎官的官职，亦有安国亭侯的爵位。 不过这些只是暂时的，因为再有几个月，就会通过内部的运作，将袁基提至九卿之位。 去完官府后，袁基还需去袁隗府中拜访，这是身为侄子的礼节。 此次去到袁隗府中，袁隗也给了袁基几个礼物，算作对袁基正式进入官场的祝贺。 第一个礼物——是一摞写有袁氏人脉关系网的名单。 里面包含了姓名、官职、籍贯。其下还写有袁隗等人整理的每个人的能力、功绩和其背后的家族势力。 内容十分详尽，袁基越翻越忍不住感慨袁氏人脉网的强大。 第二个礼物是人—— 袁氏有很多家将。 许多依附于袁氏的家族，卷不通读书做官的赛道，索性就卷武力赛道。 袁隗这次为袁基准备的家将也是两个历史熟人。 只见身处袁隗府中演武场的两人—— 一人膀大腰圆，骑在马上挥舞长枪时，发出阵阵破空声，仿佛有千钧之力。 一人体型匀称，身形流畅，耍动长矛时灵巧又有力度，挥动马槊又换了风格，每一次突刺都稳准有力，仿佛能将敌人扎得浑身窟窿。 二人展示完武力，均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带星光地看着袁基。 此二人就是冀州豪强和寒门家族出身的颜良与文丑。 其实袁基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今日见此二人亦有他在背后的努力。 颜良文丑是袁绍在冀州扩张势力时招揽的武将。 以二人的家世，若想当袁基的家将，其实还是有些悬的。 袁基招揽完典韦之后，就开始向某些州郡宣传，投放消息轰炸。 重点表示了袁基用武者，只看其能力，不看家世。 这一宣传，各州的游侠还有武学世家、豪强家族的人都沸腾了。 那可是袁基！ 一步登天，跨越阶级的梯子就摆在眼前。 若是放过，他们也太过不知好歹了。 消息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袁君礼贤下士、任人唯才。 士族的人听闻也没什么恶语。 毕竟只是家将嘛，武夫，又不是随意任用寒门、豪强家族的士人，这不算太过出格。 此消息正好搭配袁隗要为袁基选家将的消息一起传播。 第63章 颜良、文丑愿追随袁君身侧！ 于是身处宣传重点地区·冀州的颜良文丑，听闻消息后就兴高采烈地奔赴至洛阳。 袁基不想对人才揠苗助长，于是同袁隗商议，划定了18岁以上才可报名的界限。 他偷偷看了前来报名的人员名单。 一眼就看见了名字籍贯都很眼熟的颜良、文丑。 当然，还有一些亦在史书上留下些许痕迹的小将，但可惜，袁基只打算招两名家将。 所以此次颜良、文丑冲出重围，袁基丝毫不意外。 那些被刷掉的小将袁基倒也不会不用，将其编入亲卫队，当个小队长，若日后有机遇，亦能成为黑马，异军突起。 虽然他不意外，但看完二人的武力展示，袁基依旧表现出自己的万分惊喜。 此时演武场早已被清场，场内只留下了典韦和门外零星几个仆从。 于是他快步上前，弯腰，一一扶起颜良、文丑。 “二位快快请起。” 颜良文丑二人都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袁基拍拍颜良的肩膀，夸赞道： “颜壮士骑马挥枪之时，真如鹰扬彪怒，似万夫不当。如此雄姿，真乃当世不可多得之将才。” 面前的颜良得到他的夸奖后，露出十分自豪的表情，昂首挺胸，眼神的光更加凝聚，目光坚定直视前方。 袁基对着他亲和地微笑，又紧接着走到文丑面前。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文壮士身法灵活，挥刺干净利落，往日必定是刻苦练习，才打熬出如此身法。” 听闻此言，文丑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又腼腆地抿了抿唇。 袁基见状，很是鼓励地拍拍文丑的肩膀。 他一手握住一个，看着面前的二人，袁基真诚开口： “某敬佩颜君与文君所拥有的坚毅品质，更感谢二位过去的坚持和努力，才令基能得见世间有此种风采之武者。” 颜良听闻此言先是一怔，不过很快就咧着嘴，笑了起来。 文丑则立马在旁边惊呼： “袁君实在谬赞！文丑能够得见袁君，何其有幸？某才该拜谢袁君！” 听闻此言，颜良咧开的嘴角渐渐收起，有些不明所以地单手捋捋后脖颈。 他的嘴唇不停张合，但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然后闭上嘴，又重新咧起嘴角。 袁基将二人的反应都看在眼中。 他紧了紧握住文丑的那只手，冲着他温和地笑。 紧接着，他松开握住二人的手，唤来家仆，令其去马车上取些东西。 ——是他带给颜良和文丑的见面礼。 今日出门前，他就令仆从将其搬上马车了。 “噔……噔……” 两个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他们一手端着一具鱼鳞甲。 武将所爱不过三样——武器、盔甲、宝马。 这些都是能在战斗中提升个人生存率的物品。 所以袁基也以此作为见面礼，赠予二人。 他先取来一具身量较小的鱼鳞甲，双手拿起，放在文丑的身前比对着。 满意地点点头，他开口： “大小看起来很合适，文君一会儿去试一试，若是哪里不舒服，某令匠人再行改进。” 说完后，将手中拿着的甲胄放入文丑手中。 “文君日后为某家将，基万万不会薄待于君。家将，有一个‘家’字，基亦希望同文君与颜君像家人一样相处，所以文君断不要拘谨，可好？” 文丑听到袁基的话，眼睛不停地眨动，眼皮有些微微抽搐。 “文丑如此身份，如何配与袁君做家人？只求今后能护卫袁君身侧，文丑便别无它求！” 袁基无奈，带着安抚意味地拍拍文丑肩膀，再让家仆带着文丑去偏殿试穿甲胄。 文丑太过小心翼翼，也没有多少自信，不过袁基有耐心同他慢慢相处，渐渐散去他的拘束。 他转身拿起另一件甲胄，交于颜良之手。 只见面前颜良迫不及待地拿起，开心地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不停地轻轻抚摸甲胄上的甲片。 他转过头，对着袁基说： “袁君！良也想去试试！” 闻言，袁基嘴角勾起，点点头说：“去吧。” 话音刚落，袁基就见对面的颜良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窜了出去。 颜良手里抓着一名仆从的胳膊，带着他往前奔，将其拽得急忙倒腾双腿。 袁基眼中带笑地看着颜良的背影远去，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二人返回。 他转身向一旁站得身板挺拔的典韦询问： “恶来观此二人如何？” 刚刚一直未曾张过嘴的典韦见主公问他话，立马憨笑着开口回答： “还可以。” 袁基挑挑眉，“还可以？” 典韦摸摸脑袋说： “虽然他们马上功夫不错，但也打不过俺。如果一对一对打，他们肯定更打不过俺！” 他骄傲昂起脑袋，他可是主公和文和先生亲口验证的壮实。 半年前的他尚且能赢此二人，更何况如今的他？ 对面的袁基听闻此言，倒是也赞同地点点头。 其实他对此十分了然。 典韦的武力值绝对是汉末数一数二的高，他所缺少的不过是一些战斗技巧和经验。 但缺少的这些不足以降低他太多的武力值。 因为他力大无穷。 一手双戟更是耍得极好。 一力降十会，典韦确实能被称为武学奇才。 更何况典韦还会用暗器——是袁基为他独家定制的小戟。 他若是再熟练熟练马术，便是当世无双的猛将。 “恶来，日后他们二人便为你副将。你来安排我府中全部的部曲、亲卫。如何巡逻、调休、换队？这些都交给你，我只做最后拍板。这是对你的考验，不知恶来是否能完成？” 袁基目光中带着信任，看向典韦。 典韦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正经，他振声应道： “韦，保证完成任务！” 对面的袁基看着他，欣慰地大笑。 这半年来典韦跟着他确实学会不少。 就只看典韦如今对着兵法亦能听得半懂，就知道典韦成长了。 在耳濡目染之下，典韦学会了一些基本礼仪。 还学会了独立思考。 如今经文上的字，典韦已经跟着袁基习得了大半。 只剩下些生僻的字没学会，袁基也不要求他学。 第64章 阳球：不嘻嘻＝＝袁基：嘻嘻！ 他在日常中，一直有意无意地锻炼着典韦的思维能力和安排管理能力。 如今让典韦管理他全部的兵力，也是对他这半年教学成果的检验。 袁基同典韦说话间，颜良文丑又重新走进了演武场。 二人穿着甲胄，气质染上凌冽之色。 走动间，也更加具有精气神。 袁基站在原地满意地点点头，并询问：“可有不合身之处？” 颜良大声回答： “没有没有！主公，这身甲真是舒服又坚固，良拜谢主公！” 说着，“窟通”一声，单膝一跪，向上抱拳。 “良乃主公家将，愿为主公上刀山下火海，即便身死，也在所不辞！” 袁基听后眉尾微挑，温和地笑笑，将他扶起。 看了眼在一旁腼腆站着的文丑，他拍拍颜良的手，说： “颜君不离，某绝对不弃，请君放心！” “今年颜君十八，还未取字，不如某便暂叫颜君——阿良，算作小名，如何？” 颜良又咧开嘴傻笑，说着：“好啊好啊。” 袁基亦被他感染地嘴角勾起。 他走向身旁的文丑面前，握住他的双手，说： “文君，某刚刚的保证，对君亦有效，君尽可放心。” “且君今年同样十八，你想基如何称呼你？” 文丑抿抿唇，回答：“就叫阿丑吧。” 袁基听后，拍拍他的手背。 “不如取丑字反义，叫君——子美如何？” 文丑目光怔怔看着袁基，讷讷地点点头，答：“好。” “既如此，阿良、子美便同基回府，可好？” 颜良闻言立马挺直身板，疯狂点头，大声回道： “好啊好啊！” 文丑亦点点头。 袁基笑了笑，让二人先将甲胄脱下。 洛阳城内禁甲。 他令家仆用布包起甲胄，再行送回马车上。 他则回主厅拜谢叔父。 这边袁隗看见逆光走进厅内的袁基，忍不住站起身，面带慈爱地笑着。 “士纪，如何？” 袁基拜礼： “基拜谢叔父，赐基如此猛将。” “哈哈哈哈……” 袁隗听罢，大笑起来，忍不住拉着袁基说话。 他还有礼物没送给袁基呢。 袁隗的第三件礼物就是袁隗的为官经验。 他挥散众人。 拉着袁基讲了一下午中央官场内的各种潜规则。 十分详尽。 袁隗似乎是想将他脑内的经验一股脑地都灌进袁基脑中。 直到天色渐沉，袁隗才放袁基回府。 坐上马车的袁基忍不住感慨，叔父真的是太热情了。 不过经过叔父一下午的梳理，他倒是对如今朝堂的局势看得愈发清晰。 依照他接下来的打算和计划，是必须要见到天子刘宏的。 不过袁基并不着急，如今正是朝堂内各种势力相互焦灼的时期。 袁基需要避过接下来的一个月。 宦官曹节如今开始在朝中发起反扑。 反扑结果就是—— 阳球从司隶校尉变成了卫尉。 从原本手中握有执法权变成了‘安保头子’。 明升暗降。 所以袁基有时也觉得洛阳外聚众的幕后黑手或许不是阳球，毕竟阳球现在确实还挺忙的。 忙着洗清自己裸奔的新闻。 忙着应付他人暗地里的落井下石。 也忙着组织人手对宦官集团发动总攻。 终于，这个冬天，阳球同司徒刘合一起商议逮捕曹节、张让等人。 可惜被曹节、张让等人提早发现，反手诬告阳球和刘合。 这次，天子刘宏站队明确。 他站宦官。 于是下令处死阳球，其妻、子流放。 下达此诏令的时候，袁基正在府中围炉煮茶。 东汉的郎官就是如此的轻松惬意，尤其是高门士族子弟任的郎官。 袁基披着白色狐裘，将手中捻着的茶叶，放入水中。 毛茸茸的披风围住脖子，将他的脸衬得更如白玉。 他身旁坐着贾诩、荀攸、典韦和文丑。 众人一起排排坐，围着炉子坐成个圆形。 过去的一个月，典韦将府中部曲排布得井井有条。 这给了袁基一个大大的惊喜。 颜良与文丑，作为亲卫副将，两人根据时间轮班休息。 现在正好是文丑的上班时间。 贾诩自从袁基回来以后，就经常翘班，不复前半年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 于是尚书台的各位同僚，将凉州滤镜又重新戴上了。 当然，他们戴不戴的，贾诩从来就没理睬过。 荀攸如今住进了袁基为他准备的府邸里。 荀氏还在被党锢，中央的官职有些显眼，所以袁基打算来年开春，将荀攸放在洛阳周边的某个郡里，任一县县令。 年末，是一年中的美好日子。 所以袁基打算将大家聚在一起，谈谈各自的心事，互相说说笑笑，再展望一下未来。 当然，他不是有意不带颜良一起玩的，实在是颜良刚换班，刚刚睡下，他这个做主公的也不能强制将人喊醒吧。 所以只能等过年时再加上他了。 今日选的谈话场地十分有意境。 凉亭周围满目雪景，大片寒梅在其中傲立。 如今还没入深冬，不算太冷。 每个人都披着袁基赠送的爱心狐裘，中间围着炭火，倒也暖融融的。 袁基看到身旁的贾诩揣着手，炉火的热气熏着他，将他熏得昏昏欲睡。 “咳咳……”袁基轻咳两声，贾诩毫无反应。 茶在炉子里“咕嘟咕嘟”地煮着。 袁基手悄悄地摸了下雪地，悄悄收回手，再悄悄举起手。 “嘶！” 贾诩浑身一激灵。 瞬间精神了！ 他左右张望，刚刚在他脖子后搞鬼的手早已收回。 不过贾诩根本不用转脑子思考，他就知道罪魁祸‘手’是谁的。 贾诩重新端正坐姿，十分正经地盯着茶水看。 但细看之下，他的眼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啪啪——” 袁基一拍手，吸引几人的注意力。 “各位，若只是煮茶，岂不无趣，不如我们一同玩个游戏如何？” 典韦立马双眼放光。 “好啊好啊！主公！玩什么？” 袁基双手拢拢衣袖，坐得端正，开口说道： “真心话大冒险如何？” ？ 其他四人满脸问号。 真心话大冒险是什么？竟是从未听过。 袁基看着四张懵懵的脸，心情很好地开始讲起游戏的规则。 第65章 天子刘宏：你们玩，人在，谢邀，勿cue 规则很简单，几人一听就懂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大家对这个游戏迅速升腾起的浓厚兴趣。 袁基拿出五个竹签，其中两个写上字。 黑字为出题人，红字为受罚者。 放在签筒里，盖上盖子，然后摇啊摇啊摇—— 五人每人抽出一个。 很快，第一轮的幸运儿就选出来了。 袁基视线向右一扫，发现贾诩的嘴角上挑，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袁基就知道！贾诩是天选‘幸运儿’！ 果然，贾诩缓缓举起竹签，签下端有个红色的字。 袁基低头一看，自己手中的是空白签。 他抬头扫视一周，想看看黑签在谁那里。 向左一看，看见了文丑默默拿出了他的黑字签。 袁基好整以暇地坐直，摆出看好戏的姿态。 流程还没结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袁基没打算让他们自己选。 于是早早拿出一枚五铢钱，五铢字样为正，正则真心话，反则大冒险。 如此公平公正。 贾诩随意一抛—— “叮当……” 正面。 贾诩揣着手看向文丑，等待他发问。 文丑见状，看了看袁基，求助的眼神十分明显。 “问……该问什么？” 这不就巧了吗？真求助对了。 袁基就知道肯定有人问不出来，他这么贴心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呢？ 所以他将他闲得无聊时，制作的真心话大冒险小册子递给了文丑。 “就照这上面问就可以，随便选一个。” 文丑为难地一道题一道题看着。 袁基继续贴心地说：“没关系子美，你可以闭上眼睛，盲指一个。” 话音刚落，文丑听话地闭上眼睛，手随便一指，停在了一条文字上。 袁基伸长脖子一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不行，他得克制。 举起衣袖挡住下半张脸，他双眼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对面的典韦也十分激动。 虽然这轮典韦只是围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旁观者反而更加激动。 坐在典韦身边的荀攸腼腆地微笑，但眼中同样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呃……” 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文丑，将人盯得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 “问：文和先生酒、酒量如何？醉酒后会做出什么……举动？” 袁基指天发誓，这绝对是文丑随便一指，盲选出来的。 他也实在是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具有针对性。 用袖子挡脸这个方法已经不再管用，袁基憋笑憋得双肩一耸一耸的，像开了震动模式。 他右侧坐着的贾诩出声抗议：“这明明是两个问题！” 把文丑问得一愣，讷讷地点点头：“好像是两个问题。” 袁基不震动了，出言解释： “这是个连环问题，两个问题配套的，就算一个！” 直接堵住贾诩的质疑。 贾诩面露无奈，然后询问： “必须是真心话对吧？” 袁基点头。 “好吧……诩的酒量，诩自认为还是不错的。……” “哈哈哈哈！”对面的典韦忍不住大笑出声。 但紧接着，就在贾诩的死亡视线下，捂住嘴不吭声了。 “继续继续。”袁基眼中带笑，催促着。 身旁的贾诩继续艰难开口： “至于醉酒后会做什么？跳舞吧？对，诩喝醉后比较喜欢跳舞。” “哈哈哈哈哈！”对面的典韦大笑出声，捂嘴的手都没挡住他震天响的笑声。 不过贾诩的死亡视线实在太有威慑力，典韦收敛住笑容，挠挠头说： “对对对，俺给文和先生作证，他喝醉后是喜欢跳舞。” 哈哈哈哈！ 袁基双手挡脸，开启更大的震动模式。 本来贾诩说完袁基还没想笑的。 但典韦替贾诩找补完，一下将袁基逗乐了。 不知道内情的荀攸和文丑都很懵。 ——他们这是怎么了？跳舞不是很正常吗？他们喝醉后也爱跳舞啊？ “咳咳……下一个下一个。” 袁基将手放下，开始组织下一轮。 他表情很平静，但眼角和嘴角的弧度还有点没消下去。 “哗哗哗——” 袁基又开始摇起了签筒。 下一个幸运儿是典韦，抽到了大冒险。 荀攸盲指——是让受罚者学猫叫。 于是典韦粗着嗓子，喉咙夹起来： “喵！” “嘶——”袁基听后，难受得一激灵。 典韦的猫叫配合着典韦的表情，简直是视听折磨。 “下一个下一个！” “哗哗哗——” 众人抽签。 袁基左右一看，又忍不住笑了。 贾诩也忍不住露出假笑。 贾诩：呵呵。 扔个五铢钱，又是真心话。 依旧是盲指，荀攸提问： “请问——如果今天是你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你会做什么？” 什么？最后一天？ 贾诩听完这个问题后，整个人都难受起来。 他听不得这些话！ 即使是假设也受不了！ 见状，袁基拍拍他的手，开口：“不如……” 贾诩微笑着摇摇头： “其实这个问题挺好回答的，主公……” 贾诩凑到袁基耳边小声问话：“……隔墙有耳吗？” 袁基坐得端直，严肃地摇摇头，“没有。” 贾诩眼睛微微眯起，开口： “如果只有一天时间，诩就……” 他仰头看向飘着雪花的天空。 “砸破此处！” ？ 袁基忍不住抬手攥住贾诩的手。 他看向贾诩。 贾诩的眼中闪烁着精光，紧接着，贾诩向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袁基心中五味杂陈。 他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贾诩的想法。 ——若是只有一天，贾诩要这大汉乱！ ——将某些人都杀了！让大汉提前进入乱世。 贾诩能预见到大汉会乱，但他不知道何时乱？如何乱？ 既然如此，若只有一天，他贾文和甘愿成为加速主公大业的推手。 袁基看着贾诩，久久无言。 他的志向，他其实只打算让贾诩等寥寥几人知晓，但他还没打算让他们知道得太早。 不是袁基不信任他们，而是目前的时机不合适，提早知道也只是多了几个一同等待大汉自取灭亡的人。 对于贾诩来说，主公的志向其实算是他猜出来的，身为皇权思想微弱的凉州人，他对这方面的预感比较强烈。 他毫不避讳地让袁基知道他的猜想，他不管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既然是真心话，他就要说出他此刻最真心的话，他只想让士纪知晓他的立场——他将坚决拥护他的主公！ 袁基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以贾诩的性格，此种表态，对他这个主公是何等的信任？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握住贾诩的手。 深深地与贾诩对视了一眼。 第66章 袁基是一个十分护犊子的主公 从玩游戏到现在，除了提问外一直沉默的荀攸开口： “主公，若是攸只有一天生命，攸亦愿如此。” 他的脸上写满坚定之色。 若贾诩只说出那句话，荀攸倒不会想得多深，但贾诩与主公之间的互动，却直接触及荀攸内心，两人双眼中的信任之情，让荀攸瞬间福至心灵。 但荀攸想通的一瞬间，却并没有对此产生什么排斥之感。 他自己也很惊讶。 原来自己对如今的大汉竟没有一丝一毫不舍之情。 甚至产生了跃跃欲试干一番大事的想法。 于是他赶紧向袁基表明心意，他怕说晚了主公会误会他。 确实，若是此刻他沉默下来，袁基大概率以后就不会信任他了。 不过他既然表了态，袁基就没有理由不交付信任。 袁基笑着对荀攸点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 旁边的典韦挠挠脑袋，不太懂为什么氛围如此严肃。 但听到荀攸的话后，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得说点什么。 于是他就跟袁基大声说：“俺典韦也愿如此！” 一旁的文丑似懂非懂，但为了合群，也跟着说：“文丑也愿意。” 袁基好笑地看着二人。 不过话题被典韦、文丑这么一加入，气氛确实不复沉重。 袁基一拍手，说： “好了好了，不要这么严肃，这只是个游戏。” “我们继续吧，继续继续，下一轮！” 袁基收回竹签，又开始摇起签筒。 接下来几轮： 荀攸做了一百个深蹲，做完之后他浑身冒热气。 贾诩唱了一首歌，唱的是凉州的‘特色民谣’，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袁基抽到了真心话，问他最想拥有什么能力？ 袁基仔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在四道充满好奇的目光里，他回答： “我想飞！” 听闻此言，贾诩花了好大力气，强忍住没笑出声。 袁基有些遗憾地想：人怎么就不会飞呢？ 又过了一轮，红签出现在文丑的手中。 抛五铢钱——抛中了真心话。 典韦是黑签，他向文丑提问：“你藏在心里的秘密是什么？” 文丑听到这个问题后，紧紧抿住双唇，手指相互扣弄，神情不安。 袁基见他如此神态，手拍拍文丑的右肩，安慰他：“若是太过为难，也不必勉强自己……” 话音未落，突然手下一空—— “窟咚——” 文丑突然双膝跪地。 这一举动有点惊到袁基了。 更惊到贾诩、典韦、荀攸了。 贾诩反应迅速，立马起身将袁基拉至身后，牢牢护住。 典韦一个箭步挡在袁基面前，生怕文丑有什么异动，万一伤到主公，典韦绝对会手撕了文丑。 荀攸站在一旁，目光犀利地看向文丑。 文丑没想到他这一跪，竟然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他动作慌忙，眼睛不停眨动。 如今他直起身，跪也不是，起也不是。 袁基见状，拍了拍前面贾诩和典韦的肩膀，让他们放松。 “文和，恶来，别担心，都让开吧。” 袁基已经发话，听到此话的典韦、贾诩二人只得向一旁挪开。 但依旧在旁边站着，死死盯住文丑。 袁基先一手将文丑扶起来。 “子美，发生何事？怎么突然如此？” 文丑顺着力道起身，嘴巴虚张，发不出声响。 他紧紧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艰难开口： “求主公帮我，帮我将我的母亲…和妹妹接过来……可以吗？” 袁基听闻此言，皱紧眉头，开口询问： “子美，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他将手放在文丑的肩膀上，“可以详细说说吗？你母亲妹妹怎么了？跟主公说清楚，主公才好帮你啊。” 文丑感受着袁基的关心，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泣不成声。 袁基不知道文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愿意对臣子交付信任，所以从来不会调查他们的过往。他更相信自己的感受。 每一个人，他都会同他们相处过后，才会下结论。 他已经同文丑相处月余时间，虽说不至于对文丑了如指掌，但也算了解他的性格。 他此刻一定是委屈至极，才会忍不住开口求助于他。 于是他上前，单手抱住文丑，拍拍他的后背。 “子美受了什么委屈？需要主公如何帮你？同主公说说，主公一定站在你这边！” 但是袁基越问，越关心，文丑的眼泪就流得越多，哭得声音都开始抽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深呼吸，子美，深呼吸。我们慢慢说，没关系的。” 然后，袁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安抚他，等他平复下情绪。 过了许久，文丑终于止住了抽泣，颤声开口，说出了事情原委。 袁基皱着眉头听完了全部，心中止不住地杀意翻腾。 此乃我家臣！他们要反天不成？ ——文丑的生长环境十分糟糕。 他的父亲酗酒、家暴，打妻子、打妾室还打孩子，文丑是庶长子，从小没少挨打。 后来他父亲发现，他再也没生出其他儿子，嫡子庶子都没有。 知道文丑就是他唯一的男性后代后，他开始对文丑进行起魔鬼训练。 文氏家族是落魄的武学世家，算是最低等的寒门，只能靠族人进入军队拼死搏杀，搏出一个希望。 所以族里的长辈们就寄希望于文丑这一辈的年轻人。 ——希望他们能撑起家族门楣，能重现祖上荣光。 由于文丑十分具有武学天赋，在家族和父亲的各种非人训练中，他成功地忍耐下来，并脱颖而出。 于是从那之后，他的人生就在不断重复地训练和受伤中度过。 直到袁氏择选家将的消息传到冀州—— 冀州武者都沸腾了！ 文氏家族也不例外。 ——这可是一个振兴家族的大好机会！ 所以即使文丑自己不主动报名，他的家族亦会压着他去报名。 文丑个人是十分珍惜这次机会的。 在他的眼中，这就是他改变命运，带着家人远离家族的唯一机会。 但是，他的家族也同样这么认为。 他们也认为文丑要是被选上了，之后说不准就不受家族掌控了。 ——这可不行，文丑是我们文氏‘辛苦’培养的，若是翅膀硬了，不念旧恩可就不好了…… 第67章 文丑，主公办事，你放心 他们图穷匕见，准备提前拿捏文丑。 所以，他们握住了文丑的软肋——母亲和妹妹。 在古代，在东汉，家族是社会的基本单位。 一个人若脱离家族，首先会被指认为“不孝”，会受到严厉的法律责罚。 紧接着开除族谱，丧失社会地位，无法婚丧嫁娶，仕途亦会断绝。 文丑确实想脱离那个环境，但他更想带着母亲和妹妹一起走。 ——宗族怎肯如此？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索性就不允许文丑接触她们。 文丑投鼠忌器，亦反抗不了数量庞大的族人，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母亲和妹妹，甚至不知道他们如今是否安好？ 文丑被选为袁基的家将时，自然是万分喜悦的。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喜悦的同时，他的内心备受煎熬。 他要反抗家族，却不知如何反抗，亦不知反抗是否会有结果。 于是，他来求助，同他如今最信任的人。 主公会认为他“不孝”吗？主公会帮他吗？ ——袁基当然帮，袁基才不管什么“孝不孝”。 他虽然遵守东汉礼仪，但他的灵魂却从不被这些条条框框约束。 对于袁基来说，文丑哪里是不孝？明明是大孝子！ “子美！你母亲和妹妹的安危交给我，你不要担心。” 袁基目光注视着文丑。 袁基想让文丑放下担忧，就要让他知道，他的主公，会永远地站在他这边。 “一会儿……”袁基看了一眼贾诩。 月前洛阳城外的那次事件之后，他同贾诩就开始慢慢搭建情报组织的框架。 如今也算有些人手，这次正好是个练手机会。 “一会儿，文和安排人去冀州，探查一下子美母亲、妹妹的情况。” “如果可以，就直接将人带离文氏，后续我去同文氏交涉。若情势不好，不可轻举妄动，尽快告知我，我来想办法。” 贾诩亦是神情严肃，点头回应：“唯！” 袁基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道锋芒。 办法，无非是利益交换，或武力解决。 ……就看文氏，识不识好歹了。 “文丑……拜谢主公！” 文丑整个人如释重负。 这个事情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也担忧了太久。 如今说出来，还得到了主公郑重的回应，这是他做梦都不敢预想的结果。 对面，袁基收敛怒容，拍拍文丑的肩膀，对他笑得和煦。 “子美不用担心，一切交给主公，你只管安心做主公的家将、家人。日后若是哪天想脱离文氏，主公依旧帮你。” “…好……” 文丑的双眼又聚满泪水，但这次，他的泪水里没有恐惧担忧。 心中只有暖意，暖得眼眶也开始发热。 “主公恩德，文丑此生，永不能忘……生前不能报尽，死后亦要结草衔环，以报主公！” 他单膝跪地，指天发誓。 如此，亦不能将他心中的感激与忠诚表达完全。 他迫切地渴望着为主公做些什么。 纵死无悔。 见状，袁基将文丑扶起，拍拍他膝盖上沾染的薄薄雪色。 “子美作为家将，对主公尽忠职守，就算报答主公了。” 文丑站着，一动不敢动。 沉默着泪流满面。 拍完雪，袁基将文丑按坐在原本的位置，让他坐下烤烤火。 袁基不是不想为文丑出口恶气。 而是在东汉的社会背景下，打压文氏，在他人眼中，反而会使文丑里外不是人。 现在先敲打敲打，未来有的是机会收拾…… 不过袁基看着文丑现在的状态，倒是欣慰地笑了。 他能感觉到文丑的心结解开了。 身板挺拔了些，说话也不再吞吞吐吐，或紧张得发抖了。 “咕嘟咕嘟……” 茶水还在沸腾着。 这次的茶，袁基煮的是东汉的传统茶，茶叶与姜、桔皮、枣、茱萸等调料同煮。 袁基觉得太单调，于是又放了盐和鸭子。 于是就变成了一锅名为茶，实际为茶叶老鸭锅的汤品，所以耗时格外长些。 游戏，袁基不准备继续进行了。 既然茶差不多煮好了，索性揭开盖子，让每人都盛上一碗茶鸭汤。 贾诩三人也相继被袁基按坐下。 周身充斥着冷空气，一口暖暖的鸭汤下肚，让人忍不住惬意地感叹。 虽然游戏过程状况百出，但最终的结果却使得袁基的小团体间更加具有凝聚力。 一时间，周围只有风声，雪声，其他四人的喝汤声。 袁基喜欢这种氛围。 他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但平静总是很快被打破—— 远处有个身影请示面见袁基，典韦放下汤，大步走过去。 袁基对着典韦点点头，于是典韦带着那名管事，急速朝凉亭走来。 管事禀告： “报！天子下发诏书，下令处死阳球……” 袁基点点头，挥手令管事退下。 对于这个消息，他一点都不意外。 当阳球与刘合密谋弹劾宦官曹节、张让开始，结局就注定了。 天子刘宏并不蠢，剔除一部分宦官毒瘤，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既得到了钱，又缓和了与士族之间的关系。 但再继续下去可就不行了。 他毕竟还需要借助宦官来行使皇权。 继续削弱宦官，就是削弱他自己。 这一点，刘宏比谁都清楚。 阳球就不太懂得见好就收了。 或者说，他这颗棋子已经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想收也收不了。 所以等待他的结局只有死亡。 只有“立马死”和“缓缓再死”两个可能。 不过阳球怎么死，对袁基都没有丝毫影响。 他继续端起碗，喝汤。 ——还不如面前的美食吸引他。 可惜，没过一会儿，又有一门房来通报。 “报！主人，门外有人自称阳球家臣，现在正在府门外硬闯，要求面见主人。” 袁基放下碗，无奈对贾诩和荀攸说： “文和、公达，看来今日某是轻松不得了。” “子美之事就交给你二人，务必尽善尽美。” 荀攸眉头紧皱：“主公，不如不见，主公同阳球并无什么渊源。” 袁基无奈苦笑： “有没有渊源，倒是不主要了。现在全洛阳都在盯着阳球、宦官和天子，他们周身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不如将其叫进来，见招拆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总比陷入被动要好。” 第68章 阳球！怎么老有你的事！ 典韦听完在一旁使劲一跺脚，生气道： “他阳球那个样，根本没啥家臣，就这么零星一个还来主公府上叫门，他就是故意的！” “主公！俺让人从小门出去，去府外把那个人给打跑！” 说完他就要起身，但被袁基抬手制止住了： “恶来为何要急躁？以阳球如今的处境，没那个心力来额外算计我，见见人倒是无妨。” “某只是在想，今日这煮茶会是开不下去了。好好的一天，被他横插一脚，某又不能同将死之人计较，所以才万分无奈啊。” 说完，袁基缓缓起身，抖抖衣袖，活动活动身体。 转头对门房说：“将他带进来。” “唯！” 门房小跑离去。 不一会儿，带回一个须发皆灰白的中年人。 这人一靠近就跪在地上，大呼： “求袁君侯！发发善心，救救我主吧！……” 听闻此话，袁基面无表情，任由他跪在原地哭嚎。 左耳进、右耳出地端站着。 周围贾诩几人也无一人理会跪在地上之人。 阳球家臣哭嚎了半天，发现没人理他，也有点演不下去了。 终于，他开始说起正事：“阳公有事相求袁君，不知袁君可否……” 袁基抬手打断。 他实在是没耐心听下去，直接开口： “说吧，阳球找某，所为何事？” 阳球家臣听此言，露出讨好的笑，说： “阳公想请袁君同他见上一面。” 袁基挑了挑眼皮，斜眼看他，目光审视：“去哪？” “呃……” 阳球家臣吞吞吐吐：“狱……狱中。” “呵。”贾诩一声冷笑。 “吾主贵体，凭何去狱中见一死人？” 阳球家臣眼球左右转动，“这……这，阳公说，只要袁君您肯去见他，他就有大礼奉上。” 袁基无动于衷。 这种程度的劝说，还不足以说服他。 在这种情势下，去见狱中的罪人，阳球给的利益必须足够打动他，否则他凭什么要以身犯险？ 跪在地上的阳球家臣也没招了。 他走时，阳公也没跟他说大礼是什么，这让他如何能说服袁君啊？ 人家汝南袁氏长公子，什么没见过？稀罕阳公那点三瓜俩枣吗？ 场内气氛一时凝滞。 只有风声、雪声在耳边呼啸。 静默许久，袁基终于缓缓开口： “天子已将阳球下狱，必留人在旁看守，即使某同意去见他，又如何绕过这些人？” 阳球家臣感觉鼻间的空气突然流通，大口呼吸，紧张地说： “阳公同党人有合作，一个时辰之后，党人势力会帮阳公争取时间……” 袁基都气笑了。 这等重要的前提条件，他不早点说出来？ 早知道不吓他了，本来口才能力就不算好，一紧张更是将重点全忘得精光。 袁基也突然很是好奇，既然党人势力能帮阳球支开看守，阳球何不继续求助于党人，反倒来求助他？ 其实对于此事，袁基从一开始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毕竟就如荀攸所言，他同阳球，毫无渊源。 他顶多是羞辱阳球一次……不对，两次，还有一次他散播了他裸奔的谣言。 袁基不信阳球不知道是他散播的。 如此境况下，阳球却有事来求他，还非得面谈。 这真的是挑起了袁基的好奇心。 但有好奇心不代表他就要去见阳球，他得先保证自身的名誉和安全。 不过如今既然无人监视，他换身装扮，去见阳球一面倒也可以。 于是他对阳球家臣说： “过一会，我跟你一起去。” 然后也不等对方的反应，袁基带着贾诩等人离开了凉亭。 走到议事厅里，贾诩开口：“主公，您带上恶来一起去吧。” 袁基既然已经决定，并且给了对方承诺，贾诩就不会再劝了。 可袁基的安危却是贾诩无法不担忧的事。 事实上，光带一个典韦，贾诩都怕不安全。 生怕有什么阴谋等着主公。 袁基则摇摇头，说： “不必，这次子美同我去就好，恶来目标太明显，不好隐藏。” “此次我同子美需要乔装打扮。阳球能不能信任不好说，党人势力办事亦有可能出现偏差。” 不过，阳球要送他的大礼，说不好还真是他想要的东西…… 贾诩面色担忧地点点头。 时间虽不算紧张，但袁基也需要动起来了。 他从荀采那里借了些化妆用的东西。 凭借他前世在网上看到的技术，他开始将自己画丑。 当然，袁基底子太好了。 即使画丑，也画不了太丑，反而有些不自然。 无奈，袁基只好将自己往老了画。 他自己画完，还饶有兴致地给文丑也画上丑妆。 文丑原地坐直，一动也不敢动，只有一双耳朵通红。 贾诩和荀攸被袁基打发去工作了，都在这看着，袁基怕他的化妆技术发挥不好。 典韦在一旁坐着，闷闷不乐。 时不时大声“哼！”一声。 给袁基逗得一乐，这一乐，袁基的手也抖了。 看着文丑现在这张青一块，红一块的脸。 还有镜子里，他那张灰一块，黑一块的脸。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没有化妆技术这一事实。 不过没关系，伪装的目的倒是也达到了。 “走吧，子美。” 路过典韦时，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行走间，袁基开始调整自己的步调身形，争取做到与以往大不相同。 就这样，袁基带着文丑又回到了阳球家臣面前。 阳球家臣使劲眨了眨眼睛，揉了揉。 “出发吧。” 温润、清朗，如玉石般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后，阳球家臣才认出对面人是袁基。 “诶！这就出发，出发……” 阳球家臣极力控制着脸部的肉，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面前，这画得一个喜庆，一个像死了好几天似的。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真的快憋不住笑了。 袁基瞟了他一眼，认为他奇奇怪怪的，也没搭理他。 从小门出府，步行到达洛阳牢狱处。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袁基走入狱中。 一路上，畅通无阻。 袁基觉得此事愈发不简单，这绝对不只有党人集团在背后发力。 如此空旷的牢狱，更像是官府，或者说皇权才能做到的地步。 他如今越来越好奇此事了。 他走入里间的一个牢房中。 站着一个一身囚服的人。 第69章 袁基不语，只是一味要好处 阳球听闻脚步声，转身看向袁基，缓缓露出笑容。 “袁君侯……你来了。” 他嘴角僵硬勾起，脸微微抽搐。 袁基觉得阳球的笑容很是诡异。 鼻端吸入的空气驳杂，充斥着血腥味。 他顶着花猫脸，面无表情地转身，侧身对着阳球开口： “找某到底有何事？快说。” 阳球收敛了僵硬的笑容。 他眼神闪烁着微光，对袁基拜礼，“袁君侯……某想请君帮个忙……” “请求袁君——帮阳球护住某妻儿性命！” 袁基听后，没有丝毫回应。 也不开口说话，直直地盯着狱中的墙壁。 阳球喉咙滚动了一下，继续开口： “若是君同意，球，愿为袁君送上某收敛的所有钱财，亦送上某知晓的所有情报。” “党人与球合作，球知道他们不少龃龉之事。球之前也审问拷打了一大批人，他们临死前向球吐露出很多秘辛……” 听到这，袁基终于转头看向他。 只是依旧不发一言，睨视着他。 在袁基的注视下，阳球维持着拜礼的姿势，继续开口： “某知晓袁君此等家世，已经不需要他人什么把柄。但球掌握的秘辛之事，触及很多家族的根本，袁君日后说不定会有用到它们的地方。” “而且，对于袁君来说，护某妻儿平安，并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呵……”袁基淡淡地笑了一声。 冷眼看着阳球，“若真如君所说，不是难事，阳君何不去求党人势力的帮助？反找袁某来帮忙？” 阳球听后，面色无奈： “球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家族，打杀了不少人，是球不知天高地厚。” “有太多人想对阳某的家人赶尽杀绝。若求助党人，先不说党人们是否能真心帮某。只说他们大多都被禁锢在家，甚至自身难保，就算想帮也没有足够的实力。” “某不能拿着自己妻儿的命，去赌他们的良心。”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求：“求袁君，答应某的请求吧！” 袁基挑起眉头。 “所以你拿你妻儿的命，来赌基的良心？” 阳球嘴角勾起，对着袁基诚恳微笑： “球知晓袁君的人品，以君之仁义，答应的事必会办到！” 阳球自己知道，他现在就是在赌。 赌袁基是否对他交出的利益感兴趣。 若感兴趣，他的妻子儿女就还有一条生路。 否则，她们随时随地都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在他对面的袁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冷峻着神色。 阳球捉摸不透。 只能不断谈及自己能提供的帮助，不断加码。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越加码，袁基越不急。 他就沉默地站着，偶尔看一眼阳球。 但他确实是对阳球掌握的消息感兴趣的。 所以等阳球底牌出尽后，袁基终于微微一笑，声音却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地开口： “既如此，阳君何不先说几个秘辛，让某听听？” 阳球见袁基的态度终于有些松动，顿时松了口气。 迫不及待地向前走了几步。 走到距离袁基较近的位置，小声同袁基说了几个家族的丑闻和把柄。 袁基听后，也不说感受，只是嘴角玩味地勾起： “阳君是觉得，我袁氏，就不会知晓这些了吗？” 阳球闻言，喉咙上下咽了咽，声音发涩地开口： “某知袁氏势力庞大。只是袁氏不用知晓太多秘辛，已是令天下士族俯首称臣的家族，所以您知晓的定不如阳某这般全面。” 嗯…… 这点阳球还真说对了。 他袁氏，或者说是整个大汉，对情报的获取只停留在军事层面。 其余情报的获取未成体系，亦没有足够的重视。 直到后期乱世，许多情报的重要性才被人们看到。 所以阳球刚刚说的很多信息，袁基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晓。 听着听着，突然感觉自己被刷新了三观。 就比如，某个古文经家族的家主，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名士。 ——结果他竟不是这个家族的血脉。 他是其母年轻时，同一游侠生的一子。 两人时常偷情，事情就不小心被这个家主的庶弟看见了。 就在他已经调查出结果，要去同族人揭发此事时—— 他被阳球给抓入狱了。 一顿拷打，秘密没少说，也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如此一来，这个消息倒是便宜了袁基。 虽不知晓什么时候能用上，但这个家主是古文学派的一员，早晚能通过此消息，威胁、拉拢或挑拨。 袁基听了几条，心里很满意。 但他依旧面无表情，继续发问： “你掌握了党人势力这么多情报，他们就不怕你泄露给我？” “如此，他们居然还肯帮你，甚至做到了清空牢狱这种地步？” 说完后，眼睛微眯，细细打量着阳球的表情。 阳球看袁基还愿意跟他聊下去，心里放松了一些，稍微有了点底气： “他们帮不了球，球自然要找能帮某之人。普天之下，球知晓的，有能力帮某，还能信守承诺的君子，便只有袁君一个了。” “他们虽不知我找的是何人，但左不过能帮此事之人，背后能量都很大，他们自然不怕被您这样的人握住把柄。” 至于这牢狱为何如此空旷？阳球倒是没说。 但没说就等于说了。 天子刘宏倒是念阳球些旧情。 毕竟是刘宏的孤臣，若不是必须杀死，他确实是有些舍不得阳球死。 但天子是不会帮阳球出手护住妻儿的。 他既然决定要杀阳球，就要立场鲜明。 他犯不着为了阳球，再去对付一群人。 索性阳球自己能解决，他也乐得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聊到这里，袁基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袁基看阳球再也榨不出更多信息，于是直接开口询问：“某去哪里获取钱粮和情报？” 听到这话，阳球彻底放心下来。 他松了口气，险些后仰坐到地上。 阳球诚恳地回答：“某早早就将他们的供词和把柄记录在册，同钱财一起，某都藏在一个地窖里，地点某的家臣知晓。某发誓，内容绝对详尽，否则袁君可随时撤回对某妻儿的关照。” 袁基看着身穿一身死囚服的阳球。 终于微微点头同意。 第70章 阳球：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行，此事放心交给基。” “我既许诺，就一定会护你家人周全。” “我会在他们流放的路上增加保护的人手，在合适的时机，带他们逃离官府的管控，找处风景优美的地方，让他们隐居……” 袁基将规划告知阳球，让他放心。 袁基既然应下了阳球，同阳球做出承诺，他就一定会将承诺之事做到尽善尽美。 对面的阳球得此回话，心绪起伏。 他知道，他确实没找错人。 突然间，庆幸与心底深藏的对死亡的惧怕一同袭来。 他整个人又哭又笑起来。 像是疯了。 不过他只疯了一会儿，又重新变回了曾经铁面无私的“酷吏”形象。 他表情郑重，下跪，大拜—— “渔阳阳球，阳方正，拜谢袁公！” 头抵在手背处，泪流满面。 袁基见状叹了口气，定定看了阳球一眼，转身走出牢房。 他看向一直在牢门处守卫的文丑，开口： “我们走。” 文丑点头应是。 二人一前一后，渐渐走远。 身后隐约传来声音。 “阳球拜谢袁公！” “阳球拜谢袁公！” “阳球拜谢……” 走出牢狱，再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 看到依旧等在牢狱外，面露忧虑之色的阳球家臣。 袁基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人，亦是忠心之人。 他作为阳球的家臣，几乎是必死之人。 却能为了阳球来回奔走，卑微求助，而不是匆忙逃命。 既然事情解决，袁基也没有了情绪上的伪装。 他轻轻地拍拍这个中年人，问他：“你呢？既然某已经帮了阳公，不如你同她们一起……” 话说到一半，袁基就知道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只见阳球家臣的脸上写满了坚定之色，仿佛视死如归，目光充满感激地看着袁基。 袁基知道，这份感激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的主公阳球。 袁基感慨地叹了口气，开口询问：“君是何姓名？” 对面的中年人听到袁基的问题，怔愣了一下。 随即向袁基用力拜了一礼： “某，高众，字惟民。” 袁基听后，温声称赞： “高惟民，是个好字。” 高众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阳公亦是个怜悯体恤百姓的人，严惩贪腐，为民除害，我成为他的家臣也是缘分吧。” 袁基拍拍他的肩膀，算作告别。 问过地窖的地址后，就没有再说其他了。 带着文丑，袁基步行回府。 远远就见到等待在小门外的典韦。 看远处典韦用力挥舞着双手的样子，袁基笑了起来。 “走吧子美，忙了一晚，也该回府休息了。” 身后的文丑点点头，又反应过来主公看不到。 他挠了挠脸，回了声：“诺！” 带着文丑走到小门处，拍拍典韦小臂，示意他跟上。 走进门后。 ——他发现贾诩、荀攸、颜良竟然都在，三人站成一排。 袁基定在原地。 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贾诩的双眼上下扫视袁基，来回检查，生怕袁基被阳球那个曾经的酷吏冲撞到。 见主公笑得开心，看样子没有吃亏，于是也放松地笑了起来。 “主公放心，我跟公达可是处理完了事务才来等着主公的，绝对不会因私废公。” 此话一出，袁基脸色一垮： “文和此言，好像吾是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坏主公。吾岂会不识你等真心。” 说完状似要给贾诩一拳。 贾诩匆忙地往一旁躲了一下，大呼：“错了！主公，诩错了！” 他身旁的荀攸见状也往旁边一撤——他怕贾诩踩到他。 袁基可还没忘记自己顶着一张花猫脸。 见贾诩知错了，他拍拍荀攸和颜良的肩膀，扭头走了。 他要赶紧去把脸洗了！ 这边，颜良被拍得一愣。 说实话，如果袁基没发出声音的话，颜良险些没认出来这脸上一道道灰的人是主公！ 主公跟文丑这是玩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带上我？ 颜良一直处于懵懵的状态。 他刚睡醒，袁基他们早就从凉亭撤离了。 于是他对着凉亭周围雪地上的一片片脚印，挠挠脑袋。 随便顺着一个脚印，他刚好遇到了正往小门处赶的贾诩和荀攸。 于是他迷迷糊糊地就跟过来了。 等了一会儿，其他人却谁也不说话。 不过颜良也不傻，这么等，那肯定是等主公啊。 于是他也默默等，然后就看见两个画花脸的人走了进来。 现在主公离开了。 但他更好奇了。 他拽住同样要走的文丑，急切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预感，他肯定错过很多！ 但文丑虽然被他拽住，却一言不发，颜良各种招儿都试过了，都没用。 最终开始低声下气地叫“文兄！”，语气极尽恳求。 文丑也很为难，嘴张了张也说不出来什么。 难道要他告诉颜良，他们集体玩游戏了，开开心心说说哭哭笑笑，还吃东西，但，就是没带颜良？ 无奈，只能把后面阳球这件事的一部分告诉他。 颜良听到开头，十分火大，张口就骂：阳球匹夫！ 旁边一直看戏的典韦表示十分赞同！ 就算主公安全回来了，他还是要骂阳球匹夫。 于是颜良一句：“匹夫！” 典韦也跟着来一句：“匹夫！” 把文丑震得耳朵快聋了。 他们这边的吵闹，袁基一概不知。 他回来就直奔他的大浴池。 他要洗澡！ 无法忍受自身可能带着血腥气味的袁基，迫不及待地想洗澡。 他将自己上上下下洗了好几遍。 终于松了口气。 换上带有清新香气的衣服，袁基走出门，寻找还没回家的贾诩和荀攸。 他走进议事厅。 脚步声响起，本来在低头看文书的两人立马抬头。 看到是袁基进来了，他们“蹭”地一下站起来，拜了一礼。 袁基回礼后，走到他们面前：“如何？去冀州的人手都安排下去了吗？” 贾诩点点头：“放心主公，诩都安排好了。” 袁基面带微笑地拍拍他肩膀。 对于贾诩，他是再放心不过了。 “文和，公达，某需要你们和恶来一起组织人手，去一个地方帮我取东西。” 贾诩和荀攸听闻此言，皆神色了然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阳球的妻子儿女被流放边郡，我们需要沿途安排人手进行保护。” 第71章 颜良，不要难过，主公送你礼物 袁基将阳球的事情都交代了下去。 一人去地窖取东西，一人去安排护送人手。 贾诩和荀攸快速地分配，选完各自需要完成的事情，就起身开始行动起来。 这就是有两个贴心下属的好处了。 不仅能力强，有头脑，还忠心。 工作做起来毫无怨言，彼此之间相处和谐，也没有什么矛盾需要他这个主公来调解。 有此臣子，夫复何求啊？ “咚……咚……” 典韦领着颜良和文丑走进了议事厅所在的院落。 典韦如今越来越有小队长的派头了——文丑本身就老实，自是不必多说；颜良面对典韦时，亦是服服帖帖。 当然，一见到袁基，颜良和文丑就不管典韦了。 两人远远看到袁基在议事厅内后，向前走的速度比典韦都快。 一下就将典韦甩在了后面。 典韦大怒！ 也大步向前走。 本来院门到议事厅的距离不算太长，但愣是让三人走出了竞走比赛的架势。 最终，典韦不顾形象地左右一拱。 颜良、文丑立马倒退两三米。 袁基坐在议事厅上首，从三人进院门开始，就远远地看起了热闹。 袁基看着看着，甚至有了想要拱火的冲动。 ——颜良、文丑，上啊！团结一致，加油努力啊！ 但这样显得他像有了新人，就不爱典韦这个旧人了一样。 所以他就安静地看热闹。 没想到一个眨眼，颜良、文丑就被典韦一个人完败。 看着典韦像斗胜的公鸡一般走进来，他忍不住笑起来。 典韦看到主公笑了，他摸摸后脑，也跟着笑了。 ——然后突然被右侧的颜良怼了一下。 毫无防备之下，一个趔趄。 啊！ 典韦要气死了！ 颜良敢在主公面前破坏俺勇武的形象！ 他回身就给了颜良一拳，打得颜良向后踉跄好几步。 文丑没理会二人，他独自上前： “文丑，拜见主公。” 袁基看见文丑还顶着他画的大红脸，笑着让文丑在他身旁坐下。 他拿出手帕，去厅内摆着的水盆处打湿。 再回来递给文丑。 “擦擦吧。” 文丑轻轻接过。 “谢主公！” 门口的两人不准备继续掐了，一人“哼！”了一声，在两侧桌案前坐下。 然后死死瞪着坐在主公身边擦脸的文丑。 此处没有镜子，文丑不能照着擦，于是就凭自己的感觉胡乱擦。 文丑仿佛没有察觉两道强烈的视线，低着头，继续擦，越擦越花。 袁基看不下去了。 于是在文丑求助的目光下，他接过手帕帮他擦拭起来。 “……” 越擦，袁基越沉默。 是他化妆技术的问题？还是妆粉口脂质量太好了？好难擦啊！ 没办法，袁基只好让文丑将水盆端过来。 他边沾水边擦。 这回就好多了，擦得干干净净。 不过就是有点太用力，把文丑的脸都搓红了。 文丑单膝一起，拜礼：“谢主公。” 然后又跪坐下了。 旁边就等着文丑擦完，好让出座位的典韦怒了。 心想：既然今天俺已经不沉稳了，索性就冲动到底！ 典韦上前几步，一下将文丑提起来，扔到一旁，然后坐在已经空出来的位置上。 为了显得不突兀，典韦还侧头对着袁基傻笑，试图蒙混过关。 袁基看着两人的交锋，快被逗笑了。 看着面前傻笑的典韦，和后面满脸委屈的文丑，他无奈开口： “吾身旁不是还有一个位置吗？恶来何必非要赶子美下去？” 闻听此言，典韦挠挠后脑勺。 是哦…… 他刚刚为什么非要把文丑提起来？ 他还没想出来个结果，就见被他抛在身后的文丑，一个箭步，蹭到了主公的另一侧坐着。 本来也在看戏的颜良不开心了。 他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这种感觉很强烈！就因为他睡了个觉，起床后主公他们好像有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就连他最好的兄弟文丑都变了！ 本来文丑是个腼腆的兄弟，他问文丑什么，他就说什么。 现在文丑不腼腆了，他居然还得求着文丑，口称“文兄”才能让文丑说话。 颜良独自低头生闷气。 “阿良，吾送你一个小雪人。” 说着，袁基起身，将一个木盒子拿了出来。 ——他沐浴更衣后，一出门，看到天空的雪飘飘洒洒，铺在地上，有半手高的厚度。 心里有些痒痒的。 于是撩起衣摆，原地蹲下身，开始捏小雪人。 搓一个小球，再加一个大一点的小球。 虽然他的化妆技术不好，但他觉得，自己捏的小雪人还是挺好看的。 天气到了零下，这个雪人不会轻易化掉，于是袁基就回屋找了个木盒子。 ——将他在东汉捏的“第一个小雪人”装了起来。 原本袁基是想来议事厅，给贾诩和荀攸看一看他捏的小雪人。 但他一进门，就看到贾诩和荀攸勤奋的身影。 又想了想他们在工作的时候，他身为主公却在堆雪人。 ——有点愧疚。 于是他就偷偷把盒子藏了起来。 不过如今见到颜良，给他也不错。 “白日里雪景正好，可惜阿良你在休息，没有看到。吾捏了个小雪人送给你，就当做阿良同吾一起看到了白日的雪景吧。” 说着，他打开木盒子。 里面是被他用力捏得很结实的小雪人。 小雪人长得憨态可爱，袁基还拿毛笔尖沾了少少的墨汁，给它画了两个豆豆眼。 他拿着小木盒，起身，递到了木愣愣坐着的颜良的面前。 颜良目光怔愣，看看袁基，再看看小雪人。 但他就愣了一会儿，转瞬就咧开嘴大笑。 迫不及待地接过木盒子。 “哈哈哈哈哈！……”他虽然大笑，但不敢太用力，怕把雪人震碎。 他捧着木盒一直乐，乐了半天才想起来还没谢谢主公。 于是他将盒子放在桌案上，起身拜礼：“颜良，谢主公！” 袁基扬唇，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阿良是否喜欢？” “喜欢！主公，良太喜欢了！” 他又捧起木盒傻乐，仿佛捧得是一盒金子一样。 一边乐，他还一边眼神挑衅地扫视着典韦和文丑。 第72章 太仆袁基，见过各位 这边，典韦和文丑听到主公提起白天的雪，就想到了他们玩游戏没带颜良的事。 ……都有些心虚。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明明是关心颜良，想让颜良拥有一个好的睡眠，他们心虚什么？ 但看了看捧着雪人傻乐的颜良，想起白日跟主公又玩游戏、又一起喝汤的场景—— 两厢对比下来，典韦和文丑就都没吭声。 颜良挑衅半天，发现他们居然都变得友爱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不接茬，显得独自挑衅的他很幼稚啊！ 他索性低下头，不再看他们了，就盯着自己的雪人看。 这边，袁基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问旁边的典韦： “恶来，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典韦被袁基一提醒，想起正事，开口回答： “刚刚文和先生来找我，让我跟他一起调配人手，去取东西。文和先生还有其他事，就让俺先过来告诉主公，说已经安排妥当了。” 袁基点头，表示他已知晓。 他对贾诩的能力十分信任，所以无需问过程，只看结果就好。 事实就是，贾诩会把事情办得极好。 快速，高效，干脆利落。 第二天一大早，袁基就看到了贾诩偷偷运到他府内的一堆堆竹简。 他叫上贾诩，两个人一起，将这些竹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袁基时不时地同贾诩低声交谈，相互梳理。 两人的记忆力都很好。 但由于阳球提供的情报实在过多，全部整理完也花了三天时间。 第三天，袁府的某处聚起了一簇火堆。 袁基和贾诩亲手将竹简一卷一卷地烧掉。 高涨的火舌吞噬着竹简。 火堆烧得劈啪作响，烤得人暖暖的。 “文和，你先组织人手，加以训练。我再给你几套偏僻的宅院，等我年后升任太仆前，要训练出一定规模。” 贾诩郑重点头：“唯！” 袁基听到贾诩肯定的回话，就知道此事他可以放心了。 太仆这个官位真的很有权力，掌管着皇家车马、地方驿站、车马调配。 袁基觉得，这简直就是天生的为情报组织打掩护的官位。 以太仆的名义增设驿马，外人难以拦截。 掌控着全国马政，也就意味着职权范围内，马匹随意调动。 “考工令”——研发制作兵器的东汉兵工厂，同样挂在太仆名下。 边郡牧场亦由太仆掌管，由此，连边郡都可以合理地安插探子。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需小心谨慎，多加伪装。 越站在高处，盯着袁基的人也就越多。 所以他必须要先将各种可能的疏忽之处都想到。 如此，等他上任太仆后，稍加磨合，便可直接铺设全国情报网。 所以他继续同贾诩商量了许久。 通过袁基在现代所吸收的知识，融合东汉本土特色，再加上贾诩的查缺补漏—— 属于袁基的情报组织框架正在逐渐搭建完好。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这一年就翻过去了。 进入了180年的一月。 正月的年，袁基同袁隗和袁术过了个大年。 同妻子荀采的小家过了个二人的小年。 再同下属们过了一个匆忙的年。 今年的冬天寒冷，但袁基集团的事业倒是干得热火朝天。 阳球已经被处死，他的妻子儿女在这寒冷的冬天开始了流放之路。 虽然遭了些小罪，所幸在袁基与荀攸的一番操作下，她们最终都完好无损地居住在了一个偏僻、但祥和的小村落里。 随着阳球和宦官的斗争落下帷幕，朝廷也重新变得岁月静好起来。 虽然这只是表面上的，但时机也算成熟。 所以经过汝南袁氏集团的一番操作。 由尚书台拟旨，以天子刘宏名义拍板、宣布—— 年后，袁基成功升任太仆。 在紧接着的朝会上，袁基出现在了满朝官员的视野里。 百官全部上前恭喜祝贺，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惊讶之色。 东汉做官，德行为先，名望为先。 不说袁基本身名望有多高，只说汝南袁氏的名望。 这郎官直升太仆就不算什么难事。 所以人人都是一张笑脸，面带温和地同袁基寒暄。 袁基也同他的同僚们打着招呼。 亦对现任三公恭敬地见礼。 “陛下驾到——趋！” 文武百官肃静，分列两侧，皆低头躬身跪坐。 虎贲郎持戟围列大殿两侧。 很快，天子刘宏走进殿内，面南端坐上位。 袁基与百官稽首以拜。 天子刘宏略一抬手：“可。” 袁基作为九卿之一，在朝会上首次亮相，天子刘宏要遵循礼制，对袁基发表贺词与勉励。 于是谒者高声唱道：“太仆袁基，初见谢恩——” 袁基出列，振缨整佩，鸣玉徐趋，行跪拜大礼：“臣太仆袁基，叩见陛下。” 刘宏看着大殿上多出来的身影，眼神微眯。 他缓缓开口： “太仆袁基，朕闻卿家，世为汉室股肱。今授卿为太仆，宜恪尽职守，典朕车马。” 语毕，袁基拜礼谢恩： “臣基昧死以闻，陛下圣恩，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 刘宏对着袁基微一颔首。 于是刘宏就见眼前人直起身，露出如朗月冠玉般的面容，顿时眼前一亮。 他稍作停顿，打量着袁基的仪表。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果然气度不凡啊。” “袁卿风仪俊朗，可多为朕执掌车马。” 袁基闻言，只得再次拜谢：“臣谨遵圣谕，必当尽忠职守！” “嗯……”刘宏看着袁基，静默许久。 半响，他才开口： “特赐袁卿安车驷马，以彰殊遇。望袁卿，勿负朕望。” 袁基再拜：“谢陛下圣恩！” 这次，刘宏没有再开口了。 此朝会没有什么大事。 见袁基这个新九卿就算是最大的事了。 所以朝会很快散朝。 但袁基无法离去。 太仆虽职权大，且为天子近臣。 但这也正代表——袁基的休息时间变少了。 东汉五日一休沐，期间需要一直在官署居住。 幸亏九卿级别的官署设有“吏舍浴堂”，可供高官日常使用。 不然日日都想洗澡的袁基，可能会忍不住因为此事，天天上奏天子。 他日常需要在太仆寺工作，偶尔去皇家马厩、考工令巡视。 而他的另一大职能，是为皇帝出行随侍，为皇帝驾车。 正巧，他今天上任第一天，就要为天子刘宏驾车。 驾的还是驴车。 第73章 袁基现在十分想家 天子刘宏十分喜欢驴。 初期症状还只是坐着驴车在皇宫里闲逛。 后来就演变成自己驾车了。 上行下效。 朝中大臣，纷纷效仿，造成了“洛阳驴贵”的景象。 如今，袁基也要开始驾驶这辆大名鼎鼎的驴车了。 说实话，当袁基看到了四头漂亮的白驴后，倒是理解了刘宏为何如此喜爱驴车。 这是袁基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驴。 浑身雪白，毛发无一丝杂色。 作为皇帝的坐骑，他们又漂亮，又温顺。 就这样乖乖地站着，连蹄子都不经常踢。 袁基有些忍不住想伸出蠢蠢欲动的手，摸摸这几只驴的白毛。 但他克制住了。 因为刘宏过来了，他总不好当着驴子主人的面，不经询问就开摸。 刘宏见到站在四头美驴旁边的袁基，忍不住抚掌大笑。 “袁卿真不愧是声名远扬的袁家子，风骨峻拔，韵度弘雅，真松柏之质也，吾见之便忍不住欢喜啊。” 刘宏是个超级颜控。 他觉得自己看着袁基的这张脸，都能多吃两碗饭。 更别提袁基还站在他的爱驴身边。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双重视觉享受。 刘宏心情很好地坐上驴车，将四周的帘帐都拉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美景，就忍不住心生愉悦。 刘宏是个会享受的人。 他坐着特制胡床，惬意地靠着柔软的靠背，眼睛微眯，看向前方。 看到袁基坐在车厢边缘的右侧，只背影就令人赏心悦目。 突然有些不满足起来。 他抬手招来一个宦官，向前一指：“你去驾车。” 然后又惬意地向后一靠。 语气懒洋洋地说：“袁卿何不与吾同乘此车？” 袁基自然乐得如此。 第一次在皇宫里驾车，他也怕快了慢了，冲撞到人就不好了。 但，天子独尊，与臣子同乘是极大的礼遇。 即使乘的是驴车。 于是袁基婉拒。 刘宏也跟他玩了起来，袁基辞，他就更想让袁基与他同坐了。 经过三辞三让后。 袁基撩起衣摆，坐进车内：“谢陛下。” 刘宏眼睛微眯，哼笑一声，当做回应。 然后驴车就这么驾驶起来。 速度适中，明显没有马车快。 但坐起来很稳。 刘宏闲适地坐在座位上，一直盯着袁基看，间或看几眼自己的爱驴。 慢悠悠行驶了一会儿，刘宏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停！” 外面驾车的宦官立马停下。 “你，下去。” 刘宏走到驴车前，拿脚尖踢了一下宦官的后背。 “唯——” 宦官顺着力道，马不停蹄地跑到一旁。 “袁爱卿，朕让你看看朕的御车技术！” 袁基听到这话，坐不住了。 天子驾车，他坐着？ “陛下，不如基坐在车厢另一侧吧。基想近距离观摩陛下高超的车技。” 刘宏听闻此言，很是开心，连连点头：“可！” 说着，还拍拍车板的另一侧，示意袁基快去坐下。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开始在皇宫里飙车。 这回的车，明显提速。 四周掠过的宦官、宫女对此视若无睹。 毕竟刘宏自从得到这四头驴之后，天天在皇宫里飙车。 他们也是习惯成自然了。 顶多就是今日陪同天子驾车的人换了。 往日都是宦官或天子自己驾车。 如今多了个太仆，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大多数人甚至都没看清车上坐得是谁，车就一眨眼呼啸而过。 坐着刘宏驾的驴车，袁基只觉得遭罪。 冷风像刀子一样在耳边、脸侧刮过。 本就在冬天，袁基只有官服作为保暖措施。 坐着坐着，袁基感觉到风直往眼睛里钻，不一会儿，眼睛便干涩、刺痛起来。 无奈，他只好闭上双眼。 刘宏一直拿余光瞟着袁基。 他一见袁基闭上双眼，以为袁基是害怕了。 他有些得意地大笑： “哈哈哈哈！天底下，如吾一般，有着超群绝伦御车能力的人，确实是少之又少。不过袁卿可要慢慢习惯啊！” 说着，他飙得更快了。 袁基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面无表情，整个人都被风给吹麻木了。 经过一个路段，风向正好畅通无阻。 一阵狂风吹过，将宫殿上端的雪粒全部吹飞。 飞着，卷着，直往袁基的脸上扑。 袁基如今很冷静。 闭上眼，脑海里循环播放他和下属们围坐火炉边喝汤的场面。 人冷到一定程度，身体会感觉到暖。 他虽然没达到那个程度，但他好像已经被吹得没有体感了。 身旁的刘宏还在哇哇大笑： “哈哈哈哈哈！咳咳……” 这个路段风太大，刘宏呛了一口雪沫。 他今天实在太开心了！ 他其实也是很寂寞的。 平日里，他只能跟十常侍玩、跟诸姬玩、跟宦官玩，跟宫女玩。 顶多再和猫猫狗狗还有他的一堆动物玩。 他本就不信任士人，根本不可能跟士人交流什么情感。 身份高的士人年纪都大了。 对着他不是说：“陛下不可！” 就是说：“老臣不知……”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念情的人。 蔡邕为他校书，为他献策，所以他每年大赦都想着他。 只可惜这个老头，政治素养不高，运气也不好，得罪一大批人，他怎么捞都捞不回来。 年轻的士人，身份大多不高。 如袁基这般年纪轻轻，便登临能面见他、乃至时常相处的高位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所以第一次同年轻士人玩乐的刘宏，彻底玩嗨了。 看着紧闭双眼的袁基，他的快乐与成就感已经拉满。 脑子里灵光一闪—— 刘宏想起了去年年末，他让宦官在西园布置的简易市集。 前段时间，他要同母亲过年；要同大臣开一年一度的大朝会；要接见全国各地而来的计吏。 直到最近才放松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看西园，也不知这群宦官宫女准备的如何了？ 想去就去！ 刘宏驾着驴车，往西园的方向开去。 早在178年，刘宏就开始在西园开设卖官署。 这官卖着卖着，他就上瘾了。 天天数钱的感觉，谁不喜欢？ 进而，他开始思考——这民间有钱的大商，他们得有多快乐啊？ 所以，他让宦官在西园给他开了一个市集。 目前还是雏形，没有正式开业。 但今天有袁卿作陪，他说什么也要去巡视一圈。 第74章 刘宏飙驴车，拉着袁基逛西园新市 如此一想，他认为他得换身合适的装扮。 为了更好的沉浸式体验，他车头一转。 驴车奔向了寝殿。 他准备先去换身商人的衣服！ 依旧紧闭双眼的袁基毫不知情。 他丝毫不知道，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袁基感觉车停住了，于是缓缓睁开眼睛。 睁眼就看见另一侧的刘宏一个用力，跳下车去，车板瞬间左右摇晃。 “袁卿，吾去换身衣服，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动。” 雪色太亮，刺得太久没睁眼的袁基忍不住眯起双眼。 他眨巴眨巴眼睛，微微点点头：“唯……” 就见刘宏满意地点头，笑着走了。 袁基独自坐在驴车上，有些百无聊赖。 只好逗逗四头驴。 可惜这四头驴都出奇地乖巧，袁基无论如何逗，它们都不发脾气。 以至于他都没有什么成就感。 等了一会儿，衣着富贵的刘宏穿金戴银地走了出来。 浑身“叮叮当当——”直响。 他的手里拎着个白色狐裘，递给袁基。 “来，穿上。” 袁基微微顿住，随即双手恭敬接过： “谢陛下！” 他不紧不慢地披上。 “这般冷的天，袁卿只穿着官服，可勿要冻坏了身体。” 刘宏看着身披狐裘，更显身姿挺拔修长的袁基说道。 袁基脸上带着感动的神色： “基，谢陛下关心！” ——实则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天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哄的老板。 他大冷的天，官服都没让换，就被迫吹冷风，都是因为谁？ 刘宏这套，袁基早就不玩了。 不过刘宏身为天子，既然能关心一个臣子的冷暖，就证明了刘宏确实有同他亲近的意向。 这正合袁基之意。 袁基再次坐上了刘宏的驴车。 闭上眼睛，耳边是刮过的呼啸风声，伴随着刘宏时不时的大笑。 袁基的脑袋慢慢低下去，将脸埋在狐裘的毛里挡住。 身上温暖了不少的袁基，开始静下心来感受刚刚的一切了。 说实话，刘宏对他的态度出乎他意料的好。 毕竟刘宏是个旗帜鲜明的人。 士族的人他是一个都不信任的。 除了一些老臣，他维持一下表面尊重。 剩下的士人，无论说什么，刘宏都是白眼一翻，双耳一堵。 你说你的，他不听他的。 所以，以往从未有过刘宏同哪个士人友好相处的例子。 蔡邕与卢植，也只是因为他们的学术或军事能力，被刘宏短暂地信任。 袁基原本并没觉得，他刚一做太仆，就能马上靠近刘宏。 但令袁基没想到的是，他上任的第一天，刘宏不仅让他随从、驾车。 还将他领到他的“秘密基地”里来了—— “袁卿，快下车快下车！现在开始，吾是个富商！袁卿你就做个……管事？” “不行，你不太像。不如就还是官员，吾带着你巡视吾手下新建的西园新市！” 说完，他一把拉过袁基，携着他往前走。 边走，刘宏边说：“吾现在可是富商，你千万要记住了！” 袁基点头，无奈地随着刘宏走。 他现在想跑也晚了。 他早该想到的。 当刘宏穿着那样一身衣服出现时，他就应该想到。 ——刘宏要邀请他一起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西园商业街。 幸亏这个商业街是早早就开始建了。 不然袁基都不敢想，他上任太仆的第一天会收到多少弹劾奏折！ 不过这个属实是袁基想多了。 刘宏贪玩、荒唐，人人皆知。 即使百官弹劾，也是骂宦官带坏刘宏，不会骂他这个自己人。 袁基迅速调整心态。 他嘴角微微勾起，同刘宏一起露出好奇的目光。 不过袁基确实也挺好奇的。 因为他也很少见到东汉的市集。 这里的许多东西对他来说，都很是新奇。 袁基和刘宏两人，开始兴致勃勃地逛了起来。 这商街的范围非常大，卖什么的都有。 袁基走着走着，发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东西，于是就往其所在的小摊走了几步。 身旁的刘宏见状，也紧紧跟在袁基身后好奇地张望。 “袁太仆，如何？吾这市集不错吧。” 袁基微笑回应：“特别好。” 刘宏听到这话，自豪地哈哈大笑。 说着，也不管袁基看没看完，继续拽着他往下逛。 两个好奇心爆棚的人，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摸摸那。 伴随着宦官宫女的吆喝声与招呼声，袁基与刘宏彼此都迅速地亲近起来。 刘宏肩并肩地同袁基随性走着，突然开口： “袁太仆是何字啊？” 袁基侧身拱手一礼：“某字士纪。” “士纪？好名字啊。那吾可否以字相称袁太仆？” 刘宏表情随意，但细看之下有几分期待之意。 袁基细细分辨后，扬唇： “自是可以。” 刘宏嘴角缓缓上扬，最后没忍住，大笑：“哈哈哈哈！士纪，走！我带你去看百戏！” 说完，刘宏拽着袁基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 袁基只得紧随其后，跟上刘宏步伐。 远处，一群人围成一个大圈。 刘宏带着袁基往里挤。 旁边的宦官们经过训练后，演得都十分投入，跟着刘宏一起挤。 刘宏一边挤，一边哈哈大笑。 袁基忍不住有些担心刘宏——他这么笑，他的嗓子还好吗？ 刘宏只是觉得他现在太快乐了。 他今日逛了他一直很想逛的西园新市，身边还跟着个如此风雅俊朗的友人。 刘宏其实也不知道该给袁基安个什么称呼。 但他本能地不想只以官职称呼袁基。 虽然两人只相处了这短短的一段时间。 可袁基带给他的快乐实在是太多了！ 他想到了友人这个词。 身为天子，他还没有过友人，如此一来，袁士纪做他的友人，岂不正合适？ 这边，袁基已经开始看上了百戏。 他丝毫不知道，他的身份在刘宏那里坐着火箭直接蹿升。 刘宏很快也被百戏所吸引。 两人并肩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圈中间的人吞刀吐火。 即使是看过无数震撼电影特效的袁基，直面如此绝技，亦是忍不住口中叫好。 不一会儿，那人又换了寻橦的戏法。 他拿着一杆木杆，上下攀爬。 最后甚至顶杆倒立。 精彩是精彩，只是他倒立之后，袁基鼓了下掌，就不再关注他了。 因为！他发现居然有人偷他东西！ 虽然他没有什么东西可偷，但不妨碍这群人偷空气偷的很起劲。 第75章 袁基终于可以出皇宫了 刘宏就不一样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戏法看。 转眼间，原本满身叮当响的配饰，丢失了一大半。 特意挂在腰间的几个钱包，一个都不见了。 看他的表情，他好像还觉得挺好玩的。 袁基默默无语。 尊重，但…… 算了，刘宏开心就好。 被偷完全身物品的刘宏开心地走到袁基面前，原地转了一圈。 袁基微笑着为他鼓掌。 “君真乃仁人君子，天人之姿也。” 刘宏听到袁基说他‘仁’，还夸他是君子，他就知道，袁基懂他。 他好心情地笑着，摆摆手，说：“过奖过奖。” 然后继续拉着袁基逛。 从上午逛到下午。 玩得废寝忘食。 就连午饭都在市集的一个小摊处解决了。 袁基没想到，他在大汉逛的第一次市集，居然是跟天子刘宏逛的。 两个人逛完后，又重新逛回到原点。 袁基看到远处的驴车旁站着一个宦官，看其服饰，是十常侍之一。 刘宏也看到人了，好心情地对那人说： “张常侍，这西园新市建得不错，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张让笑得像朵菊花，每一道褶子都充满喜悦： “哎呦，陛下！老奴惭愧啊。这西园，您喜欢才是最要紧的，什么赏不赏赐的，奴不要那个。” 听闻此言，刘宏笑着抬手，指一指张让，又转而哈哈大笑。 “这怎么行，办好了事就该赏！哈哈哈，不用说了，到时候我直接命人把赏赐给你送过去。” 张让一脸羞愧，回了一礼：“这……这这，哎呀！陛下赏赐，那奴便收下了。” 刘宏拿眼尾看着张让，哼笑了一声。 作势要一脚踢上去。 “跟朕还这么支支吾吾，想要就说，弄得好像是朕逼着你收的。” 张让往刘宏脚上一迎，然后又假装被踢倒，“哎呦”一声。 “陛下错怪奴了，奴不敢呀……” 一旁的袁基默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等一旁的主仆两人演完，他抬头，对着张让，行了一记拱手礼。 “太仆袁基，见过张常侍。” 袁基的突然一礼，令张让吓了一跳。 他足足愣了几秒，才被刘宏的又一脚给踢回神了。 “士纪问候你，你倒是回话啊。” 刘宏看一脚没踢动，又踢了一脚。 立马将张让给踢醒了。 “诶呦！陛下，奴错了，错了。” 紧接着，立马转身，对着袁基一礼： “让，见过袁太仆。” 袁基看到张让回礼后，就收回了手，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仿佛刚刚只是出于礼貌，跟张让打了声招呼。 但就算只是出于礼貌的问候，张让也从来没收到过如此真诚的礼节对待。 对着张让拜礼的，不是依附他的谄媚之人，就是无视他的客套之人。 甚至大部分时候，连客套都没有。 像袁基这般如此正常的礼节，他张让是真的从没见过，以至于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礼。 这仿佛像是两个士人之间见面的礼节。 刘宏看袁基不说话了，张让也有些慢慢吞吞奇奇怪怪的。 他不管这些，直接拽着袁基走上驴车。 路过张让时又踹了一脚，“你来驾车。” 张让瞬间直起身，回了句：“诶，诶！奴来了。” 驴车稳稳被驾起，四头小驴慢慢悠悠地走着。 车驾里的刘宏扯扯自己的衣服，跟袁基吐槽： “逛新市前，戴的一堆东西，可给吾累坏了。士纪，你说这大商人天天出门都这么累，他们还愿意出门吗？” 袁基总觉得刘宏好像被谁给忽悠了。 然后他就发现，坐在前面车板上的张让，听到刘宏问的这个问题，立马直起了身子，头微微向后仰。 他不好直说，只能说： “若是天天这般出门，也算济贫了吧。” 刘宏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很快，他就不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手向下伸，在胡床底下掏了掏，掏出了一个木盒子。 他悄悄凑到袁基耳边，小声说： “士纪，我给你看看我的珍宝。” 说着，他将盖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蓝色蝴蝶。 袁基不太懂这只蝴蝶算不算标本，但它肯定不是活的。 旁边的刘宏继续小声说着： “我十二岁的时候，刚被接到宫里，生了场大病。” “当时窦武掌权，宫里宫外，无人真心关心我。我当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就看到了，好像有蓝色的东西在空中飞着。” “当时我晕晕乎乎的，想要抓，却没抓到。没想到它竟扇扇翅膀，自己飞到我手边了。” 刘宏抬手轻轻抚摸蝴蝶的翅膀。 但转而——单手作扼杀状。 “不过我醒来后，它就死了。” “它陪伴我熬过了最痛苦的时刻，所以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带着它。” 刘宏将小木盒放到了袁基怀里。 “士纪，你说他此后还会一直陪伴着吾吗？会不会被人偷走？或者突然就碎了、坏了？” 刘宏望着袁基的双眼，仿佛想透过眼睛，直接看到他的内心。 袁基微微一笑，低头伸出指尖，轻轻描摹着蝴蝶的轮廓。 “若是陛下将它好好保护住，它当然不会从陛下身边消失。” 说完，他将盖子盖上，将木盒子重新递回刘宏的手中。 “陛下十二岁的时候一定很难吧？这只蝴蝶陪伴了陛下一程，是有灵之物。陛下一直保存它在这世间的躯壳，亦是有心之人。” 袁基抬起头，直视刘宏： “陛下，往事就该如风。它既吹灭了蝴蝶，也该吹灭陛下心里的痛苦了。” 袁基望着刘宏的眼睛。 见刘宏怔愣又起伏不定的双眼，他淡淡笑了笑，又转身端坐回去，静静目视前方。 刘宏捧着手里的蝴蝶，直直地看着袁基的侧脸。 袁基仿佛一座玉雕，双眼却透着灿烂的活力，就在他旁边端坐着。 刘宏又转而打开木盒，静静看着里面的蓝色蝴蝶。 它的翅膀，色彩深邃又绚烂，仿佛大自然加工的艺术品。 刘宏轻轻地勾起嘴角，又抚摸了两下木盒子。 转而盖上盖子，又放回了胡床下面。 他学着袁基的样子，目视前方，也跟着端坐起来。 第76章 到太仆寺，开始工作打卡 车驾很稳，驴车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停下。 张让笑得灿烂地回头，刚要张口，就看到了车里面，坐得跟两尊神像似的刘宏和袁基。 袁基感受到车停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一下四周的光线。 他向左一看，就看见姿势诡异，头低得快到地上的刘宏。 袁基伸出手，挡在刘宏脑袋下面，防止他点头点得过于用力，将脑袋磕疼。 袁基向外一看，就见张让顿在车驾前。 他看着张让，两人的眼神对视了一下，彼此试图交流。 可惜空间一明一暗，眼神没传递过去。 不过幸好，刘宏好像睡得不是很舒适，哼了一声，就慢慢睁眼直起身了。 袁基收回手，静静坐着。 张让也低下头，静静站着。 两人都等着刘宏说话。 “嗯？到了？……那就扶朕下去，朕要回去继续睡……” 驴车外的张让听闻此言，立马换上笑容，低声说道： “诶！奴这就扶陛下回去。” 说着，他走上驴车，想搀扶起刘宏。 可惜刘宏又闭上了眼睛，没有一点顺着他力道的意思。 无奈，张让只好向袁基这边望来。 袁基没等张让求助，就帮他搀扶起刘宏的另一条胳膊。 两人合力将刘宏抬下了驴车。 下车后，袁基松开手，将刘宏彻底交给张让，对着张让微微点头，示意张让他要走了。 张让神色复杂，也对着袁基点点头，以作告别。 袁基将身上的狐裘脱下，叠好，放在驴车的车板上。 转身，袁基笑着对刘宏拜了一礼，口型微张，发出无声的一句：‘陛下，太仆袁基告退。’ 语罢，他转身走了。 …… ……越走越快。 在张让的视野里，就是：他只是架着刘宏走了一小段路，再一回头袁基就不见了。 袁基脚步生风，走得飞快。 冻死他了。 飙车很好玩，但他下次再也不要冬天玩了。 他抬腿出了宫门。 目前，他只能启程前往太仆寺。 并且接下来的五天，他也只能在太仆寺或别的官署里转悠。 不过太仆寺也很好啊。 比驴车好。 袁基大步疾走。 远远就看到了，一直在宫门外，站立一旁等待他的典韦和颜良。 典韦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狐裘，见到袁基出来，立马上前给袁基披上。 袁基笑着站在原地，微微抬头，任由典韦帮他将绳子系上。 系好后，他拍拍典韦的小臂，走了几步，拍拍颜良的肩膀。 “走……” “唯！”“唯！” 三人迈着大步，向太仆寺走去。 太仆寺距离皇宫不算太远，三人转瞬就走到了。 迈入这里，就完全是他的地盘，他的主场了。 既然早就知道自己要任太仆。 袁基怎么可能不早早做好准备呢？ 袁氏任太仆也是有传统的。 从袁安的太仆开始，袁敞、袁汤、袁逢，四代都任过太仆。 虽不能叫做世袭官职。 但也差不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满朝官员对袁基任太仆一事，一丝惊讶也无。 就连刘宏都觉得理所应当。 因为袁氏太仆实在是太过普遍了。 如今袁基也接过祖辈的接力棒，官任太仆。 得益于四位祖辈的经营，交到他手里的太仆，已经是被袁氏渗透成筛子的官职了。 太仆寺里几乎都是袁氏门生故吏，是真真正正听从袁基指挥的官署。 只见袁基一步入官署，早早携一众官吏等待的阎象就迎了上来。 即使官署里没有外人，阎象也依旧口呼：“象，拜见袁太仆！” 他本是袁氏家臣，被袁基早早私下“征辟”为车府令。 他提前在任上干了一段时间，将手下官吏都调配好。 默默地等待自己主公的到来。 对于袁基来说，早在具体得知袁氏手下究竟有何家臣时，他就看中阎象了。 作为历史上，袁术手下寥寥无几的靠谱臣子，阎象的能力、人品，袁基是看重的。 “公理，辛苦你了。” 袁基回了阎象一礼。 转而，袁基又对着阎象身后官吏们拜了一礼：“辛苦诸位了。袁基，拜谢诸位。” 官吏们见状，齐齐回敬一礼，“下官，拜见袁公。” 这满官署的官吏都是他以自己的名义，私下征辟而来。 如今，他正式任太仆，为他们补上正式征辟文书，也算是满院皆袁基属臣了。 当然，其他势力的人，不可能任由太仆寺铁板一块，依旧会掺杂一些外人。 但说实话，这些外人就如同白纸上的黑墨一样，太显眼了。 几乎没等袁基分辨，阎象就全部将他们解决了。 当然，并不是什么血腥的解决手段，而是将他们调配到未央厩和考工令作坊处。 这两处依旧属太仆之下，但不在太仆寺里工作。 于是，袁基就在一片祥和的工作环境下，惬意地工作起来。 交到他手中的文件不多。 大部分都被他的忠心好下属阎象做完了。 递到他桌案上的，都是一些极其重要，需要他来拍板的东西。 第一份，就是一个头疼问题。 是刘宏闹得幺蛾子。 刘宏要太仆寺帮他选五百匹白色或黑色御马。 他要开春前见到。 他准备让这些马，搭配他的四头美驴。 在马场上、皇宫里呼啸而过，制造出万马奔腾之感。 而且他还提了要求。 若是他玩腻了这些马，这些马得帮他原价卖出去。 到时候钱统统还到国库里去，他是一分不会出的。 对此，阎象给出了方案。 但具体拍板还是得由袁基来。 首先，拒绝刘宏这个选项肯定是没有的。 那就只能想办法调配全国马匹，或者紧急从边郡征调了。 阎象给出的方法是两者兼有之。 顺便征调马商的马。 同大马商签订契约，要来一批草原好马，等到刘宏退回的时候，再还给他们。 这批马转过手来，就变成了御马，更好卖了，还能卖得高价。 大马商们，何乐而不为呢？ 甚至阎象觉得，有商业眼光的大马商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到时候放出消息，说不准会抢着同官府签订合约。 不过他是个谨慎之人。 全国马匹和边郡马匹也得慢慢着手征调。 以防出现什么差错，影响到袁基在刘宏那里的评价。 袁基很满意，直接批准方案，让阎象带着人去下发文书，以太仆名义联系大马商。 第77章 袁基：我生气了 阎象带着一批人手出发。 太仆寺瞬间空了一大半。 桌案上剩下的文书虽然也很重要，但并不急迫。 例如边郡牧场马匹的春季饲养与配种问题。 这些文书，袁基很快就批阅完毕。 他转而拿起了下属们新整理出来的全国马匹登记册，类似于“马口簿”。 越看，袁基眉头皱得越紧。 整个东汉，中央皇权衰弱的同时，中央马政也在衰败。 豪强占据大批马源，中央可调遣的战马数量大大减少。 以目前的战马资源，若掀起一场大型战争，战马供应一定不足。 这么看来，确实不怪刘宏在黄巾起义时，允许各地自行招兵买马。 袁基将名册放下，拿起下一份文件翻看起来。 “哒哒……” 屋外有脚步声传来。 袁基目前正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办公，门外有典韦和颜良守卫。 这个时候能直接进来的人…… 袁基一抬头，看到人，露出惊喜的笑容。 “文和，你怎么来了？！” 贾诩揣着双手，慢慢悠悠走到袁基面前，拜了一礼： “下官贾诩，拜见袁太仆。诩来恭喜袁公升迁……” 还没等贾诩说完话，袁基就大笑着抓住贾诩的双手，热情将他按坐在一旁。 “基见到文和，真是欣喜若狂！基的太仆寺，亦是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 “怎么样？尚书台的公务多不多？文和今日累不累？怎么有空来基这里了？” 贾诩顺着袁基的力道，顺从地坐下，嘴角微勾： “不多，不累，诩自然是将公务都处理完，才来找主公的。” 袁基听闻此言，挑挑眉，“是吗？尚书台的公务，不是据说永远都处理不完吗？文和居然能处理得如此迅速？这可真是……” 没等他说完，贾诩脸一垮，眼神闪过一抹生无可恋的神色。 看到这一幕，袁基差点没憋住笑。 他拍拍贾诩的后背，温声安慰他： “没关系文和，你很快就能升迁了，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忙了。” 闻言，贾诩无奈地点点头。 随即，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公文，递给袁基。 “这是太仆名下官吏的名册，吏曹那边让我送过来的。” 贾诩好整以暇地端坐好，等待着某人的夸奖。 袁基伸手接过文书，打开，左右翻看。 然后抬头，对着贾诩露出歉意的一笑： “你看看我，太忙了，都将此事给忙忘了。基本该派人去取的，都是基不好，居然还得劳烦我们文和来跑这一趟。” 贾诩嘴角勾起一抹假笑： “不劳烦。” 袁基看看名册，再看看贾诩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吧，其实是基故意忘记让人去取的。是基想见见文和，想让文和来鼓励鼓励第一天上任太仆的主公。” 说着，袁基拿起了桌边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贾诩。 贾诩轻轻接过。 “嗯……” 贾诩喝了一口，点点头，嘴角上扬。 其实贾诩来太仆寺的过程，是十分艰难的。 虽然尚书台的同僚们基本上都知道了他是袁基的属臣。 但他们并不是很想让他来送这份文书。 反而由于他凉州人的身份，给其他人造成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所以今天来太仆寺送文书的这份差事，那可是很抢手的。 原本，他们没打算告诉贾诩有这么一个任务。 都想偷偷来送。 但贾诩是谁？ 一眼就看穿了他们有事瞒着他。 友好地询问了一个同僚，他问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贾诩又上前对另外几人“哐哐”几下关爱的抚摸。 他们也算友善。 在贾诩热情的询问下，几人纷纷哭着拜托他，硬要他来送文书。 这贾诩也是没办法，毕竟今天是主公上任的第一天。 他贾文和怎么可能不来祝贺一下呢？ 贾诩静静地坐着品茶，看着袁基翻看文书。 袁基看完后，将文书一合，递给贾诩： “那几个人，都查清楚是谁的人了吗？” 贾诩点点头，接过文书并打开，手指划过几个人名，一一指出他们背后的势力： “这七个，宦官势力的人。这两个，弘农杨氏的人。这三个……” 袁基一边听，一边摩挲着手指。 等贾诩说完后，他肯定地点点头： “意料之中的事，查清楚后不用再挪动他们，安排几个人集中盯着就好。” 贾诩点点头，喝了口茶润润喉。 “主公，还有一事。” “我们的人已经查探到子美母亲、妹妹的下落了。她们被文氏藏在了祖宅内部的一个小院子里。对方看守人数众多，我们的人无法将她们强行带离。” “呵……”袁基听后，一声冷笑。 袁基转头对着贾诩露出温和的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文和，你派人，直接以我的名义联系他们。就言——本太仆需要手握子美的母亲和妹妹，以此为质，如此我才会相信子美与文氏的忠心。” “交人还是不交？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 贾诩思考一瞬。 肯定地点头回应：“他们会交人的。他们自己拿子美家人为要挟，就会以为主公也是如此想。他们若不想袁氏怪罪，必然会同意。” 袁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此事，就如此办吧。” 袁基拿起一杯茶，细细品味，以平缓情绪。 静坐了一会儿，袁基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 “文和，凉州如今乱吗？若是危险，不如接令堂来洛阳居住，目前洛阳还算平和。” 身旁的贾诩亦把杯子放下，扬起笑容，说道： “多谢士纪关心。家母已经在赶来洛阳的路上了。” 袁基听闻此言，眉头狠狠一皱，忍不住拽住贾诩衣袖。 “什么？文和怎么现在才同某谈及此事？” “文和，这一路上，令堂安不安全？你接应令堂的人手够不够？” 贾诩见袁基如此生气，虽知道不该，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诩都安排好了，本来想着，等家母到了之后，再告知主公。” “至于接应，诩将自己府中大部分家仆都派去了，家母很安全。” 第78章 袁基与荀采，是一对恩爱夫妻 袁基听闻此言，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 转而又拿眼尾瞟了贾诩一眼。 “文和是基的友人，你的母亲就相当于是基的母亲。文和却将基当做外人，就连接母亲来洛阳的事情都不告知某。” 贾诩听后，愧疚不已，只能连连道歉：“此事是诩的错，还请士纪原谅诩……” 其实贾诩没将此事告诉袁基，也是事出有因的。 贾诩的母亲是个乐观的人，但更是个惜命的人。 原本只知道贾诩在洛阳屡屡碰壁，贾母也就安心地在凉州的角落里躲着了。 可后来，看到贾诩来信，说他已经在洛阳找到归宿，已经有房有钱。 贾母立马待不住了。 这破凉州，老娘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立马卷铺盖，甚至没让任何人来接，她打算雇几个人偷偷跑到洛阳。 只可惜刚要启程，正好偶遇凉州当地三伙小势力火并。 无奈，贾母只好先随着族人搬家。 但这更加坚定了贾母跑路的决心。 等凉州终于短暂稳定下来，贾母也不管如今是不是寒冬腊月了，她要马上出发，去洛阳，过好日子去！ 于是她立马传信给贾诩，让他来接她。 信里还写道——既然贾诩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好的主公，就要好好地为主公干活，赚更多的钱。 而母亲来洛阳这点小事，就不要劳烦你主公了。 正好袁基这边也在为了升任太仆做着各种准备。 所以，贾诩这才没将此事告知袁基。 如今只得解释再解释，才将此事解释清楚。 袁基他当然不是真的同贾诩生气…… 好吧，他承认，他是很生气。 ——接母亲来洛阳这么大的事，却不跟主公说哪怕一句，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准备敲打敲打贾诩。 于是袁基五天没理贾诩。 当然，五天之后他还是没理贾诩，因为他要过他的休沐日了。 这是袁基第一次过休沐日，说实话，感觉还挺新奇的。 出了官署，袁基有一种出了牢笼的解脱感。 这五天以来，每隔一天，刘宏就派人来找他，让他去随侍、驾车。 当然，最后都会演变为刘宏带着袁基飙车。 飙着飙着，飙腻了。 就再去逛逛西园新市。 张让还特别有花活。 每次安排的宦官、宫女，演得节目都不一样。 今天是街头卖身葬父，明天是小巷英雄救美。 给刘宏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今夕是何夕。 就是苦了袁基。 不仅要当一个合格的观众，还要一直提供情绪价值。 当刘宏慷慨解囊卖身葬父的女子时—— 袁基得夸他： “刘君能解他人苦难，实乃仁人君子，古今罕有。” 当刘宏一个箭步，上前英雄救美，回来后，对着袁基扬起头颅时—— 袁基得鼓掌，并真诚夸赞他： “怜悯帮扶弱小，刘君真有古之君子风范，今世少有之。” 短短五天时间，袁基就从刘宏心里的友人，变为了刘宏口头的友人。 现在刘宏一叫起袁基，便口称：“吾友士纪……” 刘宏能这么快的改口，也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袁基对他的真心。 袁基也确实是真心同刘宏相处的。 不然，他有千百种方法可以婉拒刘宏的飙车、逛街之约。 袁基交友人，从不会看他人对其的评价，亦不会看对方的身份高低。 只要袁基觉得值得相交，对方也同样付出真心，袁基便会用心维护这段友情。 不过维护是维护，这不妨碍他兴高采烈地离开皇宫，离开官署，放假回家。 在快要到达家门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了等待在大门处的荀采。 袁基忍不住低头一笑，再疾步上前。 “夫人，这么冷的天，何必等在外面？” 说着，他握住荀采的双手，拉着她走进府中。 荀采感受到双手交握处传来的温度，亦笑了起来： “妾闻君子将归，已早早备好酒食。” 袁基听闻此言，停下脚步，捏捏荀采的手指。 “基不是说过，阿采对着基，无需谦称，自我贬低。五日不见，阿采何以忘却得如此之快？” 荀采看着对面一脸难过的袁基，立马改口： “采之错，士纪可否原谅采？” 袁基立马笑开： “哈哈哈哈，基也从未怪过阿采。” “走吧，去吃饭。” 说着，袁基同荀采二人，并肩往膳厅处走去。 回家的第一顿饭，袁基吃得开心极了。 官署的饭菜，让袁基梦回两年前，他刚来大汉时吃的饭菜。 这让吃惯了府中厨子做的饭食的袁基，万分难受。 这次，他说什么也要把府中厨子带走几个。 就当做太仆寺的官署福利了。 嗯……这么想着，贾诩他们的官署也可以安排几个厨子去。 袁基又想到了他的另一个好下属荀攸。 荀攸现在是他们几人中最辛苦的人。 由于荀氏还在被党锢，袁基要操作荀攸的官位有一定的难度。 而荀攸又无法忍受自己什么活都不干，什么力都不出。 于是，荀攸主动请缨，申请去往大汉各州，去搭建情报网的实际据点。 袁基看荀攸的事业心如此高涨，也是欣然同意。 他将贾诩和他训练的大半人手都交给荀攸。 荀攸出发当日，袁基带着贾诩、典韦、颜良和文丑，出城相送荀攸。 袁基看着荀攸渐行渐远的、坚定的背影。 就知道不用担心情报网的搭建问题了，荀攸会将事情办得极好的。 许久没吃这么好吃的饭，袁基忍不住吃多了些。 荀采看着袁基吃得如此香，也忍不住多吃了些。 于是，袁基吃完饭后，就开始拉着荀采在府中消食转圈。 如今虽是冬日，但梅花开得十分红艳。 袁基摘下一朵，别在荀采耳畔，仔细调整。 后退一步，夸赞道： “梅花作衬，更显阿采殊色，如皎皎明月。” 他又摘下一朵，别在自己的耳朵上，左右晃晃脑袋，让荀采看他。 荀采成功被他逗笑，开口道： “有此花作衬，天边皎皎明月，恐怕亦比不过君之颜色。” 袁基被夸得哈哈大笑，拉着荀采的手继续散步。 此后他陪伴荀采的日子，会越来越少，可能连五日一休的休沐日，都无法陪伴片刻。 荀采体贴他，理解他。 他同样要体贴荀采，亦要给荀采留下些美好的共同回忆。 第79章 老官署大改造 美好的休沐日一眨眼就过完了。 又要开启为期五天的工作生活。 不过工作生活，亦是生活的一部分，袁基躲不过，索性选择放平心态去面对。 他带着一大批厨子、工匠，到达太仆寺的膳食区，将这里来了个大变样。 以自助餐加小锅饭的模式。 争取让每一个下属都能够有选择的吃好。 他的下属们努力工作，袁基这个上司也要为他们创造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 于是，留人改造膳食区，他继续带着其他工匠改造官署里的住所。 袁基是太仆寺正官，他拥有一个面积约200平方米的住处。 太仆丞为副官，房间面积约80平方米，目前人员暂未设置。 可诸如阎象等人的令、长级别官员，就开始4—6人同住，住在一个约15平方米的房间。 这令袁基梦回大学宿舍。 但这里没有上下铺，只有五六张床平铺，更显拥挤。 进入了阎象等人的房间参观后，袁基就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将其大改。 袁基指挥着工匠，将其余几张床都搬了出去。 每个房间就留一张床。 再搬进去一些简单装饰，将插了一株梅花的花瓶摆在桌案一角，再在房间摆放一些木质、石质摆件。 整个屋子瞬间有了高级感和生活氛围。 房间不够，就继续扩建。 袁老板自掏腰包，帮助太仆官署盖房子。 这一片区域规划完毕，袁基将部分工匠留下。 他则带着剩下的所有工匠，去往下一个住处。 下一个是吏员的住处。 这里更简陋。 是一个宽三米、长三十米的大通铺。 袁基懂得官署住所的设置要拥有等级感。 但也没必要将等级划分得如此“错落有致”吧。 都当上官吏了。 结果在官署五天的住所还不如普通百姓。 下属们休沐日回家，躺在舒舒服服的床上，身边是妻子儿女环绕，远处有亲人长辈关心。 他们休息一天后，再回来。 需要繁忙工作五天，夜晚还要住在大通铺，忍受同僚的磨牙打鼾声，还要阻止睡在旁边的人不时的踢踹。 这落差感，实在太过强烈。 等级感是要保持，但可以通过住所的面积体现。 床还是要尽量越舒适越好的。 袁基让工匠直接将大通铺给搬到院子里。 再将场地重新规划。 底线就是每个人都拥有独立空间，实在不行就继续扩建。 将所有工匠都留下。 袁基带着典韦、文丑回到办公区。 一进门，得知消息的下属们都用自己炙热的目光看向他。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所有人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感谢。 袁基抬手向下虚压。 众人噤声。 袁基表情温和地开口勉励： “不必感谢某。今诸位当直太仆寺，恪尽职守的同时，亦要懂得劳逸结合。” “某知汝等皆为实干之士，有理想、有才能。因此，彼此间更需多加交流，互相帮助。此能取长补短，充实自我。能更好地成长、进步。” “至于公务，某相信诸位每一个人的能力。诸位放心大胆去做，若有问题，某来解决，若有差错，某一力担之。” “某与诸君共勉。” 袁基拱手一礼。 下属们露出激动不已的神色，纷纷飞快拱手回应。 有四五个官吏，甚至泪流满面，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袁基希望自己的官署，是一个气氛友爱，团结向上的团体。 他这个主官，愿意看到每一个人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他是一个不吝惜提拔人才的人。 勉励完下属，袁基就回他的独立办公区工作去了。 工作的日子，是重复又枯燥的。 多数时候，都是拿起文书，批阅，下发，解决。 太仆的工作也会去未央厩和考工令巡视。 去巡视的过程中，袁基发现这两处的工作环境更为简陋。 未央厩还好些，毕竟是皇家马厩。 但考工令作坊就比较艰苦了。 打造兵器的熔炉非常多。 冬天的环境下，工匠却都打着赤膊。 若是紧急需要兵甲时，就连官吏也不得休息片刻。 袁基简直不敢想象，他们夏天会过得有多苦。 但以东汉的生产力，他改变不了这种工作环境。 于是他便增加工作福利。 膳食区重新修建，再派几个厨子。 给官吏和工匠们都发放餐补，算是多给一些辛苦费。 住宿区也重新改建，建得干净美观一些。 走不了公账，那就自掏腰包。 未央厩的下属们他也没忘记，同样增加一些福利。 最终，袁基统计账目，惊奇地发现，其实并没有花很多钱。 比他预想的要低很多很多。 如此可见，当一个好老板的成本有多低。 与之相应的是，下属们的幸福指数是肉眼可见上升的。 如今各处官署都洋溢着一种祥和、欢快的氛围。 即使官署的本质依旧是严肃的，但这严肃之下却多了很多温暖。 由于袁基让下属们彼此合作，相互帮助。 同时，他带头组织不同团队解决各种大小事务，于是整个官署都更多了一些凝聚力。 在这种环境的熏染下。 袁基收买人手简直不要太容易。 如今考工令作坊的官吏，大部分都变成了袁基的人。 而下面的工匠们，几乎清一色被袁基组织的人手收买。 若是袁基如今想私铸大批武器，怕是整个官署都愿意团结一致地埋头苦干。 不过袁基不会让他们做这么令人为难的事情。 他自己也不会做这么容易留下把柄的事情。 他只是在这种情势下，开始以太仆官职之便，建立全国情报网。 如今荀攸早已启程，去往各地搭建据点。 荀攸是从洛阳开始，向边郡慢慢铺设。 现在袁基这边再发力，就可以瞬间将洛阳周边的据点连接成网。 并随着荀攸的脚步，将情报网络逐渐扩大。 …… 又过了几日，贾母终于抵达洛阳。 当天，贾诩在尚书台请假，出城三十里迎接母亲。 袁基生贾诩的气，但贾母又没有错。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袁基也自己跟自己请假，陪同贾诩去等待贾母的到来。 袁基是真正将贾诩当做好朋友、好下属的。 贾诩的母亲，他当然也会当做自己的母亲一般礼待。 所以贾母下马车后，袁基以子侄礼相待。 第80章 总有刁民要害朕！ 这边，贾母一下马车便看见了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郎君。 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无视贾诩，贾母一个箭步上前。 握手又不能握，于是左看右看，围着袁基原地打转。 “哎呀，哎呀！怎么有这么好看的郎君，老妇在凉州从未见过如此白嫩水灵的人……” 袁基对着长辈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说： “基，亦从未见过如尊堂这般爽朗大方的女子。看到您身体这般硬朗，小子也便放心了。” 虽然袁基知道东汉的主流思想是要求女子温顺柔美，但袁基不是这样的思想。 他如此夸奖贾母，可能会有嘲讽的嫌疑，但袁基依然觉得贾母可能会更喜欢这样的评价。 果然，贾母听到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长得又俊，又会说话，真好哈哈哈哈！不像老妇的儿子，笑也不爱笑，半天还说不出一个字。” 说着，贾母拿余光瞥了一眼贾诩，嘴也撇了撇，以示嫌弃。 贾诩沉默地站在原地。 只在袁基看过去的时候才嘴角上扬，对着自己的主公发出无奈苦笑。 袁基低头眨眨眼睛，又对着贾母继续微笑。 他的心里充满疑问：贾诩在他自己母亲面前这么沉默的吗？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贾母的“能力”。 回到洛阳的这三十公里，贾母讲了一路。 从她最开始对于贾诩在洛阳受排挤的愤怒，到她在凉州担惊受怕的心理过程。 转而又说起了她要从凉州偷跑来洛阳，但遇到三伙势力大战的事。 场面描述得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当时那个刀！就从老妇的脖颈处划过！差一点，就差一点！若是再近一些，你们今日可见不到老妇了……” 说着，还拿衣袖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擦了一会儿，转而又说起了她这一路上期待的心情，还有对袁基的感谢，对贾诩的思念和嫌弃。 袁基和贾诩一路陪着，一路听着。 袁基还能时不时地捧捧场，贾诩是真的听木了。 到最后，袁基都有点担忧贾母的嗓子，他让人送来壶水，递给贾母。 贾母连声地说：“哎呀，你怎么这么贴心啊！” 袁基继续微笑，但沉默起来。 他怕他一接话，贾母水都不准备喝了，就再次进入不断输出的状态。 贾母喝完后，说：“士纪，老妇真心谢谢你，谢谢你在洛阳如此照顾文和……” 此一言，直接将原本一直沉默站着的贾诩，说得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贾母是最知晓贾诩当初在洛阳时的心情的人。 贾诩把寄给贾母的信当做日记、周记来写。 所有的委屈，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脆弱，自我的怀疑，全部写给了贾母。 所以贾母也最是知晓，袁基之于贾诩的意义。 此言，仅是她代表贾诩母亲对他的感谢。 不过她感谢完，就又代表她自己夸起了袁基。 不仅如此，她还转头对哭泣的贾诩发表了嘲讽言论： “多大个人了？几年不见，怎么还变得爱哭起来了？” 发表完评论，她又转头对着袁基说起了她自己这一路的心路历程。 袁基只得继续时不时地应和贾母。 但同时，手背到身后，将手中的手帕悄悄塞给贾诩。 再拍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慰。 之后就没有再管他了。 就这样，袁基将贾母一路相送到贾府。 然后辞别贾母和身旁的贾诩。 将相处时间交给二人，袁基又回到了太仆寺。 不久后，又收到了好消息。 文氏听闻袁基的要求，马不停蹄地将文丑的母亲和妹妹打包送给袁氏派去的人。 于是，文丑的母亲和妹妹被袁基的人妥善安置，休养几日，如今已经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了。 文丑听闻这个消息后，开心极了。 整个人都焕发出了亮眼的生机。 每天虽只是护卫在主公身侧，却热情高涨地像要上战场一般。 怀揣着这样的激动心情，文丑在五天后，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由于有文丑的妹妹，袁基就不好陪同文丑去等待了。 袁基早早为文丑的家人准备了府邸，并令人布置得极尽温馨舒适。 他还让荀采帮他准备一些生活常用物品，连同钱财，一起送到准备好的府邸里。 如此，便算作他的心意吧。 两个下属家人的事都尽善尽美地解决完，也算是除掉了袁基心里的两块大石头。 于是，袁基开始更加有干劲地组建情报网。 目前为止，洛阳内部的情报网已经被袁基和贾诩搭建得差不多了。 由于东汉末期虽然动荡，但总体还算“承平日久”。 每个人都不会过于在意信息保护。 所以袁基的情报网铺设得非常顺利。 市集酒肆有收集情报的人员，高官士人家中亦有。 袁基如今不说是对洛阳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至少也算消息灵通了。 然后，他就得知了一条重磅消息—— 有一部分仇视刘宏的党人，得知刘宏从太仆寺处要了五百匹马。 于是想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 既然刘宏要制造万马奔腾的感觉，何不索性真让他看看万马奔腾的威力？ 他们密谋，买通未央厩的吏员，对那些马匹下使其发狂的药物。 如此一来，在五百匹疯马的冲撞下，刘宏必死无疑。 刘宏死后大汉会不会混乱？那他们管不了了，他们就要刘宏死！ 他们倒也不是针对这五百匹马，针对太仆，他们只是针对刘宏。 但袁基觉得他很冤。 若此事真让他们得逞，先不说袁基会不会死，反正他史书上的名声肯定会跌到谷底。 无论日后他是否改朝换代，这都会成为明晃晃的污点。 虽然袁基觉得这些党人的谋划，大概率会失败。 但袁基从来不会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中，去赌他人的成功与否。 于是，在刘宏又一次邀请袁基飙车的时候，袁基将此事告诉了刘宏。 刘宏听后，将驴车里的摆件全部摔在地上。 破口大骂：“奸贼！都是奸贼！……” 但转而，他侧过头，眼睛微眯，语气轻轻地询问袁基： “士纪，汝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听闻此言，袁基微微一笑。 第81章 朕要这些奸贼死！ 袁基没有急于解释什么。 只是将未央厩的一名养马者和一名吏员的供词拿出。 并将供词书恭敬递出。 “有吏员发觉，此二人当直时，神情于常时有异：饲养马匹者心不在焉，日常巡察者敷衍了事。” “察觉此事的吏员们，偷偷去探查，发现他们二人私下密谋，且都提到了‘马匹’、‘药’、‘疯’、‘五百匹’等字眼。于是，他们向基揭发此事。” “基得知后，对此事十分重视，立刻审此二人。” “二人本就不想谋害天子，在基的一番晓以情理之下，迫不及待供出此供词。” “基得此供词，不敢停息片刻。恰好今日陛下邀请，基无法等待此事查清原委，无法承受陛下有一丝一毫面临危险的可能。所以基，才急忙道出此事。” “此事是基不查、疏忽之过，乃基之错矣，万望陛下保重身体。” 刘宏接过袁基手中的供书，低头，仔细翻看。 看完后，他抬手将供书狠狠一撇。 “嘭！” 供书打到车驾内壁，又弹落在地。 “奸贼！……” 刘宏表情恶狠狠地看着掉在地上的供书，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袁基见状，默然恭敬低头。 刘宏气不过，又想撇东西出去，但手边东西都被砸出车外，就剩下胡床下面的木盒子还得以保留。 于是，他只能原地生闷气。 刘宏转头，看向旁边低头沉默的袁基，心情莫名又好转起来。 眼中怀疑之色早已消散，只剩下满满信任之色。 “吾今日真该好好感谢士纪。” 说着，刘宏按住袁基的肩膀，拍了拍。 “士纪，吾可信任之人不多，你可否……不负朕？” 袁基抬头，就看到了刘宏真诚的、带有点点星光的双眼。 那双眼里的期待之色，呼之欲出。 袁基沉思片刻，指洛水方向而誓： “基，此生绝不辜负友人！” 闻言，刘宏大喜。 自衬为袁基最好友人的他，嘴角忍不住上翘，再上翘，最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那我也发誓！若士纪不负我，我刘宏，绝不负士纪。” 表情，是纯然的赤诚。 赤诚得简直不像少年天子。 不过温情过去后，正事也得办。 刘宏伸手，招来远处的宦官。 “去，将张常侍给朕找来。” “唯！” 宦官一阵小跑远去。 刘宏心情好了不少，于是又起身，拿回了摔在地下的供书，翻看起来。 不过这次，他还十分有闲情逸致地品评起来。 “士纪，你说这群人，脑子怎么想的？朕的马是那么好下药的吗？若此二人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五百匹马都下药，那朕就是死……” “陛下！” 这是袁基第一次开口打断刘宏说话。 “陛下！不可轻言生死，陛下得天眷顾，必不会死于阴谋诡计之下。” 刘宏看向眉头紧蹙的袁基。 袁基神情严肃，严肃到刘宏不自觉怔愣住。 但随即，刘宏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又感动又开心，忍不住伸手握住袁基，“我的错，我的错。我乃天子，又有士纪这么好的臣子，何人可害朕？我下次再也不说此话了。” 袁基神色缓和，点点头。 刘宏忍不住，又拿出小蝴蝶，递给袁基，开始小声嘀嘀咕咕起来。 袁基无奈坐着，捧着小木盒，不时应和两声。 张让到达驴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刘宏看到张让来了，将盖子一扣，将木盒子放回胡床下面。 张让笑着走上驴车，跪坐一旁，等着面色冷峻的刘宏开口。 刘宏将手边的供书扔过去，指着它开口： “张常侍，你去抓这两个人，仔细询问，务必将所有证据统统保存起来。” “唯——” “嘭！……” 刘宏狠狠一拍身下的木板。 声音又大又突然，吓得张让一激灵。 “然后就去将人抓捕起来！若事情属实，朕要诛族！” 张让立马点头，再躬身拜礼： “唯！” 张让见刘宏半天没动静，只好悄悄抬眼，用余光观察。 先瞟瞟袁基，看到袁基端坐着，低着头，也观察不出什么神情。 就又向右瞟，看到刘宏狠狠盯着自己手上握着的供词。 张让飞快低头，打开手里的供书。 从头翻到尾，再拜：“奴，马上去办此事！” 张让再次低头，拿余光观察刘宏脸色。 刘宏沉默半响，最后淡淡回了一声： “嗯……” 张让如蒙大赦，起身退下驴车。 飞快带着人手下去抓人去了。 这边的刘宏又开始生气。 “这张让是怎么回事？是朕太久没发脾气了吗？怎么回话开始磨磨蹭蹭，办事拖拖沓沓！” 袁基端坐一旁，温声说道： “是陛下有仁慈之心。” 听闻此话，刘宏嘴角又上扬起来。 他本来就不是真生张让的气，但袁基夸自己，他依旧很开心。 而且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刘宏发现袁基对张让等人没有什么蔑视、仇视一类的情绪。 这就更令刘宏感到高兴了。 这两者都是他信任的人，他们能和睦共处，简直再好不过。 刘宏又看了会袁基的侧脸，将自己哄得越来越开心。 直接大步一迈，去车板前驾车去了。 袁基立马起身，坐到车板另一侧。 如今天气正在转暖，但依旧寒冷。 前几日，日日大雪，路面堆起厚厚一层白雪。 但皇宫的路面收拾得很干净。 只是，抵不过刘宏喜欢玩乐。 他特意叮嘱一段路面的积雪不要除，得给他留着。 此处比较僻静，刘宏驾着驴车直奔这里。 刘宏是很少玩雪的。 倒不是有人管着他，不让他玩。 毕竟由于宦官的专权，就连史官都无法时常接近刘宏。 刘宏做着各种荒唐的举动，一面没有官员管着、没有史官记录细节，另一面有着宦官的怂恿和支持。 如今这世间，只要刘宏能想到的，他都敢玩。 但他一个人玩，有的时候也有些没意思。 就比如玩雪。 虽然那些宦官都听他的，但刘宏骨子里除了十常侍，剩下的宦官他依旧是看不起的——身份都太低了。 而十常侍不是岁数大了，就是太忙了。 刘宏想找个看得上眼的玩伴实在太困难。 袁基于他，简直是天赐玩伴，天选友人。 第82章 死了。 他准备先跟袁基，从简单的项目玩起。 比如说堆雪人。 当然，刘宏自诩不是一个强势的友人。 他下驴车前询问袁基： “士纪，你愿意陪我一起玩雪吗？” 袁基看看面前的一片雪地，又看看眼里闪着期待的刘宏，温和一笑，点点头。 难道他还能拒绝不成？ 袁基现如今穿着厚厚的狐裘，戴着鹿皮缝制的手套。 从保暖度来说，已经足够他玩一天雪了。 袁基和刘宏两个人向雪地里迈进。 袁基在雪地上踩一个脚印，抬起，再踩下一个。 身后的刘宏就跟着空出来的脚印踩下去。 袁基回头看看刘宏，一脸无奈，只能继续勤恳开路。 雪地难走，他们倒是没走太远，就停下，开始堆雪人了。 刘宏兴奋开口：“士纪，我要堆一个大雪人。” 说着，手圈得大大的，双手向外一划。 表示他要一个巨大的大雪人。 袁基听到这个提议，欣然接受。 点点头回应：“那就开始吧。” 于是两个人埋头苦堆。 袁基思考着卷雪球的技巧，不断尝试，成功卷出个大雪球。 刘宏在一旁叹为观止，不住地鼓掌： “士纪连堆雪球都这般厉害，不愧是吾之友人，朕之爱卿！” 袁基在一旁淡淡一笑：“过奖过奖。” 然后继续埋头苦堆。 袁基在堆雪人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和刘宏坚持不懈的捣乱下—— 巨大的大雪人堆好了。 就是缺少五官和胳膊。 袁基倒是也想给它塑造个五官，但这方面的天赋他就没有了。 只尝试了一下，他就飞快放弃。 刘宏也有些苦恼。 本来，他决定今天堆雪人的时候，是将雪人的五官和木棍胳膊都准备好了的。 结果看到那份供词太生气。 以至于把东西统统甩驴车外面了。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袁基在征得刘宏同意后，去一旁揪了些花花草草。 两人将雪人好好装点一番。 如此一来，雪人的外表也不单调了，没有五官，反而更好看些。 天色渐沉。 风也渐渐刺骨起来。 刘宏和袁基坐上驴车，打道回府。 来到早晨出发的大殿，看到了张让等人。 张让的办事效率是很高的。 他一出马，很快就收集了足够的证据。 若有缺少的证据，就创造出足够的证据。 所以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张让就收集到了足以定人死罪的证据。 由于密谋的党人，都藏在洛阳附近不远。 还没等他们收到消息逃跑，张让就上门将他们一锅端了。 现在都羁押在大牢，听候刘宏发落。 刘宏玩了一天，心情很好。 如今这件事已经不能扰动他的情绪了。 不过他依然冷下神色，下发旨意：“夷三族！” “唯！” 张让收到指令，退下，继续去抓罪人的族人。 袁基也该回官署了。 他出言告退，在刘宏不舍的注视下，出了皇宫。 …… 第二天一早。 这些党人被夷三族的消息就传开了。 无人为他们难过。 都生怕沾染上分毫。 其余的党人也不敢言语。 虽然其他党人心里也有怨气，但——这可是刺杀大罪，那些人疯了吗？ 大部分人是只敢与宦官做抗争的。 刘氏天下太过深入人心。 若人生没有什么大坎坷、社会没有什么大变动。 一般来说，是轻易不会跳脱出这种惯性的。 …… 七日后的午后，党人在刑场行刑。 说是刑场，其实是市集，以达到威慑的目的。 天子刘宏说什么都要磨着袁基陪他一起去。 他仿佛也不是非得去看那些人的惨状。 更像是约友人一同看出好戏一般，兴致勃勃。 无奈，袁基又不可能拗得过一个任性的天子。 只得带上典韦、颜良、文丑，再让天子多带些人保护。 刘宏不以为意地笑袁基胆小。 在袁基温柔的冷笑下，他渐渐声音减弱，不敢说话了。 袁基简直想让刘宏清醒清醒！他以为没人敢刺杀他？ 那这些夷三族的人，都是因为什么被夷三族的？ 最终，刘宏同意多带些护卫。 等袁基和刘宏抵达刑场时，每个人的三族早就都被抓了过来。 眼前，是跪在地上乌央乌央的一大片人。 就连刽子手都做不到一人匹配一个。 “啊啊！……”“呜呜呜……” 有的人哭，有的人骂，有的人面无表情。 围观的百姓见这么多人被砍头，也好奇地询问维持秩序的兵卒。 见兵卒骂这些人是刺杀皇帝的奸贼，询问的百姓就也跟着骂。 一个人骂，就开始两个人骂，就开始一片人骂。 如今，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早已经不是受士人同情的党人，而是受万人唾骂的奸贼。 有的党人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 仿佛一夜之间从万众瞩目的英雄，变成了自以为是的奸人。 顿时有人嚎啕大哭起来，状若疯癫。 刘宏在一旁看得开心极了。 由于他伪装了一下，自认为无人能认出自己，于是看得手舞足蹈。 恐怕，若是现在有张桌子，再配点酒，刘宏看一天都不会腻。 耳边听闻百姓时不时发出“奸人！”“奸贼！”的痛骂声。 刘宏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享受地听着。 他听了一会儿，也加入了大骂的队伍。 嘴里抑扬顿挫地喊着：“奸贼！” 喊得比谁都起劲。 一旁的袁基沉默地做一个安静的观众。 没有表情，也不吭声。 只是默默地看着众人的表情、神态。 远处跪在地上的众人，穿着单薄的囚服。 头发凌乱，浑身脏黑。 丝毫看不出曾经士族的模样。 汉朝行死刑，不会选择正午。 寒冷的冬季里，他们一边发抖，一边痛哭、痛骂。 人群里几乎都是百姓或学子。 士人是很少的，虽然他们并未参与刺杀，却也怕出现在现场，沾惹一身腥，更难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不知道在那些党人及其家人的眼里，时间是否难熬。 但在袁基眼里，时间一眨而过。 很快就到了行刑的时间。 兵卒从跪地的人群里拉拽出一排人。 将他们依次排好。 他们一人身边，站着一个手持大刀的刽子手。 刽子手们喝着行刑前的暖身酒，用力举起手中的刀。 抬手—— 刀落。 一排人，如一排被放血的鸡。 血液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又一排人被提了出来，跪在前一排人行刑时制造出的血泊里。 瑟瑟发抖。 有的甚至吓到失禁。 也不知是先死的一排好，还是后死的好。 但总归前后没差多少时间，都是要死的。 刘宏回头询问袁基：“士纪，如何？看得畅快吗？” 袁基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刘宏微微笑了笑。 第83章 见到曹操了 这两年来，袁基其实没有直面过太多血流成河的场面。 但他知道自己总是要适应的。 以后有可能经历的场景，会比这血腥更多。 所以，他面无表情地看完全程。 每个细节，都看得无比仔细。 看完后，袁基终于有余力去回应刘宏，于是他回以一个微笑。 袁基侧过头，看向围观的人群。 东汉的百姓，即使是孩童，也大多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袁基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曹操？ 曹孟德？ 曹操的脸上带着对这些人的一丝丝同情，和对这些人的痛恨。 矛盾至极。 但同情的意味稍微有点明显，看得袁基顿时皱起眉头。 对着他的方向，袁基挪动脚步，以挡住刘宏的视线。 不过所幸，刘宏并不关注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之人。 但袁基倒是很关注曹操。 曹操在178年因堂妹夫的牵连，被免官。 此后就是在“闲居洛阳”和“闲居老家”的模式间来回切换。 具体为——袁绍有需要时，他便回来闲居洛阳。 如之前，袁绍守完三年母孝，回归洛阳的一段时间，曹操就随同他一起回归洛阳。 期间两人还认识了张邈。 等袁逢的丧礼参加完，袁绍也要继续守孝三年。 曹操就又回老家去了。 曹氏是袁氏坚实的拥护者，即使攀不上袁基和袁术。 袁绍也是他这一曹氏后辈紧紧跟随的大哥。 如今袁绍守孝。 曹操却出现洛阳。 其实倒也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因为历史中，180年3月，曹操被朝廷征召，任为议郎。 而袁基前段时间收到的情报中，也确实有过关于曹氏操作曹操官位的情报。 也许是曹氏长辈亦对此收到消息。 或者已经走通完人脉。 于是便将曹操召回，以作下一步准备。 袁基只看了一眼曹操后，就收回视线，没再关注了。 毕竟他身边还有个“好奇宝宝”刘宏。 曹操来洛阳，若是按常理，是会来他府上送拜帖的。 只是两年前的袁基，如大部分士人一般，对一个阉宦之后是从来看不上眼的。 看到名刺尽皆无视。 只有其跟在袁绍身边出现时，袁基才会礼貌性地关心一下曹操。 但，这也就导致曹操一直不知道自己被原来的袁基所轻视。 因为袁基原本木讷正经的表情欺骗性太强，他身上的兄长感、上位者的感觉同样太过强烈。 让曹操下意识地不敢造次，也不敢随意妄自揣测。 不过这次，袁基得同意曹操的拜帖了。 最起码，沟通沟通感情，万一日后他有用得到曹操的地方呢？ 市集的行刑戏码落幕。 但刘宏来了兴趣，迟迟不肯走。 他看着对面的市集，突发奇想，想看看这里同西园新市有何不同。 刘宏的决定，五百匹马都拉不回来。 “走，士纪，陪我进去看看。” 说着，他拽住袁基就往里走。 袁基只能跟着刘宏前进。 不过刘宏很快就停下，迈不动脚步了。 鱼腥味、人的汗味、牲畜的气味，各种各样的味道相互混合。 虽然洛阳的市集已经算是很整洁的市集了，但以刘宏的皇帝视角来看，这里又脏又臭。 他走了一会儿就没心思逛下去了。 刘宏拿袁基的袖口捂住鼻子。 并拽着袁基猛猛地冲出市集。 这下，刘宏是彻底没了兴致。 他急于回皇宫沐浴更衣。 袁基见状，也提出要回去换洗衣物。 于是二人分道扬镳。 虽说是五日一休沐。 但东汉的高官对此并不需要遵守得很严格。 恰好，袁基就是一个高官。 正常情况下，袁基都会遵守工作时间。 袁基能以身作则，能更多地出现在官署，下属们也能更有拼劲地努力工作。 但今日不行，袁基迫不及待想回家沐浴更衣。 袁基其实是很讨厌血腥味的。 来自现代的记忆和生活习惯，使得他对这种高浓度的血腥气，有一种类似于“过敏”的反应。 他知道他需要克服，也不得不克服。 日后若要上战场打仗，又哪里来的条件能日日洗澡呢？ 不过如今既然有这个条件，袁基就不会委屈自己。 他带着典韦等人，直奔家门而去。 …… 洗完澡后。 袁基静坐了一会。 感受着周围的簌簌风声。 宁静、平和。 他日后也许会对那类场景感到麻木。 但此刻，他需要训练自己，慢慢适应。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自己观察的各种细节，一遍一遍。 直到再也没有感觉为止。 不久后，袁基睁眼。 “恶来，帮我去取近日的拜帖。” “唯！” 典韦迈着大步而去。 不一会儿，带着几个部曲回来。 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厚摞拜帖。 其实，拜帖有点像单方面递出的名片。 无论袁基是否会看，送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毕竟万一呢？ 万一袁基就真的看了呢？顺便再同意他们的拜访，那可能就是改变一个人或家族命运的事啊。 送拜帖没有太多成本。 所以就有一大批人，每日都锲而不舍地送。 甚至天天自己送，风里来雨里去地送。 这种坚持的精神，说实话，袁基确实被感动了。 其实大多数人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平台。 而袁基愿意给他人机会。 之前答应的，宴请洛阳城外留下的拥趸们—— 袁基在上任太仆前就已宴请完毕。 场面十分热闹，人心也十分凝聚。 袁基也从中成功提拔了部分人才。 有一部分被他放在各处官署，还有一部分在他的太仆寺任职。 而诸如往袁府锲而不舍送拜帖的这一类人，袁基之前亦宴请过几批。 如今，袁基手下的属臣，积少成多。 已经积累得具有一定规模了。 各处官署的基层都被袁基渗透了进去。 每日为袁基上传着各类情报。 想着这里，袁基继续翻阅着拜帖。 不过这次，他是带有目的性地寻找。 终于，翻到了曹操的拜帖。 拿出来，交给文丑。 “去拿给管事，告诉他，请对方明日入府相见。” “唯！” 文丑大步迈出房间。 …… 曹操大步迈入袁府。 他是真的很大步。 他很激动，十分激动，万分激动。 以至于步履越来越快，跟随的袁氏仆从险些跟丢。 袁基在议事厅正门等着他。 远远看到曹操的身影，袁基正正衣冠，快步迎了上去。 第84章 邀请曹操来做客 “孟德。” “袁公！” 袁基上前，对着曹操拜礼。 曹操连忙回礼。 “几月不见孟德，怎对吾生分不少？之前还叫吾本初之兄，如今却称吾为袁公了？” 袁基带着调侃的语气，对曹操温和地笑道。 听闻此言，曹操眼睛都要泛出水光了。 崇敬地看着袁基，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他现在该称呼什么。 袁基见状，拍拍曹操肩膀，“孟德既与本初交好，便也称吾为兄长吧，如此，也更亲近些，如何？” “兄长！” 曹操语气激动地喊着兄长。 曹操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握紧袁基双手，激动得不停地叫着兄长。 曹操觉得他简直在做梦。 他如今还只是一个洛阳“文艺青年”。 就算与袁本初交好。 士族之人该歧视他的，也依旧是歧视他。 说到底，还是他的出身太低。 曹操的父亲曹嵩，是宦官曹腾养子。 他们曹家就如同背景不算干净的暴发户。 在洛阳这个遍地充满着鄙视链的地方，他受尽冷眼。 曹嵩还好些，毕竟他身为宦官的养子，有着实权和人脉。 但曹操完全就是苦果的承受者了。 小的时候，曹操在老家沛国谯县也算是地方一霸，从小便是孩子王。 但一进入洛阳，巨大的阶级感对着他充分展现。 他需要跟在袁绍这个顶级士族公子的身旁，鞍前马后，才能勉强得到一部分士人的认同。 事实证明，融不进的圈子不要硬融。 可这个圈子，曹操又不得不融。 曹操为了寻求士人的认可，成功将自己进化为“精神上的士人”。 可如今。 袁基对他这般亲和的态度，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意义？ 这是士人圈子里最最顶端的那个人，对他发表了认可！ 他曹孟德还寻求什么其他士人的认可？ 袁家兄长都认可他了诶？ 曹操心绪起伏，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就说今早出门见到喜鹊，准有好事！ 袁基感受到了曹操的激动，了解历史的他，自然懂得曹操为何如此。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携着曹操，走进厅内。 曹操亦步亦趋地跟着袁基往里走。 等走到桌案处，两人分坐两端。 曹操坐姿很挺拔，看起来十分有精气神。 在袁基看来，曹操虽然长得矮了一些，但长相十分端正，看起来颇为顺眼。 袁基抬手倒了杯茶。 清亮的茶汤倾倒出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杯中。 袁基单手向前一推，推到曹操面前。 手向前微抬：“请。” 曹操呼吸急促，极力克制自己的双手，才不至于抖动。 “谢……兄长！” 他亦拿起茶壶，为袁基倒了一杯。 郑重递出。 袁基轻轻接过，对他温声道谢。 曹操这才勉强微微颤抖地拿起茶杯。 他喝下一口茶，没有仔细品味，但茶香已经在他口中蔓延开来。 温润，淳厚，清香，就像袁基带给曹操的感受一样。 在茶香的沁润下，他看着对面温和浅笑的袁基，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孟德什么时候来的洛阳？吾未提前得知，都没有前去迎接孟德。吾可是深感遗憾啊。” 曹操的脸瞬间涨红。 他当然知道袁基的话语只是跟他客套一下。 就算他真的提前说了，袁基也并不会去迎接他。 但知道是一回事，如今又是另一回事。 能得到袁基的这番话语，曹操就已经荣幸得不知如何表达了。 他只能讷讷地回答：“此乃操之疏忽，未及时告知兄长……” 曹操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全是凭借着本能的回答。 他又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勉强又平静下心绪。 “吾听闻，朝中有意要征孟德为议郎。此是好事，为兄便提前祝贺孟德了。” “日后身处官场，孟德遇到什么困难、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来找兄长，为兄定然帮你，且帮到底。” 曹操看着对面面带关心之色的袁基，差点没绷住，险些流出眼泪。 生怕兄长耻笑于他，于是曹操微微抬头，强忍着回道： “谢兄长关心，操若有困难和委屈……” 说到委屈，曹操还是没忍住，一滴豆大的眼泪砸了出来。 袁基面露心疼之色。 他起身，上前几步，揽住曹操肩膀。 “孟德真的受了委屈？是何委屈，同为兄说说，兄定会站在孟德这边。” 袁基不过来还好，他一过来，曹操更加绷不住情绪。 侧过头，在袁基的肩膀处哭了起来。 仿佛要把多年的压抑、苦闷、屈辱都哭出来。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释放。 因为没人关心他是否受了委屈。 在哭的这段时间，曹操想了很多，又想不清很多。 他其实是有些羞耻的，在这么好的袁家兄长面前，他哭得像个小孩子，实在是令人耻笑。 但他又无法控制。 情绪积累得太多，就快要冲破阀门。 若是无人打开阀门还好，一旦打开，就连曹操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袁基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曹操趴在他肩膀上哭。 袁基其实大概能预见到曹操会情绪激动。 但没想到，会如此激动。 袁基像哄着袁术一般哄着曹操，拍拍他的后背，再递给他一杯茶喝，防止他哭到脱水。 但曹操跟袁术又不太一样。 因为袁术的委屈一般是假委屈。 ——他只是想让兄长哄哄他。 所以一般来说，袁基只要哄一会儿，袁术自己就好了。 但曹操不一样，曹操从来没被人哄过，无人愿意作出倾听他委屈的模样。 以至于袁基越哄，曹操的情绪反而越激动得不能自已。 袁基也没成想，他将未来的魏武帝弄得如此狼狈。 无奈，只好不再哄着曹操。 转而给他一个静静的拥抱，等待曹操自己将情绪平复下来。 确实管用。 曹操的自控能力是极强的。 羞耻心逐渐占据上风，他的情绪也就渐渐稳定下来了。 只是，他不愿从袁基的肩膀处抬头，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以何种情态面对袁基。 羞得曹操表情变来变去。 最终曹操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袁基，诚恳说道： “兄长！……” “若兄长日后有何需要曹操之处，兄长尽管开口，操为兄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85章 送别吾弟孟德 “孟德，不可如此，兄真心视你为吾弟，岂能用你赴汤蹈火？你日后开心快乐，身体康健，便是为兄最大的心愿了。” 袁基握住曹操的双手，用真诚的目光，看向他的眼睛。 这种目光，驱散了曹操心里的不确定感。 曹操顿时踏实了起来，仿佛被坚定地托举住。 就好像无论他如何任性，都会有人在背后坚定地支持他。 这一刻，曹操突然有些嫉妒袁术。 袁基见曹操的情绪已经稳定，就又起身，坐了回去。 他向一旁打了个手势，招来了一直站在门边的典韦。 曹操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顿时低头，有些脸红。 不过很快，他就被典韦魁梧的身材所吸引。 曹操的梦想是当大汉征西将军，是想成为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帅才。 而他平生，最喜欢猛将。 他梦想中的军队，手下就该全部都是典韦这样清一色的猛将才好。 在以前，这类猛将要么已经在大汉成名，或者基本都被各大士族招为家将。 真正打出来的猛将，身份都比他曹操高多了。 所以他只能死命操练他曹家的子弟和夏侯家的几个弟弟。 虽说他望弟成龙心切。 可几个弟弟毕竟不是什么大块头猛将的材料。 所以他今日猛然一见典韦，就移不开视线了。 瞬间，猛将的形象就在他脑中具象化起来。 于是，曹操直勾勾地盯着典韦看。 看得典韦都觉得：主公对面的这个人有点怪怪的。 典韦其实有点讨厌曹操。 ——那么大个人了，刚刚还抱着主公哭，还让主公哄，真讨厌！ 而且现在这个人，看他的眼神还奇奇怪怪的。 不像个好人。 典韦只看了曹操一眼，就转过脸不看他了。 一直盯着袁基，等待主公下发指令。 “恶来，去我书房，将桌子上摆着的几本书都拿过来。” “唯！” 典韦迈着沉重的脚步。 “咚！……咚！……咚！……” 大步离开。 典韦更生气了，那些书，是曾经袁基教他练字时看的。 现在却让他拿过来，明显就是要给那个人！ 这边，曹操望着典韦的背影，忍不住夸赞道。 “兄长，你的家将，无愧于古之恶来的名号啊。” “嗯……” 袁基点头微笑回应。 他又抬手，给曹操续了一杯茶。 曹操也逐渐放松起来，举手投足都比之前更加随意，并飞快地也给袁基续上一杯茶。 两人就这般倒来倒去的，再品品茶，颇有点心照不宣的乐趣。 不一会儿，典韦回来了。 手里捧了一摞书，走到书案前。 作势就要狠狠一放—— 但最后还是轻轻地放下了。 然后就站到袁基身后，不再吭声。 袁基无奈，回头拍拍典韦的小臂，以作安慰。 再做口型，告诉典韦一会再同他解释。 典韦被袁基一哄，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顿时憨厚地扬起嘴角。 袁基见状，笑着回头。 他指着桌案上的书，对曹操说道： “孟德，此均为兵书，亦有吾收集的兵家孤本。” “吾听闻孟德喜读兵书，恰好为兄有此藏书，便想着借予孟德品读。” “里面的内容有前人名士所作注解，你拿回去多多阅读，定会有所收获。” 曹操闻言大喜。 “操，谢兄长！” 他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处了。 袁基现在即使给他两块石头，他都能美滋滋地收下。 更别提袁基竟让他借阅兵书。 这是在士人之间都很少有的举动。 各大世家的藏书都各自珍藏得紧。 怎么可能无故交予外人观看？ 如今这等举动却出现在了他曹操的身上。 这不是兄长对他的关爱是什么？ 这不是兄长对他的看重是什么？ 曹操也不想骄傲。 实在是现实情况不允许。 他敢说，若是让洛阳的部分人知道今日袁府内发生的一切—— 他曹操敢走出袁府一米，就得被套着麻袋打。 不过，就算被打也值了。 自从这些书出现，曹操的目光就黏在了这些书上，再也无法移开。 就连刚刚还在被他大加赞叹的典韦，也无法分去他丝毫目光。 若不是顾忌着还在兄长府上，他怕是要直接打开一本，原地观看起来。 袁基在曹操对面微笑地看着他，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挡住上扬的嘴角。 就这样，过了少许时间，曹操终于从喜悦中脱离出来。 他开始抬头对着袁基傻乐。 今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 一波接着一波，冲击得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跳得都有些发胀、发疼了。 他除了表达感谢，也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 往日能说会道的嘴，仿佛被粘上。 “兄长！……” “嗯？” 袁基放下茶杯，作出倾听状。 “兄长！操一定不辜负兄长的期待，操会好好学习这些兵法的！” 袁基看着对面郑重保证的青年，微笑着点点头。 “为兄自然是相信孟德。但不可看得废寝忘食，若是夜色渐深，就不可再看了，身体和眼睛更重要。” 此话一出，曹操的心绪又开始起伏不定。 兄长句句都在关心他，他怎能不尊重、爱护兄长？ 从今日起，若有何人敢说兄长的一句不是，必要先问问他曹孟德的拳头！ 就在这种温情的对话氛围中，日头渐渐西沉。 对于曹操来说，时间简直是飞逝而过。 一眨眼，他就得告别兄长了。 他起身，紧紧抱着几卷书不放。 袁基看得无奈，招手让家仆帮曹操拿书，再帮忙送上马车。 曹操恋恋不舍地把书放在仆从的怀里，再恋恋不舍地告别袁基。 看着曹操那可怜的小眼神。 袁基也起身，将他一路送出府外。 在府门口，袁基拜礼，以作告别。 “孟德，不要忘记，闲时便来为兄府上坐坐，兄随时欢迎。” 曹操咧嘴大笑，不住地点头。 “兄长放心吧！操定常来叨扰兄长！” 这话说得，袁基忍不住一乐。 曹操见袁基乐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潇洒地一转身。 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此乃故作洒脱。 因为曹操一上马车，就忍不住扒着帘子，偷偷从帘缝里看袁基。 第86章 刘宏：看好了各位，我要开始搞事了！ 看到一直温柔注视着马车方向的袁基，曹操忍不住捂着心脏。 差一点就又泪流满面了起来。 可恶！ 他现在不仅羡慕嫉妒恨袁术，他对袁绍都开始羡慕嫉妒了。 袁基这边，望着曹操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他转身回府。 一路上，开始同典韦解释起书的事情。 “恶来，某借给曹孟德的书，是抄本。” “教你认字的书，某都有好好珍藏起来，不会随意借给他人的。” 一旁的典韦听闻这话，嘴角咧得大大的。 他本来就没跟主公生气，他就是单纯讨厌曹操。 如今曹操走了，他早就不气了。 更别说，现在他得知自己的书还在，还被主公珍藏得好好的，他更开心了。 袁基见典韦已经被哄好，就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找荀采吃饭去了。 今日同曹操聊了一下午，喝了一肚子茶水。 他早就饿坏了。 一进膳厅，就看到已经坐在位置上的荀采。 袁基大步走进去，坐在荀采对面。 夫妻之间，袁基不喜欢有许多规矩和隔阂。 就他们二人，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于是只摆了一张桌子，两人对坐而食。 袁基也不再食不言寝不语了。 看到荀采咽下了口中的食物，袁基同她说了一些官场里的趣事。 慢慢地，袁基的左手悄悄在桌下拉住荀采的左手。 握住。 微微晃了晃，又快速抽手。 就像偷偷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袁基对着荀采眨眨眼睛，眼角带着笑意。 荀采顿时被逗得莫名大笑起来。 爽朗，飞扬。 是她有生以来，最发自内心的、最畅快的笑。 也不对，自她与袁基成婚后，这样的笑容倒是时有发生。 袁基见荀采笑得开心，他也开心地笑起来。 两个人越笑越傻。 最后对视着“噗嗤”一乐，就又开始低头吃饭了。 夫妻生活过得十分愉快。 但可惜也十分短暂。 一转眼，袁基又要去工作了。 …… 没过一个月，就听说了曹操被任为议郎的消息。 袁基又送了他一些礼物，作为勉励。 那边，曹操收到礼物后，好好地将其收藏起来。 这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要做一个好官员！ 于是，自从当上议郎之后。 曹操开始多次上书，提出有关朝政的意见。 包括但不限于： 痛批宦官集团。 反对党锢政策。 揭发各种高官，甚至是三公，痛斥他们利用职权贪污腐败。 虽然议郎无实权。 但曹操把议郎可以‘自由发表意见’的这一职能，利用到了极致。 很快，曹操就引起了宦官和高官的不满。 而曹操谏言了这么多次，也无一次被采纳。 宦官们看在曹操是宦官后代的份上，不同他计较。 但曹操同宦官们杠上了。 原本曹操就是一个“精神士人”，比真正的士人都更痛恨宦官、痛恨党锢。 如今，他最爱重的兄长也是士人。 还是士人里最顶尖的士人。 那他曹孟德，就更要为了士人集团的利益冲锋陷阵，誓要将宦官撕下一块肉来。 他在这边直言进谏得热血沸腾。 宦官和高官那边干脆不理他了。 反正就是一个小小议郎，也没什么权力，咬人都不痛不痒的。 袁基围观了整个过程。 见宦官那边偃旗息鼓，不准备同曹操计较，他便也没有再过多关注。 时间就这样飞快流逝，抓住了春季的尾巴。 袁基早已脱下了狐裘和冬衣。 转而换上轻便、柔软的丝帛锦衣。 …… 六月，朝会。 此次朝会与以往不大相同。 大殿四周围绕的虎贲、御林，比以往多了一倍。 从朝会开始前，大殿内就弥漫着一种肃杀之感。 依旧是文武百官跪坐两侧。 九卿的官位虽没有明确排序。 但根据职权高低，以及太仆多进三公等原因，所以默认太仆为九卿中排列第四位。 袁基坐得比较靠前，算是朝堂里前十的高官。 他静默端坐，余光扫视着周身的同僚。 所有的官员都嗅到了不同的气氛。 今日朝前，无人相互寒暄。 众人仅是点头打招呼，就快速分别，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很快，伴随着一声：“趋——” 本就寂静的大殿变得落针可闻。 在一片寂静中。 “嗒……嗒……” 刘宏的脚步声传来。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仿佛走在花园里一般闲适。 但每一个脚步声，都像石头落地一般，砸进了百官的耳中。 许多官员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一时间，除了天子清晰的脚步声外，大殿内再无其他声响。 袁基周身的官员们倒还好。 见刘宏闲散地走着，他们也放松地坐着。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些许外物，对他们造成的心理压力，近乎为无。 袁基静静地正襟危坐，如往常一般，既不过分紧张，也不过分松懈。 很快，刘宏端坐上位。 所有官员皆行稽首礼。 礼毕，开始一日的朝会。 但由于今日的气氛诡谲。 无人争当出头鸟。 所有人都静坐原位，不吭声，也不动身。 不过很快，就有几个官员出列。 开始上奏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刘宏颇有耐心地听着，一一同意。 终于，又有一个官员出列，打破了朝堂维持许久的平静。 只见那人出列，声情并茂地下拜： “臣昧死再拜，谨奏陛下：” “按《周官》有‘议大夫’之职，掌论议朝政；孝武皇帝……今陛下垂拱而治，需广开言路。” “近日，臣观朝中，现有议郎仅十人，昼夜当直犹恐不及。且其多为今文经学者，此恐不利于朝政。” “臣请奏，望陛下可择选研习古文经之学者，入朝议政。” “臣愚钝，惟陛下察纳。顿首再拜以闻！” 刘宏听闻后，点点头： “有理。众卿以为如何？” 一句话过后，朝廷无人发声。 如今朝堂上的斗争都还聚焦在宦官和士人之间。 今古文这类话题，好久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 倒不是大家将矛盾都忘了，而是刘宏带领宦官斗得太投入了。 以至于突然听闻要从古文经学者中择选议郎，众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渐渐地，有人反应了过来。 朝堂上的士人，依旧是今文经占据大多数。 于是大多数人的余光都瞄着前排的袁基和司徒杨赐。 袁基面无表情，眨了眨眼睛，不发一言地同样瞄着杨赐。 于是，满朝廷的人，都瞄着杨赐。 第87章 杨赐：我感觉，我好像被谁耍了 杨赐是个老成持重的人，他从始至终，一直坐得腰身挺直。 但渐渐地，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感觉背后似乎多了很多道灼热的视线，在盯着他。 他悄悄抬头，看向刘宏。 发现刘宏正在百无聊赖地盯着地砖看。 于是，杨赐悄悄回头—— ？ 嚯！ 好多人在看他啊…… 如今士族中的顶尖家族，非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和三世三公，又出过“关西孔子”杨震的弘农杨氏莫属。 所以，他身后所有官员，无论是不是今文经阵营的，都在偷偷或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他默然无语，微微侧头，试图跟另一个今文经大士族的代表人交流。 可惜，袁基不接茬。 原本陪同众人一起盯着杨赐的袁基，在杨赐视线移过来的一瞬间，将眼神向旁一瞥，瞥向刘宏。 他的目光坚定，带着对天子的尊敬和爱戴。 杨赐盯着袁基的侧脸，盯了半天，也不见人转头。 无奈，只得收起视线。 他状似颤颤巍巍地出列： “……陛下，老臣请问：若要择选议郎，需选几人？” 刘宏听到问话，短暂思索了一下，回答： “十人，如何？” 什么？十人？ 杨赐觉得不可。 虽然只是议郎，但十个古文经学者通过此渠道直接入场，他这个今文经家族代表若不做出一点阻止的举动，那后续发展，可就不太妙了。 于是，他端正下拜： “陛下，不可如此。若古文经学者过多，亦有失平衡，于朝政同样不利，请陛下慎思！” 刘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听得有些不耐烦。 “那就七个吧……” 杨赐依旧下拜：“不可，陛下……” 刘宏打断杨赐呼之欲出的长篇大论，说： “那就四个，不可再少！” 四个…… 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是杨赐还想再做努力：“陛下……” 刘宏还没等杨赐开口，直接说：“两个。” 这下，杨赐松了口气。 缓了缓神，他继续询问： “陛下准备，择治何古文经者入朝？” 刘宏静静思考许久。 最终开口：“《古文尚书》、《周礼》，诸卿就从这两者中为朕举荐贤才吧。” 此言一出，底下官员皆躁动起来。 无他，前一个选择属于常理，但后面这个《周礼》可是个雷区。 是今文经士族的大雷区。 即使如今，今古文争端未起，可这关于《礼》的注经权亦是五经中的重中之重。 可以说，哪个派别掌握了礼，哪个派别就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所以，即使只是推举小小议郎，这礼的部分，也立刻使得众人议论纷纷。 听着周遭嘈杂的声音，杨赐见天子刘宏今日貌似格外好说话，便出列开口否定： “陛下，老臣觉得不可。古文经学者可举，但臣觉得可从《左传》中择选，治此经之学者，更加……” 此时，一个古文经学派官员出列，等待杨赐陈述完，他立马开口： “陛下，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 “朝中治古文经的议郎确实太少。若能多些，也有利于陛下集众人之言论，此可称不偏不倚，陛下乃圣明之君也！” 只字不提什么《礼》还是《春秋》。 但今文经的人很在意这个，于是陆续又有人出列，与之争辩。 古文经官员见状，为了团体利益，也只能出列，一一驳斥。 于是朝会瞬间变得如市集一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陛下！” 袁基此时正襟整佩，出列。 嘈杂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袁基身上。 “陛下！臣以为，陛下广开言路之心，实乃万民之福。何不多择选二人？” 此一言听得旁边的杨赐眉头一皱，两个古文已经够多了，还要再选两个？ 这袁氏到底还是不是今文经的一员了。 杨赐刚要开口出声驳斥。 就听上首原本端坐的天子，发出急切又雀跃的声音，说着： “好啊好啊，多选两人当然好，袁爱卿，你具体说说。” 话音刚落，袁基立马接过话头： “陛下！若多举两人，不妨一人选为今文经学者，一人选为古文经学者。如此，可显陛下公平公正之心。” “可从古文经《古文尚书》、《毛诗》、《左传》中择选三人。相应，再从《谷梁传》中择选一今文经学者。” 袁基笏板高举，躬身，语调高昂。 “昔文帝求言、光武纳谏，今陛下扩议郎之员，广纳众家之言。虽尧行衢室之问、舜宾明堂四门、禹设谏鼓谤木，不外如是！” “如此，陛下则垂明镜之鉴，纳沧海之流，四海之内必能政通人和！” 杨赐听完，控制不住地回头看向袁基。 ——你在说什么玩意？就这样的天子在你口中都类比上尧舜禹了？ 不过，很快，满朝三分之二的官员，纷纷出列： “臣附议！”“臣等附议！”“臣……” 紧接着，古文经的官员亦纷纷出列： “臣等附议！……” 面对这一面倒的情形，刘宏忍不住抚掌大笑！ 痛快，太痛快了！ 这满朝文武何时有过这般一致的平和局面？ 刘宏语带笑意，说道： “袁爱卿不愧为朕之股肱，此法更为合理。那就如此！众卿从《古文尚书》、《毛诗》、《左传》、《谷梁传》中，各举荐一人。” “此事，三公九卿尚书台合议！务必替大汉选出有识之士、有德之才。” 袁基与众臣皆呼：“陛下圣明！” 杨赐虽慢半拍，但在这种山呼海啸般的场景面前，他也快速下拜，大呼：“陛下圣明！” 刘宏满意地欣赏着这一幕，仿佛想将时间停滞在这一刻。 但在扫到袁基时，他还是开口：“众卿平身吧。” “谢陛下！” 于是，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可以说是各路人马都很满意。 今文经这边，可以剔除古文经的《周礼》，再加入一个今文经的《谷梁传》。 古文经这边，虽少了个《周礼》，但多了《毛诗》和《左传》，而且这就是选个议郎，礼不礼的不那么主要，重要的是多一个为古文经发声的人。 如此，今古文经各派利益都得到了满足。 于是，众人又开始你好我好大家好地齐齐歌颂天子、歌颂大汉。 第88章 袁基：刘宏，接受一下新思想吧 刚刚暗地里的波谲云诡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只要存在过，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这是袁基为今古文经各派准备的见面礼，是一颗深埋心底的小种子，早晚会随着局势发酵、成长。 其实今日朝堂上的这番奏对。 袁基与刘宏私下演练过一番。 刘宏本来是只想招古文经学者为议郎的。 但对于此次举荐议郎之事，刘宏也分析了各家的底线。 他认为古文经举3人，今文经举1人，是大家可以接受的，于是，他便准备快速定下此事。 但袁基制止了他。 ——直接说出自己的底线，不如先说一个具有争议，大家无法平和接受的要求，挑拨一番各派的心理。 最后，再提出举荐4人。 如此顺理成章，今古文之间的刺又被挑起，各家亦对天子如此行事感到信服。 刘宏一听此言，欣然接受。 但刘宏没想到效果竟如此好。 所有人都赞同他，所有人都支持他，所有人都歌颂他。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刘宏发出的一种声音，其他人听闻后，都心甘情愿地跟随。 那一刻，刘宏的成就感是巨大的。 而为他带来这一切的袁基，也更加被他信任、爱重。 朝会又重新回到了祥和的气氛，袁基回到原位坐下。 嘴角微不可见地勾起。 如此，他便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朝会后，刘宏留下袁基，理由为：为朕驾车。 众人都习以为常地散朝。 毕竟太仆的职能就是这个，自古以来便是天子近臣。 留下袁基，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但袁基今日准备同刘宏聊的事情，却不再寻常。 刘宏又将袁基拉上他的小驴车。 周围的宦官宫女都被刘宏赶走。 他只想同袁基分享他此刻的喜悦。 “士纪，你知道吗？吾今日实在是太开心了！……” “痛快！畅快！这群叽喳乱叫的大臣们，终于有一次不让朕感到厌烦了。哈哈哈哈哈！……” 袁基笑着回应刘宏。 “陛下，基知晓。” 刘宏喜悦，袁基也挺喜悦的。 他不时地回应着刘宏，将刘宏分享喜悦后所产生的满足感拉到最高。 紧接着，袁基轻声问道： “陛下日后想一直如此吗？” 刘宏没听懂，但他依然兴致勃勃地发问：“士纪，如此什么？” 不过马上，刘宏就反应了过来。 “士纪是说……朕在朝会上…能一直如此？” 袁基对着刘宏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嗯。” “陛下不想吗？士人们互相攻讦，陛下高坐上首，看着其斗得你死我活。而最终，陛下只需要裁决输赢，士人们却都对着您感恩戴德……” 刘宏听闻此言，神情不变，但双眼却控制不住地微眯。 他的双眼，仔细地扫视着袁基的表情。 他其实敏锐地发觉了古文经臣子较少。 今日这一番举动，便是因他想做出一些改变。 但他又勘不破今古文的矛盾，因为今文与古文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别过苗头。 早在先帝刘志时期，宦官与党人，宦官与外戚之间的斗争就占据主导。 甚至可追溯到东汉幼儿园时期。 太长时间未进行的今古文之争，以至于士人群体以外的人，早就忘却了这番矛盾。 更别说，刘宏是从小宗入的大宗。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做皇帝，教他如何摆弄权术，如何拉拢、打压。 教他做皇帝的士人们，不可能给他讲明士人之间的矛盾。 他们坐正了自己的位置，是不会同刘宏剖析士族的。 宦官们，又是一群空有阴谋诡计，却缺少政治头脑的人，他们自己都未勘破一切，何谈启发刘宏？ 即使他们中有人勘破此事，又为什么要说出来？不说出来，他们威风凛凛，可以骑在党人脖子上。 至于什么为长远计？他们宦官可管不了那么多。 而另一个群体汉室宗亲，一大部分都是酒囊饭袋，躺在爵位上醉生梦死，或活得浑浑噩噩，已然变为庶民。 还有一小部分： 要么亲近士人，成为士人，如刘表。 要么内藏野心，心里憋着劲，也想坐天子之位过过瘾，如刘焉。 这也就导致了摸索中成长的刘宏，只能接着先帝刘志的路，继续发动党锢，巩固皇权，解决问题。 顶多再折腾出鸿都门学，用以培养专属于皇帝的士子，可这亦是隔靴搔痒。 他的理智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也是士人，说得这番话不一定是蜜糖，更有可能是毒药。 但他的情感却告诉他，这是他的友人，是互相发誓永不相负的友人。 所以，刘宏变得矛盾至极，眼神也明灭不定。 袁基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刘宏的犹疑？ 他表情不变，始终温和地笑着，这是他最常露出的表情，也是刘宏最熟悉的表情。 他温声开口： “陛下，基依旧可指洛水发誓。接下来，某说的话，必为对陛下有利之事。” 说着，他没等刘宏开口，直接指洛水而誓。 ……等他发完誓之后。 刘宏神色放松下来。 刘宏向后一靠，靠坐在软垫上。 他潇洒肆意地一挥手，说着： “士纪何必发誓？吾何时不信任士纪了？” 袁基听闻此言，挑了挑眉。 顺便给了刘宏一个隐晦的白眼。 这表情可把刘宏逗得一乐。 他可从未见过，翩翩君子袁基露出过此等表情。 这不是真心把他刘宏当做友人是什么？ 这么想着，刘宏开始有些内疚。 袁基没管刘宏，继续说着： “陛下，你有没有想过，利用今古文之争，来控制朝政，约束士人？” 刘宏依旧一脸放松，不以为意地说：“今古文之争？就如今日这样吗？” 袁基没有回答刘宏的问题，只是继续说着： “陛下通过宦官，掌控朝政，打压士人。这对陛下来说，无可厚非。” “但陛下有没有想过，这天下终究还是要士人来治理的。若是陛下要与整个士族群体为敌，只凭宦官对抗，恐不是长久之计啊……” 刘宏按着软垫，刚要起身生气。 但，看着袁基的那张脸，他又转而闭上双眼，沉思：“继续说……” “何不如从内部分化士族，拉拢一批，打压另一批。如此，分而化之，此才可称为长久之计也。” 刘宏突然双眼一睁，发亮的眸光死死盯住袁基： “你是说，凭今古文之争，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第1章 汝南袁氏——袁基、袁绍、袁术 【脑子寄存处，扣‘袁基’取回】 【留下喜欢的历史人物吧】 【袁基打卡点】 ————分割线———— “袁公路，你欺人太甚！” 袁绍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震倒，酒水洒落一地。 “婢生子，在兄长面前，休污蔑我！” 坐在对面的袁术腾地一下起身，“铮——”腰间的剑飞快拔出，抬手指向袁绍。 二人怒目而视，仿佛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但又像是在顾忌着什么，目光都看向上首端坐的人，想让他来做个评判。 他是袁基，袁士纪。 袁绍、袁术二人的兄长。 更是汝南袁氏嫡长子，家主袁逢的儿子，是板上钉钉的袁氏下任家主。 这是他组织的小型三人家宴。 天色已经暗沉，众多烛火将堂内照映得灯火通明。 橙黄暖光衬得食物色香味美，但二人面前的饭菜却没动两筷子，就展开了刚刚的言语辩论。 “公路，先坐下。本初，你也缓和下情绪。” 袁基抬手示意家仆为二人添蜜水和酒。 “公路，这是为兄府中新制蜜水，你先尝尝看。” 接着又转头看向袁绍。 “本初，你同吾讲讲事情原委。” “是，兄长。” 袁绍连忙将手中杯子放下，面露一丝微不可察的喜色，双手一拱，将要开口。 对面袁术本在喜滋滋地喝着蜜水，心里琢磨着——今日兄长府上的蜜水真好喝，之前从没喝过，走前定要先将秘方要到手。 骤然一听兄长让袁绍这个婢生子先开口，怕他胡七八道地胡诌一通，顿时连蜜水都放下了，急冲冲起身就要开口抢先说话。 袁基看出来，抬手制止。 “公路，本初说完，吾自会给你时间说。吾不会只听信一人之辞，你先坐下，喝水。” 袁术怏怏地坐下，瞬间没了心思维持坐形，倚在案前，一心盯着蜜水喝。 “本初，说吧。” 袁基从始至终一直维持着温和的风度，令人如沐春风，下意识地心平气和起来。 袁绍摒除其他杂念，言语简练地讲述二人争吵的事。 “弟有一友，王氏字孝先，为官已有十三载，功绩累累。今岁本应升迁巨鹿太守，可公路却横插一脚，走通尚书台吏曹，让自己手下亲信赴任。” “王孝先其人，为官廉洁，在任期间百姓无不夸赞。现在因绍弟公路，失去他本该得的太守之位，依旧官任原职，不得升迁。 “这几日，孝先已经书信数封问询绍，问袁氏为何无故夺他职位？” 袁绍露出无奈的苦笑：“绍几度羞愧，无颜回信，于是数次邀请公路，想与他商议此事。可他尽皆无视！今日竟在兄长面前以言语辱我，无丝毫歉意！” “绍自知人微言轻，只得在兄长面前质问袁公路，因何做出此等有损家族脸面之事！” 袁绍说着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又强自镇定，看起来实在是隐忍至极，像被熊孩子抢了玩具的弟弟，来找兄长诉说自己的委屈。 袁术在对面看着袁绍装得要死的鬼样，气不打一处来，甩开杯子，破口大骂。 “婢生子，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休要扯什么家族脸面，家族脸面岂因你一婢生子之语受损？” “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高门贵府，什么王狗，王猫的，竟敢数度质疑我袁氏！我看其人为官定是不行，他不任太守，对巨鹿百姓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袁术蜜水也不喝了，逮着袁绍就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唇枪舌战。 也就是还顾忌着袁基，不然夜宴早就变为武斗现场。 袁基早已在心里咂摸出味儿来了。 原来二人并不单纯在他面前“争抢”巨鹿太守这个官职啊。 第2章 可喜可贺，袁基终于吃上饭了 他们这是装委屈、要好处来了。 袁绍与袁术都想让他这个嫡长子作个评判，再将巨鹿太守的人选在他这里过一遍明路。 顺便，没有得到巨鹿太守的一方，也可以得到他这个兄长赠予的好处。 至于说袁基只是赞同一人，却不给另一人任何甜枣，袁绍与袁术二人倒是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他们认为，在兄长面前哭诉一番，是一定会得到好处的。 这就与袁氏家族内部的地位有关了。 袁基是主支嫡长子，家族内部公认的下任袁氏家主。 而袁绍本是庶子，后被过继给袁逢已逝兄长——袁成为嫡子，是旁支嫡子。 袁术与袁基同父同母，是嫡次子。 二者就汉朝的礼法来论，在袁氏家族内部的地位和继承权都比不过袁基。 袁氏所有的门生故吏，都将是袁基未来的政治财产，自然也包括袁绍和袁术两人的故吏。 按照东汉官场的政治潜规则，两人的故吏若是不听令袁氏家主的决策，不跟着袁氏走，就相当于自绝于士林，会直接身败名裂。 这份类似于政治场上的卖身契，会一直存在，除非袁氏突然谋反或被株族。 所以无论袁绍与袁术如何折腾，如何发展壮大自身，在他们的眼中，最终受益的都是袁氏家族与家主。 而袁基作为袁氏下任族长，手中握着的，可以灵活安排的官位很多。 所以这颗甜枣给出去，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铮——” 拔剑声在耳畔炸开。 即使还伴随着两人的争吵，属于兵器的尖锐声响也格外明显。 袁基向拔剑声响起之处看去，发现袁术绕开桌案，举起手中的剑，眼看着马上要到对面与袁绍展开武斗了。 袁基立刻起身，抬手制止两人继续争吵下去。 “公路！”“本初。” 在兄长的注视下，袁术默默将手里的剑重新插回剑鞘内。 袁基侧过头，眼神点了点袁术原本的座位，再看向袁术。 袁术立马懂得了兄长眼神的含义。 他冲着袁绍冷哼一声，振袖转身，回到原位坐好。 袁基对着袁绍的方向，手微微向下压，示意他也坐下。 等二人坐好后，袁基也重新端坐好，开口： “巨鹿太守这个官位，既然目前在朝廷那里过了明路的是公路的人，那就不必更改了。” 毕竟袁术该花的钱都花了，该走的门路也走了，朝令夕改、反复无常不是好形象。 因此，为了袁氏家族对外的整体形象，袁基还是决定维持现状。 听闻此言，袁术立马如同打了胜仗一般，神气极了。 他将头高傲抬起，用眼神嘲讽对面的袁绍。 在袁基看向他的时候，他又扭头对着袁基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反观对面的袁绍，神情低落地微微低头，根本不理对面袁术的挑衅，只准备将自己最忧郁的角度展示给兄长。 袁术看着对面袁绍那个装得不行的样子，原地翻了个白眼，表情从得意变成了一脸无语。 袁基见此一幕，微微勾起唇角。 他对着袁绍，温声开口：“吾相信本初所言，那位王君定是个有才干的官吏。” “为兄此前得到消息，现任清河太守，马上就要被招入洛阳任郎官。如此，清河太守之位便空了下来。” “王君任不成巨鹿太守也无妨。吾帮本初走通关系，让王君任清河太守可好？” 袁绍闻言，飞快抬头，眼神中溢满了感动。 这次，他仿佛真要哭出来一般。 “兄长！这当然好！如此，弟也可对孝先有个交代了。” “弟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兄长，如何回报兄长，弟……” 话说到一半，袁绍突然落泪。 他立马抬袖遮面，不想让兄长看到他如此窘态。 袁基立马面露心疼之色，起身，走到袁绍身旁，揽住他的肩膀。 “本初，吾是你的兄长，何曾需要你来回报感谢什么？只要你与公路都能开心，为兄自然也就安心了。” 此一语，说得袁绍立马侧头，在袁基衣袖处哭泣起来，袁基能看出来，袁绍此刻是真的有些感动了。 但袁术依旧认为袁绍是装的。 而且！兄长是他的亲兄长！ 袁绍凭什么要兄长哄着他？！ 袁术气愤地几步迈上前，一把将袁绍从袁基身旁揪开，大力将其甩到一边去。 这一幕，看得袁基简直哭笑不得，他只好安慰安慰气呼呼的袁术。 一旁的袁绍也独自恢复了沉稳的模样。 袁基顺势将袁术和袁绍的剑都没收，再让两人都回原位坐好。 袁基也起身回座位坐好，将剑放一旁，他开始举筷，进食。 袁术和袁绍两人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如今他终于能安心吃饭了。 第3章 大汉魅魔——袁基 于是此后的场景，就是袁基边吃，边静静地笑着看袁术和袁绍争吵。 此宴会就在袁术与袁绍时不时的绊嘴，以及袁基偶尔的灭火中安稳度过。 家宴结束后，没用袁术提，袁基直接将几款蜜水配方打包给袁术带走。 他也不厚此薄彼，同样给了袁绍一份。在饮食口味匮乏的古代，蜜水很少有人不爱喝。 之后，他亲自送他们出府。 “本初，公路，日后要多来为兄府上一聚，兄定会日日扫榻相迎。” “愿你二人，能事事顺心，平安快乐。万望多保重身体。” “吾与二位弟弟共勉。” 袁基拜了一礼送别二人。 袁绍与袁术均感动地回礼。 “术定会常来兄长府上！” “绍，谢过兄长关心！” 袁术暗自瞪了袁绍一眼，然后就在兄长的注视下，乖乖上了马车。 袁绍亦转身，坐上马车。 看着两人的背影，袁基一阵恍惚。 一年前，袁基对于袁术与袁绍是既陌生又熟悉的。 他是袁基。 他又不是袁基。 他清晰地拥有着来自现代袁基的记忆。 他认为他是穿越过来的。 但他却又能回忆起这具身体的记忆，只是对于这份记忆，袁基更像个旁观者。 而曾是政治小白的他，在经过环境沁染过后，政治能力飞速地成长起来。 在深入了解、体验了时代背景与特色后，现在的袁基已进化为大汉+现代2.0版本袁基。 他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经历过茫然、不适、无措等一系列情绪。 最终，对活着的欲望占据上风。 原本历史上的袁基还未登上汉末乱世舞台，便身死于进京后霸政的董卓之手。 他刚一踏入官场，直接跳过了地方官员的身份过渡，很快就官至九卿之一的太仆。 太仆掌管全国马政、皇家车马与畜牧业。而马是交通工具与战争利器。 太仆约等于后世的后勤部长，加半个农业部长，顺便还兼具交通与通讯职能。 若是在太平之世，他定会达成位极人臣的成就。 可他正好赶上了乱世，于是他这辈子都在洛阳城里做官，直到他突然死亡。 除了官位、爵位，以及他是袁绍与袁术之兄外，竟是再无多余记载。 历史中，他身为袁氏族长，没有任何理由脱离洛阳这个政治中心，只能在茫然中死去。 但袁基不想死。 不想窝窝囊囊地死。 更不想籍籍无名地死。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思考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熟知历史是他最大的优势。可他也明白，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蝴蝶效应也就开始了。 历史大势不会变，可很多细节也许就会完全不同。 他需要相信他在现代的记忆与知识，同时又不能过于依赖它们。 他苦思冥想，日思夜想。 最终，他想到了。 ——他要以武职，正大光明打出洛阳！ 打黄巾、打匈奴、打鲜卑、打叛逆，通通打过去。 让他们全部变成我袁某人登临高位的垫脚石！ 当然，刚踏入官场，就直接任武职，这不符合袁氏家族对家主未来官位的规划。 不过他若是以文官兼任武官，就没人会不赞同了。 汉朝的文官武官，两者并没什么鄙视链，甚至有些官位就是文武职能兼有的。 对于袁基这类士族子弟，从小学习君子六艺，除非实在没有武学天赋，否则基本人人都可以称之为武德充沛。 出将入相——是所有汉朝臣子的理想。 如果袁基真的有“出将”的能力，袁氏家族只会欣喜不已。 原本历史上，袁氏家族的军事部分由袁绍与袁术承担。 袁绍为西园八校尉之一。 袁术任虎贲中郎将，董卓进京后还给袁术封了后将军。 这也是洛阳出事后，他们兄弟二人能迅速地出逃，并召集人手反攻洛阳的原因之一。 但也正是因为袁绍、袁术二人，将袁氏布局在洛阳的军事势力全部带走了，导致袁基和叔父袁隗，骤然直面被激怒的董卓，以至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现在的袁基是他，他绝对不会让这种状况发生。 甚至他不光要规避死亡的结局。 ——既然汉朝这辆大车即将分崩离析，改朝换代之人凭何不能是我袁基？！ 有此等开局，我袁基若是连问鼎中原之心都没有，那岂不是太蠢太废？ 所以这一次，袁绍和袁术还是乖乖做他袁氏家主的好弟弟吧！ 这辈子当我袁基手下的得力干将，为家族，为族长，为我袁基，燃烧自己，努力奋斗吧！ 反正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两人确实都没真正改朝换代的实力。 袁基注视着袁绍、袁术的马车驶离府邸门口，又站在原地目送了许久。 确保有很多人关注到他们兄友弟恭的一幕后，袁基才转身回府。 举手投足间，如行云流水，风采自现。 袁基的府邸附近，时常徘徊着他的古代粉丝和投机者们。 众多迷弟与投机分子所作出的疯狂举动，放在现代也是得被叫做私生粉的程度。 甚至发生了有人几次翻墙进袁府，半夜四处乱窜，到处找袁基的房间，就为了近距离一睹袁君风采的事情。 此事直接惊动了族里的长辈们。 袁逢与袁隗连夜为袁基的身边增加了大量安保力量。 有长辈私下里互相交谈时，直呼：“此等人望……有此佳子，实乃天佑我袁氏啊！……” 其实这并不夸张，因为这算是袁基有意为之的结果。 只是没想到效果有些过于好了。 第4章 大汉之光——袁基 原本的袁基无需扬名，他本身的政治能量就很大。 他轻轻地发声，就有很多人听到。 可现在，袁基要走上一条有别于大汉忠臣的道路。 他必须提前铺垫，让他友爱、仁义、热心、儒雅、高洁、有责任心等一系列美好品质深入人心。 在润物无声中，便使他成为众多大汉人心目中唯一的太阳。 这样，在世界变得混乱、暗无天日时，人们才会只能看到他这束醒目的、无法取代的光。 于是，他开始包装自己。 将自己包装成东汉人梦想中的理想型主公。 幸运的是，袁基的硬条件相当不错。 家世、地位、财富、气质、容貌样样不凡。 袁基不会小瞧容貌的重要性。 在古代做官，尤其是实行察举制的汉代，容貌已经算是一项潜在的硬性指标了。 古代士人有着比现代人更明显、更极端的容貌崇拜与容貌焦虑。 甚至如果某个人长得极为“美姿容”，还会有人抢着为其举孝廉。 ——这是国人刻在血脉中，对美感的追求。 原先的袁基性格一板一眼，有点木。 体现在外表上，就显得脸过于平淡，气质也有些死板。 原本十分俊朗的脸，却只发挥出了百分之六十的颜值。 堪称颜值封印术。 袁基在来到这里的前三个月，开始慢慢地改变他的形象与气质。 并且额外增加一些可以被称作“小心机”的细节，增添整体氛围感。 别人也只以为他男大十八变。 毫不夸张地说，袁基营造出来的氛围感，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绝杀，直接将袁基原本便面如冠玉的脸，映衬得仿若天人。 袁基经历过现代的美育培养，且时常参观艺术馆、展览，并各地观光旅游。 在成功融合了东汉的普遍审美后，袁基已经可以慢慢做到引领时尚了。 甚至现在洛阳城里还风靡着袁君同款羽扇、袁君同款胸针、袁君同款腰带等等等等…… 如此高的热度，自然是袁基慢慢经营出来的。 空闲时间，袁基精力充沛时便会参加一些士族之间的活动。 一个月前，他就参与了一场十分大型的文会。 当日景色宜人，天朗气清，是在鸟语花香的春季。 袁基刚走进举办文会的府邸大门，瞬间被一群人围住。 “袁君！某兖州陈留人……久仰袁君之名，不知可否？……” “袁君！某京兆人……见过……” “袁君，某……” 众人上前，皆想与袁基拉关系、刷印象。 许多没被邀请的士人也闻风而动，托着关系想挤进文会。 当时的场面，称为粉丝见面会一点不为过。 只因在文会上，若是有人得到袁基的几句品评，那人便可名声大噪。 ——这可是名扬天下的大好机会！ 在大汉，有了名望，才会被人看到，才有被举孝廉的可能，才能站上高位。 因此，此文会与袁基相处的机会，众人皆十分珍惜。 君不闻曹操拿刀逼着举办“月旦评”的许劭点评他？为的就是得到好评语，以此扭转他在士人群体中阉宦之后的名声。 还有一个着名评语便是荀彧荀文若的“王佐之才”。 只能说荀彧恰好真的有王佐之才，追根溯源便显得这个评语十分有预见性。 可事实是，在东汉，平均每年可能会有十数人被不同的名家品评为“王佐之才”。 因为在此时，“王佐之才”实在是一个比较烂大街的评语。 有些类似于现代的“国家栋梁”，每一个学生都可以均等的得到这个评价。 众人为了扬名，花样繁多，卷出了新高度。 袁基的身边就有一个十分成功的案例。 第5章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二十岁的袁绍，在母亲去世时，辞官归乡守了三年母孝。 可在此时，东汉士族的潜规则为“以月代年”，通常守孝三月，便算作三年。 由于东汉后期社会动荡不安，一会儿外戚当家做主，一会儿宦官耀武扬威。 士族子弟不敢耽误三年做官时间，这会拖累家族发展，也会丢失自己在官场上发展的时机。 所以众多士族都在暗地里商议：我们停止内卷吧！再卷大家就都没前途了！ 但袁绍严格按照儒家礼法来，实打实守了三年母孝后，又紧接着为父亲袁成补守三年父孝。 由于袁绍生母出身卑微，所以这六年守孝，守的是他被过继的名义上的父亲袁成及袁成的妻子。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实打实地付出六年的大好年华来守孝，于是便得了个“至纯至孝”的好名声。 当然，这一行为也被许多人所诟病。 不过在袁基看来，这主要是因为袁绍打破了守孝界潜规则。 ——我们守三年都费劲，你说你袁绍要去守六年孝？可你守完孝后也不缺官职，你这样守孝显得我们只守三月好像都不孝似的。如此不顾别人死活，黑你，必须黑你！ 在举孝廉的时代，人人都在互相攀比谁是大孝子。 《二十四孝》里，最令人感到抽象的汉朝《埋儿奉母》和魏晋时期《卧冰求鲤》的故事，是什么古代畸形孝子观吗？ 并不是。 它是整活指导手册，是扬名成功案例啊！ 两汉大多都是按照这个标准卷的，只是这两个案例卷得更有新意而已。 但现在！大家！不用在“孝子”的赛道上卷啦！ 你想要扬名吗？ 如果有幸得到袁君一句评价，这可比在“月旦评”得评价百句都值啊！ 甚至如果直接受袁君看重，成为袁君的家臣，那后半辈子的仕途就有了！ 事实确实如此。 由于袁基的超高人气和家世背景，再对比“月旦评”等平台流水线式批发的评语，袁基的一句评价可谓含金量十足。 于是文会现场渐渐人山人海。 袁基远远看到，举办“月旦评”的许劭、许靖也被邀请到了此文会中。 但与以往的高人气相比，今日两人身边可谓“门可罗雀”。 袁基刚来东汉时，其实不是很理解众人为何如此疯狂地想当他袁基的家臣。 但在等他深入回想起自己的家世背景之后，他瞬间懂了—— 由于袁氏家传的《孟氏易》，是官方认定的五经十四家法之一。 家传这十四家法的汉末士族，垄断了儒家经典的解释权，是汉末的金字塔顶端家族。 在汉末做官，考校的便是儒家经典；而在汉末做人，更要遵守五经而行事。 这就意味着家传《孟氏易》的袁氏，在做官这条赛道上，既是辅导书出书人，也是出卷人，同时还是批卷人，连答案也都是他们规定的标准。 而那些没有家传的士族，想要有一个稳定的做官途径，能够做的，就只能是依附于袁氏这类士族。 如同小国依附于大国，他们便是依附袁氏家族存在的附属家族。 有袁氏一口肉吃，就能分他们一些汤喝。 而这些连汤都做不出的家族，对这碗汤也是你争我抢，都想喝上最热乎、最有营养的那口。 这些家族的人，袁氏往往会通过教授《孟氏易》与其绑定，所以他们也就被叫做门生。 门生故吏中的故吏，则是另一类群体。 所有被袁氏族人所提拔的官员，都可以被称作袁氏的故吏。 例如汉末着名人士董卓。 但即便同为家传五经十四家法的士族，每家也不会如同袁氏这般门生故吏如此多，乃至于遍天下这样的恐怖程度。 这就与汝南袁氏家族的努力有关了。 袁氏奋六世之余烈，前面整整六代人，一个比一个牛，官位一个比一个高，以至于其中有四世都有人官至三公。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袁氏家族为东汉的所有士族表演了一个芝麻开花节节高。 第6章 贾诩，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汝南袁氏的第一世老祖宗——袁良，学习并传承了《孟氏易》，奠定了汝南袁氏在官方的学术地位，袁氏才能成为得以家传五经十四家法的存在。 同时这也为汝南袁氏的成立提供了先期准备。 汝南袁氏本是陈郡袁氏出身，袁良的儿子袁昌从陈郡迁家至汝南郡，从此开始脱离陈郡袁氏，自立家族。 二代老祖宗袁昌，是单开族谱的存在。从袁昌开始，汝南袁氏这个家族的实体，真正开始建立。 到第三代袁安，汝南袁氏正式开始崛起，且是无可阻挡地崛起。 袁安早期没做官时，就在洛阳客居。不久因卧雪而成名，以致袁安卧雪成为了一个典故。 虽说在那个时代，这些都是举孝廉的经典剧目。 但奈何袁安是一个长得帅、情商高、智商高、政治素养高、运气还好的顶级气运之子。 他温文尔雅，御下有方，待人亲和有礼，治下又法令严明。 在家族没人官至高位的前提下，他从楚郡太守做到河南尹，又做到九卿之一的太仆，后又历任三公中的司空、司徒等职，名重天下，位极人臣。 第四代，袁安之子袁敞，官至三公之一司空。 第五代，袁安之孙袁汤，官至三公之一太尉。 第六代，袁汤之子袁逢、袁隗，先后官至司空、司徒。 每代都有每代的风采，每代都站上了大汉的巅峰。 一代一代，将汝南袁氏政治集团，经营得无比巨大。 第七代，到了袁基这一代，袁氏在汉末已经可以说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了。 从后往回看，无人不惊叹汝南袁氏家族崛起的速度之快、步伐之稳。 这中间的家族领导者几乎没有过决策失误，稳步且快速地将袁氏发展为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存在。 而在汉末群雄割据的前中期，可以简单地说天下只有两个最大诸侯。 分别是：雄踞河北，位于冀州的袁绍；纸面实力与客观上地盘最大的袁术。 就连后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在当时都只是袁绍的小弟。 另一端位于江东的孙策还是袁术麾下马仔。 “跑步小能手”大宝备·刘备更是起起落落落落……的查无此人状态。 由此便能体现出，袁氏家族的能量有多么强大。 分散供养两个人，还都供成了汉末势力顶尖的存在。 所以也不怪骷髅王袁术飘了，后期直接就敢自立为帝，实在是家族给的底气太足了啊！ 袁术袁绍一南一北，在前期，可以说如果两人稍微团结一些，就没有三国的事了。 当然，历史没有如果。 但袁基有如果。 有此背景，如果他袁基从此刻起慢慢经营名望，获得政治、军事上的巨大声望，那袁基改朝换代之举，在汉末乱世，便立刻变得有理有据起来。 于是袁基沉下心来经营名望。 凭心地说，此次文会是袁基自到东汉以来，见过的人员最密集的场景。 迫于无奈，文会发起人只得将家中仆役、部曲尽皆调来，并严格核实邀请文书，才勉强维持住场内秩序，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袁基可最喜欢人多了。 人多点好啊，这都是为我宣扬名望之口舌啊！ 且万一其中有些沧海遗珠正巧让他遇到，便可为他的大业增添一份筹码。 别说，还真让他遇见宝了。 “你看那边？是不是凉州来的贾氏的那个？” 就在袁基端坐于辩经台旁观席上，等待文会开始的过程中，有两个士人在袁基十步外相互交谈。 “好像叫贾什么诩来着？似乎也是郎官？某没什么印象，就记得他是凉州的。” 闻听凉州人贾诩便在此文会中，袁基默默观察着谈论之人的视线，顺着视线，看到了此时还在洛阳任郎官的贾诩。 第7章 袁基是要做东汉人气王的男人 根据日子推算，再过不久，贾诩会因洛阳官场严重的歧视链而心灰意冷，称病辞官回到家乡凉州武威郡。 回家乡后，他只担任了一个小小的平津都尉。 直到他43岁时，听闻董卓的女婿牛辅屯兵于陕县，为求乱世自保，于是马不停蹄地去投奔，自此开始登上汉末政治舞台。 汉末人才多如牛毛的情况下，贾诩也是独一份的睿智。 在袁基的规划中，贾诩是他一定要得到的一位人才。 只是初来乍到，他丝毫不敢小看古人。 若是他突然去探听一些他此前本该闻所未闻之人，被发现之后只怕解释不通。 至于假借应梦之臣的名义？不妥不妥，此时还未至乱世，他假借谶纬如此行事，是要作何？ 所以此前一年时间，袁基都在提升自身实力和名望，努力做一个文成武就之人。 多亏这具身体还留有原主的记忆与肌肉记忆，得以让袁基快速适应并成长。 攘外必先安内。 袁基打算先养名，之后再循序渐进招募人才。 现在的时间点还早，袁基可以稳步地提升势力。 但，碍于文会人多眼杂，且凉州人还是中原士人心中的“三等公民”，此等情境下，招揽此时籍籍无名的贾诩，反而适得其反。 只因此举得罪其他士人的同时，对贾诩这种骨子里便刻有“明哲保身”的人来说，并不是提升好感的行为。 于是袁基便在心中记下——与贾诩“偶遇”的事需要提上日程了。 这件事袁基只在脑中想了一会，很快文会便开始了。 ——接下来他该经营自己的名气了。 汉朝的文会不只有诗词歌赋，最重要的环节是辩经，有些类似于现代的辩论，只是话题被规定在五经之内。 辩经的事轮不到他下场，他是端坐上位的裁判，静静观赏其他士人的辩论表演赛，并不时对他看好的人才作出辞藻高端、华丽的评价。 正好此时，一场辩经比赛刚刚结束，两人正等待着上首众人的评价。 袁基微笑着开口： “‘郑伯克段于鄢’，此为春秋经典辩题。” “鲁君谈吐不凡，实乃文思敏捷之人。在谈论到‘克’字暗藏圣人深意，为批判郑伯心更毒于刀兵，为诛其心之时，确实发人深省。” 袁基又看向辩经的另一人，温声开口： “高君之辩，妙语连珠，口若悬河。君言“克”为攻克、战胜，还原史书，乃记录史事原本之貌。此过程中字字珠玑，娓娓道来，自然而然便形成了有理有据之辩据。” “二位真乃当世少有之辩才。” 袁基能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是因为二者确为全场辩经能力最强的二人。 而袁基的多次点评，也让台下众人处处惊喜，引人入胜，令人不觉便已心驰神往。 袁基的脑中有上下五千年的各种精华，一些高端的、现在还没出现的成语词汇、诗句典故，从袁基的口中以品评的形式呈现出来。 被评价者已经激动得开始浑身颤抖，脑中已经预见此间话语传遍大汉后，他们该是何等风光。 即便是以后不入官场，他们从此刻起也死而无憾了啊！ 大多数人一字都不舍错过，皆睁大双眼崇敬地看着背光而坐的袁基。 看着看着甚至眼睛都开始花了，错觉间竟以为袁君周身会发光，当下敬畏向往之心更甚。 其实不是眼花，是袁基早早在桌案附近摆了铜镜。 东汉人不懂打光的氛围感，袁基懂啊。 算了，此乃小道尔，袁基就不正大光明提了，不过有用就行。 文会快要结束时，袁基看庭中花朵开得正盛。 在征得东道主的同意后，袁基走下辩台，在一旁摘下几朵花，搭配一下色彩，别在发冠中。 据不知名士人形容，他当时感觉府中颜色瞬间亮了好几度，满园春色都仿佛成为袁基的陪衬。 文会结束后，众人皆依依不舍，在府内徘徊，袁基采花的那片花丛都快被薅秃了。 第8章 出发去往洛水 夸张点说，现在袁基在东汉真的可以恃靓行凶了。 对美的追逐刻在了汉人的每一寸骨血中。 而袁基便是掌握着东汉风尚的男人，他即是流行。 文会此后一月，直至现在，洛阳城里还流行着在发冠或冠帽处簪花的行为。 自此，袁基便知道包装外在形象的计划已经完成了。 理想型主公的形象问题被解决，甚至还被袁基玩出新花样。 于是袁基包装的重点，转变为对软实力的提升。 袁基也算汉朝准政治人物。 虽然现在的时间点，他还未入官场，但官员的基本素养他都具备。 譬如——演技。 这是袁基重点锻炼的能力。 在刚刚与袁绍、袁术二人的宴会中，他便能感觉到他的演技有了很大进步，贴心大哥的角色，袁基已是演的得心应手。 俗话说：官场三分泪，演到你流泪。 在讲究脸面、名声的东汉政治场上，士人们若不会演戏，演得不够好，不够自然，就会连举孝廉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袁基的家世不硬性要求他会演戏。但在一个人精扎堆的家族里生活，基本上出生就带有会演戏的基因了。 演戏其实并不虚假、虚伪。每个人生活中多多少少都会戴上面具，根据不同身份扮演不同角色。 而官场上的演往往还牵连着一个人的政治生命。 演得自然、精彩，甚至发自内心，那名声与官位自然是越来越高。 做所有人理想型主公的事，袁基会一直认真对待的。 ——毕竟都要让他们为我卖命了，我袁基为他们维持一辈子明公形象又算什么难事？ 天色已晚，又练了会儿字的袁基准备去睡觉。 他需要充足的睡眠，这样明日起来便会有充足的精力去见见他看好的人才。 …… 第二日，袁基坐上马车，出发去往洛水河畔。 一路上阳光正好，微风徐徐拂过身侧。 ——到达洛水。 袁基刚下马车，就感叹起眼前景色。 层峦为背，江水漫流，不时有成群的鸟儿划水而过。 光芒洒落在河面，波光粼粼，如星辰在河水间闪烁。 一瞬间，心境随着天地变得开阔。 大自然真是奇妙，袁基看着眼前的美景，心中的些许愁绪都随着河水奔流而去。 “真是风景如画啊。” 可说出口后，袁基却又觉得，任何画都不能画出眼中景色之万一。 袁基拿出东汉炙肉套装，让仆从在河边将它支好。 坐在河边烤肉，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 ——还别说，这炙肉与现代烤肉还挺相似的。 袁基四处远望，望见河边远处有个身影。他想去邀请那人一同吃烤肉。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互相分享的烤肉也更香些。 袁基朝着那人所在的方向漫步前行，一派悠然自得。 河岸边的鸟儿很多，它们看着眼前走过的香香的好看的人类，抖抖羽毛，胆子大的就蹦着短腿凑上去。 那人仿佛听到了声响，转身看向袁基。 两人先互相见了一礼。 袁基温声开口：“汝南袁基，见过足下。” “此处风景正好，足下独自一人赏景，基却不请自来出言打扰，甚为无礼，还请君见谅。” 语罢，袁基再次拱手一礼，以示歉意。 第9章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只是基欲在河边炙肉，见足下在此，基却吃着独食，未免不美。” “便厚颜请君同去、同食，不知可否赏面一去？” 袁基笑容亲和，抬手向后一指，示意眼前之人他炙肉的地点。 眼前之人身量高大健硕，看起来颇有武力，周身却又带有文人风骨，具有一种矛盾的独特气质。 “袁君当前，不敢称谅。凉州武威人贾诩，贾文和，见过袁君。” 贾诩表现得十分谦逊有礼。 他低敛着眉眼，平和地注视着面前举止风度翩翩的男人。 内心却是截然相反的激动。 贾诩入官场也有几年了，他不是生下来便以“不伤文和”为处事原则的。 只是中原大地不做人的士人实在过多，在社会屡屡碰壁的贾诩，心也渐渐冷了。 历史中，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也许是独自回乡途中，他被氐人抓住时；也或许是煎熬中蹉跎一个人一生最好年华的那些日子里……贾诩渐渐变了。 ‘官职无所谓，名声无所谓，做任何事都要以保全自身性命为前提，即便代价是许多人的命。’ ——这是过往经历所教会他的处事准则。 但眼下的贾诩血还未凉透。虽因凉州人身份屡屡被辱，他也没因此放弃向上向前的心。 于是未凉的心便将全部期待投放到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袁基的身上。 由于没相处过，他不知道袁基是否会如其他中原士人一样，所以便可以想象、期待。 便如同他刚离开凉州时，期待着只存在于他人口中的、用一切溢美之词来形容的洛阳一样。 ——月前的文会是他第一次见袁基。 袁基刚一出场，便完美地契合贾诩想象中，中原士人该有的样子。甚至远远超越他的想象。 高雅、俊美、博学又谦和，一举一动间自带风骨。 那种气场，不知不觉中便吸引住周边人全部的注意力。 贾诩当时就觉得自己受骗上当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见到的可能都是假的中原士人。 ……对比实在过于惨烈。 年轻时，心气可战胜一切，贾诩自负才华，所以众多的排挤他从不放在眼中，只当其他人为跳梁小丑。 但袁基在他眼中是不同的存在。 他认为袁基与他简直是世间所有反义词的汇聚。 两人的家世差距很大，气质南辕北辙，性格也天差地别。 贾诩能被评价为长相端正，可与貌若天人的袁基相比，自是相差甚远。 但人，也许总是会被与自己极具反差之人吸引，贾诩对袁基有一种没由来的好感。 袁基身上的那种君子光明磊落、胸怀坦荡的气质，则是最吸引他的。 他知道自己是个手段毒辣之人，但他并不以此为耻。 ——在凉州，只有狠人与死人。 若是不狠起来，即便是士族出身，在混乱的凉州也活不到成年。 那片大地是大型的斗兽场、绞肉机，战斗也许随时随地便会发生。 生于此地，从小小孩童开始就要为生存做斗争。 武力是刻在他们血液里的东西。物竞天择，没有武力之人早就被凉州淘汰了。 虽说那里是塑造他的家乡，但贾诩其实也嫌弃凉州的蛮夷之风。 应该可以说，绝大多数凉州人的内心无不向往着和平的洛阳之地。 所以对于袁基身上的种种美好品质，贾诩做不到，却十分心向往之。 这边袁基见贾诩只做了自我介绍，就没了下文，也没说接没接受他的约饭邀请。 对此，袁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继续开口询问： “文和，与我同去可否？” 说着，也不等贾诩回答，便热情地抓过贾诩的手，稳稳握住，携着他去往露营之地。 贾诩整个人晕晕乎乎间就被带去吃烤肉去了。 第10章 让我与文和相遇成为了友人 贾诩早年间的定位是武将。 或者说武德充沛的凉州人，大多都是这个定位。 他做过都尉也做过校尉，只是后来年纪渐长，武力下降，智力也优秀得过分突出，才转为文臣谋士。 所以贾诩若真心想要挣脱开袁基的手，袁基是无论如何都带不走他的。 但他并不想松手，他内心当然很想同袁基亲近。 贾诩刚要开口答应邀请，就被袁基的热情感染得百感交集，只能机械地随着袁基走。 他早已在心中做好准备，若袁基与旁人一样，听见他自称凉州人便转身就走，他定不会生气。 只是他独独不希望袁基鄙弃凉州，轻视凉州之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袁基竟像是毫不在意一般，甚至听过他的自我介绍后，更加热情起来。 这令他受宠若惊。 毫不夸张地说，他过去这些年已经半冷的心，竟奇迹般地因为袁基的一句话，一个举动，瞬间回暖。 一种贾诩从未体会过的暖意流遍全身，最终涌向心口。 贾诩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奇妙感受。 这种陌生情感让贾诩瞬间懂得了为何会有“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 他之前所鄙夷的话语，此刻却令他短暂共情了。 整理好心绪，贾诩与袁基同坐烤炉前。 出门游玩，主打一个放松心情，袁基坐得并不如平日里一般端正。 他慵懒惬意地坐着，搭配着如此好山水为背景，令人不由自主与之同感，放下疲惫，同享惬意。 袁基漫无目的地询问：“文和经常来洛水边赏景吗？” 贾诩看看对面连绵的山峦，第一次敞开心扉，他眼角含笑，“是，诩时常来这边赏景。看到美景，心情也会开阔些。” 闻言，袁基不禁拊掌赞叹： “文和真乃妙人！多数身处洛阳之人，大多紧绷，怕是都忘却了如此自然的放松方式。” “基曾经也是庸人自扰之人，日后定要多多向文和学习。” 袁基与贾诩随意地交谈，对他如同多年老友般亲近自在。 仆从带着马匹走远了，去到了能看到袁基，却无法听清他声音的位置，以防打扰主人家的交谈。 ——这也是袁基要求的。所谓“细节决定成败”。历史中，许多私密话语都是身边的家仆透露出去的。 所以袁基与人谈话时，都尽量不让仆从近身。 再者说，让有些年岁才十二、三岁大的，在他看来还是孩子的人来伺候他，他也怪不自在。 只是这样下去却会有安全隐患，所以找一个忠心保镖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 袁基不时地举扇煽风，姿态随和。 此间炭火用得是上好的竹木炭，不一会儿，竹木香气混着肉香便扩散开来，闻之令人口齿生津。 袁基指着铁板上刚刚炙好的肉，神色颇为生动得意：“文和，快尝尝这块炙羊肉，此为我用秘制腌料亲自腌制，独家配方。保准嫩而不柴，香而不膻！如若文和觉得好吃，可要记得给我几句好评啊。” 贾诩受宠若惊般接过袁基递来的肉，品尝起来。 入口的一瞬间，香气直冲天灵盖，瞳孔不由自主放大。 这是他从未吃过的味道！美味已经不足以形容贾诩味蕾的感受了。新奇混合着惊艳，让人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贾诩很震惊。 他没想到袁基身为顶级士族嫡长子，居然会是如此具有生活气息的一个人，竟会亲自调配食物，且连庖厨之事都做得如此之好。 他不由感叹起，人真是禁不住相处，因为相处过后就会发现，他竟比你想象中有着更多优点。 民以食为天。 这一来一往之间，两人亲近之感更甚。 贾诩发自内心地夸赞着烤肉的美味，“此羊肉，色润味美，实乃诩平生所吃过的最好吃的肉。” “肉质细嫩，汁水丰盈，确为袁君所说，香而不膻。” 贾诩看看面前滚滚而过的洛水，忍不住感慨：“此肉，配此景，诩怕是永生难忘啊……” 这真是贾诩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会这般多溢美之词。 言语间，贾诩逐渐放松起来，不似最开始时的紧绷。 他们开始真正轻松愉快地交谈起来。 两人不拘内容，天南海北，无话不谈。 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切勿交浅言深。 可今日，这等人生哲理却仿佛被二人全部抛却脑后一般。 “文和希望日后的官位，是偏文还是偏武？” 贾诩喝了口水，微微勾唇：“诩没什么好选的，任何官位都可。” “但若真让诩来选，诩想任文武兼备的官职。” 袁基挑挑眉，内心倒是很赞同，以贾诩的才能，文职武职，都可胜任，且能做得很好。 袁基与贾诩相处颇欢，他是真心实意地同贾诩倾心交谈。 因为想要获得真心，自己便要先付出真心。 贾诩还主动同袁基谈论了他对于治理各州的一些想法，尤其是凉州的治理问题。 这是令袁基没想到的。 第11章 此乃我贾诩命定之主公！ 由于历史记录的局限性，袁基在见到贾诩前，对他的印象便停留在谋士、毒士、手段狠厉社会人的这种形象上。 没想到相处过后发现，贾诩不仅言语间进退有度，为人谦逊，竟还精通州郡治理之事，堪称政治多面手，全面的人才。 有些言论甚至超越了时代局限，让袁基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国士。 在此期间，两人还一度聊起了天子的荒唐与民间的乱象。 这是错误示范，千万不能学习。 若不是袁基有把握，近一年手下培养了大量宣传及情报人员，可以随时控制舆论，他也不敢同贾诩如此推心置腹。 毕竟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孩，他们刚刚相处，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不可能只凭史书便断定一个人的品行与性格。 “文和，今日相遇，实乃你我二人之缘分。某与文和初次相见，却仿佛有种早已相识般的奇妙感觉。” “不如你我二人今日便交为友人，此后多多往来，可好？” 袁基向贾诩发送了好友添加邀请。 真诚的眼神灼烧着贾诩。 对于贾诩来说，过于炙热的太阳总是会让长久处于黑暗中的人下意识闪躲。 “诩与袁君相处，如沐春风，此真乃诩平生第一大幸事。可若与袁君以友人相称，诩实在惶恐，唯恐日后冒犯，反失今日相处情义。” 袁基闻言微微皱眉，对此话表示了深深的不赞同。 “文和，何以如此看低我袁基？” “你我真心相交，若是因友人些许冒犯，就使基忘却往日旧情，那基做人岂不太过失败？” “且我不信你我二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冒犯一类的事情。朋友相交，或许会有冲突发生。但只要真心对待这份友情，即便有冲突，也会消融。” 袁基的表情又变得柔和起来，万分真诚地说：“基在与文和交谈的过程中，数度倾心于文和才学之广博，思想之深刻。若是连文和这等博学、淳厚之士交友都需心生顾虑，那此世间岂不大为荒谬？” “我……”贾诩怔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许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配得感，也或许是面前之人过于炽热美好到不真实。此时还未经历太多坎坷的贾诩发自内心地感到焦虑惧怕。 怕同袁基相处下去，展露的自我更多，袁基会因此鄙弃真实的他。 得到后又失去，会比从未得到更加残忍。 他知道以普世的道德标准来评判，自己解决问题的想法与方式可称为十分狠毒。 这是身为凉州人的贾诩的处事风格，也是身为中原士人的袁基也许永远无法理解的。 仓禀实而知礼节。 凉州人没有道德，只为求活。 此刻他十分害怕德不配位，反而累人害己。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彼此的相交停留在今日，虽不能更进一步，最起码不会变坏。 可袁基不会因为贾诩的一次拒绝就放弃。 他继续做着努力。 “某字士纪，文和平日里可唤某士纪。” 袁基目光真挚，泛着期待的光芒。 贾诩本想脱口而出：“岂敢如此？”，却被袁基的真诚感染，原本的话哽在喉中，不由自主地开口回了一声：“士纪。” 袁基这才笑开：“既叫某士纪，那某便当文和是同意与某做友人了。既如此，基便重新作下一礼。” 袁基起身，后退一步。他掸掸衣袖，行了一记十分郑重的拱手礼。 “某汝南汝阳人，袁基，袁士纪，见过文和。愿君此后身体康健、家宅平安、万事遂愿。惟愿文和——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袁基的声音掷地有声，随着风砸进贾诩耳中。 贾诩怔怔看着袁基。 他的心也仿佛被砸塌了一角，他被突然喷涌而出的情感冲击得一塌糊涂。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只能倒映出此间天地唯一的一抹亮色。 贾诩无法清楚地形容他现在的感受。对他来说，这也许是比亲情、友情、爱情等情感都更深刻的感受。 大概是一种被尊重、被重视的感觉，是作为贾诩这个人的存在价值被认可的喜悦，是自我的存在感得以满足的充实。 从此刻起，贾诩真正地感受到了“为君赴死”之人的心情，是——死而无憾，死亦无悔。 ‘为君可效死力也！’ 这是最不想死的贾诩在心中对袁基暗自许下的承诺。 贾诩再也无法回避袁基的真心。 “士纪折节相交，诩，实不胜感激。” 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几不可闻的哽咽。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内心的纷杂情绪都随之吐去，只余下心中的坚定。 “既如此——武威姑臧人贾诩，贾文和，见过士纪。惟愿士纪此后——心想，事成，余生再无烦愁！” 贾诩深深地回了一礼，久久不愿起身。 第12章 凉州人怎么了？凉州人就不能有追求吗？ 这一礼，既是朋友之礼，亦是君臣之礼。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此刻，他在心中已经以君视袁基，亦君亦友，如是而已。 这边，看着贾诩终于同意了他发送的好友申请，袁基大喜不已。 他是真的很！开！心！ 今日他看似表现得十分轻松，实则不然。他对于贾诩是很重视的，今日之后，二人关系得以维系，自然是值得开心的事。 袁基上前紧握贾诩双手，“某得文和，真乃高山流水遇知音也。” 他转身面向洛河，看着眼前景色，畅快道：“应景，真是应景，你我二人的缘分岂不乃天注定？” 贾诩看着袁基，点头深深表示赞同。 两人又开始说笑谈天，直至夜幕降临，二人才意犹未尽地准备打道回府。 回去时，袁基将贾诩架进自己的豪华马车里，继续与之交谈，并不断提供正向情绪。 直至到达贾诩家门前，马车停下，袁基才停下他不断的暖心攻势。 同贾诩在门前相互作别，再看着他进入府门后，袁基令家仆驱车回府。 路上不断仔细回想白日的相处过程，来回复盘，以确保他的暖男之心毫无保留地关照到了贾诩。 袁基自是发自内心与贾诩真诚相交，但真心也是需要不断经营与维护的。 所以，对友人的一些小心机哪里能叫心机呢？这是朋友之间的乐趣啊。 袁基回到家后，开始阅览起今日送入府中的拜帖。 实在是太多了，袁基挑着重点看，看了也有半个时辰。 没有看到什么过于重要的拜帖，袁基起身准备沐浴。 今日交谈甚欢，烤肉吃了一下午，他感觉自己快被烟熏入味了，变成了一块大型竹木炭。 袁基是十分在意自己形象的，为此尝试了不下百种香料配方，最终选定了一种最舒适的气味。 他的身上、衣物上总有一丝淡雅的草木清香，仿佛雨后竹林的味道，带着清凉又舒缓的气息，令人感到平静宁和，心旷神怡。 这种气息与自然也甚为融合。 所以即便是烤肉时，也能不时闻到这种清新的香气。 嗅觉记忆是比视觉记忆更深刻的存在。 见面前先闻到香气，便平添些良好印象。 汉代士人总是喜好以香熏衣。 着名的如荀彧的“荀令留香”。 讲的是荀彧有一次去别人家里做客，他走后，被他坐过的位置三天过去还依旧留有香气。 体面人袁基当然不能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即便是在现代，香水也是一个成熟的政治社交人物必须注重的细节。 他的香料都是自己调配而成，味道清淡，却雅致。 有些怀念香水的袁基躺在浴池里心生感慨——人生就是如此无常。 一年前的他还在现代刷着手机听着歌，开着空调坐着车，突然就穿越了…… 这里没有空调、没有手机、没有车。虽然他被“要活着”的念头驱使着立马行动起来，但有时他还是会怀念现代的日子，想念那个和平的国家。 袁基第一次骑马时，他晕马了。 那种天旋地转的晕使得从不晕车的他与晕车的人狠狠共情了。 但渐渐的，他颠习惯了。 他适应了出行只能骑马、坐马车的日子。 还好幸运的是，他穿到了一个好的身份。 至少他可以天天洗澡，吃三顿饭，还可以用大浴池泡澡。 袁基继续感叹着人生无常。 那边回到家中许久的贾诩已经冷静沉稳过来。 但是回想起袁基以及白日的相处，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君今日怎得如此欢喜，是遇见什么好事了？”贾诩的妻子李氏忍不住询问丈夫。 今日早晨，贾诩对妻子说过他要去洛水边赏景的事。 但李氏知道贾诩是去缓解情绪的，往常贾诩情绪低落时，都会选择在第二日去洛水边转一转。 东汉郎官是皇帝身边的侍从官，以做顾问和差遣之用，同时也是地方与中央官员的储备库。 但一朝郎官众多，轮也轮不到贾诩来做这个顾问。 且现任天子刘宏只信任宦官，差遣随侍从不用士人。 所以贾诩在洛阳城里整日闲得发慌，只觉虚度光阴，看不见前路。 其实像他这种边郡士人，最大的梦想，一般也就是追随一个明公，以此发挥自己的价值和才华。 就连与他同乡的前辈——威震凉州边境，破鲜卑、除叛逆、定西羌，前后斩西羌六万余级，功封县侯的段颎，也为了前途而依附于宦官集团。 而依附宦官，在士族群体里，是大大的政治不正确。在官场中，也是被鄙视、被看不起的存在。 但凉州人嘛，为了前途，这不寒碜。 ——我们连道德都没有，你休想道德绑架我们！ 第13章 李氏：完了家人们，我好像出幻觉了！ 贾诩也不是个挑剔之人。 在他的心里，只要主君按时给他发放俸禄，他就能踏踏实实地为主君工作。 但不要跟他提什么加班，更不要提什么效不效死的，这一天才多少俸禄啊，哪能值得他玩命。 只是，贾诩没有段颎、董卓等人打出来的战绩。而洛阳城里，没人会去征辟一个凉州出身的郎官。洛阳外就更无人知晓他贾诩是何许人也了。 所以这么长时间，贾诩对于未来主公的心理预期一直在不断降低。 以至于他现在认为，依附宦官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给谁上班不是上呢？ 凉州人嘛，为了生活，都不寒碜。 如今宦官深得皇帝信任，手中权力很大。 但奴才随主，见钱眼开是跟刘宏学了个十成十。 贾诩又仔细想了想，有些怕自己还没挣几个钱，就得开始被迫上贡了。 可冷酷无情的现实告诉他，他其实不用担心啦，因为他连依附宦官都没有门路…… ……没关系，凉州人嘛，已经习惯了，呵呵。 往日贾诩什么事情都在心里憋着，不同任何人说。即便是妻子询问，贾诩也不会吐露什么心事。 前段时间，贾诩主动同妻子商议过辞官回乡的事情。 他说他准备回家乡任一小官，也算有事可做，不至于荒废时光。 但月前参加完一场文会回来后，他却又同李氏说回乡之事暂缓。 这一个月来，贾诩时常出门探听消息，这是往日里的贾诩不会有的举动。 但最近，贾诩却不再外出打探，仿佛放弃了什么，又像是被冰冷的现实敲醒，重新与李氏提及回乡之事。 甚至开始与李氏商议起他准备装病的细节，他打算以身体健康问题为理由辞官，毕竟是辞洛阳的郎官，这种理由不会影响他日后的仕途。 昨日，所有的事情全部计划完毕，但贾诩的情绪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他毕竟在洛阳待了这么多年。 即使这里的大多数回忆都没什么可值得怀念的，但凉州难道就有什么能回忆的吗？ 凉州甚至还比不上洛阳呢！ 最起码在洛阳生活没有生命危险。 而且，在文会亲眼见过袁基后，他心里那个名为“希望”的火苗无论如何都无法熄灭。 还是那句话，没去尝试前，人们总会留有期待与希望。 越这么想，不舍之情就越多，情绪也越低落。 妻子作为对贾诩最了解的人，便知道他第二日一定会去洛水河畔散心。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便为贾诩准备衣物行囊，再目送他离府。 她已经做好离开洛阳的心理准备，只等贾诩回到家，回乡的计划就可以开始进行。 可回来的贾诩却显得十分反常。 不时就目光怔愣地嘴角上翘。 以至于李氏忍不住怀疑丈夫是不是在河边被水鬼附身了？ 越想越有可能啊…… 虽说往日里不至于不见笑容，可总得来说，贾诩是一个情绪十分稳定的人。 像今日这般明显高昂过头的情绪，李氏竟是从未见过。 贾诩被李氏问起，内心忍不住的激动便又反复上涌。 但他到底是贾诩，他最是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 若李氏不是他枕边人，她是不会发现他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的。 贾诩面带微不可察的兴奋，同妻子讲起了他今日的经历：“我今日，在洛水旁偶遇袁士纪……所以我决定不辞官了。我想留在洛阳，等士纪进入官场后追随于他……” 贾诩简单地同妻子讲述他今日偶遇袁基，又成为其朋友的事情。并进一步表明了他想从此追随袁基的想法。 林林总总地说了一大堆。 李氏听懂了，也听懵了，随即便是大感震惊起来：“君说的是何人？袁士纪？汝南袁氏的袁士纪？名声传遍洛阳的那个袁士纪？！” 实在不能怪李氏不断发问，主要是这则消息太过于震撼人心。 没有一丝铺垫，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突然被丈夫告知他偶遇大汉顶级士族嫡长子，又同人交为朋友的事情。 李氏在心里大呼：这世界怎么突然就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 这等人物如今都这么好遇到吗？ 而且高门士族的人都这么单纯的吗？随随便便偶遇一个人就立马交为朋友了？ 这不亚于突然听闻皇帝刘宏穿着公主裙给臣子们跳了一段惊鸿舞。 甚至以刘宏的性格，说不定后者可能性还更高一些…… 贾诩的分享欲得到满足后就自己乐呵呵地回屋了。 留着李氏一人在那里独自凌乱。 贾诩：他可得养足精力，争取早日为明公奋斗了！ 第14章 袁基正在一点一点创建属于他的政治集团 如今正值春季，日子在花团锦簇的氛围中悠然地前行。 袁基时不时地便邀请贾诩来府中小聚，又或者出门踏春。 在适时的时间点，袁基将贾诩安排进了尚书台，暂时担任尚书侍郎，秩四百石。 尚书侍郎是袁基为贾诩准备的过渡官职。 等贾诩在任上历练个一两年，攒够资历，就能操作他升任为六曹尚书。 虽然俸禄不多，官位较低，但尚书台却是位低权高的实权部门。 原本三公需要管理的全国大小事务，在东汉，全部都被下放到了尚书台。 由此便可看出，六曹尚书的权力有多大了，堪称全国政治权力枢纽。 所以贾诩进入这个权力机构，对袁基日后的布局是有很大好处的。 ——至于俸禄低的问题？ 这就不是个问题。 开玩笑，他袁基是谁？ 他是立志做东汉良心好老板的男人！ 而且是最有良心、最好的老板。 一个充满爱与人文关怀的老板，怎么可能在俸禄的问题上委屈自己人？ 自然是让贾诩再领一份主公亲手发放的丰厚俸禄啦。 在一次交谈中，贾诩向袁基表明了他的效忠之心，语气十分认真诚恳，大有一种袁基若是不同意，贾诩便要一头撞死给他看的决心。 那袁基还能如何？ ——当然是万般无奈地同意了。 “既然文和你如此坚持，那你我二人日后便为君臣。但私下里我们依旧是朋友关系，这永远不能变，也不会变。” “而且文和你放心，你在基心中的地位永远都是与众不同的！” 袁基一手紧握住贾诩的双手，另一只手轻拍他的手背，语气郑重地保证。 “即便以后我有再多的臣属，你也永远排在第一位，是我的好朋友、好同伴，是我心中永恒不变的可放心交托后背之人……” 袁基又开始发动他的甜言蜜语攻势，言语温暖能将人溺毙其中，将涉世未深的凉州小伙贾诩哄得晕晕乎乎、死心塌地。 感受到袁基那双眼中的真诚，还有掌心传达来的温度，贾诩内心感动得一塌糊涂。 ——多年夙愿，终见曙光。 激动之心无以言表。 且这是一个他自己选择的、远远超越他梦想中的、他甘愿为之效死的主公。 而他即将在主公所搭建的平台上，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报效明公的知遇之恩。 这如何不算梦想成真？ 贾诩眼中的袁基早已被套上了百八十层的滤镜。 贾诩：明公能如此哄我，便是爱重于我，不然他怎么不去哄别人？ 若是让历史中认识贾诩的人来看看，估计他们会跟贾诩的妻子李氏同频共振。 ——这个贾诩一定是被鬼上身了！一定是！ 你跟我说这个看起来忠心耿耿的热血青年，是那个老谋深算、计策堪称三国最毒的贾诩？ 不，我还是宁愿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 但他们并不知道，其实，贾诩的本质没有丝毫改变。 若是如今有人跟贾诩说一句袁基的不好，贾诩首先会让对方去治治眼睛，关心对方眼睛是不是坏了，并紧接着表示对方眼睛肯定是坏了。 既然没救了，就最后再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凉州蛮夷之风，冲着对方眼睛一顿关爱的抚摸，直到对方眼睛真的坏了为止。 贾诩：我就说你眼睛坏了吧。诶？感动哭了？哈哈哈，不必谢我…… 说实话，这段日子贾诩做梦嘴角都是上翘的。 他现在看洛阳城里的每一处景色都好，花好，树好，猫好狗好，就连那些不类人的士人都顺眼了很多。 当然，袁基的暖男之心永远热情洋溢，但若是只温暖一人实在是会造成资源浪费。 所以袁绍与袁术他也时常关心着，没事就送些温暖，送些关怀。 在他的努力下，两人的关系有了些许缓和，至少在他面前是如此。 还有几个士人，他也邀约过几次，都是他在文会中认识的、他觉得有实干能力的人。 在袁基与他们会面的过程中，他们也都纷纷地表露出想要死心塌地追随袁君的想法。 袁基也是一一笑纳，并为他们安排了合适的官位。 这些人虽然在汉末三国的历史记载中并未留名，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才华和能力。 由于东汉末期是大乱世，刀兵会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所以在出名前就死去的人不在少数。 袁基从来不会只认死理，从不会认为历史记载的东西就都是对的。 所以他更注重人才的真才实学，而不是他们在历史上有多大名气。 不过自从他认识了贾诩之后，确实是感觉出两者在对比之下，产生的巨大差距。 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 但跟贾诩做对比，也实在是太为难他们了。 第15章 家父袁逢 贾诩是被称为算无遗策的三国第一“毒士”。 历史中他换了七八个主公，却到哪里都能被重用；得罪了曹操，还能在他手底下活到大结局；明哲保身的同时在魏国势力里做到了三公，并以77岁高龄善终。 对比其他名留史书之人的结局，贾诩的结局不要太好。 而从这如此艰难的开局中，走出如此完美的结局，便能看出来贾诩那掩藏在“明哲保身”下的真正功力。 袁基在与贾诩的相处过程中，也慢慢地交付了信任。 他将自己未来太仆的官位起点，以及想兼任武职等诸多诉求讲给贾诩听。 贾诩细细琢磨了一周后，为袁基交出了一份非常详尽的谋划。 并将各种意外都想了进去，所以这份计划是灵活机动的。 拿到计划之后，袁基忍不住感慨：“文和便是吾之子房啊！” 所以比不过贾诩，他们无需自卑。他这个贴心的主公会让他们站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的。 袁基向着大汉官场铺开了一张小小的网。 虽然这个网只有几条绳子，还满是大窟窿。 但这是袁基势力形成的第一步，是关键的一步，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步！ 所以即使与整个袁氏所织出的网无法对比，袁基也还是孜孜不倦地四处奔走，脚踏实地、奋勇向前，干得热火朝天。 看着一个政治团体被一点一点建立完善，这种亲手创建的过程，为领导者所带来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是会令人上瘾的。 但此时，袁氏家族内部发生了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打断了袁基的脚步。 ——如今是公元179年。 袁绍在176年开始守母孝，如今三年之期已到，所以他今年才会出现在洛阳。 他本打算同族中长辈商议继续为父补孝的事情。 却没想到，袁逢突然病倒了。 有些事情就是发生得如此突然，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袁逢因病上表辞去三公之位。 天子刘宏同意了，但紧接着又让袁逢担任九卿之一执金吾的职位，并特许其在家休养，以示荣宠。 但袁逢这次的病是真的不太乐观。 袁基停下了手中之事，去病床前侍奉父亲袁逢。 其实，袁基早早便有了预料，因为历史上的袁逢就是今年病重的。 他其实本来是记不住这么多历史的。但穿越过来后，那些原本只是被他一扫而过的历史记忆却突然变得十分清晰。 他以为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袁逢的去世对他来说或许也只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他即将进入官场的信号。 可当看到病床上不复往日容光的袁逢，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虽然是现代的那个袁基，可他的脑中也清晰地拥有原本袁基的记忆。 虽然对于这些记忆，他更像个观众。 但此刻看着病容满面的袁逢，他还是忍不住地喉咙发紧，心脏闷闷的，仿佛有张大手在使劲揉搓。 眼泪突然不受控地流下，像串珠一样，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 袁逢看着面前这个长大了的大儿子，他的骄傲，忍不住笑出了声。 摸着袁基的头，他语气感慨：“吾儿还是如小时候一般，如此爱哭。” “那时可把府中所有人都扰的不得安睡。但只要为父一抱着你，你就不哭了。” “今日在为父面前哭了也就哭了，日后在袁氏的那些臣属面前可万不能哭，要硬气起来，性子不能软……” 袁逢控制不住地对袁基说了很久的为官、为主之道，即使有些说过，也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 他或许也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了。 袁基感受着头顶传递来的温度，泪水愈发停不下来，眼前雾蒙蒙一片，透过这片水雾，仿佛间看到了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司空袁逢。 那个袁逢的身影与面前的袁逢渐渐重合，也让他更加看清了如今袁逢苍白的面容。 袁基不懂，这是原主的情感吗？还是他的情感？ 他分不清这些了，他只是在控制不住地流泪。 现代的袁基没有亲人，没有牵挂，自他记事起他便从未哭过。 而东汉的袁基在记忆中也不是爱哭的性格。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痛哭的感觉，原来悲伤到极致时，他的五脏六腑都会有种灼烧之感。 他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泪水，仿佛要将他两辈子的泪都在今天流尽。 最终，是叔父袁隗的到来，才打断了他愈发汹涌的眼泪。 第16章 叔父袁隗 袁隗看着躺在床上满脸病色的袁逢，和他身边哭的眼角殷红的袁基，控制不住地深深叹了口气。 生离死别总是最伤人心的。 更何况这是袁隗最亲近的兄长。 袁隗这个人，对官位看得十分重。他甚至比他的兄长袁逢更早的官至三公。 但他对袁氏家族的族长之位却从来不曾觊觎，一直都跟随着兄长指挥的步调而行动。 可现在，若是兄长不在了，袁氏家族的重担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这种悲伤中带着的突如其来的责任感，压得袁隗透不过气。 早在176年，袁隗因为久病被朝廷罢免司徒一职。 不久后，袁逢升任三公。 朝廷不会允许两个汝南袁氏之人同时任三公。 于是袁隗就一直赋闲在家，直到如今都没有担任任何官职。 即使袁隗对官位看得很重，他也从无怨言。 可他现在必须要担起担子了。 世家大族的决策者，即使身处悲伤中，也必须去需要思考家族以后的路。 袁逢如今因病辞去三公之位，再加上他袁隗的三公也在三年前被罢免。 袁氏家族内部目前属于朝中高位无人的局面。 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长，怕是有些门生故吏就会生出其他心思。 所以，即便知道一些话说出来不合时宜，但为了袁氏的以后，袁隗也必须要对兄长说出来。 袁逢是最了解这个弟弟的，看着袁隗犹犹豫豫的表情，作为兄长的他怎么忍心让弟弟为难？ 他抢在袁隗之前开口：“次阳，士纪还太年轻，若兄此次挺不过去，袁氏宗族内部的重担就要落在你身上了。” 袁逢看着弟弟，面带安慰地笑了笑，“次阳，兄长了解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放心大胆地去安排，你在袁氏的声望不比兄长低。” “若是有什么计划，尽管安排几个小辈去做，他们也都大了，能为家族分忧了。兄若走后…你不要累到自己。” 袁隗看着还在病中，却依旧在关心着他的兄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也不顾旁边还有袁基这个小辈在，哭得泪流满面。 都说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有时，真的是悲伤到了极点，除了哭泣与泪水，整个身体已经做不出别的反应。 悲伤、担忧、委屈、忧虑全部随着泪水一起释放，一旦开始，便轻易停不下来。 不过袁基已经将自己的情绪调节好了，他允许自己哭，但不允许自己永无止尽地哭下去。 人生如同坐着一架永不回头的马车，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屋里一直放着一盆水。袁基拿出手帕，用水沾湿，对着旁边的镜子仔细打理了一下自己。 确认除了眼睛泛红外，已经看不出他哭过的痕迹，然后，他又走回了袁逢的床前。 他原本是想独自计划自己未来的路，除了心腹知道他的一小部分计划外，其余的，他谁也不准备告诉。 可今日巨大的情感冲击令他清醒过来。他才拥有了他是袁逢儿子的清晰认知。 他正在融入东汉，他真实地生活在这里，他在这里活着，在这里体会生命的过程。所以他不能对身边的人都不管、不顾，他不是一个旁观者。 他是袁逢最爱的儿子，袁隗最疼的侄子，是袁氏未来第七代家主，袁氏家族的标签是他永远无法抹去，也不必抹去的。 这个身份会为他提供便利，不是他的负累。 所以，他也应该让袁氏的父辈们知晓他的志向，他的计划，去获得他们的助力与支持。 突然间，他发现自己背后其实不是空无一人，自己不是毫无胜算，这条路不用他独自走下去。 他可以借力，可以得到关心与理解，他终于从牛角尖里找到了出来的路。 ——是啊，既然我是袁氏家族的袁基，为什么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借助家族的力量去行事呢？这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一瞬间，念头通达。 于是，袁基试探着开口：“父亲，叔父，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袁氏家族可以走一条与以往不同的路。” 听到这话，袁隗悲伤的情绪止住，眸子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精光。 袁逢没有理解，开口询问：“吾儿具体说说，你计划中袁氏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 “我……” 袁基刚要开口，便看到同样立于床前的袁隗虽没有看向他，却微微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但袁基看到了。 “我…还没有具体计划。父亲，我只是想着，如今袁氏已经是天下士族之首了，是不是……应该保守低调些行事了。”袁基状似发自内心地建议着。 袁隗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 第17章 袁氏的操作，其他家族你就学去吧 袁逢听到此言，很是欣慰：“士纪真的长大了……是啊，如今我们袁氏已经是士族中执牛耳者，确实该低调些。” “正好为父与你叔父都退下了，你日后在朝中，官位最高便只任九卿，不要过早地去追寻三公之位。” 语罢，又看向袁隗：“如今乃多事之秋，当今天子一直没有解除党锢，我们袁氏家族的决策要慎之又慎。不求前进，只求平稳渡过就好。” 袁隗点头附和：“兄长所言甚是，弟都依兄长所言行事。” 现在确实为多事之秋，先后两次党锢将士人群体折腾得够呛。 党锢之祸如同巨大的阴云一样，笼罩在大汉的每一个士族头上。 党锢——是天子以“党人”为罪名，禁锢士人终身的事件。 一些士人因为同天子的亲信——宦官集团相抗争，被天子打上了“党人”的标签。 对此，先帝刘志和天子刘宏表示：宦官集团对外代表我大汉天子行事！你敢反他们，日后是不是就敢反我了？ 很多士人大喊冤枉，他们只是单纯地反那些不做人事的宦官啊！哪里敢造反？请天子明鉴啊！ 但是晚了，刘志和刘宏表示：我已经连削带打地处置一批党人了，现在你跟我说冤枉？天子怎么会有错？天子怎么能朝令夕改？觉悟这么低，继续被锢着吧！ 于是一大批人被打为党人，终身不得再做官，不得自由，有些甚至会被处死。 党锢牵扯范围甚广，子女、家族、朋友、甚至是帮他们说话的陌生人，被牵连者无数。 截止到刘宏一朝，许多士族都进入了低调做人的状态，全家都不出仕的大有人在。 而袁氏家族能在党锢之祸中幸免于难的重要原因，是因为宦官群体里有袁氏之人。 袁赦便是那个人，他为中常侍宦官一员，出身袁氏旁支。 袁隗通过与袁赦侄女联姻，二人结成内外同盟。 袁氏一面通过宦官集团获得政治资源，一面对外结交士人，两头兼顾，玩得是如鱼得水。 当然，袁氏是个策略十分灵活的家族，所以袁氏只是与各方达成了合作，绝口不提站队问题。 可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对于士族群体中的一部分人来说，袁氏的做法令他们深深地鄙夷。 但是碍于袁氏集团庞大的政治能量，他们的鄙夷就显得弱弱的，毫无存在感。 袁氏是无所谓的，毕竟他们又不是五铢钱，哪能人人都爱他们？ 在历史上，袁绍在袁氏家族的支持下，成立了“奔走之友”的组织，帮助许多党人逃窜、藏匿。 袁氏家族：我们这回可是冒着得罪宦官的风险，拼死救助你们，现在你们可不能再说我们坏话了哦？ 此举确实挽回了袁氏许多声望。 毕竟士人都是要脸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举动要是做出来，那日后被鄙视的就变成他们了。 日后的袁绍逐鹿中原，这段经历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为他提供了许多名望与士族的追随。 所以，这一世，这些党人自然也要救，只是方法还需要改变一下，争取做到利益最大化。 不过，不着急，袁基一点都不着急。 他会慢慢来，先把基础夯实，把前期准备都做到位，再稳稳地、大踏步地向前迈进。 第18章 代汉者，当涂高也 三人又转而聊了些家事。 袁逢病中精力不足，三人只说了一会儿，袁逢就需要躺下休息了。 为袁逢掖好被角后，袁隗向袁基这边瞥了一眼，袁基点点头，跟上叔父的脚步，两人沉默无言地向府外走。 走到马车旁，袁隗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士纪，去叔父那里坐坐吧。” “是，叔父。” 袁基恭敬一礼，随后，转身示意车夫跟上袁隗。 袁逢与袁隗两人的府邸相差不算太远，马车行进一会儿就到了。 跟随着叔父的脚步，袁基走进了袁隗的府邸。 走到会客厅处，里面坐着叔父袁隗的妻子——马伦。 她出身扶风马氏，是大儒马融的女儿。 袁基恭敬地向马伦行了一记子侄礼：“基，见过叔母。” 马伦是一位气质十分大气的女性，面带和蔼笑容：“士纪来了，那今晚便留在府中吃饭吧，叔母去令厨房准备。” “谢过叔母，叔母受累了。” 袁基再拜一礼。 马伦回了他一个慈爱的笑容。她见袁基与袁隗明显是要谈话，便借着由头出了会客厅。 她与袁隗是标准的政治联姻，夫妻关系算是疏远至极。但在袁基的记忆中，她对他们这些小辈都很关爱。 袁隗的子女缘不佳，他与马伦的儿子——袁满来，长到十五岁时突然夭折。 叔父叔父，带着一个父字，所以袁隗便将兄长袁逢的儿子当做自己的儿子来看待，对袁基更是如此。 袁隗四面扫视了一下会客厅，说：“走，随叔父去书房，叔父送你几本古籍。” “是，叔父。”袁基的声音适时地增加了几分期待的色彩。 跟随袁隗走在廊中，周围的景观煞是好看，有些类似于现代江南园林的美感，处处风雅，处处透着三公的底蕴。 一廊一景，很快就走到了书房。 袁隗脚步不停，走到里间的一面墙前，对着墙体一通操作。 伴随着厚重的石磨声，一条向下的通道缓缓出现在眼前。 他先弯腰走入了那道狭窄逼仄的台阶，袁基紧随其后。 又走过一道门，袁基进入了一间密室。 “轰隆隆……咔…” 门在身后落下，恢复如初。 直起身，先整理抚平衣物，袁基已经养成了时刻注意仪态的习惯。 密室里一片黑暗，密不透光。 袁隗已经跪坐在软垫上，摸索着点亮桌案上的一根蜡烛，直接开口：“袁士纪，你要谋反吗？” ！ 开口直接暴雷，令人猝不及防。 但袁基没有惊慌失措，袁隗是个灵活之人，他相信自己能说服袁隗。 袁基在袁隗对面甩袖而坐，身姿挺拔，神色坚定：“基只是不想死，不想袁氏毁于一旦！” “叔父，袁家已经是天下仲姓了，再往上就只有刘姓。刘邦一朝两百年，王莽篡权，士族帮着刘秀崛起了。那刘秀一朝呢？多少年会乱？那时袁氏又是否做好准备？能否撑过乱世的利益分配，还依旧得以保留？” 袁基语调变得急促高昂：“党锢之祸，宦官专权，天子荒唐，各地反贼灭了又起，羌胡鲜卑狼子野心，凉州、并州战争不止！” “这天下，还能撑到几时不乱？” “所以，基也不是非要谋反。但基要做好谋反的准备，做到随时随地便可谋反。而不是祸到临头才后悔为何没有反抗的能力！” 袁基又缓了缓语气，诚恳地说：“居安应思危。叔父，基无法不去思考——袁氏如今是天下望族，可在乱世，就是一块显眼的肥肉，但凡天下规则不在，总有人会对袁氏挥舞屠刀。” “一树落，百草争啊！叔父……” 对面的袁隗久久不语，只是看着面前的烛火，眸光也跟着烛光闪烁。 袁基从容、平静地坐着，双眸坚定，直视袁隗的眼睛。 静默许久后，袁隗缓缓抬头，与袁基对视。 他盯着袁基的眼睛，一直盯着，黑暗的空间仿佛正在一点点被压缩。 但回应他的只有坚定不移的目光，展示着袁基已经深思熟虑的决心。 袁隗似乎从袁基的态度中确定了什么，神色终于柔和下来。 “士纪，叔父知晓你的志向了。” “叔父只问你一件事。——你会半途而废吗？如果家人、朋友、臣下全部在你前面倒下，你会放弃吗？” 袁基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永远不会！”他说得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第19章 袁基放心飞，叔父永相随 “我袁基，开弓绝没有回头箭。” “我会表演一个大汉忠臣，我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会隐忍到最后一刻！” “直到所有人都希望——袁基成为世间唯一太阳的那一天。” 袁隗安静地听着，但嘴角的弧度却在一点点扩大。 听到最后，他心中既骄傲又自豪，直接抚掌大笑，一直笑，笑得停不下来。 “麒麟儿，真乃我袁氏麒麟儿！如此年纪，就有此雄心壮志，又懂得了何为忍耐！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语罢，他猛地一拍桌子，“士纪，叔父支持你！我袁氏已经走到如此高位，岂能原地踏步，毫无追求？” “叔父如今不算年轻了，若再年轻个十岁，我便跟随我袁氏麒麟子杀他个改天换日又如何？” “以后的时代终归是属于你们的。士纪，你放心去闯，叔父会带着整个袁氏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袁隗起身，走到袁基身旁，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 “当然，失败了也不要怕，不过黄土一捧罢了。面对列祖列宗的责问时，叔父一力抗之！”边说，边调皮地冲袁基眨眨眼。 袁基忍不住地笑出声：“遵命，叔父。若真有祖宗责问时，叔父可要在前面好好护住基。” “嘿！你小子！叔父说自己扛着，你就真打算一点都不分担了是吧？”袁隗状似狠狠地拍了一下袁基后背。 两人笑作一团，气氛大好。 “士纪，说说，接下来，你需要叔父为你做些什么？” 袁隗认真地询问袁基。 “基需要九卿或太守的官位。” 他开口说了一个对于袁隗来说不算要求的要求。 袁隗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这个事简单，叔父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就任太仆吧。” 袁基顺从地应下，接着说起了另一个需求。 “除了官位之外，基只需要叔父做一件事——袁氏在今古文之争中，要保持绝对中立！” “哦？”这下可挑起袁隗的兴致了。 今古文之争是贯穿两汉始末的经文学术之争，但其背后深层次的含义是“政治话语权”的争夺。 它披上了柔和、无害的外衣，但内里是血腥又残酷的政治之争、道统之争。 争赢了，规则你说得算，官场之门大开，对你说着“常回家看看”。 输了？那不好意思。等待你的是死后家族衰败，沦为寒门。从此，家族的未来一眼便可望到头。最终慢慢沉没于历史长河中，再无存在的痕迹。 失权的下场可不是死一代人那么简单，而是接连几代人都会生不如死。 在两汉的大多数时候，今文经学都占据着政治舞台的绝对中心，而反观古文经学派，几乎没有上过几次桌。 经——是正统、标准、规范的意思。 今文经的五经得到官方认证，于是今文经便是最正统、最规范的代表。 由于以袁氏为代表的今文经学派长期垄断官学地位，掌握着政治话语权，导致古文学派的生存地位节节后退。 于是古文学派想到一招——走学术下移的群众路线，即：将古文经传授给占比更多的小士族、寒门及豪强家族。 虽然古文经没有一条稳定的做官渠道，但通过天子及高官征辟，以及师长、古文经前辈的提拔，数量庞大的古文经学者在官场上仍然具有一席之地。 两者维持着这种“今强古弱”的状态，分庭抗礼多年，平日里也算风平浪静。 第20章 今古文：我们就是宿敌啊，宿敌就是宿敌啊！ 其实追究今古文经的本源，会发现他们都是一样的，研究的都是儒家经典。 他们的区别在于： 今文经是由“汉代师生口耳相传”的，由“隶书”这种今文写就的儒家经典。 而古文经是由“汉人发现”的，用“先秦古文字”写就的儒家经典。具体发现方式如：孔子故居的墙壁中、民间收集等等…… 这时，可能就会有些疑问了——明明古文经被发现于孔子故居中，还是先秦古文字的古籍，很大可能就是孔子当年编纂的经书，众多经文与今文经也有对照，这不是比口口相传的今文经更靠谱一些？为什么他们不是正统？ 对此，今文经学者表示：你说是就是了吗？你有什么证据吗？在孔子故居发现的就是孔子编纂的？万一是哪个大聪明偷摸放进去的呢？我不承认，你就不是！ 汉天子也表示：今文经才是正统的代表，今文经神秘，迎合时政，微言大义，更符合我天子的身份！ 而古文经？教条，死板，训诂为主，充其量是个历史记录，连天子的心思、国家的想法都摸不透，活该你不正统！ ——但在东汉后期，事情开始出现了转折，今古文经的皇家风评悄然反转了。 早在西汉开始，今文经就逐渐流行起谶纬之风。在天子的默认下，士人们用玄之又玄的谶语来解释天子与时事。 到东汉汉章帝时期，通过白虎观会议，正式将谶纬学与今文经融合起来。 若是一直如此下去，众多谶语是会继续服务于大汉皇室的，今文士族也还是会以大汉天子马首是瞻的。 但，天有不测风云。 对于汉朝皇室来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汉章帝之后，着名的东汉幼儿园正式开业了，外戚集团与宦官集团争做东汉幼儿园园长，扶持了一个又一个幼帝。 这些幼帝如果顺利长大，拉拢一批再打压一批，慢慢收归权力，那深入人心的刘姓江山也不会产生多少动摇。 可遭就遭在，皇帝根本他就长不大啊！ 接连数位皇帝，由于体弱、多病、医疗落后等众多原因，均早早夭折，于是便开始了无止境的恶性循环—— 外戚与宦官争相立年岁更小的皇帝，以此续费更长时间的皇权“体验卡”。 而年岁更小的皇帝由于种种原因夭折，促使着两方立年岁更更小的皇帝。 而年岁更更小的皇帝早早夭折了，于是就要寻找一个年龄更更更小的皇帝。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这场场皇位交接，犹如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接力赛，每一棒都交接得仓促又荒诞。 士族集团作为双方都拼命拉拢的势力，在此过程中也看透了刘姓皇室的外强中干。 于是今文士族开始拼命发展自己的门生故吏，谶纬之学不再服务于大汉天子。 等到先帝——汉桓帝刘志上位时，风气开始有了好转。 因为——他成年了！还掌权了！ 但此时，士族腰包已鼓，腰杆已硬，土地兼并蔚然成风，佃农隐户屡屡不绝。汉朝这辆驾驶了三百多年的大车，已经开始渐渐残破，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 不再好用的今文学派渐渐令汉天子产生不满。 可今文士族已经成了气候，天子不满也无济于事。 而古文经学派这边则不同。 在东汉古文经几代学者的努力下，通过融合今文经学的优点，创造出了2.0版本古文学派，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拥有极为灵活的政治底线。 他们强调：天子，是代天牧民的天下共主。 其为天子赋予了极高的神圣性和合法性，并认为天子应该有更高的礼遇，更尊贵的仪仗。 当然，具体应该多尊贵？这点可以商量着来。天子你放心填写，只要不离谱，我们肯定附和你。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天子只要慢慢扶持古文经学，渐渐打压今文经学，那大汉就还有喘息的余地。 可是，在东汉末年这个时期，今古文之间的矛盾却并不突出了。 其主要原因是由于两任天子——刘志、刘宏的操作，完美地将矛盾转移了。 为了斗倒外戚势力，他们均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扶持宦官势力。 而为了稳固宦官势力，党锢之祸登上历史舞台，士人都在忙着跟宦官斗，跟皇权斗，哪里再有空去内斗？ 今古文士人们：我们活着都很难了，双方先停战，先停战吧！ 第21章 袁氏是一个温暖的家族 说到底，今古文之争是士族内部的矛盾，当有一个巨大威胁存在时，士人群体只会一致对外。 所以袁隗好奇之余，内心也充满疑惑：“你可知道？今文与古文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袁氏中立，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让袁氏站队。” “最重要的是，如今大汉还在党锢，今古文之争，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挑起来的……” 袁基点点头，表示认同：“叔父，这些基都知晓，事实确实如此。所以……基并不想现在就挑起今古文之争，这只会成为无用之功。” “基现在提及此事，是先行奉告，望叔父斟酌。” “基，会在合适的时机挑起争端。那时，袁氏会自然而然地中立。而叔父需要做的，就是在时机到来之时‘顺其自然’。” 这段话有点内容。 但细听堪称废话文学，看似什么都说了，但却什么都没说清。 袁基对袁隗打着哑谜，弄得袁隗心里直痒痒，十分想知道这个“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机。 但他标榜自己——是一个可靠的叔父形象，认为身居过高位多年的自己不应该在侄子面前表现得特别急迫，显得不稳重，于是就强忍着不问。 袁基就是要他不问。 如果他问了，袁基还得想其他话语搪塞他。 谨记，事以密成。 但他并非是对袁隗不信任，而是说得太多，袁隗必然会以“为袁基好”为目的，将袁氏的门生故吏、宦官人脉、军事人才统统用于为袁基铺路。 这要是让其他士人知道了，也许会吐槽：现在的炫耀可真高级啊，这难道有什么不好的吗？你不要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哦？要不让给我吧，我想要！ 可对于袁基来说——有些助力不一定是助力，反而是慢性毒药。 袁基要打造属于他自己的军事政治集团。 他从不需要一个与他深度捆绑的袁氏家族，他永远都不会让自己成为家族的附属品。 袁氏的门生故吏群体极其庞大，但符合袁基政治集团的利益的却不多。 ——他们不会唯袁基马首是瞻，不会完全认袁基做大汉之光，不会舍生忘死地跟着袁基改天换日。 对于这些士人与军事人才，袁基会拿着漏网去捞这一池浑水，泥沙俱下后，真正的金子所剩无几，那些才是袁基真正想要的。 而诸如董卓之类的反骨仔们，袁基只能对他们说“拜拜”。 只是袁隗并不是很满意，袁基的这两个要求对他来说有点太简单了，他这一身的劲头都无处可使。 要说袁隗，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他的底线是袁氏最灵活的了。 不然他也不会拉拢宦官、拉拢党人、拉拢今文、拉拢古文，成为左右逢源的代言人。 所以看出袁基有改朝换代的想法时，他只思虑了一会，就放弃思考了。 因为他内心兴奋极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或许他年轻几岁，真的就要亲自下场为袁基和袁氏披荆斩棘了。 可他现在这个年纪，先不说能不能披得动，就以他同袁基的辈分来看，披到最后，大家是尊他还是尊袁基？——这可是很大的问题。 所以袁隗只会隐于幕后，这是于他，于袁基最圆满的结果，袁隗也乐得轻松自在。 但现在也有点太轻松自在了…… “士纪就没有其他需要叔父做的事吗？” 袁基好笑地摇摇头：“没有了，叔父。” “真没了？”袁隗很不死心地追问。 袁基重重点头，点出残影。 “真没了。” “……笃…笃。”袁隗食指轻叩桌面，沉思许久，最终勉强点头。 “行吧……之后若是有需要，随时同叔父说。” “叔父只是希望尽可能地为你多提供些助力。这样…你的这条路也能少些坎坷。” 袁隗这番话说得十分走心。 听得袁基内心有些触动，心里软软麻麻的。 “叔父，您能在政治场上为基提供便利，就已是帮助基太多太多了。” “基此生，怕是早已无法报答完叔父的恩情。日后叔父要一直平安顺遂，让基多些时日回报您、陪伴您。” 袁基目光真挚地注视着袁隗的双眼，传递他发自内心的爱戴与尊重。 这过于“深情”的眼神一下击穿袁隗的心，他立马大呼：“算了算了！叔父以后就依你计划行事，这还不成吗？” 边说边别扭地拍了下桌子，“赶紧走！你叔父饿了……” 袁基无奈地笑笑，“好，那就去吃饭吧，基也饿了。” 有时大人也是小孩，得哄着来。 刚站起来的袁隗突然想起还有话没说，又坐了回去。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严肃：“士纪，你的志向，还有今日的谈话，就不要告诉兄长了。” “此为异志，兄长他做了一辈子大汉忠臣，不如叔父这般容易接受。你是他的儿子，若他得知此事，他不会去否决你，但内心却会备受煎熬……” “兄长可能时日无多了，就让他开心地、无忧无虑地走完最后这段路吧。” 袁基点头，神色郑重地保证：“放心吧叔父，基知晓了。” 第22章 洛阳房贵 两人在密室待得有段时间，该聊的都聊完了，便熄灭蜡烛，准备出密室。 经过一番操作，袁隗在一片漆黑中熟练地将石门打开。 “轰隆隆……” 伴随着沉重的石头摩擦的声响，那条狭窄台阶又出现在眼前。 通道里比进来时黯淡许多的光线，彰示着外面天色已晚。 出了密室门后，袁隗在书架上拿了几卷竹简，递到袁基手中。 “给，古籍拿好。回去后，要认真仔细研读，看完之后记得还给叔父。” “是，基谢过叔父。” 几卷竹简被袁基恭敬地接过。 虽然只有几卷，但分量却不轻。 袁隗神色放松下来，活动活动脖子，敲敲自己的后背。 袁基先小心地将竹简暂放在书桌上，再缓缓走到袁隗身后，将他按坐在软垫上，替他简单地按摩一下肩膀。 虽然袁基不通按摩的手法，但好在他力气大，乱揉一通就将神经脉络积累的疲惫都揉散了。 就这么安静的，一人按，一人坐，时间仿佛变得静谧起来。 不久后，袁隗用手拍了拍肩膀上袁基的手背，将他的手拉下来。 “可以了，士纪也坐下吧。” 袁基顺着袁隗的力道，在旁边坐下。 屋外，天色将暗未暗。 不够充足的光线，衬得四周风景明显不如白日一样，见之便使人惊叹其光彩秀丽了。 这个府邸很大，只袁基今日走过的地方，就能抵上百个贾诩府邸的大小。 若是见全貌，更是大得惊人。 贾诩的贾氏在凉州也是士族之家，来洛阳买个小房的钱还是有的。 可即使他有笔不菲的钱财，在洛阳也仅是“租”了一个“一堂两内”布局的府邸。 所以他之前想要回凉州老家，不仅是因为内心的心灰意冷，也多是出于现实经济因素的考虑。 毕竟来洛阳几年了，钱没挣到，官没成就，净往里搭钱了…… 但这也算很体面的房屋了。 更多的洛阳平民和农民，则是在洛阳城外的郊区“聚落”，设施简陋，多为茅草屋和穴居。 更有甚者，只简单搭个草棚，不遮风不避雨，就算作房屋了。 如今，洛阳城虽壮丽，但周边围着的一片一片、规划凌乱的“乱地”，却导致整个洛阳的格调对比东汉前期的洛阳，低了不是一星半点。 只有少数的“有钱”洛阳百姓居于洛阳城集中规划好的“里”中，许多有钱的自费太学生也会在这里租住房屋。 洛阳房价之贵，致使很多高官，也许步入晚年才终于购得洛阳城内一套房。 比较出名的，如东汉第五伦，其出身京兆第五氏，并非顶级士族出身。 他在汉章帝时期任司空，那时他已步入晚年，也是那时，他才拥有了一套“仅容膝”的洛阳小宅子。 从古至今，政治中心地区的房价与物价都是高得突出，好的地段甚至是长期处于有市无价的状态。 可这种有市无价的地段，却有袁氏几十套房产。 其他地段的洛阳房产，更是数以百、千计。 这其实并不夸张，着名的外戚家族窦氏，在其权力巅峰时期，占有洛阳地产半数以上。 袁氏这些房产，已经是低调再低调的成果了。 第23章 叔父，您简直浑身冒着金光 东汉，豪华宅院的地基为高台基，府中多为高台建筑，有漆柱彩绘，铺设地砖，有的甚至有楼阁。 草木山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不过对于袁氏家族来说，这样的房子属于基本操作。 毕竟现在洛阳城里的高规格大宅子就有不下五个被装修居住，还有众多房产没有被启用。 袁基自己的宅邸，走得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东汉极简风。 风格大气，留白很多，一屋一景皆可入画。 摆设虽少，但处处风雅，也处处昂贵。 袁基去过袁术的府邸，装修风格极尽奢华，其豪华程度也就仅次于皇家了。 袁术的审美也很是不错，“极繁”的风格居然还让他装出了美感。 剩下几人的府邸也是各有各的风格，各有各的精彩。 袁基在心里琢磨了一阵，想着之后肯定会有很多下属需要居于洛阳为官，但这房子却是个很大的问题。 作为一个顶级豪门出身的好领导，若是让下属自费租房子住，那就是他的失败。 他为自己定下的好领导标准里，明确要求自己，要对下属无微不至，做一个暖男型的暖心老板。 要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极致！ ——这是袁基的人生准则。 所以。 员工福利必须安排上！ 身为袁氏嫡长子，他名下的普通房产倒是有许多。但地段好的房屋就少了。 于是袁基又开口同袁隗要了几套房。 当然，他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之类的情绪。 毕竟退一万步讲，这些房产未来大多都将是袁基的，他只是提前支配一下有何不可？ 厚脸皮·袁基张口就要了二十几套房。 包括三套地段顶配房产、几套极好地段大宅子和十几套好地段宅子。 袁隗也真是惯着孩子，眼也不眨一下地就给了。 甚至还顺便送了袁基很多钱财、放有粮草的仓库以及众多普通房产。 并放下豪言：“不够，叔父这里还有，你再来要！” 送得是不亦乐乎，甚至有些上瘾。 袁隗：这真是，正愁刚刚士纪提的要求太少，令他这个叔父都没什么成就感，现在终于舒坦了。 袁基这回真的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眨着水润的眼睛，拉着袁隗的手就是一阵感谢。 这种飞一样的感觉，谁体验谁知道啊！ 叔父，您永远是袁基最好的好叔父！ 不一会儿，有家仆来通禀二人，“主人，长公子，晚饭马上备好，可以起程前往膳厅了。” 袁隗先令家仆将几卷竹简先行送往袁基的马车上，再领着袁基去膳厅就餐。 走进厅内，马伦早已端坐上首。 等待叔父就座后，袁基上前，先见一礼。 “基，问叔母安。” “今日辛苦叔母，基深表感谢。” 马伦乐呵呵地看着袁基，虚抬手，让袁基起身，说：“叔母就知道你跟你叔父二人凑在一起，会聊个没完，这才晚些叫你们来膳厅，士纪饿了吧？” 袁隗在一旁开怀大笑：“你叔母确实很了解我们叔侄二人啊。” “若是你不命人来叫我们，我与士纪怕是要聊到明日去。” 袁基对着长辈，面带恰到好处的羞涩，并抿唇微笑。 马伦看着面前一表人才的青年，眼里流露一丝疼爱，“快去坐下，进膳吧。在叔父叔母家里不需要这般多礼节，你就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 袁隗在旁边也笑着附和：“士纪快去坐下，听你叔母的，去吃吧。” 袁基从善如流，在席前坐下。 第24章 袁基要回家吃饭 三人先后举起筷子，开始用起晚饭。 儒家的礼仪文化，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对此，袁基严格遵守，且他吃饭时十分注重仪态雅观。 他仿佛典雅的艺术品，为整个空间注入一股宁静的氛围，却又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袁隗私下同袁逢评价，称袁基为：一举一动皆有韵律。看其吃饭，会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 一个处处带有“古之君子风范”的人，这实在是太戳东汉士人的心了。 别说是看他吃饭，袁基的迷弟们，看着他在文会中静静端坐着，都能看入神。 尤其是当这个人又古典雅致、又引领新潮时，简直是核弹式审美轰炸。 这一年来，吹捧袁基的文章早已不计其数。 得亏袁基的信念坚定，不然这排山倒海般的追捧，太容易令人迷失其中。 袁基的包装是无处不在的，他也十分有意识地注重自身的外在形象。 他从不在嘴中有食物时说话或大笑。 若是有人同他说话，他会不紧不慢地咀嚼完口中的饭，再用帕子擦嘴。然后，再认真地同对方道歉——为他的怠慢之意，最后十分真诚地回话。 这么一套连击下来，哪还有人在袁基吃饭时打扰他？ 某些士人：半夜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感觉打扰袁君吃饭的自己真该死啊！ 诸如大口吃饭、吧唧嘴等举动更是从不会在袁基的身上出现。 这也没办法，他毕竟不打算走“豪爽霸气”主公这种反差路线。 他本就是士族出身的贵公子，那当然是要把身上的文雅、贵气发挥到极致。 不留一丝瑕疵。 当然，他并非要给自己设定什么完美人设。 那样太假，也太过易碎。 他要做的是——大多数时候都很完美，但偶尔有些任性或脆弱的主公。 前者增加下属的忠诚值，后者拉进与下属的亲近度。 不过，人并不是机器，不会因为袁基完成什么举动，他们就能增加一定数值。 所以袁基的核心宗旨，一直是——用真心。 是，他确实也有很多小心机，但谁说这心机不是长在他一颗真心上的？这心机就是他真心的一部分啊。 袁基举止自若地吃着饭，但脑中早已神游天外。 他确实早就饿了。 汉朝由于生产力低下等因素，民间普遍一日两餐，分别是上午的朝食和下午的餔食。 士族则大多是一日三餐。 但他现在这副习武的身体，吃得多，饿得也快。 所以即使一日三餐，袁基也得时不时吃点小餐。 今日情绪起伏颇大，导致袁基早就饿狠了。 如今他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进食的速度。 看到叔父叔母都放下筷子，明显吃完了。 袁基只得放下筷子，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回家可以再吃一顿，到时候吃多多的！ 给自己哄好了，袁基起身拜别叔父叔母，准备回府。 袁隗颔首：“回家多看看叔父送你的书，多学习，多思考，总是有好处的。回去吧，叔父就不送你到门口了。” 袁基点头应是，又再次拜别二人，起身离开。 袁隗与马伦目送着袁基，直到看不见身影后，才收回视线。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氛围有些尴尬。 袁隗沉默地扭头，起身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马伦看了一眼袁隗的背影，转身回屋，往袁隗相反的方向走去。 二人的影子在光下拉得悠长。 一阵狂风吹过。 袁基马车上的帘帐被吹得四处翻飞。 本想在车上偷偷吃几块糕点，但在这个天气下只得作罢。 让车夫加快回府的速度后，袁基开始闭目养神。 很快，袁基的府邸到了。 下车时，他看到自己府内的管事站在大门外等他。 他先令身旁的家仆将他的古籍抱上。 再快步走到大门，径直走入府中。 让路过的家仆去准备饭食，他则起身往书房处走。 管事默契地跟随着袁基的脚步，直到走入屋内，四下无人才从袖内掏出一个信封。 “主人，这是寿张张氏发来的密信。” 袁基接过，随手放在桌上。 “很好，继续帮我盯着几个方向的来信，去领赏吧。” 管事恭敬行礼：“谢主人。”随后退下。 第25章 张超：袁绍，你知道我哥是张邈吗？ 等管事出去后，袁基拆开桌上的信件。 信是身处兖州的张邈寄来的，里面写着的大概意思为——其家族同意与袁基本人达成政治经济联盟。 这一点袁基并不担心，他相信寿张张氏不会错失这次加入袁基集团的机会。 他在意的，是张邈的个人态度。 从张邈的字里行间，袁基已品味出这跃然纸面的敬仰与崇拜——这正是他想要的。 袁基慢慢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 无论是真情实感还是虚情假意，至少从表面来看，张邈摆正了位置，也站对了位置。 对方的尺寸拿捏得刚刚好，他喜欢跟聪明人交谈。 袁基嘴角扬起，满脸写着“满意”二字。 此时，有家仆在门外敲门，说餐食已备好，询问袁基在哪里用餐。 袁基将手中的信合起，回道：“端进来吧。” “唯。” 门外走进来三名侍仆，一人端着饭菜，另两个捧着桌子，众人静悄悄地将东西在书房内摆好。 “退下吧。” “唯。” 侍仆鱼贯而出，轻轻地将门合上。 袁基起身坐于桌前，边吃边看。 他真切地拥有了第一个天使投资人——张邈，张孟卓。 这种感觉实在是美妙至极。 天使投资人张邈不仅拥有大量钱粮，他背后的关东经济利益网，也是其重要资产。 换句话说，寿张张氏不但有钱，还有政治背景，且其家族还连结着众多士族与豪强家族，彼此间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关东集团。 这是诸如东海糜氏这类商贾大族所远远不及的。 当然，这也有坏处。 以张氏为纽带的关东集团里，士族、豪强众多，大家面对不同事情时，利益一定不会一致。 在这点上，关东集团是比不过如糜氏一类的家族的，最起码后者的利益是家族利益，是一个整体。 但，谁说他要照顾他们整个关东集团的利益了？ 他可没对他们说过。 他自始至终只说过接受寿张张氏的效忠。 关东集团愿意在背后出力，只能算他们有眼光。 ——但我袁基可从没有主动提过这方面的要求。 若是有朝一日，利益不对等，他们可没有借口裹挟我袁某人。毕竟我从没开口让他们上过我的船。 我袁基只对寿张张氏的利益负责。 而其余家族最好是跟着我袁某人走，乖乖跟随我走到终点站，我袁某人也许会给众人一个买票上船的机会。 袁基此做法实属是既要又要。 可谁让袁基有这个资本这样做呢？ 即便是有些家族心如明镜，这个坑他们也得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还得笑着跳，抢着跳。 这般跟随袁氏的机会，可也都是借由张氏的缘故才攀上的，他们不去奉献，有得是人想奉献。 机会，可不等人啊…… 在历史上，张邈与袁绍和曹操交好。 他先后做了两人的天使投资人，在两人事业的前期，提供了巨大帮助。 每一个成功人士的背后，都有一群默默奉献的人。 其实这里本来也是如此，但是中途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故。 这个变故确实是由袁基这只蝴蝶扇动翅膀造成的。 ——其实这是源于一次真真正正的巧合。 彼时，他正去往袁绍府中，却在袁绍府邸的大门口看到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士人，被拦在府门外。 汉朝尊儒家礼仪，去他人府上拜见，有一套严谨的礼仪规范——需提前遣仆从递交名刺，在征得主人同意后，方可登门。 此人明显是没有名刺，或者递交了名刺但袁绍没同意。 袁基看到这一个要往里闯，一个死劲拦的场面，好奇心起，于是打算凑近去看看。 谁料他一凑近，那名士人也不往里闯了，从一身蛮劲的状态立马转变成文雅之士，径直朝他走来，先恭敬行一大礼。 这一礼之恭敬，给袁基整得是手足无措，连忙避让。 “足下不必如此。有何事尽管说来，无需行此大礼。” 袁基避过这一礼后，连忙上前扶起青年，握紧其双手关切道：“足下可是遇见什么难事？请但说无妨，若为基能帮之事，基，尽全力帮之。” 听闻此话，对面的青年瞬间反客为主，紧紧攥住袁基的手不放，看其样子，甚至想上前给袁基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语气激动地开口：“某寿张张超，张孟高，见过袁君！” 张超？ 第26章 袁绍：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袁基记得这个名字，似乎历史上任过广陵太守。 其兄张邈，任陈留太守，与袁绍、曹操等人关系密切。同时，张邈也是反董时期，酸枣会盟的十八路诸侯之一。 袁基顿时来了兴趣。 有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 张邈此人因侠义、助人为乐、甚至不惜“倾家荡产”救济贫困而出名。 从此名望大涨，得“八厨”之名，意为“能仗义疏财”之人。 若袁基没记错，就是这个时候，袁绍与曹操因为听闻“侠义之士”张邈身在洛阳，遂主动前往，与之结交。 从此三人保持友好关系。 后来，袁绍在洛阳成立“奔走之友”，用以接济党人，张邈也是此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和投资人之一。 如今，袁绍与张邈虽说才刚认识不久，还没有建立一定的感情基础，可互相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会如同陌生人一般。 或者应该说，此时正是袁绍拉拢张邈的关键时期才对。 既如此，张邈之弟张超何至于此，竟被袁绍家仆拦于大门之外？ 若是有要事相商时，就算没能提前准备名刺，也可通知门房通融通融，这不打紧。门房再问过主人后，若是两人相识，也就无需名刺了。 只因名刺这个东西，是个因人而异的礼节，若是名士大儒来你家拜访，别说名刺了，得知这个消息，主人家都得出二里地前去迎接。 当然，由于递交名刺拜帖是士人间普遍遵守的礼节，所以名士大儒一般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张超虽然及不上大儒的名声，但怎么说也算有些名气的士人。 一个有些名气的士人，不顾名声地在府门口徘徊，神色焦急。 虽说这名气是源自他兄长的。 可正因为他是张邈之弟，尊重张邈的同时，袁绍怎么说也得给他的弟弟三分薄面吧。 不解，袁基实在是不解。 他现在十分想知道这里面的故事。 于是他瞪大了好奇的双眼，体现在外，就是他的眼神更加真诚真挚了。 张超感受着袁基的目光，心里直呼：这下稳了！ 其实袁基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他这无意间闯入的一笔，正巧把袁绍给截胡了。 月前，袁绍、曹操与张邈三人开始相互接触。 三人刚刚相识，且都是身处洛阳的青年才俊，彼此间谈天说地，互相吹捧吹捧，也算很聊得来。 紧接着，再组织几场宴会，组织几次郊游，这感情也算处出来了。 于是三人快速地进入了友情的“蜜月期”。 不久后，袁绍觉得时机成熟了，遂向张邈递出橄榄枝。 接收到信号的张邈回家思考了几天，最终决定成为袁绍的同盟。 他需要先递交投名状。 于是，他派遣了他的弟弟，张超，作为开场好戏的先头兵。 他对外声称他急于救助一个寒门学子，此学子老母去世却无钱财为母送葬，他闻听此事，于心不忍。 可由于他之前的仗义疏财，导致他目前算是粮仓里能走老鼠的状态。 于是他想到了另一个“大好人”——袁绍。 袁绍是个厚道人，是青年才俊里品德优秀的人。 从袁绍那里借些钱，以袁绍那优良的品德，必定会慷慨解囊。 为了达到事出突然的效果，张邈没有给张超准备拜帖。 于是张超一个人状若莽莽撞撞，就要直直地往袁绍府里冲。 此时，需要经过一番漫长的拉扯，在确保吸引了一部分人围观后，这场戏才能继续往下演。 观众就位后，袁绍就可以出场了。 他需要表现出一副“歉疚万分”的样子，闻听事情始末后，再迫切地“仗义疏财”，护送张超一同去往张邈府邸，最后亲自关切那名寒门士子与其已经去世的母亲。 这场戏就算杀青。 至于后续的宣传工作，这就简单了。 没有什么事情是家财万贯兼具超广人脉的张孟卓做不到的。 若是剧情按照原计划发展下去，后续便可为袁绍增加名望，并借着此由头，对外宣示寿张张氏与袁绍的友好关系。 可惜的是，现在不可能了。 袁基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袁基，他也没料到他能误入隔壁的演戏片场啊。 张超站在袁绍的府门外，在门房匪夷所思的目光下，对着袁基讲述着这件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他倒是不可能说出这是戏里的一环，但袁基前后一品，倒是轻松得出了正确答案。 袁绍，你说你，要是早知道你们今天要演这场戏，兄长我就不来了，何至于抢了弟弟的风头？ 嘻嘻。 第27章 张邈：弟？你居然把袁士纪带回来了？！你出息了！ 其实，张超才是剧情跑偏的最大“罪魁祸首”。 原本张超演得是蛮起劲的。 毕竟他还没入官场，平日里演戏的机会也不多。 这种拉拉扯扯的新手戏正适合他，没什么技术含量，简单又有趣。 可他就是突然余光那么一瞟……糟糕——瞟到了一个浑身发光的男人。 是的，张超也是袁基的迷弟。 在见过袁基前，他最崇拜的人是他的兄长。见过袁基后，他的兄长滤镜碎了一半，并全部转移到了袁基身上，顺便还增厚了好几倍。 这使得张超，能在一众人里精准锁定袁基，并在眼前自动套上柔光滤镜。 更何况袁基本身就气质出众，看见他的人，都很难移开视线。 这就导致演戏经验不足的张超，瞬间跳戏。 这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他不演了！ 看到偶像在旁边，想也不想地就过去打招呼，顺便拾起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士人形象。 在感受过袁基如此温文尔雅，谦逊还热心后。 想一出是一出的张超灵光一闪，把袁绍闪出大脑。 他突然冒出个想法，既然都要投靠，为何不找个顶配版呢？ 在这一点上，张超与袁基属于不谋而合了。 张超：我真是个天才啊！ 我们寿张张氏值得更好的！兄长，看弟弟我的操作！ 于是他拽住袁基就开始一通输出。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事已至此，袁基还能怎么办？ 他如此热心，如此厚道，如此赤诚，说到必然做到！ 这是他力所能及之事，他理当帮之。 ——什么也别说了，超弟，快带我去“仗义疏财”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助人为乐了！ 于是，在门房迷惑的目光中，张超坐上了袁基的马车，行驶在了去往兄长家的路上。 随后，得知门口闹剧的袁绍走到了府门外。 袁绍在这场戏里出演的是被动接收信息的角色，为了让戏更加真实，更加精彩，张邈并没有提前通知袁绍。 这导致，面对空空荡荡的街道，袁绍产生了一脑袋问号。 门房不是说，刚刚有人在大门外闹着要闯进来吗？现在别说闹了，怎么连人影都没有一个了？ 而且不是说看到兄长了吗？兄长人呢？ 袁绍与门房大眼瞪小眼。 门房：其实我刚刚也没看懂啊…… ……当然是都跑啦～ 围观群众们看到这剧情一波三折的，顿时好奇心猛涨。 而且，那是袁基诶，洛阳名人，谁不想上去多看两眼？ 于是大部队或走，或跑，或驾马车，反正是没人在袁绍府门前站着了。 并且随着此事越传越广，不断有新人加入去往张邈家围观的队伍。 那边，张邈早早地便站在大门外迎接了，毕竟是他策划的戏，他得演得最认真才对。 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张超把上半身伸出车帘外，兴高采烈地挥手，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 张邈看到了“骑”在马车上的弟弟，那丢人的姿态令他忍不住抬头望天。但他心里在想：“这下稳了！” 马车停在大门口，张邈整理下衣摆，郑重前往迎接。 “东平寿张张邈，见过袁兄……君？” 看到被弟弟张超迎过来的人，张邈呆住了。 不是，这对吗？ 他不会突然脸盲了吧？ 弟，我让你往回带的是袁本初，你怎么把袁士纪给哥带回来了？ 算是新生代优秀青年演员的张邈，生平第一次在自己导的戏里，演卡壳了。 这实在是不怪他，毕竟张超把剧本都给他换了。 看着四周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张邈反应迅速，瞬间换上焦急情态，脸色难掩羞愧，并向袁基感激地行礼。 激动之心，表露无遗。 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这戏还得接着往下演，虽然主演是换了，但这换得…… ——这换得好啊！ 张邈都快感动哭了。 弟，你今天出息了！ 袁君，来了我张府，今天你就别想跑了！ 第28章 张孟卓拜谢君之大义！ 这边，袁基开始关切起那位刚刚丧母的少年。 他不仅直接仗义疏财，还心系这位学子的心理状态。 袁基温声安抚对方，并鼓励他要早日振作。 生当作人杰。 为了已逝母亲的苦苦栽培，为了他的其他家人，他日后也要继续奋发向上，努力拼搏。 这样才能不枉此生，不负所有关心爱护他的人。 ——直将对方说得泪流满面，伏地痛哭起来。 突然，他眼泪一抹，开始不断地下拜磕头。 这可万万使不得！ 袁基赶紧一把将他捞起来。 对方顺势起身，在袁基衣袖处继续痛哭。 言语间，视袁基犹如再生父母，无论怎么劝，都吼着要为袁君效死力。 袁基只是在旁催促，让对方尽快去为母发丧，让老人家能够早日入土为安。 ——至于效死？我帮助人并不是为了让人为我效死的，这有违我袁大善人的初衷，所以你的心意，我只能婉拒了。 一旁的张超看着这一幕，内心老大的不乐意——轮得到你效力吗？你赶紧给我从袁君身上下来！ 蹬鼻子上脸，得了便宜还卖乖，去一边去！ 是我先来的，是我先，是我！必须得是我先效力！ 张邈看着自己弟弟愚蠢的脸上，带着将心理活动暴露无遗的表情，默默地为他挡了挡。 袁基当然不会将他的主要目标人物抛之脑后。 很快，也拉着张邈加入话题。 他感谢张邈能将此事放心交给他，感动于对方的信任。 并由衷钦佩张邈的侠义之心，赞美他高尚的品行。 袁基紧握着对方的双手，传递温度，并迅速地拉近彼此心灵的距离。 张邈的脸上是感动与感激交织的光芒，声音微微颤抖：“袁君，若今日没有你慷慨解囊，邈实是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邈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袁君，请受张邈再拜之礼！” 袁基握着他的手，不肯他拜。 “今日，基一睹君之风采，君之仁义，真无愧于‘八厨’之名。君乃仰之弥高、俯之弥深之士，令人不觉间已心生敬仰、钦佩，基也该再拜张君之义。” 语罢，松开张邈的手，郑重下拜。 张邈见状，也连忙在对面回以拜礼。 张超在旁边一脸焦急又羡慕地看着，看到他们拜完，赶紧插话。 “袁君——高洁之士，仁义之士。能于危难之际伸以援手，又能救急于我张氏兄弟，袁君，我也拜您！” 说完，他就像是要与谁攀比一般，行了一个超级大礼。 吓得袁基连忙一手扶住他。 可惜对方一身牛劲，即使扶住他的手，他的头也要不断地拜。 旁边的张邈见状，扶住了张超的另一边。 看着面前不断点头拜空气的张超，张邈十分怀疑他弟今日脑子是不是耗光了？ 实在是对方现在有一种脑子缺失的抽风感，这是将智力全用在带回袁士纪这件事上了？ 不过……用得好，用得妙啊！ 看在对方是今日最大功臣的份上，张邈选择纵容张超今日的失智之举。 张超成功将自己拜得头晕眼花，但神志竟奇迹般地清醒了一些。 想起自己刚刚在袁基面前露出的蠢样，顿时涨红了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体贴小袁哪里能看着人尴尬而置之不理？ 连忙在一旁说：“君——乃赤诚之人，有一颗赤子之心。只是实在太过抬爱于基，基受宠若惊，只能深表感谢。” 说完，又以士人之礼回之，脸上只有纯然的发自内心的感动之色。 听着这话，张超都要哭出来了，内心大呼：袁君爱我！ 瞬间把刚刚的糗事抛之脑后，大有一种还要继续再拜的样子。 吓得一旁的张邈赶忙拽住他。 张邈侧身对着袁基说：“袁君，如若不弃，不如进府内一叙？邈想宴请袁君，虽茶饭不精，但也算聊表谢意。” “这……既如此，基，恭敬不如从命。”袁基从善如流。 “哦？恭敬……不如从命？哈哈哈……此真可谓妙语。袁君之话语有趣且意味深长，与君交谈，真乃妙趣丛生也。” 张邈忍不住抚掌感叹。 袁基自然是回以一笑，“基与张君相交亦是如饮美酒，令人身心沉醉矣。你我二人既如此投缘，不如孟卓兄便称呼某为士纪如何？这样也更亲近些。” “既如此……士纪，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好好好，孟卓真乃活学活用之人才也。”袁基拊掌称赞。 “哈哈哈哈……士纪，过奖过奖……” 就这样，两人说说笑笑间，俱往府内走去。 哦，还夹带了一个满脸喜色的张超。 府外的围观者们意犹未尽地看着，颇有些不舍之情。 一部分人渐渐散去，打算回去再继续讨论此事。 还有一部分人还在原地徘徊着，想等着看袁基出府时，他们能不能也得到机会，上前与之交谈一二。 第29章 曹老板对不起，古之恶来是我的了！ 这边，三人在府内进展得十分顺利。 宴饮，聊天，场面十分和谐。 “社交小能手·袁基”再次上线，发挥稳定。 他采用他一贯的体贴和彬彬有礼的作风，争取与张氏兄弟早日手牵手，心连心。 通过他的努力，期间，他收获了张邈隐晦的效忠之意。 哦，还有张超明确发送的效忠请求。 袁基欣然接受，以安抚二人之心。 毕竟对张邈张超来说，这是一场豪赌。赌得就是袁基是否能够接受寿张张氏的示好投效。 不然在袁氏，张邈兄弟二人将里外不是人。 张邈也诚实地说出了，由他导演的《助贫葬亲记》的主角原本是袁绍出演的事实。 这事掩饰不了，毕竟袁基也是因为亲眼目睹“张超闯袁绍府”这一幕，才一不小心误入这部戏的。 袁基当即表示：他一点都不介意！ 安全感这方面，袁基一定会给得足足的。 他当下就保证——孟卓放心，袁绍那边我袁基去解决，保证他对你二人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意见。 袁绍有没有意见，张邈其实不是很在意，毕竟他在心里已经做好得罪袁绍的准备了。 但当他得到了袁基如此贴心的保证时，张邈还是感到既安心又温暖。 ——这是当然的了，袁基就是一个如此温暖又安全感满满的主公。 所以，孟卓，安心地同袁绍说“再见～”吧！ 张邈再无后顾之忧，于是他代表他个人，明确表达了他的举族投效之意。 袁基当然是选择接受。 得知张邈打算任陈留太守，但还有些程序需要疏通，等走完程序还需要个一年半载才能上任。 这哪能行？ 袁基当即表示：此事包在我身上！ 孟卓，你马上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于是一月后，张邈带着张超，踏上了去往陈留的赴任路。 当天，袁基出城相送十里，极尽暖心之举。 张邈与张超当场洒泪，久久不肯与袁基分别。 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依依惜别许久，最终两人只得继续骑马，走在去往兖州的路上。 同行的还有张氏的家仆和部曲一两百人，安全方面有保障。 一路上，快马加鞭，两人先回趟老家，把举族效忠之事给确定下来。 于是，又过许久，时间便来到了现在。 这封代表寿张张氏的投效信，如今，如约出现在袁基的手中。 袁基摩挲着手中的信件，嘴角微挑。 这种意外之喜袁基希望天天来，日日来。 来得越多越好，他太喜欢了！ 就是稍微有点对不住袁绍…… 不过没关系！ 袁基补偿了袁绍很多对方想要的东西。 比如一大批他手下的、他不怎么想要的袁氏门生故吏，他都给了袁绍。 袁绍欣然接受。 他正愁手下无人，这次实属是对袁绍麾下的一记超强补充。 比如前一阵与袁术麾下相争巨鹿太守的“绍之友人王孝先”，就是袁基给出去的袁氏门生之一。 其实最主要原因是，张邈此前并没明确提出为袁绍效力——因为被袁基截胡了嘛。 所以袁绍也就没产生多大的落差感。 毕竟现阶段，袁绍要是想跟袁基比，那确实是方方面面都比不过的。 如此，也算皆大欢喜了。 袁基手中的信很长。 在信的后半部分，张邈提到了兖州最近爆火的一则新闻。 讲得是有一壮士，欲为同乡人报仇，刺杀了在当地颇有势力的仇人。 其仇人家中戒备森严，却被那位壮士刺杀于众目睽睽之下，随后，其又大摇大摆地步行离开，无人敢与之靠近。 现如今，这位壮士因此事，已经受到了周边各州郡县的通缉。 由于之前袁基对张邈提起过——想请张邈帮忙留意是否有武力充沛之壮士。 所以张邈初听闻此事，就随信写给袁基了。 袁基认真仔细地读，这事……怎么越看越觉得熟悉呢？ ……？ ？！ 张孟卓！ 谢谢你！ 你好像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袁基欣喜若狂。 可把他开心坏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惊喜还是连上串的。 这信中壮士，不就是曹老板爱之深切的“古之恶来”——典韦吗？ 第30章 典韦与袁基的双向奔赴 典韦出身兖州陈留己吾，擅长使用重达80斤的双戟，最初属张邈麾下，后效命于曹操。 虽在历史上命丧于宛城之战中，但因其勇武、忠义的形象，至今仍为后世称道。 彼时，曹操于宛城欲征讨张绣，张绣投降后，因曹操强纳其婶邹氏，降而复叛。 因同为凉州武威人，此时，已经在汉末换死了好几任“上司”的贾诩，正在张绣麾下出谋划策。 在贾诩制定的计策下，张绣领兵突袭曹营。 曹操此时还在因张绣“闻风而降”的举动志得意满，无丝毫防备。 夜袭时，张绣部队就如狼入羊群，杀得曹营火光冲天。 而此战中，典韦明知必死，仍死战不退，以一己之身抵挡数十人，掩护曹操撤退，最终力竭战死。 宛城之战，曹操失去长子曹昂、失去侄子曹安民、失去爱将典韦、还失去了爱马绝影。 曹老板闻听消息后痛哭。 正史中也记载了曹操对典韦的哀痛之情：“吾折长子、爱侄，俱无深痛，独号泣典韦也！” 这一战，也体现了贾诩之谋的强大，以及他洞察人心的能力。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两年后，贾诩又劝说张绣归降曹操，张绣居然被劝服了，而二人居然能被曹操不计前嫌地接纳，贾诩还在曹操麾下位极人臣。 这令人不得不叹服。 如今贾诩是他的人，他袁基必会给予贾诩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 亦会给贾诩一个不比历史中差的结局。 巧的是，袁基前段时间还有些发愁——他的身边一直缺少一个忠心的、能放心托付生命的武将。 像典韦这一类在历史上很有名气的人，他内心当然想去招揽。 但一者，袁基这一年里忙着补充各种知识； 忙着提升骑马和射箭技术； 忙着提升名望； 忙着招揽投资人和士人； 还要忙着调解两个弟弟时不时的鸡飞狗跳。 他是真的真的很忙。 至于武将，目前还不算刚需，所以就没提上日程。 二者，此前的典韦籍籍无名，两人又不在同一州，原本的袁基没有理由认识他。 而袁基的原则之一是——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充足准备 ，有了准备，才能做到最好。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袁基其实根本没有去用心寻找武将。 可如今，典韦的消息，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了！ 如此的顺理成章。 此乃天赐我之猛将！ 袁基迫不及待地派人，令其前往兖州打听此事，并找寻典韦踪迹。 刚好他吃饱了，于是，袁基起身坐于书案前，亲手写就一封饱含情感的书信。 信中力赞典韦乃义士，乃豪侠之士。 并向其保证会帮忙撤销他的通缉令，顺便再问下他——他袁府管饭，管多多的饭，对方是否愿意来他袁基府中效力？ 担心典韦看不懂，袁基还特意嘱咐送信之人可以念给对方听。 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务必将人给他带回。 就算典韦是被强迫来的，袁基也相信，只要能见到典韦，自己就有办法让对方爱上袁府的工作。 但袁基显然是想多了。 兖州。 典韦闻听这个消息时别说不愿意了，他简直比传信之人都要急迫。 “哪？袁君在哪？快带俺去见！” “什么？汝南袁氏？在洛阳？如此贵人也知俺典韦吗？” “袁君真是个大好人啊！如此懂俺典韦，还要包俺吃住，还要给俺发俸禄。这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典韦也是有脑子的，他怕此等天降馅饼之事，是地方官府想出的诱饵之计，于是先挟持送信之人悄悄出了兖州。 然后他发现，这一路上，城门口贴的通缉令全都被拿掉了！ 好人啊，大好人啊！ 真的有袁君这样的一个大好人啊！ 于是典韦放开了挟着信使的胳膊，对他连连道歉，面色不好意思地涨红起来。 他手摸后脑，嘿嘿笑着赔罪，并再次拽着信使往洛阳狂奔。 马都跑吐了三次。 这边，接到消息的袁基出府等待。 不时地向远处眺望。 他身旁站着贾诩——听闻此消息后，贾诩就主动提出陪着一起等。 贾诩笑眯眯地看着袁基。 ——他的主公永远都是如此充满人情味，如此礼贤下士，真是令作为属臣的他既骄傲又担忧。 “士纪，这典韦还不知其人到底如何。士纪显得如此关切此人，若其名不副实，岂不有损明公之形象啊？” 袁基这才神色冷静下来，说道：“多谢文和提醒，今日基此举确实不甚稳重。” “日后基一定多加注意，也请文和能时常多多提醒于基。” 文和现在对比历史上的“自闭”模样，开朗许多，袁基日常都在鼓励贾诩多多谏言。 他的语气透着真诚，对贾诩深鞠一礼，以表感谢。 贾诩连忙避让开，回敬一礼。 心里原本产生的些许小情绪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嫉妒之情都刹那烟消云散，只剩下胸口的暖意。 此时，也是自嘲一笑。 今日脑子真是极不清醒。 就算今日是招揽文臣谋士又如何？为主公计，则主公麾下的人才也该越多越好才是。 贾诩也是第一次做人臣子，骨子里属于凉州人共性的占有欲短暂地出现一下，就在袁基的安抚下瞬间消失无踪了。 “这一礼实该我敬明公。为明公画策谏言，此乃诩分内之事。若为对明公有利之事，诩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才可报明公情义之万一。” 一君一臣在府门口执手相对，自我反思，彼此的心都更加亲近了些。 袁基之后依旧会给足贾诩安全感，致力于让贾诩能够安心地在他的贼船上干到退休。 “咚！咚！咚！” “哒…哒…哒…” 一个身形似小山般高壮的人向袁基府邸的方向跑来。 后面追着匹口溢白沫的马和一个满脸沧桑的人。 见此情景，袁基让贾诩留在原地等待。 他则正了正衣冠，带着几名侍从，疾步向前迎接。 典韦跑得飞快，几步就跑到袁基的对面。 第31章 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然后，典韦看清了对面的人。 瞬间——他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停了下来。 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就是袁…君吗？你想……招揽俺？” 典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生平从未见过此等金玉一般的人物，令他这个粗人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词去形容。 贵气，还好看，长得也太俊了。 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也没见过这样，光看起来就很尊贵的人。 这真的是他日后要效忠的人吗？会不会是他的刺杀其实没成功，现在是死前出现幻觉了？ 典韦站在原地，木愣愣地一动不动，目光渐渐涣散。 在典韦的脑中，此前从未出现过有关于容貌的概念。 这个时代，“俊美”是豪门贵族的通行证。 平民们虽然尊重长相周正的贵人们，但彼此之间却不会管你俊不俊的。 互相能看出个人样就已经不错了。 虽然典韦长得属实不算好看——脸生横肉，五官被挤得存在感很小。全身各处都是一块一块的硬邦邦肌肉，形状狰狞。 可这也代表了他力气大，武力值高。 就冲着他这体型，他在平民群体里也是很受欢迎的。 典韦倒是不会产生什么自卑感，但他却凭空生出一种唯恐亵渎天人的感觉。 导致他现在做什么动作都小心翼翼的，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从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的袁基，先上前一步，正式拜礼后再开口：“某汝南袁基，袁士纪，见过典君。确实是基欲招揽典君，若此前有何失礼之处，还请典君见谅。” 典韦猛地回神，行为拘谨，抬手拜了个僵硬的礼。 他磕磕巴巴开口：“没有没有，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那个……袁君，俺想问你，你是真的要招俺做护卫吗？” “真的不是骗俺的？额…也不是说你是骗子…哎呀！就是……俺不太敢相信……” 声音越说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见典韦如此局促不安，袁基脸上扬起亲和力满满的笑容，并温和地点头回应。 “基确实要招揽典君为护卫，不知典君是否愿意？” 袁基好久没有见过如此纯真之人，与之交谈时，有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 “俺……俺当然愿意！”典韦低头冲着地面说话，余光却瞟着袁基。 袁基快被他这光明正大偷看的样子逗笑了。 “哒…哒……” 先放典韦自己在那里做心理活动，袁基看向了在身旁站定的一信使一马。 ——人马俱疲。 他的面容逐渐染上关心之色，温声开口：“真是辛苦你们了，快回府内休息休息，吃些餐食，补充下气力。” “唯！谢袁君——”信使沧桑的面容瞬间回了些血色。 袁基爱怜地轻抚马头，这马看起来好像要昏过去了。 “牵着马进去吧，给它也吃些好的。稍后，我会令管事将赏钱发给你。” “唯！” 典韦见状，也在旁边大吼：“那位兄弟！谢谢你带俺来……” 信使拉上马，二者头也不回地奔入府内。 跑得飞快—— 第32章 俺典韦誓死守护袁君！ 后知后觉中，典韦发现自己声音好像有些大，可能会震到旁边的人。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红地挠挠后脑。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难免局促不安了些，但一直这样下去却不是袁基想看到的。 于是他立马上前一步，步入了典韦的安全距离之内。 不等典韦仓惶后退，袁基就一把拉住典韦的手。 他轻轻拍了拍典韦铁疙瘩一样的小臂，轻声安抚：“典君不必如此紧张，我袁基是说话算话之人。包吃包住，俸禄充足，典君尽可安心。” “府中供应的饭食，味道十分可口，典君日后可敞开了吃，一日三餐先随着我的时间来，其余时间饿了就去找侍从取，千万不要客气。” 袁基冲典韦微笑着眨眨眼睛。 典韦听到吃饭的事，也开心起来，咧着嘴，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是十分纯真的笑容，看起来很是顺眼。 “某为你准备了一个大院子，里面有好几个房间，还有你专属的练武场。” “听说典君擅于用戟，我就从袁家的武库里取了几副，就放在你的院中。” “房间我也差人为你简单布置了一下。后续我会让府里的管事继续布置，你挑你喜欢的装饰留下就好。日后，君可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典韦听着听着，开始傻笑起来：“嘿嘿……嘿嘿，谢谢袁君。” 袁基只与他谈论些轻松简单的话题，希望能令对方快速地感到放松，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刚刚对方还是低头屏气、不敢大口呼吸的状态，现在则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畅想之中。 典韦本出身微寒。 他已无双亲，也无人为其取字。 好似无根浮萍，是走到哪里就睡在哪里的游侠儿。 友人为他提供住处，他便为友人报仇。即使会得到官府的通缉。 但他发现，通缉令对他的影响其实不大，只是将他从城里的浮萍，变成了山里的浮萍。 在山野间奔走果腹，倒也轻松自在，唯一苦恼的，就是总吃不饱…… 袁基给他准备了属于他的院子，让他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这无意间触及了典韦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深深地，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袁基的温暖。 于是很快，他身心就都放松起来。 甚至还产生了些许归属感——他感觉袁基特别亲，这种亲近之感是油然而生的，使他无意识地往袁基身旁贴近。 看着对面已经不再局促的典韦，袁基内心满意地点点头。 他就喜欢典韦这样纯粹的武将。 忠厚、老实、赤诚，相处起来令人安心。 尤其是对方的体型，像一辆小型坦克一样，看起来似乎能碾碎一切敌人，安全感爆棚。 怪不得历史上的曹老板那么喜欢典韦，这才刚刚见第一面，典韦就给袁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平日里还需典君多多关照。此后，基就将性命交托于典君了。” 话音刚落，袁基振袖，双手交叠，郑重向前平推。 他眼中闪烁着信任的光芒，真切地看向典韦。 典韦拍着胸脯，拍得震天响，“放心交给俺！有危险，俺以命相护！谁要想害袁君，得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声如洪钟，字字铿锵有力。 这话发源于内心，是典韦的真心话。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是作为一名大丈夫，作为一个大汉游侠儿，终生坚守之信念。 典韦没读过什么书，他骨子里只坚定贯彻两个字——“忠勇”。 什么“仁、义、礼”？他没听过。 即便听过，其它事也无法越过袁君去。 他就是袁基的掌中盾、手中刀。 袁基若要济世救人，他则虽险必前。 袁基若要杀人放火，他亦肝脑涂地。 憨厚之人，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他的想法最是简单——袁基给他俸禄，给他饭吃，给他住处，他就要为袁基效力！ 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要的不多，所求的袁基都给足了他。这些已经能够满足他人生全部的愿望。 他交付出去的虽弥足珍贵，但那是他唯一能报答袁基的东西。 ——从此刻始。 袁基生，则典韦生。 袁基死，那一定是因为典韦已经先一步死去。 不然，无人可从他手下，夺走袁基性命。 无人！ 第33章 贾诩：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袁基感慨地拍拍典韦肩膀。 然后携着他往府门处走。 他先将典韦介绍给贾诩，“文和，此乃兖州陈留人典韦。典壮士为人直率，淳朴，某欲招其为亲卫长。” 贾诩拱手：“诩，见过典君。典君形貌魁梧，看起来颇具武力，主公的安危日后有人时时关照，诩也便放心了。” 袁基拍拍贾诩的肩膀，二人相视一笑。 袁基又向典韦介绍贾诩：“典君，此乃凉州武威人贾诩，字文和。目前官任尚书侍郎，是吾之幕僚，亦是吾之友人。” “文和有智慧，有谋略，是张良、陈平般的人物。典君日后也需读些书，只多识些字，也是好的。” 典韦憨厚地冲贾诩笑：“俺典韦，见过文和先生！文和先生放心吧，主公的安危，俺豁出性命也要护着！” 他也学着未来的同僚，叫上了主公。 随后他又有些扭捏地看向袁基，“主公，读书……就算了吧。俺就在你身边当个护卫就好。” 闻言，袁基无奈地笑起来。 “行吧，可以不读书，但字是要识的。” 典韦摸摸头，艰难地将脑袋点点。 虽然他不想学，但也不能拒绝主公的好意啊。 见典韦同意了，袁基拍拍他后背，“典君今日风尘仆仆而来，也该饿了吧。” “基早已命人备好接风宴，君先洗去一路风尘，我与文和去膳厅等你。” “好！俺是饿了……”典韦拍拍自己肚子，像拍西瓜似的。 袁基眼角带笑。 他找来身旁侍从，让其带着典韦，去他早就准备好的院子，先去洗澡更衣。 目送典韦走远，袁基与贾诩相视一笑。 “怎样，文和？典君其人确实不错吧？”袁基的眼尾上挑，露出一丝得意神色。 贾诩面露无奈，“主公慧眼。” 袁基信步闲庭般地向前走。 贾诩在他半个身位后，慢慢悠悠地跟着，老神在在地揣着手。 看着他这个样子，袁基有些手痒痒。虽然知道谋士是该深沉些好，可看着贾诩正值壮年就仿佛要“老成”谋国般，这样毫无朝气，怎么可以？ 好心的袁基慢慢降下走路的速度，渐渐与贾诩走在同一水平线上。 然后，悄悄向后伸长右臂—— 猛地一拍贾诩肩膀。 “嗯？”回神的贾诩向右看去，眼神迷茫。 袁基偷笑着快步疾走，头也不回。 一溜烟就没影了。 “……” 贾诩就知道会这样…… 看着袁基背影，他一脸无奈，又带着纵容。 贾诩走到厅中时，袁基早就衣冠楚楚端坐在案前，衣物被其理得一丝不苟。 他矜持方正地开口：“文和，汝来晚了，该罚！” 贾诩：“……” 袁基继续说：“罚文和在今日的宴席中，某喝一杯，汝就要跟一杯。今夜定要与文和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他嘴角悄悄勾起，怎么看怎么像是坏笑。 贾诩：“……” “遵主公之命。” 说完，就老神在在地坐在软垫上。 他凉州人，喝酒就没怕过谁！ 同袁基相处久了，贾诩对他的第一印象就被颠覆了。 这不亚于发现，平日里矜贵冷峻的上司，私底下居然最喜欢跟人讲冷笑话…… 贾诩逐渐发现，袁基其实是一个十分鲜活之人。 翩翩君子的外表下，各种小表情也是极为丰富。 袁基还总有些坏心眼子，时常逗弄贾诩，就爱看贾诩原本严肃的表情破功。 但他这些小行为却不惹人厌，甚至有些可亲可爱，令人更想同他亲近。 与下属相处，于袁基来说，要做到“既远又近”。 他比较喜欢的状态，就是对方持“尊敬又亲近”的态度。 他与贾诩等人开玩笑时也是十分有分寸的。 一来，他从不在人前如此。 二来，他会有意识地控制频率。 这使得袁基好似颜色淡雅的彩墨在纸中晕染，带着几缕跳脱，慢慢地，无声中就侵入了他人的心房。 两人谈笑间，典韦也休整好了。 他大步走进厅内，步履中带着些许迫不及待。 换了身衣服，洗去疲惫，人也显得精神许多。 第34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给我跳！ 人都齐了，袁基便下令上菜，开宴。 袁氏的食材本就是大汉顶尖食材，再配上袁基自创的秘方，如此佳肴，致使袁基府中的饭菜一举便俘获了典韦的心。 他本来还想着要先在主公和同僚面前收敛收敛的。 他也怕袁基发现他吃得太多之后，就反悔不要他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饭居然能这么好吃！ 呜呜呜！他真的想控制了，但没控制住。 典韦“咻咻咻——”吃完了一桌。 摸着没有丝毫起伏的肚子，他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袁基爽朗大笑，表示他毫不在意此事，“能吃是福，基不怕典君多吃，唯怕典君少吃。君尽可敞开了吃，吃得尽兴，喝得尽兴！” 他一挥手，令家仆再去给典韦多备上几桌餐食。 袁基对着典韦举起酒杯，“今日有幸得君效力，基欣喜不已，定要与君一醉方休！来，典君，某敬你一杯。” 贾诩也在旁边举起酒杯，“望典君日后尽心尽力护主公安危，诩便在此谢过典君了。” 典韦手忙脚乱地起身。 他慌忙拿起酒杯，向前举起，“韦也开心，能遇见主公！俺现在就跟在梦里一样……文和先生你放心，韦日后必誓死保护主公！” “主公，来，韦敬你！……文和先生，韦也敬你！喝！” 这杯酒算彻底打开了局面，宴会现场很快热闹起来。 袁基不复往日般端肃持重，他微微歪着身子，一手拄在桌案上，另一手举起酒杯，时不时喝几口，姿态惬意。 典韦见状，开始放松地盘起腿坐着，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欢实。 三人互相敬酒，聊聊家常，彼此间更加地了解。 袁基和贾诩对典韦的称呼也从“典君”变为了“恶来”。 因为席间，袁基称典韦身姿雄壮，好似“古之恶来”。 直呼其名，在汉代是极其不尊重人的事，典韦无字，就只能“典君典君”地叫着。 这样不好，不利于团结，袁基怎么能放任自流呢？ 立马拿出经过历史见证的别号，来称呼典韦。 典韦听过袁基讲述武将“恶来”的故事后，十分开心地接受了他的新称呼。 其实这种称呼他更熟悉。在游侠群体，还有贼匪群体，很多人的称呼都是诨号。 比如“张牛角”、“飞燕”、“张白马”、“大目”什么的。 典韦甚至还产生了些骄傲感，因为他的诨号听起来就很高端。 比那些牛啊…马啊的好听一万倍！ 嘿嘿，主公真好！ 低头看看满桌佳肴佳酿，吃得也是十分尽兴。 他的心情更好了！ 喝到兴起时，袁基开始击节而歌。 贾诩喝得双脸通红，踉踉跄跄起身，随着节奏开始跳舞。 典韦挠挠头，也开心地跳起来，在席下开始乱舞。 汉朝的跳舞文化，已经变成一种礼制。 兴起而歌，开心就跳舞——这是从贫民到贵族都存在的社会现象。 形式自由欢快，甚至兴到浓时，有些士人便会放下矜持，跳起充满“魔性”的舞蹈。 现在典韦就十分开心，不知道从哪个舞步开始，竟模仿着猴，跳起了沐猴舞。 贾诩则在一旁，独自挥袖——踏步——转圈。 袁基敢保证，贾诩绝对醉了。 因为贾诩跳着跳着，突然感觉好像少点什么，于是乎一把薅起袁基，硬拉着他跳了段双人舞。 其实正常的礼节是——宴会主人先击节而舞，然后再邀请宾客接舞。 但袁基毕竟还不太适应，心理准备没做足，有那么点放不开，就转舞为歌。 没想到还是没逃开…… 贾诩认为自己没醉，他清醒得很。 他就是觉得他这么高兴，这场上怎么可以有人不！跳！舞！ 往边上一撇—— ？ 士纪亦未舞！ 这怎么能行？起来给我跳！ 袁基万万没想到，他避开了袁绍、袁术，避开了叔父、叔母，避开了张邈、张超，没避开贾诩和典韦。 唉……行吧行吧！ 作为一个超级宠爱下属的主公，在面对合理要求时，就是会忍不住满足他们。 袁基迈着另外两人从没见过的舞步，成为了三人舞池中的“绝对焦点”。 第35章 虽然它不好喝，但我们都收获了一个优质的睡眠 最终，三人投票，袁基全票被评选为本次宴会中，当之无愧的“舞王”。 而“舞王”的福利就是，把剩下的两个醉鬼都送回家…… 典韦还好，他的家目前就在袁基府内。 贾诩就有些远了，他还醉得最严重，大晚上回去，十分折腾，也休息不好。 索性就安排贾诩今晚在客房住下，明日再让他回家也不迟。 让家仆先去贾诩府中，告知其夫人李氏，贾诩今日需在袁基府中留宿的事。 再令侍从去后厨取煮好的醒酒汤来。 这是袁基早早吩咐厨房做的。 今日三人都喝了很多酒水，若是不喝点东西缓解身体内的酒精，明早起来头会痛，身体也会乏。 他这么贴心的主公，怎么可能不差人备下呢？ 醒酒汤大约有五六碗，温度适中，正好可以入口。 让侍从都散去，袁基开始忙活起来。 他捞起两碗醒酒汤，就要给两人喂下去。 左右看看——还是先喂典韦吧，袁基准备先把难题攻克了。 这边，典韦疯狂挣扎，连连摇头：“吃不下了，俺实在是吃不下了，嗝……” “恶来，听话，喝下去对身体好……”袁基端着碗不断靠近。 两人在桌前绕来绕去。 还挺难喂…… 最终还是叫来五六个侍从，合力将醉酒并挣扎得已经没力气的典韦卡住，袁基这才喂下去。 发挥用完就丢的精神，袁基再次令仆从散去。 他准备开始喂下一个人了—— 贾诩应该很好喂。 他一直声称自己没醉，袁基走到他面前递醒酒汤时，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品评一番汤。 贾诩语气平稳地开口：“嗯…这汤……黑黢黢的，难闻…刺鼻……闻起来很酸，还有点熏眼睛，我来尝尝看……” 贾诩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呸——不好喝，典韦，汝要害我！” 听得袁基脸顿时一黑，“砰”地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贾诩屁股上。 贾诩捂着屁股倒地，破口大叫：“主公！主公快来救我！典韦要害我！他还打我！” 声音委屈至极，凄凄惨惨，听得人忍不住…… 又给了他一脚。 袁基忍无可忍，掰着贾诩的嘴，就开始往下灌。 他边灌，贾诩边在那吐，嘴里还喊着：“我不喝！不要害我！我不喝……” 没办法，袁基只能找准时机，猛得灌了贾诩一大口，再捂住他的嘴，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吐出来。 袁基看着面前虽然翻着白眼，但还是乖乖喝下醒酒汤的贾诩，不禁感慨到—— 太令人感动了，去哪能找到他这么好的主公啊…… 对下属如此体贴，不愧是他！ 任务完成后，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乖乖捧着一碗醒酒汤。 他也得喝，他不想头疼。 让他也来尝一口—— “啊——唔……” ……？ “呸！” 谁煮的？怎么这么！这么！难喝！ 皱着眉头，将碗往桌上一撇—— 没关系的，偶尔头疼一天没关系的。 疼一疼就过去了。 他其实很能忍的！ 就在这时，他那极强的责任感突然涌上心头……这样不行，他是主公，得起到带头作用，哪里能下属都喝了，他作为主公的却不喝呢？ 这让他如何服众？ ……可是真的很难喝。 他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磨磨蹭蹭地伸出手，将桌上的碗慢慢端起，再慢慢凑近—— 看着黑黢黢的碗，一狠心！捏着鼻子——全灌了下去…… 嘶—— 袁基控制不住地浑身“哆嗦”了一下。 真酸…… 贾诩，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袁基有点小愧疚，于是慢慢蹭到躺倒在地的贾诩身边，小声对他说：“文和别怕，我已经狠狠教训恶来了，他不会再害你了。” 贾诩闻言，立刻睁眼，眼泛泪光：“主公！主公你终于来救我了，主公！诩好像要死了。” 他不断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主公，你知道吗？太难喝了！太难喝了啊！！！” 袁基默默内疚，回道：“我懂，文和我懂。别怕，咱们下次再也不喝了！” 第36章 此乃吾之恶来 旁边的典韦大大的脑袋里充满大大的疑惑。 文和先生为什么哭了？ 他悄悄挪近…… 在贾诩耳边大喊：“文和先生！你怎么哭了？” 贾诩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 但晚了一步，耳朵已经被典韦震麻了。 他更生气了，往旁边一滚，腾地一下站起身。 “诩因何而哭，汝会不知？呸！今日你我二人便一决生死！想害我贾诩之人，休想好活！” 说着，他一拳朝典韦挥去。 虽然贾诩走路走不成直线，但他的拳头却异常的准。 典韦毫无防备，就被一拳直接击在腰侧。 “砰——” 声音像捶在石板上，邦邦响。 典韦硬扛下这一拳，纹丝不动，但他却生出了更多疑惑。 “文和先生，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开始打俺了？” “现在果然是梦吗？俺就说之前只是个美梦，现在文和先生已经开始变坏了，之后不会变成噩梦吧……” 贾诩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乌拉乌拉的——真烦，我打！ 于是一个人打，一个人边躲边接，居然还打得有来有回的。 袁基侧身躺在地上，撑着脑袋看戏。 别说，这醉拳打得还挺好看的…… 看着看着…… 看着看着袁基就睡着了。 后续的事情袁基一概不知。 …… ？ 袁基再一睁眼，已经是在自己的床上了。 光透过窗子，形成几缕光束，映在被子上。 阳光晃得袁基很快就精神了。 昨晚的记忆全部回笼，他忍不住抬手捂脸。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不仅不安全，而且还丢人…… 还有另外两人，也一样！不能再喝这么多了！ 另外俩人的表现还不如他呢。 这么想想，他突然又觉得没那么丢人了。 毕竟大家都在丢人，但只要我不是最丢人的那个，我就不丢人。 又给自己哄好了的袁基，穿上了一身淡青色丝织绸袍。 淡淡的草木清香，蔓延开来。 发丝柔顺，束得整齐，身姿亦挺拔如竹。 他昂首阔步出门，然后就见到了伫立在门口，像一个门神一样的典韦。 嗯？ “恶来？你怎么在这？怎不再多睡一会儿？” 典韦依旧穿着昨夜的衣服，嘿嘿一笑：“主公，你醒啦！俺在守门，俺不困，不用睡！” 袁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文和呢？也醒了吗？” 典韦懵懵地挠着头，“昨晚，文和先生玩累了，就去睡觉了，俺也不知道他醒没醒。” 袁基想到了昨晚的画面，忍不住嘴角上挑。 他笑道：“恶来！快同基讲一讲，昨晚基睡着后还发生了什么？” 典韦努力回想，有些犹疑地开口：“俺其实也不太清楚，昨晚俺迷迷糊糊的。好像是文和先生非要跟俺跳舞，跳得俺有点疼，就不跟他跳了。他跳舞跳累了，俺就将他交给了外面站着的人。” “俺见主公还在地上睡着，就给主公送回房间。” “主公的房门口都没人守着，俺怕主公出事。既然俺已经是那个……亲卫长，就要时时刻刻保护主公安全！” 袁基愣了一下，听懂后有些惊讶：“这么说来，恶来你……一夜没睡？一直守在门前？” 典韦挠挠脸，脸颊微微发红，“俺后来靠着墙不小心睡着了……但主公放心，若是有人靠近房间，俺肯定能立马发现他！” 袁基：“……” 喉咙突然有些微微发涩。 所以典韦在喝了那么多酒之后，强忍困意，在他门前守了一夜？ 袁基的表情有些怔愣，随即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 手悬空一秒，随即重重落在典韦的肩上，力道沉甸甸的，仿佛要把所有复杂情绪都压进这一拍里。 千言万语都梗在喉中，仿佛怎样的词句，都无法清晰表达他此刻的内心。 于是，他指着洛水的方向起誓：“恶来，此后，汝若不负我，我袁基，必不负汝！” 在面对一颗纯粹的忠心时，他无法不动容。 典韦挺起胸膛，郑重指天发誓：“我！典韦！此生必不负主公！” 声音之洪亮，惊起一树栖燕。 袁基闻言，扣在对方肩膀的手紧紧一攥，再松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一瞬间，袁基突然读懂了史书上，那些君臣之间生死不离的故事。 这份忠心，袁基会将它好好保存。 从此——君臣不疑。 第37章 文和，你去哪能找到我这么贴心的主公啊？ 感动归感动，袁基并没有忽略典韦昨晚“熬夜”这件事。 “恶来，以后夜晚不必一直守在基门外。你也不是铁打的，如何能一直不睡觉？” “不如晚上好好休息，白日也能更加精力充沛地护我周全，你意如何？” 这一刻，袁基是真心希望典韦能够长命百岁地同他做一世君臣，他无法不关心典韦的生命与健康。 可典韦对袁基的安全也同样不放心。 “俺在来的路上，听那位送信的小哥说，之前有贼人多次夜晚翻墙进府！俺担忧主公。主公就算让俺去睡觉，俺也睡不踏实。” 听到这番话，袁基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拿典韦怎么办才好。 他作为主公，难道还能拦着属下尽忠职守吗？ 只得顺典韦的意，于是袁基改口道：“某知恶来之忠心，既然恶来执意要守夜，那便守！但觉不能不睡，基叫人在外厅搬一张大床，晚间恶来便睡在此处。” “这样既守了夜，也不至于伤了身体，你看如何？” 袁基准备将典韦所有拒绝的话都堵死，于是又道：“汝可说过，即便汝于睡梦中，也能发现有贼人接近，此话莫不是诓骗某的？” 听到这话，典韦急了，脸瞬间充血，大声说：“典韦没骗主公！俺就算睡着了，也能护主公周全，真的！” 袁基这才笑了起来，温声道：“好，这可是恶来说的，既然如此，你晚上便要乖乖睡觉，不可毁诺。” 典韦依旧怕袁基不信任他的能力，连连点头，“主公放心，俺肯定睡觉！” 袁基拍拍典韦后背，表示相信他。 掌下的衣服布满褶皱，酒气倒是都被夜风吹散。 袁基再拍拍他，说：“恶来，你先回院子休息休息，睡一觉，下午再来基身边不迟。” “好……” 典韦满脸写着“不想走”，这是他正式跟随主公的第一天，他寸步都不想离开袁基身边。 可主公的命令不能不听，于是他一边哭丧着脸，一边一步三回头地走着。 这可怜委屈的模样，看得袁基硬不下心肠。 “算了，恶来回去先梳洗一番。你房间衣柜里，基早命人为你备好许多新衣服，记得换上。至于要不要睡觉，你自己看着办吧……” “嘿嘿！嘿嘿……”典韦顿时眉开眼笑。 “主公等俺，俺很快就回来！”声音越飘越远。 典韦跑得飞快，两步就跑出了刚刚走了能有一分钟的路程。 “哈哈哈……” 他的背影像一座欢快的大型摇摇车，“咻——”地一下，跑没影了。 袁基眼眸弯弯，看着典韦的背影。 风轻轻拂过他的身侧，典韦的快乐也被风传递过来。 维持着好心情，袁基准备去关心一下贾诩。 虽然贾诩也算皮糙肉厚，但他还记得，他昨晚那两脚力气挺大的…… 走到贾诩的客房外，袁基抬手轻轻叩门。 “咚……咚……咚……” 很快，门被屋内的人打开。 是贾诩站在一旁，开口道：“主公，请进……” 贾诩已经醒来，穿戴整齐，回屋坐于桌案前。 “文和昨日睡得可好？”袁基眼眸弯弯看着贾诩。 贾诩面不改色地回答：“昨夜，诩睡得十分香甜，有劳主公挂心。” 袁基眉尾微挑，眼睛打量着贾诩。 贾诩依旧不露声色，平静地喝着袁府特制茶水，茶汤清澈透亮，唇齿留香。 “文和可还记得，昨晚宴会上……”袁基在贾诩对面坐下，拿起一杯茶，在光下轻轻摇晃，随即品尝起来。 “哦？宴会上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贾诩放下茶杯，面带几分疑惑。 袁基眯了下眼睛，嘴角带着笑容，颇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说道：“文和忘记了吗？昨日宴会上，文和可跟基说了心里话。文和说——不想待在洛阳，想为官地方，任一两千石郡太守之位。” 贾诩惊讶地放下杯子，“主公，诩万不可能说出此话！” “哦？这么说，文和还记得昨日宴会上，你都说过些什么？”袁基捧着茶杯，细细探寻贾诩的微小表情。 贾诩含蓄一笑，说道：“说过什么诩倒是不记得了。” “可‘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诩在心中发过誓，现今为主公基业之‘幼年’时期，诩愿拼尽全力陪同主公打牢基础、稳步开拓。” “此时，是万万不愿从主公身边离去的！” 这番话让袁基感到十分暖心。 他剩下的话语全部消散在喉间，便也再开不了口了。 “适才，戏言尔。文和待我之心，我岂能不知？” 袁基只恨如今没有手机，不然他必定早早便录下视频，好生保存。 算了算了，文和的笑话他也不是非要看。 看在他对我的情意如此真挚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他罢。 于是袁基抬手为贾诩倒了杯茶，不再提及昨日之事。 二人在晨光间，悠然品着茶香。 窗外，风吹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间或有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主公！俺来了！” 第38章 贾诩希望典韦能够成为高冷保镖 典韦的声音从远处穿墙而来。 伴随着他奔跑时“咚——咚——”的脚步声，袁基隔着软垫感受到了身下石砖的微微震颤感。 “砰砰砰！” 典韦很有礼貌地敲敲门。 就是手劲有点大…… 迎着光线，伴随着敲门的震动，门缝处掉落一阵飞扬的木屑。 “进来吧……”贾诩起身将门打开，放进来了一个欢快的身影。 “文和先生，早上好啊……主公主公，俺回来了！” 袁基之前拨了五个仆从，让他们从此跟随典韦，照顾管理其生活起居。 世家大族培养的家仆确实不一般，经过他们这两天的梳洗打扮，典韦的外在形象立马变得干净清爽多了。 与第一天在府门口见到的典韦，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典韦的头发已经被擦拭过，但还泛着些水汽。 他换上了一身藏蓝色衣服，显得比昨日白了不少，人也衬得更精神了。 袁基唇角勾起，对着桌案一侧的垫子拍了拍，示意典韦也过来坐下。 “嘭！” 典韦坐了下来。 他举起面前的小杯子，“吸溜”了一口，咂吧咂吧嘴，没尝出什么味儿来。 于是他放下杯子，“哐当”一声，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 他左右看看旁边两个只一味品茶，却都不说话的人。 典韦忍不住小声开口：“主公，俺真喜欢俺的院子，真大，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好看。” 袁基缓缓放下杯子，微微一笑，道：“恶来喜欢，那便再好不过了。” 旁边的贾诩却微微皱眉，开口说道：“恶来，你乃直爽、率真之人，主公与我都很喜欢你的性格。” “可若是日后跟随主公身边护卫，或去他人府中，或去官场重地，你便不能如今日这般随性。需得收些性子，少说，少看，乃至做到一言不发。” “须知你未来常随从主公身侧，你的所有一言一行，时时刻刻牵扯着主公对外的形象。若是你有何失礼之处，影响的便是主公之声誉。” “所以切记，切记，日后要学会谨慎言行。” 贾诩提点着典韦，有些话，主公不适合说，他却不能不提。 他得保证没有任何其他因素，去干扰主公未来之宏图伟业。 从他的本心来说，他将自己对于未来全部的想象与期望，都寄托于主公一身。 他像一个勤恳的开路者，誓要拔除主公前路上的所有风险。 典韦听到这些话后，身体不由得坐直，认真地点点头：“文和先生，典韦牢牢记住了，你放心！” “嗯。”看着典韦十分郑重、认真保证的模样，贾诩稍微放心了些。 袁基在一旁安静听完了整番对话，不由得会心一笑。 其实他本来打算几日之后对典韦“紧急培训”一下的，毕竟他未来入的是官场，是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之地，袁基不敢有丝毫懈怠与轻视。 于是内心有了打算的袁基，便也没太在意典韦如今的举止言行。 率性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典韦确实是才来府中第二天。 前几日人家还在山野里自由奔跑呢。 而且，哪个士族之人能没个亲卫？只要典韦不做出什么极度失礼的举动，就算他犯些小毛病、小错误，也无伤大雅。 当然，对方必须不能是袁基的政敌，也不能是心胸狭隘之辈。 而贾诩，一向是谨慎之人。 袁基知贾诩之心，也欣慰于贾诩对他的毫无保留，事事为他着想，真正做到了“急主公之所急”。 所以，对于贾诩如今的各种谏言与建言，袁基都持鼓励的态度。 若是有理，他都会认真地一一听取。 第39章 贾诩：典韦，你猜我为什么不笑？ 因此，袁基开口，对着典韦说： “恶来，吾听人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文和便是吾之镜，他的建议我时常听取。我知晓文和的良苦用心，所以某真心希望恶来能够听取这些建议。” 说罢，袁基拍拍典韦肩膀。 典韦听后，重重点点。 一旁的贾诩闻言，内心大受触动。 他刚刚那番话，其实有僭越之嫌。 可主公非但不计较他言语失当，反而帮着他说话，理解他，夸赞他…… 随着贾诩与袁基越来越多地相处，袁基在贾诩心中的比重也变得越来越大。 原本，贾诩的心里还有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观念。 想着若是未来有什么差错，他无非就是苟命。 可如今，是非、生死，于他而言，已经比不过袁基在他生命中的分量了。 于是，贾诩的心里便只剩下一个最优解。 ——剔除“赖活着”和“死”的选项，他贾文和选择跟随主公，好好地活，活得精彩，活得热烈。 贾诩情不自禁端肃一拜，郑重开口：“主公！诩惟愿跟随主公脚步前行，主公之志向，便是诩此生之方向。” “诩今生能够追随主公，何其幸哉？诩已无甚遗憾，焉能不为主公效死力也？！” 短短两句话，他说得极慢，极缓，却字字用力。 此话，说得袁基动容，他回以一礼。 “基，何德何能？能得文和如此真心对待？” “可基不愿文和效死。基知晓文和心意，但，不愿文和再说此话。假若一语成谶，某悔之奈何？此生，便唯余遗憾矣！” “所以，基只用文和效力，万不可再言效死！” 他目光如炬，专注地凝视贾诩。 此一语，戳得贾诩的心轰然塌了一块，他眼中忍耐许久的热意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 袁基见状，不停地轻拍其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袁基试图转移贾诩注意力，开始笑着说：“恶来评价一下，你主公昨日宴会中的舞姿如何？” 跳舞能力，这在东汉社交场上，其重要程度不亚于一个人的口才能力，琴技，吟诗作赋能力等等等等…… 典韦的回答很是真诚：“主公的舞姿好看！简直就像……就像神仙跳舞一样，太好看了！俺形容不出来，就是很好看，像那个动物，白…白……白鹅？” “白鹤。”贾诩在旁边小声嘀咕。 贾诩已经调整好了心绪，又重新端坐回原位。 他算喜极而泣，也算有感而发。 所以很快就将泪意散去，胸中唯余激扬向上之情。 “对对对！白鹤！像白鹤一样好看！反正就是非常非常好看……” 典韦还在继续夸袁基。 贾诩静静端坐着，并将袖子默默抬起，捂脸。 袁基：贾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笑！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是弯的吗？ 袁基紧急叫停：“好了恶来，可以了，可以了……” 袁基就说典韦得多读些书了，多学点词语也是好的啊。 一个好看让他用了不下十遍，难道他袁基优美高贵舒展典雅的舞姿，就没有其他词形容了吗？ 典韦咂了咂嘴，说得有点意犹未尽的，又想到刚刚贾诩小声提示他的仗义行为，典韦决定也夸夸他。 “说起跳舞，文和先生跳的也很好。” “跳的好看，还很能跳，跳得特别有力量……昨天我都没跳过文和先生……” 说着，典韦用力抱拳一礼，表示他对贾诩跳舞能力的佩服。 袁基看到贾诩眼尾抽搐了一下，原本弯着的眼睛瞬间拉平，甚至目光还有些犀利。 袁基就知道昨晚的事贾诩都记得！这不就被典韦无意间炸出来了？ 他好好欣赏了一番贾诩变来变去的表情。 哈哈哈……他收回刚刚的话，典韦的形容词学得也是不错的。 当然，作为体贴下属的主公，袁基不能看着贾诩一直在那尴尬。 早早就想好放过他的袁基，开始转移话题了。 袁基又问了典韦一些其它问题，包括——府上的饭食如何？给他准备的武器还顺不顺手？等等…… 又恢复“不露声色”状态的贾诩，偶尔也加入话题，说上一两句。 三人间的氛围越来越融洽。 第40章 演武场演武，恶来颇有武力 昨日算是为典韦接风洗尘。 但按照士族招收家将的流程，典韦是必须要经过重重考察的。 如今，袁基将此步骤简化再简化，但按照规则，袁基还需对典韦的武力进行一番校验。 于是，袁基带着典韦、贾诩，又去到府内的武场处。 典韦一进武场，就迫不及待开始为主公展示自己的武力。 他拿着一双大戟，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一拳挥出，大戟在空中划出破空声，“嗡——”地一声，仿佛能将一切敌人砸碎。 袁基在一旁鼓掌，表示赞赏：“恶来武力惊人，勇武可比樊哙。” 典韦听到夸奖，嘿嘿直乐。 他又拿着戟，破了武场上的几处假山石。 一戟便砸出大坑，石块四溅，崩得极远。 袁基继续点头称赞。 随后，他令人牵来几匹马，并让典韦选一匹。 接下来就该展示骑术了。 骑术是古代武将的重要技能之一，所以也是除兵器外，最常考察的一项。 但此项相对兵器、力气、耐力来说，就是典韦的弱项了。 倒不是他骑马很差，他骑马算中上水平。 只是由于他体型较大，马要负重的斤数大，一般的马带不起来他，且速度也不快。 这就导致他骑术提高不了太多，也发挥不出最好的水平。 对此，袁基只是拍拍典韦所骑之马的马头，安抚它，并对着典韦说： “恶来放心。主公日后定为你寻匹适合你的好马！” 典韦开心地笑起来，点点头，抱拳，“谢主公！” 袁基看着武场，手也犯痒起来。 他拿起武场旁放置于木架上的长弓，于手中拉拨弓弦。 很快，他背上箭筒，拿上长弓，抓住一匹黑马的缰绳，腿部用力，翻身上马。 他看看马下的典韦和贾诩，挑挑眉，“来，我们一同练练骑射。” “唯！”“唯！” 礼乐射御书数，对一军统帅来说，其余武学可以不精，但骑马射箭是必须要精通的。 袁基主要练习的也是这两项。 典韦和贾诩各自拿上一张弓，骑上了马，几步便奔到袁基身旁。 袁基府中武场极大，可让马肆意奔跑，练习骑射是绰绰有余。 袁基调整拇指处的白玉扳指，搭上弓弦，稳稳拉动。 于一百五十步外，举起弓箭，顺着箭矢方向，瞄准—— “咻——！” 正中靶心！ 一旁的典韦、贾诩都惊住了。 百步穿杨都是夸人的词汇。 一百五十步是个什么概念？ 更别说正中靶心了！ 主公的射术，全大汉都找不出几个能相媲美的。 很快，两人都在一旁静立，景仰地旁观起来。 袁基继续手臂用力，屏息，目光专注。 他手一撒放—— “咻——！” “嘭！” 又一次正中靶心。 他开始不断变换方位，不断驱动马匹。 这其实是他日常的训练方式。 他于兵器上的武学天赋，只能算稀疏平常。 但他于射术一道，可谓天赋异禀。 他手臂肌肉张力极大，手也稳。 加之他日积月累勤学苦练，以及从现代带来的几何、物理学知识，使得他的射箭技术突破瓶颈，拔高到了一定层次。 袁基练了一会儿，就没有再练了。 他如今每日都会去袁逢府中，于病床前侍奉父亲。 昨日迎接典韦，还是袁逢得知袁基要招揽家将，特意嘱咐袁基——他让儿子昨日不要去他那里，先去用心招揽家将。 现在，时间也快到正午了，袁基该梳洗一下，去往袁逢府中。 正好同父亲说一说昨日的趣事，也可让病中的父亲开心开心。 第41章 大贤良师来了！我们有救了！ 春季的晴日在一片绿意盎然中走过。 洛阳迎来阵阵阴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若是春季雨水充足，今年大概率有个好收成。 可今年的春雨却并没有给人们带来希望…… 179年。 三月开始，洛阳周边地区出现疫病。 随着四月气温升高，雨季潮湿，疫病规模逐渐扩大。 疫病以洛阳为中心开始蔓延，波及甚广。 “救救……嗬…谁来救救我……” “啊……”“呜……咳咳……” “儿！你醒来吧……” 这是洛阳郊区一村落里的某一处角落。 周边仿佛弥漫着浑浊的空气，它们飘在村落的上空，挥散不去。 如同这样的场景，还发生在许多村落中。 “兄长，村子到了。” 一个穿着道袍、手拿九节杖的人，听闻此言，微微点头。 “进去吧。” 说完，他拄着九节杖，迈步向前走去。 道人走进村子，看到村内众人，微微皱起眉头，眼中带着悲悯。 仿若神像化人般，他带着一众人出现在村人的面前。 “大，大贤良师？！” “真是传说中的大贤良师？道袍、九节杖，是真的……” “太平道来了，呜呜呜……” 所有人见到穿着道袍的张角的那一刻，全部虔诚下跪，叩拜，口中高呼：“拜见大贤良师！” 张角微微抬手，脸上带着哀色：“各位不必如此，吾只为疫病前来，请带吾去见见病人们。” 跪着的众村民听闻此言，如同见到救赎一般，飞速起身，再七嘴八舌带着路。 他们将村里感染疫病的人，都放于一处新建的半露天草屋中。 一踏进去，深深的绝望袭来，感染着进入这里的每一个人。 不过很快，一个村人的一声高喊，打破了绝望情绪。 “各位乡邻！大贤良师来了！” 此话过后，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放入一滴水，顿时炸开。 草屋里的众人全部心绪激动，起伏不定。 如同沙漠里饥渴许久的旅人，他们望着张角，所有人的眼中都迸发出了对生的渴望。 “嗬……大，嗬…大贤良师。” “呜呜呜呜……” 张角见此，微微轻叹一声，对一旁的张宝说道： “去，为吾取符和水来。” “遵大贤良师之命！” 张宝很快拿回了张角所要物品，并放在搬来的桌子上，以便于张角操作。 张角将九节杖放于张宝手中，随后，他慢慢来到桌前。 符纸在他手中翻飞，其上的纹路若隐若现。 忽然！蜡烛上火焰高涨—— “轰——” 张角拿着符纸，轻轻划过火焰，让每一张符纸都带走一撮火苗。 很快，符纸烧成灰烬，落于水缸之中。 张角右手一伸，张宝将九节杖恭敬放于张角手中。 张角举起九节杖，轻轻一点水缸。 “咚！” “好了，分发给病人。” 周围一众村民和感染疫病之人，此时才终于敢喘气，都宛如看着神迹一般，死死盯住张角。 即使张角没有故弄玄虚的技法，没有出现从未见过的景象。 但周围众人，就是感觉张角行云流水般的一举一动中，处处透着神光。 很快，符水分发到每一个病人手中，众人没有一丝犹豫，全部紧紧盯着手中的碗，大口喝下。 不知是否是神迹？他们真的感觉喝下这碗符水，自己的病好了不少。 所有人都高喊：“谢大贤良师！” 仿佛此空间里只能容下这一种声音，再容不下其他人的名字。 张角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皱的眉头松开些许，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只要看着病人们精神起来，他就跟着开心一般。 他拄着九节杖，对众人颔首，随即带着身后信徒，转身迈步走出门去。 众人杂乱的脚步声飘荡在村中，伴随着“大贤良师”的高呼。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走出了村落，众人重新踏在小路上，脚步声也许比之来时，又多出了许多。 第42章 阳球：杀杀杀！ 众人于路中停下休息时，张宝凑到张角耳边，用气声说道： “兄长，符水快没有了……” 张角神情不变，问道： “还能撑多久？” 张宝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 “可能……只够五六个村子了。” 张角听闻此言，沉思片刻，“那就再往里加些水，能撑住这段时日就好。以后你同二弟带人再上山多采些备用。” 张宝郑重点头。 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紧接着，众人休息完毕，继续走在去往下一个村子的路上。 疫病发展至今，洛阳周边地区，仅有地方官员对百姓零星地施药，以及袁氏好心人的药材救济。 许多村落的百姓心里，从此记住了“大贤良师”和“袁基”的姓名。 发展到如今，洛阳朝廷对此，无丝毫举措与赈济，亦无人在意此事。 因为朝廷内部也正在“人祸频发”。 同样的四月，洛阳官场发生了多起大事。 如今朝中，宦官曹节、王甫专权。 二人的父兄子弟大多都任职于中央或地方，残害百姓，横征暴敛，努力从各地捞着一波又一波油水。 其中，王甫养子王吉是这群人里坏得最突出的人之一，他为官五年杀害了百姓万余人。 所以，满朝文武百官早就看王甫、王吉不顺眼很久了，其中就包括——阳球。 今年四月，原为尚书令的阳球迁任司隶校尉。 司隶校尉是个雄职，虽然是比两千石官，但其职责广泛，权力极大。 官场人送外号“卧虎”，这个官职的手下还握有一个由1200名中都官徒隶组成的武装队伍。 恰巧，阳球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酷吏。 于是阳球上任司隶校尉的第一件事，就是——整治宦官。 他第一个下刀的就是王甫与王吉。 此时，正值宦官王甫出宫休假游玩。 而王甫麾下官位最高的依附者——凉州人段颎，他正巧刚刚被罢官。 当初，段颎为了维持高官身份，选择依附王甫。 段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士族集团排斥凉州人，他若是不去依附宦官势力，他连洛阳这个圈子都挤不进来。 今年三月，段颎被迁为三公之一太尉。 他这凉州人的日子也算好起来了。 然而四月，就因“日食”，段颎自己弹劾了自己。 东汉末年天灾频发，所以“逢灾祸，罢三公”，就成为了一种“习俗”。 于是，这短短一个月的“三公体验卡”就这么到期了。 正是这么巧，四月，在阳球上任的时候，王甫不在洛阳，段颎刚被罢官。 而又恰好，不久前，出身弘农杨氏、时任京兆尹的杨彪上奏，揭发举报王甫门生贪污七千万余财物。 这一消息令嗜钱如命的天子刘宏勃然大怒。 于是阳球趁机弹劾王甫、段颎等人，顺便弹劾了包括袁赦在内的一众宦官。 王甫、王吉、段颎、袁赦等人纷纷入狱。 由阳球亲自拷问。 紧接着传来的消息就是—— 王甫与王吉被阳球拷打致死。 段颎在狱中“畏罪自杀”。 而随着几人的死亡，官场内也迎来了“大地震”。 众多依附王甫或其他宦官的官员们人人自危。 他们自危的倒是没错，因为很快就有人痛打他们这群落水狗了。 毕竟官场上，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下去了，有人就开心了。 众多士人都在悄悄地为己、为家族牟利，由此展开了各地区局部的小规模混乱。 阳球十分开心，并且正准备磨刀霍霍向着下一个宦官。 天子刘宏也十分开心——他抄了一堆人的家，他发财啦，哈哈哈哈…… 于是阳球在前面“杀杀杀”，刘宏在后面为其加油鼓劲，并抄了更多人的家。 宦官集团瑟瑟发抖，士族集团“开门打狗”。 官场乱象频发。 整个179年四月，就是在这样的天灾人祸中度过的。 这整场事件发展至今，无人敢牵扯其中。 就连袁氏也不愿牵扯。 阳球俨然是杀疯了。 袁赦在此次事件中，也是被清洗的重要宦官之一。 王甫三人死去后不久，袁赦就紧随其后被诛杀了。 从此刻起，袁氏与宦官集团的纽带被切断，袁氏也暂时进入了“低调做人”的士族行列。 洛阳空气中的每一粒灰尘都携带着压抑，笼罩住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 身在洛阳，不被这股气氛裹挟的人，几乎不存在。 无数的人受牵连，也有无数人的目光聚焦于洛阳这个政治中心。 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下，又一个重击敲向袁氏家族。 祸不单行，汝南袁氏家主袁逢的身体，也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第43章 弟弟袁术在袁基的心中还是很可爱的 虽然袁基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噩耗真正到来的那天，他的心里还是瞬间一紧。 这一个月，除了迎接典韦的那天，剩下的日子里，每一个下午袁基都会去袁逢那里，侍奉病中的袁逢。 风雨无阻。 因为袁基知道，若是现在不尽孝，也许日后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又一日，袁基准时到达袁逢的府门外。 最近连日的阴雨，今日却没有下。 天空罩着黑色的纱。 此时，高大府邸已经被人群围住，里三层外三层，直将府邸衬得比往日矮小了很多。 “袁君来了……”“袁公子来了！”“袁君……” 人声嘈杂。 袁基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也许是学子吧，也许是门生？不清楚。 袁基一瞬间什么都不想弄清楚了。 他不想弄懂为什么袁逢的府门外围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他们消息这么灵通，为什么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悲伤”？ 什么演戏、观众、形象……都见鬼去吧！ 他只想往府里冲！想跑！想赶去见袁逢的最后一面…… 灵魂仿若出窍，升空，看着自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跑，像在看黑白默片。 当跑到袁逢的寝居内，这里已经站满了人。 有袁逢的妻妾、族里的长辈、一些门生故吏，旁边还候着一众医者。 他看到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袁逢。 “士纪，你来啦……”袁逢微笑着，侧着头看他。 看着袁逢，原本心脏揪痛的袁基一瞬间释然了。 “父亲，基…来了……”他走到床前，为袁逢理了理衣服，一丝不苟的。 他知道袁逢的生命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心中那仿佛一直被绳子提着的未知茫然感消失，突然间，他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人总是会死的。 时间的残酷就体现在这里。 他看到袁逢的面容上带着从容、坦然。 袁基不知道自己死时会是什么感受，是否会这样从容？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袁逢的床前。 翻阅着记忆里，他们相处的画面。 一幕一幕。 “兄长，呜呜呜！……”袁术突然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 袁基下意识回抱。 袁术来得比袁基早，刚刚也坐在床边。看他的样子，好像已经哭过一场了。 这只是袁基的猜测，因为袁术刚刚一直在抽泣。 但袁基觉得，袁术抽泣得好像有点不走心。 现在趴在他怀里哭的样子，才像真正的情感宣泄。 袁逢之前说袁基小时候爱哭，其实那只是婴儿袁基爱哭。 袁术才是真正爱哭的那个。 袁术小时候，真的十分爱哭——哪疼了要哭，饿了要哭，受了委屈就哭，因为他知道他的兄长会哄他。 由于袁绍小小年纪便被过继给了“伯父袁成”，所以，虽然他是庶子，也得到了袁逢与袁隗的重视。 ——毕竟袁绍是他们已逝兄长名义上的唯一后代，他们肯定会多关照一二。 而袁基作为嫡长子，是袁逢与袁隗的重点培养对象，礼乐射御书数，都要找最好的老师为其开蒙。 所以，当轮到袁术时，分到他的关爱就十分稀少了。 小孩子只是小，但不傻。 他知道他得到的重视不多，于是养成了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希望得到关注。 但事实是，只有他的兄长袁基真的关心疼爱这样的弟弟，其他长辈只觉得袁术顽劣，更加不爱去关注他。 有人心疼的孩子才会哭，所以袁术逮着袁基一个人哭。 袁基对小时候弟弟最清晰的回忆，就是他的一张“半永久”小花猫脸。 长兄如父，袁术将自己对袁逢的所有期待全部转移到袁基身上。 他们二人的母亲又去世的早。 所以袁基小小年纪又当哥又当爹又当娘的，跟袁术操碎了心。 袁术确实也不是什么省心的孩子。 后来袁术长大知羞了，就不爱哭了。 他选择直面分走他宠爱的源头，他要骂死袁本初！ 一般情况下他都能骂得过，骂不过的情况下他就选择手撕袁本初。 哼！反正袁绍在他这里别想好过！ ——虽然兄长也受重视，但他袁术觉得兄长值得。你袁绍算是什么东西？婢生子！看我不骂死你！ 于是两人间的“鸡飞狗跳”从小到大就没停过。 第44章 袁绍：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袁绍也觉得自己很委屈，虽然“两个叔父”表面上比较关照他，但他从小就是没有父母管的状态。 去世的袁成是他的父亲，袁成的妻子是他的母亲，他只能认这一对父母。 但他有一个亲生母亲的。 却由于她在袁府中身份上不得台面，不允许他时常见。 袁术还有袁基可以倾诉委屈，袁绍呢？ 他只能自己委屈！ 因为原本是袁逢庶子的身份，还要被袁术天天嘲讽！ 袁绍长大后，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爽朗大方的模样。 但每次一遇到袁术，两人的幼稚程度简直不相上下。 上次在袁基府中的对峙，已经是两人收敛再收敛的样子了。 说袁绍，袁绍到了。 他从门外匆匆跑进来。 突然，在门口停住，一步，一步，沉重地往里走。 眼泪“簌簌——”地掉落，嘴唇微微抖动，最后掩面哭泣。 ——袁绍可能也是假哭。 因为袁基看到他怀里的袁术偷偷翻了个白眼，并用气声说了声“矫情”。 袁基知道的上一个被说矫情的，是王莽传里的王莽，里面形容他：“矫情饰貌，以钓虚誉。” 袁基对此评价当做没听见。 袁绍哭了一会后，拿袖子擦拭泪水。 当他准备上前，再说些话时，瞟到了袁术赖在袁基怀里的画面。 袁绍嘴角抽搐了一下，极力维持悲伤，但他很快就维持不下去了…… 因为袁术还在袁基怀里偷偷给了他一个白眼！ 袁绍都快崩溃了，他只想让袁术清醒清醒，让他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 这是他俩能闹的地方吗？ 他们生理上的父亲马上要死了！那么多人都在呢！ 你给我翻什么白眼？！ 幸亏周围的人都沉浸在“悲伤”当中，不是低着头，就是看着袁逢，袁术的脸被袁基挡着，也没人去关注袁术。 别说袁绍了，袁基被这么一闹，悲伤的情绪也都散去不少。 不过这样也好。 以袁逢如今的年龄，在古代，也算得上喜丧了。 袁基知道袁逢除了挂心家族，就没有别的什么遗憾了。 所以氛围确实不用营造得太过悲伤，袁逢是希望自己能走得释然的。 一个能将汝南袁氏这等体量的大士族撑起来，并且稳步发展下去的人，怎么可能不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呢？ 没一会儿，袁隗也到了。 袁隗没有像上次那样哭出来，甚至没有掉一滴泪。 他微笑着面对袁逢，他想让袁逢也同样能感受到这种情绪。 他希望兄长是笑着走的。 生生死死，真正能释然的又能有多少呢？ 他知道兄长只是强装从容，没人想死。 但既然总要死，他希望袁逢是快乐的、了无遗憾的去的。 他没有多说，只是对着兄长保证，让兄长放心汝南袁氏。 袁逢躺在枕头上，逐渐气若游丝。 他有些撑不住了，眼皮慢慢地耷拉下去。 他从喉间硬挤出几个字：“荀氏……女……士纪，不要……守孝……” 旁边袁术和袁绍都听的满头问号。 袁隗懂袁逢的意思——袁逢想说的是，接下来要让袁基同颍川荀氏之女联姻，不要守孝三年，要三月后成婚，之后正式进入官场。 让袁基同荀氏联姻，这其实是袁逢与袁隗二人去年年底便有的想法，且早就同荀氏私下沟通过了，双方算是一拍即合。 袁基也懂了袁逢的意思，因为这件事他们二人曾经询问过他。 父母之命，在东汉，这没有什么可推辞的。 而且荀氏女确实是很好的选择，也是目前最适合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就有三方面原因了。 理由很简单：家族有名望，是古文经学派一员，还被党锢了。 去哪找条件如此完美的家族？ “有名望”这个好解释。 作为荀子的后人，荀氏家族在士族群体中绝对是经久不衰的清流士族。 而“古文经学”方面——在荀氏里，当世最有名的人物便是被称为“荀氏八龙，慈明无双”的荀爽，荀慈明。 荀爽是古文经学大师，且他研究的也是《易经》，这不就巧了吗？ 这完美符合袁氏两头端水的做派。 更何况前段时间，袁基刚刚找袁隗谈论过今古文之争，袁隗在心里就更加坚定地要让其跟荀氏联姻了。 这现成的打入古文经阵营的方式啊！ 最后的“被党锢”。 ——这就是袁氏选择他们的重要原因了。 原本袁氏在宦官集团有袁赦这个人脉。 按照袁氏一贯的“端水原则”，他们觉得——党人群体，也应该同袁氏进行紧密联结。 这样袁氏就能继续游刃有余地两头通吃。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最近宦官集团的人脉突然说没就没了…… 眼看着风波骤起，袁氏必须壮士断腕。 ——紧急切割与宦官的关系，先短暂站队党人一派。 那就更得联姻了，还得越快越好！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袁氏再接触宦官不迟嘛。 所以基于以上三点，颍川荀氏对于袁氏来说，绝对是最合适，也是最优选择了。 第45章 颍川荀氏——低配版袁氏 袁氏早早接触荀氏，一番沟通下，荀氏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因为荀氏对于联姻的需求，比袁氏要更加迫切。 荀氏家族算是被“党锢之祸”给祸害得够呛。 两波党锢，荀氏都正正好好全部遭遇，族中经历了多起洗劫与搜捕行动。 一些族人因党锢而死，还有一些族人在外逃窜。 甚至存活下来的人里，十之有九的荀氏族人都被牵连，出不了仕，做不了官。 他们是被迫低调做人的“世家典范”。 颍川荀氏就好像无头苍蝇一般，急切地想找到出口。 汝南袁氏——就这般闪着金光，完美出现了。 联！必须联！谁要破坏这场联姻，我荀氏第一个不答应！ 这就得说到荀氏家族的属性了。 他们同袁氏一样，也是个底线灵活的家族。 这不就更巧了嘛！ 荀氏家族早年迫于宦官集团的压力，为年纪尚小的小荀彧定了个娃娃亲，对象是大宦官“唐衡”的养女。 这导致长大后的荀彧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来自士族的排挤。 不过，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荀彧靠着他的才华与人格魅力，获得了大众的认可与欣赏。 但终究，对于小小年纪的荀彧来说，伤害与冷眼早已发生。 这是荀氏对宦官集团的妥协。 此主要目的是想通过联姻，与宦官群体结成人脉网，以保全家族利益。 毕竟荀氏都要被迫害死了，些许名声在命面前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而且，牺牲荀彧一个，骂名荀彧父亲和荀彧来背，这很符合家族其他成员的利益。 荀彧的父亲——“荀绲”也欣然接受，甚至产生了舍己为族人的自豪感。 就是没人关心荀彧的想法。 不过确实，他们也不会去关心几岁孩子的想法。 虽然袁氏也是这个套路。 但袁氏可比荀氏温暖得多。 袁隗同袁赦侄女联姻，还是袁隗主动提出的。 袁隗表示：他提出的应该联结宦官，所以人他来纳，交给小辈算什么事？ 你荀绲想妥协宦官，那你自己娶不就好了？什么？唐衡养女年龄太小？那就换一个人啊！都是借口！ 让你当时才几岁大的儿子为你做牺牲，然后你获得族人的好评？呸！我看不起你！ 在这方面袁隗实名表示看不起荀氏。 荀氏家族的人情关系，比之袁氏显得更为冷淡。 也许是因为他们常年处于党锢，且家族分支庞大，而汝南袁氏目前才传七代的原因吧？ 这就是有本事的人单开族谱的好处了。 袁氏的人心更加聚拢，更加团结一致，再加上成员都很优秀，所以袁氏短短七代就成就了大汉第一士族的荣誉。 而且荀氏虽然底线同样灵活，却不如袁氏这般清醒、会玩—— 荀氏一边被迫讨好宦官势力。 一边族中人还在疯狂得罪宦官群体，以图靠拢党人，维持清流声誉。 “既要又要”的明目张胆。 宦官势力也不是傻子。 刚把你当自己人，你扭头“咔咔”捅我刀是几个意思？ 于是，荀氏这番操作算是白操作了。 甚至算是大难临头，性命不保了。 宦官集团暗喜不已——正愁没有杀鸡儆猴的鸡呢，荀氏就撞上来了，得好好让其他人看看得罪我们宦官男团的下场！ 不过好消息是，由于他们被削得太惨，党人也不好黑他们，所以名声是保住了。 ——在名声上，只有荀彧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而正当荀氏不知道该怎么防御这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时，天下第一士族——汝南袁氏找了过来，寻求合作，还是同袁氏家族的嫡长子联姻。 颍川荀氏表示：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同袁士纪联姻诶，先不说其名声如何的高，就说其在家族中的地位，这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啊！ 联姻！必须联姻！而且就得联荀爽之女的姻，不然荀氏都怕自己显得不够有诚意。 而对于袁基个人来说，他同意联姻还有两个重要原因。 第一个就是，他真的很看好颍川的人才储备库。 若是他同荀氏联姻，最起码荀彧、荀攸、荀谌等人他可以争取一下吧？ 若是荀彧都来了，郭嘉、戏志才、钟繇、陈群等人，还会远吗？ 就算只冲这点，袁基都得欣然同意啊。 另一个原因就是，袁基对于此次的联姻对象也持欣赏态度。 荀爽之女——荀采，“聪慧敏捷而有才艺”。 他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一个有着高尚情操的人。 她有自己的才情，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坚持和操守。 且历史中记载的荀爽之女荀采，是一个从一而终之人。 作为现代人的袁基不喜欢用贞洁这样的词汇去形容女性，这是明朝等朝代给予女性的另类压迫，他更喜欢忠贞不渝这样的词汇。 荀采就是拥有忠贞不渝品质的女子。 汉朝的女性是可以改嫁的，无论是丧夫还是离婚，都可以改嫁。 而寡妇在这个时代婚恋市场的受欢迎程度，看看曹操就知道了。 且汉朝的女性地位，对比其他朝代的女性地位要高很多，在这一点上能跟汉朝掰掰手腕的封建皇朝，基本没有几个。 有吕雉这个有名例子在前。 无论西汉东汉，摄政太后频出，甚至还有摄政公主，就连汉武帝刘彻早年都得在几位女性长辈手下讨生活，更别说“东汉幼儿园”时期了。 所以在这种社会背景下，荀采丧夫后，是可以改嫁的。 但荀爽要将女儿改嫁时，荀采却决然选择自杀，并留字表示——死后尸体归还阴氏。 第46章 袁逢死前最后的爱意都留给了袁基和家族 其实从这件事上，能体现出荀爽、荀绲这一代荀氏长辈性格上的共同缺点——那就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在荀采明确表明自己要忠于死去的丈夫的时候，荀爽不这么认为，并且为其谈好了联姻的下一家，迫不及待地便要将女儿改嫁。 荀采不能接受这种违背自身道德观念的事。 她的丈夫刚死，父亲就要一脚踢开这个失去婚姻作为纽带的家族，转而投向下一个联姻家族，这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 她无法面对亡夫的家族，她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人格羞辱，于是荀采选择死亡。 这件事情的始末，无法去评价是非对错，每个人的道德标准不同，站在各人的角度上，他们都能说出自身的道理。 不过袁基表示，他更欣赏荀采，因为她的身上有人性的光辉。 袁基认为，这种结果的产生，是源于荀采忠贞不渝的品质与极高的道德品性。 这是如“犀鸟”一般美好的品质。 所以对于荀采，袁基的内心也是有所期待的。 即使最后发现他们两个人不适合做夫妻，也可以慢慢相处成为亲人朋友。 但就算选择做朋友，他也要选择一个人品好，有原则的朋友。 只是他注定是要亏欠对方了。 毕竟他对于未来的计划中，男女情爱只能占到很小的一部分。 他未来的大部分时间，都要投入到他改天换日的计划里，投入到与下属们的奋斗中。 不过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因为目前最要紧的是袁逢。 袁逢挤出刚刚那些字句之后，仿若回光返照一般，面色红润了很多。 他知道他马上就要死了。 在死前，他要为他的儿子，将他能做的都做好。 他又清晰大声地重复了刚刚断断续续的话，让周围人都听到。 他对袁基说：“士纪，为父不愿你守三年孝期。你早已及冠，为父只想看到你早日成家立业，这样我即便入土，也是笑着的。” “切记，万不要为我守孝，这样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孝顺了，士纪，知道了吗？” 袁基眼含热泪地点头，哽咽着声音说着：“基知道了，基…知道了……” 袁逢松了口气。 他一生都在为袁氏家族着想，即使死亡的前一刻，他也放不下它。 若是袁基守三年孝，久久不能出仕，以如今变幻莫测的官场局势，再过不久，袁氏就会有衰颓的可能。 官场中必须要有袁氏主脉的人撑起来。 袁隗不合适。 袁隗要是回到官场，就必须要位列三公。 可若得三公之位，这在如今的官场，太扎眼了，反而适得其反。 而且以当今这天灾频出的势头，就算当上三公，能当多久也不好说。 若是不得三公之位，这官场袁隗不如不回。 袁绍和袁术份量又都不够。 袁基出仕，是袁氏目前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但袁逢也怕有些仇视袁氏的士人，借此攻击袁基“不孝”，毕竟严格来说，守孝确实应该守三年。 他绝不允许因为这件事，就让袁基身上留有污点，留有他人可进行攻击的薄弱之处。 所以他不断强调，是他这个父亲不让袁基守孝的，是他这个父亲想看袁基成家立业的！ 死者为大。 他都要死了，这点要求不算任性吧？ 若是如此，还有人借此针对袁基，那只能说这个人挺蠢的。 由于袁逢临终前是朝廷高官，所以官方一定会派出慰问代表团。 现在尚书台的“临终关怀团队”已经到场了，他们会把袁逢说的话都一一记录下来的。 有他的话为证，若是还有愚不可及之人以此攻击袁氏，攻击袁基，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祝他们好运吧。 袁逢说完这些话后，紧紧握住了袁基的手。 紧紧扣住。 他的嘴一张一合，好像要说什么，但却没发出声音。 最终，他欣慰一笑—— 与世长辞。 …… “轰——” 袁基感觉他的大脑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嗡嗡——” 周围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噗……” “袁君吐血了！”“吐血了……”“兄长，兄长你怎么了！”“士纪！士纪，你别吓叔父啊！” 袁基悲痛万分，当场呕血。 几欲昏厥。 他边吐血，边拉着袁逢的手。 他怔怔地看着袁逢正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眼眶终于盈不住泪水，一滴……砸落在地。 这滴泪是袁基此刻真正的情感。 ——因为面前这位父亲，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刻，都在为他的儿子铺路。 袁逢刚刚悄悄塞入他手中一颗血丸。 袁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又在手中攥了多久。 袁逢在尚有一丝力气时，递给了袁基。 通过彼此交握的手。 袁基听话地演起了这场，袁逢早已安排好的戏。 他知道他在清醒地表演，可真正看到袁逢彻底闭上双眼的那刻，他真切地意识到——袁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袁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无论是笑着的，还是严肃的…… 心脏的刺痛感绵延不绝，带着这些真正的情感，在旁人看来，反而真得不能再真了。 今日，有尚书台的“问疾使者”，有来商议谥号、记录遗言的太常寺官员，有太医令派遣的御医。 袁基必须全情投入地出演他的戏份。 才不会浪费袁逢生前最后为他铺的路。 袁逢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死前，大脑中的唯一想法就是：“如此这般，还能有何人敢说我儿不孝？” 他真的是笑着走的。 弥留之际他不愿同人进行情感交流，他是个实际之人，他只想尽最后的努力，为儿子，为家族留下实际的利益。 带着满足感，和刹那间的成就感。 袁逢心满意足地走向死亡。 这样也挺好…… 袁隗焦急地拉着一个医者，将他带至袁基身旁。 于是，早已做好准备的医者静心为袁基把脉，说出“情志内伤”四个字。 “袁公子可能会身体虚弱一段时日，若是好生休养，则无大碍。” 并连连口称其太过纯孝。 父慈子孝的场景，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父亲在生前弥留之际，一心操心挂念着儿子，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早日成家立业。 儿子目睹父亲的逝世，悲痛欲绝，以致吐血。 他们泪流满面，为着袁逢的逝世，为这父子之间的动人情感。 第47章 袁基在屋子里完成了一个人的思想升华 戏总有散场的时候。 等人群都散去后，府邸安静了起来。 东汉高官的遗体需要在家中停放三到七日，供亲友、同僚吊唁，然后才能返回祖籍下葬。 所以接下来还需要为袁逢整理仪容，将他放进临时的灵堂里。 袁基准备先去客房换身衣物，也顺便清理一下身上的血迹。 袁术有些不放心地想跟进来，被袁基以想一个人静一静为由，哄走了。 关上门后，袁基坐到镜子前，仔细擦拭嘴角的血迹。 同时彻底擦掉了心中的迷茫和悲伤。 其实该悲伤的已经悲伤过了，在过去的这么多天里，他每一天心里都沉甸甸的。 那是面对生命终究要逝去时的无力感。 可今日，袁逢用他的死亡告诉了袁基一个道理。 ——生即精彩，死又何惧？ 他的生前没有什么遗憾，已经足够满足，那死便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了。 既然不惧，又为什么要悲伤？ 袁逢并不为他自己感到悲伤。 他顶多只有对袁氏、对亲人的不舍。 在世时，他已经做到了人臣之极，在大汉朝廷有德政与影响力。 家族方面，他同弟弟袁隗共同将汝南袁氏推到了一个新高度。 接连两个三公，将袁氏变成了所有大汉士族望尘莫及的存在。 他是天下第一士族的族长，他振臂一呼，身后的门生故吏便会山呼海应。 除非他突然要谋反，否则这世间已经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了。 袁基从其中悟出了许多。 也抛弃了无用的悲伤情绪。 既然要活的轰轰烈烈，那就放开手脚去干吧！ 他也该把视线放在未来的挑战上了。 袁逢之前同袁基说过，他担忧目前朝中的局势。 可袁逢只有担忧，心里全无一丝“怕”的情绪。 不是他袁逢太过骄傲，而是他们袁氏确实没有对手。 袁氏向大汉撒开的，是一张大网。 无论是宦官、外戚还是士族，只有拼命想往这张网里挤的，从没有人不自量力地想去烧的。 但凡暴露一丝一毫要烧这张网的意向，这张网的每一个关节便会瞬间聚拢，变成拳头，碾碎对方。 但这张网的主人其实并不是袁氏。 袁氏只是网的中心点。 这张网是所有士族集体意识的化身。 它把控了做官的渠道，上升的通道。 它掌握了控制舆论的方式——让谁扬名？让谁身败名裂？可能都只在一夜之间。 它罩住了皇帝，将天子困在了洛阳城里，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洛阳太守”。 它抢占了大片的土地，并将土地原本的主人都藏起来，并剥削他们为它继续耕种这些土地。 它垄断了文化，垄断了金钱。 这张网只会越织越密，越织越大，笼罩得也越来越多。 若是袁基想在这种情况下改天换日，那他只会成为下一个“洛阳太守”。 而届时，这张网只是换了个中心位的家族，网却不会消失。 所以，袁基要谋反，他要改朝换代！——他就也得尽力去烧破这张网。 但这很难。 所有打算烧网的人都会被碾碎，袁基也不例外。 所以，袁基自然不会不切实际地认为，自己能将网全烧掉，他知道是不可能的。 烧掉一个，还会出现另一个。 但，他可以尽他所能，减小这张网的密度，将网变成困不住他的绳子。 所以，如果。 袁基是说如果，有某种方法，能让这张网从内部自我瓦解呢？ 让这张网自己散掉，重新变成一根根绳子，让他们彼此牵制，再剪断一大半。 这不就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吗？ 而什么，可以撬动一个集体内部的矛盾？ ——必须是士族的共同矛盾。 ——是能令他们瞬间拆伙，并打生打死的矛盾。 是，今古文之争！ 袁基一瞬间彻底醒悟，其实所有的解法都殊途同归…… 他原本想挑起今古文之争的混乱，是为了从中给“袁基政治集团”牟利，是为了谋反的路更顺畅一些。 如今他发现，这场争端的好处貌似不止于此。 他曾说过，如今的大汉就像一辆破败的马车，早已挽救不了，连缝缝补补都很勉强。 所以，既然已经破了，那就彻底拆了吧，他袁某人要重新建一个刻着袁某名字的新马车！ 一个皇朝需要发展，就需要钱。 钱从何处来？从税收中来。 而税收是从土地中来，从人口中来。 士族兼并土地，隐匿人口。 若袁基真有登基的那一天。 那他们拿的钱便全是朕的钱！ 就算袁基也是士族，还是顶级士族的成员，这一刻也必须忘本了。 因为打从一开始，袁基便知道，他日后若想改朝换代，做手握权力的天子，士族整体的利益便是他的对立面。 汝南袁氏的身份是他的助力，如果他只是单纯的想当皇帝的话。 汝南袁氏族长的身份也是他的枷锁，因为他不只想造反—— 袁基还想创造一个如同大汉一般的大一统帝国。 他要袁姓如刘姓一般，成为新一代皇族。 他要袁氏宗亲，遍布十三州各地。 他要袁氏，既在史书史册中辉煌灿烂过，亦在历史长河中血脉永存。 所以，他绝不会被士大夫阶级局限住。 他是个有追求的人，他更想要成为“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帝王。 让此世界中的华夏人民，不历诸多苦难，中华文明永续…… 这是他隐藏在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野心。 而他早晚有一天，要让野心的熊熊火焰，烧尽大汉十三州的一切魑魅魍魉。 于是，他准备发扬袁氏“端水大师”的精神，做一个在士族赛道中反复横跳的中间人。 他要做一个完美的中间人，一个人人只想拉拢，却不敢为害的中间人。 若是由中间人晋升为裁判，那就更美妙了。 想要完成这个步骤，就需要袁基手中握有…… 袁基已经将脸擦干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思考到此为止，袁基允许自己畅想未来，但不允许自己陷在虚幻的成就里。 他依旧要一步一个脚印地来，稳步向前，不能着急。 这张网目前正在最团结的时刻。 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袁基。 但袁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因为他享受这种创造一个集团的过程，享受计划实现时的满足。 他虽然必须放眼未来，但他更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当下，他必须演好未来三个月的戏—— 从洛阳到汝南。 同前来吊唁的官员，同袁氏的门生故吏。 第48章 阳球一打算抓人，就发狠了，忘情了 清晨，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吊唁袁逢。 袁基早早启程前往袁逢府邸，这次，他带上了典韦。 典韦面无表情，看起来却凶神恶煞。 他默默跟随在袁基身后，视线始终跟着袁基，余光却在扫视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渐渐地，有官员到场了。 这场丧礼是一场集体的政治表演秀。 同为三公九卿的同僚，是必须来吊唁的，或亲自来，或派能代表他本人的人来。 与袁氏有姻亲关系的也要到场，如扶风马氏、弘农杨氏。 身在洛阳的袁氏门生故吏必须到场，否则就会得到“忘恩负义”的评语，葬送仕途。 袁氏的政敌与对立的派系可以不到场，但要送挽联，若是连挽联也不送，便代表直接同袁氏宣战。 所以今日，身在洛阳的大部分官员，都要来袁府祭拜。 每一个来哀悼的人，人人脸上都带着悲伤，让人见之便与其感同身受。 官场之中，众人都锤炼出了优秀演技。 但有一个人不打算演。 这个人是阳球。 说实话，阳球在今日悼念的人群里多少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周围的大小官员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生怕哪个不注意，一个对视，这个疯子立马就发病将他们拖进他的监狱里拷打了。 袁氏的人也没想到阳球会来，毕竟袁氏同阳球之间虽不算敌对势力，但也无法友好往来。 阳球送个挽联就好，他怎么还本人亲自到场了？ 阳球其实也是宦官集团里的一员，他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他的仕途如此顺利，也脱离不开宦官集团的帮助。 以宦官的角度来看，他是忘本的叛徒。 但以士族的角度看，他们也不见得有多待见阳球。 除了一部分清流党人暗中支持，剩下就只有在宫里数钱数到手软的天子刘宏支持他了。 主要原因是士族尊儒家，阳球崇尚法家，他手段酷烈，严刑峻法，被他抓到就是一顿拷打。 以阳球本人的角度，他清理王甫等人，理由也不见得有多么高大上。 痛恨贪腐只是表面的糖纸，内里的打压其他权宦、抬高自身地位，才是诱惑他做出此事的那颗糖。 阳球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权利的滋味。 他如今，已经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司隶校尉。可他不会满足，他想进一步取代宦官集团，作为皇帝孤臣，权倾朝野。 所以今天，他来袁氏祭拜袁逢。 此等大事，大权在握的他怎可不参加？ 只不过，阳球一进袁氏的葬礼，就忍不住犯了职业病，见到谁都想抓走拷打。 由于他目前在政治场上的特殊性，袁基需要亲自接待他。 袁基的耳周充斥着一声声深切的“节哀”。 阳球见袁基过来接待，却一言不发。 “基，拜见阳校尉。” “阳校尉亲临先父丧仪，袁氏上下倍感惊喜。先父生前以国事朝政为重，若知阳公今日来祭，必感欣慰，赞叹朝廷纲纪有可托付之人。” 阳球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袁基抻了抻嘴角。 笑得不太自然，甚至有点吓人。 袁基依旧淡然自若，他的脸上一直带着些许悲痛之色。 袁基今日换上了白色的丧服。 是最高等级的丧服，材质是最粗劣的生麻布，且不缝边。 粗粝的面料将他接触到的皮肤都磨得发红，空荡宽大的衣服，衬得他清瘦不少。 众人早已听闻其在袁逢去世那刻，竟当场吐血，都不由得在心里深感其孝心。 袁基待人接物冷静沉稳，举手投足间依旧维持着铮铮风骨。 让人望之便不忍为难于他。 阳球虽没产生什么不忍之情，倒是也遵守丧礼规矩。 于是阳球死死盯了袁基一阵，又变得面无表情，之后便不再搭理袁基。 转而眼睛微眯，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陆续有人进场，袁基不能只守着阳球。 于是递给典韦一个眼神，并单方面同阳球郑重告退。 然后，袁基继续去招待其他人。 不一会儿，皇帝派来的使者也到场了。 天子追谥袁逢为“宣文侯”，追赠车骑将军，赐朱砂棺椁、珠玉等厚葬物品。 并宣布安国亭侯爵位由其子袁基继承。 直到这里，葬礼都很顺利。 但不久之后，就有家仆小声告知袁基，典韦同人在府外对峙起来了。 袁基匆匆赶去，发现是阳球带着十几个兵卒要离去，兵卒手里还抓着五六个人，不过全部被典韦一人拦下。 地上还躺倒了三四个兵卒，看起来被典韦打得不轻。 袁基疾步上前，“阳公，这是怎么了？” 阳球很气恼，他本想抓住人就偷偷走，毕竟他也知道，在人家葬礼门口抓人，不好大张旗鼓。 可谁知道，他刚走没几米，就被一个莽夫拦住了，说什么都不让他走，还将他的兵卒给打了。 于是阳球死死瞪着袁基，眼神阴冷：“袁君侯问本校尉怎么了？你袁家兵子可真是好大威风啊！” 袁基看向一旁怒气冲冲的典韦。 典韦倒是无外伤，看起来并无大碍。 袁基拍拍典韦肩膀，示意他退下。 转过头，袁基对着阳球歉意一拜：“阳公，恕小子无礼，还请阳公见谅。” 起身，他义正辞严地说： “今家父不幸逝世，蒙天子垂悯，袁氏上下深感殊荣。汝南袁氏世受国恩，从无不忠不孝之人，此后阳公若以国法问责于基，基毫无怨言……” 阳球冷眼看着袁基，打断他的话语：“既无怨言，还不退开？” 听闻此言，袁基如同出鞘的剑，整个人散发出锐利的锋芒，丝毫不退让。 “可今日，阳公在天子追谥的宣文侯府前抓祭拜者，这一行为，是否太不将天子、礼法放于眼中？” 典韦今日之事做得极好。 若是今天无人阻拦，真让阳球在袁氏府门口将人偷偷带走，就是把袁氏的脸面让其放在地上踩。 第49章 阳校尉，我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阳球是真的飘了，杀得忘乎所以了。 袁逢生前位列三公，死后享有重臣礼遇，连皇帝都得连番派人慰问，以显示皇家对袁氏和士族的重视。 他阳球倒好，把袁逢葬礼当什么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临走前还要带点什么一起走。 据闻前一阵，还跟下属脱口而出，直呼袁氏为“儿辈”。 汝南袁氏不同他计较，他真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嗯……阳球是真不知道。 阳球如今膨胀极了，这段日子，他想杀谁杀谁！ 有天子在背后撑腰，他的底气还是很足的。 这就给了他一个错觉——天子以下他老大。 他如今哪里听得了这种挑衅。 阳球冷下神色，语气威胁：“袁氏小儿，无官无职敢在司隶校尉面前狺狺狂吠！真当我不敢杀袁氏之人？” 听闻此言，袁基鼓掌几下，笑道： “阳公当然敢杀，阳公在这世间何人不敢杀？就在家父府门前如何？就在天子使者面前将袁基杀了如何？阳公手握如此滔天权势，不能不敢吧？” 阳球的脸不住地抽搐，他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怒火，他已经很久没有憋屈的感受了。 这段时间，谁敢给他气受？ 他发起质问：“袁士纪，你们袁氏是想帮助宦官余孽，躲避天子追查吗？” 一顶大帽子兜头扣下。 袁基神色淡然： “宦官余孽？他们几位家父的祭拜者吗？阳公是否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宦官势力？若是给出他们作奸犯科的证据，袁基心服口服，绝不再阻拦。” 阳球气笑了。 他当然没有证据了，有证据的早就被他杀完了，不管证据确不确凿，到他手里就是个死。 现如今抓人他早就不看证据了，管你有没有证据，反正打完就有证据了。 其实若是他单纯抓人，杀人，袁氏根本不会过问。 可他刚刚参加完葬礼。 扭头从袁氏家门口抓走几个人，这就有些太无礼，也太侮辱袁氏了。 若是私下里，袁基当然有一百种柔和的方式解决冲突。 但这是袁氏府门前，这是袁逢葬礼的日子，他必须强硬到底。 对此，阳球冷哼一声，最后开口：“袁氏小儿，尔今日是非要同吾过不去？吾要带走谁？你还不够资格阻拦。” 说罢，也不跟袁基继续对峙了，直接带着手下兵卒就要走。 然而就在这时—— “拦下。” 典韦立马将阳球提起来。 早已到场的袁氏部曲，将剩下的人团团围住。 被提起来的阳球要气疯了！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破口大骂：“竖子！竖子！你让他赶紧给我松手！你敢指使一个兵子随随便便侮辱朝廷官员！你袁氏好得很！” 袁基慢悠悠上前，状似责怪地对典韦说：“恶来，怎可如此无礼？阳校尉乃长辈，你要时刻谨记尊老爱幼，明白吗？” 典韦见袁基没说其他的话，眼睛一眨，回答：“明白了。” 然后继续提着阳球。 眼见刚刚躲远的人群要靠拢过来，阳球更是感到一阵耻辱。 他要气疯了，口不择言，将他生平学过的难听话全冲着袁基和典韦输出过去。 自从掌握了1200多人组成的武装部队后，这是他第一次在武力对拼上输了。 对方不讲武德，擒贼先擒王，一下子就穿过层层护卫，把他给抓住了。 他现在就算在脑子里给袁基和典韦隔空上多少次刑也无济于事。 政治场是讲究脸面的。 脸面就是官威，若一个人连发威都令人发笑时，他还谈何权倾朝野？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想极力冷静下来，同袁基好好谈谈。 最起码先让这个粗野莽夫放他下来，这样他还能保留些体面。 但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袁基将他的心思都看在眼里。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欲要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阳球狂了太久，现在连情绪都不会伪装了。 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轻轻松松就让人将他的心思全部摸透。 袁基更不着急了，就静静在一旁站立着。 仿佛周遭嘈杂都与他无关。 “袁氏小儿！袁氏小儿！……” 什么声音？ 嗯，典韦今日这身衣服搭配得不错，看着就有种杀气腾腾之感。 “袁氏……袁君侯，你让他先把我放下来……” 嗯？ 典韦今日系了个“袁君同款腰带”，这是哪个聪明人想出的“君臣装”？不错不错，值得借鉴推广。 “袁君侯，我今日也是来你父丧礼上祭拜的客人，你先将我放下，有什么矛盾我们私下再解决……” 这个聪明人给了袁基一个好想法。 他可以设计些小物件，他自己用，也发给他麾下臣子，增加他们的归属感和集体荣誉感。 很好，他理想型主公的细节又完善不少。 “袁君侯！……” “哦……阳校尉，怎么了？” 袁基转身看向阳球，冲他温和一笑。 阳球要气昏过去了，从此以后别再让他看见谁对他笑！都得对着他哭！ “你让他放我……” 袁基转身面向典韦，神色关切：“恶来，你举他这么久，累不累？” 典韦顿时面相变得憨厚，嘿嘿一笑。 “主公，俺不累。他一点也不沉，俺能举他一晚上！” 说完手还左右摇一摇，展示他的轻松。 袁基松了口气，说：“恶来不累就好。恶来若是有何不适就同我说，你若伤了碰了，基会万分心疼。” 典韦心绪顿时起伏，感动得口中大呼：“主公！” 他腰板挺得更直，手也抓得更用力了。 第50章 暂别洛阳，返回汝南 阳球现在只想立刻昏迷，这样还能栽赃是袁基将他给打晕了。 而不是让他在这里看他们玩什么君臣情深！ 可惜最近阳球吃得太好，营养补充得不错，昏迷也是个技术活，它也不是说昏就昏的。 装昏还是算了，看袁基这小子气人的程度，阳球怕自己装昏的下一秒，袁基就能笑眯眯地让人将他“打醒”。 阳球眼看着人群就要围上来，更加慌了，连忙将脸挡住。 既然怎样都是羞耻，那他选择在袁基一个人面前羞耻。 至少他还能保住他在官场的颜面。 “袁君侯，人我不带走了，你先将我放下来吧。” 阳球现在就这一个请求，最起码让他下来。 他真是骂也骂了，挣扎也使劲挣扎了，背后这个大汉的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抓他抓得死死的。 袁基神色淡淡，充耳不闻。 阳球敢说，这是他一生中说话最温柔客气的时候，“袁君侯，我保证，我发誓！我不带走他们，之后也不再抓他们，可以将我放下来了吗？……我也保证不找袁氏的麻烦……” 袁基眼尾扫了他一眼，又不看他了。 这么说他原本还打算找袁氏的麻烦？ 那他还挺勇敢的。 他知道历史上能找袁氏麻烦的人手里握着多少军队吗？ 董卓就算手握那么多军队，还让袁绍袁术跑去当汉末顶级大诸侯了。 他这一千二百人不会以为自己能掌控全洛阳了吧？ “袁君侯！我发誓，以上的话没实现，我不得好死！” 汉代对誓言看得很重，许下便不会违背。 袁基看他这次终于有点诚意了，满意地给了他个微笑。 “恶来，将阳校尉放下来吧。” 话音刚落，阳球也终于落地了。 “哼！”阳球狠狠地瞪了袁基一眼。 袁基回以微笑。 阳球示意身后的士卒将那几个人放了，然后狠狠一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是走的有点快，袁基本来还打算再同他道个歉的。 这边，几个逃过一劫的官员都松了口气，向袁基身边靠拢。 被典韦拦住后，只得站在原地不停地道谢。 “君侯，刚刚真是谢谢你了！” “袁君侯，大恩不言谢！日后君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绝对义不容辞！……” “君侯，您真是救了我的命啊！让阳球那个匹夫将我抓走，我肯定，死无全尸啊！……” 劫后余生，一个比一个哭的伤心，比刚刚在袁逢灵前哭得还伤心。 “各位不必如此，袁氏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但，还请各位不要将今日之事的细节说出去，能做到吗？” 对面几人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坚定。 “能！”“能……”“肯定能！” 袁基维持着温和的笑脸，但没打算再继续听他们说话。 “各位，告辞。” 语罢，给了典韦一个眼神让他跟上后，袁基回到了灵堂内。 这些人也算幸运，是在袁氏门前被抓的，所以袁基去解救他们，仅此而已。 但他们具体是不是宦官余孽，这谁说得准呢？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讲，袁氏和阳球难道不算跟宦官集团沾亲带故吗？ 不过袁基相信他们不会心大到什么都往外说的。 说出去任何细节，不说阳球和袁氏能不能放过他们，这对他们自身的形象也没任何好处。 所以这件事在袁基这里就算结束了。 当然，在阳球那里也结束了，就算他恨袁基恨得牙痒痒也没办法，誓他都发出去了。 而且再过七天，袁基就得回豫州汝南老家了。 这一路上的安保措施极好，有天子亲赐羽林骑兵和北军五校军士护卫，加上袁氏部曲，各种门生故吏，以及各种数不清的零散军事武装部队。 为什么要强调安保好？因为阳球这人是有前科的，他是真的敢派杀手在路中杀人的。 这一点，着名受害者蔡邕表示他有话说。 等回到汝南后，灵体还得停在灵堂三个月，以接受各地赶过来的人的吊唁。 三个月后才可正式安葬。 袁基回到府内，同远处的袁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继续干着各自的事情。 袁基如今承担起了袁氏族长的重担。 但袁隗却更忙碌，袁逢丧礼的全部流程都要由袁隗这个代理宗族的袁基叔父来主持。 所以袁基能够自己解决的，就不会让叔父参与。 看着远处乖乖地接待安排宾客的袁术和袁绍，袁基欣慰地笑笑。 他今日还看到了曹操，但只匆匆见过一眼，就交给袁绍招待了。 葬礼亦是十分讲礼仪的地方，以袁基的身份，他只能接待同他身份对等的人。 袁术、袁绍两个人还是十分懂事的，关键时刻都很靠谱，今天可以说是两人彼此间氛围最融洽的一天。 当然，他们还得继续彼此融洽六天。 接下来的六天里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在不断重复地接待来客中度过。 据说阳球又发疯了，回去后杀了一大批人。 由于权宦有王甫和曹节两个人，阳球已经处理了王甫，现在他准备死命攻克曹节。 导致曹节吓得躲在宫中不敢出来。 并不时在天子身边吹耳边风，暗示阳球心怀不轨——他想除掉天子您身边所有亲信啊！ 天子刘宏也有着自己的心思，不停在其中搅混水，看他们斗得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他们还得拉拉扯扯上好几回合，不过这些全与袁基无关，七天之期已到，他要随着袁逢棺椁，回汝南了。 临走前他安抚好一众手下。 又同贾诩说了许久的话。 他还给贾诩留下了百人规模的袁氏部曲。 贾诩如今居住在袁基为他准备的精装修豪华大宅院里，一众仆从袁基也替他配备好了。 如今再加入许多部曲，贾诩府邸的安全系数已经足够。 以贾诩的聪明才智，防阳球那个疯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贾诩，让他发生任何问题都要来信告知他，见事不对，立马逃出洛阳。 贾诩觉得主公有些太保守了，若是阳球真敢找他这个袁基之臣的麻烦，他肯定得先把阳球给打一顿，然后再逃。 袁基好笑地看着他，知道贾诩的安全感他应该是给足了。 于是，袁基放心地带着典韦跟随大部队启程回老家。 第51章 袁基正在无差别散发人格魅力 汝南老家的长辈们已经将家中灵堂布置好，其场面可用壮观来形容，比洛阳的简易灵堂要更加尊贵。 接下来，就要开展一场漫长的门生故吏表演秀了。 袁逢不能下葬，需将灵体摆在灵堂三个月，以接受祭拜。 当然，不用害怕尸体腐败，因为汉朝已经有一套完善的防腐体系了。 从温度、湿度、密封性等等各个维度，全方位保护。 甚至还上了抹朱砂、灌水银等化学手段。 准备工作已经完毕。 接下来，则需要开门接待来自天南地北的来客了。 各地大小士族，都组织了大大小小的祭拜团，一波一波地涌来。 袁基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接待，话术已经锻炼得非常熟套了。 好消息是，袁基觉得自己的演技又进步不少。 具体体现在，董卓作为袁隗故吏来汝南祭拜时，袁基亦能面色如常，乃至使人宾至如归般地对待董卓。 董卓眼含热泪，大手抓着袁基，不停地拍着袁基的手背，口中反复说着“节哀”，“要保重身体”。 董卓实在太感动了，他从袁基身上感受到了‘被尊重’的感觉。 这是他从中原士人身上，从未体验过的平等感。 他听人说，袁君侯麾下有一文士，亦是凉州人，这更是令他对袁基的好感倍增。 要不是不能改换举主，他真心想从袁隗那里转到袁基的手下。 他们凉州人，什么年龄、身份高低，全都不看。 再说，袁基对比袁隗，除了年龄小和官场资历少以外，在吸引人追随这方面，袁隗说不好还真比不过袁基。 最终，董卓挥泪与袁基告别，恋恋不舍地离开袁氏老宅，继续回去当他的河东太守。 只要袁基付出真心加演技，被他对待之人是真的会感受到如沐春风之感。 每个人都能从他那里收获到想要的感受，无论是尊重、鼓励、平等还是重视等等……袁基都可以精准触碰他们最渴望之处，并填补它。 就比如跟随荀氏长辈而来的荀彧，就被袁基喂了一大碗迷魂汤。 颍川同汝南距离近，荀氏来得比较早。 袁逢刚刚去世，袁基还在守孝，荀氏没有不合时宜地提及联姻之事。 由于目前荀氏家族还在被党锢，所以此次只有荀爽一辈和零星几个小辈到场。 如荀攸等小辈由于辈分低等原因，就都没有到场。 倒是荀彧，由于他为家族做出了牺牲，也由于他自身的聪敏好学，荀氏家族内部对于荀彧的态度倒是不错。 有什么出席的场合都会带上荀彧。 可这一举动，为荀彧的才学扬名的同时，也导致了荀彧遭受了更多的冷眼。 人人只盯着他联姻宦官之女这一污点，无人在意他有什么才华。 毕竟才学这个东西，人人多多少少都有，真正能服气他人才华之人，少之又少。 这也就导致这个赛道，就算想扬名也扬不出多少名气。 荀彧今年十六岁，未及冠，所以还未取字。 源于他的过往经历，荀彧待人接物都很成熟。 人也温文尔雅，说话温温柔柔的，让不少想刁难他的士人都不好意思再为难于他。 但由于袁基有时也会对着他人伪装温和，比如着名受害者阳球。 所以他一眼就看穿了荀彧温和下的勉强。 荀彧用温和的外表作为他的保护壳，潜意识里，他这样表现会使他不受伤害，但他的内心有时并不是真正地想笑、想温柔。 只是他已经习惯于此，以至于成为他此后性格里的一部分。 这次荀氏来访时，由袁隗和袁基亲自接待。 袁基在拜见几位长辈之后，也亲切地拜见了荀彧等同辈之人。 并同他们进行短暂交谈。 袁基不着痕迹地开启了与荀彧之间的一对一对话。 他并没有与荀彧交流过多，只是语气和煦地同荀彧交流些其感兴趣的话题。 由于还在丧礼期间，所以对话简之又简。 但只这短短的对话，却令荀彧大受触动。 在士人眼中，袁基如今在大汉是何等名望？说一句“大汉巨星”实在不为过。 袁基的名望已经以洛阳为中心，向边郡方向飞速扩散。 由于袁基的众多拥趸在文章里赞美袁基的语气都极为虔诚，导致没见过袁基之人，心里都油然而生一丝敬畏。 亦得益于众多吹捧他的文章，袁基在他人想象中的形象简直都不像人。 这样的人物，与他荀彧这样的籍籍无名荀氏子倾心交谈，简直是一件危言耸听的事。 只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人震惊于袁基待人之随和、之真诚了。 更何况袁基同荀彧一番交谈后，还大力夸赞他。 袁基短短几句话就令荀彧的内心，发生了山崩海啸般的震颤。 原因无他，只在于袁基懂他、理解他、尊重他还引导开解他。 袁基对荀彧做出赞语： “荀公子清朗卓绝，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与君交谈过后，基深感君才思之敏捷，具有远见卓识……” 荀彧受宠若惊，且谦虚至极。 他端正下拜，语气诚恳地说：“袁君谬赞。彧才智平庸，怎配称此等赞语？” 荀彧谦逊惯了，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袁基称赞太过，他下意识地不敢接下如此高的评语。 袁基眉头皱起，摇摇头，用不赞同的语气说：“荀君怎可如此看低自己？你该肯定自己，欣赏自己。君就是如此之人，何谈与之匹不匹配？” “须知，人一生中能陪伴你的最好友人便是你自己。只要你足够坚定地去欣赏自己，他人之言语，或称赞、或批评，又与汝何干？” “只要君坚定——自己就是如此之人，那这些夸赞荀君的话语，就是实至名归之语。” 袁基温柔地拍拍荀彧的肩膀。 “所以，不要觉得自己配不配，你更要在意对方配不配给你评价？——若是不配，他的话你连听都不必听。若是配，那他的话语也自然是极配你之品性。” 听闻此言，荀彧怔愣住。 第52章 东汉倒霉蛋——蔡邕 荀彧的大脑一片空白。 ……从来没有人同他说过这些话。 从来没人说过……他应该更在意自己的感受。 族人对他说光荣，父亲对他说忍耐。 他读史书，一遍一遍地读，可史书教他奉献、忠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史书上记载了那么多懂得奉献之人的事迹，字里行间，大加称赞。 荀彧想让他人认可自己，就也得忠心、奉献、谦虚。 他亦从中看到许多不去奉献之人，自私自利之人，反贼、佞臣，他们的下场都不好。 整个思想环境围绕包裹着他，他越来越懂得奉献，越来越懂得了“忠”，越来越谦逊，却渐渐将自己的感受忽略。 他从未问过自己，所有的言行是否真的是发自本心。 他是真的想谦虚吗？他是否真的甘心奉献？ 想到此，荀彧疑惑不解地询问：“袁君，彧想不通，谦虚、奉献、忠诚难道不是正确的吗？它们不是美好的品质吗？” 袁基听闻此言，眼睛微微弯起，白色孝衣衬得他整个人无比温暖。 他温声对荀彧说：“它们当然是正确的，这些是美好的品质，这当然不假。” “但这些要由‘你的内心’去做。当一切要求摆在你面前，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却依旧愿意谦虚、奉献、忠诚，这才是对的。” “因为你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所以你愿意表现得谦虚；你遇到了甘于奉献之事，因为你内心的信念与自我的道德要求；你遇到了甘于忠心之人，因为你认可对方，你从他身上收获了希望。“ “当这一切都出自‘你愿意’。这才是对己、对他人最美好的品质。” 荀彧又怔愣住了。 这次是由于醒悟。 大彻大悟。 是啊，他本不该如此谦虚。 骑马射箭，礼乐书数，经史子集，这些都是他自己学到的能力。 他的才学，是他从小到大一步一个脚印积累而成的。 既如此，他凭何当不起少年英才？当不起才思敏捷？ 他在小时候，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被排挤、受冷眼的人是我？也曾问过父亲，为什么要奉献的是儿子？ 父亲对他说，这是他的荣幸，他该感到骄傲自豪。 他便强颜欢笑地独自咽下疑惑。 可他只是个小孩子，他真的甘心奉献了吗？没人问过他是否甘心。 小时候的事无法改变，可若长大后有人来问过他哪怕一句——“你是否愿意？” 他相信，他出于本心，是会放下疑惑，心甘情愿为家族做出贡献的，因为那里是养育、培育他的家族。 可是，无人问他。 从来都没有…… 袁基看着对面陷入沉思，情绪有些低落的少年。 他给了荀彧一个安慰的拥抱，再拍拍他的后背。 “往日之事不可追，来日之事光明灿烂。从此刻起，荀君再慢慢学会好好爱自己，亦不迟。” 他放开荀彧，眼带笑意，对着荀彧眨眨眼睛。 “所以回到最初，某想问君，荀君觉得袁某人配不配给你评价？” 荀君脊背挺直，语气肯定：“袁君当然配！” 袁基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立马笑开，语气轻松地说：“既然袁基配评价荀君，那便代表此评价极般配荀君这等少年英才。” “不过基认为此评价还不算准确，需日后同君慢慢相处，以待进一步增加完善。” 他冲着荀彧眨了下眼，重重拍拍他的肩膀，再告辞离去。 白色的孝衣反射着日光，刺目，刺得荀彧眼眶微微发热、发红。 袁基倒是也想同荀彧多交流交流，争取给荀彧留下些好印象。 可惜，来客过多，即使他每人只寒暄两句话，都不一定能接待过来。 所以只能无奈离开，继续开始他每日的固定工作。 又过了几日，有一伙鬼鬼祟祟的队伍进入了汝南郡。 典韦领着袁氏部曲向袁隗与袁基禀告，言抓住了一伙鬼鬼祟祟的贼人，已经押送在路上了。 典韦又说，这伙贼人十分奇怪，穿得破破烂烂，却口口声声喊冤枉，说他们只是来祭拜袁公的。 袁基与袁隗面面相觑，有点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双方一见面，对方便大喊：“袁次阳，是邕啊！邕是来祭拜袁公的！” 对面人是蔡邕，蔡伯喈。 是东汉着名书法家，文学家。 文章写得好，一手书法更是写得极好，自创的飞白体极具观赏性，琴技亦是十分高超。 历史上，其还是十分有名气的蔡琰，蔡昭姬之父。 袁隗立马命部曲将其松开。 蔡邕激动上前，握住袁隗的手。 他同袁隗的关系还不错，袁隗与马伦的儿子“袁满来”去世时，还是蔡邕写的碑铭。 袁隗亦紧紧回握蔡邕，面带疑惑地发问：“伯喈，你怎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蔡邕狠狠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 紧接着，蔡邕就给袁隗和袁基讲述了他凄凄惨惨的经历。 实不相瞒，袁基听后，确实同情起了蔡邕这个倒霉蛋。 178年，也就是去年，妖异的事情常有发生，天子刘宏也很慌乱。 于是七月，他召见了蔡邕、杨赐、马日磾等人问策。 当时在场的几人，人人皆顾左右而言他，虽发表谏言，但不敢深入言说。 于是天子刘宏就单独留下了蔡邕，并询问——蔡邕，你是个老实人，你快同朕说说，天文异象频出，问题出在了哪里？ 为了打消蔡邕疑虑，天子刘宏告诉他可以用黑绸口袋密封奏折，再交给他，令他务必要如实相告，不能心有疑虑而不敢实话实说。 蔡邕在天子面前确实是个实心眼的人，于是他诚恳地说出了他的见解—— 首先，他认为宦官干预政事是妖异现象发生的原因之一。 其次，他举荐了三个有才能的人，让刘宏可以放心信任他们。 最后，他向刘宏弹劾太尉张颢、光禄勋姓璋、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等人，贪赃枉法。 一口气把三公九卿和校尉等职位，雨露均沾地全给揭发了。 第53章 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老夫在扬州待了十二年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中途天子刘宏如厕去了，于是这份大喇喇摆在桌面上的奏折就被宦官曹节看到了。 曹节立马泄露了奏折上的内容。 被蔡邕举报的几人听闻此事后，都深恨蔡邕，决定报复他。 祸不单行。 蔡邕与司徒刘合不和，蔡邕的叔父又得罪了阳球。 这下可好，所有人集体努力，誓要把这二人给杀掉，于是向天子刘宏进献谗言。 刘宏也是真听，转头就把蔡邕和其叔父给下大狱了。 幸亏还有人为蔡邕求情，刘宏也想起了蔡邕给他写奏折的情分。 于是将他免死，只是判他流放五原郡。 在流放的路上，蔡邕遭遇了阳球派来的刺客。 阳球真是汉末的黑白两道社会人。 白道弄不死蔡邕，他就开始玩阴的了。 他派了一堆杀手追杀蔡邕，结果刺客们听闻蔡邕的事迹，被他的正义所感动，于是就决定——不刺杀他了…… 得知消息的阳球气疯了！ 这年头的刺客还有没有点职业精神了？！ 无奈，只得放弃派遣刺客。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既然刺客不靠谱，阳球决定贿赂相关官员，令其毒害蔡邕。 都当官了，应该不会没有契约精神吧？ 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名官员钱收了，转头就把这个事告诉蔡邕了，还叮嘱蔡邕让他小心防范阳球。 于是蔡邕安然无恙地到达了五原郡，并在当地开心地居住了起来。 阳球又又又气疯了！ 可惜这个时候，他被洛阳的一堆事情给绊住了，倒不开手脚祸害蔡邕，只得作罢。 听到这里，都不知道该说蔡邕倒霉还是说他幸运了。 当然，蔡邕的倒霉并没有结束。 九个月后—— 到了179年四月，也就是今年阳球在洛阳大开杀戒的那个月。 由于天灾异象，天下大赦，天子刘宏借着这个机会将蔡邕也给赦免了。 特许他可以返回原籍。 五原太守王智听闻此事，想要为蔡邕送行，于是组织了一场宴会。 事故就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王智作为主人家，兴起而舞，然后他就邀请了蔡邕接舞。 他这一举动纯粹是自取其辱。 蔡邕是看不起王智的，心里暗讽王智为宦官王甫的弟弟，他本就瞧不起宦官集团。 如今他兄长在洛阳刚被阳球杀了，他还有心思在这宴饮？ 于是蔡邕理都不理他。 按照汉朝的礼节，你若不接宴会主人的邀舞，就是看不起他，是侮辱人的事。 王智，身为宦官王甫的弟弟，娇纵得很！ 即使他哥哥王甫刚被阳球杀死，但宦官势力余威仍在，许多人依旧不敢得罪王智。 王智觉得丢面子，就骂蔡邕：“罪犯也敢侮辱我？！” 蔡邕翻了个白眼，振衣而去。 ……然后拔腿逃跑了。 没招了，他真是没招了。 宦官势力他得罪了。 正在消灭宦官势力的阳球，他也早就得罪了。 满朝的三公九卿和校尉，他也得罪一大半了。 都正磨刀霍霍等着他呢。 天下之大，竟无他蔡邕容身之地吗？ 不行，他不能放弃，快想想还能去哪？ 于是蔡邕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地点——他要逃到扬州去！ 天高皇帝远，扬州在此时属于开发未完全地带，躲在那里绝对可以。 历史上的蔡邕在扬州一躲就是十二年。 直到董卓霸政时，他将蔡邕强行召唤回了洛阳。 如今蔡邕正走在去往扬州的路上。 结果半路上听闻袁逢去世的消息，就想着来汝南偷偷祭拜一下。 确实是鬼鬼祟祟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仇恨拉得实在是太多了。 除非袁氏硬保他，把他藏起来，否则就凭他得罪人的功力，他露头就得被追杀。 祭拜完袁逢后，袁隗赠送了蔡邕一些财物，他又踏上了去往扬州的路。 蔡邕离开前，袁隗同他依依不舍地惜别： “多来信，隔一段时间就报一下平安。若是朝中有变，我也会给你去信，说不定你很快就能回来了。” 然后目送蔡邕身影走远。 时间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走过。 很快就到了要将袁逢下葬的这日。 随着袁逢的棺椁葬入祖坟内，袁基知道，守孝期告一段落。 但他依旧坚决地要为父亲再守孝三个月，尽一尽他身为儿子的孝心，即使父亲泉下有知，责怪于他，他仍旧如此。 他同荀氏商议婚期推迟三个月，荀氏十分爽快地同意，并大加赞扬袁基的品德。 他的众多迷弟闻听此消息，也在发力，大力赞叹袁君之孝心，赞叹这对父子的感情。 这就是袁逢死前一番操作的高明之处了。 袁基通过延长三月孝期，轻轻松松获得了他人守孝三年的名声，甚至更高。 不过三个月就是极限了，否则就会有“酸儒”说袁基“不遵父命”了。 袁基老老实实地在父亲坟旁建了一座茅草屋。 从夏日炎炎到秋高气爽，袁基都自力更生，尽心尽力守孝。 自从袁基住进小茅草屋，赞扬褒奖声就从未断绝。 伴随着这些声音，袁基守完了三月孝期。 紧接着，由于他声名远扬，为人纯孝，品德高尚，学识渊博。 又由于其父祖官位，朝廷直接为他授予郎官职位。 郎官是官员储备库，每一个官场新人都需要先做一段时间的郎官，再分配各处。 或者是地方官员回到中央任职，中间也需做一段时间郎官，作为过渡。 郎官分郎中、侍郎、议郎。 原本的贾诩就是郎中，比三百石，这是普通士族的起点。 而袁基的起点是侍郎，比四百石，后续可以直接出任地方或中央高官。 而议郎则是地方官回归中央的过渡官位了，比六百石。 朝廷虽然任命袁基为郎官，但也给了袁基婚期假，令其成婚之后再归朝。 于是，十月，袁基同荀氏女荀采成婚。 那一日是袁基第一次见到荀采本人，她与他想象中的样子相差无几。 容貌自是极美，士族之人很少有相貌丑陋的。 五官精致古典，是标致的美女。 她的气质清冷中带着温婉，一眼便知这是一个果敢坚定的女子。 袁基同荀采走完整套婚礼流程，两人并排坐于床上，交流思想。 没想到这一交流，两人都太过沉浸，以至于到了夜深时两人才发觉时间已晚。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间再没有什么陌生与疏离感。 ——一夜好梦。 第54章 荀攸、荀彧之心尽皆被袁基俘获 又过了几日。 袁基带着荀采去往荀氏拜访。 荀采去见母亲和姐姐们。 袁基则去拜访荀氏长辈。 拜访完一圈后，袁基又去拜访了荀彧，这次荀彧的气质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温文尔雅，但这次，温和的气质里多了一丝坚定，有了刚劲的风骨。 袁基很替荀彧感到开心，他能感受到荀彧的迷茫感消散了，整个人焕发了新的光彩。 二人谈话间，荀彧言语依旧谦逊，但多是礼貌谦辞，神色间却透着自信。 两人静静对坐交流，都十分享受这样的心灵碰撞。 此外，袁基还见到了荀攸。 荀攸给袁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一个极为内敛之人。 他的气质十分温吞，看起来毫无存在感。 他虽在辈分上是荀彧之侄，却比荀彧大六岁。 今年二十二岁，已取字公达。 袁基投其所好，与他谈论了些兵法与兵谋略。 并不时抛出后世的一些战役，对天时、地形、对战双方都一一进行分析，以此作为案例与对方讨论如何作战。 荀攸不愧为曹魏谋主，分析得鞭辟入里，计策一番接着一番。 袁基这才发现，荀攸虽然外表木讷，但其内心充满着少年心气与意气风发，大有一种“天下何人敢试吾锋芒？”的锐利感。 他对着袁基侃侃而谈，越交流越开心。 已经很久没有人，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同他交流讨论过兵法与战略。 荀公达幼年便失去双亲，由其叔父抚养。 叔父喜好酗酒，有一次酒后甚至不小心将荀攸的一只耳朵打伤。 荀攸在他人面前一直捂住耳朵，怕他人问询，亦怕叔父见到感到内疚。 叔父看到后果然很愧疚。 然后依然酗酒。 从那之后，他就沉默了下来。 他开始更多地同自己交流，自己琢磨经书、兵书。 荀氏家族实在过于庞大，他在荀氏内部的存在感并不高。 不过他倒是不在意，慢慢练出了外表圆融内敛的模样。 荀氏多贤，所以同龄人之间时常互相提携、互相学习。 荀彧就同荀攸交流过经书。 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在独自钻研。 所以这次交流，是他第一次同他人进行思想碰撞。 原来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懂他，理解他的所思所想，尊重他提出的每一条或沉稳无趣，或天马行空的计策。 后知后觉间，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此乃袁氏长公子袁基，名声传遍天下的袁士纪。 他突然开始有点不自在起来。 但由于他的外表依旧木讷，袁基对他的紧张没有丝毫察觉。 袁基依旧兴致高昂地同荀攸进行下一个案例的分析，并发表自己的见解。 荀攸听着听着，慢慢被袁基的话语所吸引。 紧张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他的内心十分充实，暖洋洋的。 但他没有去细品，又投入到了新一轮的讨论中。 日落西沉。 袁基告别荀氏的一众人，准备带着荀采离开。 对于袁基来说，今日的颍川荀氏之旅实在是太过充实。 他同他看好的人才——荀彧与荀攸，都进行了充分的思想交流。 而且看样子，两人对他貌似也有好感？ ……那可以说是好感爆棚了！ 他走后，荀攸细细品味着内心的激动与触动。 常年的自我交流，使得他瞬间得出正确结论。 ——此，乃我荀公达今生所寻之明主啊！ 袁基在最后向他表达过，未来可能会领兵打仗，亦有封狼居胥的野望，这简直狠狠踩中荀攸的心，这就是他荀攸可肆意发挥才华的舞台啊！ 懂他，能够倾听他的谋略，尊重他的所思所想。 对方更是世间少有之全才，为人处世、学识修养都是荀攸平生仅见。 能做到这些的人，他荀攸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亦到了出仕之年，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做好了思想准备，荀攸追出门去，打算同袁基表明他的投效之意。 结果半路上碰到叔父荀彧，似乎也打算出府，于是二人结伴而行。 两人紧赶慢赶，赶到了袁基的马车处。 由于荀氏的回礼很多，家仆需要整理物品，导致袁基此刻还没有启程。 他回头便见到匆匆而来的两人，眼神一亮，疾步迎了上去。 “二位荀公子，寻某何事？” 互相见了一礼。 荀彧自衬辈分较高，谦让地让荀攸先开口。 荀攸倒是没有谦让，直接开口： “攸在家中，常闻袁君侯雅量高致，德才兼备。而今一番相处，才觉时人所言不假。君待人彬彬有礼，亲切备至，令攸臣服亦心向往之。” “攸虽不才，少习韬略，如蒙不弃，攸愿为袁君效犬马之劳，佐明公成就来日之丰功伟业！” 这是木讷的荀攸第一次正大光明展露自己的锋芒。 他神色坚定，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认真。 大有一种，若袁基不同意他效忠的请求，他就一辈子都不再出仕的坚决之感。 袁基怎么想？袁基能怎么想？ 这简直是有了瞌睡送枕头，给袁基开心坏了！ 他也没有想过矜持一下，直接就欣然同意了。 “公达之谋略，可比汉初之张良。某有公达为助力，何愁大事不成？” 他紧紧握着荀攸的手，感慨轻叹。 荀攸也十分开心，木讷的脸第一次笑得灿烂，竟迸发出勃勃生机之感，笑容十分具有感染力。 他本就高昂的心绪更加昂扬，激动得想马上回去收拾行李，打算随着袁基去远航了。 “袁君，攸今日便随你回汝南！” 说着就要转身回府收拾行李。 袁基连忙拉住荀攸的手，将他拉回，说：“公达不必着急，你回去先慢慢收拾行李，再同亲人好好道别。基还需在汝南再待几日，等返回洛阳，途径颍川时，届时公达再随某出发不迟。” 荀攸听闻此言，才慢慢收敛住激动，点点头，应道：“好，攸遵明公之令。” 荀彧在一旁安静地站立，见二人交谈完毕，温声开口：“彧，恭喜公达得偿所愿。” 第55章 告别荀氏，路遇小酒蒙子 袁基知道荀彧一定有话想说。 于是，袁基先将荀攸送至府门口，目送背影都透着兴奋的荀攸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转身，同荀彧相视一笑。 袁基对待人才是有着十足耐心的，他体贴地带着荀彧往僻静的地方走了走。 荀彧先拜了一礼，直入主题：“袁君，彧虽不才，然彧自幼学习经世之学，亦能竭智尽忠。彧愿追随袁君，匡时济世。” 他的眼神十分坚定，并且长拜不起。 袁基快速将他扶起身，荀彧的目光依然坚定执着地看着袁基。 袁基很想同意，他怎么可能会不想同意？ 可是荀彧还未及冠，没到出仕的年龄，再加上荀氏还在党锢，安排不了官位，便只能在袁基身边做一小吏。 这么久的时间里，无法出仕的荀彧只能蹉跎岁月。 如今的历史有了袁基的加入，之后的走向如何，就连袁基也捉摸不透。 若想在一片迷雾的未来立稳脚跟，自身的本事是最重要的。 他不希望荀彧错过这四年提升自己的黄金时期。 若是付出了打牢根基的年岁，却只跟着袁基做些微末小事，致使历史上惊才绝艳的荀令君消失，那袁基才是追悔莫及。 于是他握紧荀彧的手，温声说：“荀君，基说句真心话，听到君说——君欲追随于基，欣喜若狂都不足以形容基的心情。” “某与君交谈过多次，每一次都会产生惊艳之感。君绝对是当世绝无仅有的治世之才，这一点基坚定地相信。” 袁基深深注视荀彧的眼睛，神情变得严肃端正： “可基亦要真诚地说——正因为基对于荀君的相信、期待，使得基无法去做一个损耗荀君才能的人。” 他紧了紧握着荀彧的手，更加温和诚恳地看着荀彧的双眼。 “基可否与君共约四年之期？四年之后，无论荀君的志向是否改变，袁基这里永远都留有荀君的一席之地，袁基永远都会为荀君的到来而感到欣喜若狂……” 他对面的荀彧泪水早已盈满双眼。 其实荀彧说出了投效的话后，心里就放松多了。 这是他深思熟虑已久的事情，在他十六年的人生里，袁基是第一个跳出经书典籍，为他指明方向道路的人。 终于能向心中的明主表明心迹，他已心满意足。 若是袁君拒绝了他，他会十分难过，亦会在之后努力提升自己，努力去配上袁君之臣的位置。 可袁君不光接受了他的投效，还如此为他着想，他荀彧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当然理解袁君为何推延他追随的时间。 荀彧此刻怔然地看着袁基，全身动弹不得，不觉间，泪意汹涌而至。 许久之后，他终于找回全身的感知。 郑重下拜—— “彧，何德何能，得君如此爱重？彧愿与君相约四年之期，却永不会变更心志。彧发誓：彧将永远追随于袁君身后！此志不渝！” 荀彧的一番话语让袁基深受触动，听到他的保证，袁基心中涌入暖流。 历史上的荀彧，是意志坚定的匡扶汉室者，可这一次，袁基的加入到底是让历史产生了波动。 若是前面摆着大汉和袁基两个选项，袁基无法判断现在的荀彧会选择哪个。 但袁基愿意相信，若是将大汉的选项换成大汉天子，荀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袁基。 他同荀彧又进行了一番情感交流，并约定好：“荀君日后可要同基时常书信往来。基在洛阳等候荀君。” 这时，典韦过来禀告袁基，言：“主公！那边已经整理完，可以启程返回汝南了。” 听闻此言，荀彧主动开口：“彧，恭送袁君。” 袁基临走前给了荀彧一个拥抱，拍拍他的后背，当做最后告别。 “荀君，再见。” 然后，袁基坐上了马车，渐渐消失在荀彧的视野中。 今日典韦没有随着袁基进荀府，一直在外面等着袁基。 袁基又发现了典韦一个优点，便是耐性极好。 无论是苦熬在山野里，还是等待在日光下，他都没有半句怨言，袁基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这等品质，实在是令人喜爱。 当然，袁基也没有忘记身在洛阳的贾诩。 他在离开洛阳的六个月里，给贾诩写了十几封信，每一篇都饱含了他对于好友兼下属的相思之情，话语怎么感人怎么来。 看得信件另一边的贾诩直呼受不了。 但紧接着又将袁基写信的帛书铺平在竹简下，等按压平整后，再一起存放起来。 贾诩每天干着尚书台的小小职位，却干得比尚书令还起劲。 很快，尚书台的长官和同僚就抛弃了凉州人滤镜，开始欣赏起这个小伙子了。 贾诩无所谓他们欣不欣赏，每天依旧我行我素地干着本职工作，疯狂吸收着为官的知识和经验。 “啪嗒……”“嗒。” 马车里，袁基和荀采正在对弈。 两边车帘卷起，阵阵微风吹入马车，拂起二人两鬓的发丝。 “嗒……” “妾输了。君棋技高超，妾愿赌服输。” 袁基笑了起来，温声开口：“既如此，阿采日后私下同基相处，可要改口，不许用谦称，贬低自己。” 对面的荀采亦是语笑盈盈：“采记住了，君子可要时常提醒采，可好？” 袁基拉住荀采的手，捏了捏：“当然好，阿采不要嫌基小题大做就好。” 荀采也紧了紧双方交握的手，会心一笑。 她怎会不懂夫君何意？ 18年的礼教，教她谦逊柔美恭顺。夫君却教她要自尊自爱自重。 萤火怎可比拟皓月？更何况在皓月面前，这原本的萤火都显得乌黑不堪。 马车行驶不快不慢，荀采余光一瞟，瞟到一个躺在街边的小少年。 “士纪你看，那处躺着个……小郎？” 闻言，袁基立马转头看向身后。 确实如此，那名小郎年岁不大，衣衫穿着随意，躺的位置随时都有被踩踏的可能。若是路过匹马，没看到他，很有可能将他踩伤，乃至有生命危险。 见状，袁基打算下车查看一二，立马对着马车前方开口：“停。” 驾马车的典韦，闻言立马停下。 袁基同荀采对了个眼神，然后起身，撩帘，走了出去。 离墙两米的地方躺倒了一个小少年，大约十岁左右。 他侧身倒地，手里抓着一个酒壶，双颊绯红。 袁基上前检查，左右扫视，看起来并无外伤。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下论断，于是轻轻拍了拍面前躺倒的少年，看看他是否还有意识。 少年被拍得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唔……这是哪啊？……嗯，你长得？好看……” 少年眼睛半睁，睡眼惺忪地看向袁基，然后又重新转向地面。 然后，“嗝——” 打了个酒嗝。 袁基温和地拍拍他，“小郎君，你身上可有何处疼痛？” 小少年安稳地躺着，“痛？不痛不痛，我喝了酒之后一点都不痛……” 他眼睛微眯，眼看又要睡着。 袁基既然已经下车，帮忙帮到底，也不能就如此走了，将这少年一人扔在路边。 无奈，他只能再次拍拍他，并询问： “郎君叫何名，家住哪里？” “唔……郭，郭嘉。” 说完之后，又睡过去了。 第56章 破案了，是郭嘉 他说谁？ ——天生郭奉孝，豪杰冠群英。 郭嘉？ 看着面前十岁左右的少年，袁基瞳孔微微震颤。 这么巧？颍川竟如此之小？ 不过看着少年手边的酒壶，他倒是找出一丝眼前少年同历史记载中的郭嘉的共同点。 这里是颍川，地址正确，不会真是那个郭嘉吧？ 算算年岁，好像确实是他…… 这……虽然人才突然出现，他确实是很惊喜，但他没想到这么突然啊。 而且郭嘉如今才几岁？就算他认出了人，他也不可能雇佣“童工”啊。 无奈，只得将其抱起，走进马车内。 总不能一直让他在路边躺着。 袁基让家仆去问问郭氏家族的所在地，他则先将郭嘉放于马车内的小榻上。 他先同车内的荀采说了事情的情况，然后冲着她无奈一笑。 荀采看着他，抬袖掩唇一笑，眉眼弯弯。 “君子等一下采。” 随后，她拿了手帕和一壶水来。 “谢谢阿采。”袁基接过，打湿手帕，先擦拭郭嘉压在地上，被蹭得黢黑的半张脸。 随着擦拭，郭嘉那张俊秀的脸庞露了出来。 虽然年岁不大，但已经能够看出其风采。 不过在袁基看来，郭嘉的脸色多少有些不健康，白得发惨，面无血色，唯有双颊因饮酒染上酡红。 他有些不放心，对着马车旁的家仆说：“快，去寻一位医者来。” “唯！” 袁基无奈地揉揉额角，闻起来，郭嘉似乎没少喝酒。 他才十岁左右，喝这么多酒不会将身体喝出毛病吗？ 可惜，两人只能算是偶然相遇的陌生人，他没有理由，也无法时时刻刻来管着郭嘉，让其不喝酒。 三人在马车内等了一会。 袁基见状，劝荀采去另一辆马车上休息休息，等此间事了，可能还需许久。 等了一会儿，见医者还不来，袁基又一直劝，荀采终于同意，起身去休息。 又过了许久，医者到了。 汉代寻医问诊之人很少，多为高门贵族，所以这一片，方圆几十里都找不出几个医者。 这名医者诚惶诚恐上了马车，唯恐惊扰贵人。 袁基亲善地将其扶起。 “医者仁心，您不必如此多礼。快来帮某看看这位小郎身体如何？” 医者受宠若惊地起身。 他小心翼翼向前挪去，看到了软榻上的郭嘉。 “诶？这小郎……不是郭小郎君吗？” 老医者抬手一指，他明显认出了郭嘉。 袁基大喜，立马转头询问：“您认识他？这实在是太巧了……您是如何认识这郭小郎君的？” 医者看到了熟悉的人，就不复之前的紧张，抬手捋捋胡须，叹口气说道： “说来话长啊……其实不算巧，只是这郭小郎总是来我这里抓药，他家中情况我不好跟贵人您说。就说他自己，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平日里三五不时地全身疼痛。于是就不知从哪里染上的恶习，开始酗酒解痛。” “可此法只能止一时之痛，饮酒后反而加重病情。照这样下去，这郭小郎能否活到……唉——算了算了，老夫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袁基听后心里沉沉地，像压了块石头一样。 不仅是因为他是郭嘉，若袁基听闻的是其他小孩做出“饮酒止痛”这等事，他同样会觉得压抑不已。 他喉咙发涩，开口问道： “他这先天弱症，没有方法根治吗？” 医者也是一叹：“有倒是有，若药材齐全，这病老夫便可治。可病若想治好，难就难在这药材上。” “这药中的几味药材极为贵重，有市无价的药材本就是个棘手问题，且这药需服用三月不可间断，此才可根治，这期间用药的钱财数目可不小。” “郭小郎家中虽有些钱财，却也不够数目维持这药的供应。就算有钱，这药材没有，老夫亦是无能为力啊。” 袁基听完，眼前一亮，这等问题在他这里都不是问题。 应该说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医者，某有钱，亦有药材。不知你可否医治这小郎君？” 老医者听后有些惊讶，“这……贵人您跟这郭小郎可有何关系？这医治他的钱财，所费可不小啊！” 袁基淡淡一笑，说：“我也是今日刚认识郭小郎，不过相逢即是有缘，既然我有能力，能帮就帮一把吧。” 说实话，袁基绝对不是一个拥有充沛善心的大善人。 若是今日真是一个陌生孩童躺在这里，若只是小病，袁基帮了便帮了。 但若是此等先天之症，袁基怕是不能如此爽快地说帮就帮。 毕竟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他同一个陌生人间哪里能来得那么快的情分，一个照面就花费这般多钱财？ 他又不像张邈一样，以“仗义疏财”来养名。 但既然让他知道了，如今躺着的少年是郭嘉，那他说什么也得帮助他。 无论郭嘉日后是否愿意成为他手下的人才，袁基都无法在明知自己能帮助他的前提下，放任历史上惊才绝艳之人依旧步入早死的结局。 袁基做事，一直都遵从本心。 他开导荀彧遵从本心，是因为他自己做事的准则就是做到无愧于心。 若是他的本心不想帮就算了，一旦他想帮，他就会帮到底。 于是他让典韦带着医者去取些钱财，待郭嘉醒来之后，征得他同意，便马上开始医治。 郭嘉喝得比较多，半个时辰后也没有醒来的迹象，无奈，袁基只好将其拍醒。 郭嘉动了动身子，脑袋转向袁基这边。 “唔……这不是我梦里见到的神仙吗？嗯？” 郭嘉眼睛一睁，腾地坐起上半身，左右看看马车。 眼珠一转，大概懂了是怎么回事。 他人虽小，但拜礼的姿势倒是比某些大人都标准。 郭嘉起身拜礼，说道： “小子郭嘉，见过袁君。真是令袁君见笑，见笑，哈哈哈，小子这就走啦……诶？袁君，嘉的酒，君可有看见？” 郭嘉冲着袁基笑得灿烂，伸出双手，手指勾了勾。 袁基好笑地看着郭嘉：“郭郎是如何知道某乃袁基？” 他绝口不提酒的事。 郭嘉也不尴尬，手一收，不见外地又坐下了。 “近日都传汝南袁氏袁士纪同荀氏女成婚，这个时间出现在颍川，驾着马车，又长得如此俊朗，令嘉猛然间还以为得见哪路神仙……” “君又如此好心，路中躺倒的人都能救助，还将嘉照顾得如此妥善。若君不是名重天下的袁士纪，嘉还真想不出，君乃何人？” 第57章 郭嘉要戒酒了，如果顺利的话 袁基忍不住笑出声。 即使知道郭嘉话里话外是在恭维他，可这恭维实在很难令人讨厌。 袁基颇为受用不说，还忍不住笑得开怀。 无他，只因小少年郭嘉认真吹捧人时，模样可爱极了，且他说得真诚万分，好似在他心里，袁基真是这般神仙善人的模样。 气氛大好，袁基也同他不见外起来，他好笑地拍拍郭嘉的小脑袋，笑着说： “还真让郭郎说中了，不过，酒是没有了……” 什么？ 郭嘉脸色大变，欲哭无泪地看着袁基。 “嘉的酒！……袁君肯定不缺嘉一壶酒的，对吧？何不将酒还予嘉？若是不小心丢掉了，也可补给嘉一壶啊，什么品类的酒，嘉都不挑！” 袁基无奈一摊手，真诚万分地说： “酒是没有了。不如基补偿郭郎三个月的药吧，可否？” 郭嘉使劲摇头，摇摇摇—— “不不不，嘉不要喝苦苦的药！嘉只要嘉的那壶酒就好。” 袁基也学着他摇摇头，“酒没有了，只有药了。” 郭嘉委屈巴巴地说：“那算了……酒，嘉就不要了，嘉麻烦袁君许久，已经很无礼了，嘉这就告辞。” 语罢，端正一拜，就拔腿要跑。 赶紧走，太可怕了，他不要喝药！ 袁基一伸手，拽住郭嘉的后领，将他拽回来。 “郭郎既然知道自己身有弱症，难道不想痊愈吗？” 郭嘉动弹不了，索性又坐回软榻上。 他眼珠向下一转，说： “难道，名重天下的袁士纪这般好心，要来救助嘉这等无名小卒？哈哈哈……袁君可莫要同嘉开玩笑。” 他没料到，对面的袁基居然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郭郎真乃聪慧至极。基确实想帮助郭郎治病，直到痊愈为止。不知郎君可否给某这个机会？” 郭嘉双眼放光，先是一喜。 随即又皱起眉头，神色大为不解： “嘉很困惑，嘉与袁君是陌生人，因何就要救治嘉？君可不要寻嘉的开心，嘉可是会当真的。” 说完后郭嘉将头往旁边一歪。 袁基提前预判，手一伸揉了揉他的脑袋。 手感真好。 袁基嘴角上扬，但语气却很诚恳： “某保证，某说的话都是真话，自然不会拿郭郎寻开心。不知如此，郭郎是否同意喝这三个月的药了？” 郭嘉不理解袁基为何如此好心，这世间还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难道说，袁氏和郭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友好往来？ 不过…… 郭嘉眼睛微眯，又笑了起来，说： “这等好事，嘉有什么可拒绝的？若能根治此病，三个月苦药，嘉还是喝得的。” 闻言，袁基端正坐姿，严肃发问： “既如此，郭郎可要答应某一件事？” 郭嘉看袁基严肃起来，也跟着坐正了些：“什么事？袁君但说无妨。” 于是袁基开口： “此后，这酒可就不能再饮了。等你病好，及冠后才可再饮。” “啊？！” 郭嘉表情裂开，这个噩耗，宛如晴天霹雳一样，将他劈呆了。 “这……这这这，这不能够啊袁君！嘉会好好治病的，可这跟饮酒也毫不冲突呀！……” 借着酒劲，郭嘉上前拽住袁基的衣袖，来回左右摇晃。 仗着自己年龄小，冲着袁基撒娇卖萌。 “袁善人，袁神仙，酒就是嘉的命啊！君行行好，可不能让嘉同它分别，否则嘉会夜不能寐，辗转反侧，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袁基充耳不闻，身体随着袖口上的力道左右摇晃，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也不松口。 不知道为什么，袁基感觉郭嘉撒起娇来跟袁术很像。 在脑子里将两人拽出来晃悠比对了一圈，忍不住笑出了声。 郭嘉见状，摇的更起劲了。 “袁君～看着嘉如此痛苦，你便如此开心吗？哼！……” “若此后再不能饮酒，嘉的人生还有何乐趣？……” 郭嘉一下瘫倒在榻上，怏怏不乐地皱起眉头。 袁基真的是憋不住笑。 你试想一下，一个十岁左右的郭嘉，在你面前戏精附体般演绎与“酒”分别的苦情主角，这画面，袁基反正是笑得停不下来。 “基听那位医者说，郭郎饮酒是为缓解疼痛。痊愈后，疼痛若解，郭郎亦放不下这酒吗？” 郭嘉闻言，讨好地笑笑： “袁君有所不知，嘉初时饮酒确为解痛。可此后，嘉越喝，越能品味出这酒的美妙，香醇。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袁基无奈地看着郭嘉。 此后郭嘉喝酒与否，袁基远在洛阳，也无法时时刻刻看顾此事。 既如此—— “若是郭郎答应下来，此后不再饮酒——如此，等到君及冠后，君所有的酒水某便都包了，如何？蒲桃酒、椒酒、米酒、果酒……想喝多少便有多少，袁氏特供，绝对美妙、香醇。” 嗯？ 郭嘉闻酒惊坐起。 如此多品类的酒，想想就好喝…… 而且是袁氏特供啊！只为这酒，郭嘉都有种想拜袁基为义兄的冲动了。 兄长，渴渴—— 可这酒若要喝上，还需等他及冠，十年，十年……如此漫长，让他郭嘉如何熬过这漫漫长夜啊。 算了，袁君如此好心地给嘉治病，如此要求，嘉也不是不能试着做到…… 袁基看着郭嘉表情变来变去，就知道他心中纠结。 十年确实太过难熬，适当放宽要求也不是不可。 “若是郭郎能够遵守约定，基可放宽条件——每月一壶特制果酒，以作奖励，可否？……”若是表现良好，每月可再加一壶。 话没说完，郭嘉便迫不及待出声： “可可可！就如此说定了！” 郭嘉美滋滋地应下来，露出满意的笑容。 袁基心里暗叫——不好，给多了！ 幸亏郭嘉心急，打断了他的话，没让他说出更多来。 如此也好，也算皆大欢喜了。 何况这果酒里面的酒精含量，还不都是他说的算？ 几滴酒的果汁，不也是果酒吗？ 如此想来，袁基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二人相视而笑，都很开心。 第58章 洛阳亲友如相问？我袁基又回来啦！ “那便如此说好了，基会在颍川这里留下几个家仆，为你提供所需药材和钱财。” “而郭郎，则要遵守承诺。我不做监督，全凭君自觉，可能做到？” 袁基伸出右手，做出拉钩的举动。 郭嘉虽然不明白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也伸出了右手。 二者的手贴近时，袁基的小拇指勾上去。 他带着郭嘉玩了一个十分幼稚的拉钩游戏。 不过看着郭嘉咧开的嘴，似乎他还挺喜欢这个游戏的。 “如此，便算作约定。基也需要回返汝南了，君可要好好治病，服药不可间断。” 袁基最后再揉揉小郭嘉的脑袋。 揉得郭嘉心里有点酸酸的。 ——大恩不言谢。 虽然袁基没要求他什么，但郭嘉已经在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报恩’的种子。 今日的经历太过梦幻，这可叫他如何淡忘啊！ 此后他郭嘉恐怕是会时时想起这个突然出现的袁善人了，可叹可叹啊…… 掩饰着心中的不舍，郭嘉笑着同袁基说： “小子郭嘉，拜谢袁君。嘉这就告辞了。” 郭嘉十分端正地拜别袁基，顶着他的小鸟窝头。 袁基也有些不舍，虽然只短短相处一晚上，但郭嘉实在是个令人喜爱的少年。 可惜可惜，只能慢慢等着人才长大了。 不过人也不能贪心，目前他文已经有了贾诩和荀攸，对于目前的局面来说，两人实在是绰绰有余。 对于荀彧、郭嘉等人，袁基期待着他们到达出仕的年纪，能展现出各自的风采。 而他自己，也要准备回洛阳开始面对他的挑战了。 挥别郭嘉，袁基同荀采回到了汝南。 其实他回来也不是因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由于婚假还没过完。 袁基当然要踩着日期底线回洛阳—— 工作少说要做一辈子，能歇一天就歇一天。 再说，日后同荀采在一起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最起码，在对方刚刚嫁给他的时候，他得尽到陪伴的责任。 如今袁氏内部，袁隗依旧赋闲在家，重心转移到袁氏宗族的事情上。 袁绍继续开始他漫长的三年孝期。 袁术不准备守三年孝期来养名，以月代年，他早早就守完了三月孝期。 如今被举孝廉，在朝中任着郎官，等待下一步迁任其他职位。目前暂定的未来职位是长水校尉。 袁基闲来无事便带着荀采出门‘踏秋’。 他准备教会荀采骑马。 古代的士族女子被要求端庄有礼，所以几乎不会学习骑马射箭。 但袁基不这么认为，他不会去约束荀采端庄，他认为骑马是个很实用的出行技能，危机时刻亦是逃跑保命技能。 若是刘·跑跑·备能够教会妻子骑马，也许就不会跑丢好几任妻子了。虽说有部分被找回，那也只能说明蜀汉的武将比较给力。 虽说他不至于时常逃跑，但也算有备无患。 荀采的悟性极高，几天时间便能骑得有模有样。 看着晴日下飞扬雀跃的身影，袁基也体会到了自由之感。 他有时也会同荀采静静地散步。 一路上他采了几片枫叶。 他选了几个十分标准的枫叶，大大小小都有，拿回去压于石板下。 他给了荀采一个。 虽然这个时代无书可用书签，但也算作一个小小的装饰，摆在书桌上仿佛染上一丝秋色。 他也给了典韦一个，虽然典韦不知道它能干什么，但还是兴高采烈地收下了。 他还随信附送一个——给远在洛阳的贾诩。 贾诩收到后，也摆在了书桌上。 随后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这段时日，他简直同之前得过且过的姿态判若两人。 袁基的小团体成员虽然已经习惯于他时不时准备的“小礼物”，但每一次得到后依旧十分欣喜。 这是小小的枫叶吗？这是主公对我们的挂念和爱啊！ 第一次收到“爱”的荀攸也很开心，这是袁基去颍川接他的时候递给他的。 同样的，郭嘉那里他也遥赠了一份，让家仆送过去。 荀彧的则是当面递给他的，荀彧亦是欣然收下。 也许这枫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亦不能代表什么，甚至也不知能保存多久。 但这是袁基郑重递给他们的，于是便平添了一分仪式感，使得手中的枫叶比起周身满树的枫叶变得更加与众不同起来。 袁基采枫叶时也没什么其他想法。 他只是挑着最好看的枫叶捡，捡着捡着便如同游戏一般上瘾了，十分具有成就感。 于是就想将他的喜悦和精心挑选的成品也分享给他人，没想到大家还都挺喜欢的。 ——君待我如手足，我待君如心腹。 袁基是真的像家人一般对待他们，他从不端什么架子，每个人他都十分亲近。 亦会分享一些可能本身毫无意义的事物，但这样反而更多了几分君臣情谊。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接上荀攸，告别荀彧和闻讯赶来的郭嘉，袁基踏上了回洛阳的路。 依旧是袁氏部曲开道，这次袁基准备骑马回洛阳。 身边跟着典韦，两人并排骑马，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满队伍乱蹿。 官道上，快到洛阳城三十里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 但袁基一眼认出是贾诩。 他双腿一夹马匹，飞速地奔了过去，典韦也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文和！” “主公——” 在距离贾诩二十米的时候，袁基停了下来，防止马奔腾时扬起的尘土扑到贾诩那里。 “文和！” 袁基疾步上前。 “主公！” 贾诩亦疾步迎了上去。 两人照面后，紧紧握住彼此双手，又紧接着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人所有的情感都汇聚在了这一个拥抱里。 这是君臣二人自相识以来，第一次分离这么长的时间，足足有半年之久。 虽然袁基时有来信，还不时随信附赠些有趣的小东西。 但这些怎及得上真真正正的主公就在眼前时，带给贾诩的欣喜与激动。 对于袁基来说，亦是如此。 贾诩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第一个用心招揽的人才，也是最喜爱的人才，亦友亦臣。 典韦在一旁遏制住两匹马，喊着：“文和先生！好久不见！” 第59章 谁在背后暗害寡人？ 贾诩和袁基松开彼此，相视而笑。 贾诩闻声，转过身上下扫视典韦，调侃道： “这半年，恶来似乎吃得挺好？看起来比离开洛阳时壮了不少。” 听到这话，典韦还挺骄傲的，他一下就挺起了胸膛。 他确实是没少吃，主公也不拘着他吃多吃少。 再加上主公离开洛阳时，把一部分府中的厨子也带去汝南了，于是他就越吃越多。 营养跟上来，运动量也大，典韦就长得越来越壮实了。 袁基赞同地点点头，“不错，恶来确实壮了不少。” “而且这一壮实起来，不仅力气大了，人也长开了，看起来比基刚刚见你时俊朗了不少。” 袁基同样对着典韦调侃起来。 听到主公也夸自己，典韦有点害羞起来，脸红红的。 “嘿嘿，嘿嘿……可能是因为跟主公待久了吧。俺也觉得俺变好看了。” 典韦嘿嘿直笑，说着说着又昂扬起脑袋，憨厚的脸上带着几丝骄傲的神色。 袁基闻言挑挑眉，贾诩则直接开口： “好你个典恶来！主公夸你几句，你还来劲了？” 典韦闻言依旧害羞又骄傲地傻笑。 看得袁基和贾诩也是忍俊不禁。 “哈哈哈……” 三人相视大笑。 “恶来，去给文和也寻匹马来，我们三人一起奔回洛阳，比一比谁跑得更快，可好？” 贾诩闻言，掸掸衣袖，淡定一笑： “主公，若要比骑马，可休怪诩不让你，实乃诩之骑术堪称登峰造极之绝技。” 袁基闻言，微微一笑： “吾之骑术，也未尝不绝。” 另一边，典韦骑马回身往后奔。 许久后，从队伍里又牵了一匹马回来，交到贾诩手中。 三人准备就绪。 随着袁基一声令下，三人一齐策马扬鞭，马奔得飞快。 典韦在三人里跑得最慢。 他学习骑术的时日短，再加上他体重沉，马带着他跑不快。 袁基和贾诩两人则不相上下，一会儿齐头并进，一会儿又有人短暂领先。 一个受士族精英式教育，有意多加练习，精通于马术。 一个受凉州彪悍环境熏染，有意多加练习逃跑技术，精通于马术。——尤其是马的速度。 二人实在是很难比出谁更胜一筹。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二人最终并没有比出谁是胜出者。 因为还没奔到洛阳，在距离洛阳十里的地方，就被袁术的欢迎队伍拦下了。 只见远处乌央乌央的人群中，为首的，是被袁氏部曲护卫在侧、高傲昂起头颅的袁术。 他神气地站着，身后跟着看不到尽头的人群，官道上仅留狭窄缝隙，供行人通行。 袁基在远处认出人是袁术时，他甚至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 无他，实在是这欢迎队伍太过离谱。 他袁术是把半个洛阳的人都拉来了吗？ 不过袁基这么想，属实是有点冤枉袁术了。 因为人并不是袁术拉来的。 袁术也没想到，他选的地点竟然跟闻讯赶来的袁基迷弟们撞了。 袁基途经颍川到洛阳的这一路上，队伍庞大，太过明显，消息灵通的人早就得知袁基正返回洛阳的消息。 半年不见袁君，洛阳城内，袁基的拥趸们都沸腾了。 一传十，十传百。 发展到最后。 无论是不是袁基的崇拜者，都想来洛阳城外当围观群众。 袁术本来看着人多，是想再往前走十公里的。 他袁术如此尊贵，又是兄长的宝贝，怎么可能跟他们挤在一起？他当然要单独迎接兄长！ 但他又怕这群人跟着他一起移动，那还不如不动。 于是袁术只得留在原地维持秩序。 他牺牲可大了！ 袁基虽然不清原委，但他有种不妙的预感，于是立刻停下，往回走了段路程，直到看不见人群。 停下后，他让典韦去将袁术叫过来。 闻听兄长到了，袁术的身影兴高采烈地奔了出去。 身后的人群见状有些躁动，不过很快就被袁氏部曲压了下去。 袁术看到站在白马旁的袁基，飞快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 “兄长！术好想你！”他的头一直往袁基的怀里拱。 这冲击力，像小炮弹，直接将袁基撞得后退了两步。 袁基回抱袁术，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 “吾也想公路了。” 不过紧接着，袁基就向袁术询问了正事。 袁术恋恋不舍地松开袁基。 他在原地站直，边开口边向袁基邀功。 他在一旁说着他维持秩序多么多么辛苦。 袁基的脸色也随之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当得知那一大群人不是袁术叫来的欢迎队伍，而是闻讯赶来的洛阳士人和百姓后—— 袁基暗道不好。 谁要害他？ 如此多的百姓，若是说里面没人煽动，袁基和贾诩根本不信。 他又不是海内大儒，纠集万余人汇聚在洛阳城外，这要是被天子和朝廷得知，岂不是刚刚做官，就得收获一堆弹劾奏折？ ——你说你聚拢这么多人在洛阳外，是要做什么？聚众闹事？还是要造反？ 他这次刚刚回洛阳…… 不，准确的说是还没到洛阳，就有人给袁基来了记下马威。 这洛阳官场的一角，已经向袁基缓缓露出了獠牙—— 贾诩听完袁术的话后，立马转身，对着袁基深深一拜。 主忧臣辱！ 他身在洛阳，此事不察，就是他作为臣下的失职。 “此乃诩之罪也！是诩未能及时察觉洛阳城内异动，诩……” 袁基打断贾诩的话语，匆忙将他扶起，安抚地搂住他的肩膀。 贾诩深深内疚，不管此事是否是有人暗中搞鬼，他都该及早发现及早解决，而不是让主公来忧心这个局面。 但，袁基又怎么可能会怪贾诩呢？ 此事本就不是他的错。 先不说洛阳城内的一堆“崇拜者”是袁基自己经营出来的，这算是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他自己的失误。 且贾诩在洛阳城内没有太多人手，又没有发达的消息渠道，如何能提早得知此事？ 袁基温声开口： “此事不怪文和，错在想暗害某之人，更错在某毫无防备。文和怎可如此自责，岂不令基亦深感痛心？” 第60章 袁基的粉丝团体是个温暖的大家庭 袁基紧紧攥住贾诩的手。 “主公！……主公啊。” 贾诩眼泛泪光，心中被愧疚和暖流夹击得一塌糊涂。 如此君主……他贾文和有如此君主…… 此事真的惹恼了贾诩！ 这件事亦警醒了袁基。 ——他不够重视“情报”的重要性。 袁基手下的拥趸，需要有组织有纪律，他们应该听从袁基的意志行事，而不是被随随便便地一煽动，反给袁基带来麻烦。 对此，他深刻反思。 此事过后，袁基需要在大汉铺开属于袁基集团的情报网了。 不过幸好，“聚众闹事”的指控不取决于人数，而取决于行为。 换句话说，只要袁基不与这群人正面接触，指控便无立足之处。 ——毕竟他也可以反口咬定是他人陷害。 于是贾诩在一旁开口： “主公，解决此事，易尔……可令一众部曲伪装山匪，前来劫掠。只要与袁公子带来的部曲佯装战斗，不消片刻，聚集的人群便可作鸟兽散。” “即使这群人沿路告知官兵，待人赶到此处时，也早无对证。” 汉末山匪猖獗，许多奉行“富贵险中求”的山匪，亦会胆大包天地在洛阳附近的官道上劫掠。 所以此法倒是具有可行之处。 但袁基摇摇头，否决了这个计策： “不可。人群聚集处，又无人疏散，若要逃命，必会发生踩踏，造成流血事件。这些人里亦有真心期待某回归洛阳之人，某岂能如此？” 贾诩知道这个计策主公大概率不会采纳。 此计确有些简单粗暴，但贾诩不在乎，他只想快速为主公解决此事。 但主公已做出否决，贾诩就需要想想其他的计策。 这是在官道上，且袁基一众人早已过了关隘。 想回返，再另换条官道，从洛阳的其他城门进入的法子不太现实。 等大部队走回去，天色已晚，若第二日从另一条路出发，依然有人“消息灵通”，众人自发前去迎接，便是一个循环。 换路的方法行不通。 所以就只能利用小路了。 可还是那句话，关隘已经过了，通关文牒上的“允许通行路径”已经被注明。 东汉是不允许从小路私渡关隘的。 不过，袁基是谁？ 这里是东汉末年，只要关系够硬，钱财够多，通关文牒便形同虚设。 于是贾诩开口： “主公，诩有一法，但需委屈主公从小路绕行……” 贾诩说了个开头，又止住话语。 不行！贾诩无法说服自己让主公走小路。 小路大多崎岖不平，多山石，或需渡河。 主公乃君子，该走堂皇大道，凭何要委屈主公走小路！ 贾诩原地思考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茅塞顿开！ 他刚刚，真是相住了。 由于主公的超高名望，使他忘却——远处的人群里不只有主公的拥趸，亦有基数庞大的看热闹的洛阳群众。 最有效的计策便是分而化之，调虎离山。 散播一个更大的消息，吸引这群人回洛阳去看热闹。 即使有人不想回去，在从众的效应下，也会随波逐流地回返洛阳。 这边，袁基也突然想到此法。 他比贾诩更为清醒，或者说他更清楚自己的斤两有多少。 他知道那群人里，虽然粉丝有很多，但过来凑热闹的人仍然占大多数。 于是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开始在心里想些爆炸新闻。 其实这倒是不难想，虽然不知道是谁要算计袁基，但袁基已经单方面地把阳球算在罪魁祸首的一员内。 他不管这事是不是阳球干的，他都先算在阳球头上！ 于是君臣二人悄悄嘀咕起来。 最终决定，散播——震惊！“洛阳超人气死神”阳球正在当街裸奔，以展示自身清白，向天子直言进谏他消灭宦官，别无二心，全为陛下与大汉！ 夸不夸张不重要，真不真实不重要，有没有逻辑亦不重要。 重点是百姓眼里“杀人如麻”的大官要裸奔啦！ 千年难遇的爆炸新闻啊！ 这在娱乐匮乏的古代，简直是最大的乐子。 袁基叫袁术的人伪装在人群里，去散布这个消息。 不久，人群明显躁动起来了。 依旧是一传十，十传百。 如此骇人听闻，炸人眼球的消息，传播力度十分迅猛。 本来就有一部分洛阳百姓等得已经有些烦了，听闻此消息，更是迫不及待地想回洛阳了。 这也就是在秋季，这要是在夏季，估计都不用袁基他们想方法，人群自己就散了。 随着人一个、两个地离去，渐渐地，离开的人变多了，形成队伍，一波一波地散去。 官道也宽敞了不少。 散到荀采与荀攸的大部队到达袁基所处位置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一大半了。 其中心怀不轨之人见事不可挽回，也偷偷随着人流离开。 现在还等待在原地的人，就只剩下袁基真正的“真爱粉”了。 袁基骑马带领众人向前。 快要到达人群时，他勒马停住。 袁基翻身下马，阔步向前。 整理抚平衣摆，他高声开口： “吾袁基，谢过诸位！诸位等候许久，请受袁基一拜——” 郑重弯腰下拜。 有别于拱手礼，对于袁基和众人的身份来说，此乃大礼。 人群纷纷向一旁侧身。 “袁君！” “袁君侯！……” “袁君！吾等受之有愧啊……” 他们尽皆回礼，一时间官道竟显得狭窄。 这群真正的袁基拥趸皆嚎啕大哭，场面一度失控。 有的人边拜边哭。 甚至其中有人感动得捶地痛哭。 袁基也上前，将距离他较近的几人一一扶起。 人群向前涌动，皆想上前，袁基见状，大声说道： “诸位！可否听某一言？” “基日后身处洛阳的时日数不胜数，诸位若想见某，某会举办宴会宴请各位。稍后各位将名字住址留下，到时某会发送邀请给诸位！” “天色不早，基准备回洛阳休整。诸位等了许久，也累了许久，该回去休息了。” “正好，诸位同基的队伍一起排成长队，我们将官道让出来，让他人通行。基有幸能与诸位同行，吾等一起努力，共同做高修养、有德行的士人！” 袁基再次一拜：“基，再次谢过各位了！” 此言过后，士人们不再争相向前，都原地站立，回敬一礼。 在袁基的指挥调动下，人群渐渐排成了长队。 虽然这个队伍不算整齐。 但当他们排成队的那一刻，队伍里的每一个个体，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力量与莫名的情感。 若让袁基来讲，他会告诉他们——这是一种集体的凝聚力。 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异常激动。 他们昂首挺胸，偶尔说说笑笑，追随着袁君，向着洛阳方向阔步前行。 第61章 一个有袁术又没有袁术的夜宴 袁基顺利地进入了洛阳城。 长长的“尾巴”们登记完姓名后，也各回各家了。 袁基也回到他的府邸。 安排仆从去准备餐食，袁基打算晚上组织一个宴会。 本来，袁基是只想组织一个集团内部的小型聚会，带着原本的小团体认识一下新人荀攸，大家互相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 没想到袁术赖上袁基就不走了，硬跟着袁基回了家。 闻着点宴会的味儿，于是更加有理由赖着不走，口中喊着：“太久没见兄长，术实在是太过思念！” 说什么都要跟兄长聚一聚。 当然，他的眼里只有兄长。这个聚会在他眼中就是他与兄长的二人聚会，贾诩、荀攸和典韦，他眼风都不扫一下。 不过没关系，双方依旧很和谐，因为贾诩、荀攸和典韦也不理他。 由于荀采是兄长的妻子，袁术的礼节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不过依东汉礼制，荀采无法出席接下来的宴会。 所以接下来的宴会，就是袁术一个人的主场。 宴会开始后，袁术的嘴就没有闲下来过。 一会儿关心袁基这段时间辛不辛苦。 一会儿八卦兄长的婚后生活。 一会儿嘬几口蜜水。 跟袁术宴饮，一般人是喝不倒袁术的。 因为当别人的肚子被酒水填满的时候，袁术的肚子里一多半都是蜜水。 袁基无奈地笑笑，看来他今天只得先陪着袁术交流交流感情了。 他不断地对着袁术举起酒杯，袁术也同样喝了不少。 喝着喝着，袁术就醉了。 袁术同袁基聊了过去，聊了现在，聊了未来。 聊着聊着，就旁若无人地哭起来，哭着哭着就抱住袁基不放。 袁基只好宠溺地安慰他，拍拍他的头，任由他耍酒疯。 不过袁术的酒量实在不算好，被酒量王者袁基劝了几轮酒，就上头了。 袁术哭累了以后，本来还想邀请袁基跳个舞。 结果想着想着，就趴在袁基怀里睡着了。 袁基轻声唤来袁术的家仆，让他带着袁术去休息。 袁基的府邸一直留着袁术和袁绍的专属小院子。 就连装修都是袁术自己装的。 这使得他院子的风格跟整个袁基府邸都格格不入。 那边，袁术顺利地睡在了他的专属大床上。 宴席这边，四个人面面相觑。 “噗嗤……” “哈哈哈……” “嘿嘿！” 莫名的都笑了起来。 有一种集体干同一件坏事的喜悦感。 不过他们倒是没做什么坏事。 仅是其他三个人隔空达成了共识——先把袁术送走。 袁术不理会贾诩等人，袁基却是时时刻刻关注着每个人。 看到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放下酒杯，进入了小口或大口吃菜的模式。 接收到信号的袁基被他们的默契逗得一乐。 弟弟和臣属之间的平衡，是对他这个主君的小考验。 只不过在这方面，袁基属于天赋型选手。 他顺着臣下想剔除袁术开私人聚会的想法，开始频繁向袁术敬酒。 在此期间，他的所有关照和爱护全部扑向袁术，将袁术哄得晕晕乎乎。 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成功地让袁术开心睡着了。 看着贾诩三人笑得开心，袁基也陪着他们开心。 经此一事，三人的心瞬间被拉进了，彼此都更加放松起来。 即使荀攸是新加入这个团体的，也同另外两人多了一种莫名的联结。 袁基举杯开口： “恶来和公达赶了许多天的路，文和也在城外等候许久，各位都辛苦了。此次宴会，大家喝酒要喝得尽兴，亦要点到为止。” 说着，袁基冲着贾诩和典韦心照不宣地笑笑。 紧接着，他开始介绍荀攸： “文和，恶来。此为颍川荀氏荀攸，荀公达。公达有谋略，有极强的洞察力，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贾诩举起杯，向对面坐着的腼腆青年释放着善意。 “某武威贾诩，贾文和。日后还请公达多多指教，吾等一起努力，共同进步。” 荀攸也举起酒杯，“与君共勉。” 二人隔空一敬，均饮完一杯酒。 袁基觉得贾诩跟荀攸绝对有话可聊，因为两人都是‘明哲保身’这一处世哲学的爱好者。 在历史上，荀攸不争功、不炫耀，曹操评价他为外愚内智、外怯内勇，他也成功地在曹魏集团得以善终。 这一点，贾诩亦是如此。曹操若不点他名，他绝对能不发一言。 典韦也举起酒杯，敬了荀攸一杯： “嘿嘿，俺是典韦，你可以叫俺恶来。俺不会说什么话，就敬公达先生一杯吧。” 荀攸嘴角上扬，回道：“攸也敬恶来一杯。” 三个人敬来敬去，玩得不亦乐乎。 袁基见不用他继续介绍，三人就已经彼此熟识了。 他乐得轻松自在，再加上刚刚同袁术喝了不少酒，他就静静坐在座位上，嘴角扬起，不时左右看看三人。 “公达平常都看些什么书？” 贾诩放下筷子询问。 荀攸见状亦放下酒杯，回答： “攸平时研读五经，亦读《史记》、《汉书》、《战国策》。攸还喜欢读兵书，《孙子兵法》、《六韬》、《三略》、《吴子》……都会看。” “哦？”贾诩听得两眼放光。 自他加入袁基集团起，他就从袁基这里借走了许多他之前没看过的兵书。 贾诩也爱读兵书，他闲暇时间还会给兵书作注解，《孙子兵法》和《吴起兵法》他都会边读边写下自己的感受。 他写的注解只给袁基看过。 袁基每次看后，都惊为天人，亦受益匪浅。 拍着贾诩的肩膀就开夸，什么“再世孙武”、“兵家之智者”、“天赐吾之子房”张口就来。 一波一波甜言蜜语，把贾诩夸得越来越自信。 现在贾诩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整理研究自己的兵法谋略了。 他要开始写书了！ 袁基对此十分鼓励，不仅给了贾诩许多兵书和钱财，在袁基服丧期间，袁基也不忘随信附赠激励的话语。 经过这段时间的阅读和思考，贾诩对于兵法的理解更加深入。 于是此时，贾诩立马同荀攸就兵法交流了起来。 第62章 亲卫＋2，袁基感觉他现在比天子都安全 二人聊得热火朝天，忘乎所以。 不一会儿，两人开始交流各自的计谋计策。 比如荀攸就说了一个话题： “主公曾给攸讲过一个案例，攸觉得此例十分经典。讲得是敌方有两个军队，甲兵五万人，乙兵一万人，二者呈掎角之势……” “攸觉得，二者既成掎角之势，若要除甲兵，不如声东击西，佯攻乙兵……再在甲兵赶来的必经之路设上埋伏，若其不至，则除乙兵，若其至，则败甲兵于猝不及防之下。” “如此，可分而破之。” 荀攸一聊起兵法战术，就滔滔不绝起来，双眼放光，表情也变得丰富。 荀攸采用的是围点打援、调虎离山之计。 贾诩肯定地点点头，亦说了自己对此案例的看法： “诩以为，可用攻心战术。听公达描述此例，二者之间的信任并不牢固，可以离间之计破之，瓦解双方配合的信心。若是二者联结密切，无法离间，亦可派出‘疑兵’，使其漏出破绽……” 离间？这荀攸倒是没想过，他的表情若有所悟。 二者虽然此刻正在“纸上谈兵”，但袁基并不会因此小看二者任何一人。或者说袁基就是因为看好他们每一个人，所以才极力招揽二人。 他此时正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贾诩和荀攸，不时喝几口酒，或抚掌表示赞同。 二人也时不时将袁基拉入话题。 贾诩询问袁基： “明公对此例如何看？该以何计策破之？” 袁基放下酒杯，坐姿放松地回复： “公达之计自是不错，基早已夸赞多次。所谓攻心为上，基觉得文和的攻心之计更是极好。” “若是某面对此局面，则会——攻其必救。打击其后方粮草基地，断其粮道，迫其回防。如此，便可反客为主，攻守之势异也。” “若其不回防，便一步步蚕食对方资源，迫使其陷入绝境……” 贾诩听闻此计，连连点头。 荀攸已经听过一次，但依旧心生感慨。 ——主公深谙兵法，举手投足意气风发，让人忍不住畅想，若其身处战场，指点江山之时，又该是何等风采？ 更是忍不住想象，若追随其一起驰骋疆场，又该是何等的畅快。 贾诩和荀攸看向袁基的眼中都闪烁着光亮，他们已经不知多少次感慨——有如此主公，此生何其幸哉！ 典韦在一旁吃吃吃。 边吃边听着三人的对话。 虽然他能听懂，但又不能听太懂，可这不妨碍他对三人都产生了敬佩之情。 尤其是袁基，典韦将袁基奉若天人，他简直太崇拜他的主公了。 其他二位先生有谋略、能画策，这是正常的，不然主公为什么要招揽他们？ 但主公也有谋略，他觉得“全能”都不足以形容主公！所以典韦一直拿主公当天神对待。 四人就这么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后半场由袁基跳开场舞，另外三人疯狂接舞。 跳得不亦乐乎。 这次大家喝得虽然尽兴，但没像上次一样集体醉倒。 比如贾诩，这次就没用袁基喂，自己将一碗醒酒汤全部喝光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次的汤不难喝的原因。 经历过上次的折磨，袁基已经让厨子改进醒酒汤的口味了。 此次的醒酒汤，虽说谈不上香，但最起码也能喝下去。 四人散场后，各自回房睡觉。 贾诩和荀攸都住在客房里。 典韦依旧住在袁基院内的大厅中。 荀采的院子，府中管事早已为其准备好。汉代男女不能同房，就连夫妻之间除房事之外也得分居，强调活动范围上的分离。 所以袁基说他同典韦待在一起的时间，会比同妻子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这并不是假话，而是必然如此。 沐浴更衣后，袁基进入了梦乡。 今夜每一个人都拥有好眠。 …… 早晨，屋外天光大好。 今日袁基的行程还是很忙的。 他需要前往官署一趟，登记郎官的官职，再取官服、印绶。 如今袁基不仅有郎官的官职，亦有安国亭侯的爵位。 不过这些只是暂时的，因为再有几个月，就会通过内部的运作，将袁基提至九卿之位。 去完官府后，袁基还需去袁隗府中拜访，这是身为侄子的礼节。 此次去到袁隗府中，袁隗也给了袁基几个礼物，算作对袁基正式进入官场的祝贺。 第一个礼物——是一摞写有袁氏人脉关系网的名单。 里面包含了姓名、官职、籍贯。其下还写有袁隗等人整理的每个人的能力、功绩和其背后的家族势力。 内容十分详尽，袁基越翻越忍不住感慨袁氏人脉网的强大。 第二个礼物是人—— 袁氏有很多家将。 许多依附于袁氏的家族，卷不通读书做官的赛道，索性就卷武力赛道。 袁隗这次为袁基准备的家将也是两个历史熟人。 只见身处袁隗府中演武场的两人—— 一人膀大腰圆，骑在马上挥舞长枪时，发出阵阵破空声，仿佛有千钧之力。 一人体型匀称，身形流畅，耍动长矛时灵巧又有力度，挥动马槊又换了风格，每一次突刺都稳准有力，仿佛能将敌人扎得浑身窟窿。 二人展示完武力，均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带星光地看着袁基。 此二人就是冀州豪强和寒门家族出身的颜良与文丑。 其实袁基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今日见此二人亦有他在背后的努力。 颜良文丑是袁绍在冀州扩张势力时招揽的武将。 以二人的家世，若想当袁基的家将，其实还是有些悬的。 袁基招揽完典韦之后，就开始向某些州郡宣传，投放消息轰炸。 重点表示了袁基用武者，只看其能力，不看家世。 这一宣传，各州的游侠还有武学世家、豪强家族的人都沸腾了。 那可是袁基！ 一步登天，跨越阶级的梯子就摆在眼前。 若是放过，他们也太过不知好歹了。 消息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袁君礼贤下士、任人唯才。 士族的人听闻也没什么恶语。 毕竟只是家将嘛，武夫，又不是随意任用寒门、豪强家族的士人，这不算太过出格。 此消息正好搭配袁隗要为袁基选家将的消息一起传播。 第63章 颜良、文丑愿追随袁君身侧！ 于是身处宣传重点地区·冀州的颜良文丑，听闻消息后就兴高采烈地奔赴至洛阳。 袁基不想对人才揠苗助长，于是同袁隗商议，划定了18岁以上才可报名的界限。 他偷偷看了前来报名的人员名单。 一眼就看见了名字籍贯都很眼熟的颜良、文丑。 当然，还有一些亦在史书上留下些许痕迹的小将，但可惜，袁基只打算招两名家将。 所以此次颜良、文丑冲出重围，袁基丝毫不意外。 那些被刷掉的小将袁基倒也不会不用，将其编入亲卫队，当个小队长，若日后有机遇，亦能成为黑马，异军突起。 虽然他不意外，但看完二人的武力展示，袁基依旧表现出自己的万分惊喜。 此时演武场早已被清场，场内只留下了典韦和门外零星几个仆从。 于是他快步上前，弯腰，一一扶起颜良、文丑。 “二位快快请起。” 颜良文丑二人都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袁基拍拍颜良的肩膀，夸赞道： “颜壮士骑马挥枪之时，真如鹰扬彪怒，似万夫不当。如此雄姿，真乃当世不可多得之将才。” 面前的颜良得到他的夸奖后，露出十分自豪的表情，昂首挺胸，眼神的光更加凝聚，目光坚定直视前方。 袁基对着他亲和地微笑，又紧接着走到文丑面前。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文壮士身法灵活，挥刺干净利落，往日必定是刻苦练习，才打熬出如此身法。” 听闻此言，文丑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又腼腆地抿了抿唇。 袁基见状，很是鼓励地拍拍文丑的肩膀。 他一手握住一个，看着面前的二人，袁基真诚开口： “某敬佩颜君与文君所拥有的坚毅品质，更感谢二位过去的坚持和努力，才令基能得见世间有此种风采之武者。” 颜良听闻此言先是一怔，不过很快就咧着嘴，笑了起来。 文丑则立马在旁边惊呼： “袁君实在谬赞！文丑能够得见袁君，何其有幸？某才该拜谢袁君！” 听闻此言，颜良咧开的嘴角渐渐收起，有些不明所以地单手捋捋后脖颈。 他的嘴唇不停张合，但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然后闭上嘴，又重新咧起嘴角。 袁基将二人的反应都看在眼中。 他紧了紧握住文丑的那只手，冲着他温和地笑。 紧接着，他松开握住二人的手，唤来家仆，令其去马车上取些东西。 ——是他带给颜良和文丑的见面礼。 今日出门前，他就令仆从将其搬上马车了。 “噔……噔……” 两个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他们一手端着一具鱼鳞甲。 武将所爱不过三样——武器、盔甲、宝马。 这些都是能在战斗中提升个人生存率的物品。 所以袁基也以此作为见面礼，赠予二人。 他先取来一具身量较小的鱼鳞甲，双手拿起，放在文丑的身前比对着。 满意地点点头，他开口： “大小看起来很合适，文君一会儿去试一试，若是哪里不舒服，某令匠人再行改进。” 说完后，将手中拿着的甲胄放入文丑手中。 “文君日后为某家将，基万万不会薄待于君。家将，有一个‘家’字，基亦希望同文君与颜君像家人一样相处，所以文君断不要拘谨，可好？” 文丑听到袁基的话，眼睛不停地眨动，眼皮有些微微抽搐。 “文丑如此身份，如何配与袁君做家人？只求今后能护卫袁君身侧，文丑便别无它求！” 袁基无奈，带着安抚意味地拍拍文丑肩膀，再让家仆带着文丑去偏殿试穿甲胄。 文丑太过小心翼翼，也没有多少自信，不过袁基有耐心同他慢慢相处，渐渐散去他的拘束。 他转身拿起另一件甲胄，交于颜良之手。 只见面前颜良迫不及待地拿起，开心地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不停地轻轻抚摸甲胄上的甲片。 他转过头，对着袁基说： “袁君！良也想去试试！” 闻言，袁基嘴角勾起，点点头说：“去吧。” 话音刚落，袁基就见对面的颜良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窜了出去。 颜良手里抓着一名仆从的胳膊，带着他往前奔，将其拽得急忙倒腾双腿。 袁基眼中带笑地看着颜良的背影远去，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二人返回。 他转身向一旁站得身板挺拔的典韦询问： “恶来观此二人如何？” 刚刚一直未曾张过嘴的典韦见主公问他话，立马憨笑着开口回答： “还可以。” 袁基挑挑眉，“还可以？” 典韦摸摸脑袋说： “虽然他们马上功夫不错，但也打不过俺。如果一对一对打，他们肯定更打不过俺！” 他骄傲昂起脑袋，他可是主公和文和先生亲口验证的壮实。 半年前的他尚且能赢此二人，更何况如今的他？ 对面的袁基听闻此言，倒是也赞同地点点头。 其实他对此十分了然。 典韦的武力值绝对是汉末数一数二的高，他所缺少的不过是一些战斗技巧和经验。 但缺少的这些不足以降低他太多的武力值。 因为他力大无穷。 一手双戟更是耍得极好。 一力降十会，典韦确实能被称为武学奇才。 更何况典韦还会用暗器——是袁基为他独家定制的小戟。 他若是再熟练熟练马术，便是当世无双的猛将。 “恶来，日后他们二人便为你副将。你来安排我府中全部的部曲、亲卫。如何巡逻、调休、换队？这些都交给你，我只做最后拍板。这是对你的考验，不知恶来是否能完成？” 袁基目光中带着信任，看向典韦。 典韦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正经，他振声应道： “韦，保证完成任务！” 对面的袁基看着他，欣慰地大笑。 这半年来典韦跟着他确实学会不少。 就只看典韦如今对着兵法亦能听得半懂，就知道典韦成长了。 在耳濡目染之下，典韦学会了一些基本礼仪。 还学会了独立思考。 如今经文上的字，典韦已经跟着袁基习得了大半。 只剩下些生僻的字没学会，袁基也不要求他学。 第64章 阳球：不嘻嘻＝＝袁基：嘻嘻！ 他在日常中，一直有意无意地锻炼着典韦的思维能力和安排管理能力。 如今让典韦管理他全部的兵力，也是对他这半年教学成果的检验。 袁基同典韦说话间，颜良文丑又重新走进了演武场。 二人穿着甲胄，气质染上凌冽之色。 走动间，也更加具有精气神。 袁基站在原地满意地点点头，并询问：“可有不合身之处？” 颜良大声回答： “没有没有！主公，这身甲真是舒服又坚固，良拜谢主公！” 说着，“窟通”一声，单膝一跪，向上抱拳。 “良乃主公家将，愿为主公上刀山下火海，即便身死，也在所不辞！” 袁基听后眉尾微挑，温和地笑笑，将他扶起。 看了眼在一旁腼腆站着的文丑，他拍拍颜良的手，说： “颜君不离，某绝对不弃，请君放心！” “今年颜君十八，还未取字，不如某便暂叫颜君——阿良，算作小名，如何？” 颜良又咧开嘴傻笑，说着：“好啊好啊。” 袁基亦被他感染地嘴角勾起。 他走向身旁的文丑面前，握住他的双手，说： “文君，某刚刚的保证，对君亦有效，君尽可放心。” “且君今年同样十八，你想基如何称呼你？” 文丑抿抿唇，回答：“就叫阿丑吧。” 袁基听后，拍拍他的手背。 “不如取丑字反义，叫君——子美如何？” 文丑目光怔怔看着袁基，讷讷地点点头，答：“好。” “既如此，阿良、子美便同基回府，可好？” 颜良闻言立马挺直身板，疯狂点头，大声回道： “好啊好啊！” 文丑亦点点头。 袁基笑了笑，让二人先将甲胄脱下。 洛阳城内禁甲。 他令家仆用布包起甲胄，再行送回马车上。 他则回主厅拜谢叔父。 这边袁隗看见逆光走进厅内的袁基，忍不住站起身，面带慈爱地笑着。 “士纪，如何？” 袁基拜礼： “基拜谢叔父，赐基如此猛将。” “哈哈哈哈……” 袁隗听罢，大笑起来，忍不住拉着袁基说话。 他还有礼物没送给袁基呢。 袁隗的第三件礼物就是袁隗的为官经验。 他挥散众人。 拉着袁基讲了一下午中央官场内的各种潜规则。 十分详尽。 袁隗似乎是想将他脑内的经验一股脑地都灌进袁基脑中。 直到天色渐沉，袁隗才放袁基回府。 坐上马车的袁基忍不住感慨，叔父真的是太热情了。 不过经过叔父一下午的梳理，他倒是对如今朝堂的局势看得愈发清晰。 依照他接下来的打算和计划，是必须要见到天子刘宏的。 不过袁基并不着急，如今正是朝堂内各种势力相互焦灼的时期。 袁基需要避过接下来的一个月。 宦官曹节如今开始在朝中发起反扑。 反扑结果就是—— 阳球从司隶校尉变成了卫尉。 从原本手中握有执法权变成了‘安保头子’。 明升暗降。 所以袁基有时也觉得洛阳外聚众的幕后黑手或许不是阳球，毕竟阳球现在确实还挺忙的。 忙着洗清自己裸奔的新闻。 忙着应付他人暗地里的落井下石。 也忙着组织人手对宦官集团发动总攻。 终于，这个冬天，阳球同司徒刘合一起商议逮捕曹节、张让等人。 可惜被曹节、张让等人提早发现，反手诬告阳球和刘合。 这次，天子刘宏站队明确。 他站宦官。 于是下令处死阳球，其妻、子流放。 下达此诏令的时候，袁基正在府中围炉煮茶。 东汉的郎官就是如此的轻松惬意，尤其是高门士族子弟任的郎官。 袁基披着白色狐裘，将手中捻着的茶叶，放入水中。 毛茸茸的披风围住脖子，将他的脸衬得更如白玉。 他身旁坐着贾诩、荀攸、典韦和文丑。 众人一起排排坐，围着炉子坐成个圆形。 过去的一个月，典韦将府中部曲排布得井井有条。 这给了袁基一个大大的惊喜。 颜良与文丑，作为亲卫副将，两人根据时间轮班休息。 现在正好是文丑的上班时间。 贾诩自从袁基回来以后，就经常翘班，不复前半年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 于是尚书台的各位同僚，将凉州滤镜又重新戴上了。 当然，他们戴不戴的，贾诩从来就没理睬过。 荀攸如今住进了袁基为他准备的府邸里。 荀氏还在被党锢，中央的官职有些显眼，所以袁基打算来年开春，将荀攸放在洛阳周边的某个郡里，任一县县令。 年末，是一年中的美好日子。 所以袁基打算将大家聚在一起，谈谈各自的心事，互相说说笑笑，再展望一下未来。 当然，他不是有意不带颜良一起玩的，实在是颜良刚换班，刚刚睡下，他这个做主公的也不能强制将人喊醒吧。 所以只能等过年时再加上他了。 今日选的谈话场地十分有意境。 凉亭周围满目雪景，大片寒梅在其中傲立。 如今还没入深冬，不算太冷。 每个人都披着袁基赠送的爱心狐裘，中间围着炭火，倒也暖融融的。 袁基看到身旁的贾诩揣着手，炉火的热气熏着他，将他熏得昏昏欲睡。 “咳咳……”袁基轻咳两声，贾诩毫无反应。 茶在炉子里“咕嘟咕嘟”地煮着。 袁基手悄悄地摸了下雪地，悄悄收回手，再悄悄举起手。 “嘶！” 贾诩浑身一激灵。 瞬间精神了！ 他左右张望，刚刚在他脖子后搞鬼的手早已收回。 不过贾诩根本不用转脑子思考，他就知道罪魁祸‘手’是谁的。 贾诩重新端正坐姿，十分正经地盯着茶水看。 但细看之下，他的眼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啪啪——” 袁基一拍手，吸引几人的注意力。 “各位，若只是煮茶，岂不无趣，不如我们一同玩个游戏如何？” 典韦立马双眼放光。 “好啊好啊！主公！玩什么？” 袁基双手拢拢衣袖，坐得端正，开口说道： “真心话大冒险如何？” ？ 其他四人满脸问号。 真心话大冒险是什么？竟是从未听过。 袁基看着四张懵懵的脸，心情很好地开始讲起游戏的规则。 第65章 天子刘宏：你们玩，人在，谢邀，勿cue 规则很简单，几人一听就懂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大家对这个游戏迅速升腾起的浓厚兴趣。 袁基拿出五个竹签，其中两个写上字。 黑字为出题人，红字为受罚者。 放在签筒里，盖上盖子，然后摇啊摇啊摇—— 五人每人抽出一个。 很快，第一轮的幸运儿就选出来了。 袁基视线向右一扫，发现贾诩的嘴角上挑，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袁基就知道！贾诩是天选‘幸运儿’！ 果然，贾诩缓缓举起竹签，签下端有个红色的字。 袁基低头一看，自己手中的是空白签。 他抬头扫视一周，想看看黑签在谁那里。 向左一看，看见了文丑默默拿出了他的黑字签。 袁基好整以暇地坐直，摆出看好戏的姿态。 流程还没结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袁基没打算让他们自己选。 于是早早拿出一枚五铢钱，五铢字样为正，正则真心话，反则大冒险。 如此公平公正。 贾诩随意一抛—— “叮当……” 正面。 贾诩揣着手看向文丑，等待他发问。 文丑见状，看了看袁基，求助的眼神十分明显。 “问……该问什么？” 这不就巧了吗？真求助对了。 袁基就知道肯定有人问不出来，他这么贴心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呢？ 所以他将他闲得无聊时，制作的真心话大冒险小册子递给了文丑。 “就照这上面问就可以，随便选一个。” 文丑为难地一道题一道题看着。 袁基继续贴心地说：“没关系子美，你可以闭上眼睛，盲指一个。” 话音刚落，文丑听话地闭上眼睛，手随便一指，停在了一条文字上。 袁基伸长脖子一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不行，他得克制。 举起衣袖挡住下半张脸，他双眼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对面的典韦也十分激动。 虽然这轮典韦只是围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旁观者反而更加激动。 坐在典韦身边的荀攸腼腆地微笑，但眼中同样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呃……” 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文丑，将人盯得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 “问：文和先生酒、酒量如何？醉酒后会做出什么……举动？” 袁基指天发誓，这绝对是文丑随便一指，盲选出来的。 他也实在是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具有针对性。 用袖子挡脸这个方法已经不再管用，袁基憋笑憋得双肩一耸一耸的，像开了震动模式。 他右侧坐着的贾诩出声抗议：“这明明是两个问题！” 把文丑问得一愣，讷讷地点点头：“好像是两个问题。” 袁基不震动了，出言解释： “这是个连环问题，两个问题配套的，就算一个！” 直接堵住贾诩的质疑。 贾诩面露无奈，然后询问： “必须是真心话对吧？” 袁基点头。 “好吧……诩的酒量，诩自认为还是不错的。……” “哈哈哈哈！”对面的典韦忍不住大笑出声。 但紧接着，就在贾诩的死亡视线下，捂住嘴不吭声了。 “继续继续。”袁基眼中带笑，催促着。 身旁的贾诩继续艰难开口： “至于醉酒后会做什么？跳舞吧？对，诩喝醉后比较喜欢跳舞。” “哈哈哈哈哈！”对面的典韦大笑出声，捂嘴的手都没挡住他震天响的笑声。 不过贾诩的死亡视线实在太有威慑力，典韦收敛住笑容，挠挠头说： “对对对，俺给文和先生作证，他喝醉后是喜欢跳舞。” 哈哈哈哈！ 袁基双手挡脸，开启更大的震动模式。 本来贾诩说完袁基还没想笑的。 但典韦替贾诩找补完，一下将袁基逗乐了。 不知道内情的荀攸和文丑都很懵。 ——他们这是怎么了？跳舞不是很正常吗？他们喝醉后也爱跳舞啊？ “咳咳……下一个下一个。” 袁基将手放下，开始组织下一轮。 他表情很平静，但眼角和嘴角的弧度还有点没消下去。 “哗哗哗——” 袁基又开始摇起了签筒。 下一个幸运儿是典韦，抽到了大冒险。 荀攸盲指——是让受罚者学猫叫。 于是典韦粗着嗓子，喉咙夹起来： “喵！” “嘶——”袁基听后，难受得一激灵。 典韦的猫叫配合着典韦的表情，简直是视听折磨。 “下一个下一个！” “哗哗哗——” 众人抽签。 袁基左右一看，又忍不住笑了。 贾诩也忍不住露出假笑。 贾诩：呵呵。 扔个五铢钱，又是真心话。 依旧是盲指，荀攸提问： “请问——如果今天是你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你会做什么？” 什么？最后一天？ 贾诩听完这个问题后，整个人都难受起来。 他听不得这些话！ 即使是假设也受不了！ 见状，袁基拍拍他的手，开口：“不如……” 贾诩微笑着摇摇头： “其实这个问题挺好回答的，主公……” 贾诩凑到袁基耳边小声问话：“……隔墙有耳吗？” 袁基坐得端直，严肃地摇摇头，“没有。” 贾诩眼睛微微眯起，开口： “如果只有一天时间，诩就……” 他仰头看向飘着雪花的天空。 “砸破此处！” ？ 袁基忍不住抬手攥住贾诩的手。 他看向贾诩。 贾诩的眼中闪烁着精光，紧接着，贾诩向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袁基心中五味杂陈。 他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贾诩的想法。 ——若是只有一天，贾诩要这大汉乱！ ——将某些人都杀了！让大汉提前进入乱世。 贾诩能预见到大汉会乱，但他不知道何时乱？如何乱？ 既然如此，若只有一天，他贾文和甘愿成为加速主公大业的推手。 袁基看着贾诩，久久无言。 他的志向，他其实只打算让贾诩等寥寥几人知晓，但他还没打算让他们知道得太早。 不是袁基不信任他们，而是目前的时机不合适，提早知道也只是多了几个一同等待大汉自取灭亡的人。 对于贾诩来说，主公的志向其实算是他猜出来的，身为皇权思想微弱的凉州人，他对这方面的预感比较强烈。 他毫不避讳地让袁基知道他的猜想，他不管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既然是真心话，他就要说出他此刻最真心的话，他只想让士纪知晓他的立场——他将坚决拥护他的主公！ 袁基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以贾诩的性格，此种表态，对他这个主公是何等的信任？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握住贾诩的手。 深深地与贾诩对视了一眼。 第66章 袁基是一个十分护犊子的主公 从玩游戏到现在，除了提问外一直沉默的荀攸开口： “主公，若是攸只有一天生命，攸亦愿如此。” 他的脸上写满坚定之色。 若贾诩只说出那句话，荀攸倒不会想得多深，但贾诩与主公之间的互动，却直接触及荀攸内心，两人双眼中的信任之情，让荀攸瞬间福至心灵。 但荀攸想通的一瞬间，却并没有对此产生什么排斥之感。 他自己也很惊讶。 原来自己对如今的大汉竟没有一丝一毫不舍之情。 甚至产生了跃跃欲试干一番大事的想法。 于是他赶紧向袁基表明心意，他怕说晚了主公会误会他。 确实，若是此刻他沉默下来，袁基大概率以后就不会信任他了。 不过他既然表了态，袁基就没有理由不交付信任。 袁基笑着对荀攸点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 旁边的典韦挠挠脑袋，不太懂为什么氛围如此严肃。 但听到荀攸的话后，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得说点什么。 于是他就跟袁基大声说：“俺典韦也愿如此！” 一旁的文丑似懂非懂，但为了合群，也跟着说：“文丑也愿意。” 袁基好笑地看着二人。 不过话题被典韦、文丑这么一加入，气氛确实不复沉重。 袁基一拍手，说： “好了好了，不要这么严肃，这只是个游戏。” “我们继续吧，继续继续，下一轮！” 袁基收回竹签，又开始摇起签筒。 接下来几轮： 荀攸做了一百个深蹲，做完之后他浑身冒热气。 贾诩唱了一首歌，唱的是凉州的‘特色民谣’，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袁基抽到了真心话，问他最想拥有什么能力？ 袁基仔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在四道充满好奇的目光里，他回答： “我想飞！” 听闻此言，贾诩花了好大力气，强忍住没笑出声。 袁基有些遗憾地想：人怎么就不会飞呢？ 又过了一轮，红签出现在文丑的手中。 抛五铢钱——抛中了真心话。 典韦是黑签，他向文丑提问：“你藏在心里的秘密是什么？” 文丑听到这个问题后，紧紧抿住双唇，手指相互扣弄，神情不安。 袁基见他如此神态，手拍拍文丑的右肩，安慰他：“若是太过为难，也不必勉强自己……” 话音未落，突然手下一空—— “窟咚——” 文丑突然双膝跪地。 这一举动有点惊到袁基了。 更惊到贾诩、典韦、荀攸了。 贾诩反应迅速，立马起身将袁基拉至身后，牢牢护住。 典韦一个箭步挡在袁基面前，生怕文丑有什么异动，万一伤到主公，典韦绝对会手撕了文丑。 荀攸站在一旁，目光犀利地看向文丑。 文丑没想到他这一跪，竟然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他动作慌忙，眼睛不停眨动。 如今他直起身，跪也不是，起也不是。 袁基见状，拍了拍前面贾诩和典韦的肩膀，让他们放松。 “文和，恶来，别担心，都让开吧。” 袁基已经发话，听到此话的典韦、贾诩二人只得向一旁挪开。 但依旧在旁边站着，死死盯住文丑。 袁基先一手将文丑扶起来。 “子美，发生何事？怎么突然如此？” 文丑顺着力道起身，嘴巴虚张，发不出声响。 他紧紧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艰难开口： “求主公帮我，帮我将我的母亲…和妹妹接过来……可以吗？” 袁基听闻此言，皱紧眉头，开口询问： “子美，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他将手放在文丑的肩膀上，“可以详细说说吗？你母亲妹妹怎么了？跟主公说清楚，主公才好帮你啊。” 文丑感受着袁基的关心，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泣不成声。 袁基不知道文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愿意对臣子交付信任，所以从来不会调查他们的过往。他更相信自己的感受。 每一个人，他都会同他们相处过后，才会下结论。 他已经同文丑相处月余时间，虽说不至于对文丑了如指掌，但也算了解他的性格。 他此刻一定是委屈至极，才会忍不住开口求助于他。 于是他上前，单手抱住文丑，拍拍他的后背。 “子美受了什么委屈？需要主公如何帮你？同主公说说，主公一定站在你这边！” 但是袁基越问，越关心，文丑的眼泪就流得越多，哭得声音都开始抽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深呼吸，子美，深呼吸。我们慢慢说，没关系的。” 然后，袁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安抚他，等他平复下情绪。 过了许久，文丑终于止住了抽泣，颤声开口，说出了事情原委。 袁基皱着眉头听完了全部，心中止不住地杀意翻腾。 此乃我家臣！他们要反天不成？ ——文丑的生长环境十分糟糕。 他的父亲酗酒、家暴，打妻子、打妾室还打孩子，文丑是庶长子，从小没少挨打。 后来他父亲发现，他再也没生出其他儿子，嫡子庶子都没有。 知道文丑就是他唯一的男性后代后，他开始对文丑进行起魔鬼训练。 文氏家族是落魄的武学世家，算是最低等的寒门，只能靠族人进入军队拼死搏杀，搏出一个希望。 所以族里的长辈们就寄希望于文丑这一辈的年轻人。 ——希望他们能撑起家族门楣，能重现祖上荣光。 由于文丑十分具有武学天赋，在家族和父亲的各种非人训练中，他成功地忍耐下来，并脱颖而出。 于是从那之后，他的人生就在不断重复地训练和受伤中度过。 直到袁氏择选家将的消息传到冀州—— 冀州武者都沸腾了！ 文氏家族也不例外。 ——这可是一个振兴家族的大好机会！ 所以即使文丑自己不主动报名，他的家族亦会压着他去报名。 文丑个人是十分珍惜这次机会的。 在他的眼中，这就是他改变命运，带着家人远离家族的唯一机会。 但是，他的家族也同样这么认为。 他们也认为文丑要是被选上了，之后说不准就不受家族掌控了。 ——这可不行，文丑是我们文氏‘辛苦’培养的，若是翅膀硬了，不念旧恩可就不好了…… 第67章 文丑，主公办事，你放心 他们图穷匕见，准备提前拿捏文丑。 所以，他们握住了文丑的软肋——母亲和妹妹。 在古代，在东汉，家族是社会的基本单位。 一个人若脱离家族，首先会被指认为“不孝”，会受到严厉的法律责罚。 紧接着开除族谱，丧失社会地位，无法婚丧嫁娶，仕途亦会断绝。 文丑确实想脱离那个环境，但他更想带着母亲和妹妹一起走。 ——宗族怎肯如此？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索性就不允许文丑接触她们。 文丑投鼠忌器，亦反抗不了数量庞大的族人，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母亲和妹妹，甚至不知道他们如今是否安好？ 文丑被选为袁基的家将时，自然是万分喜悦的。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喜悦的同时，他的内心备受煎熬。 他要反抗家族，却不知如何反抗，亦不知反抗是否会有结果。 于是，他来求助，同他如今最信任的人。 主公会认为他“不孝”吗？主公会帮他吗？ ——袁基当然帮，袁基才不管什么“孝不孝”。 他虽然遵守东汉礼仪，但他的灵魂却从不被这些条条框框约束。 对于袁基来说，文丑哪里是不孝？明明是大孝子！ “子美！你母亲和妹妹的安危交给我，你不要担心。” 袁基目光注视着文丑。 袁基想让文丑放下担忧，就要让他知道，他的主公，会永远地站在他这边。 “一会儿……”袁基看了一眼贾诩。 月前洛阳城外的那次事件之后，他同贾诩就开始慢慢搭建情报组织的框架。 如今也算有些人手，这次正好是个练手机会。 “一会儿，文和安排人去冀州，探查一下子美母亲、妹妹的情况。” “如果可以，就直接将人带离文氏，后续我去同文氏交涉。若情势不好，不可轻举妄动，尽快告知我，我来想办法。” 贾诩亦是神情严肃，点头回应：“唯！” 袁基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道锋芒。 办法，无非是利益交换，或武力解决。 ……就看文氏，识不识好歹了。 “文丑……拜谢主公！” 文丑整个人如释重负。 这个事情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也担忧了太久。 如今说出来，还得到了主公郑重的回应，这是他做梦都不敢预想的结果。 对面，袁基收敛怒容，拍拍文丑的肩膀，对他笑得和煦。 “子美不用担心，一切交给主公，你只管安心做主公的家将、家人。日后若是哪天想脱离文氏，主公依旧帮你。” “…好……” 文丑的双眼又聚满泪水，但这次，他的泪水里没有恐惧担忧。 心中只有暖意，暖得眼眶也开始发热。 “主公恩德，文丑此生，永不能忘……生前不能报尽，死后亦要结草衔环，以报主公！” 他单膝跪地，指天发誓。 如此，亦不能将他心中的感激与忠诚表达完全。 他迫切地渴望着为主公做些什么。 纵死无悔。 见状，袁基将文丑扶起，拍拍他膝盖上沾染的薄薄雪色。 “子美作为家将，对主公尽忠职守，就算报答主公了。” 文丑站着，一动不敢动。 沉默着泪流满面。 拍完雪，袁基将文丑按坐在原本的位置，让他坐下烤烤火。 袁基不是不想为文丑出口恶气。 而是在东汉的社会背景下，打压文氏，在他人眼中，反而会使文丑里外不是人。 现在先敲打敲打，未来有的是机会收拾…… 不过袁基看着文丑现在的状态，倒是欣慰地笑了。 他能感觉到文丑的心结解开了。 身板挺拔了些，说话也不再吞吞吐吐，或紧张得发抖了。 “咕嘟咕嘟……” 茶水还在沸腾着。 这次的茶，袁基煮的是东汉的传统茶，茶叶与姜、桔皮、枣、茱萸等调料同煮。 袁基觉得太单调，于是又放了盐和鸭子。 于是就变成了一锅名为茶，实际为茶叶老鸭锅的汤品，所以耗时格外长些。 游戏，袁基不准备继续进行了。 既然茶差不多煮好了，索性揭开盖子，让每人都盛上一碗茶鸭汤。 贾诩三人也相继被袁基按坐下。 周身充斥着冷空气，一口暖暖的鸭汤下肚，让人忍不住惬意地感叹。 虽然游戏过程状况百出，但最终的结果却使得袁基的小团体间更加具有凝聚力。 一时间，周围只有风声，雪声，其他四人的喝汤声。 袁基喜欢这种氛围。 他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但平静总是很快被打破—— 远处有个身影请示面见袁基，典韦放下汤，大步走过去。 袁基对着典韦点点头，于是典韦带着那名管事，急速朝凉亭走来。 管事禀告： “报！天子下发诏书，下令处死阳球……” 袁基点点头，挥手令管事退下。 对于这个消息，他一点都不意外。 当阳球与刘合密谋弹劾宦官曹节、张让开始，结局就注定了。 天子刘宏并不蠢，剔除一部分宦官毒瘤，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既得到了钱，又缓和了与士族之间的关系。 但再继续下去可就不行了。 他毕竟还需要借助宦官来行使皇权。 继续削弱宦官，就是削弱他自己。 这一点，刘宏比谁都清楚。 阳球就不太懂得见好就收了。 或者说，他这颗棋子已经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想收也收不了。 所以等待他的结局只有死亡。 只有“立马死”和“缓缓再死”两个可能。 不过阳球怎么死，对袁基都没有丝毫影响。 他继续端起碗，喝汤。 ——还不如面前的美食吸引他。 可惜，没过一会儿，又有一门房来通报。 “报！主人，门外有人自称阳球家臣，现在正在府门外硬闯，要求面见主人。” 袁基放下碗，无奈对贾诩和荀攸说： “文和、公达，看来今日某是轻松不得了。” “子美之事就交给你二人，务必尽善尽美。” 荀攸眉头紧皱：“主公，不如不见，主公同阳球并无什么渊源。” 袁基无奈苦笑： “有没有渊源，倒是不主要了。现在全洛阳都在盯着阳球、宦官和天子，他们周身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不如将其叫进来，见招拆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总比陷入被动要好。” 第68章 阳球！怎么老有你的事！ 典韦听完在一旁使劲一跺脚，生气道： “他阳球那个样，根本没啥家臣，就这么零星一个还来主公府上叫门，他就是故意的！” “主公！俺让人从小门出去，去府外把那个人给打跑！” 说完他就要起身，但被袁基抬手制止住了： “恶来为何要急躁？以阳球如今的处境，没那个心力来额外算计我，见见人倒是无妨。” “某只是在想，今日这煮茶会是开不下去了。好好的一天，被他横插一脚，某又不能同将死之人计较，所以才万分无奈啊。” 说完，袁基缓缓起身，抖抖衣袖，活动活动身体。 转头对门房说：“将他带进来。” “唯！” 门房小跑离去。 不一会儿，带回一个须发皆灰白的中年人。 这人一靠近就跪在地上，大呼： “求袁君侯！发发善心，救救我主吧！……” 听闻此话，袁基面无表情，任由他跪在原地哭嚎。 左耳进、右耳出地端站着。 周围贾诩几人也无一人理会跪在地上之人。 阳球家臣哭嚎了半天，发现没人理他，也有点演不下去了。 终于，他开始说起正事：“阳公有事相求袁君，不知袁君可否……” 袁基抬手打断。 他实在是没耐心听下去，直接开口： “说吧，阳球找某，所为何事？” 阳球家臣听此言，露出讨好的笑，说： “阳公想请袁君同他见上一面。” 袁基挑了挑眼皮，斜眼看他，目光审视：“去哪？” “呃……” 阳球家臣吞吞吐吐：“狱……狱中。” “呵。”贾诩一声冷笑。 “吾主贵体，凭何去狱中见一死人？” 阳球家臣眼球左右转动，“这……这，阳公说，只要袁君您肯去见他，他就有大礼奉上。” 袁基无动于衷。 这种程度的劝说，还不足以说服他。 在这种情势下，去见狱中的罪人，阳球给的利益必须足够打动他，否则他凭什么要以身犯险？ 跪在地上的阳球家臣也没招了。 他走时，阳公也没跟他说大礼是什么，这让他如何能说服袁君啊？ 人家汝南袁氏长公子，什么没见过？稀罕阳公那点三瓜俩枣吗？ 场内气氛一时凝滞。 只有风声、雪声在耳边呼啸。 静默许久，袁基终于缓缓开口： “天子已将阳球下狱，必留人在旁看守，即使某同意去见他，又如何绕过这些人？” 阳球家臣感觉鼻间的空气突然流通，大口呼吸，紧张地说： “阳公同党人有合作，一个时辰之后，党人势力会帮阳公争取时间……” 袁基都气笑了。 这等重要的前提条件，他不早点说出来？ 早知道不吓他了，本来口才能力就不算好，一紧张更是将重点全忘得精光。 袁基也突然很是好奇，既然党人势力能帮阳球支开看守，阳球何不继续求助于党人，反倒来求助他？ 其实对于此事，袁基从一开始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毕竟就如荀攸所言，他同阳球，毫无渊源。 他顶多是羞辱阳球一次……不对，两次，还有一次他散播了他裸奔的谣言。 袁基不信阳球不知道是他散播的。 如此境况下，阳球却有事来求他，还非得面谈。 这真的是挑起了袁基的好奇心。 但有好奇心不代表他就要去见阳球，他得先保证自身的名誉和安全。 不过如今既然无人监视，他换身装扮，去见阳球一面倒也可以。 于是他对阳球家臣说： “过一会，我跟你一起去。” 然后也不等对方的反应，袁基带着贾诩等人离开了凉亭。 走到议事厅里，贾诩开口：“主公，您带上恶来一起去吧。” 袁基既然已经决定，并且给了对方承诺，贾诩就不会再劝了。 可袁基的安危却是贾诩无法不担忧的事。 事实上，光带一个典韦，贾诩都怕不安全。 生怕有什么阴谋等着主公。 袁基则摇摇头，说： “不必，这次子美同我去就好，恶来目标太明显，不好隐藏。” “此次我同子美需要乔装打扮。阳球能不能信任不好说，党人势力办事亦有可能出现偏差。” 不过，阳球要送他的大礼，说不好还真是他想要的东西…… 贾诩面色担忧地点点头。 时间虽不算紧张，但袁基也需要动起来了。 他从荀采那里借了些化妆用的东西。 凭借他前世在网上看到的技术，他开始将自己画丑。 当然，袁基底子太好了。 即使画丑，也画不了太丑，反而有些不自然。 无奈，袁基只好将自己往老了画。 他自己画完，还饶有兴致地给文丑也画上丑妆。 文丑原地坐直，一动也不敢动，只有一双耳朵通红。 贾诩和荀攸被袁基打发去工作了，都在这看着，袁基怕他的化妆技术发挥不好。 典韦在一旁坐着，闷闷不乐。 时不时大声“哼！”一声。 给袁基逗得一乐，这一乐，袁基的手也抖了。 看着文丑现在这张青一块，红一块的脸。 还有镜子里，他那张灰一块，黑一块的脸。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没有化妆技术这一事实。 不过没关系，伪装的目的倒是也达到了。 “走吧，子美。” 路过典韦时，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行走间，袁基开始调整自己的步调身形，争取做到与以往大不相同。 就这样，袁基带着文丑又回到了阳球家臣面前。 阳球家臣使劲眨了眨眼睛，揉了揉。 “出发吧。” 温润、清朗，如玉石般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后，阳球家臣才认出对面人是袁基。 “诶！这就出发，出发……” 阳球家臣极力控制着脸部的肉，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面前，这画得一个喜庆，一个像死了好几天似的。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真的快憋不住笑了。 袁基瞟了他一眼，认为他奇奇怪怪的，也没搭理他。 从小门出府，步行到达洛阳牢狱处。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袁基走入狱中。 一路上，畅通无阻。 袁基觉得此事愈发不简单，这绝对不只有党人集团在背后发力。 如此空旷的牢狱，更像是官府，或者说皇权才能做到的地步。 他如今越来越好奇此事了。 他走入里间的一个牢房中。 站着一个一身囚服的人。 第69章 袁基不语，只是一味要好处 阳球听闻脚步声，转身看向袁基，缓缓露出笑容。 “袁君侯……你来了。” 他嘴角僵硬勾起，脸微微抽搐。 袁基觉得阳球的笑容很是诡异。 鼻端吸入的空气驳杂，充斥着血腥味。 他顶着花猫脸，面无表情地转身，侧身对着阳球开口： “找某到底有何事？快说。” 阳球收敛了僵硬的笑容。 他眼神闪烁着微光，对袁基拜礼，“袁君侯……某想请君帮个忙……” “请求袁君——帮阳球护住某妻儿性命！” 袁基听后，没有丝毫回应。 也不开口说话，直直地盯着狱中的墙壁。 阳球喉咙滚动了一下，继续开口： “若是君同意，球，愿为袁君送上某收敛的所有钱财，亦送上某知晓的所有情报。” “党人与球合作，球知道他们不少龃龉之事。球之前也审问拷打了一大批人，他们临死前向球吐露出很多秘辛……” 听到这，袁基终于转头看向他。 只是依旧不发一言，睨视着他。 在袁基的注视下，阳球维持着拜礼的姿势，继续开口： “某知晓袁君此等家世，已经不需要他人什么把柄。但球掌握的秘辛之事，触及很多家族的根本，袁君日后说不定会有用到它们的地方。” “而且，对于袁君来说，护某妻儿平安，并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呵……”袁基淡淡地笑了一声。 冷眼看着阳球，“若真如君所说，不是难事，阳君何不去求党人势力的帮助？反找袁某来帮忙？” 阳球听后，面色无奈： “球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家族，打杀了不少人，是球不知天高地厚。” “有太多人想对阳某的家人赶尽杀绝。若求助党人，先不说党人们是否能真心帮某。只说他们大多都被禁锢在家，甚至自身难保，就算想帮也没有足够的实力。” “某不能拿着自己妻儿的命，去赌他们的良心。”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求：“求袁君，答应某的请求吧！” 袁基挑起眉头。 “所以你拿你妻儿的命，来赌基的良心？” 阳球嘴角勾起，对着袁基诚恳微笑： “球知晓袁君的人品，以君之仁义，答应的事必会办到！” 阳球自己知道，他现在就是在赌。 赌袁基是否对他交出的利益感兴趣。 若感兴趣，他的妻子儿女就还有一条生路。 否则，她们随时随地都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在他对面的袁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冷峻着神色。 阳球捉摸不透。 只能不断谈及自己能提供的帮助，不断加码。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越加码，袁基越不急。 他就沉默地站着，偶尔看一眼阳球。 但他确实是对阳球掌握的消息感兴趣的。 所以等阳球底牌出尽后，袁基终于微微一笑，声音却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地开口： “既如此，阳君何不先说几个秘辛，让某听听？” 阳球见袁基的态度终于有些松动，顿时松了口气。 迫不及待地向前走了几步。 走到距离袁基较近的位置，小声同袁基说了几个家族的丑闻和把柄。 袁基听后，也不说感受，只是嘴角玩味地勾起： “阳君是觉得，我袁氏，就不会知晓这些了吗？” 阳球闻言，喉咙上下咽了咽，声音发涩地开口： “某知袁氏势力庞大。只是袁氏不用知晓太多秘辛，已是令天下士族俯首称臣的家族，所以您知晓的定不如阳某这般全面。” 嗯…… 这点阳球还真说对了。 他袁氏，或者说是整个大汉，对情报的获取只停留在军事层面。 其余情报的获取未成体系，亦没有足够的重视。 直到后期乱世，许多情报的重要性才被人们看到。 所以阳球刚刚说的很多信息，袁基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晓。 听着听着，突然感觉自己被刷新了三观。 就比如，某个古文经家族的家主，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名士。 ——结果他竟不是这个家族的血脉。 他是其母年轻时，同一游侠生的一子。 两人时常偷情，事情就不小心被这个家主的庶弟看见了。 就在他已经调查出结果，要去同族人揭发此事时—— 他被阳球给抓入狱了。 一顿拷打，秘密没少说，也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如此一来，这个消息倒是便宜了袁基。 虽不知晓什么时候能用上，但这个家主是古文学派的一员，早晚能通过此消息，威胁、拉拢或挑拨。 袁基听了几条，心里很满意。 但他依旧面无表情，继续发问： “你掌握了党人势力这么多情报，他们就不怕你泄露给我？” “如此，他们居然还肯帮你，甚至做到了清空牢狱这种地步？” 说完后，眼睛微眯，细细打量着阳球的表情。 阳球看袁基还愿意跟他聊下去，心里放松了一些，稍微有了点底气： “他们帮不了球，球自然要找能帮某之人。普天之下，球知晓的，有能力帮某，还能信守承诺的君子，便只有袁君一个了。” “他们虽不知我找的是何人，但左不过能帮此事之人，背后能量都很大，他们自然不怕被您这样的人握住把柄。” 至于这牢狱为何如此空旷？阳球倒是没说。 但没说就等于说了。 天子刘宏倒是念阳球些旧情。 毕竟是刘宏的孤臣，若不是必须杀死，他确实是有些舍不得阳球死。 但天子是不会帮阳球出手护住妻儿的。 他既然决定要杀阳球，就要立场鲜明。 他犯不着为了阳球，再去对付一群人。 索性阳球自己能解决，他也乐得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聊到这里，袁基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袁基看阳球再也榨不出更多信息，于是直接开口询问：“某去哪里获取钱粮和情报？” 听到这话，阳球彻底放心下来。 他松了口气，险些后仰坐到地上。 阳球诚恳地回答：“某早早就将他们的供词和把柄记录在册，同钱财一起，某都藏在一个地窖里，地点某的家臣知晓。某发誓，内容绝对详尽，否则袁君可随时撤回对某妻儿的关照。” 袁基看着身穿一身死囚服的阳球。 终于微微点头同意。 第70章 阳球：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行，此事放心交给基。” “我既许诺，就一定会护你家人周全。” “我会在他们流放的路上增加保护的人手，在合适的时机，带他们逃离官府的管控，找处风景优美的地方，让他们隐居……” 袁基将规划告知阳球，让他放心。 袁基既然应下了阳球，同阳球做出承诺，他就一定会将承诺之事做到尽善尽美。 对面的阳球得此回话，心绪起伏。 他知道，他确实没找错人。 突然间，庆幸与心底深藏的对死亡的惧怕一同袭来。 他整个人又哭又笑起来。 像是疯了。 不过他只疯了一会儿，又重新变回了曾经铁面无私的“酷吏”形象。 他表情郑重，下跪，大拜—— “渔阳阳球，阳方正，拜谢袁公！” 头抵在手背处，泪流满面。 袁基见状叹了口气，定定看了阳球一眼，转身走出牢房。 他看向一直在牢门处守卫的文丑，开口： “我们走。” 文丑点头应是。 二人一前一后，渐渐走远。 身后隐约传来声音。 “阳球拜谢袁公！” “阳球拜谢袁公！” “阳球拜谢……” 走出牢狱，再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 看到依旧等在牢狱外，面露忧虑之色的阳球家臣。 袁基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人，亦是忠心之人。 他作为阳球的家臣，几乎是必死之人。 却能为了阳球来回奔走，卑微求助，而不是匆忙逃命。 既然事情解决，袁基也没有了情绪上的伪装。 他轻轻地拍拍这个中年人，问他：“你呢？既然某已经帮了阳公，不如你同她们一起……” 话说到一半，袁基就知道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只见阳球家臣的脸上写满了坚定之色，仿佛视死如归，目光充满感激地看着袁基。 袁基知道，这份感激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的主公阳球。 袁基感慨地叹了口气，开口询问：“君是何姓名？” 对面的中年人听到袁基的问题，怔愣了一下。 随即向袁基用力拜了一礼： “某，高众，字惟民。” 袁基听后，温声称赞： “高惟民，是个好字。” 高众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阳公亦是个怜悯体恤百姓的人，严惩贪腐，为民除害，我成为他的家臣也是缘分吧。” 袁基拍拍他的肩膀，算作告别。 问过地窖的地址后，就没有再说其他了。 带着文丑，袁基步行回府。 远远就见到等待在小门外的典韦。 看远处典韦用力挥舞着双手的样子，袁基笑了起来。 “走吧子美，忙了一晚，也该回府休息了。” 身后的文丑点点头，又反应过来主公看不到。 他挠了挠脸，回了声：“诺！” 带着文丑走到小门处，拍拍典韦小臂，示意他跟上。 走进门后。 ——他发现贾诩、荀攸、颜良竟然都在，三人站成一排。 袁基定在原地。 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贾诩的双眼上下扫视袁基，来回检查，生怕袁基被阳球那个曾经的酷吏冲撞到。 见主公笑得开心，看样子没有吃亏，于是也放松地笑了起来。 “主公放心，我跟公达可是处理完了事务才来等着主公的，绝对不会因私废公。” 此话一出，袁基脸色一垮： “文和此言，好像吾是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坏主公。吾岂会不识你等真心。” 说完状似要给贾诩一拳。 贾诩匆忙地往一旁躲了一下，大呼：“错了！主公，诩错了！” 他身旁的荀攸见状也往旁边一撤——他怕贾诩踩到他。 袁基可还没忘记自己顶着一张花猫脸。 见贾诩知错了，他拍拍荀攸和颜良的肩膀，扭头走了。 他要赶紧去把脸洗了！ 这边，颜良被拍得一愣。 说实话，如果袁基没发出声音的话，颜良险些没认出来这脸上一道道灰的人是主公！ 主公跟文丑这是玩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带上我？ 颜良一直处于懵懵的状态。 他刚睡醒，袁基他们早就从凉亭撤离了。 于是他对着凉亭周围雪地上的一片片脚印，挠挠脑袋。 随便顺着一个脚印，他刚好遇到了正往小门处赶的贾诩和荀攸。 于是他迷迷糊糊地就跟过来了。 等了一会儿，其他人却谁也不说话。 不过颜良也不傻，这么等，那肯定是等主公啊。 于是他也默默等，然后就看见两个画花脸的人走了进来。 现在主公离开了。 但他更好奇了。 他拽住同样要走的文丑，急切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预感，他肯定错过很多！ 但文丑虽然被他拽住，却一言不发，颜良各种招儿都试过了，都没用。 最终开始低声下气地叫“文兄！”，语气极尽恳求。 文丑也很为难，嘴张了张也说不出来什么。 难道要他告诉颜良，他们集体玩游戏了，开开心心说说哭哭笑笑，还吃东西，但，就是没带颜良？ 无奈，只能把后面阳球这件事的一部分告诉他。 颜良听到开头，十分火大，张口就骂：阳球匹夫！ 旁边一直看戏的典韦表示十分赞同！ 就算主公安全回来了，他还是要骂阳球匹夫。 于是颜良一句：“匹夫！” 典韦也跟着来一句：“匹夫！” 把文丑震得耳朵快聋了。 他们这边的吵闹，袁基一概不知。 他回来就直奔他的大浴池。 他要洗澡！ 无法忍受自身可能带着血腥气味的袁基，迫不及待地想洗澡。 他将自己上上下下洗了好几遍。 终于松了口气。 换上带有清新香气的衣服，袁基走出门，寻找还没回家的贾诩和荀攸。 他走进议事厅。 脚步声响起，本来在低头看文书的两人立马抬头。 看到是袁基进来了，他们“蹭”地一下站起来，拜了一礼。 袁基回礼后，走到他们面前：“如何？去冀州的人手都安排下去了吗？” 贾诩点点头：“放心主公，诩都安排好了。” 袁基面带微笑地拍拍他肩膀。 对于贾诩，他是再放心不过了。 “文和，公达，某需要你们和恶来一起组织人手，去一个地方帮我取东西。” 贾诩和荀攸听闻此言，皆神色了然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阳球的妻子儿女被流放边郡，我们需要沿途安排人手进行保护。” 第71章 颜良，不要难过，主公送你礼物 袁基将阳球的事情都交代了下去。 一人去地窖取东西，一人去安排护送人手。 贾诩和荀攸快速地分配，选完各自需要完成的事情，就起身开始行动起来。 这就是有两个贴心下属的好处了。 不仅能力强，有头脑，还忠心。 工作做起来毫无怨言，彼此之间相处和谐，也没有什么矛盾需要他这个主公来调解。 有此臣子，夫复何求啊？ “咚……咚……” 典韦领着颜良和文丑走进了议事厅所在的院落。 典韦如今越来越有小队长的派头了——文丑本身就老实，自是不必多说；颜良面对典韦时，亦是服服帖帖。 当然，一见到袁基，颜良和文丑就不管典韦了。 两人远远看到袁基在议事厅内后，向前走的速度比典韦都快。 一下就将典韦甩在了后面。 典韦大怒！ 也大步向前走。 本来院门到议事厅的距离不算太长，但愣是让三人走出了竞走比赛的架势。 最终，典韦不顾形象地左右一拱。 颜良、文丑立马倒退两三米。 袁基坐在议事厅上首，从三人进院门开始，就远远地看起了热闹。 袁基看着看着，甚至有了想要拱火的冲动。 ——颜良、文丑，上啊！团结一致，加油努力啊！ 但这样显得他像有了新人，就不爱典韦这个旧人了一样。 所以他就安静地看热闹。 没想到一个眨眼，颜良、文丑就被典韦一个人完败。 看着典韦像斗胜的公鸡一般走进来，他忍不住笑起来。 典韦看到主公笑了，他摸摸后脑，也跟着笑了。 ——然后突然被右侧的颜良怼了一下。 毫无防备之下，一个趔趄。 啊！ 典韦要气死了！ 颜良敢在主公面前破坏俺勇武的形象！ 他回身就给了颜良一拳，打得颜良向后踉跄好几步。 文丑没理会二人，他独自上前： “文丑，拜见主公。” 袁基看见文丑还顶着他画的大红脸，笑着让文丑在他身旁坐下。 他拿出手帕，去厅内摆着的水盆处打湿。 再回来递给文丑。 “擦擦吧。” 文丑轻轻接过。 “谢主公！” 门口的两人不准备继续掐了，一人“哼！”了一声，在两侧桌案前坐下。 然后死死瞪着坐在主公身边擦脸的文丑。 此处没有镜子，文丑不能照着擦，于是就凭自己的感觉胡乱擦。 文丑仿佛没有察觉两道强烈的视线，低着头，继续擦，越擦越花。 袁基看不下去了。 于是在文丑求助的目光下，他接过手帕帮他擦拭起来。 “……” 越擦，袁基越沉默。 是他化妆技术的问题？还是妆粉口脂质量太好了？好难擦啊！ 没办法，袁基只好让文丑将水盆端过来。 他边沾水边擦。 这回就好多了，擦得干干净净。 不过就是有点太用力，把文丑的脸都搓红了。 文丑单膝一起，拜礼：“谢主公。” 然后又跪坐下了。 旁边就等着文丑擦完，好让出座位的典韦怒了。 心想：既然今天俺已经不沉稳了，索性就冲动到底！ 典韦上前几步，一下将文丑提起来，扔到一旁，然后坐在已经空出来的位置上。 为了显得不突兀，典韦还侧头对着袁基傻笑，试图蒙混过关。 袁基看着两人的交锋，快被逗笑了。 看着面前傻笑的典韦，和后面满脸委屈的文丑，他无奈开口： “吾身旁不是还有一个位置吗？恶来何必非要赶子美下去？” 闻听此言，典韦挠挠后脑勺。 是哦…… 他刚刚为什么非要把文丑提起来？ 他还没想出来个结果，就见被他抛在身后的文丑，一个箭步，蹭到了主公的另一侧坐着。 本来也在看戏的颜良不开心了。 他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这种感觉很强烈！就因为他睡了个觉，起床后主公他们好像有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就连他最好的兄弟文丑都变了！ 本来文丑是个腼腆的兄弟，他问文丑什么，他就说什么。 现在文丑不腼腆了，他居然还得求着文丑，口称“文兄”才能让文丑说话。 颜良独自低头生闷气。 “阿良，吾送你一个小雪人。” 说着，袁基起身，将一个木盒子拿了出来。 ——他沐浴更衣后，一出门，看到天空的雪飘飘洒洒，铺在地上，有半手高的厚度。 心里有些痒痒的。 于是撩起衣摆，原地蹲下身，开始捏小雪人。 搓一个小球，再加一个大一点的小球。 虽然他的化妆技术不好，但他觉得，自己捏的小雪人还是挺好看的。 天气到了零下，这个雪人不会轻易化掉，于是袁基就回屋找了个木盒子。 ——将他在东汉捏的“第一个小雪人”装了起来。 原本袁基是想来议事厅，给贾诩和荀攸看一看他捏的小雪人。 但他一进门，就看到贾诩和荀攸勤奋的身影。 又想了想他们在工作的时候，他身为主公却在堆雪人。 ——有点愧疚。 于是他就偷偷把盒子藏了起来。 不过如今见到颜良，给他也不错。 “白日里雪景正好，可惜阿良你在休息，没有看到。吾捏了个小雪人送给你，就当做阿良同吾一起看到了白日的雪景吧。” 说着，他打开木盒子。 里面是被他用力捏得很结实的小雪人。 小雪人长得憨态可爱，袁基还拿毛笔尖沾了少少的墨汁，给它画了两个豆豆眼。 他拿着小木盒，起身，递到了木愣愣坐着的颜良的面前。 颜良目光怔愣，看看袁基，再看看小雪人。 但他就愣了一会儿，转瞬就咧开嘴大笑。 迫不及待地接过木盒子。 “哈哈哈哈哈！……”他虽然大笑，但不敢太用力，怕把雪人震碎。 他捧着木盒一直乐，乐了半天才想起来还没谢谢主公。 于是他将盒子放在桌案上，起身拜礼：“颜良，谢主公！” 袁基扬唇，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阿良是否喜欢？” “喜欢！主公，良太喜欢了！” 他又捧起木盒傻乐，仿佛捧得是一盒金子一样。 一边乐，他还一边眼神挑衅地扫视着典韦和文丑。 第72章 太仆袁基，见过各位 这边，典韦和文丑听到主公提起白天的雪，就想到了他们玩游戏没带颜良的事。 ……都有些心虚。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明明是关心颜良，想让颜良拥有一个好的睡眠，他们心虚什么？ 但看了看捧着雪人傻乐的颜良，想起白日跟主公又玩游戏、又一起喝汤的场景—— 两厢对比下来，典韦和文丑就都没吭声。 颜良挑衅半天，发现他们居然都变得友爱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不接茬，显得独自挑衅的他很幼稚啊！ 他索性低下头，不再看他们了，就盯着自己的雪人看。 这边，袁基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问旁边的典韦： “恶来，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典韦被袁基一提醒，想起正事，开口回答： “刚刚文和先生来找我，让我跟他一起调配人手，去取东西。文和先生还有其他事，就让俺先过来告诉主公，说已经安排妥当了。” 袁基点头，表示他已知晓。 他对贾诩的能力十分信任，所以无需问过程，只看结果就好。 事实就是，贾诩会把事情办得极好。 快速，高效，干脆利落。 第二天一大早，袁基就看到了贾诩偷偷运到他府内的一堆堆竹简。 他叫上贾诩，两个人一起，将这些竹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袁基时不时地同贾诩低声交谈，相互梳理。 两人的记忆力都很好。 但由于阳球提供的情报实在过多，全部整理完也花了三天时间。 第三天，袁府的某处聚起了一簇火堆。 袁基和贾诩亲手将竹简一卷一卷地烧掉。 高涨的火舌吞噬着竹简。 火堆烧得劈啪作响，烤得人暖暖的。 “文和，你先组织人手，加以训练。我再给你几套偏僻的宅院，等我年后升任太仆前，要训练出一定规模。” 贾诩郑重点头：“唯！” 袁基听到贾诩肯定的回话，就知道此事他可以放心了。 太仆这个官位真的很有权力，掌管着皇家车马、地方驿站、车马调配。 袁基觉得，这简直就是天生的为情报组织打掩护的官位。 以太仆的名义增设驿马，外人难以拦截。 掌控着全国马政，也就意味着职权范围内，马匹随意调动。 “考工令”——研发制作兵器的东汉兵工厂，同样挂在太仆名下。 边郡牧场亦由太仆掌管，由此，连边郡都可以合理地安插探子。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需小心谨慎，多加伪装。 越站在高处，盯着袁基的人也就越多。 所以他必须要先将各种可能的疏忽之处都想到。 如此，等他上任太仆后，稍加磨合，便可直接铺设全国情报网。 所以他继续同贾诩商量了许久。 通过袁基在现代所吸收的知识，融合东汉本土特色，再加上贾诩的查缺补漏—— 属于袁基的情报组织框架正在逐渐搭建完好。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这一年就翻过去了。 进入了180年的一月。 正月的年，袁基同袁隗和袁术过了个大年。 同妻子荀采的小家过了个二人的小年。 再同下属们过了一个匆忙的年。 今年的冬天寒冷，但袁基集团的事业倒是干得热火朝天。 阳球已经被处死，他的妻子儿女在这寒冷的冬天开始了流放之路。 虽然遭了些小罪，所幸在袁基与荀攸的一番操作下，她们最终都完好无损地居住在了一个偏僻、但祥和的小村落里。 随着阳球和宦官的斗争落下帷幕，朝廷也重新变得岁月静好起来。 虽然这只是表面上的，但时机也算成熟。 所以经过汝南袁氏集团的一番操作。 由尚书台拟旨，以天子刘宏名义拍板、宣布—— 年后，袁基成功升任太仆。 在紧接着的朝会上，袁基出现在了满朝官员的视野里。 百官全部上前恭喜祝贺，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惊讶之色。 东汉做官，德行为先，名望为先。 不说袁基本身名望有多高，只说汝南袁氏的名望。 这郎官直升太仆就不算什么难事。 所以人人都是一张笑脸，面带温和地同袁基寒暄。 袁基也同他的同僚们打着招呼。 亦对现任三公恭敬地见礼。 “陛下驾到——趋！” 文武百官肃静，分列两侧，皆低头躬身跪坐。 虎贲郎持戟围列大殿两侧。 很快，天子刘宏走进殿内，面南端坐上位。 袁基与百官稽首以拜。 天子刘宏略一抬手：“可。” 袁基作为九卿之一，在朝会上首次亮相，天子刘宏要遵循礼制，对袁基发表贺词与勉励。 于是谒者高声唱道：“太仆袁基，初见谢恩——” 袁基出列，振缨整佩，鸣玉徐趋，行跪拜大礼：“臣太仆袁基，叩见陛下。” 刘宏看着大殿上多出来的身影，眼神微眯。 他缓缓开口： “太仆袁基，朕闻卿家，世为汉室股肱。今授卿为太仆，宜恪尽职守，典朕车马。” 语毕，袁基拜礼谢恩： “臣基昧死以闻，陛下圣恩，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 刘宏对着袁基微一颔首。 于是刘宏就见眼前人直起身，露出如朗月冠玉般的面容，顿时眼前一亮。 他稍作停顿，打量着袁基的仪表。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果然气度不凡啊。” “袁卿风仪俊朗，可多为朕执掌车马。” 袁基闻言，只得再次拜谢：“臣谨遵圣谕，必当尽忠职守！” “嗯……”刘宏看着袁基，静默许久。 半响，他才开口： “特赐袁卿安车驷马，以彰殊遇。望袁卿，勿负朕望。” 袁基再拜：“谢陛下圣恩！” 这次，刘宏没有再开口了。 此朝会没有什么大事。 见袁基这个新九卿就算是最大的事了。 所以朝会很快散朝。 但袁基无法离去。 太仆虽职权大，且为天子近臣。 但这也正代表——袁基的休息时间变少了。 东汉五日一休沐，期间需要一直在官署居住。 幸亏九卿级别的官署设有“吏舍浴堂”，可供高官日常使用。 不然日日都想洗澡的袁基，可能会忍不住因为此事，天天上奏天子。 他日常需要在太仆寺工作，偶尔去皇家马厩、考工令巡视。 而他的另一大职能，是为皇帝出行随侍，为皇帝驾车。 正巧，他今天上任第一天，就要为天子刘宏驾车。 驾的还是驴车。 第73章 袁基现在十分想家 天子刘宏十分喜欢驴。 初期症状还只是坐着驴车在皇宫里闲逛。 后来就演变成自己驾车了。 上行下效。 朝中大臣，纷纷效仿，造成了“洛阳驴贵”的景象。 如今，袁基也要开始驾驶这辆大名鼎鼎的驴车了。 说实话，当袁基看到了四头漂亮的白驴后，倒是理解了刘宏为何如此喜爱驴车。 这是袁基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驴。 浑身雪白，毛发无一丝杂色。 作为皇帝的坐骑，他们又漂亮，又温顺。 就这样乖乖地站着，连蹄子都不经常踢。 袁基有些忍不住想伸出蠢蠢欲动的手，摸摸这几只驴的白毛。 但他克制住了。 因为刘宏过来了，他总不好当着驴子主人的面，不经询问就开摸。 刘宏见到站在四头美驴旁边的袁基，忍不住抚掌大笑。 “袁卿真不愧是声名远扬的袁家子，风骨峻拔，韵度弘雅，真松柏之质也，吾见之便忍不住欢喜啊。” 刘宏是个超级颜控。 他觉得自己看着袁基的这张脸，都能多吃两碗饭。 更别提袁基还站在他的爱驴身边。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双重视觉享受。 刘宏心情很好地坐上驴车，将四周的帘帐都拉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美景，就忍不住心生愉悦。 刘宏是个会享受的人。 他坐着特制胡床，惬意地靠着柔软的靠背，眼睛微眯，看向前方。 看到袁基坐在车厢边缘的右侧，只背影就令人赏心悦目。 突然有些不满足起来。 他抬手招来一个宦官，向前一指：“你去驾车。” 然后又惬意地向后一靠。 语气懒洋洋地说：“袁卿何不与吾同乘此车？” 袁基自然乐得如此。 第一次在皇宫里驾车，他也怕快了慢了，冲撞到人就不好了。 但，天子独尊，与臣子同乘是极大的礼遇。 即使乘的是驴车。 于是袁基婉拒。 刘宏也跟他玩了起来，袁基辞，他就更想让袁基与他同坐了。 经过三辞三让后。 袁基撩起衣摆，坐进车内：“谢陛下。” 刘宏眼睛微眯，哼笑一声，当做回应。 然后驴车就这么驾驶起来。 速度适中，明显没有马车快。 但坐起来很稳。 刘宏闲适地坐在座位上，一直盯着袁基看，间或看几眼自己的爱驴。 慢悠悠行驶了一会儿，刘宏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停！” 外面驾车的宦官立马停下。 “你，下去。” 刘宏走到驴车前，拿脚尖踢了一下宦官的后背。 “唯——” 宦官顺着力道，马不停蹄地跑到一旁。 “袁爱卿，朕让你看看朕的御车技术！” 袁基听到这话，坐不住了。 天子驾车，他坐着？ “陛下，不如基坐在车厢另一侧吧。基想近距离观摩陛下高超的车技。” 刘宏听闻此言，很是开心，连连点头：“可！” 说着，还拍拍车板的另一侧，示意袁基快去坐下。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开始在皇宫里飙车。 这回的车，明显提速。 四周掠过的宦官、宫女对此视若无睹。 毕竟刘宏自从得到这四头驴之后，天天在皇宫里飙车。 他们也是习惯成自然了。 顶多就是今日陪同天子驾车的人换了。 往日都是宦官或天子自己驾车。 如今多了个太仆，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大多数人甚至都没看清车上坐得是谁，车就一眨眼呼啸而过。 坐着刘宏驾的驴车，袁基只觉得遭罪。 冷风像刀子一样在耳边、脸侧刮过。 本就在冬天，袁基只有官服作为保暖措施。 坐着坐着，袁基感觉到风直往眼睛里钻，不一会儿，眼睛便干涩、刺痛起来。 无奈，他只好闭上双眼。 刘宏一直拿余光瞟着袁基。 他一见袁基闭上双眼，以为袁基是害怕了。 他有些得意地大笑： “哈哈哈哈！天底下，如吾一般，有着超群绝伦御车能力的人，确实是少之又少。不过袁卿可要慢慢习惯啊！” 说着，他飙得更快了。 袁基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面无表情，整个人都被风给吹麻木了。 经过一个路段，风向正好畅通无阻。 一阵狂风吹过，将宫殿上端的雪粒全部吹飞。 飞着，卷着，直往袁基的脸上扑。 袁基如今很冷静。 闭上眼，脑海里循环播放他和下属们围坐火炉边喝汤的场面。 人冷到一定程度，身体会感觉到暖。 他虽然没达到那个程度，但他好像已经被吹得没有体感了。 身旁的刘宏还在哇哇大笑： “哈哈哈哈哈！咳咳……” 这个路段风太大，刘宏呛了一口雪沫。 他今天实在太开心了！ 他其实也是很寂寞的。 平日里，他只能跟十常侍玩、跟诸姬玩、跟宦官玩，跟宫女玩。 顶多再和猫猫狗狗还有他的一堆动物玩。 他本就不信任士人，根本不可能跟士人交流什么情感。 身份高的士人年纪都大了。 对着他不是说：“陛下不可！” 就是说：“老臣不知……”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念情的人。 蔡邕为他校书，为他献策，所以他每年大赦都想着他。 只可惜这个老头，政治素养不高，运气也不好，得罪一大批人，他怎么捞都捞不回来。 年轻的士人，身份大多不高。 如袁基这般年纪轻轻，便登临能面见他、乃至时常相处的高位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所以第一次同年轻士人玩乐的刘宏，彻底玩嗨了。 看着紧闭双眼的袁基，他的快乐与成就感已经拉满。 脑子里灵光一闪—— 刘宏想起了去年年末，他让宦官在西园布置的简易市集。 前段时间，他要同母亲过年；要同大臣开一年一度的大朝会；要接见全国各地而来的计吏。 直到最近才放松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看西园，也不知这群宦官宫女准备的如何了？ 想去就去！ 刘宏驾着驴车，往西园的方向开去。 早在178年，刘宏就开始在西园开设卖官署。 这官卖着卖着，他就上瘾了。 天天数钱的感觉，谁不喜欢？ 进而，他开始思考——这民间有钱的大商，他们得有多快乐啊？ 所以，他让宦官在西园给他开了一个市集。 目前还是雏形，没有正式开业。 但今天有袁卿作陪，他说什么也要去巡视一圈。 第74章 刘宏飙驴车，拉着袁基逛西园新市 如此一想，他认为他得换身合适的装扮。 为了更好的沉浸式体验，他车头一转。 驴车奔向了寝殿。 他准备先去换身商人的衣服！ 依旧紧闭双眼的袁基毫不知情。 他丝毫不知道，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袁基感觉车停住了，于是缓缓睁开眼睛。 睁眼就看见另一侧的刘宏一个用力，跳下车去，车板瞬间左右摇晃。 “袁卿，吾去换身衣服，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动。” 雪色太亮，刺得太久没睁眼的袁基忍不住眯起双眼。 他眨巴眨巴眼睛，微微点点头：“唯……” 就见刘宏满意地点头，笑着走了。 袁基独自坐在驴车上，有些百无聊赖。 只好逗逗四头驴。 可惜这四头驴都出奇地乖巧，袁基无论如何逗，它们都不发脾气。 以至于他都没有什么成就感。 等了一会儿，衣着富贵的刘宏穿金戴银地走了出来。 浑身“叮叮当当——”直响。 他的手里拎着个白色狐裘，递给袁基。 “来，穿上。” 袁基微微顿住，随即双手恭敬接过： “谢陛下！” 他不紧不慢地披上。 “这般冷的天，袁卿只穿着官服，可勿要冻坏了身体。” 刘宏看着身披狐裘，更显身姿挺拔修长的袁基说道。 袁基脸上带着感动的神色： “基，谢陛下关心！” ——实则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天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哄的老板。 他大冷的天，官服都没让换，就被迫吹冷风，都是因为谁？ 刘宏这套，袁基早就不玩了。 不过刘宏身为天子，既然能关心一个臣子的冷暖，就证明了刘宏确实有同他亲近的意向。 这正合袁基之意。 袁基再次坐上了刘宏的驴车。 闭上眼睛，耳边是刮过的呼啸风声，伴随着刘宏时不时的大笑。 袁基的脑袋慢慢低下去，将脸埋在狐裘的毛里挡住。 身上温暖了不少的袁基，开始静下心来感受刚刚的一切了。 说实话，刘宏对他的态度出乎他意料的好。 毕竟刘宏是个旗帜鲜明的人。 士族的人他是一个都不信任的。 除了一些老臣，他维持一下表面尊重。 剩下的士人，无论说什么，刘宏都是白眼一翻，双耳一堵。 你说你的，他不听他的。 所以，以往从未有过刘宏同哪个士人友好相处的例子。 蔡邕与卢植，也只是因为他们的学术或军事能力，被刘宏短暂地信任。 袁基原本并没觉得，他刚一做太仆，就能马上靠近刘宏。 但令袁基没想到的是，他上任的第一天，刘宏不仅让他随从、驾车。 还将他领到他的“秘密基地”里来了—— “袁卿，快下车快下车！现在开始，吾是个富商！袁卿你就做个……管事？” “不行，你不太像。不如就还是官员，吾带着你巡视吾手下新建的西园新市！” 说完，他一把拉过袁基，携着他往前走。 边走，刘宏边说：“吾现在可是富商，你千万要记住了！” 袁基点头，无奈地随着刘宏走。 他现在想跑也晚了。 他早该想到的。 当刘宏穿着那样一身衣服出现时，他就应该想到。 ——刘宏要邀请他一起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西园商业街。 幸亏这个商业街是早早就开始建了。 不然袁基都不敢想，他上任太仆的第一天会收到多少弹劾奏折！ 不过这个属实是袁基想多了。 刘宏贪玩、荒唐，人人皆知。 即使百官弹劾，也是骂宦官带坏刘宏，不会骂他这个自己人。 袁基迅速调整心态。 他嘴角微微勾起，同刘宏一起露出好奇的目光。 不过袁基确实也挺好奇的。 因为他也很少见到东汉的市集。 这里的许多东西对他来说，都很是新奇。 袁基和刘宏两人，开始兴致勃勃地逛了起来。 这商街的范围非常大，卖什么的都有。 袁基走着走着，发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东西，于是就往其所在的小摊走了几步。 身旁的刘宏见状，也紧紧跟在袁基身后好奇地张望。 “袁太仆，如何？吾这市集不错吧。” 袁基微笑回应：“特别好。” 刘宏听到这话，自豪地哈哈大笑。 说着，也不管袁基看没看完，继续拽着他往下逛。 两个好奇心爆棚的人，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摸摸那。 伴随着宦官宫女的吆喝声与招呼声，袁基与刘宏彼此都迅速地亲近起来。 刘宏肩并肩地同袁基随性走着，突然开口： “袁太仆是何字啊？” 袁基侧身拱手一礼：“某字士纪。” “士纪？好名字啊。那吾可否以字相称袁太仆？” 刘宏表情随意，但细看之下有几分期待之意。 袁基细细分辨后，扬唇： “自是可以。” 刘宏嘴角缓缓上扬，最后没忍住，大笑：“哈哈哈哈！士纪，走！我带你去看百戏！” 说完，刘宏拽着袁基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 袁基只得紧随其后，跟上刘宏步伐。 远处，一群人围成一个大圈。 刘宏带着袁基往里挤。 旁边的宦官们经过训练后，演得都十分投入，跟着刘宏一起挤。 刘宏一边挤，一边哈哈大笑。 袁基忍不住有些担心刘宏——他这么笑，他的嗓子还好吗？ 刘宏只是觉得他现在太快乐了。 他今日逛了他一直很想逛的西园新市，身边还跟着个如此风雅俊朗的友人。 刘宏其实也不知道该给袁基安个什么称呼。 但他本能地不想只以官职称呼袁基。 虽然两人只相处了这短短的一段时间。 可袁基带给他的快乐实在是太多了！ 他想到了友人这个词。 身为天子，他还没有过友人，如此一来，袁士纪做他的友人，岂不正合适？ 这边，袁基已经开始看上了百戏。 他丝毫不知道，他的身份在刘宏那里坐着火箭直接蹿升。 刘宏很快也被百戏所吸引。 两人并肩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圈中间的人吞刀吐火。 即使是看过无数震撼电影特效的袁基，直面如此绝技，亦是忍不住口中叫好。 不一会儿，那人又换了寻橦的戏法。 他拿着一杆木杆，上下攀爬。 最后甚至顶杆倒立。 精彩是精彩，只是他倒立之后，袁基鼓了下掌，就不再关注他了。 因为！他发现居然有人偷他东西！ 虽然他没有什么东西可偷，但不妨碍这群人偷空气偷的很起劲。 第75章 袁基终于可以出皇宫了 刘宏就不一样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戏法看。 转眼间，原本满身叮当响的配饰，丢失了一大半。 特意挂在腰间的几个钱包，一个都不见了。 看他的表情，他好像还觉得挺好玩的。 袁基默默无语。 尊重，但…… 算了，刘宏开心就好。 被偷完全身物品的刘宏开心地走到袁基面前，原地转了一圈。 袁基微笑着为他鼓掌。 “君真乃仁人君子，天人之姿也。” 刘宏听到袁基说他‘仁’，还夸他是君子，他就知道，袁基懂他。 他好心情地笑着，摆摆手，说：“过奖过奖。” 然后继续拉着袁基逛。 从上午逛到下午。 玩得废寝忘食。 就连午饭都在市集的一个小摊处解决了。 袁基没想到，他在大汉逛的第一次市集，居然是跟天子刘宏逛的。 两个人逛完后，又重新逛回到原点。 袁基看到远处的驴车旁站着一个宦官，看其服饰，是十常侍之一。 刘宏也看到人了，好心情地对那人说： “张常侍，这西园新市建得不错，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张让笑得像朵菊花，每一道褶子都充满喜悦： “哎呦，陛下！老奴惭愧啊。这西园，您喜欢才是最要紧的，什么赏不赏赐的，奴不要那个。” 听闻此言，刘宏笑着抬手，指一指张让，又转而哈哈大笑。 “这怎么行，办好了事就该赏！哈哈哈，不用说了，到时候我直接命人把赏赐给你送过去。” 张让一脸羞愧，回了一礼：“这……这这，哎呀！陛下赏赐，那奴便收下了。” 刘宏拿眼尾看着张让，哼笑了一声。 作势要一脚踢上去。 “跟朕还这么支支吾吾，想要就说，弄得好像是朕逼着你收的。” 张让往刘宏脚上一迎，然后又假装被踢倒，“哎呦”一声。 “陛下错怪奴了，奴不敢呀……” 一旁的袁基默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等一旁的主仆两人演完，他抬头，对着张让，行了一记拱手礼。 “太仆袁基，见过张常侍。” 袁基的突然一礼，令张让吓了一跳。 他足足愣了几秒，才被刘宏的又一脚给踢回神了。 “士纪问候你，你倒是回话啊。” 刘宏看一脚没踢动，又踢了一脚。 立马将张让给踢醒了。 “诶呦！陛下，奴错了，错了。” 紧接着，立马转身，对着袁基一礼： “让，见过袁太仆。” 袁基看到张让回礼后，就收回了手，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仿佛刚刚只是出于礼貌，跟张让打了声招呼。 但就算只是出于礼貌的问候，张让也从来没收到过如此真诚的礼节对待。 对着张让拜礼的，不是依附他的谄媚之人，就是无视他的客套之人。 甚至大部分时候，连客套都没有。 像袁基这般如此正常的礼节，他张让是真的从没见过，以至于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礼。 这仿佛像是两个士人之间见面的礼节。 刘宏看袁基不说话了，张让也有些慢慢吞吞奇奇怪怪的。 他不管这些，直接拽着袁基走上驴车。 路过张让时又踹了一脚，“你来驾车。” 张让瞬间直起身，回了句：“诶，诶！奴来了。” 驴车稳稳被驾起，四头小驴慢慢悠悠地走着。 车驾里的刘宏扯扯自己的衣服，跟袁基吐槽： “逛新市前，戴的一堆东西，可给吾累坏了。士纪，你说这大商人天天出门都这么累，他们还愿意出门吗？” 袁基总觉得刘宏好像被谁给忽悠了。 然后他就发现，坐在前面车板上的张让，听到刘宏问的这个问题，立马直起了身子，头微微向后仰。 他不好直说，只能说： “若是天天这般出门，也算济贫了吧。” 刘宏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很快，他就不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手向下伸，在胡床底下掏了掏，掏出了一个木盒子。 他悄悄凑到袁基耳边，小声说： “士纪，我给你看看我的珍宝。” 说着，他将盖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蓝色蝴蝶。 袁基不太懂这只蝴蝶算不算标本，但它肯定不是活的。 旁边的刘宏继续小声说着： “我十二岁的时候，刚被接到宫里，生了场大病。” “当时窦武掌权，宫里宫外，无人真心关心我。我当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就看到了，好像有蓝色的东西在空中飞着。” “当时我晕晕乎乎的，想要抓，却没抓到。没想到它竟扇扇翅膀，自己飞到我手边了。” 刘宏抬手轻轻抚摸蝴蝶的翅膀。 但转而——单手作扼杀状。 “不过我醒来后，它就死了。” “它陪伴我熬过了最痛苦的时刻，所以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带着它。” 刘宏将小木盒放到了袁基怀里。 “士纪，你说他此后还会一直陪伴着吾吗？会不会被人偷走？或者突然就碎了、坏了？” 刘宏望着袁基的双眼，仿佛想透过眼睛，直接看到他的内心。 袁基微微一笑，低头伸出指尖，轻轻描摹着蝴蝶的轮廓。 “若是陛下将它好好保护住，它当然不会从陛下身边消失。” 说完，他将盖子盖上，将木盒子重新递回刘宏的手中。 “陛下十二岁的时候一定很难吧？这只蝴蝶陪伴了陛下一程，是有灵之物。陛下一直保存它在这世间的躯壳，亦是有心之人。” 袁基抬起头，直视刘宏： “陛下，往事就该如风。它既吹灭了蝴蝶，也该吹灭陛下心里的痛苦了。” 袁基望着刘宏的眼睛。 见刘宏怔愣又起伏不定的双眼，他淡淡笑了笑，又转身端坐回去，静静目视前方。 刘宏捧着手里的蝴蝶，直直地看着袁基的侧脸。 袁基仿佛一座玉雕，双眼却透着灿烂的活力，就在他旁边端坐着。 刘宏又转而打开木盒，静静看着里面的蓝色蝴蝶。 它的翅膀，色彩深邃又绚烂，仿佛大自然加工的艺术品。 刘宏轻轻地勾起嘴角，又抚摸了两下木盒子。 转而盖上盖子，又放回了胡床下面。 他学着袁基的样子，目视前方，也跟着端坐起来。 第76章 到太仆寺，开始工作打卡 车驾很稳，驴车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停下。 张让笑得灿烂地回头，刚要张口，就看到了车里面，坐得跟两尊神像似的刘宏和袁基。 袁基感受到车停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一下四周的光线。 他向左一看，就看见姿势诡异，头低得快到地上的刘宏。 袁基伸出手，挡在刘宏脑袋下面，防止他点头点得过于用力，将脑袋磕疼。 袁基向外一看，就见张让顿在车驾前。 他看着张让，两人的眼神对视了一下，彼此试图交流。 可惜空间一明一暗，眼神没传递过去。 不过幸好，刘宏好像睡得不是很舒适，哼了一声，就慢慢睁眼直起身了。 袁基收回手，静静坐着。 张让也低下头，静静站着。 两人都等着刘宏说话。 “嗯？到了？……那就扶朕下去，朕要回去继续睡……” 驴车外的张让听闻此言，立马换上笑容，低声说道： “诶！奴这就扶陛下回去。” 说着，他走上驴车，想搀扶起刘宏。 可惜刘宏又闭上了眼睛，没有一点顺着他力道的意思。 无奈，张让只好向袁基这边望来。 袁基没等张让求助，就帮他搀扶起刘宏的另一条胳膊。 两人合力将刘宏抬下了驴车。 下车后，袁基松开手，将刘宏彻底交给张让，对着张让微微点头，示意张让他要走了。 张让神色复杂，也对着袁基点点头，以作告别。 袁基将身上的狐裘脱下，叠好，放在驴车的车板上。 转身，袁基笑着对刘宏拜了一礼，口型微张，发出无声的一句：‘陛下，太仆袁基告退。’ 语罢，他转身走了。 …… ……越走越快。 在张让的视野里，就是：他只是架着刘宏走了一小段路，再一回头袁基就不见了。 袁基脚步生风，走得飞快。 冻死他了。 飙车很好玩，但他下次再也不要冬天玩了。 他抬腿出了宫门。 目前，他只能启程前往太仆寺。 并且接下来的五天，他也只能在太仆寺或别的官署里转悠。 不过太仆寺也很好啊。 比驴车好。 袁基大步疾走。 远远就看到了，一直在宫门外，站立一旁等待他的典韦和颜良。 典韦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狐裘，见到袁基出来，立马上前给袁基披上。 袁基笑着站在原地，微微抬头，任由典韦帮他将绳子系上。 系好后，他拍拍典韦的小臂，走了几步，拍拍颜良的肩膀。 “走……” “唯！”“唯！” 三人迈着大步，向太仆寺走去。 太仆寺距离皇宫不算太远，三人转瞬就走到了。 迈入这里，就完全是他的地盘，他的主场了。 既然早就知道自己要任太仆。 袁基怎么可能不早早做好准备呢？ 袁氏任太仆也是有传统的。 从袁安的太仆开始，袁敞、袁汤、袁逢，四代都任过太仆。 虽不能叫做世袭官职。 但也差不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满朝官员对袁基任太仆一事，一丝惊讶也无。 就连刘宏都觉得理所应当。 因为袁氏太仆实在是太过普遍了。 如今袁基也接过祖辈的接力棒，官任太仆。 得益于四位祖辈的经营，交到他手里的太仆，已经是被袁氏渗透成筛子的官职了。 太仆寺里几乎都是袁氏门生故吏，是真真正正听从袁基指挥的官署。 只见袁基一步入官署，早早携一众官吏等待的阎象就迎了上来。 即使官署里没有外人，阎象也依旧口呼：“象，拜见袁太仆！” 他本是袁氏家臣，被袁基早早私下“征辟”为车府令。 他提前在任上干了一段时间，将手下官吏都调配好。 默默地等待自己主公的到来。 对于袁基来说，早在具体得知袁氏手下究竟有何家臣时，他就看中阎象了。 作为历史上，袁术手下寥寥无几的靠谱臣子，阎象的能力、人品，袁基是看重的。 “公理，辛苦你了。” 袁基回了阎象一礼。 转而，袁基又对着阎象身后官吏们拜了一礼：“辛苦诸位了。袁基，拜谢诸位。” 官吏们见状，齐齐回敬一礼，“下官，拜见袁公。” 这满官署的官吏都是他以自己的名义，私下征辟而来。 如今，他正式任太仆，为他们补上正式征辟文书，也算是满院皆袁基属臣了。 当然，其他势力的人，不可能任由太仆寺铁板一块，依旧会掺杂一些外人。 但说实话，这些外人就如同白纸上的黑墨一样，太显眼了。 几乎没等袁基分辨，阎象就全部将他们解决了。 当然，并不是什么血腥的解决手段，而是将他们调配到未央厩和考工令作坊处。 这两处依旧属太仆之下，但不在太仆寺里工作。 于是，袁基就在一片祥和的工作环境下，惬意地工作起来。 交到他手中的文件不多。 大部分都被他的忠心好下属阎象做完了。 递到他桌案上的，都是一些极其重要，需要他来拍板的东西。 第一份，就是一个头疼问题。 是刘宏闹得幺蛾子。 刘宏要太仆寺帮他选五百匹白色或黑色御马。 他要开春前见到。 他准备让这些马，搭配他的四头美驴。 在马场上、皇宫里呼啸而过，制造出万马奔腾之感。 而且他还提了要求。 若是他玩腻了这些马，这些马得帮他原价卖出去。 到时候钱统统还到国库里去，他是一分不会出的。 对此，阎象给出了方案。 但具体拍板还是得由袁基来。 首先，拒绝刘宏这个选项肯定是没有的。 那就只能想办法调配全国马匹，或者紧急从边郡征调了。 阎象给出的方法是两者兼有之。 顺便征调马商的马。 同大马商签订契约，要来一批草原好马，等到刘宏退回的时候，再还给他们。 这批马转过手来，就变成了御马，更好卖了，还能卖得高价。 大马商们，何乐而不为呢？ 甚至阎象觉得，有商业眼光的大马商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到时候放出消息，说不准会抢着同官府签订合约。 不过他是个谨慎之人。 全国马匹和边郡马匹也得慢慢着手征调。 以防出现什么差错，影响到袁基在刘宏那里的评价。 袁基很满意，直接批准方案，让阎象带着人去下发文书，以太仆名义联系大马商。 第77章 袁基：我生气了 阎象带着一批人手出发。 太仆寺瞬间空了一大半。 桌案上剩下的文书虽然也很重要，但并不急迫。 例如边郡牧场马匹的春季饲养与配种问题。 这些文书，袁基很快就批阅完毕。 他转而拿起了下属们新整理出来的全国马匹登记册，类似于“马口簿”。 越看，袁基眉头皱得越紧。 整个东汉，中央皇权衰弱的同时，中央马政也在衰败。 豪强占据大批马源，中央可调遣的战马数量大大减少。 以目前的战马资源，若掀起一场大型战争，战马供应一定不足。 这么看来，确实不怪刘宏在黄巾起义时，允许各地自行招兵买马。 袁基将名册放下，拿起下一份文件翻看起来。 “哒哒……” 屋外有脚步声传来。 袁基目前正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办公，门外有典韦和颜良守卫。 这个时候能直接进来的人…… 袁基一抬头，看到人，露出惊喜的笑容。 “文和，你怎么来了？！” 贾诩揣着双手，慢慢悠悠走到袁基面前，拜了一礼： “下官贾诩，拜见袁太仆。诩来恭喜袁公升迁……” 还没等贾诩说完话，袁基就大笑着抓住贾诩的双手，热情将他按坐在一旁。 “基见到文和，真是欣喜若狂！基的太仆寺，亦是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 “怎么样？尚书台的公务多不多？文和今日累不累？怎么有空来基这里了？” 贾诩顺着袁基的力道，顺从地坐下，嘴角微勾： “不多，不累，诩自然是将公务都处理完，才来找主公的。” 袁基听闻此言，挑挑眉，“是吗？尚书台的公务，不是据说永远都处理不完吗？文和居然能处理得如此迅速？这可真是……” 没等他说完，贾诩脸一垮，眼神闪过一抹生无可恋的神色。 看到这一幕，袁基差点没憋住笑。 他拍拍贾诩的后背，温声安慰他： “没关系文和，你很快就能升迁了，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忙了。” 闻言，贾诩无奈地点点头。 随即，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公文，递给袁基。 “这是太仆名下官吏的名册，吏曹那边让我送过来的。” 贾诩好整以暇地端坐好，等待着某人的夸奖。 袁基伸手接过文书，打开，左右翻看。 然后抬头，对着贾诩露出歉意的一笑： “你看看我，太忙了，都将此事给忙忘了。基本该派人去取的，都是基不好，居然还得劳烦我们文和来跑这一趟。” 贾诩嘴角勾起一抹假笑： “不劳烦。” 袁基看看名册，再看看贾诩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吧，其实是基故意忘记让人去取的。是基想见见文和，想让文和来鼓励鼓励第一天上任太仆的主公。” 说着，袁基拿起了桌边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贾诩。 贾诩轻轻接过。 “嗯……” 贾诩喝了一口，点点头，嘴角上扬。 其实贾诩来太仆寺的过程，是十分艰难的。 虽然尚书台的同僚们基本上都知道了他是袁基的属臣。 但他们并不是很想让他来送这份文书。 反而由于他凉州人的身份，给其他人造成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所以今天来太仆寺送文书的这份差事，那可是很抢手的。 原本，他们没打算告诉贾诩有这么一个任务。 都想偷偷来送。 但贾诩是谁？ 一眼就看穿了他们有事瞒着他。 友好地询问了一个同僚，他问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贾诩又上前对另外几人“哐哐”几下关爱的抚摸。 他们也算友善。 在贾诩热情的询问下，几人纷纷哭着拜托他，硬要他来送文书。 这贾诩也是没办法，毕竟今天是主公上任的第一天。 他贾文和怎么可能不来祝贺一下呢？ 贾诩静静地坐着品茶，看着袁基翻看文书。 袁基看完后，将文书一合，递给贾诩： “那几个人，都查清楚是谁的人了吗？” 贾诩点点头，接过文书并打开，手指划过几个人名，一一指出他们背后的势力： “这七个，宦官势力的人。这两个，弘农杨氏的人。这三个……” 袁基一边听，一边摩挲着手指。 等贾诩说完后，他肯定地点点头： “意料之中的事，查清楚后不用再挪动他们，安排几个人集中盯着就好。” 贾诩点点头，喝了口茶润润喉。 “主公，还有一事。” “我们的人已经查探到子美母亲、妹妹的下落了。她们被文氏藏在了祖宅内部的一个小院子里。对方看守人数众多，我们的人无法将她们强行带离。” “呵……”袁基听后，一声冷笑。 袁基转头对着贾诩露出温和的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文和，你派人，直接以我的名义联系他们。就言——本太仆需要手握子美的母亲和妹妹，以此为质，如此我才会相信子美与文氏的忠心。” “交人还是不交？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 贾诩思考一瞬。 肯定地点头回应：“他们会交人的。他们自己拿子美家人为要挟，就会以为主公也是如此想。他们若不想袁氏怪罪，必然会同意。” 袁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此事，就如此办吧。” 袁基拿起一杯茶，细细品味，以平缓情绪。 静坐了一会儿，袁基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 “文和，凉州如今乱吗？若是危险，不如接令堂来洛阳居住，目前洛阳还算平和。” 身旁的贾诩亦把杯子放下，扬起笑容，说道： “多谢士纪关心。家母已经在赶来洛阳的路上了。” 袁基听闻此言，眉头狠狠一皱，忍不住拽住贾诩衣袖。 “什么？文和怎么现在才同某谈及此事？” “文和，这一路上，令堂安不安全？你接应令堂的人手够不够？” 贾诩见袁基如此生气，虽知道不该，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诩都安排好了，本来想着，等家母到了之后，再告知主公。” “至于接应，诩将自己府中大部分家仆都派去了，家母很安全。” 第78章 袁基与荀采，是一对恩爱夫妻 袁基听闻此言，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 转而又拿眼尾瞟了贾诩一眼。 “文和是基的友人，你的母亲就相当于是基的母亲。文和却将基当做外人，就连接母亲来洛阳的事情都不告知某。” 贾诩听后，愧疚不已，只能连连道歉：“此事是诩的错，还请士纪原谅诩……” 其实贾诩没将此事告诉袁基，也是事出有因的。 贾诩的母亲是个乐观的人，但更是个惜命的人。 原本只知道贾诩在洛阳屡屡碰壁，贾母也就安心地在凉州的角落里躲着了。 可后来，看到贾诩来信，说他已经在洛阳找到归宿，已经有房有钱。 贾母立马待不住了。 这破凉州，老娘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立马卷铺盖，甚至没让任何人来接，她打算雇几个人偷偷跑到洛阳。 只可惜刚要启程，正好偶遇凉州当地三伙小势力火并。 无奈，贾母只好先随着族人搬家。 但这更加坚定了贾母跑路的决心。 等凉州终于短暂稳定下来，贾母也不管如今是不是寒冬腊月了，她要马上出发，去洛阳，过好日子去！ 于是她立马传信给贾诩，让他来接她。 信里还写道——既然贾诩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好的主公，就要好好地为主公干活，赚更多的钱。 而母亲来洛阳这点小事，就不要劳烦你主公了。 正好袁基这边也在为了升任太仆做着各种准备。 所以，贾诩这才没将此事告知袁基。 如今只得解释再解释，才将此事解释清楚。 袁基他当然不是真的同贾诩生气…… 好吧，他承认，他是很生气。 ——接母亲来洛阳这么大的事，却不跟主公说哪怕一句，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准备敲打敲打贾诩。 于是袁基五天没理贾诩。 当然，五天之后他还是没理贾诩，因为他要过他的休沐日了。 这是袁基第一次过休沐日，说实话，感觉还挺新奇的。 出了官署，袁基有一种出了牢笼的解脱感。 这五天以来，每隔一天，刘宏就派人来找他，让他去随侍、驾车。 当然，最后都会演变为刘宏带着袁基飙车。 飙着飙着，飙腻了。 就再去逛逛西园新市。 张让还特别有花活。 每次安排的宦官、宫女，演得节目都不一样。 今天是街头卖身葬父，明天是小巷英雄救美。 给刘宏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今夕是何夕。 就是苦了袁基。 不仅要当一个合格的观众，还要一直提供情绪价值。 当刘宏慷慨解囊卖身葬父的女子时—— 袁基得夸他： “刘君能解他人苦难，实乃仁人君子，古今罕有。” 当刘宏一个箭步，上前英雄救美，回来后，对着袁基扬起头颅时—— 袁基得鼓掌，并真诚夸赞他： “怜悯帮扶弱小，刘君真有古之君子风范，今世少有之。” 短短五天时间，袁基就从刘宏心里的友人，变为了刘宏口头的友人。 现在刘宏一叫起袁基，便口称：“吾友士纪……” 刘宏能这么快的改口，也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袁基对他的真心。 袁基也确实是真心同刘宏相处的。 不然，他有千百种方法可以婉拒刘宏的飙车、逛街之约。 袁基交友人，从不会看他人对其的评价，亦不会看对方的身份高低。 只要袁基觉得值得相交，对方也同样付出真心，袁基便会用心维护这段友情。 不过维护是维护，这不妨碍他兴高采烈地离开皇宫，离开官署，放假回家。 在快要到达家门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了等待在大门处的荀采。 袁基忍不住低头一笑，再疾步上前。 “夫人，这么冷的天，何必等在外面？” 说着，他握住荀采的双手，拉着她走进府中。 荀采感受到双手交握处传来的温度，亦笑了起来： “妾闻君子将归，已早早备好酒食。” 袁基听闻此言，停下脚步，捏捏荀采的手指。 “基不是说过，阿采对着基，无需谦称，自我贬低。五日不见，阿采何以忘却得如此之快？” 荀采看着对面一脸难过的袁基，立马改口： “采之错，士纪可否原谅采？” 袁基立马笑开： “哈哈哈哈，基也从未怪过阿采。” “走吧，去吃饭。” 说着，袁基同荀采二人，并肩往膳厅处走去。 回家的第一顿饭，袁基吃得开心极了。 官署的饭菜，让袁基梦回两年前，他刚来大汉时吃的饭菜。 这让吃惯了府中厨子做的饭食的袁基，万分难受。 这次，他说什么也要把府中厨子带走几个。 就当做太仆寺的官署福利了。 嗯……这么想着，贾诩他们的官署也可以安排几个厨子去。 袁基又想到了他的另一个好下属荀攸。 荀攸现在是他们几人中最辛苦的人。 由于荀氏还在被党锢，袁基要操作荀攸的官位有一定的难度。 而荀攸又无法忍受自己什么活都不干，什么力都不出。 于是，荀攸主动请缨，申请去往大汉各州，去搭建情报网的实际据点。 袁基看荀攸的事业心如此高涨，也是欣然同意。 他将贾诩和他训练的大半人手都交给荀攸。 荀攸出发当日，袁基带着贾诩、典韦、颜良和文丑，出城相送荀攸。 袁基看着荀攸渐行渐远的、坚定的背影。 就知道不用担心情报网的搭建问题了，荀攸会将事情办得极好的。 许久没吃这么好吃的饭，袁基忍不住吃多了些。 荀采看着袁基吃得如此香，也忍不住多吃了些。 于是，袁基吃完饭后，就开始拉着荀采在府中消食转圈。 如今虽是冬日，但梅花开得十分红艳。 袁基摘下一朵，别在荀采耳畔，仔细调整。 后退一步，夸赞道： “梅花作衬，更显阿采殊色，如皎皎明月。” 他又摘下一朵，别在自己的耳朵上，左右晃晃脑袋，让荀采看他。 荀采成功被他逗笑，开口道： “有此花作衬，天边皎皎明月，恐怕亦比不过君之颜色。” 袁基被夸得哈哈大笑，拉着荀采的手继续散步。 此后他陪伴荀采的日子，会越来越少，可能连五日一休的休沐日，都无法陪伴片刻。 荀采体贴他，理解他。 他同样要体贴荀采，亦要给荀采留下些美好的共同回忆。 第79章 老官署大改造 美好的休沐日一眨眼就过完了。 又要开启为期五天的工作生活。 不过工作生活，亦是生活的一部分，袁基躲不过，索性选择放平心态去面对。 他带着一大批厨子、工匠，到达太仆寺的膳食区，将这里来了个大变样。 以自助餐加小锅饭的模式。 争取让每一个下属都能够有选择的吃好。 他的下属们努力工作，袁基这个上司也要为他们创造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 于是，留人改造膳食区，他继续带着其他工匠改造官署里的住所。 袁基是太仆寺正官，他拥有一个面积约200平方米的住处。 太仆丞为副官，房间面积约80平方米，目前人员暂未设置。 可诸如阎象等人的令、长级别官员，就开始4—6人同住，住在一个约15平方米的房间。 这令袁基梦回大学宿舍。 但这里没有上下铺，只有五六张床平铺，更显拥挤。 进入了阎象等人的房间参观后，袁基就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将其大改。 袁基指挥着工匠，将其余几张床都搬了出去。 每个房间就留一张床。 再搬进去一些简单装饰，将插了一株梅花的花瓶摆在桌案一角，再在房间摆放一些木质、石质摆件。 整个屋子瞬间有了高级感和生活氛围。 房间不够，就继续扩建。 袁老板自掏腰包，帮助太仆官署盖房子。 这一片区域规划完毕，袁基将部分工匠留下。 他则带着剩下的所有工匠，去往下一个住处。 下一个是吏员的住处。 这里更简陋。 是一个宽三米、长三十米的大通铺。 袁基懂得官署住所的设置要拥有等级感。 但也没必要将等级划分得如此“错落有致”吧。 都当上官吏了。 结果在官署五天的住所还不如普通百姓。 下属们休沐日回家，躺在舒舒服服的床上，身边是妻子儿女环绕，远处有亲人长辈关心。 他们休息一天后，再回来。 需要繁忙工作五天，夜晚还要住在大通铺，忍受同僚的磨牙打鼾声，还要阻止睡在旁边的人不时的踢踹。 这落差感，实在太过强烈。 等级感是要保持，但可以通过住所的面积体现。 床还是要尽量越舒适越好的。 袁基让工匠直接将大通铺给搬到院子里。 再将场地重新规划。 底线就是每个人都拥有独立空间，实在不行就继续扩建。 将所有工匠都留下。 袁基带着典韦、文丑回到办公区。 一进门，得知消息的下属们都用自己炙热的目光看向他。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所有人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感谢。 袁基抬手向下虚压。 众人噤声。 袁基表情温和地开口勉励： “不必感谢某。今诸位当直太仆寺，恪尽职守的同时，亦要懂得劳逸结合。” “某知汝等皆为实干之士，有理想、有才能。因此，彼此间更需多加交流，互相帮助。此能取长补短，充实自我。能更好地成长、进步。” “至于公务，某相信诸位每一个人的能力。诸位放心大胆去做，若有问题，某来解决，若有差错，某一力担之。” “某与诸君共勉。” 袁基拱手一礼。 下属们露出激动不已的神色，纷纷飞快拱手回应。 有四五个官吏，甚至泪流满面，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袁基希望自己的官署，是一个气氛友爱，团结向上的团体。 他这个主官，愿意看到每一个人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他是一个不吝惜提拔人才的人。 勉励完下属，袁基就回他的独立办公区工作去了。 工作的日子，是重复又枯燥的。 多数时候，都是拿起文书，批阅，下发，解决。 太仆的工作也会去未央厩和考工令巡视。 去巡视的过程中，袁基发现这两处的工作环境更为简陋。 未央厩还好些，毕竟是皇家马厩。 但考工令作坊就比较艰苦了。 打造兵器的熔炉非常多。 冬天的环境下，工匠却都打着赤膊。 若是紧急需要兵甲时，就连官吏也不得休息片刻。 袁基简直不敢想象，他们夏天会过得有多苦。 但以东汉的生产力，他改变不了这种工作环境。 于是他便增加工作福利。 膳食区重新修建，再派几个厨子。 给官吏和工匠们都发放餐补，算是多给一些辛苦费。 住宿区也重新改建，建得干净美观一些。 走不了公账，那就自掏腰包。 未央厩的下属们他也没忘记，同样增加一些福利。 最终，袁基统计账目，惊奇地发现，其实并没有花很多钱。 比他预想的要低很多很多。 如此可见，当一个好老板的成本有多低。 与之相应的是，下属们的幸福指数是肉眼可见上升的。 如今各处官署都洋溢着一种祥和、欢快的氛围。 即使官署的本质依旧是严肃的，但这严肃之下却多了很多温暖。 由于袁基让下属们彼此合作，相互帮助。 同时，他带头组织不同团队解决各种大小事务，于是整个官署都更多了一些凝聚力。 在这种环境的熏染下。 袁基收买人手简直不要太容易。 如今考工令作坊的官吏，大部分都变成了袁基的人。 而下面的工匠们，几乎清一色被袁基组织的人手收买。 若是袁基如今想私铸大批武器，怕是整个官署都愿意团结一致地埋头苦干。 不过袁基不会让他们做这么令人为难的事情。 他自己也不会做这么容易留下把柄的事情。 他只是在这种情势下，开始以太仆官职之便，建立全国情报网。 如今荀攸早已启程，去往各地搭建据点。 荀攸是从洛阳开始，向边郡慢慢铺设。 现在袁基这边再发力，就可以瞬间将洛阳周边的据点连接成网。 并随着荀攸的脚步，将情报网络逐渐扩大。 …… 又过了几日，贾母终于抵达洛阳。 当天，贾诩在尚书台请假，出城三十里迎接母亲。 袁基生贾诩的气，但贾母又没有错。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袁基也自己跟自己请假，陪同贾诩去等待贾母的到来。 袁基是真正将贾诩当做好朋友、好下属的。 贾诩的母亲，他当然也会当做自己的母亲一般礼待。 所以贾母下马车后，袁基以子侄礼相待。 第80章 总有刁民要害朕！ 这边，贾母一下马车便看见了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郎君。 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无视贾诩，贾母一个箭步上前。 握手又不能握，于是左看右看，围着袁基原地打转。 “哎呀，哎呀！怎么有这么好看的郎君，老妇在凉州从未见过如此白嫩水灵的人……” 袁基对着长辈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说： “基，亦从未见过如尊堂这般爽朗大方的女子。看到您身体这般硬朗，小子也便放心了。” 虽然袁基知道东汉的主流思想是要求女子温顺柔美，但袁基不是这样的思想。 他如此夸奖贾母，可能会有嘲讽的嫌疑，但袁基依然觉得贾母可能会更喜欢这样的评价。 果然，贾母听到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长得又俊，又会说话，真好哈哈哈哈！不像老妇的儿子，笑也不爱笑，半天还说不出一个字。” 说着，贾母拿余光瞥了一眼贾诩，嘴也撇了撇，以示嫌弃。 贾诩沉默地站在原地。 只在袁基看过去的时候才嘴角上扬，对着自己的主公发出无奈苦笑。 袁基低头眨眨眼睛，又对着贾母继续微笑。 他的心里充满疑问：贾诩在他自己母亲面前这么沉默的吗？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贾母的“能力”。 回到洛阳的这三十公里，贾母讲了一路。 从她最开始对于贾诩在洛阳受排挤的愤怒，到她在凉州担惊受怕的心理过程。 转而又说起了她要从凉州偷跑来洛阳，但遇到三伙势力大战的事。 场面描述得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当时那个刀！就从老妇的脖颈处划过！差一点，就差一点！若是再近一些，你们今日可见不到老妇了……” 说着，还拿衣袖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擦了一会儿，转而又说起了她这一路上期待的心情，还有对袁基的感谢，对贾诩的思念和嫌弃。 袁基和贾诩一路陪着，一路听着。 袁基还能时不时地捧捧场，贾诩是真的听木了。 到最后，袁基都有点担忧贾母的嗓子，他让人送来壶水，递给贾母。 贾母连声地说：“哎呀，你怎么这么贴心啊！” 袁基继续微笑，但沉默起来。 他怕他一接话，贾母水都不准备喝了，就再次进入不断输出的状态。 贾母喝完后，说：“士纪，老妇真心谢谢你，谢谢你在洛阳如此照顾文和……” 此一言，直接将原本一直沉默站着的贾诩，说得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贾母是最知晓贾诩当初在洛阳时的心情的人。 贾诩把寄给贾母的信当做日记、周记来写。 所有的委屈，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脆弱，自我的怀疑，全部写给了贾母。 所以贾母也最是知晓，袁基之于贾诩的意义。 此言，仅是她代表贾诩母亲对他的感谢。 不过她感谢完，就又代表她自己夸起了袁基。 不仅如此，她还转头对哭泣的贾诩发表了嘲讽言论： “多大个人了？几年不见，怎么还变得爱哭起来了？” 发表完评论，她又转头对着袁基说起了她自己这一路的心路历程。 袁基只得继续时不时地应和贾母。 但同时，手背到身后，将手中的手帕悄悄塞给贾诩。 再拍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慰。 之后就没有再管他了。 就这样，袁基将贾母一路相送到贾府。 然后辞别贾母和身旁的贾诩。 将相处时间交给二人，袁基又回到了太仆寺。 不久后，又收到了好消息。 文氏听闻袁基的要求，马不停蹄地将文丑的母亲和妹妹打包送给袁氏派去的人。 于是，文丑的母亲和妹妹被袁基的人妥善安置，休养几日，如今已经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了。 文丑听闻这个消息后，开心极了。 整个人都焕发出了亮眼的生机。 每天虽只是护卫在主公身侧，却热情高涨地像要上战场一般。 怀揣着这样的激动心情，文丑在五天后，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由于有文丑的妹妹，袁基就不好陪同文丑去等待了。 袁基早早为文丑的家人准备了府邸，并令人布置得极尽温馨舒适。 他还让荀采帮他准备一些生活常用物品，连同钱财，一起送到准备好的府邸里。 如此，便算作他的心意吧。 两个下属家人的事都尽善尽美地解决完，也算是除掉了袁基心里的两块大石头。 于是，袁基开始更加有干劲地组建情报网。 目前为止，洛阳内部的情报网已经被袁基和贾诩搭建得差不多了。 由于东汉末期虽然动荡，但总体还算“承平日久”。 每个人都不会过于在意信息保护。 所以袁基的情报网铺设得非常顺利。 市集酒肆有收集情报的人员，高官士人家中亦有。 袁基如今不说是对洛阳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至少也算消息灵通了。 然后，他就得知了一条重磅消息—— 有一部分仇视刘宏的党人，得知刘宏从太仆寺处要了五百匹马。 于是想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 既然刘宏要制造万马奔腾的感觉，何不索性真让他看看万马奔腾的威力？ 他们密谋，买通未央厩的吏员，对那些马匹下使其发狂的药物。 如此一来，在五百匹疯马的冲撞下，刘宏必死无疑。 刘宏死后大汉会不会混乱？那他们管不了了，他们就要刘宏死！ 他们倒也不是针对这五百匹马，针对太仆，他们只是针对刘宏。 但袁基觉得他很冤。 若此事真让他们得逞，先不说袁基会不会死，反正他史书上的名声肯定会跌到谷底。 无论日后他是否改朝换代，这都会成为明晃晃的污点。 虽然袁基觉得这些党人的谋划，大概率会失败。 但袁基从来不会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中，去赌他人的成功与否。 于是，在刘宏又一次邀请袁基飙车的时候，袁基将此事告诉了刘宏。 刘宏听后，将驴车里的摆件全部摔在地上。 破口大骂：“奸贼！都是奸贼！……” 但转而，他侧过头，眼睛微眯，语气轻轻地询问袁基： “士纪，汝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听闻此言，袁基微微一笑。 第81章 朕要这些奸贼死！ 袁基没有急于解释什么。 只是将未央厩的一名养马者和一名吏员的供词拿出。 并将供词书恭敬递出。 “有吏员发觉，此二人当直时，神情于常时有异：饲养马匹者心不在焉，日常巡察者敷衍了事。” “察觉此事的吏员们，偷偷去探查，发现他们二人私下密谋，且都提到了‘马匹’、‘药’、‘疯’、‘五百匹’等字眼。于是，他们向基揭发此事。” “基得知后，对此事十分重视，立刻审此二人。” “二人本就不想谋害天子，在基的一番晓以情理之下，迫不及待供出此供词。” “基得此供词，不敢停息片刻。恰好今日陛下邀请，基无法等待此事查清原委，无法承受陛下有一丝一毫面临危险的可能。所以基，才急忙道出此事。” “此事是基不查、疏忽之过，乃基之错矣，万望陛下保重身体。” 刘宏接过袁基手中的供书，低头，仔细翻看。 看完后，他抬手将供书狠狠一撇。 “嘭！” 供书打到车驾内壁，又弹落在地。 “奸贼！……” 刘宏表情恶狠狠地看着掉在地上的供书，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袁基见状，默然恭敬低头。 刘宏气不过，又想撇东西出去，但手边东西都被砸出车外，就剩下胡床下面的木盒子还得以保留。 于是，他只能原地生闷气。 刘宏转头，看向旁边低头沉默的袁基，心情莫名又好转起来。 眼中怀疑之色早已消散，只剩下满满信任之色。 “吾今日真该好好感谢士纪。” 说着，刘宏按住袁基的肩膀，拍了拍。 “士纪，吾可信任之人不多，你可否……不负朕？” 袁基抬头，就看到了刘宏真诚的、带有点点星光的双眼。 那双眼里的期待之色，呼之欲出。 袁基沉思片刻，指洛水方向而誓： “基，此生绝不辜负友人！” 闻言，刘宏大喜。 自衬为袁基最好友人的他，嘴角忍不住上翘，再上翘，最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那我也发誓！若士纪不负我，我刘宏，绝不负士纪。” 表情，是纯然的赤诚。 赤诚得简直不像少年天子。 不过温情过去后，正事也得办。 刘宏伸手，招来远处的宦官。 “去，将张常侍给朕找来。” “唯！” 宦官一阵小跑远去。 刘宏心情好了不少，于是又起身，拿回了摔在地下的供书，翻看起来。 不过这次，他还十分有闲情逸致地品评起来。 “士纪，你说这群人，脑子怎么想的？朕的马是那么好下药的吗？若此二人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五百匹马都下药，那朕就是死……” “陛下！” 这是袁基第一次开口打断刘宏说话。 “陛下！不可轻言生死，陛下得天眷顾，必不会死于阴谋诡计之下。” 刘宏看向眉头紧蹙的袁基。 袁基神情严肃，严肃到刘宏不自觉怔愣住。 但随即，刘宏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又感动又开心，忍不住伸手握住袁基，“我的错，我的错。我乃天子，又有士纪这么好的臣子，何人可害朕？我下次再也不说此话了。” 袁基神色缓和，点点头。 刘宏忍不住，又拿出小蝴蝶，递给袁基，开始小声嘀嘀咕咕起来。 袁基无奈坐着，捧着小木盒，不时应和两声。 张让到达驴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刘宏看到张让来了，将盖子一扣，将木盒子放回胡床下面。 张让笑着走上驴车，跪坐一旁，等着面色冷峻的刘宏开口。 刘宏将手边的供书扔过去，指着它开口： “张常侍，你去抓这两个人，仔细询问，务必将所有证据统统保存起来。” “唯——” “嘭！……” 刘宏狠狠一拍身下的木板。 声音又大又突然，吓得张让一激灵。 “然后就去将人抓捕起来！若事情属实，朕要诛族！” 张让立马点头，再躬身拜礼： “唯！” 张让见刘宏半天没动静，只好悄悄抬眼，用余光观察。 先瞟瞟袁基，看到袁基端坐着，低着头，也观察不出什么神情。 就又向右瞟，看到刘宏狠狠盯着自己手上握着的供词。 张让飞快低头，打开手里的供书。 从头翻到尾，再拜：“奴，马上去办此事！” 张让再次低头，拿余光观察刘宏脸色。 刘宏沉默半响，最后淡淡回了一声： “嗯……” 张让如蒙大赦，起身退下驴车。 飞快带着人手下去抓人去了。 这边的刘宏又开始生气。 “这张让是怎么回事？是朕太久没发脾气了吗？怎么回话开始磨磨蹭蹭，办事拖拖沓沓！” 袁基端坐一旁，温声说道： “是陛下有仁慈之心。” 听闻此话，刘宏嘴角又上扬起来。 他本来就不是真生张让的气，但袁基夸自己，他依旧很开心。 而且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刘宏发现袁基对张让等人没有什么蔑视、仇视一类的情绪。 这就更令刘宏感到高兴了。 这两者都是他信任的人，他们能和睦共处，简直再好不过。 刘宏又看了会袁基的侧脸，将自己哄得越来越开心。 直接大步一迈，去车板前驾车去了。 袁基立马起身，坐到车板另一侧。 如今天气正在转暖，但依旧寒冷。 前几日，日日大雪，路面堆起厚厚一层白雪。 但皇宫的路面收拾得很干净。 只是，抵不过刘宏喜欢玩乐。 他特意叮嘱一段路面的积雪不要除，得给他留着。 此处比较僻静，刘宏驾着驴车直奔这里。 刘宏是很少玩雪的。 倒不是有人管着他，不让他玩。 毕竟由于宦官的专权，就连史官都无法时常接近刘宏。 刘宏做着各种荒唐的举动，一面没有官员管着、没有史官记录细节，另一面有着宦官的怂恿和支持。 如今这世间，只要刘宏能想到的，他都敢玩。 但他一个人玩，有的时候也有些没意思。 就比如玩雪。 虽然那些宦官都听他的，但刘宏骨子里除了十常侍，剩下的宦官他依旧是看不起的——身份都太低了。 而十常侍不是岁数大了，就是太忙了。 刘宏想找个看得上眼的玩伴实在太困难。 袁基于他，简直是天赐玩伴，天选友人。 第82章 死了。 他准备先跟袁基，从简单的项目玩起。 比如说堆雪人。 当然，刘宏自诩不是一个强势的友人。 他下驴车前询问袁基： “士纪，你愿意陪我一起玩雪吗？” 袁基看看面前的一片雪地，又看看眼里闪着期待的刘宏，温和一笑，点点头。 难道他还能拒绝不成？ 袁基现如今穿着厚厚的狐裘，戴着鹿皮缝制的手套。 从保暖度来说，已经足够他玩一天雪了。 袁基和刘宏两个人向雪地里迈进。 袁基在雪地上踩一个脚印，抬起，再踩下一个。 身后的刘宏就跟着空出来的脚印踩下去。 袁基回头看看刘宏，一脸无奈，只能继续勤恳开路。 雪地难走，他们倒是没走太远，就停下，开始堆雪人了。 刘宏兴奋开口：“士纪，我要堆一个大雪人。” 说着，手圈得大大的，双手向外一划。 表示他要一个巨大的大雪人。 袁基听到这个提议，欣然接受。 点点头回应：“那就开始吧。” 于是两个人埋头苦堆。 袁基思考着卷雪球的技巧，不断尝试，成功卷出个大雪球。 刘宏在一旁叹为观止，不住地鼓掌： “士纪连堆雪球都这般厉害，不愧是吾之友人，朕之爱卿！” 袁基在一旁淡淡一笑：“过奖过奖。” 然后继续埋头苦堆。 袁基在堆雪人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和刘宏坚持不懈的捣乱下—— 巨大的大雪人堆好了。 就是缺少五官和胳膊。 袁基倒是也想给它塑造个五官，但这方面的天赋他就没有了。 只尝试了一下，他就飞快放弃。 刘宏也有些苦恼。 本来，他决定今天堆雪人的时候，是将雪人的五官和木棍胳膊都准备好了的。 结果看到那份供词太生气。 以至于把东西统统甩驴车外面了。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袁基在征得刘宏同意后，去一旁揪了些花花草草。 两人将雪人好好装点一番。 如此一来，雪人的外表也不单调了，没有五官，反而更好看些。 天色渐沉。 风也渐渐刺骨起来。 刘宏和袁基坐上驴车，打道回府。 来到早晨出发的大殿，看到了张让等人。 张让的办事效率是很高的。 他一出马，很快就收集了足够的证据。 若有缺少的证据，就创造出足够的证据。 所以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张让就收集到了足以定人死罪的证据。 由于密谋的党人，都藏在洛阳附近不远。 还没等他们收到消息逃跑，张让就上门将他们一锅端了。 现在都羁押在大牢，听候刘宏发落。 刘宏玩了一天，心情很好。 如今这件事已经不能扰动他的情绪了。 不过他依然冷下神色，下发旨意：“夷三族！” “唯！” 张让收到指令，退下，继续去抓罪人的族人。 袁基也该回官署了。 他出言告退，在刘宏不舍的注视下，出了皇宫。 …… 第二天一早。 这些党人被夷三族的消息就传开了。 无人为他们难过。 都生怕沾染上分毫。 其余的党人也不敢言语。 虽然其他党人心里也有怨气，但——这可是刺杀大罪，那些人疯了吗？ 大部分人是只敢与宦官做抗争的。 刘氏天下太过深入人心。 若人生没有什么大坎坷、社会没有什么大变动。 一般来说，是轻易不会跳脱出这种惯性的。 …… 七日后的午后，党人在刑场行刑。 说是刑场，其实是市集，以达到威慑的目的。 天子刘宏说什么都要磨着袁基陪他一起去。 他仿佛也不是非得去看那些人的惨状。 更像是约友人一同看出好戏一般，兴致勃勃。 无奈，袁基又不可能拗得过一个任性的天子。 只得带上典韦、颜良、文丑，再让天子多带些人保护。 刘宏不以为意地笑袁基胆小。 在袁基温柔的冷笑下，他渐渐声音减弱，不敢说话了。 袁基简直想让刘宏清醒清醒！他以为没人敢刺杀他？ 那这些夷三族的人，都是因为什么被夷三族的？ 最终，刘宏同意多带些护卫。 等袁基和刘宏抵达刑场时，每个人的三族早就都被抓了过来。 眼前，是跪在地上乌央乌央的一大片人。 就连刽子手都做不到一人匹配一个。 “啊啊！……”“呜呜呜……” 有的人哭，有的人骂，有的人面无表情。 围观的百姓见这么多人被砍头，也好奇地询问维持秩序的兵卒。 见兵卒骂这些人是刺杀皇帝的奸贼，询问的百姓就也跟着骂。 一个人骂，就开始两个人骂，就开始一片人骂。 如今，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早已经不是受士人同情的党人，而是受万人唾骂的奸贼。 有的党人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 仿佛一夜之间从万众瞩目的英雄，变成了自以为是的奸人。 顿时有人嚎啕大哭起来，状若疯癫。 刘宏在一旁看得开心极了。 由于他伪装了一下，自认为无人能认出自己，于是看得手舞足蹈。 恐怕，若是现在有张桌子，再配点酒，刘宏看一天都不会腻。 耳边听闻百姓时不时发出“奸人！”“奸贼！”的痛骂声。 刘宏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享受地听着。 他听了一会儿，也加入了大骂的队伍。 嘴里抑扬顿挫地喊着：“奸贼！” 喊得比谁都起劲。 一旁的袁基沉默地做一个安静的观众。 没有表情，也不吭声。 只是默默地看着众人的表情、神态。 远处跪在地上的众人，穿着单薄的囚服。 头发凌乱，浑身脏黑。 丝毫看不出曾经士族的模样。 汉朝行死刑，不会选择正午。 寒冷的冬季里，他们一边发抖，一边痛哭、痛骂。 人群里几乎都是百姓或学子。 士人是很少的，虽然他们并未参与刺杀，却也怕出现在现场，沾惹一身腥，更难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不知道在那些党人及其家人的眼里，时间是否难熬。 但在袁基眼里，时间一眨而过。 很快就到了行刑的时间。 兵卒从跪地的人群里拉拽出一排人。 将他们依次排好。 他们一人身边，站着一个手持大刀的刽子手。 刽子手们喝着行刑前的暖身酒，用力举起手中的刀。 抬手—— 刀落。 一排人，如一排被放血的鸡。 血液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又一排人被提了出来，跪在前一排人行刑时制造出的血泊里。 瑟瑟发抖。 有的甚至吓到失禁。 也不知是先死的一排好，还是后死的好。 但总归前后没差多少时间，都是要死的。 刘宏回头询问袁基：“士纪，如何？看得畅快吗？” 袁基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刘宏微微笑了笑。 第83章 见到曹操了 这两年来，袁基其实没有直面过太多血流成河的场面。 但他知道自己总是要适应的。 以后有可能经历的场景，会比这血腥更多。 所以，他面无表情地看完全程。 每个细节，都看得无比仔细。 看完后，袁基终于有余力去回应刘宏，于是他回以一个微笑。 袁基侧过头，看向围观的人群。 东汉的百姓，即使是孩童，也大多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袁基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曹操？ 曹孟德？ 曹操的脸上带着对这些人的一丝丝同情，和对这些人的痛恨。 矛盾至极。 但同情的意味稍微有点明显，看得袁基顿时皱起眉头。 对着他的方向，袁基挪动脚步，以挡住刘宏的视线。 不过所幸，刘宏并不关注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之人。 但袁基倒是很关注曹操。 曹操在178年因堂妹夫的牵连，被免官。 此后就是在“闲居洛阳”和“闲居老家”的模式间来回切换。 具体为——袁绍有需要时，他便回来闲居洛阳。 如之前，袁绍守完三年母孝，回归洛阳的一段时间，曹操就随同他一起回归洛阳。 期间两人还认识了张邈。 等袁逢的丧礼参加完，袁绍也要继续守孝三年。 曹操就又回老家去了。 曹氏是袁氏坚实的拥护者，即使攀不上袁基和袁术。 袁绍也是他这一曹氏后辈紧紧跟随的大哥。 如今袁绍守孝。 曹操却出现洛阳。 其实倒也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因为历史中，180年3月，曹操被朝廷征召，任为议郎。 而袁基前段时间收到的情报中，也确实有过关于曹氏操作曹操官位的情报。 也许是曹氏长辈亦对此收到消息。 或者已经走通完人脉。 于是便将曹操召回，以作下一步准备。 袁基只看了一眼曹操后，就收回视线，没再关注了。 毕竟他身边还有个“好奇宝宝”刘宏。 曹操来洛阳，若是按常理，是会来他府上送拜帖的。 只是两年前的袁基，如大部分士人一般，对一个阉宦之后是从来看不上眼的。 看到名刺尽皆无视。 只有其跟在袁绍身边出现时，袁基才会礼貌性地关心一下曹操。 但，这也就导致曹操一直不知道自己被原来的袁基所轻视。 因为袁基原本木讷正经的表情欺骗性太强，他身上的兄长感、上位者的感觉同样太过强烈。 让曹操下意识地不敢造次，也不敢随意妄自揣测。 不过这次，袁基得同意曹操的拜帖了。 最起码，沟通沟通感情，万一日后他有用得到曹操的地方呢？ 市集的行刑戏码落幕。 但刘宏来了兴趣，迟迟不肯走。 他看着对面的市集，突发奇想，想看看这里同西园新市有何不同。 刘宏的决定，五百匹马都拉不回来。 “走，士纪，陪我进去看看。” 说着，他拽住袁基就往里走。 袁基只能跟着刘宏前进。 不过刘宏很快就停下，迈不动脚步了。 鱼腥味、人的汗味、牲畜的气味，各种各样的味道相互混合。 虽然洛阳的市集已经算是很整洁的市集了，但以刘宏的皇帝视角来看，这里又脏又臭。 他走了一会儿就没心思逛下去了。 刘宏拿袁基的袖口捂住鼻子。 并拽着袁基猛猛地冲出市集。 这下，刘宏是彻底没了兴致。 他急于回皇宫沐浴更衣。 袁基见状，也提出要回去换洗衣物。 于是二人分道扬镳。 虽说是五日一休沐。 但东汉的高官对此并不需要遵守得很严格。 恰好，袁基就是一个高官。 正常情况下，袁基都会遵守工作时间。 袁基能以身作则，能更多地出现在官署，下属们也能更有拼劲地努力工作。 但今日不行，袁基迫不及待想回家沐浴更衣。 袁基其实是很讨厌血腥味的。 来自现代的记忆和生活习惯，使得他对这种高浓度的血腥气，有一种类似于“过敏”的反应。 他知道他需要克服，也不得不克服。 日后若要上战场打仗，又哪里来的条件能日日洗澡呢？ 不过如今既然有这个条件，袁基就不会委屈自己。 他带着典韦等人，直奔家门而去。 …… 洗完澡后。 袁基静坐了一会。 感受着周围的簌簌风声。 宁静、平和。 他日后也许会对那类场景感到麻木。 但此刻，他需要训练自己，慢慢适应。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自己观察的各种细节，一遍一遍。 直到再也没有感觉为止。 不久后，袁基睁眼。 “恶来，帮我去取近日的拜帖。” “唯！” 典韦迈着大步而去。 不一会儿，带着几个部曲回来。 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厚摞拜帖。 其实，拜帖有点像单方面递出的名片。 无论袁基是否会看，送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毕竟万一呢？ 万一袁基就真的看了呢？顺便再同意他们的拜访，那可能就是改变一个人或家族命运的事啊。 送拜帖没有太多成本。 所以就有一大批人，每日都锲而不舍地送。 甚至天天自己送，风里来雨里去地送。 这种坚持的精神，说实话，袁基确实被感动了。 其实大多数人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平台。 而袁基愿意给他人机会。 之前答应的，宴请洛阳城外留下的拥趸们—— 袁基在上任太仆前就已宴请完毕。 场面十分热闹，人心也十分凝聚。 袁基也从中成功提拔了部分人才。 有一部分被他放在各处官署，还有一部分在他的太仆寺任职。 而诸如往袁府锲而不舍送拜帖的这一类人，袁基之前亦宴请过几批。 如今，袁基手下的属臣，积少成多。 已经积累得具有一定规模了。 各处官署的基层都被袁基渗透了进去。 每日为袁基上传着各类情报。 想着这里，袁基继续翻阅着拜帖。 不过这次，他是带有目的性地寻找。 终于，翻到了曹操的拜帖。 拿出来，交给文丑。 “去拿给管事，告诉他，请对方明日入府相见。” “唯！” 文丑大步迈出房间。 …… 曹操大步迈入袁府。 他是真的很大步。 他很激动，十分激动，万分激动。 以至于步履越来越快，跟随的袁氏仆从险些跟丢。 袁基在议事厅正门等着他。 远远看到曹操的身影，袁基正正衣冠，快步迎了上去。 第84章 邀请曹操来做客 “孟德。” “袁公！” 袁基上前，对着曹操拜礼。 曹操连忙回礼。 “几月不见孟德，怎对吾生分不少？之前还叫吾本初之兄，如今却称吾为袁公了？” 袁基带着调侃的语气，对曹操温和地笑道。 听闻此言，曹操眼睛都要泛出水光了。 崇敬地看着袁基，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他现在该称呼什么。 袁基见状，拍拍曹操肩膀，“孟德既与本初交好，便也称吾为兄长吧，如此，也更亲近些，如何？” “兄长！” 曹操语气激动地喊着兄长。 曹操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握紧袁基双手，激动得不停地叫着兄长。 曹操觉得他简直在做梦。 他如今还只是一个洛阳“文艺青年”。 就算与袁本初交好。 士族之人该歧视他的，也依旧是歧视他。 说到底，还是他的出身太低。 曹操的父亲曹嵩，是宦官曹腾养子。 他们曹家就如同背景不算干净的暴发户。 在洛阳这个遍地充满着鄙视链的地方，他受尽冷眼。 曹嵩还好些，毕竟他身为宦官的养子，有着实权和人脉。 但曹操完全就是苦果的承受者了。 小的时候，曹操在老家沛国谯县也算是地方一霸，从小便是孩子王。 但一进入洛阳，巨大的阶级感对着他充分展现。 他需要跟在袁绍这个顶级士族公子的身旁，鞍前马后，才能勉强得到一部分士人的认同。 事实证明，融不进的圈子不要硬融。 可这个圈子，曹操又不得不融。 曹操为了寻求士人的认可，成功将自己进化为“精神上的士人”。 可如今。 袁基对他这般亲和的态度，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意义？ 这是士人圈子里最最顶端的那个人，对他发表了认可！ 他曹孟德还寻求什么其他士人的认可？ 袁家兄长都认可他了诶？ 曹操心绪起伏，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就说今早出门见到喜鹊，准有好事！ 袁基感受到了曹操的激动，了解历史的他，自然懂得曹操为何如此。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携着曹操，走进厅内。 曹操亦步亦趋地跟着袁基往里走。 等走到桌案处，两人分坐两端。 曹操坐姿很挺拔，看起来十分有精气神。 在袁基看来，曹操虽然长得矮了一些，但长相十分端正，看起来颇为顺眼。 袁基抬手倒了杯茶。 清亮的茶汤倾倒出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杯中。 袁基单手向前一推，推到曹操面前。 手向前微抬：“请。” 曹操呼吸急促，极力克制自己的双手，才不至于抖动。 “谢……兄长！” 他亦拿起茶壶，为袁基倒了一杯。 郑重递出。 袁基轻轻接过，对他温声道谢。 曹操这才勉强微微颤抖地拿起茶杯。 他喝下一口茶，没有仔细品味，但茶香已经在他口中蔓延开来。 温润，淳厚，清香，就像袁基带给曹操的感受一样。 在茶香的沁润下，他看着对面温和浅笑的袁基，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孟德什么时候来的洛阳？吾未提前得知，都没有前去迎接孟德。吾可是深感遗憾啊。” 曹操的脸瞬间涨红。 他当然知道袁基的话语只是跟他客套一下。 就算他真的提前说了，袁基也并不会去迎接他。 但知道是一回事，如今又是另一回事。 能得到袁基的这番话语，曹操就已经荣幸得不知如何表达了。 他只能讷讷地回答：“此乃操之疏忽，未及时告知兄长……” 曹操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全是凭借着本能的回答。 他又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勉强又平静下心绪。 “吾听闻，朝中有意要征孟德为议郎。此是好事，为兄便提前祝贺孟德了。” “日后身处官场，孟德遇到什么困难、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来找兄长，为兄定然帮你，且帮到底。” 曹操看着对面面带关心之色的袁基，差点没绷住，险些流出眼泪。 生怕兄长耻笑于他，于是曹操微微抬头，强忍着回道： “谢兄长关心，操若有困难和委屈……” 说到委屈，曹操还是没忍住，一滴豆大的眼泪砸了出来。 袁基面露心疼之色。 他起身，上前几步，揽住曹操肩膀。 “孟德真的受了委屈？是何委屈，同为兄说说，兄定会站在孟德这边。” 袁基不过来还好，他一过来，曹操更加绷不住情绪。 侧过头，在袁基的肩膀处哭了起来。 仿佛要把多年的压抑、苦闷、屈辱都哭出来。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释放。 因为没人关心他是否受了委屈。 在哭的这段时间，曹操想了很多，又想不清很多。 他其实是有些羞耻的，在这么好的袁家兄长面前，他哭得像个小孩子，实在是令人耻笑。 但他又无法控制。 情绪积累得太多，就快要冲破阀门。 若是无人打开阀门还好，一旦打开，就连曹操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袁基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曹操趴在他肩膀上哭。 袁基其实大概能预见到曹操会情绪激动。 但没想到，会如此激动。 袁基像哄着袁术一般哄着曹操，拍拍他的后背，再递给他一杯茶喝，防止他哭到脱水。 但曹操跟袁术又不太一样。 因为袁术的委屈一般是假委屈。 ——他只是想让兄长哄哄他。 所以一般来说，袁基只要哄一会儿，袁术自己就好了。 但曹操不一样，曹操从来没被人哄过，无人愿意作出倾听他委屈的模样。 以至于袁基越哄，曹操的情绪反而越激动得不能自已。 袁基也没成想，他将未来的魏武帝弄得如此狼狈。 无奈，只好不再哄着曹操。 转而给他一个静静的拥抱，等待曹操自己将情绪平复下来。 确实管用。 曹操的自控能力是极强的。 羞耻心逐渐占据上风，他的情绪也就渐渐稳定下来了。 只是，他不愿从袁基的肩膀处抬头，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以何种情态面对袁基。 羞得曹操表情变来变去。 最终曹操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袁基，诚恳说道： “兄长！……” “若兄长日后有何需要曹操之处，兄长尽管开口，操为兄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85章 送别吾弟孟德 “孟德，不可如此，兄真心视你为吾弟，岂能用你赴汤蹈火？你日后开心快乐，身体康健，便是为兄最大的心愿了。” 袁基握住曹操的双手，用真诚的目光，看向他的眼睛。 这种目光，驱散了曹操心里的不确定感。 曹操顿时踏实了起来，仿佛被坚定地托举住。 就好像无论他如何任性，都会有人在背后坚定地支持他。 这一刻，曹操突然有些嫉妒袁术。 袁基见曹操的情绪已经稳定，就又起身，坐了回去。 他向一旁打了个手势，招来了一直站在门边的典韦。 曹操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顿时低头，有些脸红。 不过很快，他就被典韦魁梧的身材所吸引。 曹操的梦想是当大汉征西将军，是想成为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帅才。 而他平生，最喜欢猛将。 他梦想中的军队，手下就该全部都是典韦这样清一色的猛将才好。 在以前，这类猛将要么已经在大汉成名，或者基本都被各大士族招为家将。 真正打出来的猛将，身份都比他曹操高多了。 所以他只能死命操练他曹家的子弟和夏侯家的几个弟弟。 虽说他望弟成龙心切。 可几个弟弟毕竟不是什么大块头猛将的材料。 所以他今日猛然一见典韦，就移不开视线了。 瞬间，猛将的形象就在他脑中具象化起来。 于是，曹操直勾勾地盯着典韦看。 看得典韦都觉得：主公对面的这个人有点怪怪的。 典韦其实有点讨厌曹操。 ——那么大个人了，刚刚还抱着主公哭，还让主公哄，真讨厌！ 而且现在这个人，看他的眼神还奇奇怪怪的。 不像个好人。 典韦只看了曹操一眼，就转过脸不看他了。 一直盯着袁基，等待主公下发指令。 “恶来，去我书房，将桌子上摆着的几本书都拿过来。” “唯！” 典韦迈着沉重的脚步。 “咚！……咚！……咚！……” 大步离开。 典韦更生气了，那些书，是曾经袁基教他练字时看的。 现在却让他拿过来，明显就是要给那个人！ 这边，曹操望着典韦的背影，忍不住夸赞道。 “兄长，你的家将，无愧于古之恶来的名号啊。” “嗯……” 袁基点头微笑回应。 他又抬手，给曹操续了一杯茶。 曹操也逐渐放松起来，举手投足都比之前更加随意，并飞快地也给袁基续上一杯茶。 两人就这般倒来倒去的，再品品茶，颇有点心照不宣的乐趣。 不一会儿，典韦回来了。 手里捧了一摞书，走到书案前。 作势就要狠狠一放—— 但最后还是轻轻地放下了。 然后就站到袁基身后，不再吭声。 袁基无奈，回头拍拍典韦的小臂，以作安慰。 再做口型，告诉典韦一会再同他解释。 典韦被袁基一哄，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顿时憨厚地扬起嘴角。 袁基见状，笑着回头。 他指着桌案上的书，对曹操说道： “孟德，此均为兵书，亦有吾收集的兵家孤本。” “吾听闻孟德喜读兵书，恰好为兄有此藏书，便想着借予孟德品读。” “里面的内容有前人名士所作注解，你拿回去多多阅读，定会有所收获。” 曹操闻言大喜。 “操，谢兄长！” 他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处了。 袁基现在即使给他两块石头，他都能美滋滋地收下。 更别提袁基竟让他借阅兵书。 这是在士人之间都很少有的举动。 各大世家的藏书都各自珍藏得紧。 怎么可能无故交予外人观看？ 如今这等举动却出现在了他曹操的身上。 这不是兄长对他的关爱是什么？ 这不是兄长对他的看重是什么？ 曹操也不想骄傲。 实在是现实情况不允许。 他敢说，若是让洛阳的部分人知道今日袁府内发生的一切—— 他曹操敢走出袁府一米，就得被套着麻袋打。 不过，就算被打也值了。 自从这些书出现，曹操的目光就黏在了这些书上，再也无法移开。 就连刚刚还在被他大加赞叹的典韦，也无法分去他丝毫目光。 若不是顾忌着还在兄长府上，他怕是要直接打开一本，原地观看起来。 袁基在曹操对面微笑地看着他，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挡住上扬的嘴角。 就这样，过了少许时间，曹操终于从喜悦中脱离出来。 他开始抬头对着袁基傻乐。 今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 一波接着一波，冲击得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跳得都有些发胀、发疼了。 他除了表达感谢，也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 往日能说会道的嘴，仿佛被粘上。 “兄长！……” “嗯？” 袁基放下茶杯，作出倾听状。 “兄长！操一定不辜负兄长的期待，操会好好学习这些兵法的！” 袁基看着对面郑重保证的青年，微笑着点点头。 “为兄自然是相信孟德。但不可看得废寝忘食，若是夜色渐深，就不可再看了，身体和眼睛更重要。” 此话一出，曹操的心绪又开始起伏不定。 兄长句句都在关心他，他怎能不尊重、爱护兄长？ 从今日起，若有何人敢说兄长的一句不是，必要先问问他曹孟德的拳头！ 就在这种温情的对话氛围中，日头渐渐西沉。 对于曹操来说，时间简直是飞逝而过。 一眨眼，他就得告别兄长了。 他起身，紧紧抱着几卷书不放。 袁基看得无奈，招手让家仆帮曹操拿书，再帮忙送上马车。 曹操恋恋不舍地把书放在仆从的怀里，再恋恋不舍地告别袁基。 看着曹操那可怜的小眼神。 袁基也起身，将他一路送出府外。 在府门口，袁基拜礼，以作告别。 “孟德，不要忘记，闲时便来为兄府上坐坐，兄随时欢迎。” 曹操咧嘴大笑，不住地点头。 “兄长放心吧！操定常来叨扰兄长！” 这话说得，袁基忍不住一乐。 曹操见袁基乐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潇洒地一转身。 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此乃故作洒脱。 因为曹操一上马车，就忍不住扒着帘子，偷偷从帘缝里看袁基。 第86章 刘宏：看好了各位，我要开始搞事了！ 看到一直温柔注视着马车方向的袁基，曹操忍不住捂着心脏。 差一点就又泪流满面了起来。 可恶！ 他现在不仅羡慕嫉妒恨袁术，他对袁绍都开始羡慕嫉妒了。 袁基这边，望着曹操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他转身回府。 一路上，开始同典韦解释起书的事情。 “恶来，某借给曹孟德的书，是抄本。” “教你认字的书，某都有好好珍藏起来，不会随意借给他人的。” 一旁的典韦听闻这话，嘴角咧得大大的。 他本来就没跟主公生气，他就是单纯讨厌曹操。 如今曹操走了，他早就不气了。 更别说，现在他得知自己的书还在，还被主公珍藏得好好的，他更开心了。 袁基见典韦已经被哄好，就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找荀采吃饭去了。 今日同曹操聊了一下午，喝了一肚子茶水。 他早就饿坏了。 一进膳厅，就看到已经坐在位置上的荀采。 袁基大步走进去，坐在荀采对面。 夫妻之间，袁基不喜欢有许多规矩和隔阂。 就他们二人，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于是只摆了一张桌子，两人对坐而食。 袁基也不再食不言寝不语了。 看到荀采咽下了口中的食物，袁基同她说了一些官场里的趣事。 慢慢地，袁基的左手悄悄在桌下拉住荀采的左手。 握住。 微微晃了晃，又快速抽手。 就像偷偷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袁基对着荀采眨眨眼睛，眼角带着笑意。 荀采顿时被逗得莫名大笑起来。 爽朗，飞扬。 是她有生以来，最发自内心的、最畅快的笑。 也不对，自她与袁基成婚后，这样的笑容倒是时有发生。 袁基见荀采笑得开心，他也开心地笑起来。 两个人越笑越傻。 最后对视着“噗嗤”一乐，就又开始低头吃饭了。 夫妻生活过得十分愉快。 但可惜也十分短暂。 一转眼，袁基又要去工作了。 …… 没过一个月，就听说了曹操被任为议郎的消息。 袁基又送了他一些礼物，作为勉励。 那边，曹操收到礼物后，好好地将其收藏起来。 这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要做一个好官员！ 于是，自从当上议郎之后。 曹操开始多次上书，提出有关朝政的意见。 包括但不限于： 痛批宦官集团。 反对党锢政策。 揭发各种高官，甚至是三公，痛斥他们利用职权贪污腐败。 虽然议郎无实权。 但曹操把议郎可以‘自由发表意见’的这一职能，利用到了极致。 很快，曹操就引起了宦官和高官的不满。 而曹操谏言了这么多次，也无一次被采纳。 宦官们看在曹操是宦官后代的份上，不同他计较。 但曹操同宦官们杠上了。 原本曹操就是一个“精神士人”，比真正的士人都更痛恨宦官、痛恨党锢。 如今，他最爱重的兄长也是士人。 还是士人里最顶尖的士人。 那他曹孟德，就更要为了士人集团的利益冲锋陷阵，誓要将宦官撕下一块肉来。 他在这边直言进谏得热血沸腾。 宦官和高官那边干脆不理他了。 反正就是一个小小议郎，也没什么权力，咬人都不痛不痒的。 袁基围观了整个过程。 见宦官那边偃旗息鼓，不准备同曹操计较，他便也没有再过多关注。 时间就这样飞快流逝，抓住了春季的尾巴。 袁基早已脱下了狐裘和冬衣。 转而换上轻便、柔软的丝帛锦衣。 …… 六月，朝会。 此次朝会与以往不大相同。 大殿四周围绕的虎贲、御林，比以往多了一倍。 从朝会开始前，大殿内就弥漫着一种肃杀之感。 依旧是文武百官跪坐两侧。 九卿的官位虽没有明确排序。 但根据职权高低，以及太仆多进三公等原因，所以默认太仆为九卿中排列第四位。 袁基坐得比较靠前，算是朝堂里前十的高官。 他静默端坐，余光扫视着周身的同僚。 所有的官员都嗅到了不同的气氛。 今日朝前，无人相互寒暄。 众人仅是点头打招呼，就快速分别，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很快，伴随着一声：“趋——” 本就寂静的大殿变得落针可闻。 在一片寂静中。 “嗒……嗒……” 刘宏的脚步声传来。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仿佛走在花园里一般闲适。 但每一个脚步声，都像石头落地一般，砸进了百官的耳中。 许多官员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一时间，除了天子清晰的脚步声外，大殿内再无其他声响。 袁基周身的官员们倒还好。 见刘宏闲散地走着，他们也放松地坐着。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些许外物，对他们造成的心理压力，近乎为无。 袁基静静地正襟危坐，如往常一般，既不过分紧张，也不过分松懈。 很快，刘宏端坐上位。 所有官员皆行稽首礼。 礼毕，开始一日的朝会。 但由于今日的气氛诡谲。 无人争当出头鸟。 所有人都静坐原位，不吭声，也不动身。 不过很快，就有几个官员出列。 开始上奏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刘宏颇有耐心地听着，一一同意。 终于，又有一个官员出列，打破了朝堂维持许久的平静。 只见那人出列，声情并茂地下拜： “臣昧死再拜，谨奏陛下：” “按《周官》有‘议大夫’之职，掌论议朝政；孝武皇帝……今陛下垂拱而治，需广开言路。” “近日，臣观朝中，现有议郎仅十人，昼夜当直犹恐不及。且其多为今文经学者，此恐不利于朝政。” “臣请奏，望陛下可择选研习古文经之学者，入朝议政。” “臣愚钝，惟陛下察纳。顿首再拜以闻！” 刘宏听闻后，点点头： “有理。众卿以为如何？” 一句话过后，朝廷无人发声。 如今朝堂上的斗争都还聚焦在宦官和士人之间。 今古文这类话题，好久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 倒不是大家将矛盾都忘了，而是刘宏带领宦官斗得太投入了。 以至于突然听闻要从古文经学者中择选议郎，众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渐渐地，有人反应了过来。 朝堂上的士人，依旧是今文经占据大多数。 于是大多数人的余光都瞄着前排的袁基和司徒杨赐。 袁基面无表情，眨了眨眼睛，不发一言地同样瞄着杨赐。 于是，满朝廷的人，都瞄着杨赐。 第87章 杨赐：我感觉，我好像被谁耍了 杨赐是个老成持重的人，他从始至终，一直坐得腰身挺直。 但渐渐地，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感觉背后似乎多了很多道灼热的视线，在盯着他。 他悄悄抬头，看向刘宏。 发现刘宏正在百无聊赖地盯着地砖看。 于是，杨赐悄悄回头—— ？ 嚯！ 好多人在看他啊…… 如今士族中的顶尖家族，非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和三世三公，又出过“关西孔子”杨震的弘农杨氏莫属。 所以，他身后所有官员，无论是不是今文经阵营的，都在偷偷或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他默然无语，微微侧头，试图跟另一个今文经大士族的代表人交流。 可惜，袁基不接茬。 原本陪同众人一起盯着杨赐的袁基，在杨赐视线移过来的一瞬间，将眼神向旁一瞥，瞥向刘宏。 他的目光坚定，带着对天子的尊敬和爱戴。 杨赐盯着袁基的侧脸，盯了半天，也不见人转头。 无奈，只得收起视线。 他状似颤颤巍巍地出列： “……陛下，老臣请问：若要择选议郎，需选几人？” 刘宏听到问话，短暂思索了一下，回答： “十人，如何？” 什么？十人？ 杨赐觉得不可。 虽然只是议郎，但十个古文经学者通过此渠道直接入场，他这个今文经家族代表若不做出一点阻止的举动，那后续发展，可就不太妙了。 于是，他端正下拜： “陛下，不可如此。若古文经学者过多，亦有失平衡，于朝政同样不利，请陛下慎思！” 刘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听得有些不耐烦。 “那就七个吧……” 杨赐依旧下拜：“不可，陛下……” 刘宏打断杨赐呼之欲出的长篇大论，说： “那就四个，不可再少！” 四个…… 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是杨赐还想再做努力：“陛下……” 刘宏还没等杨赐开口，直接说：“两个。” 这下，杨赐松了口气。 缓了缓神，他继续询问： “陛下准备，择治何古文经者入朝？” 刘宏静静思考许久。 最终开口：“《古文尚书》、《周礼》，诸卿就从这两者中为朕举荐贤才吧。” 此言一出，底下官员皆躁动起来。 无他，前一个选择属于常理，但后面这个《周礼》可是个雷区。 是今文经士族的大雷区。 即使如今，今古文争端未起，可这关于《礼》的注经权亦是五经中的重中之重。 可以说，哪个派别掌握了礼，哪个派别就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所以，即使只是推举小小议郎，这礼的部分，也立刻使得众人议论纷纷。 听着周遭嘈杂的声音，杨赐见天子刘宏今日貌似格外好说话，便出列开口否定： “陛下，老臣觉得不可。古文经学者可举，但臣觉得可从《左传》中择选，治此经之学者，更加……” 此时，一个古文经学派官员出列，等待杨赐陈述完，他立马开口： “陛下，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 “朝中治古文经的议郎确实太少。若能多些，也有利于陛下集众人之言论，此可称不偏不倚，陛下乃圣明之君也！” 只字不提什么《礼》还是《春秋》。 但今文经的人很在意这个，于是陆续又有人出列，与之争辩。 古文经官员见状，为了团体利益，也只能出列，一一驳斥。 于是朝会瞬间变得如市集一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陛下！” 袁基此时正襟整佩，出列。 嘈杂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袁基身上。 “陛下！臣以为，陛下广开言路之心，实乃万民之福。何不多择选二人？” 此一言听得旁边的杨赐眉头一皱，两个古文已经够多了，还要再选两个？ 这袁氏到底还是不是今文经的一员了。 杨赐刚要开口出声驳斥。 就听上首原本端坐的天子，发出急切又雀跃的声音，说着： “好啊好啊，多选两人当然好，袁爱卿，你具体说说。” 话音刚落，袁基立马接过话头： “陛下！若多举两人，不妨一人选为今文经学者，一人选为古文经学者。如此，可显陛下公平公正之心。” “可从古文经《古文尚书》、《毛诗》、《左传》中择选三人。相应，再从《谷梁传》中择选一今文经学者。” 袁基笏板高举，躬身，语调高昂。 “昔文帝求言、光武纳谏，今陛下扩议郎之员，广纳众家之言。虽尧行衢室之问、舜宾明堂四门、禹设谏鼓谤木，不外如是！” “如此，陛下则垂明镜之鉴，纳沧海之流，四海之内必能政通人和！” 杨赐听完，控制不住地回头看向袁基。 ——你在说什么玩意？就这样的天子在你口中都类比上尧舜禹了？ 不过，很快，满朝三分之二的官员，纷纷出列： “臣附议！”“臣等附议！”“臣……” 紧接着，古文经的官员亦纷纷出列： “臣等附议！……” 面对这一面倒的情形，刘宏忍不住抚掌大笑！ 痛快，太痛快了！ 这满朝文武何时有过这般一致的平和局面？ 刘宏语带笑意，说道： “袁爱卿不愧为朕之股肱，此法更为合理。那就如此！众卿从《古文尚书》、《毛诗》、《左传》、《谷梁传》中，各举荐一人。” “此事，三公九卿尚书台合议！务必替大汉选出有识之士、有德之才。” 袁基与众臣皆呼：“陛下圣明！” 杨赐虽慢半拍，但在这种山呼海啸般的场景面前，他也快速下拜，大呼：“陛下圣明！” 刘宏满意地欣赏着这一幕，仿佛想将时间停滞在这一刻。 但在扫到袁基时，他还是开口：“众卿平身吧。” “谢陛下！” 于是，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可以说是各路人马都很满意。 今文经这边，可以剔除古文经的《周礼》，再加入一个今文经的《谷梁传》。 古文经这边，虽少了个《周礼》，但多了《毛诗》和《左传》，而且这就是选个议郎，礼不礼的不那么主要，重要的是多一个为古文经发声的人。 如此，今古文经各派利益都得到了满足。 于是，众人又开始你好我好大家好地齐齐歌颂天子、歌颂大汉。 第88章 袁基：刘宏，接受一下新思想吧 刚刚暗地里的波谲云诡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只要存在过，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这是袁基为今古文经各派准备的见面礼，是一颗深埋心底的小种子，早晚会随着局势发酵、成长。 其实今日朝堂上的这番奏对。 袁基与刘宏私下演练过一番。 刘宏本来是只想招古文经学者为议郎的。 但对于此次举荐议郎之事，刘宏也分析了各家的底线。 他认为古文经举3人，今文经举1人，是大家可以接受的，于是，他便准备快速定下此事。 但袁基制止了他。 ——直接说出自己的底线，不如先说一个具有争议，大家无法平和接受的要求，挑拨一番各派的心理。 最后，再提出举荐4人。 如此顺理成章，今古文之间的刺又被挑起，各家亦对天子如此行事感到信服。 刘宏一听此言，欣然接受。 但刘宏没想到效果竟如此好。 所有人都赞同他，所有人都支持他，所有人都歌颂他。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刘宏发出的一种声音，其他人听闻后，都心甘情愿地跟随。 那一刻，刘宏的成就感是巨大的。 而为他带来这一切的袁基，也更加被他信任、爱重。 朝会又重新回到了祥和的气氛，袁基回到原位坐下。 嘴角微不可见地勾起。 如此，他便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朝会后，刘宏留下袁基，理由为：为朕驾车。 众人都习以为常地散朝。 毕竟太仆的职能就是这个，自古以来便是天子近臣。 留下袁基，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但袁基今日准备同刘宏聊的事情，却不再寻常。 刘宏又将袁基拉上他的小驴车。 周围的宦官宫女都被刘宏赶走。 他只想同袁基分享他此刻的喜悦。 “士纪，你知道吗？吾今日实在是太开心了！……” “痛快！畅快！这群叽喳乱叫的大臣们，终于有一次不让朕感到厌烦了。哈哈哈哈哈！……” 袁基笑着回应刘宏。 “陛下，基知晓。” 刘宏喜悦，袁基也挺喜悦的。 他不时地回应着刘宏，将刘宏分享喜悦后所产生的满足感拉到最高。 紧接着，袁基轻声问道： “陛下日后想一直如此吗？” 刘宏没听懂，但他依然兴致勃勃地发问：“士纪，如此什么？” 不过马上，刘宏就反应了过来。 “士纪是说……朕在朝会上…能一直如此？” 袁基对着刘宏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嗯。” “陛下不想吗？士人们互相攻讦，陛下高坐上首，看着其斗得你死我活。而最终，陛下只需要裁决输赢，士人们却都对着您感恩戴德……” 刘宏听闻此言，神情不变，但双眼却控制不住地微眯。 他的双眼，仔细地扫视着袁基的表情。 他其实敏锐地发觉了古文经臣子较少。 今日这一番举动，便是因他想做出一些改变。 但他又勘不破今古文的矛盾，因为今文与古文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别过苗头。 早在先帝刘志时期，宦官与党人，宦官与外戚之间的斗争就占据主导。 甚至可追溯到东汉幼儿园时期。 太长时间未进行的今古文之争，以至于士人群体以外的人，早就忘却了这番矛盾。 更别说，刘宏是从小宗入的大宗。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做皇帝，教他如何摆弄权术，如何拉拢、打压。 教他做皇帝的士人们，不可能给他讲明士人之间的矛盾。 他们坐正了自己的位置，是不会同刘宏剖析士族的。 宦官们，又是一群空有阴谋诡计，却缺少政治头脑的人，他们自己都未勘破一切，何谈启发刘宏？ 即使他们中有人勘破此事，又为什么要说出来？不说出来，他们威风凛凛，可以骑在党人脖子上。 至于什么为长远计？他们宦官可管不了那么多。 而另一个群体汉室宗亲，一大部分都是酒囊饭袋，躺在爵位上醉生梦死，或活得浑浑噩噩，已然变为庶民。 还有一小部分： 要么亲近士人，成为士人，如刘表。 要么内藏野心，心里憋着劲，也想坐天子之位过过瘾，如刘焉。 这也就导致了摸索中成长的刘宏，只能接着先帝刘志的路，继续发动党锢，巩固皇权，解决问题。 顶多再折腾出鸿都门学，用以培养专属于皇帝的士子，可这亦是隔靴搔痒。 他的理智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也是士人，说得这番话不一定是蜜糖，更有可能是毒药。 但他的情感却告诉他，这是他的友人，是互相发誓永不相负的友人。 所以，刘宏变得矛盾至极，眼神也明灭不定。 袁基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刘宏的犹疑？ 他表情不变，始终温和地笑着，这是他最常露出的表情，也是刘宏最熟悉的表情。 他温声开口： “陛下，基依旧可指洛水发誓。接下来，某说的话，必为对陛下有利之事。” 说着，他没等刘宏开口，直接指洛水而誓。 ……等他发完誓之后。 刘宏神色放松下来。 刘宏向后一靠，靠坐在软垫上。 他潇洒肆意地一挥手，说着： “士纪何必发誓？吾何时不信任士纪了？” 袁基听闻此言，挑了挑眉。 顺便给了刘宏一个隐晦的白眼。 这表情可把刘宏逗得一乐。 他可从未见过，翩翩君子袁基露出过此等表情。 这不是真心把他刘宏当做友人是什么？ 这么想着，刘宏开始有些内疚。 袁基没管刘宏，继续说着： “陛下，你有没有想过，利用今古文之争，来控制朝政，约束士人？” 刘宏依旧一脸放松，不以为意地说：“今古文之争？就如今日这样吗？” 袁基没有回答刘宏的问题，只是继续说着： “陛下通过宦官，掌控朝政，打压士人。这对陛下来说，无可厚非。” “但陛下有没有想过，这天下终究还是要士人来治理的。若是陛下要与整个士族群体为敌，只凭宦官对抗，恐不是长久之计啊……” 刘宏按着软垫，刚要起身生气。 但，看着袁基的那张脸，他又转而闭上双眼，沉思：“继续说……” “何不如从内部分化士族，拉拢一批，打压另一批。如此，分而化之，此才可称为长久之计也。” 刘宏突然双眼一睁，发亮的眸光死死盯住袁基： “你是说，凭今古文之争，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第89章 袁基：在忽悠……不是，在游说了。 袁基肯定地点点头：“对，今古文之争，是最好的方式。” 刘宏满脸疑惑：“这么简单？” 袁基忍不住笑了一下。 简单吗？ 或许是很简单吧。 若是刘宏能挑起今古文之争，渐渐消除党锢之祸。 那必能使士族集团之间，产生巨大动荡。 天子——作为挑起一切的人，作为裁判下场，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而袁基，也可以达到隐于幕后、不动声色削弱天下士族的目的。 所以…… 袁基轻声发问：“若要做到这一点。陛下需渐渐解除党锢之祸，陛下可能接受？” 党锢？ 听到这个词，刘宏下意识地产生了反感。 但他又不可能去反感袁基，于是便将坏情绪憋在心里，闷闷不乐。 若是一般士人跟他提解除党锢，刘宏能直接将他贬官。 更有甚者，直接打为党人。 因为党锢之祸，可以说是他皇位的立足之基。 若让他解除党锢，无异于虎口夺食。 将刘宏的权力割了一刀，这比割刘宏自己都更令他难受。 他怏怏不乐地低着头，强打起精神： “你继续说吧。” 袁基理解刘宏的难受。 说实话，刘宏现在肯听他讲这些，全都得益于这半年以来两人相处出的感情。 于是，袁基尽量减少提及党锢，开口说道： “如今，‘今文经学’逐渐趋于谶纬之学，固步自封，日益僵化。” “而弱势的‘古文经学’却焕发着勃勃生机，其下学者众多，思想也推陈出新。” “此二者的矛盾，实则已经进化到了，当权者再做出抉择的时候。” “若是此时，陛下能将士人与宦官的矛盾转移，转为让今文与古文彼此内斗，则陛下的皇权，可愈发稳固。” 袁基继续游说着刘宏，引导、等待刘宏自己发现问题。 果然，刘宏是个擅于思考的好学生。 他立马向袁基发问： “士纪。如今，今古文渐渐有融合的趋势，有许多学者，学兼今古。这种情形下，朕，真的能挑动两者互相攻讦？” 袁基微微一笑，继续跟刘宏剖析着士族： “陛下，士族的立身之基，实则是各族的进身之阶。所以今古文经的内容异同，融不融合，都无关要紧，都是后话。” “最要紧的是，官方确立的‘五经十四家法’，都为今文经学。” “如此，稳定的做官渠道便只属于今文经士族。” “就如我汝南袁氏，拥有着遍天下的门生故吏。难道古文经士族见我袁氏，内心就不想群起而攻，取而代之吗？” 刘宏明白了。 他是真的听懂了。 ——即使在他的打压下，两方貌似日趋融合。但只要做官渠道只有一方拥有，两方就不是真正的一团和气。 他其实很聪明，一点就透，只是之前没人点拨他。 于是，他举一反三地回答： “所以，吾可将五经十四家法，都变为古文经！” “吾，送古文经士族致于青云之上，如此，便可拉拢古文经，打压今文经？” “而吾，取得古文经士族的拥护后，以古文经执掌天下，则可收权力于皇权，此方为长久之策……” 说到这里，刘宏越来越激动。 他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越想，越觉得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 他不由得审视着过去的自己。 刘宏岂能不知，他过去的政令在大汉各处，推行得有多慢？ 大汉十三州的政令能否下发彻底，从来都是看当地士族的意思。 而他所能做的，只有扶持宦官，扶持宦官家人，扶持依附于宦官的士人。 果然，人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 就如此刻，他无法理解他之前的政策。 但他还有许多疑问、不解甚至是委屈。 “士纪，为何会如此？吾过去为何从未想过士族之间还有矛盾？为何从未想过可以利用这个矛盾？” “为何先帝可以党锢，吾却需要另求他法？为何……” 刘宏心中的疑问实在是太多了。 他仿佛要将他从做天子以来，所产生的所有疑问，都对袁基倾吐而尽。 袁基当然理解刘宏的迷茫。 实在是刘宏登基的这个时代，已经是大汉走向衰颓之势的年代。 于是袁基干脆说得更透彻一些，让刘宏的疑问彻底消失。 他开口回答： “在您登基初期，外戚把持朝政，把持着您。此后，外戚连同党人杀入皇宫，欲杀尽宦官。” “但最终，是宦官胜了。” “宦官胜利后，需要依赖您来获取权力，因此，您同样分享了胜利果实。” “所以陛下从此只会以士人对立面的视角看待问题，而无法深入士人的视角。” “于是，您即使知道党锢是错误的事情，为了刘氏江山，您也只能继续进行党锢。” 这些说辞，虽大概是实话，但也纯属是给刘宏戴高帽。 将刘宏说得都有些脸红。 但他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起来：没错！朕当时年纪那么小，懂得什么政治？就是因为不得不如此，才对着士人一视同仁打击的！ 袁基继续说着，任由刘宏独自变幻着表情。 “章帝之后，能成年掌权的天子，少之又少。” “于是原本，属于太学的五经博士，属于天子的‘五经十四家法’，逐渐沦为了各个士族内部的‘家法’。” “天子，也随着‘五经十四家法’沦为士族自身内部的进身之阶、为官渠道，而逐渐失权。” 袁基严肃地直视刘宏的双眼： “天子的权力从未消失，只是被分散转移到了各个士族的手中，如此而已。” “一代一代未亲政天子的积累，使得原本属于天子的权利，越来越少。” “所以桓帝可以党锢，因为情势不到最危急的时刻。” “但陛下不可不做出改变。士族与天子的矛盾日益变大，随着皇权逐渐流散，您所处的局势只会越来越危急。” 刘宏的表情也随着袁基的话语，逐渐染上严肃。 他从未思考过这些。 也无人引导他思考。 今时今日，他才发觉，原来他已经到了危急边缘。 第90章 我袁基，愿为陛下之萧何、卫青、霍去病 刘宏忍不住沉思。 他又一次拿出了胡床下面的木盒子。 轻轻打开。 露出了里面的蓝色蝴蝶。 深邃的蓝色曾无数次抚平他焦躁的内心。 这次也一样。 刘宏隔空轻轻抚摸着蝴蝶的翅膀。 情绪仿佛也插上了无形的翅膀。 幻化成蝴蝶飞去。 很快，他整理好心情，将木盒合上，放于一旁。 刘宏看着面前的袁基，信任、感动……各种情感从心底喷涌而出。 袁基也对着他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仿佛在告诉刘宏——不用怕，也不用烦躁，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还可以挽救。 于是，刘宏的心绪渐渐平缓，激动之情占据上风。 他突然蹦起来，靠近袁基。 直接抓住袁基的手就开夸： “士纪便是吾之智囊，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吾有士纪做友人，何其幸哉？何其幸哉？！……” 刘宏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 袁基也微笑着回应。 “陛下，此为一叶障目。” “陛下此前不知，如今知晓，未来则需做好打算。” “对于重症，只可缓治，不可急攻。五经需慢慢更换，党锢也需慢慢解除。此徐徐图之，才可趁其不备，挑起二者争端。” 刘宏跟随着袁基的话语点头。 他现在的脑中，如拨云见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此前从未有人同他讲过士族之间的龃龉。 无人清晰地为他讲明士族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就算有，也要刘宏肯听下去才行。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 直到黄巾起义时期，刘宏生怕党人与黄巾一同作乱，这才解除部分党锢。 而直到刘宏死亡，袁绍杀尽皇宫宦官，党锢中的宦官一方，才彻底宣布失败。 刘宏此前见到的，只有士族团结一致，对抗他这个天子，对抗代表天子行使皇权的宦官。 因此，他只能一次次地带着宦官冲锋陷阵。 冲不过，就开始党锢。 连削带打下，他同士人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大。 可想到这，他也有些疑惑。 他是个憋不住疑惑的人，于是立马发问： “士纪，你也是士人，你袁氏甚至是最大的士族。你……为何同我说出这番话？” 说实话，刘宏是非常感动的。 他的整颗心像泡在温水中一样，暖洋洋的。 袁基这一举动，说是对士族的背叛都不为过。 如此韬光温玉之君子，一心为天子，一心为友人。 他岂可不心中震荡？ 怎能不倍受感动？ 袁基闻此问话，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 将每一寸褶皱都捋平整。 随即，他半起身。 在这宽敞，又狭小的驴车里。 跪坐叩首。 “臣，袁基。此生愿为大汉之基石，愿伏于尘土之中，托起煌煌天汉。” “若陛下有难，臣宁千夫所指，亦要使社稷长安；” “若大汉有难，臣此身许国，纵身死，使山河永固，亦甘愿身死边关。” “基，要我汉家之精神，日月永耀。” “此为基，心之所向，虽九死其犹未悔！” “……” 九死，不悔。 又怎可被这区区士族利益所困？ 刘宏怔怔看着面前下拜的袁基。 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在仰视着袁基。 是一种灵魂上的仰视。 油然而生的崇敬之感，充斥着刘宏的内心。 刘宏无法不敬重他的友人。 “袁与我，共天下。” 这是刘宏轻声呢喃出的话。 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刘宏，快速上前一步，扶起袁基。 他紧握袁基的双手，说着： “士纪！你是朕愿意交托信任之人。你愿意陪着朕，帮着朕，托起这天下社稷吗？” “做朕的萧何，做朕的卫青、霍去病。” “若朕死于士纪之前，士纪可做我刘宏的霍光！” “士纪！……” 刘宏混乱地说着各种话。 他实在是想要袁基一直做他的好臣子，好友人。 从未有人，能在政治上，为他带来巨大启发。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视袁基为师。 他不敢问袁基会不会变，唯恐问出口，质疑之言便成为言语亵渎。 他只能不断地表着自己的决心。 他内心甚至愿意分权给袁基，与他共执天下。 刘宏的目光诚恳，甚至带着些恳求，直视袁基的双眼。 袁基一个恍惚，心里有些动摇着想同意。 但，他闭了闭眼，将对刘宏的友情，深深压在心底。 很快，他又坚定了下来。 刘宏能这般言说，皆为袁基能为他带去好处、带去利益。 若袁基带不给刘宏任何好处，那他就连友人这个称呼都没有。 充其量只是个玩伴。 袁基是十分坚定、清醒的人。 做第一士族又能怎样？他袁氏现在就为第一士族。 做成霍光又能怎样？霍光死后，其家族的下场，霍光又如何能掌控。 皇权不在手，最生杀予夺的权力不在手，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怎可保证刘氏后代都会对袁氏好？ 他岂能保证袁氏后代都是头脑清醒之人？ 袁基不是自己孤身一人。 他有叔父，有家族，有臣子。 所以他不会动摇。 他愿意在刘宏在世时，做萧何、卫青、霍去病。 但他绝不愿意，在刘宏去世后，做刘氏的霍光。 他只是闭眼一瞬，就又睁开双眼。 用清澈、透亮的眸光，看着刘宏。 袁基郑重回答： “基，愿做陛下朝堂之上的智囊，亦愿做大汉的骠骑将军。” “此心之所向，基，不会游移。” 刘宏得到了袁基坚定的回答，顿时扬唇。 忍不住畅快大笑。 “哈哈哈哈！……” 他一直笑着，握住袁基双手，不断地捏紧。 刘宏笑得停不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君臣之感。 第一次有了信任的臣子。 此臣子，出身高门，全身都是优点，无可挑剔。 这是任何一个君主，都想得到的臣子，是理想型臣子。 若是高祖重生，光武在世，拿他们的臣子同他换，刘宏都不会换。 刘宏是真的很喜悦。 而对于袁基来说。 他袁基的心亦不是石头做的，他岂能没有任何感动之情。 所幸，在刘宏在世时，两人的目标一致。 那他就陪着刘宏，做刘宏心目中的一世好君臣吧…… 第91章 开始吧！庆祝吧！歌颂吧！ 激动归激动。 正事不可不谈。 袁基又转回正题，同刘宏商量起日后的布局。 两人在驴车上嘀咕了一天。 这一天，驴车没有开往任何地方。 却又仿佛开往了任何地方。 今天是深深刻入刘宏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一天。 直到天光暗沉，刘宏才依依不舍地放袁基出宫。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三公九卿尚书台，共同选举出来的议郎已经被确定，最终名单呈交给天子。 刘宏同意后，中央朝廷开始征辟几人入朝。 等四人入朝后。 刘宏召三名古文经士人私下交谈。 据传，当时场面十分和谐，天子刘宏不时传出大笑声，间或有几句夸赞古文经学的语句。 不久之后，传召太仆袁基入宫。 天子刘宏与太仆袁基密聊许久。 究竟谈了什么，无人得知。 但袁基再出皇宫以后。 天子刘宏下发旨意—— 党锢之祸部分解除。 解除了部分党人及其家人的禁锢。 具体名单随后昭告天下。 此消息一出。 整个大汉沸腾了！ 消息传到哪里，哪里的士人便争相出门。 众人走在大街上，手舞足蹈，弹冠而庆。 虽然被解除党锢之人，只占据很少一部分。 但这丝毫不耽误所有士人，都瞬间在心里升腾起对未来的希望。 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所有士人都争相往袁基府中递拜帖。 据传，袁府每日收的拜帖，能堆满五个放粮的仓库。 夸没夸张不知道，但确实描述出了所有士人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 袁基不好闭门不见客，于是邀请了一些高官、士人于府中相聚。 在聚会上，他正式解释了天子的心意。 ——确实是要解除部分党锢了！ 这段时间，全大汉的士人都洋溢在幸福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焕发出比往常更亮眼的光彩。 但是。 没高兴多久。 众人就发现刘宏的旨意是有条件的。 具体条件为：古文经党人直接被赦免，今文经党人需去西园交钱，然后再被赦免。 据说，袁太仆本来已经说服天子，解除部分党锢。 但宦官们集体抗议、极力反对。 于是天子只好折中。 折中的结果为——宦官同意解放部分党人，但部分士人需要交钱给宦官。 如此，两者都可以拥有美好未来。 但今文经士人们听到这个消息，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凭什么要交钱给宦官才能不被禁锢？ 那我宁可被党锢！ 我是党人，我骄傲！ 但，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只有今文经士人显露出“铮铮铁骨”。 因为紧接着，天子刘宏又发布了一道旨意。 由于天子同古文经议郎交谈甚欢，认为他们都是人才。 所以过去这么多年里，肯定也有很多古文经的沧海遗珠，没有被他发现。 于是天子决定：从过去被禁锢的古文经党人中，择选十五人，直接入朝任郎官，以待下一步升迁。 此诏令一出，古文经学派沸腾了！ 本来解除党锢的诏令就表示了，去西园交钱的只有今文经士人，与古文经无关。 如今，又征召十五个古文经士人直接入朝为官。 这让他们如何与今文经党人共情？ 他们爱被党锢，就锢着吧。 我们古文经士人可要开始过好日子去了。 于是，两道诏令，搅得原本一片祥和的今古文士人，瞬间分离。 虽没到反目的程度，但若想像原本一样团结，是再也别想了。 其实刘宏那天也发表过他的担忧。 他问过袁基： “士纪，如此行事会不会太明显？若古文经士人亦不接受这种局面，非要同吾抗争到底怎么办？” 袁基只是淡然一笑。 语气轻缓地说： “陛下，阳谋之所以是阳谋，就是因为，他们即使明知道这是为他们所设的计谋，他们也要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他们怎么可能不接受？这是对他们有好处的事情，能为他们带去利益的事情，同时又是对今文群体有坏处的事情。他们，可太能接受了。” “陛下千万不要把所有被党锢的士人都想得太过伟大、正直。” “大多是利来利往罢了。” 此一言，给刘宏喂了一颗定心丸。 刘宏瞬间坚定了决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在今文经党人都在抗议的时候。 他们突然发现，原本站在他们身旁的古文经士人都消失不见了。 本来今文经士人的数量就不如古文经的多。 人数不占优。 这显得他们的发声，都十分弱小。 但没关系，他们政治能量大啊。 于是一众今文经士人，又开始往袁基府中送拜帖。 如今，虽是袁隗掌管宗族事宜，但汝南袁氏名义上的家主，是袁基。 且如今在朝堂上活跃的袁家人，也是袁基。 这也就导致了今文经士族里，一众袁基叔叔辈、爷爷辈的人，天天给袁基送拜帖，甚至亲自登门求见。 袁基无法选择闭门不见。 无奈，只好定下一个日期，告知众人：届时可去司徒杨赐府中召开大会。 理由是，袁基敬重杨赐为长辈。 所以议事地点，在袁基与杨赐商量后，被定在弘农杨氏府中。 …… 当天，杨赐府门口的一条街都被堵住。 各种车马，前进后退不得，只能步行。 大汉各地的今文经大小士族齐聚杨赐府邸。 杨赐早早将府内的武场，改成简易版议事厅。 这才勉强装得下众人。 议事厅中，袁基坐于上首，从容不迫地看着众人。 他身边是同样坐于上首的杨赐。 杨赐闭上双目，静静端坐。 渐渐地，原本嘈杂的人声不再，众人皆不发一言，望着上首的二人。 主要是望着袁基。 但袁基只是微笑地看着众人，也不说话。 其实今日，颍川荀氏的荀爽，亦坐于下首众人之中。 颍川荀氏在党锢之前，一直通过“通经致仕”，通的是今文经。 但荀氏，同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这类家传“五经十四家法”的家族不同。 他们以研究《春秋》、《易》见长，却不靠‘家法’做官，所以家族同今文经的联结并不深厚。 而由于荀爽这辈人开始研究起古文经。 荀爽为古文经硕儒。 并在古文经领域取得一定成就。 所以，说如今的颍川荀氏是今文士族也行，说他们是古文士族亦可。 今日，荀爽就是来观望、站队来的。 此次会议，将决定日后荀氏究竟为今文经士族，还是古文经士族。 具体的，荀爽还需观察姻亲家族——汝南袁氏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家传《欧阳尚书》的沛郡桓氏代表人先憋不住话了。 第92章 杨赐：我感觉，我好像又被谁耍了 他直接开口询问： “袁太仆，天子的诏令是怎么回事？不是你让天子解除党锢的吗？天子为什么针对我们今文经士族？” “呵……” 袁基什么都没说，只送了他一声冷笑。 桓氏族长这才反应过来，对面的年轻人乃朝中九卿之一，乃汝南袁氏的族长。 自己说话好像有点难听，于是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当然，袁太仆你帮助党人解除党锢，我们所有人都敬佩你、感激你。但现在这种情况，你也该给……告诉我们一个说法吧？” 袁基面带温和笑意，眼角弧度不变，轻声说： “说法？党锢已经被部分解除，这是好事。天子为了我们士族，已经承担了来自宦官的压力。只是区区一点小钱，各位这般家世，难道出不起吗？” 此话一出，桓氏族长立马想拍桌生气。 但强自忍耐下来。 “这是钱的事吗？关键是古文经的党人，不需要交这份钱啊！这是差别对待，是侮辱我们今文经士族！这是脸面的问题！” 袁基又一声淡淡的冷笑： “呵……脸面？为何说得如此严重？古文经士人不也是士人的一部分吗？” “如今天子对于党锢的态度有所缓解，不管对今文还是古文，这不都是一件好事吗？” 桓氏族长越听越气，他觉得袁基在避重就轻。 说了半天大道理，就是不回答他问题的核心。 于是他又开口说道：“袁太仆！你是真的没发现天子对今文经和古文经的区别吗？天子今日敢如此，日后岂不是连太学的五经都要更换了？！” 他知道，自己这算是危言耸听，他只是想要引起其他今文经士族的重视。 其他今文经士族也都认为他在危言耸听。 天子怎会如此？此举动摇大汉根本，天子怎可轻举妄动。 只有袁基在心里钦佩桓氏族长。 真乃预言之大家也。 但袁基依旧面不改色地回答： “今日不论其他，只说天子目前做得桩桩件件好事，哪一个不是对士族有利？” “诸位不要以过去之目光，看今日和来日之天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桓氏族长想爆发！ 他要忍不下去了！ 但袁基继续开口，打断对方欲脱口而出的话语。 袁基目光如炬地看着下首众人，掷地有声地开口： “若桓氏和各位只想谈论这些，那就恕我袁氏无法继续奉陪了！” “我汝南袁氏，世代为大汉忠臣。若各位只因今古文之见，就质疑、反对天子之贤政，那我袁基，耻与各位为伍！” 说完，袁基振袖而去。 周身铮铮风骨，显得他高大、挺拔，望之便使人自惭形秽。 身后，跟着典韦、颜良、文丑等一众家将。 使得众人更加不敢与之发生冲突。 于是全场人，都怔怔然看着袁基愤慨而去。 无人阻拦。 ……这边。 出了杨府，袁基脚步飞快。 他得快点走，以防被拦下。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选择在杨赐府中开此次座谈会了。 如果是在他的府邸中开会，他总不能振袖而走，走出自己家门吧。 出门远望，外面的道路都被各家的车马堵住。 但没关系，袁基十分有预见性地将他的马车停在了外围。 袁基带着典韦几人快步疾走。 走上马车。 然后火速驶离现场。 另一边，杨府内。 袁基走后，议事厅只寂静一会儿，就突然变得如同闹市场一般，人声鼎沸起来。 袁基最后这番话的高度，使得众人无法作出驳斥。 一口气哽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 尤其是桓氏族长。 这么多年一直身体康健，但就在刚刚，他突然发现他心脏可能有点不好。 被袁基气得一跳一跳地发疼。 “我……我！……” 桓氏族长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袁基已经占据道德制高点了。 他们其他人敢驳斥吗？ 那他们岂不是无君无父不忠之人？ 或者他们驳斥，说天子此政不好，非得像原来一样党锢所有人才好？ 他们敢如此说，明天这些政治不正确的言论，就能传遍大汉十三州。 那他们还做不做人了？ 于是他们只能在心里暗自嘀咕。 但表面还得夸袁基是忠义之人。 趁着众人议论纷纷之际。 一些以袁氏为风向标的士族，陆续悄悄离场。 其中就包括荀氏。 荀爽当下就决定了，从今以后，颍川荀氏就是古文经家族了！ 就以袁基的这番强硬态度。 牵扯进今文经学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少许士族，一个、两个地，零散着退场。 十分有默契地快步疾走。 很快，场内就只剩下依旧对天子如此行事不满的人，看热闹的人，以及跑不了的弘农杨氏杨赐。 杨赐一直就没睁过眼。 他甚至想永远不睁眼。 袁氏小儿！你又害我！ 前几日，袁基过来同他商议议事会地点，端得一派恭敬。 他还以为袁基是真的尊重他呢。 结果呢？留了个烂摊子给他？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杨赐怎么可能看不出此事的棘手？ 但袁基已经标榜自己是大汉忠臣了，他还能对袁基如何？ 无奈，最终，他还是睁开了双眼。 大部分士族依旧留了下来，寻求联合的可能。 桓氏就是其中最活跃的家族，极力促成联合。 但依旧有一些不明所以、不甚聪明的拥护袁氏的家族，在同桓氏进行言语辩论。 陆续，还有一些被袁基的话语打动、真正忠汉的今文经家族家主，也在驳斥桓氏家主。 桓氏家主一人战群儒，驳得是唾沫横飞，辩得是天昏地暗。 很快，他就开始寻找外援。 众多赞同联合抗议的家主，被他拉了进来。 一同对着对面疯狂输出。 杨赐看这乱糟糟的场面，深深叹了口气，抬头望天。 老夫也想甩袖而走啊！ 第93章 袁基尽收人望，集团发展壮大 议事会最终草草收场。 “你们听老夫说……老夫是这样认为的……” “你们说的有道理……”“你们说得也有理……” “不如……嗯…不错……嗯。” 由于杨赐制止了他们的辩论，并不断地对着双方和稀泥。 各路人马都没耐心听下去了。 于是纷纷转移阵地。 其他人，要么各回各家，要么同桓氏族长找个新地点，重新开会。 街外的车马都一走而空。 杨府，又重新归于平静。 杨赐：没关系，嫌老夫啰嗦没关系，只要人走了就好。 主要是，在杨赐看来，目前情势其实并不急迫。 他们今文经士族的根本，一点都没被动摇。 这充其量就是有损脸面的事情。 如此急冲冲地议事，虽不是坏事，但也显得不是很稳重。 今文经士人看到袁氏和杨氏都不甚在意，有些家族便也事不关己地忍了下来。 但有些家族忍不了。 ——虽然袁氏和杨氏的政治能量是大了些，但同为五经十四家法的家族，他们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 他们从来没被如此下过脸面！ 于是他们集体讨论。 各自回家后，他们又是组织族里小辈搞巡街游行，又是组织族里官员搞上奏抗议。 只可惜，许多家族怕耽误小辈们的未来仕途，都偷偷地少派了几个人。 所以纠集的人手并不多。 游行弄得不伦不类，人数根本形不成规模。 得知此事的天子刘宏，只将此事当个笑话，笑了笑就完事了。 至于官员的联合上奏抗议？ 就更像个笑话了，刘宏根本理都不理。 所有人加起来，还没有太仆袁基一个人……不，应该说，都还不如贾诩的政治能量大。 在这波浪潮中，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里。 贾诩成功上任吏曹尚书，秩六百石。 虽位低，但权重，吏曹掌管全国官员选举、调动，以及大型祭祀活动。 当然，此职能需受到尚书令节制，亦受其他官员监督。 但没关系，他的身后还有袁基。 两者一结合，吏曹的职能可发挥得更大。 自全国各地士人变得越来越活跃以后，荀攸铺设地方情报网也变得越来越顺利。 袁基可掌控的情报，可宣传消息的地点也越来越多。 袁基如今已经可以做到，在洛阳附近六个州定点投放消息了。 但还没等他投放，就不断有人才上门拜访。 袁基本来就名传天下。 如今，他又说动了态度一直强硬的天子，松动了危害社会已久的党锢之祸。 原本的刘宏，可是有一种不弄死党人誓不罢休的势头。 再加上他乃九卿之一太仆，汝南袁氏族长。 种种头衔叠加。 以至于如今大汉，太仆袁基早已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各处都在宣扬袁基。 各处都在赞美袁基。 在如今的大汉，只要出门，走两步也许就能听到几个士人，几个百姓，甚至庶民，交口称赞着太仆袁士纪。 夸赞袁基，是政治正确的事。 表明了每个人的政治态度。 士人们交口称赞袁基。 使得袁基本就极高的名望，彻底成为了大汉的永久“头版头条”。 百姓们更爱传扬袁基。 如此传奇又完美似神仙的人物，百姓们简直当做神话故事在传播。 人人提起袁基，都仿佛是说起保佑自家的神仙一样的骄傲自豪。 虽然他们没见过袁基，但不耽误他们描述、想象。 于是各地的人才纷纷打听起太仆袁基。 早就知晓、看好袁基的人，更是迫不及待地前去拜见。 袁基的太仆有征辟权。 若得袁基看重，提拔，这就是一条起点极高的出仕途径。 就算出不了仕，有幸能够面见袁基，交谈几句话也是好事啊。 在这种扑面而来的名望面前，袁基一如往常。 他依旧待人温和有礼。 他还同远在陈留的张邈互传了好几封信件。 里面有对张邈的勉励、关心、期待，还有对张超的问候。 既然他们已经是袁基的属臣了，袁基就不会让他们产生一丝不安的情绪。 信件另一边的张邈和张超确实安全感爆棚。 谁能懂他们啊？ 主公太过上进、太过努力，一转眼都位极人臣、名重天下了。 与此同时，他还关心爱护臣属，即使在如此繁忙的时候也不忘记问候他们二人。 袁基真的缺他们张氏这点钱财人望吗？ 他根本不缺啊！ 可他依旧对他们二人如此好，这让他们如何不感动？ 尤其是张超，看到袁基的信中，有一篇全是写给他的关心与勉励。 张超简直是看一个字，掉一滴眼泪。 边看还得边拿一只手接着，生怕眼泪滴到信上。 看完之后，他都想直奔洛阳，直接为袁基效力去了。 幸亏被张邈劝住。 张邈一个劲地劝：“孟高，你先在兄长手下历练历练，此为袁公的安排。他后续一定会重用你，你不要急，先打好基础，增长经验……” 但张超不听，他认为兄长在忽悠他。 张超继续收拾行李，打算飞奔洛阳。 然后张邈给了张超一拳。 并怒斥：“你这不稳重的样子，袁公看见，怎肯重用你？！” 张超顶着乌黑的眼眶，深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兄长说的对，超再也不这样了。 这边兄弟相处和睦。 另一边，袁基同样没忘记关心他还在路上的好下属，荀攸。 袁基时不时就派更多的人手去帮荀攸。 顺便附赠许多信件和小礼物，以宽慰荀攸的奔波之苦。 但荀攸一点都不觉得苦。 荀氏这次只被解除了部分人的党锢，但正好就包括荀攸的党锢。 所以荀攸现在可以正式出仕了。 但他依旧在外面奔波，干得热火朝天。 出仕如今已经不是他的心愿。 他的心愿是帮主公成就大业！ 若要成就大业，那他此刻正在建立的组织，就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所以荀攸任劳任怨地全大汉各地跑。 跑得越来越开心。 工作累了的时候，荀攸就去街上走走。 听着各处都在谈论主公，夸赞太仆袁基的各种美名。 荀攸瞬间疲惫清空。 大热天，宛如喝了一碗凉水，沁人心脾。 于是，荀攸就这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短短不到六个月，他已经走过了洛阳周边六个州的每一个郡县。 在袁基集团事业蓬勃发展的同时。 袁基也要开始向内招收新人了。 第94章 程昱：此乃立之太阳！ 刘宏知道袁基最近比较忙碌。 所以他忍耐了很久，一直忍着没去找袁基玩。 不过，刘宏如今正沉浸在古文经士人对他的追捧中，倒是也不无聊。 对于宦官集团的沉寂——袁基大概知晓刘宏是怎么说通的宦官。 无非是钱财开道、画饼、威胁，顺便带着他们预想一下，若是继续如此，宦官们未来凄惨的下场。 但他没想到效果如此好。 如今士人扬眉吐气，对着宦官集团的人甚至有些耀武扬威。 但宦官集团的高层，对此没有丝毫愤怒的举动。 只剩下一些小的冲突，袁基和刘宏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无视。 总的来说，此次刘宏同袁基的行动—— 大获成功！ 最近拜访的人才过多，于是袁基便叮嘱门房和家仆，让他们及时汇报。 闻听兖州东郡人程立递交拜帖，前来求见—— “快请入内相见！” 袁基立马命仆从将人请进议事厅。 程立，字仲德，历史上后期更名为程昱。 是曹魏阵营允文允武之才，多谋、善断大事。 虽然历史上争议颇多，但他的才能、忠心确实是无可挑剔的。 袁基等在议事厅的门口。 远远望见家仆领着一个壮年男子走过来。 他身形修长，高高壮壮，气质有些沉稳内敛。 在另一边跟随袁氏家仆快步疾走的程立，亦远远望见了站在门外的袁基。 瞬间被惊得脚步一顿。 这份惊，既有惊喜又有惊慕。 随即迈着更大的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 程立出身地方豪强家族。 若论出身，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袁公接见，更别说袁公此刻正站着等待他。 他前来求见，只是赌一个希望，赌一个可能性。 没想到，命运突然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仿佛处处都不太真实。 而袁基，就是要给对面的程立一份踏实感。 袁基也快步迎了上去。 走到程立面前，袁基先行一礼。 “汝南袁基，袁士纪，见过程君。” 程立面容瞬间染上感慨、动容之色。 既然袁基不谈及官职，那程立便也只尊称袁公。 他深深一拜：“兖州东郡东阿人，程立，程仲德，拜见袁公。” 袁基上前一步，握住程立的手，携往厅内。 袁基没有谈及其他，只是面露关心之色地问道： “如今天气渐热，赶路十分辛苦，程君来洛阳这一路上如何？可劳累？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说着说着，袁基感觉到被他携着走的程立突然停住了。 他侧过头，看到站在原地的程立怔怔地看着他，神情复杂。 袁基见状，也停了下来，关心之色更加明显。 “程君，怎么了？……” 程立看着面前的袁基，感受着二人交握的双手，感受着双手的温度，这才感觉到一些真实感。 他的大脑，一瞬间涌出了许多念头和情感，就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完全。 在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情况下，他早已红了眼眶。 程立怔怔看着袁基。 瞬间，眼眶中擒不住的泪水，悄然流下。 袁基立马松开双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条手帕。 袁基近几日接见过的人，几乎人人同他聊完后，都泪流满面。 甚至只是刚见面，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袁基不由得感慨，东汉士人的情感确实充沛。 于是他就准备了一个盒子，里面放满了手帕。 袁基将手帕递到程立的手中。 但，程立整个人都怔得像座石像，根本没有要举手擦泪的意思。 袁基只得又拿回手帕，伸手帮程立擦拭已经止不住的泪水。 说实话，袁基是真的没有想将人才惹哭的意思。 万一有的人比较内敛，不喜欢在他人面前流泪，后续反应过来，觉得羞愧，同他产生了隔阂，那可怎么办？ 袁基一边面露忧色，一边帮程立擦着泪水。 他不知道程立默默哭泣时，都想了些什么，以至于泪水如此汹涌。 其实程立只是想起了他年少时的梦。 他曾经常梦见自己于泰山之巅，双手捧日的画面。 所以，即使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仕途不顺，他也依旧不急不躁。 他坚信，他终究会遇到他梦中所捧的太阳。 他会有一个他甘愿效死的主公。 他默默等待着，蛰伏着。 但此次，他没有再等。 他在东阿听到了袁太仆的各种消息之后，突然忍不住冲动，想来洛阳见见太仆袁基。 他有一种预感。 他的主公就是此世间最耀眼之人。 果然，这一路顺利得不可思议。 顺利地来到了洛阳，顺利地走进袁府，顺利地见到了袁公。 当他见到袁公的那一刻。 他无比确信。 这世上没有其他太阳了。 眼前的所有光芒在那一刻，全部汇聚于袁基一身，映射在程立眼中。 恍惚间，此刻，同他年少时的梦完美重合。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双手微抬，状若捧日。 就在此时，所捧之日亦向他走来。 越来越近。 程立无意识地向前迎着。 一直走到袁基的面前。 在相互拜礼过后。 他被袁基握住了双手。 这种灼热的温度，刺得他忍不住泪意汹涌。 于是，他无法控制自己流着泪水，目光贪婪地盯着眼前光芒万丈的人。 程立突然拿起袖子，狠狠一擦，重新下拜： “兖州东郡东阿人，程昱，拜见明公！” 既然已寻得心中明主，自此“程立”便不再存在，他只做“程昱”。 程昱深深下拜，久久不起。 袁基见状，立马将手中的手帕放在一旁桌案上。 他则快速上前，双手稳稳扶起程昱。 “吾已知晓仲德之心，仲德不必如此。” 扶起后，袁基拍拍程昱肩膀，以作鼓励。 程昱看着袁基的双眼，松开手后，迫不及待再次下拜。 “昱，才智尚可。望袁公不弃，可使昱为袁公臣子，则昱此生无憾！” 第95章 大家都在忙忙碌碌 程昱看着袁基的双眼，站在袁基的面前，各种自夸的话，或为自己添光加彩之语都吐不出来。 他只想将自己一颗真心剖开，让袁基看到他的内心。 他是真的真的，真的，想成为袁基之臣。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程昱说真心话，成为袁基之臣，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 但他不知道的是，袁基亦是早早便看中了他的才能。 虽说有许多有才能的人，在历史中并没有留下名字。 但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一定是当世有某种才能的人。 袁基再次扶起程昱，双手紧握，将他携至桌案前，让他坐下。 程昱看起来有些忐忑不安。 但依旧乖乖地随着袁基，行走，再坐下。 袁基知道程昱现在的心被卡着，不上不下，一定不好受，所以袁基亦不卖关子。 他只略微考校一下程昱的才能，就立马给出答复。 “仲德，你便是吾一直在寻找的有才之士、实干之士。吾欲征辟仲德为考工令，仲德可愿？” 听此问话，程昱瞬间吐出一大口气。 “愿！昱当然愿！” 他的心脏落地。 有种梦寐以求的心愿终究达成时的庆幸与雀跃。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匹配此刻的心情。 所以只是再次起身，对着袁基，以臣子之礼相拜。 长拜不起。 袁基感受到了程昱的真诚。 他自然是十分欣喜。 袁基上前一步，再次将程昱扶起，扶坐在座位上。 “仲德，吾已知晓你的心意。吾不说太多，仲德只需看吾日后行动，袁基必不负仲德之心。” 说完，袁基拿起桌上茶盏，倒了杯茶水，递给程昱，让他先喝着。 之后，他转过身，在身后的书架处拿起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宅邸契券、宅邸钥匙。 他转过身，来到程昱对面坐下。 钥匙叠放在契券上方，一同推到程昱面前。 “仲德，此为洛阳的一套府邸，算是你我初次相见的见面礼。日后仲德在太仆寺任职，在洛阳有一个住处，当值也更方便些。” “这不算什么大礼，还请仲德不要推辞。” 程昱见状，立马放下茶杯，将茶杯放得远远的。 他小心翼翼地虚抚着桌面上的房契。 紧接着，拿起上方的钥匙，紧紧攥在手中。 他抬头，张口，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其实，他曾在脑海中演练过许多遍——若他见到了未来的主公时，他该说些什么？ 他练习了无数遍，各种角度，各种语句。 但此刻，他觉得他所准备的那些话语，都不够真诚，不能够表明他的心迹。 提前预备之语，怎能配得上如此主公？ 于是，他只能不断地重复着：“昱，谢主公！” 眼神真挚、诚恳，甚至带有忠心。 虽然这只是两人的第一次相见。 但对未来主公的忠心之情，却是程昱在心中，日积月累下积攒而成的。 袁基看到程昱双眼中的情绪。 不由得感慨，程昱真乃忠心质朴之人。 于是又起身，拿出一份空白文书，直接在一旁的桌案上写就一份征辟令。 盖上了袁基的私章。 “此为吾私人征辟令，征辟仲德为我袁基之臣。望仲德可珍之、重之。” 边说，他边微笑着递给程昱，神色霸道地眨眨眼睛。 程昱立马随之笑了起来。 他轻轻接过这份于他来说，比官府下发的征辟文书更为重要的征辟令。 轻轻地抚摸其边缘。 眼角都透着满足的笑意，回道： “昱，必定珍之、重之。” 他看着袁基。 深深地看着，向袁基承诺。 袁基见状，嘴角笑意更深。 他拿出一个空盒子，递给程昱，示意程昱可以将东西都放进去。 程昱郑重地接过木盒子，将物品仔细、珍重地一一放好。 紧接着，二人便又开始相对而坐，品茶，谈人生，谈理想。 相处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所幸，日后程昱会经常见到袁基，同袁基相处。 所以程昱走时并没有做出依依不舍的情态。 他只是在脑中，反复地翻阅，仔细地珍藏着同袁基相处的每一个片段。 袁基将程昱送到门口，目送程昱车马远去，去往袁基赠予他的宅邸。 直至看不见马车的影子，袁基这才收回目光。 袁基看向府门口不远处，站得身姿挺拔的颜良，嘴角上扬。 袁基身边如今只跟着两个亲卫部曲。 典韦、颜良、文丑都被他派离了身边。 颜良被他派到府门外维持秩序，也做震慑作用。 典韦则在府内和府周边巡逻。 自从袁基名声再次大涨，妄图翻墙进府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 即使送入官府一批，亦是有人屡教不改。 于是袁基便派典韦多加关注此事。 如今，典韦见到歹人，也不送官府了，先记住其样子，再派人偷偷跟着，等离开袁府范围内，再给人一顿打。 争取让其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既然心理上无法制止，就让其身体上无法行动。 文丑心思更加细腻一些，袁基将他派往了贾诩处。 贾诩如今刚刚上任吏曹尚书，逐渐开始更加深入铺设洛阳内部情报网。 急需人手，于是袁基便将文丑派给他。 如今看来，武将人手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还需要继续招揽人才啊。 袁基感叹着。 然后向右一瞥，看到了站在府门外，眼带星光看着他的袁术。 袁术也知道兄长最近很忙。 但他前段时间刚刚上任长水校尉。 好不容易下值，他最想做的，就是同兄长分享他的心情。 兄长对他真的很好。 即使是前段日子那样忙碌的情况下，兄长依旧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为他举办了一个只有兄长和他的二人家宴。 以庆祝他正式进入官场。 家宴上，袁基没有同袁术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向袁术保证： “只要公路不犯不赦之罪，不作奸犯科，不违法乱纪。公路的长水校尉无论做成什么样，你都是为兄心中最优秀的弟弟。” “受了任何委屈，遇到任何困难，都不要怕，公路还有兄长在。” 当时，袁术嘴里喝着蜜水，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了蜜水里。 他幸福得冒泡！ 袁术全程对着袁基傻笑。 没事喝点酒和蜜水。 兴起就拉着袁基跳舞。 第96章 袁术最爱兄长！其次是兄长送他的马！ 袁基也纵容着袁术，还紧接着赠送了他一套全新的行头。 袁基上任太仆后，从马商和边郡各处收集到了一堆好马。 高级好马有很多，顶级宝马亦有十数匹。 之前，考工令作坊的官吏工匠们实在是感激、拥戴他，非要为袁基做些什么。 袁基无奈，只好令他们新制一些甲胄。 所以最终，一匹上好赤色大宛马，一件新制鱼鳞甲，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袁基全部赠送给袁术作为礼物。 袁术实在是太惊喜了！ 即使他家是顶级豪门，他也没见过如此好的马啊！ 这得是全国顶顶顶顶顶……尖的骏马了吧！ 还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即使在暗色的环境里，它也红得耀眼夺目。 袁术当场就抱着马不放。 甚至高兴得想跟马跳一段舞。 马特别人性化地瞥了袁术一眼，打了个响鼻，没理他。 不理袁术没关系，这丝毫不影响此马在袁术心里瞬间变成他的大宝贝。 他傻乐着给马起名，起了一堆名。 见马没反应，他也依旧嘿嘿傻乐。 他甚至作势要骑上去。 当场就要感受一下汗血宝马奔驰的速度。 之后，袁术就抱着他的马，被袁基送回府了。 今日，他袁术一定要来找兄长。 因为他袁术在任职期间，终于给马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这边的袁基见状，只好决定今日不再接见客人。 他领着袁术进门。 袁术熟门熟路地在议事厅找了个座位坐下。 抬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吸溜了一口，瞬间皱起眉头。 袁基好笑地看着他。 不一会儿，就有家仆拿来三壶蜜水，轻轻放于桌案上。 这是袁基之前特意吩咐的。 只要是袁术来府上，都会很快喝到蜜水。 这三壶蜜水的口味不同，全都是袁术喜欢的味道。 袁术立马开心起来。 他就知道兄长最爱他！ 袁术立马重新倒了一杯蜜水，喝了起来。 并将刚刚的茶推得远远的。 “兄长，我已经给我的马起好名字了！” 袁术眼神得意，挑了挑眉，示意兄长快问他，快问他！ 袁基接收到信号，立刻放下茶杯，笑着问道： “哦？公路为它起了什么好听的名字啊？” 袁术骄傲扬头，高声地说： “术之骏马，名为——赤龙！” 此名一出，袁基的脸，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他起身，绕桌，上前直接捂住袁术的嘴。 袁术被袁基捂嘴，还在那里傻乐。 看得袁基气不打一处来。 “公路，你没在外面胡说吧？” 袁术摇摇头。 袁基见状，松了口气，放下手。 他刚松手，袁术就立马开口解释： “兄长当然是第一个知道它名字的人，术怎么可能让他人先于兄长知晓？” 袁术还挺骄傲。 袁基狠狠一皱眉，瞪了他一眼，说：“公路，目前，不可起龙字，尤其不能赤加龙，你再换一个。” 袁术蔫蔫地说：“好吧……” 他嘴一瘪，用委屈的眼神看着袁基。 都给袁基看无语了。 这么看也没用！必须换！ 袁术看出了袁基眼神中透露出的强硬，只得再开口： “其实，术还给他起了一个名字，也很好听。就叫他赤骥，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袁基松了口气。 赤骥是古之周穆王“八骏”之一的名字。 如此起名，是在炫耀自己的马有古圣贤、古天子之马的气韵。 暗示他袁术的坐骑与上古名驹相提并论，品味与格调瞬间拉满。 虽然仍旧高调，但这在士族与高门贵府中，也不算罕见。 于是袁基点头同意，又坐回了原位。 喝了一口茶后，他心平气和地说： “不错。公路乃起名天才，赤骥，确实是好名字。” 对面的袁术见兄长开始夸奖他了，又嘚瑟起来。 他大笑，喝了一口蜜水，幸福地说： “哈哈哈！……术起名的能力，也就是一……” 说着，又喝了口蜜水，但没喝到。 于是抬手伸向另一壶，倒了一杯。 又重新喝了一口。 袁基挑了挑眉。 袁术要说什么？一般般？ 吾弟何时会如此谦虚了？ 对面袁术喝了一口蜜水，终于舒服了，接着刚才的话说道： “术起名能力，也就是一骑绝尘啦！哈哈哈哈！” 袁术肆意大笑，骄傲地高高昂起脑袋。 “哈……” 袁基被袁术逗得一乐。 他笑着附和： “不错，不错。吾弟确实是这般一骑绝尘。” 袁术脑袋扬累了，闻听兄长此言，又对着袁基开始嘿嘿傻乐。 很快两杯蜜水下肚，袁术又开始幸福地冒泡。 伸手拿起第三壶蜜水，倒了一杯。 就在这时，门外家仆突来来报： “家主！议郎曹操，同南阳人许攸求见。” 虽然袁基吩咐不再见客人。 但袁基之前也同门房说过，若是曹操来访，可直接向他通报。 只是袁术听闻此言，脸色一变，瞬间翻了个白眼。 “怎么什么人都能来求见我兄长了？他曹操……” 袁术刚要开口骂，就被袁基打断。 “延入相见。” “唯！” 家仆恭敬退下。 袁术听闻此言，开始生气。 生大气！ 他气得很明显，双手叉腰，脑袋一撇，明显是要兄长哄他。 袁基只得先提前按住袁术，尽量让他缓和情绪。 “公路，孟德现在正在帮吾做事。公路可否看在为兄的面子上，尽量无视他？” 虽说语气轻柔，且是询问的语气。 但是袁基说得是陈述句。 袁术听了出来，只好怏怏地点头同意。 当然，曹操并没有向袁基表示，他要帮袁基做事情。 曹操的内心大概是有些怕袁基拒绝他。 但这并不妨碍袁基以此为借口忽悠袁术。 袁术确实也不生气了。 如果曹操是为兄长做事，那这个人就还不算惹人厌。 这个曹操弃暗投明，眼光倒是不错。 若是他还跟在婢生子身边，他袁术今天能骂死他！ 另一边，曹操带着许攸，二人跟随袁氏家仆，快步向议事厅方向赶来。 第97章 袁术：我委屈！我生气！我……？ 虽然袁术不生气了，但他依旧决定留下来。 应该说他就没想过要走。 他其实还是很讨厌曹操。 一个不速之客！非得插进他与兄长的二人相处时间！ 讨厌！ 刚迈入议事厅的曹操，看到了坐在袁基对面的袁术，也第一时间觉得讨厌。 往常跟在袁绍身边，即使袁术如何羞辱袁绍，曹操都只是替袁绍感到愤怒。 但他内心从来没有产生过厌恶的情绪。 他心里其实有些羡慕袁术，可以活得如此张扬肆意。 他曹操需努力维护关系的袁绍，袁术说骂就骂了。 而袁绍大部分时候，最终都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因为骂不过。 所以曹操心里还是羡慕的成分居多。 但自从同袁家兄长相处过后，羡慕成功转化为了嫉妒和讨厌！ 他袁术凭什么可以有一个这么好的兄长？！ 于是曹操迈步进来，看到袁术冲他露出鄙夷的眼神时，曹操理都没理他。 他只对着兄长方向，行礼。 “操拜见兄长！” 袁基本就起身，站着等待曹操。 见状，他直接对着曹操回以一礼，并开口询问： “孟德怎么……” 还没等他说完话，袁基就见旁边坐着的袁术，“腾——”地一下起身，对着曹操大声怒斥。 “你凭什么对我的兄长喊兄长？！这是我兄长！谁允许你这么叫的？！！我*&*%&*￥#&！！！” 对面的曹操被袁术骂得低下头。 嘴角向下，一副委屈难受的样子。 这种样子，袁术可太熟悉了，他瞬间更生气了！ “我￥%#￥#￥*&！！！你￥#￥#*我%%￥！！！” 曹操被骂得头越来越低，看起来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 但倔强地强忍着不看向袁基。 就默默站着低头。 这姿态，袁术更更更熟悉了！ 他太生气了！他要爆发了！！！ 袁基见状，连忙将袁术拉至厅外。 行走过程中，袁基回头，对着曹操和他身旁的许攸报以歉意一笑。 许攸原本在一旁，看戏看得正兴起。 他可从没见过露出如此神情的曹操。 也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袁术。 袁术往常骂袁绍，就只是骂。 两人对着骂。 多数时候是袁术占据上风，并对着袁绍单方面输出嘲讽。 少数骂不过的情况下，两人就发展为武斗。 袁术与袁绍差不多高，但袁绍高大俊朗，袁术相比袁绍来说，更俊秀，身形也没那么健壮。 但袁术一般情况下却都能完胜袁绍。 袁术的武力值是十分够用的。 当然，没有说袁绍武力值不好的意思，只是他没有袁术那般放得开，武斗起来束手束脚，于是最终都是袁术赢的耀武扬威。 许攸可最爱看戏了。 往常跟在袁绍身边，看他和袁术的戏，说实话，有些看腻了。 两个人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 没成想今天竟让他遇到这么好玩的事情。 这趟来得值啊！ 但袁基回头对他示意的这一下，很快将他的情绪打断了。 他立马沉浸在：袁公看我了诶！ ——的这种喜悦中。 其实对于他们这群跟在袁绍身边的人来说。 最崇敬，最仰慕的人莫过于袁基了。 只是由于家族势力不太大、地位不太高等原因，他们只能依附于袁绍，无法攀上原本的汝南袁氏长公子，如今的汝南袁氏族长。 当然，他们没有看不起袁绍的意思，袁绍也很好。 只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哪个人能不在心里幻想一下，自己成为袁基之臣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让他曹阿瞒成功了！ 虽不是正式的袁基之臣，但曹阿瞒更过分，都开始叫袁基为兄长了！ 也不怪将袁术气得够呛。 袁绍在袁术面前都只能挨顿骂，挨顿打。 曹操现在能保存完好之身，许攸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边，袁基将袁术拉至屋外，极尽安抚。 袁基想要握着袁术的双手，正对着他的眼睛真诚安抚。 但袁术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袁基一握，袁术的手就跟泥鳅一样，以各种角度逃脱出去。 就是不让袁基握住。 袁术将脑袋一瞥，说什么都不看袁基。 无奈，袁基只好虚揽着袁术的肩膀。 他温声开口： “公路，首先，此事是为兄之错。是为兄没有提前将此事告诉你，让你骤然听闻孟德如此称呼吾，公路肯定很难过吧？是为兄的错，兄同你道歉……” 袁基问袁术难不难过，瞬间戳中袁术的心。 他就是很难过！超级难过！非常非常非常……难过！ 他撇向一边的脸，流下眼泪，眼眶红红的，却仍倔强地不回头看袁基。 他带着哭腔，大声说： “兄长难道不爱术了吗？术不是你最好的弟弟吗？！” 袁基立马抱住袁术，语气透着心疼： “怎么可能？！公路永远是为兄最爱的弟弟。公路是吾从小带着长大的，为兄怎么可能不爱公路？” “公路无论做出什么事，即使是离经叛道之事，为兄也依然会爱你。” “无论是谁叫某兄长，兄心中最爱的弟弟，永远都是公路。” 其实袁基也有些难受。 难受在他让袁术真正难受了。 袁术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弟弟，他宠着他、惯着他，也严厉批评过他。 但他从来没有让袁术受过委屈。 如今，却是他将袁术弄得这般委屈，他怎能心里不难受？ 袁基拍着袁术的后背，心疼地看着袁术无声哭泣的样子。 袁术若是大声哭，或顶撞他两句都还好。 但他最见不得袁术这样哭，哭得沉默，哭得人心脏抽疼。 袁基也不管那么多了。 他将袁术拽入一旁的某间屋内，打开密室走进去。 “兄最信任公路了，公路会辜负为兄的信任吗？” 此时袁术好像也预感到什么，红着眼睛，严肃保证： “公路绝对值得兄长信任，公路即使是死……”也绝不辜负兄长！ 袁基在袁术说死字时，就将他嘴捂住了，他当然信任自己的弟弟。 袁基小声在袁术耳边讲述了他准备改朝换代，登基称帝，让袁氏成为新的皇家姓氏等一系列的事情。 最后，他表达了——让曹操叫兄长，只是他改朝换代里，收人心的一环。 兄长心里真正爱护的弟弟，只有袁公路。 很快，随着袁基的阐述。 袁术的注意力逐渐随着袁基的话走。 慢慢的，袁术变得不再委屈，也不再难过了。 他简直兴奋极了！ 有什么事，是比兄长要当皇帝这个事更令他激动的？！ 什么曹某操，袁某绍，全被他抛之脑后。 他的心情随着袁基的描述，跌宕起伏。 “兄长，此事是真的……”吗？！！！！！ 第98章 袁术和兄长天下第一好！ 袁基捂住袁术的嘴，轻轻点头。 “当然，公路，为兄何时骗过你？” 说完，袁基抬起手，食指竖着放于唇前，示意袁术要噤声。 袁术双手捂住嘴，对着袁基使劲点点头。 他的表情像只偷腥的猫，像即将要干什么天大的坏事一般。 满脸兴奋！ 他又将双手放下，小声保证： “术绝对不会说出去，兄长放心！” 袁基点点头。 他对袁术很放心，袁术其实是很知道轻重的人，嘴也向来严实。 小的时候，袁基在练武后饿极了，就半夜偷偷去厨房找东西吃。 等他吃完，回房间时，小袁基见到了过来寻找兄长，想要一起睡觉的小袁术。 袁术一闻就闻了出来，兄长肯定偷偷藏好吃的东西了！ 但他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 看到袁术马上要瘪嘴的样子，袁基立马开始安抚袁术，并将自己饿了，于是去厨房找东西吃的事情告诉了袁术。 袁术这才作罢。 第二天，厨房众人发现东西少了，以为被老鼠偷了，或者被猫吃了。 怕被主家责罚，于是选择统一口径——我们厨房没少东西啊。 本来这个事情已经被后厨定性，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是，这个事被另一个仆从告诉了族里的长辈们。 这个仆从想汇报厨房不干净，展示自己的忠心，以期得到重用。 确实，族里的长辈很关心此事。 ——他们袁氏的后厨居然什么动物都能进了？！ ——那他们往日里吃的菜，都还干净卫生吗？！ 于是，族中长辈们召集仆从，严阵以待几天。 却没看出结果。 最后，族中长辈们反应过来了，不会是被什么人给吃了吧？ 于是又开始私下查探此事。 小袁基见族里因此事竟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就准备去长辈面前承认此事。 但袁基没想到的是，袁术先于他去族中长辈面前，举报袁绍去后厨偷吃。 族中长辈大怒，将袁绍和袁术都叫了过去，挨个审问。 无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古代士族。 袁氏有族规族训，孩子半夜饿了不要紧，跟长辈们说，私下也许会通融通融。 但半夜去厨房偷吃，这是绝对要受惩罚的。 于是，整个人都懵懵的袁绍，骤然间得知了自己半夜偷吃的消息。 当袁绍知道是袁术栽赃他的时候，他瞬间就反栽赃了袁术。 袁术跟他当场就吵了起来。 一口咬死就是袁绍偷吃。 袁绍气死了。 一个劲儿地喊冤枉。 族里长辈挨个问询，还威胁他们，要将此事告诉他们的父亲和兄长。 最终袁术倒是不情不愿地承认了，确实是他偷吃。 但是！ 是袁绍跟他一起偷吃的！ 他袁术亲眼看到的，袁绍还吃了盘糕点！ 闻听此言，族中长辈也不打算细究了，决定让两个人一起去祠堂跪一天，都反省反省。 这时，小袁基正马不停蹄地去找族中长辈们承认，说是自己偷吃的。 结果族中长辈们都认为袁基太过兄友弟恭，为了弟弟们操碎了心，居然找长辈们担下弟弟们的错误与责罚。 于是夸了袁基一顿，就让他走了。 小袁基：…… 闻听此番话，小袁基当时愧疚极了。 这还不如惩罚他！ 袁基找到了跪坐在祠堂的两个弟弟。 满脸愧疚地连连道歉。 并给了他们两人两个软软的小垫子。 让他们藏在衣服里，放在膝盖下。 并在他们旁边一同跪坐，跪坐了两天。 最后还是袁术哭着喊着让袁基快去吃饭，袁基这才放弃了继续跪着。 从那以后，袁基就学会了忍耐。 就算再饿，再累，想想两个弟弟即使是被他连累，却还在安慰他这个兄长的样子，袁基就都忍耐了下来。 若论武艺、枪法、剑术、力量，这些他也许都比不过真正在汉末成名的顶尖武将。 但在他日积月累的打熬、练习下。 只射箭这一项，他敢放言，他绝对能在大汉排名前三，甚至前二。 这可能就是兄弟之情，于他的激励吧。 所以袁基其实绝对信任袁术。 而袁术自然也不会让他的兄长失望。 不过袁术还是问了袁基一个问题： “兄长，术是第一个知晓此事的人吗？” 袁术满脸期待之色。 袁基眨了眨眼睛，轻声说：“还有叔父知晓……” 叔父？ 没关系没关系，这丝毫不影响袁术的兴奋。 叔父知道又能怎样，那是长辈，兄长让他知道也不错，可以从叔父那里捞些好处。 袁术继续期待地看着袁基。 袁基艰难开口： “还有为兄的几个臣子知道……” 袁术瞬间不开心了！ “什么？臣子？！这么说，那个曹操也……”知道了？！！！ 这一嗓子有点大，袁基立马手动捂嘴。 袁基使劲摇摇头，小声说道： “没有，公路，孟德不知道。只有很少的、兄信任的臣子才知道此事。” 听到此话，袁术又转为了开心的情绪。 这样很好。 这么说，曹操现在还不被兄长所信任，哈哈哈哈！ 如果曹操真的比他更早得知，那他是真的会更更更生气！ 袁术继续期待地看着袁基。 这次，袁基摇摇头，说： “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闻听此言，袁术又开始眉飞色舞起来。 袁基松了口气，看到对面的袁术完全沉浸在兴奋中，就知道，他应该是将人哄好了。 于是，等袁术平复好兴奋的心情，袁基开口： “公路，一会儿进去后，尽量无视他二人，也不要让他们看出公路的兴奋，可能做到？” 袁术用力点点头，飞快拍两下胸口。 “嗯嗯嗯！” 并眼神示意袁基：兄长，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袁基确实还算放心。 于是，他领着袁术又回到议事厅。 那边，曹操和许攸也不敢坐下，于是就一直站着等待袁基回返。 第99章 许攸：南阳许子远，愿永远追随袁公！ 袁基一进厅内，见到二人竟一直站着，于是惭愧地向二人表达歉意。 这边袁基说着“抱歉”。 那边袁术在袁基身后冲着曹操和许攸翻了个大白眼。 不过曹操和许攸都自动无视了他，满眼都是向他们表示歉意的袁基。 曹操先开口：“兄长为何道歉？是操想站着等待兄长罢了。兄长如此说，岂不使操羞愧至极？” 许攸在一旁连连点头，并说道： “袁公，我与孟德二人就喜欢站着。” 闻言，袁术发出一声嗤笑，然后无视二人，直接拉着兄长向前走，坐在座位上。 袁基只好被袁术拉着前进。 这是他刚刚哄好的弟弟，他也不好再惹，于是便也顺势坐下。 袁基对着两端的坐席微微抬手，温声开口： “孟德和许君快快入座。” 两人听闻此言，一左一右，纷纷迈步坐下。 一坐到位置上，曹操立马拱手，郑重地说： “兄长，操实在是太钦佩兄长了！您这次说服天子解除党锢，宦官们都不敢再继续作乱，实在是大快人心！” 曹操满脸都是崇拜与喜悦。 他对于宦官集团真的是纯恨。 袁基笑着回答：“这还只是刚开始，吾等还需同宦官们继续拉扯，争取做到真正地解除党锢。” 曹操点头，猛猛点头。 他欲要开口，想继续表达自己对兄长的敬仰之情。 但余光看到对面的许攸一直对着他使眼色，他只好开始进行下一个话题。 曹操再次开口，为袁基引荐许攸。 “兄长，此乃许攸，字子远，荆州南阳人。他仰慕兄长已久，所以操便带着他来拜访一下兄长。” 袁基笑着看向许攸，开口： “子远，吾记得你，你是本初的友人吧？” 许攸听闻此言，直接一口应下：“回袁公，攸确为本初友人。攸对袁公早已仰慕已久，对袁公此次帮助党人的做法，更是钦佩，崇敬，大汉有袁公您，真是……” “……” “……” 许攸开始长篇大论，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对于袁基的浓浓敬仰之情。 一旁的曹操简直没眼看。 他默默地低下头，只盯着桌上的茶水喝。 他好尴尬啊，哈哈…… 其实曹操原本是只想自己来恭喜袁基的。 兄长做成了任何士人都没做成功的事，他曹操一定要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敬仰之心。 但没想到的是，许攸不知道在哪里得到的消息，跑来他府上一直央求他。 许攸磨着曹操，说自己一直仰慕袁公，让曹操务必要带着他来见袁公。 曹操无奈。 他现在还不太会拒绝友人的请求，于是就在今天带着许攸上门拜访了。 但没成想，今天太不赶巧了，居然遇到了袁术。 那边，袁术正在喝着他的三壶蜜水，慢悠悠听着许攸的夸赞之语。 像在听着夸奖自己的话语一样，他时不时地点点头。 听着听着，听到精彩处，袁术甚至有些赞同地鼓鼓掌。 他欣赏地听着，觉得这个许攸看起来，要比曹操顺眼太多了。 虽然是袁绍的友人，但没关系，说话如此好听之人，也不是不可以改换门庭，成为他兄长的臣子。 他身边的袁基，硬着头皮端坐着，温和的表情始终没变。 袁基刚认识许攸，他也不好没礼貌地打断人说话。 于是就只能微笑听着。 一旁的袁术还时不时地鼓掌附和许攸。 以致许攸说得越来越起劲。 袁基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才，一口气能说出这么多夸人的话语，不重样，还不断气。 导致袁基都找不到气口插话打断。 只能被迫听下去。 等许攸说得有点口干，举杯欲喝口茶水时，袁基打算说话了—— 结果没抢过袁术。 一旁的袁术立马接上许攸的话茬，继续夸赞着袁基。 袁术没夸几句，喝完水的许攸又自然地紧接着开口，开始了新一轮的赞美。 终于，在曹操疯狂地使眼色下，说得意犹未尽的许攸才终于停下自己的滔滔不绝。 袁术听得意犹未尽，不满地看着许攸。 结果顺着许攸的视线，看到了许攸对面的曹操眼皮抽搐，面色狰狞，把对面的许攸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袁术立马拍桌大喊：“曹操，你在那做什么鬼动作？没看到许子远在夸我兄长吗？怎么？你不爱听？！” 看这个架势，如果曹操敢说不爱听，袁术能让曹操血溅当场。 闻听此言，曹操立马看向袁基，大声回答：“兄长！操绝无此意！操岂能不爱听夸赞兄长之语？” 曹操怕袁基误会他，他现在只想大呼冤枉！ 其实他虽然尴尬，但也听得津津有味的。 只不过，也不能让许子远一直这样夸下去吧，这都说了能有一刻钟了。 若是不打断，许攸恐怕真打算一直说下去。 曹操还是很够兄弟的，他怕许攸把正事忘了，所以只好他来做恶人了。 其实袁基还挺开心曹操能解救他的。 他们三个是夸开心，听开心了。 直面“拍马屁”的袁基可太难受了。 他也不是什么极度自恋的人，夸奖这种东西，一句两句就可以了，够用了。 再多就有些生理性恶心了。 于是在曹操的辩解下，袁基飞快点头，并微笑安抚： “不要担心，为兄自然知晓孟德不是此意。” 说完，袁基又转头，对着一旁瞪着曹操的袁术说： “公路，兄再给你上一壶你没喝过的蜜水，你帮为兄尝尝味道如何？” 说着，袁基让身后的亲卫去门外找来一个家仆，再令家仆快去上一壶新制蜜水。 吩咐完后，袁基开始温和地同许攸交流： “子远的厚爱，吾已经感受到了，子远乃待人真诚之人。不过，子远实在是无需过多褒奖吾，吾只是做了自己应做的事情。” 随即，袁基话锋一转，问道： “子远如今可有出仕？” 许攸闻言，立马回答：“回袁公，攸目前并未出仕。” 出不出仕的，许攸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 应该说许攸这辈子就没有产生过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 是真正做到“将尴尬留给他人，他独自享受”的人。 紧接着，许攸对着袁基深深一拜： “袁公！攸想做袁公之臣，不知袁公可否收下攸的一颗效忠之心？攸发誓，攸绝对会尽忠职守，有袁公您这么好的主君……” 后面又跟着一长串夸赞袁基的话语。 很长很长。 一旁的袁术满意地听着，对着袁基疯狂点头。 第100章 只有袁绍受伤的世界又达成了 眼神不断示意兄长：这人是个人才！可以收！ 有没有其他本事，目前未知，但这人说话好听是没跑了。 袁基倒是知道许攸是很有能力的人，虽然在历史上，其私德有亏，但也就是贪财的毛病。 其实许多官员都有这个毛病，只是没许攸那么严重。 历史上，许攸还有一个争议点，就是他的忠心问题。 许攸在官渡之战的关键时刻跳反，从袁绍阵营跳到了曹操阵营，以致袁绍乌巢粮草几乎尽毁，袁绍战败。 但这其中的细节无法细究，也无对错，只是各人的利益与立场问题。 至于许攸忠心与否，这都是靠后期两人的相处，以及及时的沟通来维系的。 袁基不是不能容人之人，所以袁基当然能接受许攸的投效。 于是这次，袁基终于能打断许攸的长篇大论。 袁基微笑着回答： “吾荣幸之至，既如此，吾欲征辟子远为未央厩令，不知子远可愿？” “愿愿愿！” 许攸疯狂点头答应。 从未出仕的白身，一跃成为太仆手下秩六百石官员，还是袁基的属臣，这简直把许攸开心坏了！ 见状，袁基回以一笑，紧接着起身去后面书架处拿许攸的入职大礼包。 旁边的袁术也满意了。 不错，兄长的臣子就该是这样优秀的人才。 而不是曹操那样的。 他又给了曹操一个白眼。 不过另一边的曹操根本没看他。 在袁基转身时，曹操对着许攸拱手，表达他对许攸的恭喜，只是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丝羡慕。 他也想成为袁基手下的属官，为兄长做事。 对面的许攸高兴得眉飞色舞，他看着曹操，也一拱手，对着曹操这个引路人表示感谢。 袁基又拿起了白日的木盒子。 拿出一套契券和府邸钥匙。 他又拿了一个盒子，将它们一同装了起来。 袁基捧着小木盒，来到许攸的桌案前。 递出，并开口说道： “子远，吾不知道你在洛阳是否有宅邸，但吾还是打算送子远一座。此处宅邸算是吾赠子远的见面礼，还望子远能够喜欢。” 听闻此言，许攸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接过小木盒。 原本朴素的木盒子，在他眼里顿时变得金光闪闪，变得沉甸甸的。 他轻轻打开，露出里面的契券和钥匙。 许攸细细观看契券，发现这个地段的宅邸简直绝好。 若是不靠家族的财力，这是他自己当官三四十年都不能够买下的房子。 他简直太爱啦！ 他激动地摸着契券和钥匙，再激动地抬头看看袁基。 第一次兴奋得不会说话了。 这往常跟在袁绍身边，哪有这种好事啊？ 袁绍自己也不算特别有钱。 刚当上官的第一年，还回去守孝去了。 日子过得肯定不算紧巴巴，但也不可能有太多富余去给追随他之人。 而他许攸只将袁绍当做友人追随，没有将其当做主公。 所以他半分愧疚也无，立马兴高采烈地“改换门庭”。 因为他做袁公的属臣，一点也不耽误他做袁绍的友人啊。 是吧？ 而且，能跟随袁氏家主，这简直是许氏家族光宗耀祖的大事。 他许攸现在就可以回南阳老家吹牛去了。 不过他不想回老家，他接下来，马上就要走马上任，当大官了！他要住洛阳的大房子了！ 老家的长辈们，若是实在想恭喜我许攸，请来洛阳拜见未央厩令，并参观我的大房子，最后再夸赞我的好主公，感谢配合！ 袁术看着许攸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顿时露出满脸嫌弃的表情。 不过转念一想，许攸原本是跟在袁绍身边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就不奇怪了！ 跟在袁绍那个土包子身边，能增长什么见识？ 袁绍那个婢生子，自己都过得寒酸至极，能给手下人什么好处？ 于是袁术望向许攸的表情瞬间转变为同情。 真是苦了许攸了。 曹操羡慕地看着许攸。 他们曹氏也是巨富之家，在洛阳的房产倒也不少。 他主要还是羡慕许攸成为兄长的属臣。 不过由于今天有袁术在场，曹操预感不妙，不好开口。 所以他决定，还是之后再私下里同兄长表明立场吧。 如今四人都各自开心起来，场面趋于和谐。 又聊了一会儿，许攸很有眼色地同袁基告退。 他要马上出发，去看他的大房子了！ 走时，顺势带上了不情不愿的曹操。 曹操还在同兄长交流感情呢。 即使顶着袁术要杀人的目光，曹操也依旧对着袁基侃侃而谈，讲述自己这段日子对宦官集团发起的攻击。 兄长也微笑着，眼带鼓励地听着。 就在此时，他却被许攸拽走。 兄长已经同意，他还无法拒绝。 不过依旧坐在兄长身边的袁术可是很开心。 袁术就知道许攸是个人才。 他对着许攸使了下眼色，许攸就立刻将曹操也带走了。 不错，有前途，他袁术实名看好许攸！ 其实许攸只是着急回去看房子，他也不是表情观察大师，倒是没关注到袁术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美丽的误会，使得袁术现在十分开心。 时间正好，袁术又能跟袁基吃二人家宴了。 他现在还得知了兄长的伟大计划！ 他的兴奋一阵阵上涌，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能为兄长做些什么。 他袁术要为兄长的大业添砖加瓦！ 袁基看着袁术明显的“暗示”，确实带着他吃了顿二人家宴。 他也同袁术表达了： “公路如今好好当长水校尉，增长一下经验，未来兄若要领兵打仗，公路就做为兄手下领兵大将。若是公路好好学习兵法，未来则做为兄手下的兵马大都督，可好？” 饼先给袁术画上。 看着袁术立马变得充满斗志的表情，袁基满意地笑了笑。 袁基继续激励着袁术。 他对袁术，是抱有极大期待的。 家宴就在这种温馨的氛围中度过。 很快，又到了袁基去开朝会的日子。 对于刘宏来说，这是刘宏第一次期待一个朝会，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士纪了！ 第101章 今文经官员已经磨了几天大刀，是时候给全体官员亮个相了 清晨，袁基换上朝服，整理印绶。 借着月光，他赶往皇宫。 袁基每次都是踩点到达。 若是到得早了，需要在待漏院休息等待，直到宫门开启。 那还不如在家里多睡一会儿。 袁基对时间的把控很精准。 果然，他刚到，不到一分钟，宫门就打开了。 众多欲上前同袁基交谈、表达谢意的官员，皆顿住脚步。 又重新端正站立原地。 官员们按等级依次进入。 三公先进门，袁基等九卿紧接着进入，之后跟着一众官职更低的官员。 一整个过程有御史在一旁监督记录，若是有人不合规、不得体、行为不端，就会受到狠狠的弹劾。 袁基到达自己的位置，整理衣冠，同众人一样，保持着肃静。 他微笑着看向身边的同僚们，用眼神打着招呼。 对着前面回头看他的太尉刘宽、司空张济和司徒杨赐，他都一一点头，微笑着礼貌示意。 杨赐的心里有些后悔。 不，是十分后悔。 去年，阳球和司徒刘合密谋，结果都被处死。 于是司徒之位便空了下来。 杨赐早在176年就官任过司徒，177年被免职。 于是，他便成为一个极佳的人选。 还有一个更优质的人选，为172年任司徒，176年被罢职的袁隗。 但没成想，袁隗释放政治信号，婉拒了司徒之位。 袁氏的集体选择为，将袁基送上太仆一职。 所以这次职位调动，便选定了有司徒经验的杨赐再任司徒。 袁隗多贼啊…… 早知道他杨赐也不任这司徒了。 如今，各种担忧前路的今文经阵营士人，都奔着比袁基官位高的他来拜访。 杨赐府里的热闹程度，与天天接待人才的袁基府中做对比，丝毫不逊色。 袁基已经放话出去，他们袁氏时刻拥护天子仁政，坚决不搞派别派系对立。 袁氏的门生故吏坚决拥护家主决定。 其他今文经的人难道还能没眼色地去烦袁基吗？ 至于袁氏的另一个话事人袁隗——其他人又不好越过袁基这个袁氏族长，去拜访询问早已赋闲在家的袁隗。 于是对比他杨赐，袁隗在此次风波中，简直潇洒自在极了。 杨赐看到对着他“嬉皮笑脸”的袁基，狠狠一转头，哼！ 扭到脖子了…… 老夫就知道，遇到袁士纪准没好事！ 袁基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但他却有点想笑。 “咚……咚……” 虎贲卫示意全场官员保持肃静。 袁基见状，也收敛住神色，变得沉稳。 “趋——” 随着礼官传唱，刘宏迈着大步走进殿内。 他瞬间瞄定袁基所在位置，微微勾唇。 自从上次商议好了后续事宜，刘宏只见过袁基一次。 ——是刘宏按照计划，招袁基进行的一次在外人看来关于解除党锢的密谈。 密谈内容不像今古文官员们想得那样。 什么激烈争吵，引经据典，据理力争的场面都没发生。 袁基只是给刘宏展示了他制作的茶饮。 茶叶是袁基自己闲时研究的烘干发酵方法。 方法不是很成熟，但算是接近现代茶饮了。 袁基行云流水般摆弄茶具。 随着动作，茶叶在水中浮浮沉沉。 茶汤倾倒出优美弧度，倒在杯中，清澈透亮。 袁基甚至还煮了一壶花茶，他觉得刘宏可能会喜欢喝这个。 刘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煮茶。 他同袁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话。 对话内容有的有些深度，其余大部分都没什么营养，很家常，很平淡。 但刘宏聊得津津有味。 所以那一下午，刘宏边聊天，边喝了一肚子茶。 当天晚上，刘宏精神得没睡着觉。 他以为是自己马上要干一番大事，所以兴奋得没睡着。 罪魁祸首袁基丝毫不知此事。 因为他天天喝茶，已经对茶的功效免疫了。 在那之后，两人就不好再见面了。 最近，古文经士人都在追捧刘宏。 古文经阵营的官员们更是纷纷上奏，夸赞天子此次仁政。 奏疏将刘宏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不是类比尧舜禹，就是类比文帝景帝。 但刘宏听着听着，这新鲜劲儿就过去了。 千篇一律，大家夸赞他的话语都差不多，听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了。 他还是想念跟袁基一起玩耍的日子。 所以今天，他简直是迫不及待往大殿里赶。 见到在一众平平无奇的官员里，耀眼得突出的袁基，刘宏立马变得开心。 哎呀，这么好的臣子是谁的呢？真难猜。 刘宏端正坐于上位，接受百官朝拜。 很快，朝会开始了。 今文经的官员们简直憋了一肚子话。 上书许久，当今天子理都不理他们。 发酵了许多天，今天终于能当着天子的面，一吐为快了。 于是有些人也不管那么多，头铁的人，直接手持笏板出列。 “臣……昧死以闻。陛下此次解除部分党锢，确乃善政。然，却令部分党人于西园交钱财予宦官，才可享此善政，这岂不是有违此政之善意？” 这名今文经官员恭敬低头，姿态却有些强硬，想要个说法的意味十分明显。 但他上奏的是谁？ 是刘宏。 之前党锢所有党人的时候，刘宏都不理会士人。 现在他解放了点党人。怎么？士人不会以为他刘宏从此变得好说话了吧？ 这要是以前，别说要说法。 就算刘宏直接将他罢官，把他打为党人，一起锢着，又能如何？ 刘宏觉得他们没搞懂一件事。 他们是他们，士纪是士纪，可不是谁跟他提党锢，他都好说话的。 他威严开口，冷声道： “既知是善政，歌颂朕就行了。言之无物之语，勿要再言。” “退下——” 刘宏直接封嘴，让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下去。 众位官员心里大呼：回来了！之前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名官员悻悻退下，回到原位低头不语。 但一个人的铩羽而归并不能阻挡众人的意志。 接下来，纷纷有官员，组团出列，一起上奏。 这回，都没用刘宏开口。 众多被今文经官员明里暗里挤兑的古文经官员们早就不乐意了，纷纷出列，一一驳斥。 第102章 刘宏：打起来打起来！ “陛下天恩，恩泽广被，德合天地。致天下升平，此乃陛下之圣功也！” “尔等尸位素餐之官吏，可有何德政、善政可为人称道？在此狺狺狂吠，质疑圣天子之政，此等无君无父不忠不义之人，有何颜面立于大殿之上？” “尔等不如早日辞官归家耕种，还可为大汉做些贡献！” 他们也不跟今文经士人辩天子之政具体如何？是否公平？ 这同他们有什么关系？ 立场不同，他们选择从另一个角度攻击这群人。 将他们全部打为乱臣贼子。 一时间，大殿之上乱糟糟、闹哄哄，即使虎贲卫在一旁敲戟，亦无法制止。 两方人已经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渐渐地，加入者越来越多。 一方指着另一方鼻子骂，高举笏板，作势就要敲进对方队伍里去。 如今，辩的内容已经不再重要了。 音量的大小，人数的多少，阵营的架势更加重要。 刘宏在上方看得津津有味，他向旁边站立的宦官和礼官一挥手，示意他们不用喊，也不要管，他还没看够呢。 于是一时间，整个大殿上只有两个侍御史在管理纪律。 两名御史见管不住了，于是纷纷转身，躲在角落里，执起笔就开写。 他们要弹劾！把这些人全记下来！下朝后他们要挨个弹劾！ 袁基虽然在靠前的位置，但他感觉，这个位置已经不安全了。 他默默地躲远，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果然，很快，他的位置就被人占了。 几个古文经官员激动上前，将九卿的位置全部占领，以包围的势态对着今文经官员狂喷。 见状，袁基决定今天就在柱子后面看戏了。 为了支撑起足够广阔的空间，大殿的柱子都很高大。 每一根柱子都巍峨耸立，朱漆彩绘，衬得大殿宏伟又尊贵。 袁基将自己完全藏在柱子后面，露出半个头看戏。 不过很快，他感觉身边多出一个人。 袁基一扭头，还没完全扭过去，就在余光中瞟到杨赐的脸。 袁基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回去，继续盯着外面战况。 “……袁太仆……袁太仆。” 袁基一动不敢动，抱着柱子往外看。 问，就是外面声音太大，他什么都没听见。 “袁太仆！” 没听见没听见。 杨赐被袁基气乐了。 他这辈子就被袁基气乐过，好几次！ 袁基更不敢转头了。 他听着耳边杨赐有些疯癫的笑声，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有些没有礼貌，这么无视人确实是不太好。 杨赐都这么大岁数了，是他的长辈，现在精神都有些错乱了，确实是他的错。 于是袁基小心翼翼转头，对着杨赐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杨司徒，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哈哈哈哈……” 杨赐回以微笑：“是挺巧的。”——老夫就是跟着你来的！ 袁基对着杨赐恭敬地拱手：“杨司徒，外面争论貌似已经平息，某便先走了。” 杨赐听着外面依旧跟闹市场一般乱哄哄的声音，面无表情地拽住袁基。 “袁太仆，你袁氏对此事究竟是何意？是何立场？” 袁基见自己被拉住，只好转过头回答。 他轻轻从杨赐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轻声开口： “何意？立场？杨司徒所言太过深奥，基不太能听得懂。基其实不太聪明，所以我袁氏自然是跟随大汉的意志向前走，天子的政策好，我袁氏就听天子的，仅此而已。” 袁基对着杨赐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这是他跟典韦学的，学得应该还挺像的。 因为对面的杨赐立马柔和了表情。 杨赐用一种看痴傻小辈的、怜爱的表情，看着袁基。 他和蔼开口：“既如此，那你走吧，老夫便不留你了。” 袁基腼腆一笑，点点头，走了出去。 换了一个柱子躲着。 杨赐看着袁基的背影，柔和的表情立刻收起。 他依旧猜不透袁氏是什么打算。 但他能看出来袁基在天子心中的分量绝对不低，这党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说服天子解除的，袁基本身也是个狐狸。 就这么问，绝对什么都问不出来，还容易被他绕进去。 还是慢慢走着看吧，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另一边的袁基可不知道杨赐丰富的内心活动。 知道了他也不会太在意。 其实他现在挺无聊的。 外面的热闹看过后，就不想继续看了。 听多了，甚至感觉有三百只蝉在耳边鸣叫。 全是噪音。 另一边的刘宏也看烦了，开始移动视线寻找袁基。 结果在袁基本该存在的位置上，只发现了几个无关人等。 ？ 士纪呢？可别被他们踩到了！ 刘宏瞬间神色焦急地左右扫视。 然后就看到了在柱子后面微微探头看向他的袁基。 刘宏松了口气。 但他瞬间升腾起浓厚的兴趣。 他也要躲在柱子后面！ 看起来好像很好玩！ 即使袁基冲着刘宏使劲摇头，刘宏依旧兴高采烈地偷偷移动过去。 于是，全场没参与辩论的官员，都看到了刘宏光明正大地偷偷跑到了柱子后面。 所有人默默低头，沉默不语。 御史没注意到这事，全程，他们的注意力一直跟在辩论双方身上。 手里的笔刷刷地记录着。 其实往日的朝会没有这么乱过。 即使东汉朝廷之前经历了很久的宦官、外戚轮流把持朝政。 朝会上的礼仪已经被各路人马破坏触犯得差不多了。 但接连两个帝王的党锢，还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最起码，朝会上的各种礼仪，如今的众人依旧遵守得很好。 但今天，众人是彻底撒欢了。 天子不让礼官和宦官管理秩序，也不让虎贲卫轻举妄动。 全场就两个御史在吼叫，几乎无济于事。 朝会甚至仿佛直接回到了西汉初期，礼制未形成规模时的朝堂的模样。 如今，天子都跑到柱子后面躲着了。 今古文经两个派别的官员，原本只是口舌之争。 但随着两方的火气越骂越大，双方都逐渐抛弃了以德服人的思想，纷纷抄起笏板，对着对面就是打砸。 各个都是练习君子六艺的士人，一个个力气都大得很，很快就乱成一锅粥。 一时间，笏板乱飞。 反正法不责众，这么多官员又不可能真的都以御前失仪为由全部罢免。 所以每个人都斗得越来越投入了。 眼看局面发展越来越不可控。 众多没有掺和此事的官员，纷纷学着天子，找根柱子躲着。 袁基见没制止住刘宏，便无奈地给他挪了个空位。 第103章 刘宏：打完了？该我闪亮登场了！ 刘宏躲在柱子后面，学着袁基的样子微微探头。 两人的脑袋一上一下，看起来鬼鬼祟祟。 辩论得热火朝天的两方官员，丝毫没有发觉天子不见了。 众人都被卷进巨大的群体情绪中，无法自拔。 袁基和刘宏伸出脑袋看了一会儿，就累了。 两个人又重新躲回柱子后面。 其实躲起来还是很有必要的。 “嘭……嘭……咚！” 时不时就有笏板砸在柱子上，发出阵阵闷响。 这根柱子有些偏僻，趁着别人都看不见他们，两人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时不时地，两个人还对视着捂嘴偷笑。 现在这个场面，他们可太喜欢了。 这还没动摇今文经士族根本呢，他们就已经有了要同古文经士人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这可比刘宏和袁基计划里的场面要更加激烈和热闹。 算是意外之喜。 袁基和刘宏都低估了今文经士族“好面子”的程度。 他们已经占据政治舞台中心太久了，久到麻木，久到习惯。 久到若是有人稍微损害他们的颜面，他们都会暴怒。 他们自持今文经士族的身份，不允许他人损害他们一丝一毫的尊贵性。 不过看着如今场上鸡飞狗跳的今文经官员，刘宏和袁基倒是真没看出他们矜贵在哪里。 如弘农杨氏这般，真正自持矜贵的，是不会轻易掺和进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中的。 所以对于同为今文经顶级士族的汝南袁氏，杨赐虽想知晓“盟友”的想法，却也并未太过深入探究。 如今的局面，虽然只是表面混乱，真正有政治能量的人都未下场。 但，“派系对立”的种子已经深深种在了两派士人的心中。 就如现在，他们斗得热闹极了。 洛阳朝廷又是全大汉士人的风向标。 双方很长一段时间都被默契忽视的矛盾，如今已经被重新唤醒。 只等一颗巨石落下，就能溅起巨大的水花。 今古文经士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关心宦官们又做什么坏事了。 毕竟虱子多了不痒，宦官们不干坏事才是罕见。 他们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维持并增长自身派系的利益上。 不过，即使两派人互搏得正酣，人也总是会疲惫的。 渐渐地，大殿上的争吵声渐弱。 许多打累了的官员们，都气喘吁吁地扶腰站立。 每个人的衣冠都皱皱巴巴。 有的衣服甚至因为长时间被攥着，即使手动抻拉捋平，也依旧是充满褶皱。 夏日的早晨，众人打出了一身火气。 每个人都满头大汗，发丝凌乱。 仔细看地上，甚至能看到一片片被撕碎的布料，和一团团被薅掉的头发。 笏板也堆了满地。 但现在，双方官员却都没有在意自身的形象。 他们如今在满大殿找天子刘宏。 怎么吵完后，一转眼，天子不见了？而且他们怎么感觉，大殿上少了好多人？ 难道在他们吵得激烈的时候，天子走了？ 或者直接宣布了退朝，但他们没听见？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时候。 终于找到机会说话的其中一名御史，大声怒吼： “尔等官员，无德无仪！” “尔等将朝会当成什么？！心中可还有礼义廉耻？可还有天子？可还有大汉？！” “尔等今日竟将天子气走，某与尔等同朝为官，只感到羞耻、屈辱！看看这地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尔等简直无礼、无德至极！今日，某必要上奏天子，将尔等丑恶行径统统记录在册！留于后人观看！” 此威胁不可谓不狠。 士人在乎什么？ 生前名和身后名啊！ 都说法不责众。 可若是将此事记入史书大书特书，这责也太重了吧。 这名御史，一言便得罪了在场参与辩论的所有官员。 所以即使他的话语十分正确，其他人也要将其打为不正确。 这群士人又开始一致对外。 全部欲对着御史展开新一轮争辩驳斥。 但还没等他们展开架势，就见大殿上多出一个身影。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躲在柱子后面的刘宏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自然地坐回位置上，好整以暇地抬头，继续摆出看好戏的姿态。 御史见状，回头，对着一众官员，吼得更大声了： “尔等狂徒！竟将天子逼迫至此！” 他情绪激动，声音痛心疾首，嗓子都喊劈了。 “尔等竟逼得圣天子屈身于柱后，躲避尔等袭扰！” “好好看看自己的样子，尔等可还有哪点看得出是朝廷的官员？！” 说完，御史一转头，对着刘宏以头抢地： “陛下！是臣无能，未能及时制止这群狂徒！臣，有罪啊！！！……” 身后的一众官员看到这名御史行云流水的一系列举动，恨不得将他嘴缝起来。 你！清！高！ 话里话外踩着我们，还要录入史书，怕不是为了自己吧！ 好衬得你像个大汉忠臣是吧？ 御史只是继续以头抢地，痛哭流涕。 他才不管身后这群狂徒怎么想，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哼！ 刘宏坐在上首，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的一幕幕。 他本来还以为，他躲到柱子后面玩，还阻止所有人管理朝堂秩序，会有大臣像往常那样出言进谏呢。 没想到啊。 这名声确实是个好东西。 权力和利益也是。 刘宏嘴角微勾，懒散着声音说： “卿快平身吧，朕看得眼疼。” 御史听闻此言，感激涕零地颤抖起身。 “谢陛下！！！” 刘宏直接无视，他声音微微放大，又挑高音调： “诸卿也别在柱子后面站着了，都出来吧！前面的交战已经结束了！” 此言一出，柱子后面的官员们纷纷探出头。 这等大变活人的景象，将中间众人吓了一大跳。 一瞬间，大殿里多出了许多人。 乌压压的，竟显得比刚开朝时还拥挤。 袁基率先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时不时迈一大步，以寻找落脚点，好避过一旁地上的笏板、布料、头发。 其他官员，见袁太仆动了，也有样学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参与辩论的官员们，脸瞬间涨红。 一旁的御史见到众人开路的一幕，心里大呼：此乃无声羞辱！高！实在是高啊……我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104章 煽风点火小能手 可说到底，这也是这些人自己造成的局面。 刚才争斗时不觉，如今众人看着面前满地狼藉，都默默低下头。 他们其中有的人羞耻着站于原地，却不敢、也不能出言制止其他官员的举动。 还有很大一部分参与辩论的官员，神色保持不变，早已将脸皮练得深厚。 刘宏就在上面盯着这一幕，笑得可开心了。 这可比刚刚看他们打架有意思多了。 不过随即，他将笑容一收，表情变得微怒。 见袁基回到了位置上。 刘宏立马开始震怒： “众卿今日言行，令朕大失所望！之前种种言论，不要复言，先回去修修自身的德行吧！” “退朝！” 刘宏一摆手，示意礼官直接宣布朝会结束。 在眼风扫到袁基时，刘宏面色稍霁，说了一句： “袁爱卿留下。” 于是，众人或掩面而退，或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抬头挺胸，跟随队形大步离开。 刚刚加入辩论的两个派系的人，互相路过时皆忍不住对着对方翻个白眼，或不屑冷哼。 羞耻的情绪已经过去，并且全部转化为对刚刚朝堂上与自己争吵的敌对方的恼恨。 今文经官员们早已经忘记了今日朝会的初心与使命——他们原本是打算请天子解除“今文经党人于西园交钱”这一规定的。 他们愤怒着回到各自的官署当直。 并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上书，怒斥古文经官员的行为不端。 另一边的刘宏又将袁基拉上了熟悉的驴车。 两人坐在驴车里，相视着哈哈大笑。 刘宏忍不住拍着木板，兴奋道： “士纪，你懂我的感受吗？我今日，实在是开心，痛快！” 这种类似于幕后黑手看棋子们按照心意互相争斗的感受，其所带来的成就感，给予刘宏的快乐是无法言喻的。 如今，他有了一种他同众人不在一个认知层面的优越感。 他真正的拥有了天子手握皇权的感觉。 这实在是太令他着迷了。 刘宏已经可以想象，若是后续计划继续进行，将会在大汉十三州掀起一个怎样的浪潮。 现在只是前奏，就已经令刘宏兴奋得手舞足蹈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让高潮部分提前来临。 于是刘宏满眼星星，看向袁基，面露期待。 袁基看出了刘宏的跃跃欲试。 并制止了他。 “陛下，此事急不得。好事不怕晚，要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 刘宏乖乖地听着袁基的教诲。 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袁基扬唇。 他转而又夸起了刘宏。 夸赞刘宏此步计划完成得极好，完成度极高。 袁基不怕刘宏跃跃欲试，只怕刘宏没有兴趣。 只要刘宏还继续对获得权力、获得名声感兴趣。 他们二人就可以一直和谐友爱共处下去。 这才是袁基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袁基从来不会给刘宏泼冷水。 他同刘宏说： “陛下，虽然此事的核心目前还不可过早触及，但陛下仍然可以慢慢为如今两派的矛盾添加柴火。” 刘宏闻听此言，了然地眨眨眼睛，嘴角上扬。 刘宏掌握的宦官势力拥有一定的情报和宣传能力。 而袁基手中亦握着极强的宣传组织。 有他们两个在，绝对不可能让二者的矛盾随着时间慢慢淡化。 反而，他们会让这些人时时刻刻沉浸在争斗中，沉浸在羞恼愤怒中。 不光如此，袁基继续开口： “陛下，你还可对外放言——因你想了解古文经经书，但解读古文经书又十分困难，于是欲征召一位古文经大儒为帝师，为您讲解……”此绝对能搅得今文经士族，从此再不敢安分。 但刘宏直接急冲冲开口： “士纪！我不要！！！我才不要别人来教我做事！” 刘宏抬手将双耳一捂，左右使劲摇头。 刘宏一想到自己要招一个古文经老头来给他讲经，他就一阵阵头疼。 他只能接受士纪给他讲经。 其他人，绝对不行！ 袁基好笑地看着刘宏，观赏了一会儿他耍赖的表情。 刘宏都快被袁基看得恼羞成怒了，眼看着拳头就要握起来。 袁基只好换上温和的微笑，轻声安抚： “陛下，基只是让你对外放言而已。不用以你的名义传播，这只会是众多宦官、士人们的道听途说。让他们相信，但您回避，不承认不就可以了？” 这下刘宏放心了，也开心了。 “原来不用真的征召人啊，那就好那就好！” 刘宏这下可以静下心来思考这件事该如何实施了。 不过不用他想，袁基早已帮他想好了。 两人的宣传人员双管齐下，不怕众人不信。 袁基又同刘宏讨论了一会儿此事。 讨论得刘宏越来越开心。 他仿佛已经想象到了今文经士人该是何等的暴怒。 古文经士人又该是何等的欣喜若狂。 但这些只是想象，他如今更想早点看到这一幕变成现实。 于是，如今事业心爆棚的刘宏，立马同袁基提出，自己要去吩咐人手赶快落实此事了！ 袁基微笑点头，同刘宏告别。 他也需要回去安排人手进行宣传了。 于是两人兵分两路。 各自开始在大汉舆论场里兴风作浪。 那边，在官署工作几天的今文经和古文经士人，发觉自己内心积攒的怒气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多。 他们被包裹在袁基和刘宏为他们创造的“信息茧房”里。 无法挣脱。 今文经士人时不时就听闻，又有哪个古文经官员得到好处了。 又有多少古文经党人如今出仕为官了。 甚至！ 他们居然还听说，天子刘宏要找研习古文经的学者做帝师！ 这简直是在他们今文经的坟头动土！ 若是这个帝师将刘宏带得越来越亲近古文经士族，那他们呢？ 他们的利益和地位会不会被动摇？ 五经十四家法会不会被替换？！ 不是没有可能的，过去的某些时期也不是没有过古文经经书成为官学的时候。 他们越想越愤怒，越想，心里越冒出阵阵寒意。 但由于这是没发生的事情，他们又不能同谁要个说法。 于是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向着古文经士人爆发。 而古文经士人那边，则接受到了另一种信息轰炸。 第105章 我们的口号是：做大做强！ 据说，今天，又有好几个今文经士人把古文经士人给打了！ 又有今文经士族利用家族资源，将古文经官员本该升迁的官位抢走了！ 往前多年岁月的积累，处于弱势地位的古文经士族早已积压了比今文经士族更多的怨气。 正当此时，他们听闻了天子刘宏要寻找帝师的消息。 苍天啊！ 如今，他们终于又在当今天子身上看到了些曙光！ 又在大汉官场看到了些希望！ 你今文经士人还要像以往那样继续坏我们好事？ 他们集体暴躁狂怒！ 于是，这段日子，刘宏的奏疏越收越多。 两个派别的官员纷纷发力。 每日上书的弹劾奏疏多得都能当柴火烧一天了。 刘宏饶有兴致地挑着奏疏看。 看着这些来自他努力成果的反馈，刘宏简直成就感爆棚。 于是，他又兴高采烈地召袁基入宫，同袁基分享他的喜悦。 分享完后，袁基又给刘宏打了一轮鸡血。 如今，事业心冲破天际的刘宏，每日起床睁开双眼，一心就是搞事搞事搞事！ 谁若想阻止他搞事，就是他的敌人！ 所以现如今，宦官们都安分极了。 去年还跟阳球势力斗得正欢的宦官曹节，早已偃旗息鼓，一点声都不敢吭。 ——他的生存危机已经解除，傻子才在这个时候找事呢！ 曹节如今都六十四岁了。 他还不如安安分分地跟着刘宏的心意来，说不定他能平安活到老死，死后万一就享受什么尊荣了呢？ 张让势力集团的人，普遍还算忠心天子刘宏。 虽各有各的小心思，亦都想为自己收揽些利益，但大体还是跟随着刘宏的脚步前进的。 而宦官赵忠势力的众人，倒是有些想搞事的人。 但寡不敌众。 大家都安分守己的，他们这个时候跳出来，刘宏不抽死他们就不错了。 其他零零散散的宦官势力都不甚主要，胳膊拗不过大腿。 所以宦官势力整体一片向好。 都安静得不可思议。 宦官势力的主要组成部分——依附于宦官的士人们，如今亦是低调做人。 即使这部分人中，有一些想要脱离宦官集团之人。 可今古文经两派也不会再要他们了。 就算他们两派闹矛盾，也不是什么力量都吸纳的！ 他们若是吸纳了，岂不被另一派笑话死？ 所以，仔细算下来，宦官们在此过程中，并未损耗多少利益。 宦官集团全部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着士族内部的好戏。 于是，炎热的夏天，就随着两个派别三五不时的小打小闹，隔三岔五的大打大闹，气氛灼热地缓慢度过。 他们斗得欢，袁基这边也没少收好处。 不仅各路人才招揽了一堆。 情报组织的规模也越扩越大。 组织内部宣传人员的能力，也越来越高。 这次争端就是一场小型实战演练。 袁基建立的情报组织如今正在高速运转。 并在此过程中，发挥出巨大作用。 目前，朝中各派只需稳步被宣传人员拱火就好，无需袁基过多施展。 所以袁基倒开空后，就准备组织他如今的新团队来一场新人见面会。 在见面会开始之前。 他没有忘记距离他千里之外的荀攸。 他每隔几天，就会给荀攸写信，没事还会给荀攸送些物资。 利用他太仆的职位之便，如今大汉十三州的官道，他手下之人已然来去自如。 他也没有忘记远在陈留的张邈、张超。 他如今是分开给二人写信的。 张超也历练了不少时间，袁基已经将其看做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再是张邈之弟。 不过这信写着写着，很快，袁基就发现了有意思的事。 张超单独来信，满篇都是崇敬与景仰之情，不过结尾话锋一转，说了一篇张邈的坏话。 他跟袁基告状，哭诉张邈打他。 ——还不让他来洛阳见主公！ 而张邈那边也是同样。 信里不断同袁基诉苦，直言张超太难管理。 除非给他几次爱的教育，不然根本管不住。 袁基边笑边给二人回信。 张超那边，袁基同他约定了半年之期。 这半年，让其好好在张邈手下增长经验，之后就来洛阳这里帮主公做事。 ——离开兄长，哪里还能有这么好的旁观机会，增长见识呢？ 信写得语重心长，张超再次看得痛哭流涕。 张邈那边，袁基也回信安抚，告诉他张超那边他已经做下约定，之后张超不会再难管理了。 并将自己管理弟弟的小妙招随信附赠给张邈。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记还在颍川努力成长的荀彧，和努力学习的郭嘉。 洛阳出现什么新奇的东西，袁基都会分享给二人。 就好像将他周身的生活环境也一同分享给了他们一样。 荀彧和郭嘉二人也会时不时地回礼。 荀彧会回一些颍川当地的特产，和袁基家乡汝南的特产。 郭嘉会回一些他自己制作的各种小物件。 最多的就是小酒壶了。 暗示意味不要太明显。 袁基选择无视，并将每一个礼物都安放好。 袁基特意在自己的府邸中整理出了一个储物间。 用来存放每一个臣子赠与他的物品。 在外的臣子照顾到了，袁基就开始精心准备袁基集团的洛阳聚会了。 定期召开臣子间的聚会，是有好处的，这能使得袁基集团的人心更加凝聚。 袁基不仅是一个能够带领手下在政治场上冲锋的主公，也是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主公。 于是，他决定此次聚会，定为郊游。 他邀请了：贾诩、曹操、程昱、许攸、阎象。 再带上他的三个家将：典韦、颜良、文丑。 以及近期招收到的人才：陈琳。 还有最近新加入他麾下的袁氏本家的家将：纪灵。 纪灵是他早早就看好的武将。 由于本就是袁氏家将，历史上属于袁术麾下，有忠心，亦有勇武。 袁基与他相处了几日，如今用起来很放心。 陈琳真的是属于意外之喜了。 当袁基听闻门房汇报，“徐州广陵人，陈琳陈孔璋求见！”时，袁基大脑短暂思索，接着便是大喜！ 陈琳历史上属袁绍阵营，写过赫赫有名的《为袁绍檄豫州》，是一篇针对曹操的檄文。 字里行间，字字珠玑，气势磅礴。 袁绍战败后，其被曹军俘虏。 但由于陈琳文采斐然。 即使他写了一篇痛骂曹操祖孙三代的文章，曹操依旧惜才地将其收入麾下。 最终，陈琳名列“建安七子”之一。 这简直是天赐予袁基的宣传人才！ 袁基当场就征辟了陈琳。 他手下的官位，车府令是阎象，考工令是程昱，未央厩令是许攸。 陈琳来晚了，当时只空缺太仆丞一职，为太仆副手。 此位，居三令之上，不适合以此征辟陈琳。 不过没关系，袁基这里没有，贾诩那里有啊。 贾诩手下的尚书左丞之位，可征辟陈琳。 袁基还给陈琳补了一个袁基个人征辟令。 陈琳简直大喜过望！ 第106章 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陈琳本在广陵盐渎任地方官。 以他的家世出身，这已经算是很好的起点了。 但他有理想抱负，亦不甘于现状。 于是毅然决然辞官而去，来洛阳寻找出路。 没想到，他陈孔璋在洛阳确实是有运道的！ 如今天下，若要说众人对哪个主公的臣子之位趋之若鹜，那一定非袁公莫属了。 这狼多肉少的名额，居然让他陈琳得到。 陈琳回到家后，拿上父母牌位，直接入住主公送的洛阳宅邸，忍不住在父母牌位前聊了一夜，以释放自己的兴奋之情。 如今，主公相邀出游，他自然不能落于人后。 于是他早早出发，到达指定地点。 但他没想到，他已经够早了，结果到达地点后他发现—— 除了主公和几个主公家将，剩下的人居然全到了！ 这一超级内卷的举动，使得陈琳瞬间紧张起来。 虽说这些都是他的同僚，但也算是他的前辈。 他到这么晚是不是不太好？ 陈琳立马客气地对着几人一一拜礼，表达歉意。 这一举动，给对面的贾诩、曹操等人也整不会了。 他们只是想早点见到主公（兄长），丝毫没有要攀比的意思啊！ 而且你只是比我们来得晚，又不是迟到了，何必如此？ 感觉新来的同僚好像有些拘谨的样子。 但他们也不会安抚人啊…… 于是几人只好拱手回礼。 一礼结束，贾诩揣着手看着陈琳，对着他和善一笑。 许攸也冲陈琳露出善意的笑容。 程昱眨眨眼，不知道该回什么。 阎象是个沉稳腼腆的性格，自己一个人默默低头尴尬。 只有曹操上前，拍拍陈琳的肩膀，说道： “某沛国曹操，曹孟德。乃兄长之弟，哈哈哈哈！君不必如此拘束，我等也就比君先到不久。” 陈琳听闻此言，放松了些许。 陈琳来洛阳也有一段时日了，对于洛阳的各路人马不说了如指掌，也算心中有数。 他确实是道听途说，听闻一个阉宦之后竟叫袁太仆兄长。 此消息一出，被全洛阳人判定为谣言。 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过即使曹操被歧视，也是被顶级士族圈子歧视。 陈琳出身虽不低，但也不高，自然是鄙视不到曹操。 但他突然发现，主公麾下貌似卧虎藏龙。 就比如他即将迎来的上官贾诩贾文和，据主公介绍，貌似是凉州人。 凉州人，应该说是鄙视链的尽头了。 但幸好陈琳之前没在洛阳官场待过，没来得及亲身实践鄙视链。 所以他也没产生什么鄙视的情绪。 而且，他敢鄙视吗？ 在绝对实力和权力面前，出身也就相对不那么重要了。 就如现在的尚书台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贾诩这个凉州人成为他们的上官。 却不敢吭一声。 这边众人也算彼此相安无事。 那边，袁基带着典韦等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带了十数匹好马，打算带着下属们进行一次赛马比赛。 他奔往约定的地点：洛阳城外第九棵柳树下。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六个小黑点，在树下相隔甚远地站着。 哦，有两个小黑点，曹操和许攸还是挨得很近的。 剩下的人，彼此生动演绎了何为不熟。 袁基就说得召开一次见面会吧。 都是他袁基的臣子，互相之间怎可如此生分？ 另一边的六人，远远就看见了一道气质出众的身影。 他们根本不用看脸，就知道肯定是主公来了！ 一个个都大步迈进，向袁基的方向迎了过去。 袁基见状，也笑着带着典韦等人大步向前。 众人互相照面后，彼此默契地同时拱手一礼。 这整齐的动作，使得每个人都左右看了看，忘记了手还拱着，就开始彼此相视而笑了。 曹操更是哈哈大笑。 他本就是爱交朋友的人。 有什么朋友，能比兄长的臣子更值得相交呢？ 如今这默契的一幕，更是瞬间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袁基看着众人笑开的一幕，也嘴角上扬。 等众人笑完，袁基示意众人看向他身后站立的一众马匹。 他从中牵出一匹黑色骏马。 并说道： “今日，我们就骑马往洛水奔去。比一比谁跑得更快，可好？” 袁基一手牵着马的缰绳，一手抚摸其毛发。 他侧头看向众人，嘴角微微勾起。 眼神询问众人意向如何？ 众人自是纷纷点头，某些人口中不断地喊着：“好！好！好！” “那就快去选马吧。” 袁基催促着众人都去挑选自己即将骑乘的马匹。 即使是如阎象、陈琳这种马术相对不精之人，也全都面露期待之色。 并细心挑选合眼缘的骏马。 毕竟这是同主公游玩，还是第一次游玩，谁能不期待啊。 袁基见状，笑意更深，继续开口道： “最先到达之人，吾可许其一个不违吾本心的承诺，此诺一直有效。所以此次，吾便不参与了，吾先去终点等着各位！” 说完，袁基拽着马绳，单脚蹬地，衣服在空中猎猎作响，“蹭——”地一下，飞快上马。 他双腿一夹马背。 “嗒嗒！……嗒嗒！……” 马蹄如敲击战鼓一般敲击着大地，疾驰而去。 众人看到主公突然离去的身影，皆是一愣。 不过很快，贾诩最先反应过来。 他无奈一笑，翻身上马，向着袁基离去的方向，奔驰而去。 其他众人见已经有人出发，也不管如今是什么情况，全部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奔离原地。 不过众人骑着骑着，就回过味儿来了。 主公刚刚说什么？！ 一个承诺！ 是主公的承诺啊！ 众人激动极了。 心中产生了一个共同的念头：我一定要得第一！ 于是众人纷纷双腿用力夹着马背，飞快向前奔驰。 贾诩自然也是十分激动。 他虽然是先跑的，但也没先跑多久，所以他不能松懈。 他继续带着马疾驰，又觉得马速有些慢，于是他小腿用力蹬了一下马匹肋骨的侧后方，以此提醒马注意后肢发力。 ——结果这匹马有脾气了。 马瞬间停下脚步，无论贾诩怎么拽怎么拍，它都不走。 这给贾诩气的！ 他还治不了一匹马了？！ ……他还真治不了。 马烦了，一个大蹦，差点将贾诩扬下去。 不过马匹亦经过训练，倒不至于将贾诩扬死，它只是很倔，不乐意再搭理贾诩。 第107章 曹操迫不及待，他要当兄长的臣子！ 奔驰在最前方的袁基也没忘记回头看看战况。 结果远远就看见，属于贾诩身影的小黑点停住了。 袁基迅速转头，面向前方，哈哈大笑起来。 今日的这些马可是他“精心”挑选的。 有的温顺乖巧，有的性子烈。 贾诩是有选马经验的人，他一眼就挑中了一个看起来性格火烈的马。 这样的马虽然不一定比温顺的马跑得更快，但它们的好胜心更强，精力充沛，这在短距离竞速中具有一定优势。 劣势就是会浪费体力。 但以洛阳城门口到洛水的距离，这远远到达不了使马疲累的程度。 另一个劣势就是不好管控。 但这对于从小在马背上长起来的凉州人贾诩，根本不算问题。 可没想到，问题真的出现了。 贾诩和这匹马也是第一次相见，彼此也没有感情基础。 他是真没想到，这匹马性子烈到，抛弃好胜心也要跟他犟到底的程度。 其他人纷纷路过贾诩。 典韦大笑着喊了一声：“文和先生！” 然后又大笑着飞奔而去。 贾诩对着他们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无奈，只得现在立刻马上同这匹马培养感情。 他顺着毛抚摸着马头，并好言相劝。 时不时还挑挑火，凑在马的耳边，大声告诉它：其他马要跑到它前面了！ 这回，确实说动了马。 马的倔强之心渐消，争强好胜的性格重新占据上风。 于是也没管贾诩坐没坐好，它迈着四个蹄子，大步飞奔。 贾诩顿时向后一仰，但很快就调整好坐姿。 没关系，跑起来就好，其他的都不算事。 这回贾诩老老实实地夹着马背，不敢动这匹马了。 很快，他和马远远追在大部队后面，倒是赶上不少路程。 若是在上空看，就能看到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袁基衣袖猎猎作响，脊背挺直，身体微微前倾，骑着马匹奔驰在最前方。 往后一大段距离，分散跑着一众人。 最后，再坠着一个贾诩。 皆往洛水河的方向疾驰。 袁基先到达洛水河畔。 依旧是层峦高耸，重重叠叠。 河水奔流，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袁基心情很好地下马，再摸摸马头。 他走到河边，拽了一把长长的草。 将其折了折，喂进马嘴中。 看着马吃得欢，袁基又顺了顺毛。 向他来时的方向远望，等待着众人的到来。 很快，远处就出现了一个个奔腾的身影。 曹操、程昱、颜良、文丑、纪灵五人前后相差不远。 许攸追在五人后面。 他后面还追着典韦。 典韦这次特意挑选了一匹体型较大的马。 这样，马就能驼动他了。 但他没想到，这马体型有点过大，它自己本身就跑不太快。 但他依旧不放弃，努力策马飞奔。 阎象和陈琳相对没那么快。 他们在后方奋力赶着。 至于贾诩？ 袁基还没看到他的身影。 前方，颜良与文丑两人对了个眼神，一齐飞奔，别在三人前方。 见状，程昱亦不甘示弱。 他虽是文臣，但他可是以武将的标准要求自己的。 他立马准备从侧方超马。 纪灵见状，默默从另一侧超过去。 趁其不备，咬准时机，纪灵一个猛冲！ 结果，就在他们四人互相纠缠的时候。 曹操见缝插针，身形灵活地带着他的小黑马快速跳跃几步。 冲出了包围圈。 将互相别着劲的几人全甩在后面。 “哈哈哈哈！……操感谢诸位了！哈哈哈哈……” 边大笑，边向着袁基的方向飞奔。 后面四人见状，也不互相牵制了，全都一齐飞奔。 可惜他们距离终点已经很近了。 四人功亏一篑。 最终还是让曹操取得了胜利。 曹操奔到兄长面前，翻身下马，对着兄长嘿嘿一乐。 袁基看得忍俊不禁。 他将手中的草分开，一半喂了自己的马，一半喂给曹操的小黑马，再顺了顺毛。 曹操见状，也激动地摸摸马头。 他甚至想猛猛亲一口小黑马！ ——我俩真有默契！ 哈哈哈哈！ “嘚嘚嘚嘚……” 曹操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笑着看向刚刚下马的四人。 大笑着拱手，“承让，承让啊！哈哈哈……” 颜良大声地“哼！”了一声。 文丑和纪灵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程昱默默别过头看向主公，他不想看见这人得意的嘴脸。 没关系，曹操一点也不尴尬，又哈哈大笑着回头。 他对着袁基眨眼睛，眼里泛着期待的光芒。 满脸都在示意袁基：快问问他！ 袁基眼角微微弯起，笑着说： “孟德现在就想兑换此诺吗？不再等等？” 曹操摇摇头。 见状，袁基示意身后陆续奔来的众人先去各处活动活动。 他需要先给胜利者兑换承诺了。 众人心里一阵阵悔意。 ——为什么我不是第一？！ 不过，贾诩、典韦等人还是乖乖地走远，将场地空出来，交予二人。 等了一会儿，曹操凑到袁基身旁，小声说： “兄长，操已经想了很久了。操也想成为兄长的属官，为兄长做事！” 是的，曹操盯着太仆丞的位置好久了。 他甚至觉得，兄长的副手就该是他曹孟德的！ 曹操继续拐弯抹角，话里话外示意袁基：兄长手下还有一职空缺，看我！快看我！ 袁基无奈地笑笑，他还以为会是多难的承诺，结果就是想当他的属官？ 不过，太仆丞还是不必了，袁基其实不需要什么副手。 太仆之下的三个官署，是整个洛阳所有官署中，效率最高的官署。 没有之一。 太仆寺、考工令作坊、未央厩的官吏们每天干劲满满。 即使袁基不让他们加班，他们也会回自己的小房间，偷偷加班。 每当工作累了，太仆寺的官员们就看看自己的“专属小屋”，吃着袁基每日都命膳厅准备的“爱心宵夜”，瞬间就充满活力。 在这种情况下，袁基这个太仆当得实在是轻松极了。 小事有各种官吏高效完成； 大事有车府令阎象、考工令程昱、未央厩令许攸帮忙整理、把控。 能交到他手里的大事，都是少之又少，极其重要之事。 所以袁基才能拥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刘宏玩，陪着今、古文经士人们玩。 既然连他都如此清闲，又何必要再多一个太仆丞放在阎象、程昱、许攸上头呢？ 第108章 袁基小团队第一次集体野炊 不过曹操想当他臣子的这件事，袁基是持有相当鼓励的态度的。 这可是他未来的治世之能臣，他当然会珍惜、爱重。 对面的曹操内心有些紧张，所以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马头。 袁基见状，将他的手拿下来，紧紧握住。 “孟德，若是你想来帮兄做事，那为兄真是太开心了。兄对于孟德，永远欢迎！” “所以这根本无需用掉此次承诺。为兄再允你一个承诺，此后依旧有效。” 袁基继续柔和着表情，真诚看着曹操： “但是孟德，为兄还是希望你能在更广阔的平台上肆意成长。为兄手下官位，对孟德的帮助十分有限。” “为兄可还记得孟德曾同吾说过你的理想。既如此，孟德就该向着目标，坚定前进。为兄可不希望困住未来的征西将军啊。” 此言一出，曹操心里瞬间涌入一阵酸涩，连通着眼眸、鼻腔，一起跟着发酸。 他没想到，他曾同兄长随口一言的话语，兄长却记得如此清楚。 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未来是否能成为征西将军，但兄长已经坚定地认为他可以，并为他规划起未来了。 只听袁基继续说： “孟德，为兄其实早已帮你设想好你下一步的官位了。本打算过一阵再同孟德商议。不过现在同孟德说了也好，你可早做打算。” “兄前段时间得知了一个消息——北军五校之一射声营的校尉，马上就要被罢官。正好空出位置，兄便想同你和你的父亲一起商议一下官位运作的事。” “其实也无需多商议什么，只要孟德同意，过一阵孟德就可直接上任射声校尉了。” 曹操的脑袋被这个消息砸得嗡嗡作响。 虽然只靠父亲曹嵩的人脉，托关系、努努力也可以让曹操一步到位，上任射声校尉，只是比较艰难就是了。 可等他们得知消息，再进行努力的时候，此官位早就抢手至极。 而且，这是兄长诶。 是兄长在为他规划后路，谋划官位诶！ 兄长真的将他当做弟弟一样疼爱了？！他曹操竟如此幸运吗？！ 曹操实在是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感谢袁绍。 感谢你，让我认识这么好的兄长！ 好兄弟，一辈子！ 呜呜呜呜…… 曹操差点又要哭出来了。 但他望向天空，跺跺脚，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不能哭，万一兄长认为他不稳重，不敢托付大事于他，那他可追悔莫及。 曹操微微低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又抬头感动地看向袁基，抖着声音开口： “兄长！操荣幸之至！如何会不同意？” “若是此事不甚麻烦兄长，那操当然十分愿意任射声校尉。操想尽快成长起来，想早日成为兄长的助力！” 曹操是爽快之人，既然兄长提出来，就证明此操作肯定在兄长能力范围之内。 那他曹操只需要接受就好。 他会将感恩之情，好好存放在心里，以期未来回报兄长的知遇之恩！ 袁基见曹操同意，他也满意地笑了起来： “那为兄回去之后，给孟德补一份吾私人的征辟文书可好？如此，孟德之心可安，为兄之心亦可安，哈哈哈……” 袁基开怀大笑，霸道地同曹操强买强卖。 曹操简直太喜欢了！他听到了什么？那可是兄长的私人征辟书！ 有了此文书，即使他曹操没有在兄长手下为官，也依旧预定了兄长之臣的位置。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曹操嘿嘿一笑，说着： “安心，安心，操实在是太安心了！兄长回去可要尽快给操下发征辟文书，千万不要忘记了！” 袁基看着曹操这喜悦的神色，忍不住挑眉，再哈哈大笑。 “放心，为兄一定不会忘记！” 他拍拍曹操的肩膀，算作约定。 两个人商议好后，袁基就准备将其他人都叫回来。 虽然商议的是兑换承诺。 但其实这个诺言并没有用掉。 曹操准备将此承诺好好珍藏起来。 不到万不得已，他肯定不会随意用掉这个承诺的！ 另一边，众人见袁基向他们比手势，于是都聚拢了过来。 陆续又有几匹马“嗒嗒”地跑到洛水，身上放着袁基早早准备好的东西。 放所有马去河边吃草，袁基带着贾诩、典韦等人开始搭帐篷。 东汉露营，怎可没有帐篷和烧烤？ 众人一起动手，合力将一个幄帐搭好。 最终，在前方将两个木棍深深插入地下，上面再连上考工令工匠特制幄帐的一片独立布料，用以遮阳。 贵族出行的幄帐往往都很华丽，也很大。 但袁基带的幄帐，有些像军事用途的幄帐，较为朴素。 袁基认为，他们不过夜，不必带那么多东西，这样也不会累到那些马。 搭完帐篷，众人又开始支炙肉的炉子。 一旁的贾诩，边搭，边一脸感慨地勾起嘴角。 典韦就在贾诩旁边，有些疑惑，于是随口一问： “文和先生，你笑什么呢？” 贾诩继续微笑： “不告诉你。” 此一言将典韦气得够呛，哼了很大一声，不理贾诩了。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袁基，忍不住抬起袖子偷笑。 再远一点的曹操和许攸也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 两个人默默挪到阎象身边，怼怼他，试图同他对话。 阎象默默挪动，转了个方向，不理会他们。 结果曹操和许攸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一样。 阎象挪，他们也挪。 边挪，边追着同阎象说话。 两个人所制造的噪音，将阎象烦得直接躲到程昱的身后。 示意他们烦程昱。 程昱猝不及防，一个照面就迎来了两个大喇叭。 曹操和许攸也不尴尬，继续开始同程昱聊了起来。 程昱爱答不理地同二人聊了起来。 第109章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让我们十一人相遇！ 就在这种乱中有序下，众人继续投入到搭炉子、生炭火的任务中，干得满头大汗。 中间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从没生过炭火的陈琳，将自己的衣袖燎着了。 但他并没有发现。 袁基见状，赶紧提醒。 又怕陈琳行动中不小心将自身烧到，于是袁基上前一步，先将其手脚固定住。 不过幸好他们就在洛水河边，取水、灭火很方便。 另一边，默默捧着一瓢水过来的纪灵，将手中的瓢递给袁基。 袁基见状，立马拿过水瓢，一瓢浇灭陈琳衣服上的火苗。 慢纪灵一步的典韦咂咂嘴，见灭火的活被人干了，于是又跑到一旁帮陈琳生火。 陈琳脸色微红地看着这一幕，不好意思地道谢。 袁基也放开了钳制陈琳的手，放他站好。 再递给他一套新衣服，让他自己去后面幄帐里更换。 陈琳捧着衣服点点头，听话地走进幄帐换衣服。 很快，众人将几个炉子的炭火全部生了起来。 在周围摆上各种肉食和蔬菜，野炊开始了—— 众人围坐几个炉子旁。 如今是七月，天气还不到酷热的时候。 头顶支起遮阳布，吹着河边袭来的微风，众人散去了刚刚周身的热气。 很快，惬意的温度使得众人都沉浸在周身美景中。 袁基是烧烤小能手。 经他之手的烤肉，色香味俱佳，火候恰到好处，是轰炸味蕾的极致享受。 于是渐渐地，典韦、曹操等人烤的肉就没人爱吃了。 就连他们自己都吃不下去。 全部眼巴巴地看着袁基，试图得到一份主公亲手烤的炙肉。 众人的眼神实在太过好笑，逗得袁基边笑，边点头同意着帮他们烤。 其实袁基对于烤肉这件事，最喜欢的就是烤。 他不算完美主义者，但看着一片片肉被他烤得完美至极，他还是会觉得很解压。 所以，他与众人算是一拍即合。 正愁烤出来的肉多，没人吃。 十张嘴这不就来了？ 众人享受地夹起主公烤出来的肉和蔬菜。 刚一凑近，扑面而来的香气就争先恐后钻入鼻腔。 将肉放入口中，香味弥漫，一口便镇住所有人的味觉。 实在是顶级味觉享受！就连洛水都变得比往常更好看了些！ 随着众人的吃吃喝喝，彼此间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 三三两两地搭着话。 毕竟日后同为主公臣子，每个人也都有意地同他人多多交谈。 所幸，袁基带出来的团队，氛围都是和谐友爱的，彼此间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相处起来也十分舒服。 袁基烤了一会儿，就开始教典韦烤肉了。 “恶来，多学一个技能对你有好处。” 典韦傻乐：“主公，俺知道了。” 袁基手把手教，认真仔细地教。 不教不行啊，他实在是烤不过来十个人的肉。 应该说，他连典韦一个人的肉都烤不过来。 不过典韦实在是没有天赋。袁基试图教会典韦，但看着一离开他，典韦就烤得不是糊了一半，就是干瘪没有一丝水分的肉，袁基沉默了。 他换了一个人教。 “文和，你过来一下。” 伴随着典韦幽怨的眼神，袁基开始教起贾诩。 贾诩学得不快不慢，不过最终还是学会了。 袁基面露欣慰，拊掌称赞。 “文和学得真快，很棒！” 贾诩勾起嘴角，谦虚说道：“是主公教得好。” “哈哈……”袁基骄傲仰头。 那确实，袁基自认为自己教的很好，典韦没学会，绝不是他的原因。 典韦不乐意了，他在旁边撒泼打滚：“主公，你重新教俺，俺这次肯定能学会的！” 晚了。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有教典韦的时间，袁基还不如多教几个人。 于是他挨个教，争取让人人都学会袁氏烤肉技能。 事实证明，袁基这个老师是很有能力的。 袁老师集齐了耐心、温和、循循善诱等教学品质，他还奉行夸奖鼓励教育。 每一个步骤他都会认真教学，教法通俗易懂，还带着学生上手操作，也不会嫌学生学得慢，当然，典韦除外。 于是最终，每个人都烤出了很好吃的肉。 只有典韦继续吃着他自己烤得干瘪焦糊的肉。 不过袁基还是心善的，他也不知道在古代，糊的东西吃多了会不会致癌，所以他还是决定攻克问题学生，将典韦教会。 典韦这次认认真真地学，努力实践。 果然，这次典韦学会了，不过结束后就没有得到袁基的夸奖了。 袁基让典韦去一边自己慢慢烤着玩。 典韦委委屈屈地烤着美味的肉。 袁基带着众人烤肉、玩游戏，最后还围坐一起讲故事。 袁基讲了几个氛围诡异的恐怖故事。 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脸色发白地听着。 陈琳和文丑都被吓得够呛。 看着众人神情严肃，吹过一阵风都能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袁基忍不住想笑。 不过他怕被谴责，还是憋住没笑。 见众人实在害怕，袁基只好又讲了几个搞笑的故事，缓解众人情绪。 除了个别几个人，剩下的人确实是脱离恐怖故事的氛围了。 最终，袁基准备为此次迎新会加团建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对着众人举杯，笑道： “吾等最后畅想一下未来吧！你们说说对未来的向往，或将理想、心愿说出来，吾定会努力帮你们实现！” “吾先说。吾希望未来，吾等君臣可名留史册，创下后人景仰、万世不朽之功绩！” 袁基高调开头，他认为既然是畅想未来，那当然要随意想，将内心对未来的美好想象都描述出来。 一旁的曹操也高举酒杯，紧接着袁基说： “某未来，一定要成为征西将军！” 洪亮的话语回荡在山间，荡起期待、畅快之感。 说得很好，就是声音有点大。 幸亏大河奔流之声同样很大，且曹操亦未说什么大逆不道之言，不然袁基即使破坏气氛亦要将曹操手动闭麦。 不过，曹操算是为众人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发表起自己对未来的期盼。 第110章 现在播报一则大汉社会新闻 许攸紧接着曹操开口：“攸未来一定要让家人平安快乐。攸要家资殷实，亦创下不朽功绩。攸要……” 他的心愿真的挺长的，说了半天才说完。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颜良，见他终于说完，急冲冲开口：“良未来要为主公上阵杀敌，冲锋陷阵！” 文丑听闻此言，也笑得很开心。 他早已不复最初时的腼腆，利落开口：“文丑也欲为主公上阵杀敌！” 一旁的陈琳默默出声：“琳希望自己的文章可流芳百世，亦希望自己能做出些当世功绩。” 见状，贾诩理理衣袖，举杯微微一笑，开口：“诩对未来之愿，便是愿主公之愿全部实现。” 典韦也举杯，“俺未来！定要一辈子护卫主公周全！” 程昱跟着举杯，开口：“昱，愿奉明主于高位！”至于是多高的高位，程昱不知道，但是贾诩知道。 贾诩听闻此言，沉默着看了程昱一眼。 阎象举杯，他不会说什么话，于是只开口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象愿为主公奉献终生。” 纪灵表情坚定，最后开口：“灵想象不出未来会如何。但灵坚信，灵纵死也要为主公铲除未来一切敌人！” 最后这几个人的发言，听得曹操、许攸、陈琳等人一阵牙痒痒。 可恶，他们怎么就记得说自己的心愿了？ 这么好的表忠心时刻，就错过了！ 袁基在一旁，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挑，开口： “许下心愿的，吾已经记下了，未来吾会努力帮助诸位心想事成。对未来有憧憬的，吾亦同诸位一起实现。” 说完，他拍拍手，宣告今日的团体郊游圆满结束！ 夜间的风渐冷，袁基领着众人和众马回返洛阳。 山水有情，它们会帮忙记录下今日的温暖。 而袁基，亦会记住每个人的话语，每个人的愿望、憧憬。 他可是要当他们一辈子好主公的人！ 今夜，每个人都伴随着暖意入眠。 除了个别人，还会时不时想起主公讲的恐怖故事。 只是恐怖故事亦在记忆中蒙上一层暖色，再不复凉意。 …… 就在袁基团队其乐融融、和谐温馨的同时。 今、古文经士族陷入了水深火热的斗争中。 两者亦是斗得“其乐融融”。 随着袁基和刘宏不断地拱火后，两者已经到了提起对方派系就皱眉的程度。 就连今古文双方的大佬级人物们，也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当世—— 今文经集大成者，非何休，何邵公莫属。 何休后世别名为何子、学海。 能被赋予“某子”之名的大儒，可想而知是何等的权威。 就在今年，就在前一阵，何休刚刚完成了他历时十七年的《春秋公羊解诂》。 此着作一直流传到袁基曾经所在的后世，且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后世评价，何休是继胡毋生、董仲舒以后，最大的《公羊》学者。 如果说，今文经目前在政治场上的代表人物是袁基和杨赐。 那在学术界的代表人物就是何休。 恰巧，他刚刚完成了《春秋公羊解诂》，就赶上了今古文之争。 而这么多年，今文经固步自封，各家各派将自己的那点知识捂得严严实实，在学术，在辩经上，已经很难有什么人才了。 所以何休很难不摩拳擦掌，等待着来自古文经大儒的辩经邀请。 而另一边古文经的政坛、文坛，亦是百花齐放。 其中，学术界的最着名代表人物，就是郑玄、郑康成。 后世，将他的学说称为“郑学”，是汉代经学的集大成者。 甚至贞观年间，郑玄被列为二十二“先师”之一，配享孔庙。 而他的着名学术成果，是他前后花了二十多年，完成的《三礼注》。 由于他对《礼》的深入研究，使得古文经在礼制方面，已经于学术界取得重大成果。 若是无人挑起今古文之争还好，那郑玄的《三礼注》便可潜移默化带领古文经走向胜利，压倒今文经早已腐朽的礼制。 但如今不行了。 今文经众人看着郑玄在学术界的架势，纷纷慌乱。 不断撺掇何休快将郑玄拉下神坛，趁着今文经在政治场上还拥有着巨大优势，一举将古文经打落泥潭，使其再不复起。 而恰巧就在今年。 180年。 郑玄回到家乡，建立了一个拥有全新教学模式的私学。 此私学一经建立，学者络绎不绝，源源不断奔向郑玄老家青州北海高密县。 而随着学子而去的，还有众多古文经的士族。 他们也同样撺掇郑玄为古文经出一口恶气。 并撺掇着郑玄在学术上辩倒今文经，最好是把今文经的《礼》给辩废了。 其深层次的目的就是——他们也想成为下一个拥有做官渠道的“今文经士族”。 在两者的巨大声浪下，何休和郑玄这两个学术界大儒，纷纷扛住了压力，默不作声地各做各的事。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何休在家里不断整理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他要做好随时随地同郑玄展开辩经的准备。 郑玄一如往常地教着学生。 但私下里，他将过往研究的经书又重新拿了出来，细细研究品读。 虽然二人都做好了辩经准备，却也都各自心里清楚，现在还远远不到需要他们辩经的时候。 如今实在没到冲锋陷阵的地步。 两方的号角都没吹响，只靠着今古文经的一部分士人争斗，实在是无法触及根本。 政治界的双方高层全部不声不响。 可即使只是这样，两个群体中的大多数人依旧沸腾。 两派争斗的热度，如今在大汉居高不下。 而在今年夏天最炎热的时期。 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 古文经学派的一个士人，当街杀死了自己的恩师。 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拿着刀状若疯癫，连刺其师百刀以上。 此事一出，舆论沸腾。 这简直是对儒家伦理的极端践踏。 “尊师重道”、“三纲五常”是儒家的伦理秩序，师生关系往往类比父子。 在以往的大汉，此人所犯下的罪行，乃十恶不赦之罪，需被处以极刑，就连家人亦受牵连。 而如今的大汉，暗流涌动，此事更是直接惹了众怒。 第111章 刘宏：朕要公开廷讯此事！ 全体今文经士人纷纷上书、游行，希望此事上达天听，天子可对此士人公开处刑。 古文经士人集体默不作声，纷纷私下探查此事前因后果，又不敢查的太过深入，唯恐沾上一身腥。 在今古文之争逐渐盛行的如今，任何一个派别的人做了坏事，都有可能上升到一个群体。 于是，今文经众人写了各种文章，发表各种言论，明里暗里表示——古文经教出来的学子罔顾人伦，那古文经的理论就是有问题的！ 不然何以教出一个畜生不如的士人？ 你们古文经还在那争权夺利呢？还不如好好修正一下你们的礼教！ 古文经士人们见今文经都打到家门口了，都被其指着鼻子骂了，如何能不反驳？ 可他们也无法直接反驳此事。 于是众人纷纷绕开当街杀师的这件事，将今文经士族的各种陈年往事全扒了出来。 并发表言论大肆宣扬，希望以数量众多的爆炸新闻掩盖那一则炸人眼球的新闻，以图在舆论上压倒今文经。 可是晚了，此事已经被天子刘宏知晓。 即使无数恶性事件被爆出，也无法掩盖当街杀师这一事件的恶劣。 两派如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大家都拥有灰暗的未来。 由于当街杀师事件的性质极为恶劣，这触动了“以孝治天下”、“尊师重道”等根本国策。 在如今舆论沸腾之际，天子刘宏决定，于朝会之上，百官面前，廷讯此人。 于是，在接下来的朝会上，一个身着囚服的士人出现在袁基与百官面前。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 人人脸上都带着些许怒容。 众臣肃穆跽坐于大殿两侧。 司法官员——廷尉、侍御史等人坐于天子近侧。 天子刘宏亦带着微微怒色，威严端坐御座之上，俯视着匍匐于殿下，被武士羁押的犯人。 “吴敬，抬起头来。” 冰冷声音在大殿上回荡。 “朕闻，‘天地君亲师’。师者，教尔以道，授尔以业，于汝犹如再生之恩，恩同父子。尔何以竟有枭獍之心，行此逆伦之举？！” 吴敬听闻此言，无任何反应，静静趴在地上，不言不语。 “呵呵……” “哈哈哈……” 过了没一会儿，他竟于大殿之上，低声笑了起来。 周围众多大臣见状，纷纷忍不住起身，欲要开口怒斥。 但由于天子没发话，他们只能眉头紧锁，对其怒目而视。 刘宏坐于上首，不动声色，继续开口，打断吴敬笑声。 “‘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尔之所为，一违师道，二悖人伦，三犯国法。三罪皆恶，天地不容！” 犯人吴敬听闻此言，不再笑了。 他微仰着头，于大殿之上大吼： “我有违人伦，我认！触犯国法，我亦认罪！可他张继就是什么好人吗？！有违师道？我绝对不认！” 此言一出，大殿群臣皆怒，纷纷起身出列，众人沸腾。 武士也使劲按住犯人吴敬。 刘宏听闻此言，本欲拍桌大怒！ 但见大殿之上瞬间哄闹的群臣，只得给礼官比了个手势。 礼官通知立于大殿两侧的虎贲卫。 虎贲卫执戟敲击，示意众臣安静。 在震耳欲聋的敲击声中，众臣渐渐平息怒火，重新端坐回原位。 袁基从始至终，面带怒色坐于原位，没有起身，也没有怒斥罪犯。 得益于他如今发达的情报系统，他早早得知了事情始末。 天子刘宏亦是派人查探过事情原委。 他们二人，于此次朝会前，早已私下讨论过一次。 此事，被掩盖在杀师污点下的污垢，还真是不少。 最先探查到的事是——吴敬之师张继，对吴敬并不好，动辄殴打辱骂，已成其他学子见怪不怪之景。 不过吴敬对其师张继，倒是以父礼相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可以说平日里的吴敬，实在是一个“尊师重道”的老实人。 老实人被逼急了，亦有血溅三尺之怒。 若说是积压的怨气太多，突然爆发，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袁基还是令探子继续深入探查此事。 果然，探查到了两人更深层次的恩怨。 吴敬之父，吴俊，乃一县县令。 张继，曾派一游侠杀死吴俊。并允诺游侠，奉养其父母家人。 于是游侠独自顶罪，承认是自己与吴县令有仇，愤而杀之，此事便定了性。 而吴俊曾与张继是好友关系。 吴俊送子于张继处学习，并让吴敬以父礼待之。 于是即使张继动辄打骂，吴敬也全部忍耐下来，只以为自己的恩师是由于好友死亡，对他这个好友之子更加严厉所致。 但万万没想到，此事竟被今文经学派一个同样与其父吴俊交好的士人得知。 此士人私下偷偷探查此事，得知真相后，又偷偷将真相以书信形式放于吴敬房间。 吴敬起初不信，但看着张继打骂他时，厌恶的神情不似作伪，于是便也暗地探查一番。 结果真的发现了很多端倪，往日里不曾怀疑之处，如今处处破绽。 在吴敬找张继对峙时，张继看着种种证据，十分嚣张地笑起来，并一口承认是自己派人杀死其父吴俊。 吴敬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 这是杀父之仇！ 即使师徒类比父子，可毕竟不是父子，他吴敬此刻必须要为父报仇了。 于是，他回家就开始磨刀。 刀磨好后，他拿上刀，就当街将张继刺死。 得知前因后果之后，袁基和刘宏也交谈了好久。 若依此事的原委，那吴敬当街弑师一事，就有得辩了。 毕竟杀师是有违人伦，可替父报仇，亦是身为人子该遵从的“孝道”。 就如刘宏开头之言：“天地君亲师。” 如何界定是当街弑师的罪名更大，还是替父报仇的理由更正当？ 但因众人只知其当街弑师，不知其替父报仇，如今社会舆论激昂至此，此人就必须审问，且得大张旗鼓审问。 于是袁基与刘宏商议好，此事于朝会上当着群臣之面审问，并最后将难题交予众人。 所以整顿好朝堂后，刘宏继续审问： 第112章 吴敬：此心不悔！ “吴敬，朕只给尔一次机会，尔此言究竟何意，尽快道来！尔须知，此风若长，则师道不存，人伦丧尽，国将不国。朕，承天命，御四海，绝不容许此等逆伦之事，惑乱民心！” 梯子递出去了，若吴敬不接，那刘宏也就不会再管此事是否有何隐情。 在地下匍匐已久的吴敬，亦知道此次是他唯一的诉清此事原委的机会。 他不想自己最后留下的是弑师的名头，累及父母亲人名声。 他欲要抬头，但全身被人禁锢住，动弹不得。 刘宏见状，给身边宦官指了个手势，示意先将其放开。 吴敬禁锢解除后，恭敬拜于大殿之下。 这是他第一次面见天子，面见百官，也许亦是他的最后一次。 他体面下拜，高声说道： “陛下万年！……草莽臣吴敬方才言行无状，全因敬所杀之人张继，乃敬杀父仇人！” “张继虽是敬师长身份，可他与敬亦有杀父之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敬为父报仇，凭何不可杀之？！” “敬只恨杀得晚！竟让杀父仇人于世存活这般多时日，此才是敬心生悔恨之事！” 此一言一出，大殿之上死一般沉寂。 众臣的大脑飞速运转，处理刚刚所听之言。 等反应过来后，大殿之上仿佛炸锅了般。 众人皆在低声交谈，十分混乱，却不知道自己在乱什么。 刘宏面色严肃，沉声询问： “吴敬，你亦读过圣贤之书，该知道欺君何罪。你此言，可有何证据？” 下方的吴敬恭敬再拜，直言：“有！陛下，敬有证据！” 刘宏开口：“在何处？” 吴敬只是继续低头叩拜，说道：“请陛下赐敬一把匕首！” 此言一出，大殿再次炸开锅，众人惊怒。 许多大臣高声出言，试图阻止天子赐这狂徒匕首。 ——此乃罪犯啊！谁知道他会不会当庭发狂，再杀几个人玩玩？！ 可刘宏是谁？大臣们越不让他给，他越给。 他偏要给，他倒要看看这个吴敬能玩出什么花来。 于是挥手，示意身后宦官去取一匕首来，而且：“要快！” “唯！陛下！”宦官马不停蹄地去办此事，哪个大臣都没拦住。 很快，宦官拿回一个匕首。 刘宏指着下方吴敬，示意宦官直接递给他。 宦官颤抖着飞快上前，一把将匕首塞进吴敬怀里。 这是今古文之争进行一段时日后，第一次再有一个宦官，让所有今古文经官员恨得牙痒痒。 你腿和手怎么就这么快？！ 众多大臣悄悄后退。 竟显得纹丝不动的袁基坐得极其靠前。 不过袁基依旧端正坐好，目视着前方的吴敬。 只见吴敬拿到匕首之后，竟脱下囚服上衣，将自己的假肚皮剥开。 此过程太过血腥，不过大汉朝堂上的官员，基本都见过比这更加血腥的场面，所以只有极少数的人干呕出声。 吴敬切割自己肚皮的手法极好，几乎未流太多血，就将早已存放好的证据取出。 将外面两层拨开，露出里面完好的几张布。 其中，有被收买游侠的亲人的证词，亦有他收集的许多证据，曾经莫名出现在他桌面上的那封匿名信也在其中。 他杀人前，其实早就计算好了。 他知道以当下的政治风向，他当街弑师，有很大概率可将此事，直达天听。 他既然要为父报仇，就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弑师是为了报仇。 若是私下杀之，那他父亲的死亡，又如何得以真相大白？ ——他拿着证据直接去官府状告？他不会如此天真。 他利用今古文之争的这股浪潮，但他管不了什么今文与古文了，背后是否有推手推动此事，他亦不知。 所以，他必须要确保自己将所有证据保存完好。 在政治之争下，他一人所背命案之真相，太过渺小。 任何人的轻轻一举，就可将他辛苦收集的证据全部销毁。 所以，即使他草木皆兵，即使他小题大做，他亦要将证据保存在他认为最安全之处，在面见天子之后，亦能最快地将其大白于天下。 吴敬颤抖着双手，将匕首和证据递交给站于一侧的宦官。 刘宏见状，再招来一个宦官：“去找个御医来。” “唯！陛下！”宦官小步飞快离去。 刘宏接过递到他身旁的证据，翻看起来。 其实这些证据他大体都知道，但他还是再次仔细地一一翻看。 此时，吴敬亦在下方声音颤抖地说：“此为敬收集的全部证据，若陛下想验证，只需后续召人证询问……” 他的声音渐渐有些虚弱。 大量失血，他如今还能强撑着，全凭毅力。 他思维渐渐有些混乱，话锋一转，开始在大殿之上，说起其他事： “陛下……敬月前刚得一子，十分可爱。敬与妻子，都深爱他。敬突然，突然想到了父亲。他对我，是否也如我对我儿一般的感受？” “敬想于父亲坟前，将此事告知他。父亲生前就不太高，敬比他高了许多。可等敬跪在地上时，才发现，他还是，还是没我高。” 他在大殿之上，泪流满面，哭得像个孩子。 此一幕，看得众人皆低头，沉默不语。 袁基眼眶发红，想到袁逢，不知不觉中已流下眼泪。 所有的官员，无一例外，皆抬袖拭泪。 天子刘宏亦眼眶湿润。 “孝”之一字，于大汉，乃立国之基。 无论是谁，可以攻击他当街弑师乃大逆不道，也不能出言怒斥子为父报仇，乃错误之事。 刘宏深深叹出一口气，将证据递回给宦官。 “拿下去，交于众卿传阅。” “唯！陛下！” 宦官小步走动，先将一摞证据交于三公处查看。 等三公看完，再交于九卿处查看。 此过程极其缓慢，中途，御医到了，帮吴敬将血止住，并包扎好。 刘宏见其囚服全是血迹，特命一旁宦官，拿来一套新囚服，给他换上。 吴敬换上囚服，再次跪坐大殿中央，等待最后的结果。 众大臣已将证据传阅完毕，此次，无人再轻易言语。 因为他们知道，此事不会再像刚开始那样，毫无争议了。 天子刘宏必会询问众人意见。 果然，刘宏开口：“众卿以为，吴敬此案，该如何判决？” 第113章 袁基：陛下，跟你说了不能走小路！ 刘宏的问题一出，群臣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 若说吴敬错了？ 可，以大汉的国法来论，他为父报仇，这是天大的事。 此等为父报仇的例子不是没有，有些地方官府甚至直接将此类人当众赦免，亦不会留有骂名，甚至可传为一时美谈。 可若说他罪不至死？倒也不是。 他杀的是他的师长啊！即使替父报仇，你当街杀之，再砍百刀，这也是极度残忍之事啊。 这证明他内心深处，只有对父的孝道，对师长的师道再没有一丝一毫了。 虽不能说他错，可这哪个当师长的人，心里能不打怵？ 若是一点惩罚也无，那此例一出，“尊师重道”之思想必然受损。 于是众人众说纷纭，以什么角度来提看法的都有。 刘宏听着听着就听烦了。 这不是在说车轱辘话吗？ 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人说得都是差不多的话。 各种角度描述一遍，先说孝道，再说师道，然后再跟刘宏说：臣也不知此事该如何判决，还得是陛下您来啊！ 刘宏没耐心听下去了，等其中一个大臣说完后，他直接宣布，其他人不用再发表言论了。 剩下的官员都松了口气。 刘宏抬手招来近处的官员，“廷尉，暂且收押罪犯吴敬，后续详核案情，再奏于朕。候旨。” 廷尉出列，“臣遵旨！”“奉陛下诏，将犯人吴敬……” “陛下！罪人吴敬恳请陛下赐死！” 吴敬再次拜于大殿之上，向天子求死。 这是吴敬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吴敬杀死张继时，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知道，无论如何，他当街刺死师长，证据确凿，唯有一死。 只是早死和晚死，体面的死和不体面的死之间的区别。 此事争议巨大，若是迁延日久，说不准出现什么变故。 再者，他主动求死，一命还一命。如此，于师道上攻击他的言论，就会少很多。 他不是完全不懂政治的人，人情世故他亦略懂，他选择将人情送给天子，卖天子一个好，为他还存于世上的亲人谋个相对平稳的未来。 不过对于这个人情，刘宏其实是无所谓的。 他人争议他人的，就算群情激昂又吵不到他这个天子头上。 顶多看着他们吵几天，再最后将吴敬判个体面点的死刑。 不过吴敬既然如此懂事，他刘宏当然是欣然接受。 一点都不会损害他天子名声的判决，刘宏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刘宏依旧言：“虽尔一心求死，也需等证据核验分明之后再行处死，先羁押下去吧。” 他手一挥，示意廷尉继续。 吴敬见状，目光感激地看了眼刘宏，最后行一大礼。 随后，武士将其羁押出大殿。 很快，刘宏示意礼官。 礼官高声唱喊：“罢朝！” 今日的朝会，刘宏没打算处理别的事，就这一件事都够这些大臣们回去消化了。 刘宏再次留下了袁基，打算同他谈一谈之后的布置。 依旧是驴车。 此驴车，隐秘效果强，四面皆可望出去，不会被偷听。 亦可以休息玩乐为由，掩盖二者密谈之事。 不过，朝中大臣也差不多都知道太仆袁基为天子近臣了。 虽然汝南袁氏是天下第一士族，可出了个纯粹的大汉忠臣，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如今的臣子，何人表面上不是大汉忠臣？ 就是表里如一的大汉忠臣亦不在少数。 所以现在袁基与刘宏的密聊，都是大大方方的密聊。 袁基上了驴车，坐好后，不同刘宏卖关子，立马开口： “陛下，此事后续发展，可能就不在此案案情本身了。今文经士人是不会同古文经士人辩此案弑师是正确还是错误的。” “弑师者，为古文经学子，杀人父亲者，为古文经师长。二者俱为古文经之人，今文经只需一起攻之，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古文经，想发力将古文的《周礼》扶正，怕是艰难又漫长了。” 刘宏听闻此言，微微皱眉。 他的内心是想快速将古文经扶成大汉唯一正统的。 若能扳倒今文经，今文经这棵大树倒下后，古文经的野草得以疯涨，他天子这棵草，也同样能够疯涨。 但扶正的核心，就是《礼》。 礼是大汉的根本国政，它是规则，从上到下规定着大汉帝国。 从庶民到天子，全部遵循礼法。 而遵循哪家的礼法，哪家就是政治舞台的绝对中心。——这是谁说的算的问题。 若《礼》不扶正，即使其它四经扶正，也动摇不了今文经的根本。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若是其他四经都被撼动，今文经唯有《礼》于官学尚存，那《礼》亦是独木难支，迟早被推倒。 所以，袁基再次表明自己的看法，他温声说道： “陛下想快速扳倒今文经的想法，本就是险之又险，几乎必定会引起今文经全体士族的疯狂反抗。” “如今，虽不知此事今文经士族是否是幕后推手。但从结果上来看，获益的就是他们。他们没有选择防守，而是选择主动出击，直接攻击古文经的《礼》。” “如此，便将陛下欲下的险棋给堵上了。” 其实如此也好，如此更合袁基的心意。 袁基跟刘宏相处久了，发现刘宏跟驴，性格也挺像的，遇事都是倔驴性格。 自从刘宏听完袁基讲述今古文之争的事，他简直像开启了新大陆一样。 想通此事的那一刻，刘宏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了搞事搞事搞事…… 他要立马扳倒今文经，就从《礼》入手，他一刻也忍不了！ 苦一苦现在，享受更好的明天！ 袁基语重心长地同刘宏一一分析，掰开了揉碎了说，并为他制定了更长远，更稳妥扳倒今文经的计划。 如：先从今文经的其他四经入手，例如先废今文经《尚书》，一个一个慢慢废除，可一点点蚕食其势力； 或将古文经的其中几经，也立为官学，与今文经分庭抗礼，慢慢压倒今文经。 以上，刘宏统统否决。 刘宏就要那个险的！险的快啊！ 第114章 开心的刘宏：搞事搞事搞事！ 气得袁基拳头硬了！ 不过袁基倒是能理解刘宏，他知道他劝不住刘宏，他能劝动一个任性的天子开始去享受权利，但他无法劝住一个天子放弃享受权利。 于是，他只能赞同刘宏的计划，先攻今文经的《礼》。 不过，由于如今时机是绝对的不合适——刘宏手下掌握的势力还不够强大。 所以袁基一直拦着刘宏，不让其冲动行事。 只因刘宏必须保证，他若想直接废除今文经的《礼》，那他所掌握的所有势力加上古文经的势力总和，必须能全面压倒不包括汝南袁氏在内的今文经势力。 而袁基也同刘宏说明了，他汝南袁氏会成为中立方。 他们不去帮今文经，这是对天子刘宏的交代；但他们也不会帮天子对付今文经，这是对袁氏门生故吏的交代。 因为若是他们袁氏不给今文经和门生故吏交代，那汝南袁氏别说暗中支持天子了，他们自己内部首先就得分裂。 刘宏对此表示理解。 他当即就说：“汝南袁氏是何立场，朕无所谓，只要士纪站在我这一边就好！” 不过，如今的情况，袁基倒是不用太担忧了。 虽然如今的局面，令刘宏很不满，这让他速胜的希望破灭了！ 可是袁基很满意啊。 明明有方法能消耗今文经与古文经双方。 此法过后，留下来的，大概率会是一个已经全废的今文经，和一个已经半废的古文经。 毕竟袁基的目的，一直都是损耗两者。 如今这个局面，刘宏只能不情不愿地选择接受此法。 如此，袁基与刘宏虽目的有差异，但过程已经成功达成一致。 接下来，即将舆论沸腾的大汉，短时间内，是绝对不可能让古文经的《礼》被扶正的。 甚至在大众视野没从此事上转移前，古文经的任何一经都最好不要扶正。 所以接下来—— 袁基慢慢摩挲着手指，轻声说： “陛下，此事先让它自然发展，等一两个月后，此事慢慢冷却，我们就可抛出其他事情，来加速淡化此事。如此，就可先废除今文经一经。” 听闻此话，刘宏双眼瞬间亮了：“这么说，岂不是还可以废除今文经的《礼》？！” 袁基无语了。 他之前说的话，刘宏一点没听进去？就捡自己爱听的话听…… 他对着刘宏牵牵嘴角，开口：“不可。此淡化程度，勉强可立古文经除礼之外的任意一经。若想直接立古文经的《周礼》，那今文经在未来就会随时随地将此事再次翻出，掀起不弱于如今的舆论。” “此事既然已经发生，陛下唯有换条道路，慢慢蚕食今文经了。” 刘宏听闻此言，委委屈屈地点头。 整个人垂头丧气的，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袁基立马给刘宏打气： “陛下，此事其实亦是好事。此事过后，古文经必受言论上的打压。受的压迫越大，积攒的怨气也就越大。” “如此一来，陛下也许只用花费一半的时间和精力，就可达成目的。” 以刘宏的视角来说，这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但刘宏依旧没明确说出他是否要放弃原本的打算。 刘宏看起来依旧闷闷不乐，虽然提起了点精神，但坏情绪怕是要跟随他一段时日了。 袁基可不想刘宏陷在这种情绪里。 万一刘宏突然情绪爆发，不管不顾，就是要跟今文经碰一碰，到时候袁基再阻拦可就晚了。 袁基起身，正对刘宏而坐。 刘宏依旧低着头，表明自己的不开心。 没办法，袁基只好出声，示意刘宏看着他：“陛下。” “嗯？”刘宏顺着袁基的意，懒洋洋地抬头。 但眼角和嘴角都是向下弯的。 袁基直视着刘宏的眼睛，传递坚定的正向情绪： “陛下，到达成功的路，都是曲折而未知的。陛下不能因为在没开始迈步前，一条陡峭曲折的捷径塌了，就跟着难过。” “陛下应该开心，这说明此路，本就不安全。早早塌陷，只能证明陛下是真正承天命的天子。” “而且陛下要走的这条路上，并不孤单。有基陪着陛下走下去，有基支持着陛下，陛下何故非要以身犯险呢？基也是会担心陛下的啊。” 听到这话的刹那间，刘宏仿佛被泡在温泉里，瞬间暖洋洋的。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慢慢上扬。 对啊，他为什么这么垂头丧气？他可是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友人啊！ 而且，士纪也跟着他一起搅动今古文之争，他汝南袁氏还是今文经学派的，士纪的压力明明比他更大。 他怎么可以只想着自己，而忘记了还有友人陪着他？ 若是真走险路，失败了刘宏也认了，可士纪怎么办，他如何忍心士纪陪着他一起失败？ 如此看来，这或许真是最好的安排了。 刘宏又重新开心起来。 不仅如此，他不知从哪飞快迸发的兴致，非要同袁基继续研究下一步怎么搞事。 刘宏像阎王点名一样：“《诗》、《书》、《易》、《春秋》，还挺难选的。士纪，你说先废哪个好呢？” 刘宏没等袁基回答，又继续说：“可以先排除一个！士纪，你袁氏便是家传《孟氏易》的，先把《易》排除吧。” 袁基无奈勾唇，开口：“谢陛下不废之恩。” 听闻此言，刘宏哈哈大笑：“不用谢不用谢！哈哈哈哈哈！……” 见到恢复活泼的刘宏，袁基还是很欣慰的。 于是，便跟随刘宏投入地分析，先废哪一家。 “如此，只剩《诗》、《书》、《春秋》三经。” “若废除《诗》，阻力是三者中相对最小的，但撬动的利益也相对较小。” “若要废《尚书》，受到的阻力一定不小。弘农杨氏便家传《欧阳尚书》，他们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家族失权。但若真的撬动，收获的利益会十分可观。” “《春秋》在五经中的地位很高，若要废除，困难重重。但一旦废除，陛下便可趁机废除春秋决狱，将《汉律》的地位拔高。” “此三者，各有各的打法，只看陛下选择哪个了。” 袁基看着陷入沉思的刘宏，静静等待他的选择。 第115章 就决定是你了！ 刘宏只思索了一会儿，就抬起头，眼神发亮地看着袁基。 “士纪！这三个，可以一起废了吗？！” 袁基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宏，一字一顿地轻声说：“你觉得呢？陛下。” “我觉得，这样能快一点……” 刘宏看着面前神色冰冷的袁基，低下头，有点委屈地说：“那我再想想吧。” 又过了一会儿。 这回刘宏比对完了，再次抬头，眼神发亮看向袁基。 “《春秋》！士纪士纪，我要选《春秋》！” 说完，刘宏怕袁基不同意，还上前拽住袁基的袖子，瞪大自己期待的双眼。 “嗯……” 看着面前疯狂对他眨眼的刘宏，袁基微微思忖一下，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他说出三个选项的时候，就大概知道刘宏会选《春秋》。 以刘宏的性格，要除就除最大的，《礼》搞不倒，那第一选择一定是《春秋》。 即使他说不再弄险，那也是因为没“险”让他弄。 同等条件下，刘宏贪婪的本性，会让他选择获益最大的选项。 袁基选择成全一个天子的贪婪。 “陛下，此事就先如此定下。接下来一个月，陛下只需看戏就好，无需再有任何举动。” 刘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痒痒的，蠢蠢欲动着想立刻扳倒今文经。 而且再一想想，即使是下令废除《春秋》，也还需要再等待一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他就浑身难受。 就在这时，一道如玉石般清润的声音在刘宏耳畔响起：“陛下，稳重。天子，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袁基虽然很少给刘宏上课，但他说的正确的话，刘宏大部分倒是都能听进去。 最起码，袁基此话一出，刘宏就真的忍耐下来，不再浮躁了。 其实如今的局面，对于刘宏来说，已经算很好了，刘宏还挺满足的。 他早已从大汉矛盾的斗争双方之一，变为了旁观者。 甚至有时充当裁判。 当他跳出了棋盘，再看很多事情，就清晰明了许多。 如今，他越来越觉得，今古文之争才是他的出路，所以他才会这么急迫。 ——富贵险中求。 这是有些商人思想的刘宏奉行的做事原则。 而袁基要做的就是，按住他的这种思想。 当然，只是目前。 按照袁基的规划，日后他必然会离开洛阳，离开刘宏。 到那时，刘宏手中已经握有一定的能够掀桌的权势，再加上他的性格，必会同天下今文经士族好好厮杀一番。 其实这同样也是袁基想看到的，刘宏如此行事，袁基亦是获益一方。 东汉迟早要衰落，这是不可阻挡之大势，原因众多，人口、土地、经济、制度、士族门阀……等等都在这段下坡路上，踹了它一脚。 在东汉帝国的末尾，让刘宏能够放开手脚，拥有同各种势力好好斗上一斗的资本，这已经是袁基对这位友人，最大的成全。 以他与刘宏的感情，如此，袁基已然问心无愧。 所以今日谈完之后，袁基亦是如往常一般，微笑着同刘宏告别。 “陛下，袁基告退。” 刘宏点点头，“士纪，下次见。” 刘宏不舍地看着袁基渐行渐远的背影。 表情竟比刚刚得知‘无法废礼’时，更加低落。 他的眼睛低垂，见袁基的身影于视野中消失后，他就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刘宏同袁基相处的越久，对袁基的友情就越深厚，对袁基的每一次离去，就越不舍。 虽说他还想过让袁基做他的卫青、霍去病，可刘宏根本无法真正想象，若洛阳没有他的友人士纪，他该多孤独，多寂寞。 可出将入相，这是大汉每一个士人的追求，他既是士纪的友人，便不会困住他。 士纪就应该是举世瞩目之人，无论是纵横朝堂，还是驰骋疆场。 皇宫是权力的代名词，亦是困住刘宏的墙。 若刘宏只是解渎亭侯，他日后定会兴高采烈随着士纪一同去战场，一起策马扬鞭，一起出将入相…… 另一边的袁基并不知道他走后，刘宏反而多愁善感起来。 袁基其实在某些性格上，有点像袁逢，他亦是实际之人。 人生于他是一趟列车，他会对再也不会上站之人产生不舍、悲伤之情，但他不会对能反复上下车的人产生不舍。 过几天就能再见的人，他对刘宏不舍什么？ 他只会在心里默默为刘宏谋划后路，计算未来。 对于袁基来说，他既然已经成为刘宏的友人，便不会眼睁睁看着刘宏再次成为东汉灵帝。 最起码，帮他换个谥号。 他从来不会坑友人，在此基础上，他要同刘宏一起双赢。 但他依旧要保证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所以他为刘宏想的最好结局，也是刘宏自己喜欢的未来，最起码对比原本的历史，刘宏有能力去抗争，去努力。 这也挺好的。 袁基回到官署后，开始召集下属，挨个密谈。 并依旧运用情报组织，在浑水中继续搅动，为舆论煽风点火。 即使此事件一定会舆论爆炸，但让其更炸一点的事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袁基还让陈琳作了一些感人至深的文章，扩大宣传，煽动士人情绪。 不出袁基所料—— 当街弑师，本就是全大汉人都会关注的热点新闻。 天子亲审后，大汉人更加关注这起案件的结果了。 可以说此案有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若是朝廷敢突然宣布此人当场无罪释放，那接下来全大汉看见的景象就将是满大街士人游行。 值此期间，洛阳朝廷给出了最终审判结果： 经各种证据核实，犯人吴敬当街弑师，出于“替父报仇”这一理由，触发了“以孝为本”这一国法，所以，予以轻判。 但由于其当街弑师情节严重，死罪不可免，且犯人吴敬当庭向天子请求赐死，于是最终决定，犯人吴敬，处以死刑。 紧接着，天子下发诏书，将此案前因后果、判决结果传遍大汉十三州。 接下来一个月，大汉舆论，爆了。 第116章 全国辩经大赛，快来报名吧！ 先被提及讨论的，便是此案“能否弑师”与“是否为父报仇”这一矛盾点。 学术界言论频出，各种海内大儒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有从师长角度发表的言论：为父报仇是没错，可是报仇的手段是不是过于残忍了？即使你的师长有错，你也该念及他曾对你有授业之恩，给他个体面死法啊。 也有从父亲角度考虑的：就是该杀！杀！越解恨越好！此做法莫名暗合了今文经《春秋公羊传》的经义，于是众多公羊儒都发表自己对子报父仇的支持。 当然，无论怎么讨论，总体的舆论倒是大多都认为吴敬该为父报仇。 但很快，辩着辩着，舆论的方向就变了。 渐渐地，有大儒提出质疑：古文经的《礼》对士人是否拥有教化意义？ 古文经的《礼》是否需要修改更正，重新解读？ 更有甚者，直接提问——古文经的《礼》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不如就别研究你们的那个《礼》了，还是学学我们今文经的《礼》吧。 这次，众多言论可是十分具有针对性了。 古文经士人全体暴动！ 今文经学者说古文经的《礼》不用再存在，这根直接说古文经不用存在有什么区别？ 今文经，你们欺人太甚！ 于是古文经对着今文经，彻底爆发。 他们不断开始举着过去各种今文经不顾人伦的例子，试图证明今文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实证明，今文经学派确实是藏污纳垢的。 此一举，将今文经的怒火也点燃了。 整一个月，今古文经官员手下的工作大多停滞，全部陷入了群体争斗中。 值此之时，天子刘宏下发诏令，怒斥士人，只顾争斗，不事生产！ 如今是农耕关键期，你们如此怠慢，是想造反吗？ 此诏令一出，两派火气确实平息了一点，但不多。 官员们倒是都继续开始工作了，但是士人们依旧打得热火朝天。 于是，天子刘宏再次下发一道诏令。 ——既然舆论如此沸腾，不如朕于太学举行一场辩经会，让你今古文双方好好辩上一辩。等辩出结果之后，你们定要安分守己，不要再制造混乱了。 当然，刘宏此诏书，本质就是让两方更乱的。 果然，本来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有些下降的热度，经过天子这一诏令，成功再次升温。 并且大爆。 本就争斗着的今古文双方，吵得更加厉害了。 各种学术界大儒纷纷下场，不是主动下场，就是被裹挟着下场。 而且，这是辩经，是众位大儒的专业领域。 今文经的大儒早就想将古文经辩得再也翻不了身了。 古文经大儒亦是早就想怒斥今文经的腐朽陈旧。 而学界，各种拥有野心之人，也不会放过这个扬名天下的机会。 从上到下，都在摩拳擦掌，等待着辩经具体规则的发布。 刘宏也不准备卖关子，跟袁基相互谈论了几版规则，最后两人决定，就采用最简单的那版规则。 辩经分为三组，大儒组、学子组、士人组。 官员不可下场参与辩经。 辩经赛事全体采用积分制，将每组的今古文双方都筛到最后只剩三人。 最终十八人，一起大混战。 此辩经过程，全程公开，只要遵守太学辩经场内纪律，就可以来旁观。 此诏一经发布，舆论沸腾至最高点。 今古文双方都敏锐地嗅到了一些东西。 今文经认为，将古文经辩废的时机到了，他们要让古文经，再也不能与其争锋。 古文经认为，他们崛起的时机到了，若是辩经上有了什么优秀表现，说不准就是取代今文经的开端啊。 刘宏发完诏令，也很开心，忍不住想跟袁基分享他的喜悦。 于是，刘宏邀请袁基同他比赛骑马，美其名曰：我知道士纪你很激动，我都理解，所以我们一起骑马释放兴奋的心情吧！ 并不算太激动的袁基，看着刘宏兴奋的小眼神，只好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在今古文经士族准备的热火朝天之际，袁基与刘宏骑了三天马。 如今刚刚入秋，天气不算太热，袁基也就顺着刘宏的意，陪他玩了三天。 但是接下来不行了，袁基即将开始忙碌起来。 他是汝南袁氏族长，是今文经士族在大汉官场上十分具有话语权之人。 于是很快，他就接收到了桓氏族长的邀请，邀请他去府中一叙。 不过袁基并没有理会他。 又过了几天，以大儒何休的名义递交给袁氏的邀请函，送到了袁基的手上。 袁基打开一看——诶？老地点！ 此次研讨会在弘农杨氏杨赐府中举办。 讨论的内容，主要是确定此次辩经比赛的人选。 这算是东汉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举行过的全国辩经大会。 此比赛，今古文双方都持期待的态度。 都认为自己一方一定能辩倒对方。 古文经这么想，袁基表示赞同。 今文经也如此想，袁基就不说话了。 除了何休这名优秀得突出的大儒。 其他的今文经学子和士人，让他们跟古文经辩经？袁基都想象不出场面该有多好笑。 不过袁基当天还是如约而至。 一进杨赐府门，杨赐逮到时机，就将袁基拉至一旁，单独询问袁基： “如此重要场合，你叔父袁次阳不来？你袁氏就你一人做决定？” 此话多少有点看不起袁基的意思，有点个人恩怨色彩。 不过杨赐亦是在暗中提醒袁基——今日学术界的众多大儒也在，你今日若还想像上次一样甩袖而走，你可要掂量掂量日后一些大儒会不会背地里发文章阴阳你。 若是出席的是你和你叔父，那可就不一样了，出了什么事，还有个人相互照应，最不济，还能让他替你担责。 杨赐有没有想得这么全面，袁基不知道，但袁基依旧笑着表达感谢。 他温声开口：“小子谢过杨司徒提点。不过叔父身体不适，实在无法出席，万分抱歉。” 杨赐听闻此言，皮笑肉不笑地放袁基进场。 第117章 袁基：杨公，我对您的敬仰之心，犹如滔滔江水…… 如今这种场面，袁隗都是尽量避开的。 即使袁基叫袁隗来，袁隗都不一定会来。 袁隗如今在尽心尽力管理好宗族事宜，争取为袁基减轻负担，并任由袁基在官场上自由发挥。 他表示：叔父为士纪兜底！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年了，袁基不仅没让他兜过一次底，还将当初同他提过的“挑起今古文之争”给实现了。 当得知今古文双方开始别苗头的当天，袁隗就忍不住喝多了。 喝到最后，忍不住跪在地上开始哭起来。 “兄长，士纪成功了啊！他真的成功了！” “士纪真是个好孩子，兄长，我真为他骄傲……” 边哭边喝，最后直接喝到不省人事。 从那之后，他就更放心袁基了，一切政治场上的事都交给袁基。 他自己则安心在宗族里维系与门生故吏和姻亲们的关系。 这也是个辛苦活，族里唯有袁隗和袁基的身份，能压住这些门生故吏和姻亲家族。 所以袁隗如今真是很忙，每天同各种人接触，吵得他头疼，这种闹哄哄的议事会，他就更是不爱来了。 袁基这边也要开始忙起来了。 今日的议事厅还是他熟悉的地点。 依旧是由杨府的武场，改成的议事厅。 这次杨赐对此议事厅好好地修建了一番，杨赐有种预感，总觉得今后会经常用上此处。 不过即使议事厅空间很大，里面也依旧是人头攒动。 当袁基刚迈入议事厅时，他就被人群团团围住。 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他早早就来了，直接坐于上首。 这次他得穿过人群，走到前方。 但这人群是真不好穿啊。 “袁太仆，某乃泰山姚氏族长……” “袁公，某为陈郡方氏族长，久仰袁公大名，可否？……” “某琅琊人程原，见过袁公！……” 走了两步，十个人里，三个套近乎的；四个暗示袁基征辟自家子弟的；两个还是年轻学子，跑来自荐的；剩下一个疯狂与袁氏攀关系，想加入袁氏集团的。 由于今天是选辩经人选。 所以今文经大小士族、今文经大儒学子都收到了邀请。 对于许多小士族和学子来说，此次研讨会，就是招聘会。 有想法的人，个个上前来同袁基面试。 辩经名额不多，选不选得上不一定，但若是让袁公看中了，那还辩什么经啊？ 袁基见自己刚走两步，就这么多人围上来，而且越来越多人发现他进来，人员陆续蜂拥而至，有着更加密集的趋势。 袁基立马后退一步，对着众人歉意一礼，转身快步出了议事厅。 人实在过多，理谁或不理谁都不太好，里面或许有很多优秀人才，但这种场合下，征辟谁都不合适，还不如先直接退出来。 他出了议事厅，就见到刚走出原地，还未走远的杨赐。 袁基大喜，快速上前几步，恭敬一礼：“杨公，基想了想，还是觉得刚刚的感谢不够诚恳，基该重新对杨公表达谢意！” 他拜得十分真诚，声音有些沙哑哽咽： “小子袁基，谢过杨公指点。杨公今日之言，基，铭感五内！” 对面的杨赐都懵了，他记得自己刚刚就说了一句话啊？而且还挺不客气的，这怎么就给袁士纪感动成这样了？ 不过他反应倒是十分迅速，上前几步扶起对他拘礼的袁基。 “哎哟！士纪士纪，何须如此？你我两家也是姻亲关系。你，就如同我自家子侄一样，不要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袁基顺着杨赐的力度起身。 袁基起身后，握着杨赐的手，眼含感动地说：“杨公真乃仁厚长辈，基怎可不尊重杨公？基真愿在杨公身侧，时常聆听教诲！” 此言一出，将杨赐也感动得够呛。 人老了，看到小辈就忍不住心生慈爱。 尤其是面对如此优秀的小辈，此小辈还对着你如此尊敬，杨赐更是感到一阵阵暖心。 于是，他顺着袁基，与他一同进了议事厅。 一进议事厅，众人就如蜂群般将二人包围。 但众人发现，很不巧的是，袁太仆貌似有事同杨司徒谈，两个人一直在彼此低声交谈着。 一旁的人们见状，都很有礼貌地没去插话，生怕给二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是，袁基与杨赐就如摩西分海一般。 两个人边交谈，边走，走到哪，哪处的人就让开位置，好让两位顶级士族族长通过。 此过程中，众人还竖起耳朵听着二人交谈之语，都十分好奇二人在聊什么，竟聊得如此火热。 他们只听到了零散的话语，什么“景仰您……真乃当世……”“士纪过奖……士纪亦是……” 似乎聊的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但他们也不敢上前打扰啊。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顺利地走到了前方。 其实走到一半，杨赐就反应过来了。 他眉尾上挑，看着袁基，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着面前的袁基对他露出尊重、恭敬的表情，仿佛真诚万分，他忍不住冷哼一声。 但随即又憋不住笑了出来。 他真是很久没见过如此鲜活、心眼也如此灵活的小辈了，虽然袁士纪坑了他好几次，但他对袁士纪就是莫名讨厌不起来。 他儿子杨彪是个沉稳之人，跟袁士纪的性格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在袁基面前，他反而有了种做长辈，看着小辈玩闹，而自己哭笑不得的感觉。 所以，也就继续顺着袁基的意，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不过这样也挺好，袁基顺利地走到前面，他杨赐亦无人阻拦。 ？ 不对啊。 杨赐突然反应过来。 ——他还需要去外面接待几个宾客，现在还没到他进场的时候啊，他怎么就跟着袁基走进来了？ 想到这，杨赐起身跟袁基告辞，直言自己作为主人家，需要去接待几个大儒。 袁基见四周蠢蠢欲动的人群，直接上前一步：“杨公，士纪与您同去吧，士纪想多聆听您的教诲。” 说着，袁基就扶着杨赐，快步走出议事厅。 他一直将杨赐扶到大门口，才松开手。 并继续用尊重的目光看着杨赐。 杨赐看着袁基的眼神，有什么话，也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好默认袁基站在他身旁，陪他一起等着了。 第118章 袁基——今文经党人的骄傲 不久，陆续就有一些大儒到场。 说是大儒，但其实除了何休之外，其余大儒的平均水平都比不过古文经大儒。 何休重新修订了他所理解的《春秋公羊传》经义，其义理深厚，令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算是如今的今文经学派，寥寥无几肯推陈出新之人。 一个学派，不进步，不要紧，但总不能退步吧？ 今文经如今就是在大退步。 今文经在政治上突飞猛进，在人口土地上收敛不少，但在经文经义上，可谓腐朽落后至极。 古文经都推陈出新好几个版本了，今文经不再研究经文不说，反而将其同谶纬之学结合得越来越紧密。 如此，则越来越偏离经文本身之意。 以袁基的身份，见到众位大儒，当然不用自降身份。 他站在杨赐身旁，在杨赐同大儒寒暄了几句之后，亦问候了众位儒者几句，仅此而已。 大儒们也都客气地同袁基问好。 政治、学术，在今文经里其实是很少分家的。 就连大儒何休，亦曾任过郎中，在历史上最高曾官任谏议大夫。 所以每一个大儒，对待袁基都是客气万分。 即使不冲着他袁氏族长的身份，作为党锢重灾区的今文经士族，今文经士人对着袁基这个帮助党人解除禁锢的人，也是万分感谢。 比如最后一个到场的何休，刚一进杨赐府门，就对袁基拜了一礼，表示感谢。 “何休，拜谢袁公。” 此话甚至可以说带点感恩的意味。 因为何休也曾是党人的一员。 而在上一次，袁基与天子商议名单的时候，恰好将何休的党锢也解除了。 如今何休成为了自由身，对于袁基这个帮助了他的人，他是必然会持有恭敬态度的。 不说他内心里究竟有多少尊敬，但表面上，何休必会对袁基，以尊者之礼相待。 袁基不是狂妄自大之人，他立马避开一礼，反回何休一记士人之礼。 “袁基，见过何公。” “何公何须如此？某只是做了某该做之事，不值得您感谢什么。您如此，可是羞煞某了。” 何休听闻此言，严肃的面容上也是染上一丝笑意： “袁公也不必如此谦虚。您帮助了许多党人，这是不容置疑之事，我等都对您感激万分。” 袁基回以一笑，温声说道：“何公，今日就不说这些了。您今日是上宾，来，请入内吧。” 说着，袁基迎着何休往里走。 还没忘记带上在一旁眼神揶揄、笑着看他的杨赐。 杨赐见袁基将他的活儿给抢了，也没说什么。 不过确实，从身份上来说，如今袁基于何休有一层恩人身份，是比他杨赐跟何休近一些。 三人就这么你迎我，我迎你地向内走。 厅内众人，见到最具重量级的三位人物都进场了，也都于原位或坐好，或站好。 接下来，就是各家各派开始择选辩经人选了。 此过程很漫长，很吵闹。 各家各派，无论自己或自己子弟有没有那个能力，皆自告奋勇，欲要成为一名光荣的辩经选手。 这往日里想要名传天下，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而这次，可是现成的扬名之事。 即使输了，只要输的体面，也不会收到多少恶语。 更何况，只要被关注，就是好事。名声这个东西，只要不是做了恶事，后续还可扭转，可若是无人问津，谁管你扭不扭转的？ 于是很快，议事厅就如同闹市一般，争辩得热火朝天起来。 无奈，杨赐只得出来主持局面。 “诸位，听老夫一言。” 众人渐渐噤声。 “老夫是如此想的。各位不妨将人选写下来，我等内部举行一场小辩经会，以此选出参加辩经的人选，可好？” 其余人皆纷纷点头。 “如此也好……”“对对，如此更加公平。” 其实众人早就知道会如此选人，但他们该争取还是要争取，万一就争取到了些好处呢？ 不过杨赐既然已经发话，众人也就没有了异议。 早早就等在一旁的杨氏家臣立马拿着竹简和笔下去。 见状，各个士族和学者皆争相开始报名。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各家往上报的人都恨不得越多越好。 见状，杨赐对坐于他身侧的袁基问话： “你汝南袁氏不出人辩经？” 袁基看向坐得不远的陈郡袁氏袁滂，对着杨赐摇摇头： “我汝南袁氏就不出人了，几个弟弟如今不是有着官位，就是还在守孝。其余的旁支子弟，亦是各有各的事情，不太符合辩经人选的标准。” “而且，再怎么说，我们汝南袁氏追根溯源，也是陈郡袁氏出身。他们出人，我们便跟着沾沾光吧。” 陈郡袁氏，此次出的人选是袁滂之子袁涣，袁涣就坐在父亲袁滂后侧。 历史上的后期，袁涣是曹魏阵营之人，以敢谏直言称名。 袁涣见不远处的袁基回头看他，先是一愣，然后礼貌微笑着同袁基拱手一礼。 袁基亦是拱手回了一礼。 他们如今已经算是两族的人，不算亲戚关系，但袁基同袁涣示好，袁涣还是产生了些亲近之感。 不过看了一眼前面肃穆端坐的父亲袁滂，袁涣还是将头转了回去。 袁基见状，微微勾起嘴角。 此事，一天是选不出来的，于是今日众人报完名字，就全都打道回府。 明日袁基还要继续来杨赐府中，即使明日当直，也得请假再到场。 即使他汝南袁氏此次不出辩经人选，但他也依旧需要出席，这代表的是袁氏的一种态度。 袁基刚回到府中，就有情报人员为他送上一份情报。 是袁基之前让他们探查的，吴敬杀师长张继一案的内情。 其实对于此案，袁基个人还是有许多疑惑的。 即使如今，全大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今古文辩经大会上。 可袁基依旧想将此案的疑点都了解清楚，比如，张继既然是吴敬之父吴俊的好友，为何要买凶杀他？ 他很快就打开了这封情报，谜底也随之解开。 其实理由挺简单。 吴敬之父吴俊，曾暗地夺张继孝廉之位。 而张继的理想是为官造福一方。 孝廉的机会不是时时都有的。 若是错过了，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有。 张继从他与吴俊共同的友人处，得知了此事。 内心愤怒至极！ 官位，在经年累月下，已经成为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如今他得知，他曾经有机会离官位如此之近，这让他如何能平息怒火？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更何况官位乎？ 于是想也不想，他就派人前去刺杀了吴俊。 袁基放下了情报，摩挲着大拇指上，布满弓绳划痕的白玉扳指。 其实此事在吴敬于朝堂上高声喊到“为父报仇”之时，就该圆满结束了。 但袁基总认为，该将此事还原一个真相。 此案的是非对错，由后人评说。 但最起码，后人评说的基础，该建立在完整的真相上。 于是，袁基招来管事，将手中的情报递给他，“将此信递交于廷尉府上。” 第119章 袁氏中立的立场，无可动摇 第二日，袁基如约而至。 杨府众人同前一日相比，人数不仅没少，还多了更多来参赛的人。 今日是今文经内部小型辩论会举行的第一天，袁基会到场充当裁判一整天。 不过明日他就不会来了。 他的太仆不比杨赐的司徒。杨赐是不录尚书事的三公，手下无甚政事，十分轻松，袁基可是万分羡慕。 不像他，他太仆的工作非常忙碌。 而且今文经内部的辩论会就在杨赐府中举行，杨赐想不主持都不行。 杨赐亦理解袁基太仆工作的忙碌，且汝南袁氏这次也没参赛选手，于是在袁基说出自己之后不能到场时，杨赐十分好说话地同意了。 除袁基之外，还有些人也不用参与此次小辩论会。 比如何休。 今文经众人就等着何休发力，辩倒对方大儒郑玄呢。 即使他们人人都想扬名，但也不会不自量力地说自己能同郑玄旗鼓相当。 ——这等高端的辩经对局，还得是何公您来啊。 不过，即使何休已经是默认人选，可以直接退场，但何休还是决定一直出席接下来的辩经选人会，充当裁判。 他也想看看如今今文经是否有后起之秀。 事实证明，后起之秀寥寥无几。 除了陈郡袁氏袁涣等少数几人有辩经水平，其余后辈，各有各的缺点，各有各的笑料。 你若要检验今文经后辈们的政治水平如何，那基本会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 但你要检验他们的辩经水平如何？ 别说辩了，他们连经都没学明白。 而其他大儒，一想到自己要在一众士族和小辈面前相互辩论，都有些抹不开面子。 实在是他们太久没有辩过经了。 于是大儒组的人选，最终是众人投票，直接选出来的。 袁基得知后，都被逗笑了。 现在抹不开面子，然后到古文经士人和全大汉人面前丢人吗？ 不过，对于袁基来说，他早已不将他汝南袁氏当做纯粹的今文经士族了，所以见此，也是放任自流。 ——如今的汝南袁氏，在两派间已经隐隐有了中立的地位。 只是袁氏没有明确表明，今文经众人也不敢问不敢提。 毕竟现在，党锢还有相当一部分未被解除。 对此，天子刘宏的意思不甚明确；宦官那边，确实是很久没再祸害士人了，但他们在地方，也没少揽权揽钱，祸害百姓。 如今全部的党人，无论是今文经党人，还是古文经党人，都将自己希望的目光投向袁基。 ——他们党人，还没恢复自由身啊！ 这等今古文之争的盛事，他们想同人讨论，都得偷偷摸摸地来。想加入？更是想都别想。 若是他们敢出现在全国辩论会上，那可是上赶着给宦官惩罚他们的理由。 只要宦官们大喊：“尔等党人，胆敢违背天子诏令？！” 就能直接将到场众人全部逮捕入狱。 所以众多党人在家中，全部抓心挠肝地想着袁基。 袁基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帮助他们解除党锢的人，还是他们的自己人。 于是党人们坐想，站想，喝水想，吃饭想，就连做梦也都在想。 想让袁基想起来他们，为他们再多争取争取。 今古文两派争得越热闹，他们就越着急。 他们也想加入啊！ 甚至如果他们得知，袁基不打算管今古文之争的话—— 那他们得喜气洋洋地给袁基写信：“袁公，您千万不要管今古文之争！谁若非要您加入今古文争斗之中，我们帮您骂他！您就管管我们就好，一定要记得管管我们啊！” 所以，即使袁基现在直接宣布，袁氏不再参与任何今文经集体活动，今文经也不敢说些什么。 因为他们但凡敢反对，袁基身后站着的一群党人，就能骂死他们。 党人为什么被党锢？因为宦官搞不死他们，还骂不过他们，所以这才把他们禁锢住了。 谁敢跟这群党人硬碰硬？ 就连何休、郑玄原来亦是党人中的一员，党人群体的战斗力绝对是凶猛的。 所以袁基如今的中立地位是确定了。 不过袁基还是前来表露了一天的态度，让今文经众人知道，汝南袁氏心中还是有今文经的！ 今文经士人心中安定下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过不了几天，袁基就会出现在古文经士人的聚会中。 这次聚会，古文经的众多人都向他发送了邀请。 有荀氏，有马氏，还有许多古文经的官员，以及曾经的古文经党人们。 在最初没有今古文之争时，是袁基解救了古文经党人，他们还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来感谢袁基。 古文经党人可是很感恩袁基的——相比于今文经还要去西园交钱，他们古文经可完全就是解除党锢的受益者了。 更别说后续刘宏还直接给古文经党人提供了许多官位，而袁基这个今文经士人，对于此事，却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这不是心向他们古文经，是什么？！ 他们当然知道袁氏家传《孟氏易》，但退一万步说，袁氏就不能再多一个他们古文经的家传吗？ 对于几日后的宴会，所有古文经党人都打算趁此机会表达感谢感激，亦表达感恩之情，都打算以尊者之礼对待袁基。 具体标准为：袁基坐，他们才坐；袁基站着，他们也立马起立站着；袁基动筷，他们动筷；袁基走路，他们绝对不超过袁公半步。 其实某些有心人还有一层更深层次的想法—— 袁氏的政治力、影响力实在太大了，袁基还是解救党人的先锋，若是袁氏全力帮助今文经对付古文经，他们古文经士族心里也没底气。 所以古文经士人们想努力将袁氏拉出今文经阵营，并寻求袁氏中立的可能性。 不得不说，此心理正合袁基之意，这就是袁基想看到的结果。 如今两派，在针对汝南袁氏这个问题上，已经默契达成平衡。 袁氏手中握着的筹码太多—— 今文经虽眼馋这堆筹码，但他们怕把袁氏惹生气，更怕袁氏从此不管他们，那还不如维持现状，至少袁氏表态他们还是今文经一员； 古文经则万分高兴地看着这一幕，并希望袁氏最好再也别帮今文经，若是能把筹码给到他们那就更好了！ 于是在古文经的宴会上，袁基感受到了同今文经群体一样的热情。 第120章 袁基：不必夸奖基，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汉忠臣罢了 此次古文经宴会的举办者，乃扶风马氏马日磾。 袁基刚一走进马府，就受到了马日磾的热情招待。 “袁公！袁公肯光顾我马氏，我等上下荣幸万分啊！请袁公必要收下某这一拜——” 说着，马日磾就要拜下去，这对自持矜贵的马氏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一幕。 不过众人一看，对面是袁太仆？哦，那不奇怪了。 虽然不奇怪，但袁基可不能眼睁睁看着马日磾拜下去。 他手疾眼快，飞快上前扶起马日磾。 感受着马日磾向下的力道，他手上也微微用力，将马日磾抬起来。 马日磾见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拜不下去，只得放弃。 袁基无奈开口，真诚说道： “马公何必如此？这岂不使基羞愧万分吗？马氏同我袁氏乃姻亲关系，叔母亦对基十分慈爱。你我二人更应如家人一般，万不能如此拘礼，反失情分啊！” 听闻此言，马日磾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前面一拜，是他马氏代表古文经的态度，但袁基能对他如此尊重，没让他拜下去，是真的给了他极大的体面，他亦是十分受用。 很快，在他的有意，袁基的有心下，二人彼此交谈，渐渐熟络起来。 马氏其实同袁氏关系还算亲近。 若是在没有今古文之争的时期，那两者的关系就更亲近了，毕竟袁基叔母马伦便是扶风马氏之人。 马伦是大儒马融的女儿，而马日磾是马融的孙辈。 马氏在古文经中的地位，基本可以类同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在今文经中的地位。 此地位就源自于马融。 马融于166年去世，虽然马融在世时仕途波折，名声也是几度反转，但其在学术界的地位，是举世瞩目无法动摇的大儒。 后世亦是对马融多加赞扬。 马融祖辈乃伏波将军马援，马援在唐宋时配享武庙。 而对马融来说，其在唐朝时配享孔庙，在宋时被追封为扶风伯。 马融学识渊博，遍注群经，其下门生众多，郑玄、卢植等人皆是其门徒。 今日，此二人也全部到场，在宴会厅等候袁基的到来。 当袁基被马日磾迎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袁基就感受到了来自古文经士人的热情。 袁基是上宾，他直接被马日磾迎入上座。 他刚一入座，就有人出言对袁基表示感谢。 首先是大儒郑玄。 郑玄是如今古文经学界顶级人物，他亦曾在171年就被党锢。 而袁基同刘宏商讨解除党锢名单的时候，二人成功达成一致，将两个学派的大儒全部解禁。 曾被党锢的郑玄，如今对做官的兴趣是一点都没有了，但郑玄对儒家经文可是极度热爱，对今古文的经文之争就更有兴趣了。 可以说今古文全国辩经赛的消息一经发布，他就开始双眼放光期待起来，整个人都更加精神了。 而作为还他自由之身、又同天子共同研究辩经大会规则的袁基，他迫不及待对其展示自己的一腔感恩之情： “袁公！玄今日定要第一个对袁公表达感谢。” “您能解除危害大汉已久的党锢，玄实不胜感激。袁公又能联同天子举办如此盛会。有此辩经盛会，必定会推动大汉的经学成长、进步，玄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袁公才好。” 语罢，郑玄向袁基深拜一礼，此礼十分真诚、郑重，袁基受下。 紧接着，袁基同样以礼回之： “某对郑公敬仰已久。今日得见，实乃此生之幸事！” “不过郑公实在是谬赞了。解除党锢乃天子之仁，此盛会乃天子之意，郑公的感恩之心，天子定会收到。某最多不过是提供些微末建议，不值得您感激什么。” 郑玄收到如此谦虚的真诚回敬，看着面前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心中对袁基产生了更多好感。 他对着袁基亲和地微笑，袁基见状也唇角上扬。 两人相视一笑。 郑玄不太精通政治之事，但袁基作为同他对话之人，话里话外得帮他圆回来。 虽然这是古文经聚会，可谁知道下面有没有今文经之人？在这种敏感时刻，郑玄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若是有心人将郑玄的话，添油加醋传到刘宏耳中，刘宏倒是不会生袁基的气，但郑玄就不好说了。 不过郑玄不明白袁基的话语是在帮他，一旁的马日磾、卢植等人可是听得出来。 原本他们就对袁基持友好态度，如今更是对袁基好感倍增。 很快，卢植也起身，对袁基一礼。 “袁太仆能辅佐天子，成就圣明之政，此能力卢植实在是钦佩万分！” 卢植是一个汉室忠臣，他对于袁基最大的好感，就是源自于袁基劝说天子实行仁政。 这让他对汉室又重新焕发出新的希望。 卢植是文武兼备之人，真正的出将入相之才。 历史中，其门下弟子有公孙瓒、刘备等人。 他也是朝廷和天子的御用“救火队长”，曾担任九江郡、庐江郡的太守，皆为平蛮乱而任。 如今卢植在朝中任侍中。虽不是位高官员，但袁基可不会低看卢植。 袁基立马回敬一礼，微笑说道： “哪里是基有何能力？实乃天子圣明，乐于听众家之言。王节信有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某深以为然。往日天子只能听到某些言论，自然会被蒙蔽。” “此，还需我等士人多做努力，多多建言，尤其是卢公这般士之楷模、国之干才。基可是时常以公为学习、进步的目标。” 此一语，直接戳中卢植心窝。 虽然夸奖他的话语，他谦逊不肯应下，但一起努力，让天子变得圣明，让大汉变得更好，这话卢植却是深深认同。 第121章 袁基：古文经宴会真好，下次还来。 卢植甚至对袁基产生了志同道合之感。 “袁公此言甚是啊！某要向袁公学习，吾等还需共同努力！……” 紧接着，袁基仿佛打开了卢植的话匣子。 卢植对着袁基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开始交流起民生、农耕、边郡军事、各项政策。 袁基笑着一一回应。 紧接着，宴会开始了。 扶风马氏举办的宴会很是奢华，歌舞，酒水，应有尽有。 众多古文经士人皆是同袁基推杯换盏，兴奋交谈。 袁基坐得端正沉稳，一一礼貌回应。 不像今文经士族的攀关系、自荐等行为，古文经士人全部都是来对袁基表达感谢或崇拜之情的。 古文经众人十分默契，致力于为袁基打造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袁基对古文经宴会的印象确实很好。 这里学术氛围浓厚，人人皆是学识渊博之人，说话既好听又体面。 对比今文经学派，袁基简直想象不出这样的古文经辩经怎么输？ 早几年前，马日磾、蔡邕、杨彪、卢植等人一起在东观校勘儒学经典书籍。 前年，蔡邕逃难于扬州，并在当地安心居住。 于是如今就剩下马日磾、卢植、杨彪等人校书。 虽然今古文之争骤起，但校书的工作并没有落下，杨彪带着少量的今文经学者，马日磾、卢植带着大量古文经学者，众人依旧在勤勤恳恳校书。 不过，由于辩经大会的消息传出，最近校书的进度确实慢了不少。 想到此处，袁基向马日磾、卢植二人问道： “马公、卢公。你二人可有蔡伯喈蔡公的消息？某想着，如今政治场上形势大好，不如传消息给蔡公，让他回返洛阳如何？” “这，这当然好了啊！”“不错，如今的洛阳官场，伯喈回来确实可以。” 马日磾和卢植虽没有蔡邕近期的消息，但皆是十分赞同袁基此言。 如今，三公、九卿、校尉换了一大批人。 阳球也已经死了。 宦官们也都闷不吭声，收敛起来。 如今的官场，蔡邕确实是可以回来了。 其实此事袁基同刘宏早早讨论过，两人都认为可以将蔡邕召回洛阳。 既然今古文之争中，刘宏在背后站队古文经，那古文经的学者大儒，就需越多越好。 如此，赢面才更大。 蔡邕政治头脑虽不行，但其经文才学却是此世鼎鼎大名之人。 他若不加入此次全国辩经大会，岂不太过可惜？ 而刘宏经过袁基的提醒，也想起来还有这么个臣子在扬州躲着呢，且蔡邕还是古文经一派的。 顿时，刘宏对蔡邕的好感倍增。 如今的古文经，刘宏可太喜欢了。 他在面对古文经官员时，态度都比对今文经的要温和很多，当然，袁基是例外。 于是刘宏迫不及待地下诏，召回蔡邕。 此时诏令已经走在去往扬州的路上，袁基今日提及，只是让古文经众人有个准备。 所以，除开有官位的卢植、马日磾等人。 目前古文经可以参赛的举世闻名的大儒，有郑玄、蔡邕、华歆、荀爽等人。 荀爽如今已经确定了荀氏为古文经士族的身份，他自己亦是古文经大儒，是辩经的一员大将。 如此，古文经的出战阵容，简直强大的可怕，若最后选出三个胜者进入终局，都不知道该选择哪几位。 而隔壁今文经，能叫得上名号的大儒，只有何休一人。 这差距，这对比，袁基不做评价，但是刘宏可是天天兴奋得哈哈大笑。 袁基其实也很满意古文经的阵容，所以一整个宴会，他的心情都十分晴朗。 今日袁基与古文经众人交谈得十分开心，又同许多人都约定好日后多多往来。 尤其是卢植。 卢植同袁基越聊越投缘，再加上酒喝得有点多，在府门口拉住袁基就开始交谈，不放他走。 袁基无奈，只好好声好气地说：“子干，今日实在是不早了，基下次邀请你来府中一叙，到那时我们再继续畅谈，可好？” 卢植一直拽着袁基的袖子，闻言才慢慢松开：“士纪，如此便说定了！若是植去你府中，你不认，植就硬闯你袁府！……” 袁基被卢植好一顿威胁，不是说要大闹袁府，就是要大闹太仆官署。 让袁基恍惚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刘宏。 袁基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卢植明日清晨记起今晚之语，会不会羞得不敢来见他。 他只好连连保证：“基记住了，基一定不会忘记。如此，子干可否放某归家？” 卢植大手一挥：“士纪再见！” 袁基见状，忍不住开怀大笑：“哈哈……子干再见！” 然后转身同马日磾、郑玄等人再作告别。 全部告别完后，袁基走出马府。 今日的聚会，双方给彼此留下的印象都极好。 古文经一众大儒、官员，忍不住感慨：盛名之下无虚士，袁士纪乃真君子啊。 袁基亦是对众人很有好感，忍不住感叹：古文经兴盛、崛起，确实乃大势所趋。 接下来的日子，袁基就在官府里忙碌又清闲地工作起来了。 他一视同仁地躲避着来自今文经和古文经的邀约。 只在休沐的时候，选择其中一派，参加宴会。 彼此穿插着来，争取做到雨露均沾。 但凡事就是怕对比。 这两边一对比，就显得今文经士族确实没有古文经有活力，在今文经守旧的整体氛围下，古文经如今已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对于此等事情，刘宏也是十分感兴趣，他简直好奇心爆棚。 所以刘宏时不时就将工作中的袁基召入宫，询问并交谈今古文两派的事。 刘宏听到袁基描述的两派现状，以及两者的巨大差异时，忍不住拍案大笑。 “士纪，太好了，太好了！如此这般，古文经岂不是赢定了？这经辩赢了，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 刘宏眨眨眼睛，急迫地用眼神询问袁基。 袁基轻笑着点头，“确实如此。若是古文经赢了，下一步陛下就可着手废除今文经的《春秋》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刘宏大喜过望。 他忍不住在驴车里手舞足蹈起来，看样子，若是有酒，刘宏都想当场跳上一段。 第122章 刘宏：张让是我父，赵忠是我母 袁基看到刘宏如此兴奋，微笑着在一旁捧场。 “陛下若想更顺利的话，此次今古文经的辩经选题，就可多备些《春秋》的议题。” “尤其是最开始几轮，《春秋》的题目可多一些。那时大量今文经士人同古文经士人辩经，输得越多，越能看出两者于《春秋》上的差距。” 今文经学派还是有一些有辩经能力的选手的。 大儒有零星几个，学子、士人亦有几人，凑够最后终局的9人，人数倒也是勉强可以。 但今文经的平均水准就不太行了。 若在辩经场上，古文经士人可将大量的今文经士人都辩得哑口无言，那后续提出要将古文经《春秋》设为官学，简直不要太容易。 即使废除今文经《春秋》的时候，会受到极大阻力。 但最起码，“那时，陛下已经将古文经取代今文经的理由，交到了古文经众人手中。” “只要古文经士人可握紧此次辩经结果，那在舆论场上，他们就永远拥有言论根据，且有例可举。” “如此，古文经的《左氏春秋》取代今文经，也就变得有理有据起来。” 随着袁基的分析，刘宏越想越开心，越想越兴奋。 他在驴车上团团转，以释放自己越来越激动的心情。 最后，刘宏实在是太过激动，驴车已经装不下他的开心。 他驾上驴车，准备带着袁基去他们好久没去逛过的西园新市。 在去西园新市前，刘宏没忘记去寝殿换上他的商人衣服。 刘宏甚至想让袁基陪他一起穿商人衣服。 袁基微笑着拒绝了他。 刘宏只好点点头：“那士纪今日就还是当官员吧，我继续带你巡视我手下的西园新市！” 说着，拉上袁基，刘宏驾上驴车就直奔西园。 在下车时，袁基将他身上唯一的物品——印绶，放在了驴车上。 他怕被偷走。 找起来应该挺麻烦的。 不过西园确实是很久没逛了，袁基感觉西园新市上新了不少东西。 他同刘宏兴致勃勃地逛着，时不时低声交谈，很是轻松愉快。 今日没有英雄救美、卖身葬父了。 但经典环节“偷东西”依旧还在。 看着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刘宏，袁基只能微笑着尊重、理解他的小小爱好了。 能让嗜钱如命的刘宏，乐此不疲地丢钱，看来刘宏确实是很喜欢被偷东西。 玩了一圈之后，刘宏的兴奋释放得差不多，于是两人开始返程。 在入口处，两人远远看见一道站在驴车旁的身影。 刘宏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张让。 在刘宏称帝初期，十一、二岁时，他曾公开称：“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 然后很快，他就私下让张让、赵忠去拉拢宦官曹节等人，直接将权势滔天的外戚窦家和陈蕃势力连根拔起。 站在党人的角度上，这当然是痛心疾首之事。 但站在刘宏的角度上，这一次，就是一场极其漂亮的翻身仗。 此仗过后，刘宏摆脱外戚钳制，从此，他能够借助宦官，开始切实地掌权。 不过虽说“张父，赵母”的本质，并不是什么亲情，而是利用宦官作为政治工具，对付外戚的手段。 其本质是出于政治博弈。 但在举目无亲、群敌环绕的曾经，张让和赵忠确实是刘宏在这宫里，唯二信任之人。 刘宏其实是个念情之人，所以刘宏对于张让与赵忠的情感，非常深厚。 如今，他又多了一个信任的友人，十分十分信任。 他忍不住想让他唯三信任的人，彼此友好相处。 不过好在，袁基是个有礼有节之人。 对待张让，袁基只将其当做一名普通官员对待，并拜礼。 “太仆袁基，见过张常侍。” 张让再次一愣。 其实每次袁基对着张让拜礼，张让都会怔愣。 他往常得到的全是特殊对待。 所以无论过了多少次，这种“正常”的对待，都会让他一次次怔愣。 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好是什么感受，但还是开心居多。 “常侍张让，见过袁太仆。” 虽然两人只有短短两句交流，但刘宏依旧很开心。 他看的不是两个人说多少话，他看的是两个人的相处氛围。 两人都是他最信任的臣子，只要不是剑拔弩张的氛围，都值得刘宏高兴。 他可见过不少士人面对宦官时的态度。 当着他的面，就要对张让等一众宦官喊打喊杀的，可是不在少数。 刘宏如今越来越觉得这是缘分，他时刻都感谢着，袁基上任太仆第一天就让其为自己驾车的自己。 若不是如此，若不是两个人一步步的相处，今文经顶级士族族长因何要与他相交成为友人？就因为他是天子吗？看遍了政治斗争的刘宏可不会如此天真。 如今，他有一个如玉君子般的友人，还有两个信任的亲信宦官，身后还有一大群古文经士人的拥护。 他此刻只想说：今文经，你拿什么跟朕斗啊？ 他大笑着一手拉上袁基，一手拉上张让，将两人全带上驴车。 袁基对于刘宏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早已见怪不怪。 但张让却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跟随刘宏上车，再端正坐好，竟开始有些拘谨起来。 刘宏刚坐上胡床就往后一躺，再转头询问张让：“张常侍，找朕何事？” 张让听闻刘宏问话，低头沉思一会儿，他差点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刘宏了。 “陛下，不是什么要紧事。今日陛下在西园，玩的还开心吗？” 刘宏开怀大笑：“哈哈哈，开心，当然开心。张常侍，西园交给你，朕就是放心啊！” 张让立马陪着一起笑：“陛下开心，奴也就开心了。” “陛下，还有一件事。奴手下的人，一直问奴，问我等宦官还需……还需安静到何时？” 张让用余光观察着刘宏的表情。 第123章 刘宏，你就作死吧，谁作得过你啊？ 刘宏哼笑一声，开口： “手下之人？是赵常侍他们让你来问的吧？怎么，赵常侍才忍短短几月，就忍不下去了？” 张让闻言，飞快掬起一张笑脸。 “陛下，这确实也不怪其他常侍，主要是依附我等的士人，哪个不是不见好处不撒手？这总是伏着、避着，我等就要压不住他们了啊。” 刘宏缓缓直起身，眼神锐利，看向张让：“哪是他们向汝等要好处？我看是汝等来找朕要好处，要说法罢？！” 此话一出，张让吓得立马跪下磕头。 “咚！……” “陛下，奴不敢啊！” 口称不敢，但再没有下文。 刘宏看着张让恭敬的身影，知道自己今天是得给他们个准确答复了。 于是刘宏微微转头，看向袁基，用眼神询问他。 袁基一直安静地看着二人。 他当然知道张让在刘宏面前，尤其是在他在场时说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甚至…… 袁基将目光投向刘宏，眸光微微闪烁。 袁基当然不会小看一位天子。 即使这位天子以他的友人自居，对他极度信任。 面前两人的对话天衣无缝，情绪衔接完美，找不出破绽。 但，太假了，演的过于完美，就显得一切痕迹过重。 刘宏最后不该看他一眼的。 刘宏的眼神，同他相处日久的袁基如何会看不出端倪？ 无非是刘宏、张让两个人早早就商量好的开场戏罢了。 不过袁基也理解刘宏的意图，刘宏与宦官目前还是一个整体，即使今古文之争骤起，他们也还是一个整体。 刘宏无法为了将来不确定的利益，先割舍掉现在的势力。 他得保证他现在的势力不变，不动荡，他才可能去走下一步棋。 即使刘宏的有些选择看似莽莽撞撞，但宦官集团这个根基，他是永远都不会丢的。 宦官们就是他的筹码，是他一切的基础，是他对外行使皇权的工具。 无论是废《礼》，还是废《春秋》，若是宦官集团不稳，刘宏一个都不会废。 所以，刘宏现在来向袁基寻求让宦官集团稳定的方案。 刘宏他当然想废今文经《春秋》，他比谁都想废，他甚至比古文经士人都着急。 但就是因为他着急。 所以他更得先将宦官集团稳住。 其实如果刘宏直接同袁基商议此事，袁基是会给他答案的。 但刘宏没有私下询问他，无非是刘宏不光想要答案。 他今日演这一出，代表他还是有些不信任袁基——不是不信任袁基这个人，而是不信任袁基对宦官能否像他刘宏对宦官这般看重。 在接下来的今古文之争中，袁基在考虑他这个天子的同时，能否将他身后乌黑的影子同样考虑进去？ 刘宏可不想带领古文经胜利后，却将宦官集团的势力给弄没了，那他宁可不扶古文经。 所以刘宏现在充斥着不安全感。 只要袁基对宦官集团有刘宏一半看重就好。 甚至可以不看重，只要将宦官势力也当做他刘宏的一部分去考虑，刘宏便心满意足。 如此，袁基已然知晓，刘宏不只是来向他要解决方案的。 刘宏还要他的态度。 袁基该表态了。 于是，袁基对着刘宏淡淡一笑，开口道： “张常侍所言，确为棘手之事。” “既然如此，不如再进行一次党锢好了。如此，众常侍们所要的利益，必能得到满足，不是吗？” 袁基双眼微眯，唇角微微勾起。 刘宏听闻此言，眉头一皱。 这不是刘宏想听到的态度。 虽然士纪给出的解决方法满足宦官的要求，可刘宏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刚刚掀起的今古文之争，双方还没真正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如果此时再进行党锢，今文经与古文经会瞬间抛弃这几个月来的针锋相对，彼此迅速联合，一致对外，就像之前那么多年一样。 那他们这几个月的努力，就会全部付诸流水。 不说袁基舍不舍得，他刘宏第一个舍不得。 甚至今文经与古文经在体会过自由的感觉之后，会变得比之前更加躁动 。 且……因为袁基曾经成功解除过部分党锢，所以所有人都会推举袁基为新的党人领袖，那他袁氏的声望就可再上一层…… 想到这，刘宏忍不住眉头微皱。 但随即，他反应过来，手指掐紧，开始狠狠内疚起来。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他的友人？！ 这种想法，是欲加之罪，无中生有。 是对他与士纪友情的亵渎。 于是满心愧疚，但又满腹疑惑的刘宏，只好将目光再次投向袁基。 跪在地上的张让也迅速抬眼看向袁基。 袁基刚刚说出口的话，实在是太令他震惊了。 一个士人，居然跟宦官提再次党锢？ 袁基看着两人的眼神，继续淡淡笑着，说： “宦官可以发起一次短暂的党锢，一次没有天子下发诏令的党锢。以党锢的名义，行搜刮利益之实。” “士人们已经经历过两次党锢，经年累月下，众人已经习惯于此。所以即使没有陛下诏令，此次盘剥党人依旧可以收敛部分好处。但最后必须点到为止。” “同时，这也是个机会，一个将陛下塑造成众人眼中相对中立的机会。” 看着面前眸光骤然发亮的刘宏，以及眉头紧皱的张让，袁基轻声说： “若是此次成功发动党锢，不久后，陛下则需要出面，终止党锢，并安抚士人。在表面上，陛下要营造出一种你已经与宦官们是两种想法的形象。——你既想帮助士人，又不想谴责宦官。” 刘宏眼神有点委屈，士纪怎么把大实话说出来了？ 袁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如此，士人们为了宦官不再为祸他们，便会努力争取陛下，让陛下站到他们那一边。” “陛下在此事之后，可再顺势解除部分党人的禁锢。依旧是古文经党人直接解除党锢，今文经党人于西园交钱。” “如此，党锢中得到了利益，西园得到了钱，宦官们想要的好处就有了。同时，陛下的声望也会提高。” 受到伤害的只有今古文经的党人们。 但打他们一棒子，最后袁基也给了他们甜枣。 那可是一部分党人的自由啊，算是抵消了些伤害？ 如此，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124章 刘宏、士人、宦官：谢谢！ 刘宏和张让的眼神越听越亮。 他们完全听懂后，皆向袁基投去钦佩的目光。 发起党锢，宦官得利益；阻止党锢，刘宏得名；再解除部分党锢，党人们就会对刘宏感恩戴德，同时宦官们再得钱财。 而接下来即将进行的今古文辩经大会，又会将双方士人的注意力转移，众人对宦官们的仇恨就会消掉不少。 如此这般，锢来锢去，刘宏竟只得到了好处？ 刘宏忍不住眨眨眼睛，开口激动问道：“士纪！如此岂不是可用此法反复消耗今古文经两派？” 袁基摇摇头，表示不可。 “士人们并不愚蠢。一次还可以，次数多了他们就不会争取陛下了，只会将陛下再次看做敌人。” 其实此法一切都基于“信用”一词。 在之前几个月里，刘宏勉强积累了一部分士人的信任，尤其是古文经士人。 于是，他便可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短暂消耗一波信用，以获得安稳住宦官们的好处。 再通过释放部分党人，将刘宏消耗掉的信任补回来，并进一步加强、稳固。 若是反复如此，只会像“狼来了”般，刘宏的信用再不复存在。 所以刘宏听闻此言，乖乖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 其实刘宏当然懂得这种事情只能做一次。 但看着袁基嘴角勾起的微微冷淡的笑容，他就忍不住多问几句蠢问题，以期袁基能对他露出些其他表情。 此刻刘宏的内心，不安又慌乱，还愧疚。 对面的袁基依旧面带微笑，端正坐着。 但笑容却刺得刘宏再说不出任何话，心脏刺刺地疼，只敢静静坐着胡思乱想。 张让见二人都不再开口，于是发言，对袁基问出自己内心存在已久的疑惑： “袁太仆，若是我等在无诏令的情况下发动党锢，等陛下阻止党锢过后，士人定会群情激昂，上奏陛下除掉我等。” “若是在表面上，陛下不再坚定站在我等这边，之后党人们反击时，我等宦官如何斗得过天下士人啊？” 毕竟今古文之争也不能转移全部党人的视线，今古文争得越热闹，党人们就越恨宦官。 虽然债多了不愁，但债太多了，他们离死也就不远了啊。 张让这是收敛着问的。 他其实真正想问的是，袁基此法是不是打算将党人的仇恨全部拉到宦官身上？ 若是没有天子当世人心中心照不宣的挡箭牌。 只让他们宦官赤裸裸地对抗来自党人的刀枪棍棒，他们如何拼得过？ 以后，等今古文之争争出结果，古文经势力真的站稳脚跟后——他们宦官势力岂不是随时可被天子抛弃？ 袁基浅笑摇头，温声安抚张让： “张常侍怎可如此想？” “你不妨换个角度看待此事。此党锢中宦官获益巨大，宦官势力的气势也随之变大，汝等手下之人也会稳定。拥有如此多的好处，宦官们却一点也不想接受其坏处？” “再者说，虽然在外人眼中，会将你们同陛下渐渐分离开看待，可你们自己知道，陛下是会永远站在你们这边的。” “如此一来，你们在明处吸引士族们的注意，陛下在暗处护着你们。一明一暗，岂不为最明智之举？” 张让听闻此番话，愣了又愣。 他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都哽在喉间。 张让当然知道这样做对天子很好。 可同时，这也将宦官们手握的主动权全部交到陛下手中。 日后陛下想撤回对宦官们的庇护，就可随时撤回。 这将使得宦官们时刻处于没有安全感的境地。 他张让倒是可以接受，但这让其他宦官如何接受？ 尤其是宦官曹节等势力，本就不直接属于陛下麾下，他们和刘宏只能算友好合作关系。 这部分宦官，是必然不会同意如此的。 袁基看着张让表情变来变去，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担心什么。 袁基轻笑，低声说：“所以，张常侍要学会变通。张常侍可不能将此事全告诉宦官们。” “你只需告知他们——发起党锢的这一部分。如此，虽然没有诏令，但有陛下给他们的口谕，只有好处的事，他们难道会不接受？” “这样等到后半部分发生的时候，宦官们已经变成孤立无援的境地。他们怕陛下会真的站在士人一边，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如此，他们只能紧紧依附于陛下，不怕他们今后不配合。” “你说对吗？张常侍？” 对，对，如何能不对？ 张让看着袁基的笑脸，却觉得心里往外发冷。 此等阳谋混着阴谋的计策，让他这个得知全部计划的人都忍不住心里发颤。 若同宦官们说起再次党锢，他们只会欢天喜地发起。 根本不用什么诏令、口谕，压抑已久的他们早就想大干一场了。 等到陛下出手制止时，宦官们即使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党人环视之下，他们只能乖乖跟着陛下的脚步前进。 此一计，对宦官们不可谓不狠，直接将宦官们绑死在天子的船上。 若宦官们不想被天子推出去祭旗，那他们就得争着抢着依附天子，讨好天子。 不过，张让的心里虽然发寒，但也只是源于他是被针对的宦官群体中的一员。 张让的内心，还是对刘宏的忠心更多。 此番行动下来，天子得到的好处是最大的。 张让看着袁基，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感激之情。 作为同刘宏最亲近的宦官，他如何能不知袁基是刘宏的友人？ 张让没有后代，在刘宏小小年纪之时，他就跟在刘宏身边帮助他了。 刘宏甚至曾叫过他父亲。 他是人啊，即使不该，即使冒犯，但他怎能不对刘宏产生父子之情？ 他张让又怎能不对如此帮助刘宏的袁基产生感激之情？ 所以，今日的这番计策，他张让会贯彻到底的。 “陛下，奴没有任何疑问了！奴现在就回去，将党锢一事告知其余宦官。” 刘宏还在内疚着呢，闻言也没留张让，甚至迫不及待让张让赶紧去行动：“快去吧！” “唯！” 张让下了驴车，小步疾走。 驴车内只剩刘宏和袁基二人。 第125章 阴晴不定，说的就是你，刘宏。 刘宏小心翼翼抬眼，悄悄向袁基身侧挪动。 袁基直接开口：“陛下，基该回官署了。” 说完，袁基起身。 见状，刘宏立马拽住袁基的袖口，不放他走。 刘宏抓住袁基袖子的那一刻，袁基原本一直微微笑着的脸，瞬间变得面无表情，随即又微微皱起眉头。 但此一幕，映在刘宏的眼中，反而使他心里微微踏实了一些。 刘宏张口，找了找自己的声音。 停顿了好几秒，才开口：“士纪，吾错了。” 见刘宏不让他走，袁基也不打算跟刘宏拉拉扯扯的。 袁基又坐回原位，坐好，并将自己的衣袖轻轻从刘宏手中抽出。 刘宏手中一空，下意识往前一抓，抓了一团空气。 只好悻悻收回手。 他看着面前开始闭目养神，不再搭理他的袁基，有些慌乱，紧接着马上开口：“士纪，我真的不是不信任你……”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宏在脑中反复斟酌话语，他得想想怎么说明自己方才试探的行为。 话到用时方恨少，他根本想不出什么话为自己挽救一下。 他就这么懊恼地坐着看向袁基，嘴张开，又说不出合自己心意的话。 袁基等了一会，觉得自己的生气已经演得差不多了，于是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地面，开口： “陛下想说什么？是想说，陛下并非不信任士纪，只是不知道我能否会真正帮你稳住宦官，对吗？” “对！！！”一旁的刘宏闻言使劲点头，疯狂点头。 袁基转过脸，看着刘宏的眼睛，轻声说： “陛下，若袁基只是你的臣子，你能如此，便是给了袁基极大信任了。基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说完，袁基轻轻嗤笑一声，又将头转回去，盯着地面。 此话一出，刘宏都要急哭了。 刚刚同张让在演的时候，他能精准控制自己的情绪、表情。 但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辩解，因为他自己清楚，他此举，确实代表他是没那么信任袁基的。 他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会有损他和士纪之间的友情，他不想他二人的友情有裂痕。 刘宏对着袁基，诚恳开口：“士纪，我怎么可能只将你当做臣子？我一直将你当做我最好的友人。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发过誓的！” 袁基静静看着地面，轻笑，“如陛下所说。那陛下如此行事，便确实是对士纪不信任了，对吗？” 刘宏静静看着袁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慢慢松开抓着袁基袖子的手。 低头懊恼。 因为这件事追根究底，其实就是源自于刘宏还不够信任袁基。 虽然袁基是他最信任之人，但刘宏并未交付自己全部的信任。 刘宏的“最”，也许十分之一都不到，甚至更少。 但那已经是刘宏能给出去的最多的信任了。 刘宏默默低头。 “啪嗒……啪嗒……” 几滴泪水砸在刘宏的衣服上，再深深洇进衣服里。 “唉……”袁基见此，深深叹了一口气，抬头望着驴车的天花板。 刘宏同张让在他面前表演一通，逼着他表态，再逼着他给出解决方案。 此举动使袁基当场便察觉出，刘宏确实是将他排除在他刘宏核心势力之外的。 他哪里是在同刘宏计较友不友人的事？他只是在思考刘宏对他具体可交付多少信任，他在刘宏那里究竟是何种定位，这些都要调整，这会对他之后的布局有很大影响。 不过既然天子已经哭了，袁基还能如何？ 只能不生气了。 这是袁基第一次见刘宏哭，看来刘宏确实很看重同他之间的友情。 其实袁基本来也没生气，将心比心，若袁基是刘宏，他对他人，亦不会交付过多信任。 刘宏能有现在这般信任他，已是在袁基的意料之外了。 但这之前，心里不生气归不生气，袁基外在得表现得生气才行。 不然岂不是显得袁基对于他和刘宏之间的友情太过不在乎？ 不过现在，他得表现出他不生气了，否则天子的眼泪岂不是显得毫无用处？ 袁基本就不生气，现在更是有气也生不起来，他只有种哭笑不得的情绪。 袁基转过身，看向刘宏，温声开口： “陛下……” 袁基刚说出两个字，刘宏便迫不及待顶着哭红的眼睛，抬头看他。 速度之快，让袁基合理怀疑刘宏在演他。 袁基正对着刘宏的眼睛说： “陛下，袁基对陛下说的话自然是相信的。其实基刚刚只是在气自己，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基表现得不够值得陛下信任，所以才让陛下做出此等试探的举动？” 刘宏使劲摇头，眼泪都甩飞了几滴。 见状，袁基嘴角微微上扬了些，继续说： “如此，基便知晓陛下之意了。基对陛下之心，从此不会游移，永远坚定。” “陛下日后是否依旧愿意对基交付信任？” 刘宏听到这番话，大喜过望，知道士纪是原谅他了，口中连连说：“当然愿意！士纪永远是我最信任的人！” 刘宏的眼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欣喜过后，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袁基见状，只能笑得无奈：“那此事，便算过去了。袁基只看陛下日后如何做，希望陛下可信守承诺。” 刘宏又开始笑起来，一口保证： “士纪，我日后再不会如今日一般了，若有事我会先同你商量的。” 今日虽说算是一番试探，但结果却令刘宏很满意。 袁基确实是他最好的友人，一出马，立马帮他将宦官们稳住。 并且此法过后，他刘宏的权力就可更加集中，亦可放开手脚挑起今古文之争。 刘宏对袁基更加信任了。 而且如同突破了某种瓶颈，刘宏如今交付的信任，是原来的数倍。 刘宏心情放松下来以后，就又拽起袁基的衣袖。 他拿起袁基的衣角，就开始擦拭脸上的泪水。 袁基见状，立马将衣角抽出来，“陛下！这是官服。说不准在哪里沾染灰尘，不能擦脸！” 他说不能擦，刘宏偏要擦。 刘宏飞快伸手，又拽住袁基衣袖，往脸上使劲蹭了几下。 袁基想打人了！ 这个袖子，原本脏不脏不知道。 但刘宏蹭完后，已经脏了。 第126章 蔡邕：洛阳！我蔡伯喈又回来啦！ 刘宏向后靠坐，心情又愉悦起来。 袁基看着袖子表情嫌弃，刘宏见状却得意极了。 袁基不理他，直接开口：“陛下，基回官署了！” 刘宏原本心情很好。 但，他才刚跟士纪和好，两个人还没相处够呢，士纪就说要走了？ 刘宏心情瞬间不好起来。 他委屈着一张脸，看着袁基，“官署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士纪不能晚点回去吗？陪我再玩会吧。” 袁基面无表情，语气十分坚定：“不，基要回官署，换身官服。” 刘宏闻言，有点微微心虚。 早知道，他就不拿士纪的袖子擦脸了。 刘宏只好点点头，依依不舍同袁基说：“士纪，再见……” 袁基回了一句：“陛下再见！” 然后头也不回，下了驴车，就快步走了。 其实他这么着急要走，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要给刘宏一个独处的时间。 只有刘宏自己想明白，才算真正的明白。 无论是对袁基交付的信任；还是对宦官集团的定位；又或者是对今古文之争的决心。 这些都得让刘宏自己想清楚，并进一步坚定。 袁基继续待在那里，无济于事，还会分散转移刘宏的注意力。 等到过后刘宏再思考这些事情，那时情绪早已被冲淡，或许决心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袁基一丝不舍情绪也没有，就大步走出宫门。 带着宫门外的纪灵、文丑等人，袁基回到官署。 一进官署，就看到了一屋努力奋斗的身影。 三三两两的官吏，彼此热闹又井然有序地交流着公务，一同分配着各自的部分，并高效地完成。 众人看到袁基的身影，齐齐拜礼。 袁基微笑着回礼，再走进独立办公区。 他也需要单独的思考空间，来筹谋下一步的动作。 …… “哒哒……哒哒……” “辘辘……” 蔡邕坐在牛车里，撩开车帘向外望。 这一路上，他经常做出这个动作。 和去扬州逃难时那一路上的心情不同，这次返回洛阳，他是拿着天子诏令回来的。 这次，他可谓喜上眉梢，喜气洋洋，一路上，见到哪里的景色都觉得好。 很快他就望见——前方远处好像站着几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蔡邕微微眯起眼睛，有些看不真切，但随着牛车的行进，远处身影越来越明显。 很快，他就看清了！是袁基、袁隗、卢植、马日磾四人。 蔡邕也不管牛车还在行进，一个激动，帘子一撩就要跳下牛车，前去与四人会合。 幸亏被车夫拉住，才避免了可能发生的事故。 车夫及时停下牛车，放蔡邕下去。 蔡邕兴高采烈跳下牛车，身手矫健，迈着步伐飞快上前。 “子干！次阳！翁叔！士纪！哈哈哈哈！……” 这边四人看见远处的蔡邕，也纷纷往前迎了上去。 袁基掌管全国官道、驿站，得知蔡邕要到达洛阳的消息后，他叫上他新交的朋友卢植、马日磾，又叫上了在洛阳忙的热火朝天的叔父袁隗。 众人一起去洛阳城外十里的地方迎接蔡邕，准备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果然，给蔡邕惊喜坏了。 蔡邕看着对面四人，差一点就要不顾形象，手舞足蹈起来。 袁隗见状，先行开口：“伯喈，如何？某就说你有机会回来吧？” 袁隗说的是蔡邕来祭拜袁逢时候的事。 当时蔡邕临走前，袁隗好一顿安慰，又送钱财又送家仆。 如此，蔡邕才没受什么苦，得以安稳到达扬州。 蔡邕也感慨大笑：“是是是！你袁次阳说话确实准！” 紧接着，一旁的卢植也开口：“植也有很长时间没见到伯喈了，这么久不见，植可是十分想念你啊！” 蔡邕听见这话，忍不住开怀大笑：“哈哈哈哈！……邕也是十分想念子干啊！” 蔡邕同卢植的交情很好，他们二人曾一起校书，培养出了深厚的友情。 他何曾听过刚烈、勇毅的卢植说过这等“想来想去”的话？ 看来卢植确实是十分想念他了，哈哈哈哈！ 马日磾也调侃了一句：“伯喈去扬州一年，回来竟然白了不少。看来你在扬州，不仅没受什么罪，还挺享受的？” 蔡邕笑着回答：“扬州确实是不错，若不是急着回来为陛下效力，邕都有些不想回来了。” 时人对扬州的印象不算特别正向。 扬州北部相对还好，南部由于水系发达，导致此时南方未开发完全，且多蛮族、多瘴气等原因，时常被中原士人所轻视。 但蔡邕在扬州待了一年，早就抛去偏见了。 扬州也是有很多有才华的士人的，他还在扬州收了不少门生，这次他回来前，也问过他们愿不愿意随他一起前往洛阳。 并让愿意前往的赶紧出发，也参与进这次今古文辩经盛会里。 扬州众学子听闻此事，皆是欢天喜地。 要知道，若是没有蔡邕，中原士人可是没打算带他们扬州士族玩的。 这时蔡邕说有这个机会，每个门生都是赶忙回家收拾行囊，就想直接出发，跟随恩师上洛。 但没想到的是，一群门徒去蔡邕家门口汇合，却发现恩师跑得比他们都急，竟早早就出发了。 于是一大波门生，此刻都还走在赶来洛阳的路上。 蔡邕同三人简单寒暄两句后，看向袁基：“士纪，邕在扬州听到了你的许多事迹。解除党锢，联合天子召开此次盛会，这都是士纪的功绩，邕真是忍不住想回洛阳见你，好好当面感谢你！” 蔡邕说完就要往下拜，但是被卢植和马日磾拦住了。 他们倒不是拦着蔡邕不让他拜，而是还有事没说完。 马日磾嘴角上挑，开口：“伯喈有所不知，你此次能返回洛阳，可还有士纪的一份功劳在。这么多事情，不得一起感谢？” 蔡邕听闻此话，大为感动地转头看向袁基，紧接着，就要拜一个比刚才还隆重的礼。 第127章 洛阳城外，问亲访友，刀兵将至 袁基飞快上前一步，拦着蔡邕不让他下拜。 在马日磾、卢植、叔父三人看好戏的眼神下，袁基无奈地笑着，说： “蔡公何必如此？解除党锢、召开辩经大会、让蔡公回归洛阳，这几件事都是天子极力促成。蔡公这礼，还是留着日后拜给天子，基就不受此礼了。” 大恩不言谢，蔡邕听闻此话后，听从袁基的意思，只简单拜了个礼。 但他忍不住握起袁基的手，并一直拍着袁基的手背，表达自己浓浓的感激之情。 “士纪，叫某伯喈，不要叫蔡公，显得疏远。” 闻言，袁基点点头，喊道：“伯喈。” “士纪！哈哈哈……”蔡邕这个开心啊，伴随大笑，忍不住继续拍着袁基的手。 一旁的袁隗见此，几步走上前，把袁基的手从蔡邕手中抽出来——蔡伯喈下手没轻没重的，别把士纪手给拍疼了。 紧接着，袁隗笑着对蔡邕说：“伯喈，不如吾等便启程，返回洛阳吧！” 蔡邕赞同地点点头。 不过随即，他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扭过头，对着牛车的方向高声喊： “阿琰！快出来见见几个长辈！” 蔡邕往牛车的方向走去。 这边四人的目光也都随之投向牛车。 很快，从上面走出来一个三岁小女孩。 小女孩被快步上前的蔡邕抱下来，放在地上，牵着来到袁基四人面前。 对面的四人不约而同都露出笑容。 袁隗更是忍不住直接开口，感慨道：“令爱都长这么大了啊。上一次见她时，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蔡邕逃亡扬州这一路，并没有带着妻子和小蔡琰，他目标太过明显，不如让妻女换条路走。 所以这是袁基第一次见到蔡琰。 面前的小女孩眼神透着机灵，但举止十分端正，一看就是个很守礼的孩子。 小蔡琰一入场，立马变成五个人的团宠。 众人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逗着。 蔡邕挨个给蔡琰指：“这个叫卢公，这叫袁公，这个叫马公，这个也叫袁公。记住了吗？” 蔡琰听后，点点头，转圈开口喊人：“卢公，袁公，马公，袁公。” 这一圈叫下来，叫得众人的心都软了。 袁隗更是忍不住凑到袁基耳边说：“士纪！士纪你同荀氏女什么时候也生个这么乖巧可人、聪明伶俐的孩子出来？到时候你们都忙，就可以经常送来叔父府中，叔父帮你们照顾。” 袁基骤然听闻此话，先是一愣，随即就被逗笑了。 孩子这个事，得看缘分，哪能想要什么样就要什么样的？不过，叔父暗戳戳催生的样子还挺搞怪的。 袁基立马出言安抚长辈关切之心： “那实在是太好了！有叔父这句话，士纪和吾妻便都放心了，只要叔父到时不嫌烦就好。” 袁隗一口应下：“不烦不烦，叔父高兴还来不及呢。” 袁隗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他很快就又转过头，去逗小蔡琰。 “童子，你可读过什么书？” 蔡琰点点头，刚要张口回答，就听袁隗说：“真棒，这么小就读书了，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蔡琰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跟小大人一样，继续点点头。 袁基几人均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 不过，众人只说笑了一会儿，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震耳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从洛阳方向来的，听起来似乎还有甲胄摩擦的声音。 很快，有一队士卒出现在袁基等人的视野中。 蔡邕见状，立马将蔡琰塞回牛车里，他自己则站在牛车前，牢牢护着。 对面兵卒举起手中刀刃，向着他们所在方向走来，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袁基招来一旁的典韦、颜良、文丑、纪灵和一众部曲，并快步上前。 离士卒十米远处，袁基停下脚步，并开口询问： “某太仆袁基。汝等乃何人手下兵卒？前来所为何事？” 众人见到如此高官，都慢慢放下手中的刀，不敢轻动。 此时，站在前方的百夫长模样的人回话：“回袁太仆！我等尊各位常侍之命，前来捉拿罪人蔡邕！” 百夫长见此场面，心里反而挺高兴的。 弟兄们本来就不想来抓蔡伯喈。蔡公是谁？名头如此之大的人，他们若一个不小心伤了，岂不是惹祸上身？ 不过既然有袁太仆在，这事就好解决多了。 百夫长立马接着开口：“下官等不知袁太仆在此，言行冒犯，还请袁太仆见谅！” 袁基点点头，态度有些和缓地说：“蔡公不可称罪人，其乃携陛下诏令回洛，汝等不知，某不怪罪。” “汝等今日就先回吧，回去同众位常侍们如实禀告。若彼等不接受，就让他们来找某。” 对面的百夫长听此一言，如蒙大赦，顿时松了口气。 他眼里带着些许感激，看向袁基，郑重开口：“唯！”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有袁基的一句话，最起码这队人马不会受到什么责罚。 袁基看着面前这名百夫长处事泰然，站得亦身姿挺拔。 于是开口礼貌地多问一句：“请教足下姓名，以便日后相认。” 对面百夫长见袁基言语竟如此客气、尊重，顿时更加恭敬：“不敢称请教，下官幽州玄菟人徐荣，徐伯显，现为羽林郎！” 如此，其人便不是百夫长，而是军职介于屯长和百夫长之间的羽林郎。 此名一出，袁基心中顿时了然。 徐荣，是东汉末年少有的统帅级别人物，曾在诸侯讨董期间，处于董卓一方，接连战胜曹操、孙坚、鲍信等人。 他的立场，其实算另一种角度的坚定——谁掌握了洛阳朝廷，他就听谁的。 前期董卓掌握，他就是董卓手下将领，打遍十八路诸侯；后期王允掌握，他就听令于王允，迎战李傕郭汜。 归根究底，身为幽州玄菟人的徐荣，只是想要名正言顺的中央军权，此亦能作为军官身份的象征。 袁基没有表示太多，只是亲和地笑了笑：“伯显，好字，某记住了。汝等快回洛阳吧。” 第128章 发起党锢。嗯？党锢又没了？ 对面徐荣再次恭敬一礼：“唯！” 随后转身，带着身后百人，返回洛阳。 见众人走远，典韦等人也解除防备。 袁基转身往回走，卢植、马日磾和随后上前的蔡邕见状，开始询问起袁基此为何事。 叔父袁隗见状，也随着众人上前几步，询问。 袁基只是摇摇头，“基也不知是何事。他们称宦官要他们捉拿伯喈，可能是宦官消息不灵通，弄错了吧。” 弄错？刚刚那架势，可不像是弄错…… 经此一事，众人皆没有兴致在洛阳城外继续闲谈了。 几人坐上各自的车马，开始启程返回洛阳。 一进洛阳，众人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街上走着成队成队的武卒，行色匆匆，有的武卒甚至手中还缉拿着人。 百姓们见到这架势，早早就躲回家了。 如今的街道上，除了武卒行走的声音，被抓众人的吵闹声，就只有他们这一队人的车马声。 袁基先传令典韦，“先护送蔡公回府，再派一队部曲去保护他们。” “唯！” 典韦大步离去。 卢植和马日磾皆肃穆着脸，心里对此充满疑惑，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好聊什么。 于是众人都各自回家。 袁隗什么也没问，面色如常地调转马头回府。 袁基也回到家，换身官服，再回到官署。 今日之事，大致都在袁基的意料之中。 他只是没想到宦官们这次的党锢，发动得如此干脆利落。 也许是之前的经验积累，使得这次宦官们更加有组织有纪律起来。 在洛阳，宦官们调动了部分南军、北军，用以发动党锢。 而袁基在收集的情报中得知，冀州、豫州、兖州及洛阳周边等地，宦官们也下令给宦官势力官员，让他们同时间发动党锢。 看起来，宦官们似乎想闹一场大的。 果然，接下来的短短几日，众多士族被宦官势力进行了多番搜查。 整个过程中，不反抗者，会被宦官势力搜刮钱财。 反抗者，则被宦官势力当场打为党人，并搜刮钱财。 洛阳还算是最收敛的一处，在其他地方，众多家族明面上的财物，被宦官势力搜刮一空。 众多士人还在紧锣密鼓筹备今古文辩经呢，哪里想到突然就有这一出人祸？ 党锢不到半天，众人纷纷上奏天子，希望天子停止党锢。 但慢慢地，他们发现，他们的奏折竟然毫无回音？ 很快，有人就发现此次党锢，从头到尾没有一封诏令，只有宦官们声称：他们有陛下口谕。 所有人都渐渐回过味来，细细品味一下如今这件事带给众人的感觉…… 这不会是宦官们胆大包天瞒着天子，自己发动的党锢吧？ 当然，有人认为，宦官们不可能如此大胆，此事背后必定有天子刘宏的影子，且如此想的人不在少数。 但诏令，天子确实没给宦官们。 所以即使他们心里察觉出不对，表面也得说出：天子必定不知此事，天子只是被宦官们蒙蔽了。 既然是被蒙蔽的，那他们就得让天子知晓宦官的胆大包天之举。 于是众人换了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们一窝蜂地递信、拜访，徘徊于袁基的府门外、官署外。 以期望天子近臣、大汉忠臣、顶级士族族长——袁基，能将此事告知天子。 此事闹得这么大，袁基如何能不知晓，于是在众人刚刚找上他时，他就一口应下。 他很快就出发，去往皇宫。 宫门的守卫早就被打点好，所有人都默默装作没看见太仆袁基的身影。 袁基顺利进入宫门。 此后，据相关人员描述，袁基同天子刘宏交流不过几息，天子刘宏就勃然大怒。 “尔等宦官，都当朕是死的吗？这等大事，全都瞒着朕？！” “贼宦！尔等要造我刘宏的反乎？！！！” 据说，刘宏此话一出，宦官们皆匍匐于地，口称不敢。 众宦官瑟瑟发抖，心虚得当场就昏过去几个。 最终，天子飞快发布一道诏令，并传至大汉各州——停止党锢，胆敢阻挠者，以谋反罪论处！ 随着一批“谋反者”被处死，党人和士族的情绪也随之平息些许。 但众人依旧群情激昂地上书，请求天子，处死宦官。 只是，由于此次宦官们发起党锢的时日太短，还没来得及闹出人命就被制止。 各家各户，最多丢失财物，受到惊吓，个别人喜提牢狱几日游，仅此而已。 而另一边，宦官集团的某些人被冠以谋反罪，处死百十人。 两厢对比下去，天子刘宏也不好听从士人继续处死宦官。 众士族见状，也都懂事地偃旗息鼓起来。 当然，不是没人要求宦官们返回众人丢失的财物。 天子刘宏听闻此事，非常重视，积极地督促宦官们将财物返还给众士族。 宦官们老老实实地还钱，但众士族看着最终返还的万分之一都不到的财物，众人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紧接着，刘宏表示： 虽然朕不能处死宦官，为士族们出口气。 但是，朕可以再解除部分党人的禁锢，以此作为天子对士人群体的安抚。 此消息一经传播，所有党人，集体沸腾了！ 此前今古文辩经大会的准备过程，党人们可是眼馋得紧。 这次，一次短暂的党锢，竟然使得众人又看到了获得自由的希望？！ 由于具体名单需要天子斟酌。 所以众党人皆拉关系、找熟人，打探天子要赦免的人都是谁。 众党人：我们就是想问问，这个名单里有没有我？ 每个人都口称不知，党人们都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还有许多人找到袁基，询问此次解锢名单都有谁？ 虽然此名单袁基早就同天子商议好了，但袁基一律口称：“不知，诸位等天子诏令吧。” 众位党人现在宁可去西园交钱，得个准确的消息，也好过心里忐忑不安地等结果。 不患寡而患不均，赦免谁不赦免谁，这第二次解禁就必须有讲究了。 第129章 蔡邕：士纪，你看我这学生如何？ 所以，此次被赦免的，都是情节很轻，或被牵连的党人。 名单下发的那一刻，众位名单上的党人都兴奋极了。 古文经党人当场恢复自由身，今文经党人喜气洋洋去西园交钱赎身。 这次也没有人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在可以继续辩经、继续扬名、继续出仕面前，脸面算什么？ 要知道，众多没被解除党锢的党人，想交钱也没机会啊！ 不过党人们知道，解除党锢只能到这一步了，再上书，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于是，党人与士族全面偃旗息鼓，转而投入到即将召开的今古文辩经大会中。 另一边，宦官们虽被刘宏摆了一道，但看着虎视眈眈，像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党人们，也是大气不敢出。 生怕刘宏真的将他们推出去，全部以谋反罪论处了。 众宦官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得到了那么多钱财，还除去了势力中的“不稳定因素”，此事没有损失，他们还得到了好处，该知足了。 于是，宦官们也沉寂起来，比党锢之前更加沉寂。 对于此局面，刘宏十分满意。 袁基也很满意。 如今，所有不稳定因素都已经稳定或消失，今古文之争可以逐步展开了。 …… “蔡师！” “元叹啊，准备的如何？今天可有把握？” 顾雍对着蔡邕执弟子礼，“雍会尽全力，定不辱蔡师弟子之名。” 看着面前如此意气风发的顾雍，蔡邕一脸满意的神色，他笑着说： “只要尽力就好，以元叹的学识，吾没什么可担心的。” 二人从入口说说笑笑地往太学辩经场走。 古文经辩经人选，以才学和辩经能力为选择标准。 所以即使顾雍来得晚，还是扬州士人，他也依旧成为了古文经的一位辩经选手。 今日的太学，人山人海。 众人有意为蔡邕让出一条路，所以蔡邕走得畅通无阻。 但其他地方都是摩肩擦踵，熙熙攘攘，热闹得不行。 众人很少能参与到人数如此多的辩经盛会，即使周边全是人，也依旧和他人挤得十分开心。 有的外向的学子，甚至撞到一个人，就开始聊天，描述自己兴奋的心情。 当然，两人的第一句话肯定是：你是治今文经的还是治古文经的？ 若是治同一经的，才会发生以上的和谐相处。 若是不治同一经，守礼的直接扭头换个方向挤，不太守礼的直接踩一脚，再换个方向挤。 最终，众人一起相聚在宽阔的广场上。 “蔡师，洛阳太学确实壮丽，有威仪，亦处处透着文雅。” 蔡邕捋捋胡须，点点头： “汝还需在此辩经多日，可以多在各处走一走，太学的每一处都有巧思。” 顾雍恭敬拜礼，“雍，谨遵蔡师之命。” 蔡邕见状嘴角勾起：“元叹不要如此严肃拘谨，今日盛会，放松一些，我带你去见吾友。走！” 说着，蔡邕就带着顾雍往场地中心走。 此处类似于战国时期的稷下学宫。 广场中间有个四方高台，四周高柱耸立，其上有顶，无比宽大。 四方高台是辩经的地点，其上放有桌案、坐席，以及旁观席。 袁基就坐于此处。 而更多的人，都是坐于高台下，即广场的平地上，仰头看着辩经场。 此处空间设计独特，使得高台处既聚音，又扩音。 若是场内很安静的话，台下众人就可以清晰听到高台上辩手的声音，声音能直达墙角处。 所以正坐在高台上的袁基等人丝毫不敢随意交谈，皆沉稳端坐原地。 万一什么时候恰好全场安静，那高台上的声音一定是最清晰明了的。 远远就见蔡邕带人走了过来，袁基起身，走下高台。 今日，能坐于高台上的人不多，三公、九卿，或者一些老臣。 若是有老者、尊者前来观看辩经会，也需迎入上座。 “伯喈。”袁基拱手一礼。 蔡邕也飞快一拱手：“士纪！” 他身旁的顾雍也跟随着恩师，向袁基拜了一礼。 蔡邕对着袁基抬手展示他身旁的弟子。 “邕给士纪介绍一下，这是邕的弟子，聪敏、好学，行事有君子风范，吾深重之。” 袁基听闻此言，笑着看向顾雍：“吾观伯喈之弟子，确有古君子之风，沉稳，有礼，举止间有静水流深之感。” “某该恭喜伯喈有此得意门生？” 袁基挑眉，笑着看向蔡邕。 蔡邕闻此语，顿时想不顾形象地大笑，但想着还在如此场合，就笑得收敛了一些。 “确实，元叹确为吾之得意门生！哈哈哈……” 一旁的顾雍看着面前，一个恩师，一个尊者，皆在夸奖他，他难得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顾雍抿抿唇，向袁基拜礼，开始介绍自己： “扬州吴郡人，顾雍，顾元叹，拜见袁公！” 袁基微笑回礼，“汝南袁基，袁士纪，见过元叹。” 蔡邕看顾雍在一旁呆呆立着，不说话了，神色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对着袁基说： “士纪，你是不知。今日之前，我这门生对我提过最多的，就是士纪你。整日张口袁公，闭口袁太仆的。今日一见你，这嘴反而像蚌壳一样，一句话说不出了。” 闻听此话，袁基心下了然。 蔡邕是带着顾雍来“面试”的？ 巧了，这岂不正合我意？ 顾雍在历史上是孙吴重臣，官至丞相，为人确有君子之质，且公正无私。 如此大才，吾亦深重之啊。 袁基见顾雍因蔡邕的一番话，更加沉默了。于是温和一笑，上前一步，开口问道： “元叹今日心情如何，可激动？可紧张？吾闻元叹颇有辩才，某相信，元叹今日定可取得不错的成绩。” 听闻此言，顾雍端正回以一礼，“雍，谢袁公关心！雍如今的心情有些激动，雍也定会认真对待此次辩经！” 一脸冷静沉稳的顾雍口中说着自己有些激动，如此反差，顿时逗得袁基眉眼一弯。 对面的顾雍却有些微微紧张起来。 顾雍才想起来，汝南袁氏是今文经士族，袁公是今文经士人，他说自己会认真对待辩经，听起来会不会有些像挑衅啊？ 第130章 今古文辩经大会，正式开始！ 蔡邕同顾雍也相处一年了，很快就看出弟子如此明显又少见的表情代表何意。 他立马宽慰顾雍：“士纪乃正直之士，丝毫没有今古文之见。” “在他心中，无论今文经还是古文经，只要是对大汉好的，就是好经书。” 袁基在对面也赞同地点点头。 顾雍见此，真正放下心来，微微松了口气，但外表依旧正经沉稳。 袁基继续同顾雍交流，给他递话： “元叹对未来的官位可有什么想法？是想出仕于洛阳，还是出仕地方？” 顾雍接收到信号，连忙回道：“雍想出仕于袁公府下，还望袁公不弃！” 袁基对着顾雍温和微笑，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顾雍的手：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吾怎会弃元叹？某虽同元叹只短短相处不过一刻，却已深感元叹之心，如玉之质，又如山泉之纯净。若元叹不出仕于某，才为某此生之憾事啊！” “袁公！”“士纪！” 顾雍万分感动，激动之心比参加辩经会更甚。 但比他更感动的是蔡邕。 蔡邕实在太感动了。 对于他来说，今天其实属于拉下自己的脸面，来推荐自己的学生出仕于袁基。 他蔡伯喈虽闻名于世，但在洛阳却没有太多能力来帮助门生们出仕。 毕竟他自己现在都是无官之身。 他是真的很喜爱、很看重顾元叹这个学生。 所以才拉下老脸，来他目前认识的顶级人脉面前荐才。 可没想到，士纪竟一口应下，还给了顾雍如此高的评价，这简直是给了他蔡邕极大的尊重。 于是蔡邕一激动，又上前一步，握紧袁基的手感谢起来。 “士纪！士纪待人以诚，邕该如何感谢你啊？！……” 袁基简直是哭笑不得，努力安抚着蔡邕的激动之心。 “是因为伯喈待人以诚，所以基才能放心真诚对待伯喈。这都是源于伯喈的美好品质啊。” 此一语，不仅没安抚成功，蔡邕反而更感动了。 他宣布，从此刻起，袁基就是他的忘年交，他蔡邕与袁隗，他俩各论各的。 不过，辩经会马上就要开始，再激动的心情也得平复一下。 于是蔡邕带着顾雍，同袁基依依不舍作别，再转身回古文经士人那边作准备了。 不久后，入口处传来一阵阵躁动的声音。 紧接着，场外传来卫士高呼：“辟！！！” 场内场外同时鸦雀无声，众人皆跪坐俯身等待。 很快，礼官高声传唱：“陛下驾临！——肃静回避——” “陛下驾临——众人跪迎——” 随着一道身影进入场内，众人皆伏地，稽首。 刘宏走至中间高台上，在预留的位置坐好。 他身边跟随的常侍张让说道：“制曰：起。” 众人直起身，但大部分人都还低着头。 这时，刘宏平和开口：“诸位安坐，无需拘谨。” 众人齐声：“谢陛下！” 刘宏的到来，也就意味着此次辩经正式开始。 很快，早早等在一旁的太常陈耽，出席主持，宣布：“辩经开始！” “宣——太原王孟谦上前——” “宣——扶风邓仲山上前——” 很快，有两人走上高台，于两侧坐好。 太常陈耽继续主持：“二位就《春秋》首句‘元年春王正月’为辩题，辩《左传》与《公羊传》孰解读更优。” 题目已出，很快，双方展开了辩论。 今文经辩手一上来就开口：“‘元’者，气之始也，天地之本。孔圣人变一年为元年，意为大一统！” 然后他开始口若悬河，辩证《公羊传》言大一统的正确性。 并言，孔圣人写此言的隐意——“是为后世汉家立大一统之基。” 此乃真正的微言大义。 在一旁听着的袁基都快被逗笑了。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 谶纬学确实是如此，今文经已经将孔子神圣化。 即使在大汉立国之前，孔子已经去世两百多年。 但在今文经士人的嘴里，孔子就是精通预言，可早两百年为后世大汉的大一统立根基。 古文经辩经选手听此言，不同他争元字，直接转到王字上。 “王非泛指，乃指‘周王’。” 古文经士人主要陈述的观点是，孔子奉“周王”为正统，是要认可鲁国年份记录的正确性，而不是为了什么两百年后的大汉。 此为史实，就该如此解读，而不是在解读中扯到后世，加入个人色彩。 否则，要是如今文经所言，那孔子还是史家吗？不就成谶纬家了吗？ 此一言，直接将今文经士人说懵了。 不是，古文经的人为什么不跟他辩元字啊，他背了很久的，现在将他节奏打乱，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他试图跳出自己背诵的辩经话术，然后他发现，跳出之后，更不会辩了…… 于是，第一场，今文经士人被古文经士人完败。 袁基在一旁围观，憋笑得真的很艰难。 他就说今文经士人辩经素质不行吧，就以这种水平，今天能辩赢的今文经士人，恐怕十只手指就能数出来。 前边的刘宏也有点想笑。 他死劲绷住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喜意不要那么明显。 果然。 接下来，今文经辩经选手为所有人表演了个十二连败。 而且败得普遍都挺快的。 幸亏第十三个，陈郡袁氏袁涣出战，赢下一场。 不然今天，今文经士人将颜面扫地。 当然，现在的颜面也快没得差不多了。 场内围观的今文经士人皆低头不语，有的甚至羞臊离席。 古文经士人则挺拔着身姿，脸上全部带着与有荣焉的神情。 场下的荀爽见此，在心里暗暗庆幸。 幸亏他及时分析出袁氏行事的信号，及时确立荀氏古文经士族的身份，不然他荀氏今日也是羞臊的一员。 台上的杨赐还能稳得住，脸上不动声色，身子也坐的稳。 袁基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满关切。 杨赐回了袁基一眼，示意他：没事，这才哪到哪啊？后面还有的熬呢。 果然，如杨赐所料。 第131章 袁长水：我兄长来看我了！ 袁涣胜了一场之后，紧接着，又是几场连败。 看着连败的场次越来越多，今文经众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现在觉得古文经士人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嘲讽！ 不过确实没感觉错，古文经士人确实是在眼神嘲讽今文经。 ——就这经学水平？竟然还霸占大汉官学地位如此之久？ 各位，时代变了，该我们古文经士人登顶了！ 当羞耻成为一种常态，今文经士人就麻木了。 杨赐也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依旧坐得稳如泰山。 袁基又向杨赐投去关切的目光。 杨赐眼神回应袁基：没事，这才哪到哪啊？才第一天，后面还有的熬呢。 他早早就预料到会如此——今文经士族，通过家学就可直接做官，还有几人能去钻研经文呢？ 毕竟他们不用研究就能出仕。 而反观古文经，人家是不研究就没官。 两厢比较下，今文经能赢几场，那都能说是“人才济济”。 今日原定的场次，本来预计是能比到日落时分的，如今不到下午，竟都比完了。 赛事日程早已定下，不可更改。 所以今日辩经，早早结束。 一结束，今文经士人都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都走没影了。 于是，场地内只剩下古文经士人以及来看热闹的中立方。 袁基去到卢植、蔡邕等人面前寒暄祝贺几句，但也不好说得太多，说了一会儿，就向众人告辞，走出了太学。 接下来的赛事，众位官员就可以不用到场了。 毕竟还是得以政事为重。 大儒组需要放到最后比，所以袁基只在顾雍等少数几人辩经的时候去看了看，就没再多作关注。 不过按每日统计的战报来看，今文经可谓大获全败。 在今古文经辩得热火朝天之际，袁基又带着麾下众人宴饮几次，成效很好。 随着辩经一日日进行，众人迎来了深秋。 天气渐冷，袁基也逐渐增添着衣服。 十月下旬，他需要去北军长水营巡视一批马的质量，这是每一季必做的工作，若是马匹不行，就需要及时更换。 他带上了考工令程昱一同前往，程昱正好可以对马具、兵器等进行查验。 在洛阳附近，长水营只有少部分士卒作为副营驻扎于此，拱卫皇都。 而长水主营，则位于长安周边的灞水西岸。 所以袁基此次去巡视，算是“出差”。 为了脚程快些，袁基没有选择坐马车或牛车。 长水营是骑兵基地，兵种为精锐胡人骑兵，拥有养马场和草场。 所以带着马去也更方便些。 袁基领着程昱、典韦、颜良等人骑马赶往长安方向。 正好，他也可以见见袁术。 “嗒嗒……嗒嗒……” “铿——锵——” 靠近北军校场，锋锐之气扑面而来，耳边声音虽嘈杂，但却嘈杂得井然有序。 “兄长！” 袁术单手扶着腰侧长剑，从远处军营门口，大步走来。 袁基挑挑眉，也带着身后一众下属往前走。 袁术站定，想蹭过来。 但看着周围远处全是人，只好拜礼，再开口：“下官拜见袁太仆！” 袁基笑着看他，“袁校尉，不必多礼。” 今日袁术穿着校尉的衣服，外层套着甲胄，行走间威风凛凛。 袁基看着袁术，有种吾弟长成的欣慰感。 “走吧，带某去查验马匹。” 袁术抱拳：“唯！” 众人骑马行至马场。 此处视野开阔，马匹亦在草场内接受着日常训练。 查验马匹的事情，虽是太仆和太仆寺的定期工作，但却不需要袁基这个太仆亲自做，自有手下官吏去检查。 一众官吏分好组，开始挨个探查马匹状况。 袁基此时也同袁术低声交谈起来。 “袁校尉平日里当直可还用心？某怎么听人说，袁校尉行事骄奢，打造了一堆黄金兵器、黄金马车？” “更有甚者，某听说袁校尉还在当直期间饮酒，可有此事？” 袁术听闻此言，先是心虚，但随即大怒起来： “谁同兄长说的？！是不是曹操那厮！他！……” 袁基抬手制止，打断袁术。 袁基淡淡回道：“某自有得知此事的途径，袁校尉不必激动，某今日不是来问罪的。” 语罢，袁基就目视前方，不再说话。 他确实不是来问罪的。 毕竟袁术出身袁氏嫡系，是他的亲弟弟，些许黄金摆件，自是随他打造。 当直时饮酒这事，是绝对违反律法和官纪的，是绝对不可以的行为。 但话又说回来，长水离洛阳也有一段距离，长官偷偷喝酒，谁又真能检举揭发？ 只可惜袁术还将此处当做在家，喝蜜水也就算了，也不违法，但他酒亦是光明正大地喝，喝得长水营人尽皆知。 所以袁基作为兄长，必须前来敲打敲打袁术，让他行事收敛一二。 他对于袁术可是寄予厚望。 他欣赏袁术的任侠气、豪爽的做派，但行事还需再成熟一些。 这样，他才能放心将一些大事交予袁术。 袁术也想起了兄长对于他的期望，有些羞臊起来，转而开口向袁基保证：“兄长！术再也不这样做了。术保证！” 袁基轻笑一声，抬手拍拍袁术肩膀，“吾拭目以待。” 两人谈话间，众人检验完毕，先记录下数据，等回洛阳以后再做统计。 袁基见状，对着身后程昱一点头，示意他继续去带人手检查马具和兵器。 一旁袁术见状，开口： “袁太仆，下官带你去看看长水营士卒的训练吧！” 袁术也想让兄长看看他好的一面，他准备给兄长展示一下他作为长水校尉的成绩。 袁基微微点头：“可。” 随即，袁基带着众人去换了身行动轻便的衣物和甲胄。 袁基的九卿，是中央核心决策层之一，是有权观看此等军事训练的。 所以袁基带着一众人换好衣服后，就骑上马，奔往另一个校场。 第132章 袁术、典韦……：汝等贼人，受死！ 一进校场，一阵肃杀之感袭来。 北军，是如今大汉最精锐的军队之一。 训练、伙食、住所、俸禄，全部配备最好的。 如此训练出的士卒，也是身强体壮、听从指挥。 校场上，众士卒分为几个队列，骑马演练阵型。 举目望去，皆是胡人。 众人见长官来了，陆续停下，下马一拜。 然后接着上马训练，所有人都全情投入，奋力策马。 这就是长水营的军纪了，训练时以训练为主，其他都往后放，休息时亦是北军五营里最放松的一营。 袁术眼神暗藏得色，看向袁基，扬起脑袋，求夸奖的意味很明显。 袁基抬手鼓掌：“不错，长水营军纪严明，训练亦是有素。” “袁校尉这个长水校尉，功不可没啊。” 此话一出，袁术立马开心地笑起来：“下官还得继续保持，继续将其他四营远远甩于身后！” 是的，袁术如今天天研究练兵方法、巡视士卒日常训练，其动力就源自于刚刚上任射声校尉的曹操。 他袁术定要将长水营练得比射声营好一万倍！ 让曹操知道知道，谁才是兄长真正的弟弟！ 袁基哪里看不出袁术的小心思，继续夸奖袁术：“不错，有此壮志是好事。吾相信袁校尉定能一直保持。……” 此时，胡骑休息时间到了，都于校场一侧开始休息。 众队率都前来向袁基和袁术拜礼。 袁术见校场空了一大半，本着同兄长亲近的想法，出言邀请袁基于校场跑马射箭。 当然，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袁术说的是请长官“试骑”、“试射”，于是这个事情就带有公务性质了。 袁基见袁术如此邀请，也不好扫他的兴。 且袁基也是很久没在如此空旷的场地骑马射箭了。 于是，他令亲卫替他取来他随身携带的弓箭。 此弓，只要袁基出洛阳，除了团建，必会带它。 身旁亲卫很快取来弓，恭敬递出。 袁基伸手握住长弓，单脚用力，翻身上马，疾驰而出。 袁术、典韦、颜良等人紧随其后。 虽叫校场，但此处却是如同草原一般的广阔草场。 周边有些草靶，用以训练骑兵骑射。 袁基骑马搭弓，弓绳勒于扳指处。 举起弓箭，目光瞄准箭矢方向，手臂用力拉开，屏息—— “咻——” 箭于百步外，正中靶心！ “善！一箭中的！兄长射术无双！” 听到袁术说话，袁基本因集中注意而一直板着的脸，顿时露出笑容。 “人外有人。射术无双，为兄可不敢当。” 袁基继续跑马，不断拉开距离。 既然草靶无法移动，袁基只好让马飞快移动了。 一百一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三十步，皆中靶心。 袁术在一旁崇拜地看着袁基。 兄长的射术在袁术心里实在太强了，袁术自己的射术还算可以，也因此更能体会出兄长的厉害之处。 兄长射箭时，手臂有力，且稳。 只凭感觉，就能刨除风向、风速对箭矢的影响。 兄长射移动物时，眼力更是极强，预判能力顶级，移动的物体在兄长眼中，仿若早已画好前路的线条。 且随着时间推移，兄长的射箭技术越来越强，如今在袁术心里，兄长的射术确实是举世无双。 袁基再次于一百四十步外搭弓。 身下的马飞速奔跑，但他的上身与手臂却近乎不动，屏息，拉满弓弦—— 就在袁基即将要撒放之时。 “咻——” 袁基听到声音，迅速改变方位，向右一偏，放箭！ “咻——！” 飞过去的箭矢射断了一只疾速飞过来的箭！ 袁基向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十几个胡人骑着马，偏离原本的队伍，向着他的方向冲来。 一旁的典韦，从箭射过来时就往袁基身前挡。 但没等他完全挡住，袁基迅速抽出三只箭矢，从他侧后方飞快搭弓。 拉动弓弦——射！ 三支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咻——咻——咻——” 三箭齐发，穿喉而过。 “噗……嗬…嗬……” 三个胡人没发出一句话，全部落马倒地。 典韦此时已经出现在袁基眼前，将袁基护得严严实实的。 这连番举动都发生在短短一刹。 若是袁基没将箭射出，打掉对方箭矢，对方箭矢就会被典韦的身影挡下。 即使主公能杀敌，他典韦也不可能让主公以身犯险。 另一边颜良、文丑、纪灵几人也迅速出动。 袁术也紧随其后，愤怒而出。 不出一息，一众胡人就要全部被斩杀殆尽。 “留两个活口！” 那边众人听见袁基发话，将将收住手下锋刃。 勉强留了两个活口，并将其拖下马，钳制住。 “兄长！！！”“主公！”“主公！！！” 一众人全部愤怒极了。 尤其是袁术，这是在他所掌的军营内，竟出了这种事！ 若是兄长真被伤到，他袁术今日能将长水营给屠了！ 袁基将手中的箭再重新插回箭筒中，出言宽慰众人： “某无事，别担心。” 紧接着，他骑马上前拍拍袁术紧绷的肩膀，“去，帮为兄看看这几名胡人都是什么人。” 袁术双眼充血，大声喊道：“唯！” 他先去两个俘虏面前询问，重重打了两拳，两人一个字都不吐。 袁术不同他们拉扯，紧接着就跑到几个尸体旁扒眼睛、扒头发，仔细观察。 不一会儿，他就跑回来，抱拳开口：“兄长，术看这几人像鲜卑人。等术再找几人重新确认一下！” 袁基摇摇头，说：“不必了，兄相信公路的判断。” “公路帮我审此二人。” 袁术听到这话，终于露出了第一丝开心神色。 “兄长，术定将他们的嘴给撬开！” 只可惜，这两名鲜卑人实在是硬骨头，如同死士一般，这对胡人来说也很是奇怪。 袁术没有成功让他们开口。 随后，颜良、文丑、纪灵、典韦也去尝试，众人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打得一个比一个重，眼看着都要打死了，却一个字没撬出来。 在众人拷打这两名胡人时，早已完成工作回来的程昱，得知此事后，怒火中烧。 他在一旁默默积攒着怒意。 见众人都没成功，他低声于袁基耳边出言：“主公，不如将此二人交予昱试试吧。” 袁基看着程昱眼中高涨的怒火，点头同意：“去吧。” 程昱带人捆着两名胡人，去到远处的一处军帐中，并从袁术处要了一些东西。 第133章 鲜卑人不想活了？日子不过了？ 见程昱去审讯，袁基也带着众人去另一处军帐内等待。 一刻钟之后，伴随两名胡人的惨叫、痛哭、以及模糊不清的汉话，程昱从帐中走了出来。 再大步飞快走入袁基所在军帐。 他快步上前，对着袁基郑重一拜：“主公！昱不负主公所望，已问出此事原委！” 袁基笑着走上前，轻扶起程昱，拍拍他肩膀。 “善！仲德先坐下，喝口水，再同某慢慢说。” 说完，袁基将程昱按坐下，他也在对面撩袍而坐。 其他人却不想慢，都很着急地围坐过来。 尤其是袁术，直接坐到了程昱身边盯着他。 他急切地想知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他袁术要将他们都杀了！ 袁基为程昱倒了杯水，递于他手中，目光温和，示意他不用急。 程昱稳稳接过，喝了一口后，马上开口： “主公，此二人确为袁校尉所言，乃鲜卑人。” “据他二人所说，派他们来的，是鲜卑的某部落大人。” 袁术在旁边猛地一拍桌：“鲜卑部落大人？竟能如此大胆？！我不信！” 袁基没管袁术的话，示意程昱往下说。 程昱对着袁基继续开口： “昱本来也不信。但，他们说鲜卑首领檀石槐大限将至，且想将首领之位，交于其子和连。” 听到这，袁基心下了然。 檀石槐是个颇有武力、还富有谋略的鲜卑人，他还正好赶上大汉内部军事的弱势时期。 多次攻打大汉边郡，还拒绝了先帝汉桓帝的“封王与和亲”，对于大汉来说，是绝对的心腹大患。 于是177年，刘宏派兵北征鲜卑，欲攻打檀石槐，一雪先帝前耻。 初期确实取得一定战果，但后期，由于指挥与后勤问题，遭遇惨败，三万精兵直接全部打没。 导致鲜卑气焰更加高涨。 如今，此等人物即将命不久矣，这绝对是会引发鲜卑内部大动荡的事。 他点点头，示意程昱继续说下去。 程昱喝口水，润润干涸的嗓子，继续说道： “其子和连，才不及父，为上不公正，对下又贪财。鲜卑各部大人都不服气，皆在暗中争权。” 如今鲜卑还不是一个统一的民族，更像是一个由多部落组成的联盟，而檀石槐就是这个联盟的首领。 其下，还有众多部落的大人，众大人都听令于檀石槐这个首领。 若是没有一个公认强势的首领，其下各部可不会心甘情愿受管辖。 “所以，许多鲜卑的部落大人，反抗不了还在世的檀石槐，又不想其子和连上任首领。于是就想出一个办法——让大汉派兵去攻打鲜卑。” “只要把强的灭掉，他们这些弱的就能暗中夺权，反正，只要自己的部落平安无事就好。说不准谁就是下一个鲜卑首领了。” 听到这，袁基品味出了一丝不对。 他同程昱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神里的猜疑之色。 兜这么大个圈子，派鲜卑死士来刺杀袁基，以达到大汉派遣强兵的目的。 这一圈若要达成，很绕，若是以鲜卑人往日的风格，肯定不会如此行事。 至于刺杀他，这一行为袁基倒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如果直接放出檀石槐命不久矣的消息，大汉最多就是先试探一下，再派边郡将领前去交战，达不到鲜卑人想要的“强大敌人”的效果。 他们现在要抢的就是时间，等不了大汉试探一番再稳扎稳打。 若目的真达成，成功杀掉或重伤袁基，那大汉出兵攻打如今已现颓势的鲜卑，确实是有极大可能的。 不说朝廷命官死于任上、死于鲜卑人之手，刘宏、朝廷作何反应。 单纯只汝南袁氏及门生故吏，就会拼命为家主报仇。 可这就显得弯绕很多，消息也需灵通。 更别说——弱者想上位，就要引强大者来攻。 这思想，如同春秋战国的纵横家，例如孔子着名弟子子贡，一人乱五国，其最先给齐国田常灌输的思想，就是这个思想。 综上两条，若说派死士刺杀袁基之事，是鲜卑人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袁基绝对不信。 倒也不是袁基、程昱看不起他们。 而是没有知识、史书的积累，对于游牧民族的鲜卑人，让他们想想打仗的计策还行。阴谋阳谋？还是算了吧。 此事定有人为鲜卑人出谋划策。 就是不知，其针对袁基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了。 不过这个事，拷打两名死士，是问不出什么的。 袁基暂时搁置此事，打算回去后，再让情报组织去边郡调查一番。 袁术在一旁皱眉，询问程昱： “你确定，你都问全了？” 程昱喝口水，慢悠悠点头，“都问全了。” 袁术立马转头，看向袁基：“兄长，术要将那二人都杀了！” 看着袁术眼里依旧燃着的怒火，袁基点点头：“去吧。” 典韦、颜良，见状都围在袁基身边，盯着袁基，等待主公发话。 此一幕，将袁基瞬间逗笑，只好言语宽慰众人：“你等如此严肃看某做什么？放轻松，寻常人等，伤不了某。” 虽说如此，但典韦等人还是轻松不起来。 他们不能因为主公也有武力，就放松警惕。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谁也不能保证主公每次遇到危险都安然无恙。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主公生命，若要他们放松，可能需要调节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边袁术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大步返回。 回来后先瞟了一眼程昱，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对袁基抱拳： “兄长，术已将二人全部杀死！” 袁基点点头：“坐下吧，辛苦公路了。” “诸位都辛苦许久，先休息片刻，我们一会儿再返回洛阳。” 听到兄长的话，袁术飞速在袁基身边坐下。 今日同兄长聊天、亲近的目的还没达到，就被几个胆大包天之奸胡给破坏了。 趁着兄长没走前，他得先同兄长增进一下感情。 否则他身在长水，不能经常去兄长府中一聚，兄长要是想他了怎么办？ 他袁术才不会想什么兄长会不会忘记想他，兄长是一定会想他的，他可是兄长的亲弟弟，不是什么操、什么绍能比的。 他这点小心思，袁基一眼就摸透。 于是他边喝水，边纵容地同袁术低声交谈。 另一边，典韦偷偷摸摸地戳一戳程昱。 第134章 刘宏，你怎么看？ 程昱侧头，“恶来，何事啊？” 典韦凑在程昱耳边说：“仲德先生，你是怎么审讯的？也教教俺吧。” 刚刚那一大长串话，典韦没听懂其他，但听懂了确实是鲜卑人要害主公。 他将怒火深埋心底，等着哪一日对着鲜卑人全爆发出来。 除此之外，此事里，典韦最想学的就是审讯手法了。 他典韦打那两个人也打的挺重的，为什么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典韦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程昱一听，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 “打，是不够的。更要攻心。” “你可知他们为何是死士？” 典韦挠挠头，猜想：“他们应该都有牵挂吧，被其他人威胁了？” 程昱点点头，“差不多吧。” 若让这些鲜卑人“士为知己者死”，那还是太难了，控制他们成为死士的手法，无非就是亲人妻儿在手，拿捏着他们不得不以身送死。 就这，也许都得仔细挑选，选出真正对家人看重的人。 所以，程昱再次一笑，语气循循善诱，看起来是真的想将典韦教会： “我对他们上刑，片一片……支上一口锅……最后告诉他们，日后某定要抓住他们的……，将其……再给他们尝尝。” 典韦看着程昱眼里明明灭灭的阴狠之色，喉咙不自觉咽了咽。 程昱回视典韦，“……如此，他们就全都说了。” 程昱又恢复淡然的表情，询问：“听懂了吗？” 典韦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嘿嘿，仲德先生，俺好像听懂了。” 程昱看着典韦那张憨憨的脸，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听懂就好。” 说完，他又举起杯子，小口喝起主公亲手倒的水。 另一边，袁基听着袁术密集的问话和自述，微笑着过滤袁术的话语。 他时不时回应，看到属臣们都休息好了，他转头拍拍袁术肩膀。 “兄长该走了，下次你回洛阳告诉兄长，兄长再邀请你到府中一叙。” 袁术立马露出恋恋不舍的神情。 袁基微笑道：“公路可要好好当这个校尉，若是兄长再听到些什么……” 说着，他双眼弯起。 袁术立马保证：“兄长！术定不会如此行事了！” 袁基立马笑出声：“兄长不是要剥夺公路的爱好，而是想让公路有控制自己的能力。” “若不是战时，公路当然可犯错，但需要规避着人啊。要知道，未来兄长欲托大事于公路，兄长却不可不公正。若是日后公路必须要受罚，岂不痛兄长之心？” 此一语，说得袁术眼前瞬间漫上一层薄薄水雾，他此刻才明白兄长的用意。 是了，他袁术是该成熟一些了。 他不是个天天只想兄长宠着、哄着的孩子，他也该成为兄长可以放心托付之人，成为兄长的臂膀。 兄长放心将大事告知于他，是兄长对弟弟的信任和爱护。 那他身为弟弟，该如何回报兄长？ 难道只以骄奢、破坏纪律规矩来回报兄长吗？ 袁术想通的这一刻，开始慢慢剔除了自己的幼稚。 他袁公路，是兄长唯一的亲弟弟，他必须要成为兄长最值得信任之人！ 瞬间充满斗志的袁术，满脸坚定执着，看着袁基。 袁基是最了解袁术的，见状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袁术一个紧紧的拥抱，再用力拍拍他的后背。 然后松开手，相对一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了，兄长该走了。公路来送送兄长可好？” “好！” 袁基带着程昱典韦等人走出军帐，身边还跟着袁术。 一众人骑上各自的马，一路奔出营外。 “袁校尉，不必送了，就在大门处停下吧。” 袁基骑马回头，示意袁术停下脚步。 袁术勒下缰绳，马匹停驻。 他于马背上一拱手，“下官恭送袁太仆！” 袁基扬唇，回以拱手一礼，“袁校尉，再会。” 说完，袁基拽紧缰绳，调转马头，带着身后众人，疾驰而去。 不出几息，身影就渐渐消失在袁术眼中，只有扬起的一团团尘土，仍在空中飘荡。 袁术看了一会后，也转身调转马头，姿态挺拔地回营，面色沉静。 回去后，他同亲卫说：“帮我打造一间密室，将我的黄金器具全放进去。” “唯！” 袁术满意点点头，“一会儿，你这样……” 日头渐沉，长水营出现一则大新闻。 “你说什么？校尉要自己打自己？” 全营都躁动了，全都过去看好戏。 袁术站在校场里，对着所有人高喊：“某，长水校尉袁公路，因违反军纪，在当直时饮酒，今罚自己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说着，他就要趴在木质长凳上。 突然，底下一人大呼：“不可啊，袁校尉！你乃朝廷亲授校尉，且之后还要继续当直，此身该为国而伤，如何能因此损伤身体？” 袁术听闻此言，思考了一会儿，认为有理。 于是再次高呼：“即便如此，也该受罚。若此身不可伤，就罚某一年俸禄，某再多出些，都均分给全营的兵将们吧。” 此言一出，众人不再看热闹了，顿时沸腾，人人都迸发出巨大喜悦之情。 “发，发钱？” “好像是这么说的……” “咱们校尉真好啊，大公无……什么来着？” 让一群胡人如此激动，袁术是成功的，他顺势再提出一条军纪： “此后，谁若同样触犯军法，当直饮酒，就同某一样处罚！当然，无需一年，一月俸禄就好。举报者可得其一半月俸，剩下众人平分。” 此话一出，效果很好，成功使得一众胡人更加躁动了。 积少成多，他们不嫌钱少啊。 更别说，一个时辰以后，众人真的收到了一份分量不小的钱。 如今，某些人看着周围同袍，犹如看着自己行走的月俸，双眼都放光。 袁术见众人积极性都调动起来，很是满意。 如此，胡人抱团的风气也能减弱，一举多得。 在袁术治军的同时，袁基也正走在回返洛阳的路上。 第二日，他们赶着宵禁前返回了洛阳城内。 “诸位近几日辛苦了，都快回去休息吧。” “谢袁太仆！”“谢袁太仆！” 看着众人走远，袁基也回府中休整。 第135章 我要蛮夷死！ 袁基于书房中，看了一夜的大汉边郡战报、现状。 简单的描述，夹杂着大量数据，满纸黑字，却仿若血红般，将袁基的双眼刺痛。 袁基静静坐于桌案前，看着桌上的烛火摇曳，明灭不定。 他拿起情报，慢慢放于炭火铜盆中，一瞬间，火舌剧烈上涨。 “轰——” 面前高涨的火焰，与窗外陡然乍亮的天光遥相辉映，烧的天彻红。 上午，袁基于皇宫的一处议事厅内，将程昱整理的鲜卑人证词交给刘宏。 刘宏立马开口： “汝等都出去。” “唯！” 原本站于大殿内的宫女、宦官，听闻刘宏发话，皆鱼贯而出。 议事厅内再次一片寂静。 刘宏笑着接过袁基递来的文书，慢慢翻开—— 然后越翻越快，越翻越快。 最后，他紧紧攥住此文书，起身，去墙边转动某处。 “轰……” 他带着袁基进入了此议事厅内的一间密室。 “轰……咔。” 密室关闭后，袁基先转身，将墙面四处的烛火点上。 此间密室密不透光，唯有底部留了几个气孔。 “哗哗……嘭！” 身后，刘宏将文书往桌上狠狠一拍： “谁给他们的胆子？！贼人、奸人！他们将大汉当做什么？他们的草场吗？！！！” 北征鲜卑一直是刘宏心里的痛。 177年，他意气风发，力排众议，派遣三路大军，分别于代郡、云中郡、雁门郡出击塞外。 结果，檀石槐命下属三部大人迎击，三路全败。 一次战争，三万的骑兵，全部打没了。 那可是三万，骑兵啊！ 刘宏现在每每想起此事，心都在滴血。 很难说他178年就改年号为光和，这件事究竟起到了多大作用。 此一战，将他的心气打没了一半。 所以此时又重新听到鲜卑如此胆大包天的消息，刘宏简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鲜卑人全部挫骨扬灰。 他们竟然敢派人来刺杀他刘宏的友人，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陛下息怒。” 袁基点完全部烛火，回身对刘宏深深拜了一礼：“陛下，吾等汉人纵容鲜卑人太久，久到他们已经忘却了被汉人征服的过往。” “臣太仆袁基请命，愿替陛下北征鲜卑！” 听闻此话，刘宏瞬间从座位上站起身。 太突然了…… 突然到刘宏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刘宏是想过让袁基做他的卫、霍，可那只是他的想法，他没有真的想过让袁基离开他的身边啊。 刘宏想出言驳回袁基的请命，可他又不想打击袁基的一腔热血。 于是他只能说：“士纪，你乃九卿之一太仆，何必出征，以身犯险？且，朕也不忍你受伤或……” 之后的话刘宏就说不出口了，他总不能咒自己的友人出事吧。 袁基抬头，定定看了刘宏一眼。 随即再次下拜，语气坚定、执着： “陛下。基曾同陛下说过，基愿此身许国，舍生忘死保我大汉疆土，九死无悔。” “况臣不领兵出征，如今同样遭遇到危险。还不如将蛮夷打痛！打怕！让其再也不敢对大汉龇牙，让彼等见到汉人就从骨子里臣服！” “彼等蛮夷，劫掠我汉家百姓，奸淫妇女，虐杀孩童，无恶不作！汉人岂能容忍下去？！陛下，九世之仇犹可报乎？百世之仇犹可报也！” “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袁基愿诛尽一切不臣，重固我汉人筋骨，免我大汉边郡百姓之苦！” “恳请陛下成全袁基之志！” 袁基的声音逐渐高昂，尾音微微颤抖，他对于打灭异族不臣骄纵之心的坚定和决心，深深感染了刘宏。 刘宏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睥睨天下之时。 否则他怎么可能力排众议，即使冒着极大的失败风险，也硬是要攻打鲜卑？ 他本就是不服输之人，别人说他不行，他都要固执地认为自己能行，且一定行。 所以，袁基此一番话，是真的有些打动刘宏了。 只是，“士纪，你可知道，即使如今檀石槐将死，若要派兵出征，亦会损耗大汉大量财力，如今的国库不可能久撑一场大战。” “洛阳的南北军不可轻动，朕最多只可交予你北军中的一支军队，其他的，都需要你自己从边郡调动。” “甚至朝中众大臣也不一定会同意你的想法。你面临的阻力，也许会同朕当年一样。即使这样，你依旧坚定要出兵吗？” 刘宏的心里其实是希望袁基坚定下去的。 刘宏在历史中，曾派兵马征服高句丽，并将其纳入东汉版图。 他是一位内心有宏图伟愿的帝王，他是有开疆拓土之志气的。 只是有时候，有志气、有心愿，现实中却不一定会实现，就如177年鲜卑一战对他的打击一样。 所以他真的十分希望他的友人袁基能够坚定下去。 替他，去坚持，去征服一切蛮夷。 袁基当然不会让刘宏失望，他郑重地说： “袁基愿为陛下扫除天下一切不臣服大汉之人。此心之坚定，纵死不移！” “嘭……嘭……嘭！” 刘宏大力拍打面前桌案。 “好！太好了！士纪，太好了！” 他成功被袁基意气轩昂的风采，带得一同意气风发起来。 他是一个皇帝，是一个十二岁就可利用宦官扳倒外戚的皇帝，怎么可能毫无追求？！ 袁基其实是懂刘宏的追求的。 刘宏身为皇帝，做过很多荒唐之事，却一直在挣扎着收归皇权，对付士族。 他是真正做过很多举措的。 他曾让蔡邕等人印刻“熹平石经”，开创历代石经的先河，为读书人提供了儒家经典教材的范本。 他还创办了前所未有的艺术学校“鸿都门学”，招收平民子弟，试图打破士族垄断进身之阶的局面。 他设立了从未有先例的“侍中寺”来牵制尚书台，此为后世三省六部制里门下省的前身。 他在文化、政治上，是真的有追求，且有一定成绩的。 如此越挫越勇的刘宏，会在一次战败后，就再没有了任何军事上的野心？ 袁基不信。 他可是历史上能设立西园八校的人啊。 果然，刘宏紧接着振声说出：“士纪，吾支持你！” 第136章 决定好了，下一个目标——益州板楯蛮 “即使所有人都不赞同此事，吾也支持你！” “鲜卑等蛮夷，朕忍了他们太多年，大汉亦忍了他们太多年！他们一直趴在大汉边郡吸血，如一条贪婪的野狗！恶心至极！” “朕忍不了他们！即使朕不得不忍，朕也无时无刻不恨他们入骨！” 刘宏起身，绕过桌案走到袁基面前，握住袁基双手，紧紧握住。 “士纪！吾最信任你，吾将自己一身信任都托付于你，望士纪可不负吾之所望。” 刘宏认真又诚恳地看着袁基的双眼。 袁基神色动容，直视着刘宏：“陛下，袁基绝不负陛下所托！” 听到这句保证，刘宏大喜。 他神色激动，就仿佛袁基已经战胜了鲜卑一般，他不住地感慨，拍着袁基的肩膀，宣泄自己难平的心绪。 袁基当然能感受到刘宏的激动，但他却不得不先给刘宏的热血冷却一下。 “陛下，如今檀石槐刚刚有病重之象，此时出兵只会正中某些贼人的下怀。” “且如今已入深秋，马上就要入冬。冬天北征的难度和耗费，陛下定然知晓。所以即使基想立刻出征，也只能暂缓此想法。” 听闻这两个理由，刘宏热血上头的大脑，也渐渐冷静下来。 “那就明年春日出征？” 袁基在对面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开口道：“春日出征当然可行。不过在此之前……基听闻，益州板楯蛮连年反抗不息，益州苦此事久矣，年年有计吏上报朝廷。” “此亦为蛮族，不如陛下先派基去平息此事。如此，基也可积累些领兵的经验。” “若成功，有此功绩，等明年再提出北征鲜卑，会更容易。在满朝文武眼中，如此也更顺理成章一些。” “陛下觉得此事可行否？” 刘宏觉得可行。 刘宏本就听闻过板楯蛮的事情，他倒是也有些上心。 但一来，益州太远，他鞭长莫及；二来，大汉比板楯蛮叛乱更重要的事也有很多。 所以板楯蛮叛乱的事一拖再拖，如今已经是反复叛乱，叛乱成习惯了。 袁基去解决此事当然好，只是，刘宏刚要同意时，心中却突然一阵预感。 ——他之后或许见到友人袁基的日子会变得越来越少了。 心中猛烈上涌的不舍之情，让他无法开口说出任何一句话。 最终，他只挤出一句：“士纪，吾舍不得吾友。该如何是好？” 此一言，将袁基说得怔愣住。 在刘宏看来，袁基于他，是真正的良师益友。 不管他人信不信，这世界上刘宏最信任之人，除了自己，就是士纪。 他的一颗真心同样也换到了袁基对他的友情。 袁基心里如何能一丝不舍之情都没有？ 但他只是微笑着，对刘宏开口：“陛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此次分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的重逢。” “若日后各处蛮夷全部臣服，陛下之威威振四海。届时，陛下便是让袁基出洛阳征战，基都懒得出发。” 他轻笑几声，继续温声道：“基当然对陛下亦有不舍。基在洛阳，有家人，有妻子，有友人，哪里能舍得呢？” 他目光只柔和了几瞬，随即坚定回望刘宏： “可大汉的顽疾需要人医治。若此时不治，拖到日后，只会让大汉病入膏肓。届时汉家百姓，需遭多少苦难，才能治好这天下？” “所以，陛下在洛阳医治根源，袁基于大汉各郡医治病症。如此，才能使得中原大地长盛不衰。” 袁基这一番话，狠狠将刘宏内心的不舍之情压回心底。 刘宏抛去了情感上的不舍，理性随着袁基的言语，重新占据上风。 在大汉，在家国面前，他怎可用友情为由，就绊住士纪前进的脚步呢？ 袁基治理蛮夷，便是他治理蛮夷，袁基开疆拓土，便是他开疆拓土。 刘宏早已将自己对天下的一部分野心，交付给了袁基一半。 既然如此，他还有何理由阻拦？ “士纪，你放心大胆去做！吾在洛阳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今古文之争的事士纪不必忧心，吾会按照之前商议好的计划进行。吾绝不辜负士纪的一番苦心。” 刘宏攥住袁基的手，对他作出保证。 袁基见状，大笑出声：“哈哈哈！如此，基便放开手脚，与各蛮夷斗上一斗。争取早日让陛下见到四海皆服之景象，可好？” 听闻此言，刘宏笑得比袁基还大声，他放声大笑，笑得开怀： “好好好！哈哈哈哈哈！朕便在洛阳，等着士纪每一次的凯旋之音！” 袁基嘴角挑起，回道：“那基便先行谢过陛下了。基也祝陛下，顺利拔除今文经。如此，当基在外听闻此消息时，也许打蛮夷都可打得更有力气些？” “哈哈哈哈！……”刘宏止不住的开心。 不舍之情过后，他对于此事，心中唯余开心。 袁基与刘宏两个人，此刻不像整个帝国高层的决策者，只像两个少年人，对着友人许下彼此的宏愿，亦许下彼此的祝福。 今日，出了皇宫之后，袁基与刘宏就开始行动起来。 对于南下平叛一事，朝廷不可能给袁基派出多少军队。 甚至袁基可能一个人都带不走。 朝廷原本对南方各蛮族的想法，便是“以夷治夷”。 即使要平叛，也是利用当地的官员，当地的兵卒。 不过所幸，袁基可将自己的部曲带走。 这是袁基同刘宏透过底的事情。 刘宏当然知道各个士族都有私兵部曲，此事自然是他极度反感之事，但他管不了，也制止不住。 不过，当有私兵部曲之人是袁基时，他又转变了一种思想。 此部曲可保袁基安全，且不耗费朝廷兵力。 能够自带部曲去平大汉蛮乱，士纪这个友人实在是太过贴心了！ 所以刘宏欣然接受袁基带着部曲去平蛮乱。 而于袁基来说，带着部曲去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练兵。 第137章 袁太仆，你不要走啊，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过去这两年里，袁基对于私兵部曲这一部分的事务也没有闲着。 连同情报组织一起，袁基部曲的队伍也在逐步扩大。 各路的游侠、武者、平民，都随着这两年袁基越来越高的名望，自主自动地前来袁府应聘。 人数实在是过多，袁基连同贾诩、典韦一起，筛来筛去，最终留下了八百亲兵和两千部曲。 当然，这不是袁基招人的极限。 只是名不正言不顺，招这么多人已经是此时间段的上限，招再多就显得不给刘宏面子了。 八百亲兵轮流值守袁基府邸，其余时候则在一个偏僻府邸中进行日常操练。 两千部曲则一直待在洛阳郊区中，那里是袁氏自己的地，随便袁基改造。 袁基在此处建了武场，建了住所，还划了一块地，作为亲兵部曲的家属居住地。 袁基每月都会准时前往这几处，待上几个时辰，发俸禄，或者关心一下众人有没有什么问题或难处。 此次，确定南下益州的行程后，袁基带着典韦等人再一次来到洛阳郊外袁氏部曲武场处。 此处四周皆是农田，一望无际。 麦子已经被陆续收割了，但麦田上仍跑着许多小孩子。 他们是袁基部曲们的家属。 此处乃当世少有的祥和之地，且十分安全，可让众人自由奔跑玩闹。 袁基对于这些部曲家属们采用村户的管理方法，这些家属也都很配合地接受着管理。 再往里走一段路程，到达部曲们的武场。 袁基走进去，一眼望去，是一个两千人矩形军阵。 人人都站得挺拔，皆披甲，手握长矛。 众部曲见到袁基的身影走到高台上，皆目光坚定，神情激昂地看向袁基。 众人眼中再容不下其他，直接过滤了袁基身边的典韦等人。 其实操练亲兵部曲的事，是典韦主抓，颜良、文丑、纪灵轮流着来的。 在袁基的培养下，典韦如今对于练兵，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体系和风格。 但众人敬仰、忠心之人，唯有袁基。 无他，唯因众人知道，为他们发钱粮，让他们及家人过好日子的人是谁。 甚至有些人就是因为崇敬袁基，才来当袁基家兵的。 而袁基对于这群部曲，也是真的很关心，很舍得投入。 至于养部曲的钱粮问题，对于袁基来说是小问题。 袁基背靠多个天使投资人，有叔父袁隗，有兖州张邈，还有张邈背后的关东集团时刻准备发力。 阳球死前，还赠与了袁基一大笔钱粮。 且袁基自己的小金库就极其富裕。 大金库又是一整个袁氏，虽说不能毫无节制取用，但为他兜底是绝对的宽裕。 袁基如今称为富可敌国，一点都不为过。 甚至还得比国库多出个好几倍。 这点家兵部曲，对袁基来说，投入的钱财实在如九牛一毛。 所以袁基投入得十分大方。 一饭之恩，亦有人能以死回报。 这个时代，给予其充足俸禄，又以极高生活待遇对待部曲们，与此同时让部曲的家人们同样衣食无忧，让众人再无后顾之忧—— 他们是真的会为袁基卖命赴死的。 ——“为袁公效死！” 这对于这群亲兵部曲绝对不是一个口号。 而是日积月累下，已经深深刻入心底的信念与信仰。 而相对应的，袁基对于部曲们的训练以及纪律要求也是极为严格。 唯有恩威并施，才能练出真正强大的军队。 因此，亲兵部曲们一个个都被他养的身强体壮，忠诚度高，且十分有纪律性。 距离精兵，众人只差一场实战。 袁基注视着眼前这群他军事上的根基，振声开口： “诸君！” “汝等皆为吾腹心，同吾恩义相结……” 听闻此言，台下部曲皆自豪昂头，精神振奋。 “今南方蛮族叛乱，吾欲南下平乱。朝廷授汝等卿官将兵之称，汝等可愿随吾一同南下，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台下众部曲坚定不移回答：“愿为袁公效死！！！” 袁基微微颔首，他抬手，让典韦等人分发众人钱财。 算是出征前的奖金，为众人讨个彩头。 “诸君！二十日后，随吾南下益州！” “然，军法如山，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望汝等不负吾望，奋武扬威，一举荡寇！” 其下众人，阵型依旧整齐，声音带着肃杀之感，高昂回道：“愿为袁公效死！！！！！” 袁基听闻此言，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 笑容亲和，使袁基又变成了众部曲平日里熟悉的袁公。 余光看到典韦骄傲昂起头，袁基内心有些好笑。 典韦也不知道教了他们什么，现在众人回话，一口一个愿为袁公效死。 不过看着众人皆喊得声嘶力竭、坚定不移，袁基便也默认了下来。 如今，确实是时候带领这支有信念的军队进行实战了。 不过，虽说袁基同刘宏已经私下定好此事，但也还需在朝会上正式提起。 于是在朝会前，袁基先行上疏天子，言益州蛮乱及其危害，再上疏自荐。 而满朝文武官员们听说太仆袁基要去平益州板楯蛮叛乱一事，第一反应都是：“传消息的人疯了吗？袁公？去益州平板楯蛮？什么蛮夷还得袁公亲自去平啊？” 然后紧接着，他们就发现，不是传消息的人疯了，是他们疯了。 朝会上，袁基于大殿之上自请平乱，刘宏一口应下，口中不住夸赞：“袁爱卿乃朕之股肱，大汉之栋梁！” 此消息一出，满朝文武都听懵了。 他们倒不是认为袁基领兵不正常，东汉九卿“加官兼任”武职，是十分正常的事。 从光武帝时期，就有大司农王霸“长期”以偏将军身份领兵作战。 所以算是从根上传承下来的传统。 他们主要懵的是，一个益州板楯蛮，怎么就值得派出九卿之一太仆去平乱了？ 大汉又不是没别的武将了，现在正进行今古文之争呢，明显是朝中更需要袁太仆啊！ 最主要的是，袁太仆走了，天子刘宏又像原来一样天天发疯发癫，他们可怎么办啊？ 以后朝廷出事，他们都不知道该找谁了呀！ 但是最终，此事还是在满朝文武不舍的眼神中，确定了下来。 第138章 曹嵩：曹氏全族听凭主公差遣！ 刘宏当场直接拟旨，宣布： “太仆领平南中郎将袁基，使持节、假黄钺。十五日后启程，南下益州平板楯蛮之乱。” 听到袁基持最高节钺，众人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以天子刘宏过往的行事风格，他们还以为得直接封袁基为将军呢。 他们真的是很了解刘宏了，刘宏确实想一步到位，直接封袁基为将军。 但被袁基一口回绝。 袁基可不想日后提早喜提封无可封的局面。 中郎将挺好的。 朝会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结束。 紧接着，就是朝廷相关人员开始为此事做准备调度。 但众人发现，好像根本不用调度什么。 洛阳的军队，太仆袁基无法带走，于是他自己自带了，再挂上个卿官兵的名头，这就是合法合规的正规军。 马匹——太仆寺一众官吏早早就为上官准备得妥妥当当，哪里用旁人插手？ 而粮草方面，他们是得准备一下。 虽说袁基有钱，但此等为大汉平乱的事，朝廷也不能分文不出。 于是大司农张温硬是从国库里挤出一点点钱，交给袁基。 剩下的，朝廷允许袁基到益州本地征收。 曹操之父曹嵩听闻此事，立马取了几大车财物，以及众多粮草交于袁基，并言： “袁太仆，不够的话，你再同嵩说，嵩有得是钱粮！” 虽然此番话显得曹嵩好像土财主，但袁基知道并不是这样。 曹嵩这是在递交投名状。 于是，袁基便拜了一礼，温声回道：“某将孟德视为吾弟，如此，与曹公便更应亲近。” “长者赐不可辞，此钱财某便不推辞了。不过粮草不必给这么多，洛阳赶往益州，一路路途曲折，粮草运送耗费极大，某准备到当地购买。” 曹嵩一听此言，顿时乐开了花。 心里直夸自家儿子曹阿瞒也是出息了、长大了，再也不是过去他一看到就头疼的形象了。 曹嵩面带诚恳地对袁基说： “袁太仆，这粮草即使带不走，也请收下，日后必有能用之处。” “嵩还是那句话，若是袁太仆需要，曹氏钱粮充足，定举全族之力，相助袁太仆！” 于是，从今日起，袁基背后的天使投资人，又多了一个家族——曹氏家族。 还附带一个夏侯家。 紧接着，曹嵩就准备将曹氏和夏侯氏的小辈们全扔到袁基的军队里来。 曹嵩再次单独前来拜访袁基，面带讨好笑容，在袁基面前语气恳求地吐出一个字：“嵩……” 嵩字刚要出口，立马被袁基轻声堵回去。 “曹公这是做什么？若有何事，直接开口，某如何会不应下？如此这般情态，让某于心何忍？某日后见孟德吾弟，亦于心何安啊？” “且以吾弟来论，曹公乃长辈，袁基敬重曹公都来不及。若曹公对某有所要求，一一道来，某从无不应之理。” 此话一出，曹嵩感动坏了，立马拽住袁基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如今真是理解了，为什么儿子曹操自从见过袁公后，回府就开始半句不离“兄长”了。 若不是曹操捷足先登，从此他与袁公差了辈分，他也愿意有这样的兄长啊。 曹嵩紧紧拽住袁基的手和袖子，甚至差一点就要拉着袁基的袖子开哭。 这一举动，让袁基瞬间幻视曹操。 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曹操曹嵩不愧是父子俩，感动的样子都很像。 等曹嵩心情平复后，终于说出了让曹氏和夏侯氏的小辈们跟随袁基南下的事。 他们曹氏既然已经选择了靠山，甚至曹操已经算是择主，那曹嵩作为族长，自然要为曹氏和夏侯氏的其他小辈们，也预定一个袁基之臣的位置。 说出来，他其实还是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但没想到，袁基一听，竟一口同意下来。 给他高兴坏了。 袁公实在是给了他曹嵩极大的尊重和礼遇！ 他曹嵩怎么见到主公如此之晚啊？ 然后曹嵩说什么都要叫袁基主公，袁基不同意，他就状若大哭，将没脸没皮的精神发挥到极致。 袁基哭笑不得，只得同意了下来。 紧接着，袁基就见到了二十多的夏侯惇，十几岁的夏侯渊，以及才十二、三岁的曹仁和曹洪。 四人皆目光崇敬地看着袁基，眼睛都放光。 袁基控制不住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曹嵩： “曹公，曹氏的众位子弟，年龄有些太小了吧？他们还是打熬根基的时候，更应该在族里勤练武学，等待日后于沙场大放光彩。” “若是此时跟随某去战场，若伤了何处，某岂不痛心？” 还不等曹嵩开口。 另一边的曹仁、曹洪就迫不及待开口了： “袁公！洪不小了，可以上阵杀敌！” “仁愿追随袁公南下杀蛮，仁誓死效忠袁公！” 两个人七嘴八舌在一旁表忠心、表决心。 一旁的曹嵩其实也很无奈。 他本来是只想送夏侯家的两个小辈来的，结果族里这两个臭小子不知从哪里知道此事，硬是要跟着一起来。 不让他们来，两个人就准备偷偷跑过来。 因此，曹嵩最终还是将两个人给领来了。 即使上不了战场，让两个小辈在袁公身边端茶倒水也行啊。 袁基看出了曹嵩眼底的纵容之色，无奈，只好回头对着曹仁、曹洪问道： “两位曹郎，汝等想做小兵还是想做将军？” 曹洪立马高声回答：“洪要做将军！” 曹仁仔细思考了一下，回道：“仁知晓袁公之意了。仁想当将军，仁一定会在家中刻苦学习兵法，努力练习武术。几年后，不知袁公可还愿意让仁追随于您？” 袁基一下就笑了出来。 他拍拍曹仁肩膀，给出了承诺： “曹郎十六岁后，吾便来考校你。若你能够通过，吾自会欣喜于曹郎的到来。” 袁基伸出右手，带着曹仁做了一个拉钩的手势。 第139章 袁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主公！ 两个人大拇指相按的一瞬，袁基说道：“如此，便算吾加印盖章了。君可说到做到？” 曹仁坚定回答：“仁定说到做到！” 袁基笑着点点头，回应：“吾也会说到做到。” 说完，袁基看向一旁满脸羡慕着急的曹洪，对着他笑了笑。 曹洪立马开口：“袁公，洪也懂了，洪也愿意！洪也会说到做到的！” 袁基嘴角上扬，也不厚此薄彼，伸出右手。 曹洪迫不及待上前一步，手“啪”一下，就盖上去了。 袁基顿时被逗笑，认真地同曹洪也盖了个章。 “放心，吾定会说到做到。吾期待着二位曹郎成长为将才、帅才，日后可为吾之助力。” 他拍拍二人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夏侯惇和夏侯渊二人。 夏侯惇和夏侯渊立马向袁基拜了一礼，开始介绍自己。 “谯县夏侯惇，字元让，拜见袁公！” “谯县夏侯渊，夏侯妙才，拜见主公！！！” 此言一出，夏侯惇立马扭头看向族弟夏侯渊。 这激昂向上的兴奋情绪，感染得袁基也忍不住笑了两声。 他说道：“元让，妙才，你二人可愿跟随我南下？” “惇愿意。”“渊愿意！！！” 夏侯渊的声音震耳欲聋，语调高亢，听起来十分激动。 夏侯惇没忍住，抬手默默揉了揉自己被震麻的耳朵。 袁基上前几步，站在二人面前，继续开口：“吾不会给元让和妙才特殊待遇，二位只能从亲兵队率做起，如此可还愿意？” 夏侯渊高声回答：“愿意！！！” 夏侯惇也回答：“惇愿意。” 袁基抬起双手，一左一右拍拍二人肩膀，“如此，今日元让和妙才回去修整一二，明日来我府上正式上任。” “唯！”“唯！！！” 重重拍下二人肩膀，袁基转头看向曹嵩。 他迈步走到曹嵩面前，握住他的手，开口： “此次多谢曹公，能为某带来两个将才和两个未来将才。某该感谢曹公啊！” “若是未来，曹公还有何人才想推荐给某，曹公尽管带来。若确有能力，某自是无所不应。” 是的，在袁基心里，曹嵩已经上升为了如同“颍川人贩子”荀彧级别的荐才者了。 曹嵩一口气就能给他领来四个人才，虽然有两个还没长大，但没关系，早晚都是他的属下。 所以他此刻的表情和话语是相当诚恳的。 对面的曹嵩听到这，简直感动得不行。 曹嵩来袁府前，是以一个请求的态度来的。 他将自己族里的小辈打包送给主公，还不知道主公能不能看上眼。 但他没想到，主公竟给了他如此大的礼遇！ 此一语，几乎就是暗示了，此后若有优秀的曹氏或夏侯氏的小辈，他曹嵩带来给主公，主公基本都会收下。 这对于曹氏和夏侯氏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曹嵩立马开口回道：“主公！嵩何其有幸？曹氏、夏侯氏何其有幸？能得遇如此明公！” “曹氏、夏侯氏日后听凭主公差遣，凡主公所语，曹嵩无有不应！” “还有，主公。嵩已认主公为主，主公万不可称嵩为曹公，叫嵩巨高就好！” 袁基听闻此语，感慨地拍拍他的手。 “巨高真乃赤诚之人。曹氏、夏侯氏若都是吾弟与巨高这般的品性，基又何其有幸，得遇巨高和吾弟？得遇曹氏和夏侯氏呢？” 此话一出，在场五人全部感动得眼眶发酸，口中大呼：“主公！！！！！” 即使曹仁和曹洪刚刚还被袁基劝退，此时亦是高声叫起了主公。 袁基刚刚那番话，让他们的心里瞬间踏实下来。 他们内心已经知晓，若是勤奋刻苦提升自己，未来长成之日，便为出仕主公之时！ 如此，他们抛除了忐忑，内心更加坚定下来。 曹嵩忍不住感慨，他为何不早来主公府中？为何没在曹阿瞒刚认下主公为兄长之时就来主公府中？ 他非得顾忌着各种官场潜规则，各种政治场上的弯弯绕绕。 晚同主公相识几日，都是遗憾，又何谈几月啊？ 袁基见众人皆是激动又感动，忍不住也深有感触。 但南下时间紧张，他同刘宏商议的前期准备时间，只十五天就出发。 所以本想留下众人吃顿便饭，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 曹嵩也知道主公这个时候肯定很忙，于是他直接开口告辞。 袁基点头应下，并将曹嵩等人送到府门口，“巨高，两位曹郎，日后再见！元让，妙才，明日见！” “主公再见！”“主公再见！！！” 目送着众人离去后，袁基转身回府。 他太仆的身份，使得他此次的行程安排会十分顺利。 他已经选好了南下的行进路线。 从洛阳，经长安、汉中入蜀。 走官道，路途较短，中间有大量驿站，以及供给点。 袁基早已下发指令，令沿途所经郡县提前备好粮草，以供大军所用。 但前期的准备依旧很多，兵器，盾甲，备用粮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来最终决策。 幸好他有众多好下属。 阎象、程昱、许攸三人，是此次最忙碌的，他们带着一众太仆属下官吏，东奔西跑。 而贾诩和陈琳也没闲着。 洛阳作为袁基的情报中心，此次他出征，便将洛阳的情报组织全部交给了贾诩。 或者应该说，他将洛阳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贾诩。 而对外的宣传和舆论导向工作则部分交给了陈琳。 虽然他南下了，但洛阳的今古文辩经可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此处不留人把控舆论方向可不行。 所以此次出征，五人他都不准备带。 每个人都有官职，此次出征可不值得这几人辞官而去。 于是袁基去信，让正好走到凉州搭建情报点的荀攸去长安——汉中的官道处等着他。 他此次准备带着荀攸南下益州。 凉州—— 荀攸接到信的那一刻，顿时大喜。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主公了！ 其实情报组织的搭建工作，荀攸已经基本完成。 只是由于凉州这地方的特色，凉州内部的情报据点总是建了就没，建了又没。 于是荀攸只能没了就多建几个。 他本以为会晚些时候回洛阳才能见到主公，没想到此次，竟然会有机会同主公单独南下去平叛！ 他迅速收拾收拾行李，再迅速往长安方向飞奔。 第140章 启程！目的地是——益州！ 这几天，陆续有游侠、武夫们听说太仆袁基要南下平乱的事，都想跟着一起走。 游侠、武夫们也是有社交圈的。 原本袁基在大汉的名声就好，再加上袁基的亲卫部曲里也有原本为游侠、武夫的人。 经过众人及亲属之口一传，袁基如今在游侠群体里的名望，不亚于袁基在士族群体里的名望。 众人听说朝廷一点兵都没给袁太仆派，就更是自告奋勇想跟着袁基去杀蛮立功了。 袁基知道，这些都是他未来的潜在兵源，于是好言相劝众人，同众人约定下次平蛮再带上他们。 就在袁基紧张地筹备时，刘宏又开始想一出是一出。 他任性开口：“吾准备出城三十里相送士纪！” 但被袁基极力劝阻住。 于是刘宏只好退而求其次，在皇宫内为袁基举行了一个小型欢送会。 看着刘宏兴致勃勃地筹备欢送会，袁基只好顺着刘宏的意。 欢送会当天，刘宏第一次在袁基面前喝得大醉，抱着袁基就开始哭。 无论袁基如何哄，刘宏都当没听见，一直嚎。 把袁基耳朵都快震聋了。 见自己如何安慰都不管用，刘宏反而嚎的更大声，袁基只得选择放弃，转而开始安慰起自己。 ——没关系，不就是刘宏哭得难听了点吗？他的耳朵肯定不会聋的。 而且……算了，让刘宏尽情哭一场也好。 于是，由于袁基没有及时地制止，刘宏这一场，哭了能有半个时辰。 最终哭累了，才终于消停地哭睡着了。 很快，出征前的准备时间匆匆而过，到了袁基出发的日子。 洛阳城门口，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这次的人是真的很多。 今古文辩经大会为此停了一天，将今日的赛事挪到了下一个休息日。 没办法，不挪不行，因为今日要比赛的双方全都跑没影了。 近期已经比到了大儒组。 今文经这边的何休、司徒杨赐，古文经这边的郑玄、卢植、蔡邕、马日磾、荀爽全都来了。 他们来了，那他们的门生们也得跟着来。 于是，只众位大儒及其弟子们，就可以将洛阳城内外堵个水泄不通。 更别说袁基数量庞大的拥趸们，士人学子们，看热闹的百姓们。 数量众多的人群，直接将袁基的两千八百兵卒都衬得少了起来。 袁基先同叔父袁隗拜别。 再同一众大儒告别。 最终，同贾诩等下属以及请假赶来的袁术和曹操告别。 最后的最后，袁基对着人群深深一拜，以示告别与感谢。 在众人杂乱的呼喊声中，袁基带着身后的一众亲兵部曲，上马，奔驰而去—— “嘚嘚嘚嘚……” 军队开拔，出征，益州！ 马匹奔到汉中，就不可再骑，且众人需要翻过秦岭。 于是袁基带队，行军途中走走停停，以保存众人体力。 在奔往长安的路上，路途无聊，袁基便开始考校起身旁的典韦和刚上任的小队长夏侯惇、夏侯渊两人。 “你三人可知，板楯蛮为何要叛乱？” 典韦看看两个新人，尤其是十几岁的夏侯渊，决定将回答的机会让给二人。 夏侯渊立马开口：“蛮夷都是如此，不服管教！他们反复叛乱可是因不满足？” 听此一言，袁基摇摇头： “蛮夷都是如此？得看是哪里的蛮夷。板楯蛮居住在益州巴郡，属大汉境内。” “其族人以勇猛着称，多次为大汉各代天子平定战役。如此一个族群，因何反复叛乱？妙才再想想。” 一旁的夏侯惇思索一会儿，说道：“既然如主公所言，那板楯蛮们估计是过得不好，被逼得不得不叛乱吧？” 袁基笑着点头，继续引导二人思考：“那是何人逼迫的呢？” 二人思考一会儿，异口同声回答： “巴郡太守！” 典韦在一旁单手挠挠脑袋，小声说道：“主公，韦怎么觉得，益州的刺史可能也有问题啊。” 袁基欣慰地笑着看向典韦，再看看夏侯惇、夏侯渊二人，不置可否地对三人点点头。 “此二人横征暴敛、贪婪无度，强征赋税、劳役，肆意欺凌板楯蛮人。如此，板楯蛮怎可能不反呢？” …… 益州，巴郡。 官府里，得到消息的巴郡太守焦急地在议事厅里转圈。 “哎呀！你能不转了吗？转的我心烦！” 说话的人是益州刺史郤俭。 巴郡太守崔石皱眉，转头看向郤俭，怒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不想想办法，还管我转不转圈？别忘了，你可是监察官员！我逃不了，你也别想逃！” 郤俭猛地拍桌，起身怒斥。 “我是监察官不假，但我一口咬死就是你贪的财，我顶多算监察不力！你可掂量掂量，如今跟我翻脸值不值当！” 巴郡太守崔石暗自忍耐下脾气。 他心里清楚，巴郡板楯蛮是因为他这个太守，才反复叛乱的。 虽然益州刺史郤俭也参与了，但最逃不开干系的就是他。 可他其实就是贪了些钱而已，大家都贪，他贪点怎么了？ 对面的郤俭看着对面崔石的这副嘴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悔？后悔也晚了！ 崔石贪了多少，做了什么，他还不知道吗？ 如今，洛阳派太仆袁基来益州平乱，得知此消息后，他同崔石立马开始碰头，商讨解决办法。 给钱应该是不太行，袁太仆也不差他们这点钱。 若袁太仆真的要好好平蛮乱，肯定会了解地方情况。 万一要是知晓了他们的事，这可怎么办啊？ 无论蛮乱能不能平息，秋后算账，两个人都逃不过一个死罪，家人还得被抄家流放。 既然如此！ 两个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的意思。 崔石嘴唇颤抖，吐出几个字：“这可是汝南袁氏啊……” 第141章 与荀攸汇合长安 “你疯了吗？疯了也别带上我！” 崔石一脸崩溃，浑身哆嗦着，圈转得更快了。 郤俭一阵冷笑：“你我性命都已不保了，你还管什么汝南袁氏？若是你我二人能将此事做得干净利落，再将后事推到板楯蛮身上。此事，不就成了？” 听闻此话，崔石瞬间静止不动，也慢慢不再哆嗦了。 他皱紧眉头，沉思半晌。 他知道，其实郤俭说得对，什么都不做就是个死。 若是做了，虽然失败会死的很惨，但此事若成，他们可就不用死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狠狠心，做了！ 崔石一咬牙，神色转变为坚定。 他终于不再转圈，回到郤俭对面坐好。 “如何行事？” “你附耳来……” 崔石将耳朵凑过去。 郤俭小声说道：“诏令发过来后，我就派人去打听了。朝廷的兵马，袁太仆没带走多少，那就得用我们的郡国兵。” “益州关隘甚多，路也险峻，消息很难走出去。既然如此，你我二人何不封锁消息，趁着宴请袁太仆之时，来一出鸿门宴？” “此时袁太仆身旁人少，人也最放松，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将袁太仆人头留下，再慢慢除去他带来的兵。到时候朝廷问起，就说是平叛之时战败，又有何人能发现真相呢？” 此计划一出，虽然有许多漏洞，但瞬间安下了崔石之心。 不过崔石的心刚安下来不久，又开始忐忑起来：“可是，袁太仆若是死在巴郡，我俩也讨不着好啊……” 郤俭听到这话，一脸烦躁，最终还是耐下性子同崔石交流。 “你怎么这么死板！我们先把自己收钱的证据销毁，到时候将袁太仆的死全都推到板楯蛮叛乱上！” “袁太仆死后，我二人努力为袁公报仇，替死去的袁公平乱，到时候再死一批郡国兵。全天下的人，谁还能说我们没尽心尽力？” “即使板楯蛮知道真相，但蛮夷说的话，又有谁会信？” “届时，若有人来为袁太仆报仇，只管冲着板楯蛮去。这样，他们气消了，我俩的名声说不定还可上一层楼！” 这番话，属实将崔石听愣了，他真是没想到，还能如此做？ 他静下心来，细细琢磨此事。 最终他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但崔石还是说了一句：“我们最开始还是先试试，看能不能疏通一下袁太仆的关系。” “万一袁太仆不介意你我二人的事，朝廷那边，我们可以花钱打点宦官，你我也不必非要做这险事。” 郤俭瞪了他一眼，一脸无语：“你这不是废话？若是袁太仆不计较此事，自然是皆大欢喜。我是疯了才会多此一举？” “可这虽然是下下之策，咱们也得商量出来，凡事往最坏的结果去考虑。” 崔石点点头，这次彻底放下心来。 两个人开始小声讨论，完善细节。 …… 穿过着名的函谷关，便是关中平原，抵达长安。 这段连接东西二都的道路，路况最好，驿站的设施也最齐全。 但相应的，这段路程四周的流民也有很多。 四处可见奄奄一息者，倒在官道的外侧。 亦有抱着孩子的父母，跪在地上，向路过的每个人都伸出枯瘦的手，做出乞讨状。 多数流民则是围坐或围站着，穿着几块破碎麻衣，茫然又死寂地看着前方。 而最多的，则是大量死去的尸体，陈列在官道四周。 这是袁基从洛阳出发后，一路走来，最常见的景象。 大量流离失所的人群，如无头苍蝇一般，走在这茫茫十三州大地上。 他们没有合法凭证，于是被一次次驱赶离官道，或继续寻求微弱希望，或死于路边。 大汉其实已经不好了。 它已经病得很重了。 洛阳城内还维持着光鲜亮丽，还有余力维持贵族们的优渥生活。 但若是走出城去，便会看到最赤裸的人间惨象。 只是大部分士人，早已习惯过滤这些景象，将其当成路边最常见的石头，或枯树枝。 “嘚嘚嘚嘚嘚……” 马奔腾而去。 只激起了一片飞鸟，和部分平民。 大多数流民都是麻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袁基的军队疾驰而去。 这等景象，看得袁基心中的想法信念更加坚定。 他彻底抛去了离开洛阳时的些微不舍之情。 人类最原始的同情之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袁基自问：这种情绪算不算悲天悯人？ 但他立马否定了。 若他真的悯人，就要从根上去做实事，将这种景象降至最低。 若只是单纯怜悯之情，是物伤其类，当然也好，但于他来说不够。 他一腔的愤怒和悲哀无处可去，所以不够。 从现在开始，他要展开他下一阶段的布局了，无人可以阻拦他的脚步。 袁基纵力策马，带着身后众人向目标奔腾而去。 很快，长安的驿站到了。 驿站处早早便有官员等在这里，带着几车粮草，作为军队的供应。 袁基对着官员简单寒暄一二，就不再继续，转而开始找起他的臣子。 “主公！” 袁基回头，看到了疾步走向他的荀攸。 “公达！好久不见！” 袁基向前迎了几步，狠狠拥抱了荀攸一下，松开手后，再拍拍他的肩膀。 “公达黑了，瘦了，吃了许多苦吧？” “主公！攸只觉得开心，从来未觉得苦过。” 自从看到主公的身影后，荀攸的眼里再充斥不下他人。 好几个月，时间真的很长，但主公的形象在他心里却没淡去一丝一毫。 荀攸上上下下地扫视，发现主公腰侧的剑上挂了个剑穗。 嗯……以这个角度来看，主公估计是故意让他看的，好让他询问？ 荀攸试探着开口：“主公这剑穗不错。” 一旁站着许久，一直充当木桩的典韦听闻此言，伸头去看。 “真的诶，红色的，挺好看，主公之前从来不挂剑穗。” 第142章 成功抵达益州治所广汉郡雒县！ 袁基闻言，微微一笑，将剑往腰侧挪了挪，轻轻拿起剑穗。 “是夫人做的，临走前给我，我便挂上了，她的手真巧。” 荀攸表情赞同，鼓掌夸赞剑穗。 破案了，确实是主公故意的。 一旁的典韦挠挠脑袋，说道：“主公夫人对主公很好。” 袁基听到这话，微笑点头。 接着开口：“恶来可有喜欢的女子？若是有，记得同某说，某为你二人证婚。” 典韦的脸唰一下通红，低着头，双手挠脑袋。 “俺……俺还没有呢。等俺有喜欢的女子，再告诉主公。” 这一幕属实将袁基和一旁的荀攸逗得够呛。 荀攸直接开口问道：“恶来，你没有喜欢的人，这么害羞做什么？” “哎呀！公达先生你真烦！” 害羞被指出来，典韦脸涨得更红了。 一旁的袁基被逗得哈哈大笑，直接将典韦笑得身体一转，发出超大一声：“哼！”，然后不理两人了。 荀攸也早几年便娶妻了，被典韦这么一闹，心里刚升起的一丝思念与愁绪立马消散无踪。 几人说说笑笑，等待众人都修整完毕，继续开始骑马赶路。 这次出征，典韦骑的马，是袁基特意为典韦寻来的。 一月前太仆寺从马商那里购到了一批好马，其中优中选优，袁基留下了五匹。 其中有一匹黑色大宛马，身强体壮，肌肉紧实，奔跑起来速度飞快。 除了马的性格火烈了一些，其余都是优点。 性烈也不是缺点，只是典韦要驯服它的时候会费些劲。 但没想到，不知道是不是典韦和这匹马的缘分，典韦刚走到马的面前，马就扬起前蹄，高声嘶鸣起来。 紧接着就拿头顶了顶典韦，示意典韦上来。 典韦窜上去，骑了一圈，开心极了。 他第一次体验这种飞一般的速度！ 袁基见一人一马相处挺好，就知道这马是选对了。 如今典韦和他的马“山君”，俨然成了军队里一抹显眼的风景。 高头大马与大块头的典韦，如铁塔一般，护卫在袁基身侧。 夏侯惇和夏侯渊想找角度都挤不进来。 颜良、文丑、纪灵去后方管理队形，否则亦是挤不进来。 但荀攸，典韦还是将其放进来了。 荀攸如今在袁基身侧，边赶路，边同袁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主公，我等是先到汉中待一段时日，修整一二，还是直达广汉郡？” 袁基听到这句问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巴郡在汉中的下方，而广汉郡在巴郡的左侧。 去到巴郡的最优路线，其实是过荆州宛城，走水路，直插巴郡腹地。 袁基走长安这条路，荀攸自然就知道了主公不是奔着巴郡去的。 确实是如此，袁基之所以不去巴郡，而是去广汉郡，当然就是因为，他不光是来平板楯蛮的。 他需要去到益州现在的治所，广汉郡雒县，好好梳理一下各处可平的蛮乱。 于是他反问道：“公达以为该如何？” 荀攸同袁基对视一眼，他的嘴角同样勾起一抹弧度：“这就得看益州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了。” 说完，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听声的典韦，有点疑惑，但看到主公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众人说说笑笑着消磨枯燥的赶路时间，很快，到达秦岭山脉。 从此处，走陈仓道，可入汉中。 陈仓道相对宽阔平坦，是入蜀最常走也是最好走的路线。 但即便如此，这条路依旧是建在河谷旁和悬崖绝壁上的一条崎岖不平的路。 所以在翻越秦岭前，袁基令众人将马存于驿站。 只带上一些驮重物的马，以及部分代步马匹。 走在陈仓道上，一侧是坚硬的山石壁，一侧是万丈悬崖，其下河水奔流，一眼望不到底。 其中的栈道是一条悬空的路，脚下是“咯吱”作响的木桥，它的一侧向山体凿孔插入横梁，横梁上铺就成长长的木板路。 走在这里，袁基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畏途巉岩不可攀”。 偶尔，路过土石路段，身后的一众人要穿过漫天飞扬的尘土。 为适应地形，道路曲折蜿蜒，如着名的大散关仅容一人一马通过。 走在这些险路上时，众人皆小心翼翼，再也无人说一句话，都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脚下。 由于此次平蛮，并不在于蛮，所以袁基并不着急赶路。 他特意吩咐众人，过陈仓道时，要小心再小心，即使慢些也无妨，安全最重要。 这都是他精心养出来的部曲，少一个人，他都会万分心疼。 于是这条漫长的道路，让众人走得更显漫长。 好处就是全员安全通过。 陈仓道其实还是相对安全的一段路途，修缮得好，有许多缓坡和台地，虽然绕些路，但却比另外几条傥骆道、子午道，要好太多太多。 等全部走完后，众人进入了汉中。 原本袁基与荀攸还在想等等看益州方面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选择直接赶往广汉郡。 现在看看身后一众虽然依旧神采奕奕，但还是略显疲惫的军队。 袁基决定，原地休整几天。 因为接下来想要入蜀，依旧要穿越一个屏障。 得知袁基要待在汉中休整的消息后，汉中太守立马赶到。 紧接着，袁基就被其热情地迎入官署中。 袁基在汉中待了几日后，继续启程，往广汉郡走。 道路重新崎岖不平起来，袁基等人需要穿越巴山。 金牛道是唯一的选择。 穿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门关后，终于，众人的脚重新踩在了平原上。 袁基带着众人快速抵达广汉郡治所雒县，在出城三十里处，见到了携益州众官员等候袁太仆的郤俭。 其实袁基走长安——汉中这一条路的举动，直将身处巴郡的崔石和郤俭打了个措手不及。 闻听袁基欲进入汉中的消息后，郤俭马不停蹄地奔回到广汉郡。 袁太仆没走荆州水路，这要去哪还不明显吗？ 于是紧赶慢赶，郤俭还是在袁基到达广汉郡前赶到了。 这可将他吓个半死。 没想到最开始就同他与崔石想的不一样。 不过没关系，来广汉郡更好。 广汉郡完全是他郤俭的领地，这可比在崔石那个蠢货的巴郡强。 郤俭对着远道而来的袁基掬起一张笑脸，拜了一礼：“下官益州刺史郤俭，见过袁太仆。” 第143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郤俭身旁的广汉太守也拜礼出声道：“下官广汉太守陈喜，拜见袁太仆！” 袁基嘴角勾起礼貌微笑，看向陈喜和他身后的众人，“感谢各位的迎接，真是辛苦各位了。” 陈喜和部分官员立马回道：“不辛苦不辛苦。” 前方站着的郤俭见袁基没理他，笑容微微收敛，嘴角的弧度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但紧接着，远处出现的军队，将他脸上仅有的不自然表情也弄没了。 “轰隆隆……咚咚咚咚咚……” 不是？谁跟他说的袁太仆没带兵来的？ 那这一个个身强体壮，尽皆披甲，行走间好像天兵降临一样的军队，是从哪冒出来的？ 郤俭的心里刚升起来的淡淡杀意，瞬间被震没了。 袁基看到郤俭的表情，挑挑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看坠在身后，陆续赶到的一众部曲们。 然后又回头，看到了陈喜等人赞叹、震撼的眼神。 陈喜也感受到了袁基看向他的视线，立马收回赞叹的目光，对着袁基拱手。 “袁太仆之兵，真乃精兵，下官此前从未见过如此威风凛凛，又肃杀气十足的军队。” 袁基对着陈喜露出笑容，再微微一颔首。 他的部曲确实是精锐，袁基要为部曲们建立强军的思想，建立铁一般的信念，因而他绝对不会替他们谦虚回答“过奖”一类的词语。 所以陈喜的夸赞，袁基自然是含笑收下了。 袁基话锋一转，开口询问： “赵太守，郤刺史，此处粮仓，可有足够粮草供应军队？” 陈喜张开嘴，刚要开口回复—— 他身旁的郤俭露出笑容，直接开口说道：“有，袁太仆，自然是有。若是不够，某将自家的粮草全部拿出来，也绝不会饿到袁公和袁公的军队。” 袁基闻言微微皱眉，面露不赞同的神色。 “益州粮仓的粮草已经少到需要郤刺史省吃俭用的程度了？郤刺史可万不要说此话，若是真没有粮草，吾拿钱财在广汉郡购买就是。” 袁基此话一出，郤俭立马抬手，打了一下嘴，露出讨好的笑容。 “袁太仆，下官不会说话，抱歉，真是抱歉。益州的粮草绝对是够的，肯定够。” 袁基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同陈喜及其身后众人说道： “陈太守，你来，吾同你了解一些情况。” “诸位也都辛苦，我等快入城吧。” 语毕，袁基带着身后众人和陈喜往城池方向出发。 郤俭也立马笑着抬手将袁基往前迎。 等袁基一行人走到前面时，郤俭再带领一部分官吏走在军队的一侧。 郤俭紧紧咬住后牙，内心的想法起伏不定。 袁太仆这个态度，太不明确了，他根本看不准袁太仆到底知不知道他和崔石干的那些事。 但即使之前不知道，在巴郡打听一段时间，也就知道了。 横征暴敛虽是杀头之罪，可若是朝中无人来管，此事也就这么过去了，等他卸任，也便无人追究。 毕竟各地各处许多地方官员都是如此。 尤其是依附于宦官们的那批官员，为了有钱财献给宦官，也为了自身的富裕生活，横征暴敛可都是家常便饭。 而他郤俭，可是去西园花钱买的刺史官，若是不征够钱，如何能弥补他的损失？ 郤俭独自思考许久，越想越理直气壮。 ——袁太仆，真是对不起了，你挡了我的活路，那我就只好先送你一条死路了。 不过，具体怎么除掉袁太仆，他还要再想想。 如今袁太仆到了广汉郡，若是在此处下手，失败了，锅就全是他一个人背。 到时候可就不是家人抄家流放那么简单了。 可若是成功了，他提心吊胆地干，崔石那蠢货岂不是在家坐着便无后顾之忧？ 既然如此…… 郤俭叫来身后一个心腹，凑到他耳边说： “一会儿你去发公文，让巴郡太守尽快赶来广汉郡。” “你就说，袁太仆既然是来平板楯蛮的，虽然此时没到巴郡，但他这个巴郡太守得来，得向袁太仆汇报当地情况。懂了吗？” 郤俭拍拍心腹肩膀，神情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 心腹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此处郤俭的各种举动，前面的袁基并未给予关注。 他只是转头询问陈喜：“益州刺史，此人你了解多少？” 陈喜听闻此问话，立马吓得一哆嗦。 陈喜其实不心虚，只是他多多少少有些猜出了点什么。 说实话，他跟郤俭都在广汉郡为官，想不知道郤俭是个什么样的人都难。 他也知道郤俭同巴郡太守做的那些蝇营狗苟之事。 两相一结合，陈喜都为他自己的大胆猜想感到震惊。 陈喜小心翼翼开口，低声，诚恳说道：“这个，下官只能说此人阴狠毒辣，不是易与之人，袁太仆同他相处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袁基侧头看了看陈喜，嘴角微挑。 他没想到这陈喜还是个实诚人。 他拍了拍陈喜的肩膀之后，就不说话了，一众人一直走到雒县城内。 等进入到官署后，袁基立马对随后赶到的郤俭开口： “麻烦郤刺史帮吾拿来益州各地的租赋户口、图集公文。” 郤俭听闻此言，立马露出笑脸： “下官这就去拿！” 郤俭小跑而去，吩咐人手去取一众文书。 很快，郤俭就带着几人捧着公文回来了，并将公文全部放于袁基面前的桌案上。 袁基点点头，拿起文书，打开查看起来。 一旁的荀攸也在查看公文，很快，他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将手中的几个文书递给袁基。 袁基接过，一一翻阅。 他翻得很仔细，面无表情地翻。 翻到最后，袁基勃然大怒。 “啪！” 他将文书往桌案处狠狠一拍。 “郤刺史这个益州刺史就是如此当的？” “全部拿下！” “铮——” “咚……咚……” 不出两秒，郤俭及其心腹们，全部被夏侯惇、夏侯渊等一众亲卫拿下。 袁基递给颜良、文丑一个眼神。 二者立马转身出门，去官署里，开始按名单抓人。 尤其是给巴郡太守发公文的那个郤俭心腹。 第144章 这回落泪也不好使了 大门早早被袁基的人守住，满官署的罪人，已成瓮中之鳖。 坐在屋内陪同的陈喜，看这场面，顿时瑟瑟发抖起来，浑身抖得跟筛糠子一样。 他的耳边充斥着被抓众人的“冤枉！”之声。 看到袁基没有要抓他的意思，陈喜这才慢慢不那么抖了。 紧接着，当陈喜看到抖得比他还严重的郤俭时，他更是再也不抖了。 甚至刚刚在城外等待半天，腰酸腿疼的他，如今见此一幕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他甚至想嘲笑嘲笑郤俭。 不过看着袁基在，陈喜还是没有将自己的喜悦表现得太过明显。 但这也不怪他内心兴奋。 一太守，一刺史，必有一强一弱，他陈喜就是那个弱的。 不过好在他同郤俭不算一个体系，他就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太守，不惹那个阴险之人就好了。 但他往日里也没少受郤俭欺负。 如今，郤俭这脸色刷白，俨然要吓得昏过去的模样，让陈喜瞬间懂得了孔夫子所说的色厉内荏是何意。 陈喜独自一人兴奋，但屋内众人却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尤其是郤俭。 郤俭这次是真的吓得命都要没了。 原本郤俭的心上一直悬着块大石头，但没想到石头掉下来，并不会让人松口气，反而直接将他的心给砸死了。 郤俭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嗡嗡地，眼前也白茫茫一片。 他怎么就被抓了？ 而且袁太仆看的是什么公文啊，怎么就生气到直接将他给抓了？ 他记得他给出去的公文，肯定是没问题的啊！ 对对对，公文…… “袁太仆！俭是有哪里得罪袁太仆了吗？还请袁公不要同俭一般见识。” “或者是有何人诬陷俭？袁公因何将俭抓起来了？恳求袁公告知一二。” 听到郤俭终于开口说话，他身边同样被控制起来的心腹官吏们，哭嚎得更大声了，依旧一口一个“冤枉”。 袁基不同他们扯那么多。 证据早已确凿，袁基来，就是来拿人来的。 “公达，继续给巴郡太守下发文书，让他过来，不要打草惊蛇。” 荀攸恭敬一礼：“唯！” “封锁消息。” “唯！” 袁基抬头看看这一群被擒住也不老实的人，笑了一声。 他向陈喜问道：“陈太守，可否借雒县牢狱一用？” 此言一出，众人皆哭嚎得更大声了。 陈喜立马向上一拱手：“袁太仆请自便！” 袁基点点头，并给了纪灵一个眼神。 纪灵立马大步出门，带着一队部曲，出发去牢狱处清场。 接下来，袁氏部曲就需要暂时充当狱卒了。 等纪灵再回来后，袁基让夏侯惇、夏侯渊等人，将这一屋子罪犯带走。 袁基其实一点都不关注郤俭之前要做什么，因为后续的审讯，都会审出来的。 在绝对实力面前，郤俭的一切阴谋诡计都像个笑话。 不过说实话，他最开始要来平蛮之前，就大概能猜到郤俭和崔石大概会做点什么来补救。 但让袁基有些意外的是，郤俭和崔石竟有如此胆量和魄力，一点不想补救，只打算密谋除掉他。 ——早在袁基没到益州前，郤俭和崔石于巴郡密谋的事，就被情报人员探得。 实在是两人过于明显了。 看似密谋，实则光明正大。 情报组织处早查到益州刺史及巴郡太守，从政经历全部劣迹斑斑，就连官都是在西园买的。 在朝中诏令下达后，益州刺史郤俭离开广汉郡，去到巴郡找巴郡太守崔石聊了一下午。 这要是不派人去探查一番，情报人员都得怀疑自己的专业性。 但袁基收到消息后，很怀疑郤俭和崔石的专业性。 先不说两人计策的拙劣。 两人要密谋刺杀他袁氏族长、一朝九卿，竟连一点保密工作都不做？直接在官署里谈？ 不说密室，两人去无人处跑马密谈也可啊。 可以说，两人的刺杀行动，从最开始就失败了。 不过两人心虚，欲先下手为强，细细想来，确实正常。 因为两人实在是贪得过多，且已经不是贪财这么简单了。 肆意征平民、蛮族做苦劳力，鞭打凌辱；以各种口赋、算赋等名头多征税不说；两人还克扣税收，强占土地，于巴郡无法无天坏事做尽，将板楯蛮欺负的家都要没了。 任何一条，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袁基这次将天子赠予的节钺拿了出来，摆在堂内。 只要证据确凿，两千石官员，他可以随便处置。 如此，板楯蛮的叛乱便已经平了一半。 不过，他此次来的目的可不是单纯来平板楯蛮的。 ——他要于益州积累一定的军功。 只有如此，才可在明年春，说服满朝文武，乃至天下士人，北征鲜卑。 所以…… 看着已经按名单抓完人，并将人全部扔进牢狱里，前来向他禀报的颜良、文丑。 袁基抬手招来二人，语气温和地说： “阿良，子美。今年过后，你二人就要及冠了。” “不过某早已将你们当做可托付大事之人，所以……颜校尉、文校尉听令！” 颜良、文丑本来还在感动于主公的信任，但骤然一听校尉之称，皆一脸茫然地看着袁基。 “哦，某忘记告诉你们了，走前天子为某行了个方便，给了某提拔五名临时校尉的诏令。” 说实话，不告诉他们此事的原因就是……袁基想看到他们一脸茫然的表情，哈哈哈哈。 如此，确实有一些不太稳重，不过人生在世，不找些乐趣岂不太过无聊？ 说到诏令，袁基还是要实名感谢他的友人刘宏的。 刘宏不愧为他袁基的好友，说要诏令，就立马大手一挥，现场写了五份，一点也不怕袁基乱用。 当一个有点权有点势的天子，他还任性的时候，做他的臣子肯定是心力交瘁的，但做他的友人可是太不错了。 于是袁基就带着节钺和好几份诏令来到了益州。 他拿出了其中两份诏令，递给颜良和文丑，“颜校尉、文校尉听令！” 第145章 全面打击益州诸郡蛮夷 “今探得蜀郡、广汉、武都等郡，羌人反叛，寇掠百姓，围攻县城，郡兵不能制。” “现令你二人率本部千人，并调郡兵百人为向导，明早辰时出发！” “此行凶险，羌人狡悍，望你二人不负吾望，一举平乱！” 袁基将令箭递出，交予颜良、文丑二人。 “能否办到？！” 颜良、文丑均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箭。 “良，奉令！必不辱使命！” “臣，谨奉令！必不辱使命！” 袁基笑着看向面前，同他相处一年多，也进步了许多的两人。 “去准备吧。” “唯！”“唯！” 两人步伐沉稳，大步离去。 对于益州的羌乱，交给颜良、文丑二人，袁基还是比较放心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虽然颜良、文丑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胜仗的记载，但其主要原因是因为袁绍阵营将领的记载本就简略，这不代表两人没有能力。 且通过一年的相处，袁基更了解现在的颜良、文丑。 此地的羌乱，不像凉州一样泛滥，只能算凉州的余波，且都是小股小股羌人作乱。 颜良、文丑二人性格互补，配合默契，派他们领一千精兵前去平乱，绰绰有余。 袁基再看向一旁的纪灵。 “纪校尉听令！” “越嶲郡、永昌郡、益州郡等地，多次有蛮族发动小型动乱。今着令你领五百部曲，五十文吏，明日辰时前往此三郡。” “若有作乱者，则平之；若有横征暴敛之官吏，则最终一同发往广汉郡。” “可能做到？” 袁基将令箭向前递出。 纪灵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令箭。 “臣纪灵，谨遵令！定不辱使命！” 袁基点头，对于沉稳的纪灵，他十分放心。 头微微一转，袁基看到一旁疯狂向他示意，表示自己也想去平乱的夏侯渊，笑了一下，说： “夏侯妙才、夏侯元让，跟随纪灵军，一同前往益州西南部抚蛮平乱。” “唯！！！！！”“唯。” 此军去西南方三郡，主要目的其实并不是平乱。 因为此时这三郡的蛮族并没有特别大的叛乱。 虽然受着地方官员和地方豪强的压迫，蛮族们也只是默默积攒着火气。 等到后期经历过黄巾之乱、各地叛乱、凉州之乱以及大汉内部的各种纷争，大汉各州郡的管辖力度都变弱了，益州西南蛮族才跟着再次乱了起来。 而东汉对于蛮族的治理风格一直是——不服就打，打到人服。 所以此时的西南方蛮族叛乱，没什么可平的，重点在于地方官员上。 此次让纪灵带着文吏走，就是要好好清理一下西南三郡的一大批虫豸。 最起码，在明面上，袁基要将益州这块宝地，短时间内治理得政通人和，再无叛乱。 此二处蛮乱已安排完，就剩巴郡的板楯蛮了。 袁基转头，看向一直在他身后护卫，未离开他身旁半步的典韦。 “恶来，过几日，你同某一起去巴郡。” “唯！” 随着两批人马的出发，袁基也同荀攸、典韦一起好好整理了来自益州各地的情报。 越梳理，越清晰。 可以这么说，陈喜这样奉行中庸之道的官员，已经算是益州最好的地方官之一了。 剩下大部分益州官员，全是西园卖官鬻爵制度的受益者。 一大批买官的人，买到了益州这等偏僻之地，自然是大捞特捞。 他们同当地豪强联合，一同搜刮百姓，成为了百姓、蛮族无法抵抗的大型组合杀器。 此时的豪强，虽然族中大多没有做官的人，但他们凭借大量的土地、钱粮、藏匿的人口、私兵佃农，依旧能够做到控制当地的经济命脉。 而豪族同地方父母官相勾连，取得了政治上的便利，压迫百姓就更加容易了。 受压迫的蛮族可以联合起来，一起反叛大汉。 但大量的平民、农民被迫失去土地，要么成为豪强的佃农隐户，继续为豪强们耕种那片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 要么，成为流民，变成袁基这一路上见到过的最多的人群。 要么，或落草为寇。 或加入农民起义军。 如今各地，太平道“大贤良师”的信徒越来越多，未来的“黄巾军”规模越来越壮大，农民起义的前奏已经在各地微弱地冒出苗头了。 大汉十三州，袁基是不可能让每一个州郡都瞬间变好的。 所以全大汉被迫失地的农民只会越来越多，太平道信徒也只会越来越多。 即使袁基的情报组织探得了太平道的各种消息，袁基也什么都不会做。 因为此乃大势，他是无法阻止受压迫的人民不去反抗的。 想反抗或者不得不反抗的人已经积累到一定基数，黄巾起义必然会出现，没有黄巾，也会有绿巾、蓝巾。 而士族之下，豪强这一群体，他们其实是土地兼并的主力军。 士族自然也兼并土地，但士族数量少，完全无法与各州各郡数量庞大的豪强相比。 豪强，也是袁基的计划里必须要削弱的群体。 只不过，他们没有士族的根基底蕴，没有门生故吏，不会振臂高呼，就天下云从。 所以，针对这个阶级，袁基会采用拉一批，打一批的方式对待。 比如从现在开始，从益州开始，袁基就要着手削弱豪强了。 毕竟他目前的身份是士族，在外人眼里，如何与豪强共情？为了大汉变得更好，他袁基自然只能委屈他们了。 “公达，我和恶来先去巴郡一趟，你坐镇广汉郡，统管全益州。” “此外，将益州的豪强仔细梳理一遍，选出欺压百姓最严重的一批，记录名单，私下收集罪证。” 荀攸立马开口：“唯！” 如此，袁基就可以放心地去巴郡了。 毕竟袁基明面上的任务是来平板楯蛮的，去巴郡平叛是必不可少的举动。 在出发前，他们要先等到巴郡太守一行人。 而巴郡太守崔石一进雒县官署，就对着袁基行一大礼。 第146章 到达巴郡，行动前，准备中 “下官巴郡太守崔石，拜见袁太仆！” “袁太仆器宇轩昂，下官真恨自己，未能早见袁公。” 袁基露出一个微笑：“吾可是等候崔太守多时了。” 听到这话，崔石大喜过望，他开始恭维袁基，“袁公等候石，石真是受宠若……”还没等说完，就听到一声： “拿下。” 一秒后，他就被拿下了。 “等等！袁太仆！袁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崔石惊慌失措，被擒压在地上也不老实，一个劲儿地向袁基哭诉。 “袁公，是不是郤俭？是不是他污蔑我？！袁公，袁公你千万不要相信他啊，他那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的！” “袁公，我要上疏，我弹劾益州刺史郤俭，我有他的罪证！！” “袁公！让某同他对峙，某立马扒下他丑恶的嘴脸给袁公看！” 袁基挑挑眉：“如此想同他对峙？” 崔石瞬间露出讨好的微笑：“想，想！让某同他对峙，某肯定……” “那正好，将崔太守同郤刺史安排在一个牢房里。” 袁基向擒着崔石的亲卫吩咐道。 亲卫拱手一礼：“唯！” 紧接着，亲卫继续抓着崔石，转身，往牢狱方向走去。 等亲卫刚要迈出大门时，袁基突然叫住亲卫： “先等一等。” 同亲卫一起回头的，是脸上重新溢满希望的崔石。 “派人去看着点，别让两人闹出人命了。” 亲卫震声：“唯！” 一同震没的，还有崔石的希望。 崔石的心彻底死了。 他生无可恋，被亲卫一把拖走。 既然他走了，袁基也要准备出发了。 袁基备好粮草后，第二日上午，于雒县城外出发。 离开前，袁基同荀攸于城门处告别，叮嘱道：“公达，某为你留下五百部曲，益州诸事就交给你了。” “公达肩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但以公达的才能，这些事情全权交给你，某再信任不过。” “只是，不可过于劳累，要多注意休息。公达的身体更重要，至于其他，于某来说都是次要的。” 此番话，直说得荀攸忍不住对着袁基深深一拜。 只要同主公待在一起，每分每秒，荀攸都会感受到如同家人般温暖的氛围环绕身侧。 他荀公达怎可不尽心尽力？ “主公勿忧，攸定注意休息，也定会安排好益州诸事！” 袁基听到荀攸的保证，笑了笑。 他看着面前表情丰富，不复内敛，也不复木讷之色的荀攸，欣慰地拍了拍荀攸的肩膀。 互作告别后，袁基转身出发，他的身后跟着典韦及八百亲卫。 众人踏在路上，如同滚雷，发出阵阵巨响。 去往巴郡的路不好走。 不过走了这么长时间益州的特色道路，袁基也逐渐开始习惯。 终于，过了几天时间，一行人抵达巴郡。 巴郡官署中，由于主官不在，一众心中有鬼之人早已陷入混乱。 袁基到后，立马抓了一批与崔石同流合污之人，扭送入狱。 空缺的位置，就用一批袁基麾下早已摩拳擦掌，等待大展身手的士人们顶上。 这些士人大部分都是袁基很早的一批拥趸了，袁基早早便将他们收入麾下。 此次南下益州，众人皆自告奋勇、兴高采烈地追随着袁基前来，如今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官府中还剩下的官吏，都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在袁基的手下工作，再加上一众干劲十足的袁基集团士人从上到下的梳理，巴郡的政治肉眼可见变得清明。 一众原本还在继续压迫平民、蛮族的豪强们，见到袁基到来后，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同他们有联系的巴郡太守不见了，同他们有联系的一众官吏入狱了，谁还敢继续顶风作案？不要命了吗？ 众人全部收敛起来，不敢在袁基在时展露出分毫丑态。 各豪强家族更是大部分都在走通关系，希望能够面见袁公，以期成为汝南袁氏的依附者。 袁基只接见了少部分的巴郡士族及清流，以及一些时常做好事、相对来说遵纪守法的豪强。 宴会上，袁基也同众人透露：“某此行，主要目的便是平蛮，不为其他。” “但由于某些家族成为了蛮族反复叛乱的根源，严重阻碍了巴郡的发展，也破坏了大汉整体的和平。” “所以吾不得不处理一些害群之马，希望诸位不必惊慌，亦不要声张。吾在此感谢诸位的配合。” 一众士族、清流家族，皆满口称赞，“袁太仆为国为民，我等必遵袁公之令！” 其余的豪强家族族长更是恨不得将头点掉，“袁公说什么，我等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如此，巴郡的舆论场，袁基已然掌握。 光掌握舆论还不够，袁基始终奉行一个真理，那就是要把朋友交得多多的。 于是在消灭敌人前，袁基要先开始交朋友了。 在他接见的一众豪强家族里，袁基最看好巴郡甘氏。 当然，他看好甘氏，并不单纯因为甘氏有“百骑劫曹营”的甘宁。 毕竟甘宁现在还在江上做着他的锦帆贼呢，看起来似乎没有出仕的想法。 袁基看好甘氏，主要原因是因为甘氏在巴郡的影响力很大，且其家族整体尚武，家族的儿郎们都是行事作风带有“豪侠”风格的人。 袁基刚认下甘氏家族为袁基集团新成员后，甘氏家族族长瞬间给袁基拉来了一百多号甘氏儿郎，顺便还要送袁基五百多号人的佃农部曲。 要不是因为家族还要发展，族长甚至想亲自上阵，为袁公牵马坠蹬。 袁基对此深表感谢，拉住甘氏族长的手，不断感慨： “巴郡民风淳朴，甘氏众人爽朗大方，族长也是至诚之人。吾此来巴郡，最欣喜之事，莫过于得遇巴郡甘氏也。” 不过，部曲，袁基就婉拒了。 毕竟各地游侠武夫都想加入袁基麾下，袁基其实不缺部曲的兵源。 但一百多的甘氏儿郎，袁基全部收下。 甘氏不愧是尚武的家族，甘氏的儿郎们各个身怀武力，身强体壮，做袁基军队里的什长绝对是绰绰有余。 第147章 开始行动 袁基让甘氏众人回去准备准备，好好同家人告别，此次平完叛乱后，就随他一同前往洛阳。 当然，袁基接受了甘氏，但不代表他要真正交很多“朋友”。 袁基不准备继续接受其它豪强的依附。 袁基要开始连削带打一小批首恶了。 等袁基带着麾下士人整理完证据，统计出名单后—— 他让巴郡甘氏以“带其面见袁公”为由，帮他约名单上的各族族长聚集某处府邸。 袁基准备将首恶们，一网打尽—— 日落之时。 某处府邸内，灯火通明。 有几人坐在下首，皆正襟危坐，连桌面的水杯都不敢轻动。 几人相识已久，等待之时，彼此开始低声交谈。 “你等都是来等待袁公的吧。” “汝此言乃废话，不然我等因何要聚在一起？” “你们说，这甘氏真的得到了袁公的看重？这可是汝南袁氏啊！多少士族都攀附不上，他一个地方豪……” “铮——” “哒哒哒哒哒！” 袁基带着一百亲卫，直接将几人聚会之处团团围住。 “嘭！——” 宴厅的门被大力破开。 “拿下。” 宴厅内，一时间只有亲卫甲胄的摩擦声，以及众人的呼喊哀嚎声。 众人皆跪倒在地，向着厅门处大声哭喊。 “袁公，某等做错了何事啊？！” “袁太仆！某愿将族中钱财悉数送予袁公，还请袁公息怒啊！” 众豪强族长，刚刚看到袁基出现时，还在做着美梦，骤然间就被抓了。 众人还在懵头懵脑的状态里，内心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大祸临头了，皆还在幻想着袁基只是抓错了人。 袁基不同众人拉扯，若让众人反应过来，只会多生事端，他直接让亲卫将众人全部扔监牢里去。 袁基招来一名亲卫，“去典校尉处，通知他，开始行动。” “唯！” 亲卫疾步跑走。 径直跑到典韦所在之地。 典韦带着七百亲卫，分散在各豪族府邸和坞堡外。 “典校尉，主公那里一切顺利！可以开始行动！” 典韦听到此言后，点点头，握紧手中双戟。 不在主公身边护卫，他始终放心不下来。 可他亦不能辜负主公对他的期望。 所以，此次，应速战速决！ 典韦带着众亲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几个家族团团围住。 “嗒嗒！嗒嗒！” 一众亲卫排成一队，快步疾跑，将府邸各处的府门全部堵死。 “咚咚咚！” “镪——钪——” 典韦带着人直接闯进门，众人亮出手中兵器，单手一挥，就将一拥而上的豪强部曲砸倒在地。 再一挥刺。 “噗……” 瞬间倒下一人，温热液体从其脖颈处喷涌而出。 众豪强家族的人正处于群龙无首之时，骤然间见此一幕，要么呆立原地，要么慌乱逃跑。 可惜逃到小门处，却正好被守株待兔的亲卫一举拿下。 其余众亲卫直接在各府里按照名册拿人。 “这个，带走……这个……带走。” “那个，头转过来……带走。” 整个行动过程，干脆利落，快速高效。 很快，几刻钟后，所有豪强家族的人全部缉拿完毕，并全部扭送入狱。 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后，典韦也成功同袁基汇合。 “主公，韦成功完成任务！” 袁基拍拍典韦侧臂，极力夸赞：“某的恶来将军出马，必然马到功成。” 此一言，夸得典韦好似不好意思了。 他摆摆手。 “主公，你是中郎将，怎么能夸俺叫将军呢？不妥不妥。” 袁基挑挑眉，“吾观恶来，丝毫没有观出恶来觉得不妥之意啊？” 典韦嘿嘿直乐，跟袁基耍宝：“因为主公必定会成为大将军！既然如此，俺成为将军岂不也正常？” 此一言，直接将袁基逗得哈哈大笑，但紧接着他又摇摇头： “此话可说不得，当朝大将军几乎都是外戚得之，某还是算了，某不缺这个名头。” 典韦闻言，继续嘿嘿乐，仿佛只要跟主公待在一处，他就会很开心。 “那主公不当大将军，俺也不当将军了，俺就要当主公的副将！” 袁基笑着点点头，开口说道： “典副将，几日后同某前去安抚板楯蛮，可好？” “好！！！” 典韦喊得可大声。 听出了典韦声音里的期待，袁基笑着拍拍典韦手臂，转身带着典韦回官署整理资料去了。 袁基需要先下发文书给板楯蛮，做一下前期沟通。 他找来会板楯蛮语的人作为信使，帮他联系板楯蛮酋帅。 文书的大致内容就是： 大汉朝廷知道板楯蛮的难处，于是派当朝太仆袁基前来，倾听众人心声，并将一众欺压板楯蛮人的豪强和官员，全部处刑。 此后，太仆袁基会在此地留下官吏，定不会如同以往的官吏一般，欺压无辜百姓。 且袁基承诺，不会随意征板楯蛮族人做劳力；会给板楯蛮足够的耕地，并带领他们耕种；税收亦同之前与板楯蛮族定好的税收一样，不会增加。 ——这部分耕地就从刚刚削掉的几家豪强处取就好，算是物归原主。 最后，袁基表示，他希望可以同板楯蛮族和平解决此事，如此，双方都不会损失族人。 ——面对天灾人祸，大家已经拼尽全力活着了，为什么还要在不应该付出生命之时，去做无谓牺牲呢？ 此番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且袁基并不是只会发话的人，他是真切做事之人。 随信送到的，除了信使和亲卫，还有几十车粮食。 ——这也是刚刚削掉的豪族们倾情奉送给袁基的，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板楯蛮酋帅是能听懂汉话，看懂汉字的。 他接过信后，通读一遍。 再看看面前的几十车粮食，深深感慨袁太仆待人真诚，是汉人中的好官。 不过，族里还有一些被欺压得失去父母亲人的族人，他们不一定会同意。 于是酋帅也去信给袁基，表达了他的担忧。 第148章 板楯蛮之乱已解 接收到板楯蛮酋帅信件里的担忧后，袁基直接再写一封。 信中表示——之后会将众豪强就地正法，随时欢迎板楯蛮人前来观看。 此信再次送达板楯蛮酋帅手中。 这一次，板楯蛮酋帅没有任何疑虑了。 但他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板楯蛮酋帅表示，板楯蛮人，皆是山野之人，好以武力解决争端。 若是如此平和解决争端当然也好。 只是让族人们从此老实耕种，有些族人心里未免会存有反抗的种子。 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同袁太仆的军队来一场比武，若是输了，我等心服口服！ 袁基收到此信的一刻，笑了。 他知道，此次板楯蛮叛乱，就算是平了。 至于说板楯蛮酋帅想刺探大汉军队的实力？——这对于袁基的军队来说，简直是正中下怀。 因为袁基也想通过武力的展示，让板楯蛮从此以后深深臣服于他、臣服于大汉。 双方一拍即合，互相通信，确定了一场友好的比武赛。 由于袁基只带来了八百人，且还有一部分用于看守牢狱。 于是袁基同板楯蛮定下一场人数为五百人的比武赛。 不久后，板楯蛮酋帅前来官署面见袁基，进一步确立友好关系。 袁基将板楯蛮酋帅迎到对面，两人相对而坐。 板楯蛮酋帅先行开口：“我名罗务相。拜见袁太仆。” 说着，罗务相对着袁基拜了汉人的拱手礼。 “吾太仆袁基，见过罗君。” 袁基为表尊重和亲近，直接对罗务相称君。 两人都有友好相处的倾向，再加上一个友好的开场，接下来的友好交谈也就自然而然进行下去了。 “不知袁太仆是否同意与我族比武？” 袁基微笑，再次表达肯定的意向：“自然是同意。” 罗务相闻言，咧开嘴角。 他的笑容有些憨厚淳朴，冲淡了原本面有刀疤的煞气感。 罗务相再次开口：“那可否让我族的勇士同汉人的勇士也比拼一场？” 袁基闻言，挑了挑眉，看了眼坐于身侧的典韦。 典韦骄傲仰头，拍拍自己的胸脯。 袁基自然是一口应下：“当然可以。” “时间就定在五日后，可好？” 罗务相点头：“好！” 接下来，两个人签订了一些条例，诸如土地，税收，徭役等等问题。 袁基既然是来平息叛乱的，当然要将板楯蛮的事，全部处理好。 于是袁基按照原本相互约定好的标准，同罗务相一一敲定最终结果。 敲定完后，双方的友好见面就到此结束，两人相互作别。 “罗君，五日后见。” “袁公，五日后见！” 罗务相壮实的背影透着欢快，大步走远。 ——袁太仆真是汉人里的大好人啊！ 紧接着，五日后的比武开始了。 场地是巴郡治所周边的一处平地。 汉军和板楯蛮在彼此对面展开架势。 基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比赛基调，众人比武用的都是木刀，刀刃沾土，砍中敌人的致命处就算杀死一人。 这种形式对于板楯蛮人来说，十分新奇。 他们本来还维持着阵型，直到他们一头冲入袁基方的军阵里。 “哇哇哇！”就如猴子入山一般，撒欢了。 他们撒开了跑，见到人就要蹦起来砍，可惜，往往都被汉军先一步砍倒在地。 板楯蛮人还十分具有表演精神。 他们被砍倒在地后，全部躺得板板正正，装尸体装得十分投入。 袁基在上方看得忍不住笑出声，一旁同样看着下方的罗务相则有些羞臊。 由于是演武，所以一群板楯蛮人完全感受不到危机，逐渐就全当做玩闹了。 不出两刻钟，所有板楯蛮人全部倒地。 而汉军站着四百多号人。 对比太过悬殊。 下方的板楯蛮人虽然躺倒在地，却都很兴奋，装的尸体，都是脸上带着笑容的尸体。 等到宣布比赛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陆续窜起来，同身旁的汉军打招呼，“哇啦哇啦”地说着汉人听不懂的话。 罗务相看着下面气氛如此好，也就不羞臊了。 而且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这群汉军是绝对的精良，各个都高大，且身强体壮。 若是真比拼，他们板楯蛮人肯定打不过。 如此也好，这种气氛反而对板楯蛮人更有利一些。 但紧接着，罗务相就看到族里的勇士在不断对他使眼色。 罗务相侧头，对袁基说：“袁公，此局确实是我族输了。等下一局，我族勇士定会赢上一场！” 袁基其实也看到板楯蛮族勇士那明显的使眼色了，当即就点头，说：“那就开比吧。预祝你族勇士，可以撑下几场。” 说完，袁基拍拍典韦，示意到他展示了。 另一边，板楯蛮族勇士虎勐看到酋帅点头，兴高采烈地奔出去。 刚刚下面的五百人大战五百人，已经将氛围炒得火热。 他们这些旁观的人，早就等不及了，此时撒丫子往场地跑。 为了避免见血，武力比拼并不带武器，而是纯粹的武力对决。 双方在场地内站好后，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典韦对面的虎勐摆了个架势，几步冲到典韦对面。 他刚要上手抱住典韦的上半身，以期将典韦摔倒在地—— 可惜他遇到的是典韦。 典韦一个箭步，稳稳将虎勐拔起，一个背摔，将虎勐向后摔得七荤八素。 虎勐顺着滚了一圈，缓冲了一下，他刚要起身回头再对着典韦冲击一次。 典韦在他身后飞快按住他，一秒不到，就将虎勐擒拿住了。 虎勐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典韦的钳制。 最终，此场比赛宣布虎勐完败。 不过，比赛并没有结束，因为板楯蛮不光有虎勐一个勇士。 其余勇士早已跃跃欲试。 虽然他们觉得自己可能也打不过典韦那个大块头，但他们都想上去试试，万一呢？ 试试的结果就是无一例外，全部完败。 很快，就比到了最后一个勇士山狰。 山狰上来后，对着典韦拱手一礼。 对面的典韦挠挠后脑，也回了一礼。 很快，山狰几步跑到典韦对面，其身影灵活，即使短暂被钳制，也能快速逃脱。 第149章 典韦好像遇到了他的爱情？ 山狰同典韦缠斗了一会儿，看得一众板楯蛮勇士叹为观止。 不过，虽然山狰的身法能支撑些许时间，却也比不过典韦的力大无穷能克制一切。 很快，山狰就被按倒在地。 山狰十分服气，开口夸赞：“你乃汉人中当之无愧的勇士！” 但典韦闻言，有点懵，呆呆看着被他擒住胳膊并勒住肩膀，眉目疏朗的山狰，吐出几个字：“女，女勇士？！” 典韦震惊得音调升得极高，浑身像触电一样，立马将双手松开，跳开一步。 紧接着又上前一步，忸怩地准备扶起山狰。 山狰挑挑眉，将典韦的手推开，直接蹦起身，“是啊，巴人的勇士很多都是女人。我们巴人做勇士，没有汉人那么多规矩，力气大就行了。” 典韦被说得一愣，挠挠脑袋，讷讷地说：“你说的对，你力气挺大的…………嘿嘿。” 袁基在上方远远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立马就看出典韦害羞了。 袁基正在跟罗务相交谈，顺口问了一句：“此勇士刚柔并济，颇具勇武，你族的勇士都很不错啊。” 罗务相见如此一番车轮战，板楯蛮勇士都没赢过一次，早已心服口服。 听闻袁基问话，立马开口：“哪里哪里，袁公麾下典校尉才是真正的勇士。” “不过袁公夸赞的这个勇士，确实是巴人里数一数二的勇武之士。她叫山狰，是我们山狰队的队率！” 袁基点点头：“山狰，好名字，听起来就颇具勇力。” 看来恶来是交到好朋友了。 袁基看着下面的两人，神色颇有种看着自家孩子终于出门交友的欣慰感。 今日的比武赛就算圆满结束。 不过此时，罗务相起了点小心思。 其实板楯蛮族历朝历代，都常跟随当朝帝王或将领征战四方，开疆拓土。 直到如今，板楯蛮也一直被朝廷称作“神兵”。 可惜，如今朝廷来板楯蛮招兵的次数越来越少，巴郡当地的官员也对板楯蛮极尽欺压。 为了板楯蛮族拥有一个稳定的未来，罗务相决定，将族里的勇武之士全送到袁太仆的军队里，混个正规军的头衔。 于是，就在袁基准备下去叫典韦回去时，罗务相叫住了袁基。 “袁公！我有一个请求，不知袁公能否同意？” 袁基不置可否：“你先说来听听。” 罗务相露出敦厚的笑容：“袁公，我族有许多壮士，只能打猎为生。某想着，不如让他们跟随袁公一起征战沙场，不知袁公可能同意？” 袁基面露沉思之色，随即微微皱眉： “这，吾也说不好日后还会不会再带兵平乱。且，若是征你族人为兵，吾该如何指挥他们？他们可能还是更听族长你的话吧？” 其实收下板楯蛮人当然好，袁基也有这个意向。 毕竟来年春天要北征鲜卑，板楯蛮人日日进行军事训练，且配合默契，带到战场上，就是现成的兵，袁基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忠诚问题，袁基可得先同罗务相说好了。 袁基可不允许，他的军队之中，有命令部分兵卒比他还有效之人。 “袁公放心，我年岁大了，只愿留在巴郡，努力让巴人生活变得更好。他们都是淳朴之人，就一千人左右，袁公给他们口饭吃，他们定会忠心袁公。” 袁基点点头，“罗君是直率之人，吾也不同你拐弯抹角。既如此，你同他们沟通好，愿意跟吾走的，就随吾回洛阳。若是不愿，罗君万不要强求。” 罗务相听到准确答复，大喜过望，脸上的刀疤都生动了不少。 “某谢过袁公！” 袁基对着他笑了笑，再次转身下去寻人去了。 没想到他寻到了两个人。 典韦还在同山狰没话找话，山狰也乐意跟汉人勇士多交流交流练武心得，两个人还聊得挺好。 袁基到近前，听声音，顿时听出山狰是名女子，于是看向二人的眼神立马带上丝揶揄。 不知为何，袁基欣慰之感更甚，有种孩子真的长大了的感觉。 既然两人聊得正欢，袁基就十分有眼色地没打扰二人，准备领着其余亲卫先走。 但典韦其实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主公，见到主公过来，他还以为主公会叫他回去。 没想到主公转身走了，也没等他。 见状，典韦立马着急同山狰说：“对不起，俺们下次再聊！再见！” 山狰点头：“再见。” 典韦迈着大步，颠颠跑到袁基身后，嘿嘿笑了笑。 袁基挑挑眉，先是表扬典韦：“恶来今日比武，发挥稳定，勇力非凡，确实是汉人中举世无双的勇士。” 典韦继续嘿嘿乐，回答：“谬赞，谬赞。” 袁基闻言，忍不住嘴角上扬。 典韦现在是学会很多词语了，但有些词语从他口中说出，总有些莫名喜感。 袁基继续笑着询问典韦：“恶来现在可有喜欢的女子了？” 此问话一出，典韦的脸立马红了，边挠脑袋，边低头踢踢脚边小草。 “还，还不一定呢，嘿嘿。” 袁基立马大笑出声，拍拍典韦肩膀，“恶来继续努力，确定了就来告诉吾。” “吾会支持恶来的每一个选择。” “主公！” 袁基看着典韦一脸感动的样子，笑了笑，“走吧，先回官署。” 在过去，板楯蛮常与汉人通婚，说是板楯蛮，其实早已算半个汉人了。 不过虽说如此，同板楯蛮人通婚，依旧有很多人不能接受，且十分看不起蛮族。 但袁基是个很开明的主公，只要典韦不是看中与汉人有血仇的民族的女子，袁基都会十分祝福。 且在古代，能够拥有自由恋爱机会的人可不多，希望二人能有缘分吧。 接下来几天，袁基开始整理近期的一些“战报”，并全部发往洛阳朝廷。 袁基再次拿出自己的节钺，直接处死一批官吏和豪强，并于市集处公开处刑。 伴随着百姓和板楯蛮人的叫好声，市集地面染上一片鲜红。 百姓们的怨气，伴随着豪强、官吏的死亡，而逐渐消散。 与此同时，对于抓捕、处置这群恶人的袁基，百姓们更是交口称赞。 第150章 袁基：祝你们幸福 巴郡当地的舆论彻底被点爆了。 巴郡的士族、清流们，以及一众低调做人的豪强们，清一色都在骂这几个豪强，极力划清与恶势力的关系。 紧接着，他们大力宣传袁太仆为国为民的言论思想。 树立巴郡的政治正确言论标准，并将这种言论逐渐扩散至平民百姓阶层。 百姓们本就感谢除去这些贪官污吏、豪强地主的袁太仆，这群士族又再次给百姓普及了一遍袁基过往做过的好事。 于是百姓皆是大声赞扬，不住感慨：大汉有袁太仆，就有好日子啊！ 这期间，袁基也没拘着典韦。 他让典韦没事就去同山狰多交流交流。 但典韦觉得，日后板楯蛮人会随主公一同上战场，那他也不差这段时日的相处，日后有的是机会，他还是更想护卫主公安全。 袁基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典韦。 “你若是有想法，就主动点。若是晚了，错过了，如此好的女子可就倾心于他人了。” 此话一出，说得典韦瞬间着急起来，内心也有点想去见山狰了。 袁基看到典韦那纠结扭捏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直接下命令：“最近五天用不到你护卫，你赶紧去吧！” 典韦听闻此言，嘿嘿对着袁基笑了半天，然后乐颠颠跑走了。 看着典韦欢快的背影，袁基好笑地摇摇头。 他走了，袁基就没再关注二人之间的事，这种事情，顺其自然最好。 袁基继续整顿巴郡吏治。 再同罗务相交接板楯蛮壮士名单，并分散着编入麾下军队。 然而袁基没想到，典韦、山狰二人的顺其自然竟如此之快。 三天后，典韦就小步跑到袁基身边，举止扭捏地跟袁基小声说：“主公，山狰同意嫁给我了，嘿嘿。” 袁基双眼瞬间睁大，他震惊极了，两人感情的发展进度这么快？ “你确定你没理解错她的意思？” 典韦站直，大声解释：“主公，俺肯定没理解错，山狰亲口答应俺的！” 袁基虽然震惊于两人发展迅速，但随即，他就大喜： “这是好事啊！你二人准备何时举行婚礼？” 典韦又害羞起来，但随即露出苦恼之色： “山狰说想尽快，她想在巴郡用巴人的习俗办一场。但俺想着，等回到家，让主公在洛阳为俺证婚。所以还没商量好。” 袁基听闻此言，直接笑了出来：“这还不好解决？既然如此，那就办两次！正好你一次，山狰一次，岂不公平？” 典韦立马憨厚地笑起来，“对啊，俺们怎么没想到，可以办两次！” “那俺再去同山狰说，明天俺带她，带她一起来见主公！” 说完，典韦就扭过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看着典韦的背影，袁基忍不住大笑。 袁基如今的八卦之心骤起，他十分想知道，两人是怎么进展如此迅速的？ 很快，他就知道了。 第二天，典韦带着山狰来到袁基面前，二人一起正式在袁基这个主公面前，过了明路。 袁基笑着让典韦和山狰都先坐下。 “唯！”“唯！” 山狰是名长相很英气的女子，同典韦坐在一起，气势也毫不逊色。 二人之间的氛围是肉眼可见的融洽。 不知为何，坐在二人对面，袁基有种年纪轻轻就当父亲的感觉——此念头一出，将他自己给逗笑了。 袁基很快就同山狰敲定了她同典韦在巴郡的婚期、地点，此过程里典韦就在一旁傻乐。 气氛大好，很快，典韦、山狰二人就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地同袁基讲述了他们二人的相识、相处过程。 以此表明他二人绝对不是头脑一热，请主公放心！ 二人边讲述，袁基边笑。 原来两人这几天一直在交流武力，又相互演练着打了几场。 但缘分就是让人捉摸不透，二人打着打着，反而看对眼了。 典韦早就对山狰有好感，这般充满山野自由之气的女子，十分吸引他。 而山狰也对典韦飞速地产生好感，巴人都是喜欢强者的，几番对打下来，山狰觉得所有巴人男子都比不过典韦更有勇力。 于是二人的感情进展得十分迅速。 了解清楚情况后，袁基就更放心了，两个人有着共同的爱好，且都是性格纯粹之人，很般配。 袁基让典韦和山狰继续去培养感情，其余不用他们操心。 婚礼方面，袁基准备同罗务相沟通好，正巧双方也不缺人。 有袁基的亲兵、板楯蛮的壮士们参与，婚礼准备得飞快。 一众亲兵干得热火朝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这可是他们典队长的婚礼！ 这就如同自家人结婚一样。 众人十分开心，干得都很卖力。 另一边的板楯蛮人得知山狰队率要同汉人勇士结婚，更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两伙人都干得很卖力。 渐渐地，他们开始相互配合，彼此沟通交流。 袁基能明显看出，准备婚礼的十几天，两队人马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融洽着。 对此，袁基很满意。 典韦和山狰两人的结合，意外使板楯蛮人迅速融入了袁基的军队。 酋帅罗务相也很欣慰：融洽好啊！ 日后他很久不能见到这群巴人壮士们，但只见此一幕，他就能放心不少。 袁基麾下的两伙人已经开始彼此称兄道弟。 双方用着需要彼此连蒙带猜的语言，亲卫们同板楯蛮人说说典韦，再说说未来共同的主公，巴人也热情地回话。 都是质朴之人，很快，双方就好的如同一家人。 就在这番热火朝天的景象下。 整个巴郡也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犹如注入活水，将原本的一潭死水带得流动起来。 很快，典韦和山狰的婚礼筹备好了，只等两个新人入场。 巴人即使是婚礼，依旧崇尚自由，风气开放，多歌舞。 场地是在一片以青山为背景的平地处，四周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鼓。 巴人踩着木头，手中拍着鼓。 “梆！梆梆！嘭！嘭嘭！” 随着大小不一的鼓点，婚礼开始了。 第151章 袁基军队＋5000精兵 众巴人齐齐跳起巴渝舞，动作豪迈，奔放。 “咚！咚！咚！咚咚！” “么恰哈么——嘞诶呵——” 每次甩臂，都踩中鼓点，口中唱着豪迈悠扬的歌曲。 跳到兴起时，周围的巴人将中间典韦、山狰二人都拉了过去。 还有胆子大的，将袁基和罗务相也拉过去了。 众人在蓝天之下，群山之中，旷野之上，随着鼓点，自由起舞。 此刻众人的心，已经被歌、舞连在一起，共同沉浸在彼此不经意的相视，默契的动作中。 巴人，看着众人中间的袁基，皆投去了爱戴的目光。 他们不再只是泛泛的尊敬，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袁基对巴人的尊重，从而酝酿出了极度敬仰之情。 巴人是十分热情的民族，不会去掩饰和伪装自己，所以如此明显的眼神，袁基当然能感受出来。 对此，袁基并不十分意外，在他的规划里，巴人们成为他手下的兵卒，他是必然会好好对待众人的。 众人早晚会尊他为唯一主公，或早或晚而已，不过如今早些也好。 袁基抛弃杂念，沉浸在热情的氛围里。 这种氛围真的会让人感受到最纯粹的幸福感。 整场婚礼就是在众人的一轮一轮舞蹈中度过的。 巴人的婚礼很简单，没有许多礼节，从头热闹到尾。 晚上再燃起巨大篝火，众人围着篝火，转圈继续跳舞，再吃吃喝喝。 这种婚礼很难忘，对于旁观的袁基来说是这样，对于典韦来说更是这样。 这下，典韦彻底理解山狰为什么如此想在巴郡办婚礼了，因为确实很难忘！ 典韦和山狰二人，作为婚礼的主角，被迫跳完了全程，幸亏二人的体力都是数一数二的好。 一天跳下来，二人相视一笑，彼此的心更加靠近。 袁基今日也不谈政事，他同罗务相在一旁低声交谈，诚恳地同罗务相表达： “罗君放心，巴人壮士既然成为了吾的兵卒，吾就必然会好好对待他们。” 罗务相感受到了袁基的真诚，他真的很感动。 今日天朗气清，即使是夜晚，也万里无云，满天星辰，气氛十分热闹，让罗务相的心也暖暖的。 他直接拍着袁基的肩膀，同他说： “袁公，实不相瞒，我族还有八千多壮士。只是有一部分还是要留下，留在这里帮助老弱。” “但既然袁公如此看得起我巴人，又是如此爱护手下的主君。某还有一个请求，不知袁公是否能答应？” 袁基一听八千这个数字，确实感受到了罗务相此刻的真诚。 袁基微微扬唇，露出会心的笑容：“罗君尽管开口。” 罗务相哈哈大笑，说：“这些巴人壮士，我得留下一半。另外四千人，不知袁公可否也给他们一口饭吃？” 此言一出，袁基立马露出感慨的神色。 他拍了拍罗务相的肩膀，赞叹：“罗君是个好族长啊。” “既如此，吾没有理由拒绝，不是吗？” 听到这句算是同意的反问，罗务相虽在心里早已大概知晓袁基不会拒绝，也依然松了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 “其实有许多孩子，都很想跟随袁公。若能够赚些俸禄，得以养家，他们就很开心了。至于说什么建功立业，他们都不想那个。” “袁公能收下这四千张吃饭的嘴，就是我们全体巴人最尊贵的恩人啊……” 说着说着，罗务相就要起身，对袁基行跪拜大礼。 见状，袁基立马扶住罗务相，不让他拜。 罗务相虽然拜不下去，但不妨碍他热泪盈眶地感谢袁基。 “好，真好。小山狰幸福，五千个孩子都有了前程，巴人也不用再受迫害。袁公，我们巴人该如何感谢你啊？” 对于罗务相、对于所有巴人来说，袁基真的是他们整个族群的救世主了。 是袁基的到来，帮巴人除去了枷锁，给巴人带来了希望。 其实他们反复叛乱的时候，早就已经做好了被大汉派兵攻打的准备。 若是族人在大汉的铁骑下十不存一，他们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们可以站着死，但绝不跪着生。 可若能生，谁又想死呢？ 而袁公握有如此强军，却采用如此平和的手段安抚巴人，又公正地除掉了一众贪官、豪强。 他们巴人，如何回报袁公都不为过啊。 袁基自然理解板楯蛮的心情。 袁基惩处一众豪强，目的之一也是为了尽收人心。 他自然不是做好事不留名之人，且他做了好事，还要人尽皆知才好。 如今做了好事，竟有了意外收获，袁基更是十分欣喜。 五千巴人，就是五千半只脚踏入精兵门槛的兵啊。 他不缺养精兵的钱，只是此前没有理由去养那么多兵。 如今刘宏已经同意他明年北征鲜卑之事，所以袁基对于五千精兵，是真的没有理由不接受。 只是情感上已然接受，理智上却还是要防止板楯蛮突然不服从指令。 他只带出了两千八的兵卒，若是带着五千巴人走，一旦出现什么意外，袁基会很被动。 所以袁基对罗务相说：“罗君，这次吾同你说实话，吾明年还有一场仗要打，麾下的将士可能很快就要上战场了。所以之后回洛阳，吾只准备带一千巴人走。” “剩下四千有牵挂之人，在巴郡再待一月，同亲人好好相处一段时日，也静下心来思考未来的去处。” “等一个月后，我令益州官府发给巴人壮士足够钱粮，到时再让这些人一同前往洛阳，可好？” 袁基自然也希望随他上战场之人，都是抛去杂念，真正舍生忘死之人。 如此，也算一举多得了。 罗务相在袁基对面一直点头，“好！当然好！” 他心里只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袁公更好的汉人了。 罗务相知道，战场上是卖命拼杀之地——袁公有如此仁心，让巴人上战场前，能好好同家人告别，真乃仁厚之主。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敲定了人数和时间。 如此，同袁基前往洛阳的一千人名单就得重新确定。 不过袁基不急，他还有些事没处理完，还需要再去一趟广汉郡。 第152章 益州全境叛乱皆已拔除 “子美，这次该你当诱饵了，快去快去！” 文丑无奈看着颜良，上一次也是他“该”当诱饵。 但文丑想了想颜良那个急性子，还是带着与上次不同的小队出发了。 “前方是汉兵？！” “是！而且人数不多，还背着粮食！我们先追上去抢粮！” 一群羌人开始狂奔，试图追上文丑一行人。 可惜袁基的部曲全是精锐，即使负重，依旧跑得比羌人快。 不过，众人有意识地放缓速度，时不时给羌人营造一种“努努力就能追上”的既视感。 “队率，他们太能跑了，其他人快要掉队了。” “很快就追上了！再坚持坚持！” 就在此时—— “杀！” “簌簌簌——”“铮！” 道路两旁的草丛冲出两队精兵，以包围之势将羌人团团围住。 羌人顿时陷入混乱，有的人挥舞手中刀棍反击，有些则立马跪地投降。 颜良只当做没看见跪地之人，他同文丑，领着一众部曲将中间的小股羌人吞噬殆尽。 颜良和文丑平羌乱，如今已经形成了流水线操作。 他们从羌人作乱的外围，一点点向内蚕食，见到一股羌兵就灭口，坚决不让他们有传递消息的可能性。 两人目前已经将羌兵消灭的差不多了，益州的羌乱规模不大，属于范围广，但很分散的叛乱。 两日以后，颜良和文丑消灭了最后一波羌兵，并将部曲的战损降至最低。 “成功完成任务！子美，我们马上回去找主公吧！！！” “好！” 颜良和文丑带着一千部曲，日夜兼程赶往广汉郡。 与此同时，身处益州西南方永昌郡的纪灵等人，正在处理最后一批贪官污吏。 纪灵等人，遇到的叛乱相对较少，只遭遇了多股落草为寇的南蛮。 南蛮们刚要对着汉军举刀围攻，结果遇到了冲劲满满的夏侯渊带队，全体走向死亡。 除此之外，就是清除贪官污吏、搜集整理罪证，则是夏侯惇出力最多。 他带着五十文吏，每到一个郡县，就开始走访调查，并搜集官府公务文书的漏洞。 在夏侯惇等人的努力下，三郡的贪官污吏，一个多月的时间，全部入狱，等待下一步发往广汉郡。 此过程中，抓人、围攻豪强坞堡，依旧是夏侯渊自告奋勇，带队前往。 纪灵坐镇官署，除了最开始不太放心夏侯渊，跟着他出去了几趟之外，之后就很放心夏侯渊带队了。 夏侯渊虽然有冲劲，但他不是个毛躁的人，带队除贼自有一套方法。 纪灵将这段时日，两个人的表现都写成信，随着各种战绩、罪证，一同发往袁基所在的巴郡。 另一边袁基接到这些信件和文书后，也很满意。 此三郡的事情办得顺利、漂亮。 这其中夏侯惇可谓功不可没。 袁基也没想到，夏侯惇在吏治、民生方面如此有天赋。 一众文吏询问平民百姓，百姓们眼带畏惧，不敢发一言。 夏侯惇用他自己的方法一问，没过几天，就同百姓建立初步信任，让百姓放心将各种受欺压的事情一吐而光。 且他心思沉稳，细致，对于公文中的漏洞，他一挑一个准。 既然如此，袁基实在是不愿看着夏侯惇在领兵征战这条道路上越走越错，有如此治民天赋，就该好好利用上。 益州被袁基集团初步治理的政通人和。 所以益州，袁基是必然会留人在此继续维持人望、维持和平的。 袁基决定，将夏侯惇留在益州任刺史，继续监督各郡太守。 刺史官虽然只六百石，但也是地方高官，职权可监督一州太守，夏侯惇在资历上不太匹配。 但夏侯惇背后站着的是他，仅凭这一点就足以抹平资历问题。 留夏侯惇和一部分他麾下的士人在益州，再加上益州早已建好的情报点，益州的后续问题，袁基就可放心了。 袁基麾下的其余人，届时会随袁基从巴郡回返洛阳，走荆州水路，顺流更快，距离更近，也比翻越秦岭更安全。 想好了众人的去处，袁基将典韦、部分亲卫和一众板楯蛮人留在巴郡，他则带上四百亲兵回返广汉郡。 益州剩下的郡，由身处广汉郡的荀攸总管。 一个多月了，荀攸的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 他先是不断接收纪灵部陆续发来的贪官污吏，紧接着等到了颜良、文丑及一千部曲，随后不久，纪灵、夏侯惇、夏侯渊及五百部曲也带着一堆罪犯回来了。 众人齐聚广汉郡，很快，就等到了随后赶来的袁基。 袁基作为一个好主公，见到众人皆圆满完成任务，是一定要挨个夸赞的。 他走到颜良、文丑面前，对着二人温声称赞： “此次平羌乱，干脆利落，且阿良学会了谨慎用兵。此进步，是吾最愿意看到的事情。” “子美有耐性，对敌兵有敏锐的嗅觉。吾希望子美继续保持，不要丢弃这些好的优点。” “你等此次慢慢蚕食羌兵，不光有耐心，还要不断面对突发状况。见此战报，吾欣喜，也确信，吾得到了两位可信重的大将啊。” 此一番话，说得颜良、文丑心绪起伏，久不能平静。 袁基对着二人笑了笑，再欣慰地拍拍二人的肩膀。 随后走到纪灵面前，开口：“此次出兵西南三郡，吾看到了伏义的统筹、协调能力，这是很好的能力。此后可以多多积累这方面的经验，吾对伏义可是寄予厚望。” 看着面前纪灵坚毅的双眼，袁基重重拍了下纪灵的肩膀。 眼神错开一点，袁基看到了纪灵身后目光如炬看向他的夏侯渊。 袁基忍不住笑开，夸赞夏侯渊：“妙才确为妙才，吾欣赏你沉稳又有冲劲的作风，务必继续保持！” “唯！！！” 袁基拍了下夏侯渊肩膀。 紧接着，他走到夏侯惇面前，紧握其双手。 “元让此次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没想到元让在治理民生方面，具有如此得天独厚的天赋。若是不用，岂不可惜？” 第153章 告别广汉郡父老乡亲 “所以某想将元让，留在益州担任刺史。” “此事某会向洛阳朝廷举荐，就算是定下来了。只是不知，元让是否愿意？” 听到袁基的夸赞，又听到如此喜讯，即使夏侯惇性子沉稳，也忍不住激动起来，“愿意！惇愿为主公守好益州战果！” 这次去益州西南三郡整顿吏治，夏侯惇发现，相比于军事，他更喜欢政事。 安排、带领农民耕种，比带着兵卒操练更令他感兴趣。 袁基拍拍夏侯惇肩膀，此事便算作定了下来。 袁基向右侧看，走了几步，站定在荀攸面前，紧握荀攸双手。 “某对公达的能力，再信任不过。自是相信公达能将益州诸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再多的话，袁基就没有说了，他只是紧了紧握住荀攸的手，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荀攸不光完成了明面上处理贪官污吏的任务，暗中也拓展了益州的情报网，并将许多人员渗透进益州基层吏员中。 袁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紧接着，面向众人，袁基开始发布指令。 “益州各地叛乱，基本已经平息。接下来三天时间，将所有官吏、豪强的罪证进行最后整理。整理完后，全部发往洛阳！” “与此同时，所有罪犯全部于雒县市集处，处以死刑。死后尸体，发往其犯下罪行的郡县，于当地市集处，示众！” “唯！”“唯！”“唯！” “全部处理完后，我们就开始返程！” “唯！！！” 说到能回洛阳，众人都十分开心。 袁基看着面前的每个人都瞬间充满朝气，仿佛要大干一场一般。 袁基又给众人加了把火。 “有件事，诸位还不知。” “恶来前几日在巴郡娶妻了。可惜时间太仓促，大家都有任务，吾也就没叫各位回来。” “不过，吾同恶来说过，会于洛阳再帮他二人办一次婚礼。届时除了元让，诸位可都要参加啊。” 对于夏侯惇来说，他同典韦才刚刚认识，不能参加，他也不感到可惜。 但颜良和文丑听到这个消息，都炸了，尤其是颜良。 “什么？！老典居然娶妻了？！凭什么？！这么快！！！” 颜良都嫉妒得质壁分离了。 在他辛辛苦苦打羌人的时候，典韦在开开心心地结婚？ 气死他了！ 典韦为什么这么命好啊！ 颜良咬牙切齿。 但很明显，颜良动力更强了，他现在就想大干一场，将事情都办完。 然后立马飞奔到巴郡，同典韦打一场！ 打不过，他就连同文丑、纪灵、夏侯渊一起打！ 荀攸其实也挺惊讶的。 没想到刚出发的时候，他还同主公一起调侃典韦，这眨眼间，典韦竟然说娶妻就娶妻了？ 众人不管是不是因为这则消息的刺激，反正都变得更加活力满满，干劲十足。 没过五天时间，袁基带着荀攸、夏侯惇等人，将证据全部整理好，尽皆发往洛阳朝廷。 而颜良则干劲满满地拉着文丑、纪灵、夏侯渊几人，天天带着兵卒提罪犯，每天就是杀杀杀，市集都杀得血腥味久久不散。 边杀，边组织人手将众罪犯尸体发往各郡。 随着一众罪犯的公开处刑，整个益州的舆论场被彻底点燃了。 本来，百姓们只是遥远地得知，大汉有一个好官——太仆袁基，出身名门，大汉楷模。 如今这个大好人，真真切切出现在他们面前，且做了遍及益州每一个百姓的好事—— 袁太仆及其手下军队，将益州各处的叛乱平了。 许多陷入刀兵战火的郡县，重新恢复了和平。 若是细致到每一个个体，这是活人无数的功绩。 袁太仆还将益州不做人的官吏、豪强皆处以死刑。 不知有多少受迫害的百姓，看着市集处的血红，喜极而泣。 更更令百姓们没想到的是，袁太仆以官府的名义，将这群豪强家族的地，重新还给了佃农和被迫害成为流民的人。 这群人，在重新得到失地的一瞬间，泪流满面。 他们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当场跪地大拜，口中念念有词。 种种情感凝聚，盘旋在益州上空，化成了人望。 袁基如今若要在益州通行政令，无需士族，无需官府，只要被证实是袁基的政令，所有百姓都会奉为圭臬，会认认真真执行每一处细节。 众多士族、豪强，无论真心或假意，皆不敢在此刻发表任何负面言论。 他们集体歌颂袁太仆，歌颂大汉天子。 益州的政治正确已经确立，还是他们所有人一起确立的，他们若是发出一点与众人相反的声音，就会成为异类，立马被反噬。 当然，袁基也给予了益州士族、豪强一些安抚。 袁基挑选了某些士族、豪强的优秀人才，收入麾下，送众人一个前程。 正当百姓们觉得袁太仆已经做了很多好事之时，袁基又送了百姓一份希望。 袁基下发公文，张贴各县——他在各郡县明文公开表示，过去的那种生存环境，必然不复存在，后续他会为益州留下许多好官员，他们会发展益州，保护百姓平安，让益州变得更加和平美好。 “这可是袁太仆亲口说的好官啊！那一定是很好的官。” “希望”，对大汉只为活着的百姓来说，是他们不敢升起的念头。 但如今，众百姓心里，是真的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些消息，一番接着一番，将益州各郡的民心尽皆俘获。 从未被如此放在心上对待的百姓们，平生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产生了尊敬爱戴之情。 袁基就在这样万众歌颂的声浪中，带着众属下和部曲，返回巴郡。 他每路过一个郡县，就有沿路等待的百姓自发迎接。 这一路上，袁基走得比上一次去巴郡时要慢得多。 众多游侠、百姓，都想送袁太仆走一段路。 第154章 三英战典韦 袁基无奈，他无法直接拒绝众人的自发行为，于是他示意身旁亲卫部曲停下。 袁基转过身，开口对众人说：“诸位。” “诸位的心意吾已然知晓，心中感念万分……” 袁基刚一开口，就有百姓泣不成声，对着袁基行跪礼。 “诸位这是做何？快快请起！” 袁基立马上前几步，弯腰，将距离他较近的一名老人慢慢扶起。 他紧握老人的双手，对着老人和他身后众人说道： “吾不敢辜负诸位之心，亦不会违背吾之本心，日后仍会为国为民，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只是诸位，山路难走。吾亦不忍诸位中的父老孩童，因吾而奔波劳苦。” 被袁基扶起的老者，听闻此言，早已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老人张开嘴，想感谢，也想说他们不怕苦，却不知从何说起。 袁基看看老人朴实的神情，再看到对面眼泛泪光、面露不舍的众人，感慨地深深叹了口气。 他紧握老人双手，对着众人再次开口： “诸位都是善良淳朴的人，吾真想同诸位再多相处一段时日。可惜吾有公务在身，不敢停息片刻。” “不如这样，吾等同走一里山路，之后诸位停下脚步，余下的路程诸位只需目送。可好？” 听到还能继续送袁太仆一程，众人皆变得欣喜起来。 抬手擦泪，开始不住点头回应：“好！”“好！”“某等谨遵袁公之命！” 周围众人忍不住看向那个耍宝的游侠，再看看面带笑意的袁基，都纷纷笑开。 袁基见气氛大好，便亲手扶住老者前行。 众人也随同袁基缓慢移动。 一旁的颜良见状，伸手欲替主公扶着老人。 袁基拍拍颜良肩膀，示意颜良只需在他身旁护卫。 眼见一旁的一个小童也想大胆凑近，袁基对他温和笑笑，再一招手，伸手将其拉住。 如此，这一里路，袁基和众人皆走得极其缓慢。 为了离别的氛围不那么浓烈，袁基同众人说说话，转移气氛。 他开始关心众人今年的收成，也关心众人的生活。 在听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出的今年亩产和日常生活情况时，袁基在心中深深叹息。 不过，来日方长，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只要他做到他能做的，中华十三州，都会一点一点，慢慢变好的。 一里路其实并不远，众人即使走得再慢，也没用多久就走到了。 袁基松开孩童的手，将他交给他的家人。 再让一旁的游侠替他扶着老人。 袁基对着众人拱手一礼：“山高水长，诸位，就此别过！” “恭送袁公！” “恭送袁公！！” “恭送袁公——” 此一里路对众人来说，意义是不同的。 之前他们只是单方面相送袁太仆，但如今，是真正与袁太仆同走一里。 于是这一里路顿时变得神圣，变得永生难忘。 众人按照约定，皆停下脚步，目送袁基一行人渐渐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有人忍不住大喊：“袁公！众位将士！一路平安！” 这一声，如同打开了众人发声的开关，众人皆高声宣泄自己的情感。 众多声音形成声浪，如滚雷般传到前方众人耳畔。 部曲们皆挺直腰板，目光更加坚定。 他们与袁基是一个整体，所以众百姓爱戴袁基的同时，自然也向着袁基的军队投去感激目光。 这是众人第一次体验到万民感谢是何种壮观，不是场面的壮观，而是心灵上的震颤。 他们的目光坚定追随袁基，众人都永远记住了这种感觉。 他们也都出自平民，每过一县，看着益州百姓，他们忍不住代入其中，也忍不住产生了责任感。 这是袁基想看到的。 袁基有足够的钱粮，他的军队不会做出不听指挥便屠城的事情，但他依旧要给部众们树立爱护百姓的思想。 一个军队，若不只有忠君的思想，还有为国为民的思想，那这个军队，必然如铁一般坚不可摧。 袁基期待着他们的成长。 巴郡距离广汉郡其实不远，但道路难走，所以众人日夜兼程，依旧用了许多天抵达巴郡。 典韦和罗务相等人早早便于城门口等候袁基一行人。 袁基放颜良去同典韦八卦，他则笑着同罗务相等人寒暄，再将其介绍给荀攸等人。 一路上，气氛十分热烈。 众人回到官署，不知是谁挑起的话题，众人开始尽皆调侃起典韦。 典韦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他挺胸抬头，看起来很骄傲地拉住他身旁的山狰，对颜良等人介绍：“这是俺夫人，叫山狰，是巴人最强的勇士！” 颜良得知山狰是巴人勇士，立马询问：“我可以跟你打一场吗？” 他想同山狰比拼一下武艺。 但是他话刚一出口，就被典韦当成了挑衅。 典韦当场给了颜良重重一拳。 “你不光欺负俺！还打算欺负山狰！今天俺俩比划比划！” 颜良冤枉死了，不过听到典韦要跟他比划比划，他瞬间精神起来，“来，打！我早就想打你了！” 说完颜良还要拉着文丑跟他一起打。 袁基看这几个在官署里都不老实的人，不仅不阻止，反而跟着看戏，顺便拱火：“走，去武场，汝等放开手脚打一场！” 颜良听到主公发话，立马像得到圣旨，表情神气，第一个冲出门，直奔武场。 紧接着众人也都转移到武场围观。 颜良见袁基进了武场，立马拉上文丑，与典韦开打。 文丑被迫展开架势，顺便拉上一旁跃跃欲试的夏侯渊。 三人今日的架势，看起来是定要将典韦好好打上一顿。 可惜，即使三人各有各的进步，典韦亦不是没有进步的。 典韦最近与山狰交流武技，同山狰学了很多灵活的身法。 虽然是刚刚学习，但也比以往只用蛮力时多出了一分技巧。 但就这一分技巧，使得典韦的武艺上涨得不止一星半点，整个人如同开窍了一般，再加上他的力大无穷，直接将颜良、文丑、夏侯渊耍的团团转。 不过虽说是团团转，但颜良三人其实也有许多优秀发挥，四人打得有来有回，打得很精彩，让一旁围观的罗务相等一众板楯蛮人叹为观止。 袁基眼角带笑，对着罗务相说： 第155章 太平道如瘟疫一般蔓延 “如何？吾麾下的将领们都不错吧？” 罗务相表情赞叹，“汉人勇士何其多也？这何止是不错？袁公麾下能人辈出啊！” 袁基拍拍罗务相肩膀，笑而不语，继续看着四人打斗。 四人打斗了许久，即使典韦实力很强，但他在不能下死手的情况下，要将三个人都打服还是很有难度的。 他刚按住一个，另外两个就不服气地上前。 最终典韦看了看场外的山狰，又看了看围观的袁基，默默聚力，猛一下爆发！将颜良、文丑一手一个按趴下。 最后又一脚将夏侯渊踹飞。 颜良、文丑挣扎了一番，没挣扎开，此局面，宣告了典韦的胜利。 打斗结束后，典韦开始展现自己友爱同僚的一面。 他拉起文丑、夏侯渊，拍拍他们肩膀，然后顺路又踢了颜良一脚。 “嗷！老典，下次你等着！！！” 袁基挑了挑眉，好笑地看着典韦，不过，他还是夸赞道：“恶来有进步，很不错。” 典韦嘿嘿笑着说：“都是山狰教的好！”边说，边蹭到山狰和袁基身旁，骄傲昂头看向颜良。 颜良气得“蹭”地一下就从地上起来了，虽然他被打了一顿，但他不服！等他下次再进步，他还要继续打！ 袁基对着战败的三人同样夸赞一番，今日的打闹就算结束。 在巴郡休整两日，袁基同众人准备启程，返回洛阳。 如今已是181年，二月末。 众人从洛阳出发至今，总共过去四个多月。 益州道路难走，从洛阳到广汉郡，一路快马，走官道，依旧走了一个多月。 在益州境内，众人平乱、赶路又过了将近三月。 转眼间，袁基已经离开洛阳许久。 夏侯惇被他留在广汉郡，只等洛阳诏令一到，就可走马上任益州刺史一职。 而洛阳尚书台中，办理官员上任、升迁等事宜的吏曹尚书，是贾诩。 其余监察之人见到是袁基举荐的刺史，也不会为难贾诩，估计诏令下达的速度会很快。 益州诸事皆已安排完毕，袁基放心地离开益州，他带着荀攸、典韦等一众属下、两千八亲卫部曲和一千巴人壮士，坐船走荆州水路返程。 众人于巴郡治所江州县登船，沿长江，顺流东下。 若要回到洛阳，保守估计，要走一个月。 古代山遥路远，路走的长，消息也传递的慢。 袁基这边启程，朝廷那边已经陆续收到了益州的各种消息。 今年年初的大朝会，天子刘宏忍不住在众臣子和全国各州郡计吏面前夸赞远在益州的袁基。 即使袁基没在朝堂上，但众多大臣总感觉袁太仆好像一直都在。 紧接着，益州战报和文书传来，众臣都惊了。 ——什么？袁太仆才走几个月啊？才带多少兵啊？怎么就将益州叛乱全给平了？！ 紧接着，他们得知了具体战报：兵分几路，堪称飞速地将西南诸郡压服了，将羌兵剿灭了，将板楯蛮给收编了。 虽然很神奇，但如果是袁太仆，总感觉不是那么奇怪。 紧接着，朝廷得知袁基于当地处置了益州刺史、巴郡太守等一众官吏。 除了宦官集团的人，所有人都拍手叫好，交口称赞：袁太仆处置得好啊！ 这两个西园买官的奸贼，无才无德，毫无从政能力，将益州祸害成那样，必须处以极刑！ 刘宏听到这个言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跟他西园卖官有什么关系？明明是这两个人本来就坏，正巧买到官了，于是也不是什么好官。明明是人有问题！ 但若是让袁基来说，他只想说：是谁让坏人能轻松买到官的？ 虽然察举制有各种缺点，但确实形成了以德为先的风气，不管是给大众展示的形象，还是本身就是有德之人，每个官员都是各有各的风骨。 这使得大汉有骨气的官吏层出不穷，这是众人从内心中铸就而成的风骨。 可如今，各地出现许多官员横征暴敛，欺压百姓，坏事做尽，宦官和西园卖官鬻爵占主要责任。 所以，即使卖官鬻爵这一行为，为刘宏这个天子带去了巨大财富，也间接帮刘宏抢占了士族的部分利益，可卖官鬻爵也依旧是彻头彻尾的坏政策，它对于已经走在下坡路上的大汉来说，无疑是将下坡造就得更陡了。 它所破坏的社会风气、官场风气，并制造的对各州郡的实质性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士族兼并土地，还会将农户收为佃农，宦官和这群人兼并土地，就是纯粹的兼并土地，只留小部分佃农，其余农户直接变为流民。 受压迫而加入太平道的百姓越来越多，这项政策就是助推器。 所以“农民起义”，许多有识之士早已隐约预料到。 袁基也曾忍不住问过刘宏：“如果今古文之争，能帮助陛下实现对士族的削弱，陛下要不要取消西园卖官制度？” 刘宏没有给出准确答复，他只是说：“士纪，成功之后再谈这个吧。” 听到此话，袁基在心中已然知晓，刘宏大概率是不会撤销这项政策了。 追其根本，刘宏是高高在上的汉天子，他从不将农民的生死与反抗真正放在眼中。 所以袁基不会再提，也不会再劝，这是他作为友人，对于此事唯一的一次提醒。 而且，如今太平道早已形成一定规模，他们隐藏目的，济世救人，就连许多士族子弟，都将太平道人奉为座上宾。 袁基此次在益州，已经于各处观察到了太平道的踪迹。 许多官吏，桌案上不光摆着公文，桌角还摆放着一本《太平经》。 许多相送袁基的百姓，明晃晃穿着太平道服饰。 定期会有太平道弟子，于街道上形成队伍，对一旁跪地的百姓施福驱邪。 百姓会发自内心地忏悔，叩头思过，并口中高呼：“谢太平道师！”“敬大贤良师！” 据颜良、文丑描述，遇到羌兵时，许多郡县的人会围在一起，穿着太平道服，手拿符咒，对着羌兵砸去。 太平道的渗透能力太强，以至于袁基某些部曲的家人中亦有信奉太平道者。 不过袁基是不会允许这种宗教思想渗透到他的军队里的。 所以通过各种策略，或怀柔，或裁兵，将一切太平道思想于军队中剿灭殆尽。 仅益州一州，太平道就如此猖獗，日后黄巾起义的规模，袁基已经能预见到。 袁基其实也担心过自己的到来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让黄巾起义这个将大汉拽入消亡旋涡的事件消失。 不过如今袁基坚信，农民起义必会发生，这是大势，不会更改。 于是袁基更加专心地积累军权，培养军队，以备日后黄巾起义的到来。 第156章 大江东去，浪花淘尽羌匪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李白的诗句虽然采用了夸张这一描写手法，但确实体现出了长江顺流的速度之快。 这是袁基第一次坐东汉的船，还算适应。 一众亲兵部曲，袁基早早命典韦等人操练过，洛阳周边的河道很多，自然也能分批训练众人的水上能力，众人虽不及南方兵卒，却也还算适应船上的生活。 而身为巴郡人的巴人壮士就更是如鱼得水，在各个船上，窜上蹿下。 益州巴郡和荆州南郡相连通的条条水道上，水匪横行。 尤其是近期巴郡被处死了大批官员，导致众多水道上，如今只剩南郡组织的人手在剿匪。 距巴郡缺失的官员全部上任还需一段时日，亦出于练兵的目的，袁基准备剿一剿沿途水匪。 不过出发前，袁基有目的性地放出消息。 这导致一众水匪的信息十分流通，远远望见伪装成商船，钓鱼执法的袁基船只，皆是主动避让，不敢造次。 更何况袁基做了许多好事，声名远扬，是百姓、游侠、贼匪都交口称赞的好官，众人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于是便约定好，在袁太仆船只路过的这段时日，谁都不许劫掠。 当然，依旧有消息不灵通的水贼前来送死。 比如由羌人组成的水匪队。 羌人水匪本身就是以劫掠为目的，抢劫过往船只，他们不会没有理智地抢劫正规军船只，但如今发现了袁基的商船队，自然是见到就抢。 碍于袁基的船只众多，羌匪也不打算鸡蛋碰石头，他们全部乘坐小舟，轻便快速，准备对袁基的船队进行突击，能抢几个船是几个船。 可惜，即便如此，面对袁基的军队，他们依旧是鸡蛋碰石头。 此局面正中袁基下怀，袁基要筛出来的，就是这样的水匪。 尤其是这种小股小股的，可以随意剿灭的水贼，最适合练兵，尤其是射箭技术和军阵配合。 “主公！前方斥候传报：东二十里外，有三十余艘小船，向我方快速突进！” 听到亲卫的通传，袁基点点头，对着身后典韦，及远处船只上带队的颜良、文丑、纪灵、山狰等人示意：“做好准备！” 袁基船上亲卫挥舞旗帜，变换信号，示意两侧各船注意。 各船收到信号，立马开始结军阵，严阵以待。 此次轮到文丑军主攻，文丑接收到旗号的一瞬间，立马大喊：“弓箭手向前，准备！” 弓箭手站于船前，围成一圈，搭弓向前瞄准。 再围一圈人，手握小矛、小戟、镖等抛掷类武器，于弓箭手后站好。 其余众人手握长矛、长戟及环首刀，于后方结阵站立。 在船上结起军阵，更加考验众人配合，袁基的军队箭矢充足，此次剿匪，更像是一场军事实战演练。 很快，远处的水平面上冒出了一堆小黑点，小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看出船只的轮廓。 羌匪虽是逆行，但袁基军队的船是顺流，于是两方船只飞快遭遇。 羌匪船想快速将船只撞沉，随后便可踏上商船，杀人抢掠，再飞速逃走。 但袁基的船只早早向两侧散开，形成两翼之形，包围之势，并于羌人船只一百米之外，飞速放箭！ “嗖！嗖！嗖！” “啊！！！”“噗——” 箭锋见血，一波密集的箭矢射出，三十艘小船上的羌人瞬间伤亡大半。 “梆梆梆！” 箭矢穿透小船，船只迅速漏水，小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没。 羌匪渠帅大喊：“兄弟们，随我杀上去！” 有部分羌人想逃走，可惜为时已晚，他们已经被包围，只能试图登上某个船只，抢夺船只逃出生天。 正好老大一声大喊，众羌人立马找到主心骨，跟随老大一起登上最近的船只。 文丑军正等着他们来呢。 “弓箭手退后，后军补位！” 弓箭手立马撤到最后面，后军上前。 这些士兵，臂力极强，手拿投掷武器，向羌匪砸击。 “啊！！！” 小戟飞速穿透一人心脏。 而大部分羌人被砸穿喉咙和大脑，发不出丝毫声响，直接当场毙命！ 羌匪渠帅的眼睛都红了，心中极度悔恨。 他怎么就被钱财迷了眼，恶向胆边生地非要抢大型商船？ 如今他哪里还能看不出——这根本不是什么商船，而是官方的剿匪军队啊。 可惜悔恨也晚了，他咬紧牙关，大喊：“兄弟们，再坚持坚持，抢到船我们就撤！” 小船已经沉了，游走不现实，面前的大船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这群羌匪还是有些悍勇的。 几个羌匪身影灵活躲避，牙关处咬紧环首刀，飞快窜到船上。 “杀！！！” 他们刚举起环首刀，要同船上众人厮杀。 可惜，被早早等待的士兵统统绞杀。 刚刚砸完一波投掷类武器，这群士兵退到后方，后军再次变为前军。 等待一群羌匪的是长枪、长戟和上好的环首刀。 不出一刻钟，全部羌匪一个不留，被斩杀殆尽。 河流冲刷血水，河面上漂着残破船只和众贼匪尸体。 袁基军队简单处理这片小型战场，继续聚拢在一起，向前航行。 就这么走了几天，袁基一行人到达荆州南郡地界。 在南郡的一段河道中，袁基军远远看到远处有两方船队正在交火，一方立着军旗，一方扬起锦帆。 第157章 黄忠？甘宁？二位，真是巧遇。 远远见到袁基的商船，以南郡都尉司马黄忠为首的郡兵队立马挥舞军旗，示意袁基方避让。 但黄忠对面的锦帆贼甘宁一伙人，却仿佛是见到肉骨头的狗一般。 甘宁顿时不同黄忠一方纠缠，快速纵船，往袁基船队方向驶来。 黄忠看着锦帆贼要当着他的面去抢商船，也立马通知船手紧追其后。 袁基扬唇，举起手中弓箭，瞄准—— “咻！——” 箭矢疾速飞出，发出一阵尖锐破空声，将甘宁船上挂着锦帆的一根绳索射断。 “嗖！啪——” 锦帆另一边的绳索，被黄忠紧随其后射断。 两根绳索断裂，导致锦帆立马随风飘起，一点也兜不住风了，甘宁所在船只速度骤减。 这可给甘宁气得不行。 他距离两艘船都一百多米，想也不想，干脆要跳下水，打算随便找个船上，他要将场子找回来！！！ 旁边的一众小弟立马抱住甘宁的胳膊和腿，大喊：“老大！老大不能冲动啊！！！对方人太多了！” 如今是甘宁在这条长江上成立锦帆寨的第一年。 但他已经威名远扬，巴郡、南郡的部分水匪，闻他色变。 可他确实还没积累够一定的势力，他们锦帆寨的人数不好跟两个官府军队硬碰硬。 ——甘宁眼力还不错，离得近了之后，一眼就看出袁基的船队是官方的军队了，虽然船上的士兵都伪装着自己，但他们的身形和精气神却伪装不了。 所以小弟们拦着他，他假装挣脱一下，就顺着众人的意，也顺着越来越慢的船，暂避其锋芒。 另一边，黄忠等人的船已经靠近了袁基，双方互见一礼。 黄忠看向对面船上明显是领头人的袁基，对方身上拥有着强大气势和从容不迫之感，这种权力加身而尊养出的气质，绝不是商贾所能拥有。 他看了看袁基身后的士兵们，再结合近期从巴郡那边传过来的各种消息，黄忠抱拳拱手： “敢问足下，可是袁太仆乎？” 袁基拱手一礼，“正是。不知足下是？” 对面的黄忠听闻此言，立马恭敬单膝跪地，抱拳，震声喊道：“下官南阳黄忠，黄汉升，现为南郡都尉司马，拜见袁公！” 袁基见状，立马隔着船，微微抬手，示意黄忠起身。 “黄司马无需如此，快快请起！” 见黄忠起身站好，袁基大笑赞叹：“哈哈哈！刚刚黄司马好射术，吾观之甚喜，甚喜啊！吾竟不知南郡有如此人才！” 对面的黄忠没想到袁太仆会盛赞他，态度又如此亲和，他有些一愣，随即表情更加恭敬，沉稳着性子回道： “袁太仆的射术更是出神入化，下官深感佩服！” 黄忠确实是很佩服的，他比袁太仆大挺多岁，袁太仆刚刚那一箭，同自己如今的水平差不多，但黄忠知道自己年轻时一定射不出如此水准。 袁基见这对话马上就要往商业互吹上发展了，立马拉回话题。 “黄司马可是在剿匪？吾等今日不巧，妨碍黄司马公务，实在是万分抱歉。” 黄忠经过袁基这句话的提醒，才想起来他刚刚是在剿匪，这次头脑是真正沉稳下来。 他立马一个冷凝的眼神扫向一旁——看向努力跟着前方船只，一直紧跟着他们没走的锦帆贼一行人。 其实甘宁本来都要偷偷走了，结果黄忠一嗓子袁太仆，立马远程将他叫住，他瞬间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船，看到了在船前侧铮铮而立的袁基。 江风阵阵，吹得袁基衣襟猎猎作响。 甘宁顿时觉得，这锦帆应该挂在袁太仆的船上啊！肯定很合适！ 甘宁一直仰头看着袁基的船，边看，还边催促小弟们赶紧跟上。 小弟们累死累活，紧赶慢赶。 幸亏前面两方船队在交谈，行驶速度也都慢了下来。 如今，对面船上的黄忠冷不丁瞟过来一眼，将船上的一些小弟吓得手一哆嗦。 但甘宁可没管那个，他依旧目不转睛看着袁基的船。 袁基的船上有一百多个甘氏子弟，都认出来了自家这个叛逆得全族皆知，跑到江上来当锦帆贼的兄弟。 众人皆不敢吱一声，都当自己不认识甘宁。 但他们装作不认识没关系，甘宁认出他们来了。 甘宁正愁如何同袁太仆搭话，结果余光一瞥，就瞥到了一些眼熟的身影，他立马使劲挥手大喊： “族兄！族弟！你们都在啊哈哈哈哈哈！你们最近过得还好吗？哈哈哈哈……我过得挺不错的！” 接着头一扭，更大声地喊道：“袁公袁公！某巴郡甘宁，见过袁公！” 袁基的目光被这一连串的搭话行为吸引过去，他看着甘宁，刚要开口—— 另一边船上的黄忠看着这小贼，竟敢不知死活地对袁太仆自报家门，顿时怒气冲天，“你个水贼，休要猖狂！” 甘宁依旧没理黄忠，只盯着袁基看。 袁基看着对面矮船上迎风而立的甘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甘宁身披锦衣，华丽至极，头侧插着一根长长的彩色羽毛，颜色有些类似于五彩斑斓的黑青色，像没有尾端黑色圆片的孔雀毛。 他的船上锦帆林立，坐的垫子也是华丽锦缎，就连一众小弟都配上了一水的锦衣羽毛。 袁基觉得，在喜好华丽这方面，甘宁和袁术肯定聊得来。 袁基微笑回应甘宁：“甘郎，吾听你父亲提起过你。据说你在这片江上成立了一个水寨？对吗？” 甘宁立马在对面猛猛点头，“对对对！我在这片江上建了一个寨子，叫锦帆寨！袁公要不要跟我去看看？我的寨子特别好看！” 袁基笑着摇头，“实在是不巧，吾等还要继续赶路，不敢耽误行程。日后若有缘，吾定会去你的锦帆寨中看看。” 一旁的黄忠见袁太仆认识这个水贼，还聊了好几句，于是收回了冷硬的目光，不再关注对面的水贼。 第158章 不知汉升可愿入吾麾下？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甘宁罪不至死，不然他黄忠说什么都要剿了甘宁一行人。 甘宁目前成立锦帆寨的时间还不到一年，这一年中光是挑战各大水匪寨就花了他不少时间。 甘宁才刚刚闯下了偌大名声。 所以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坏事，黄忠等一众郡兵自然不会下大手段整治对方。 今日两方对峙，实属意外。 因为这等剑拔弩张的局面是甘宁自找的。 ——甘宁今日出寨门时就想好了，他要去挑衅官兵！ 打其他水匪他也打累了，他就是想试试如今锦帆寨的水平对上官兵会如何？ 所以远远见到黄忠等郡兵的船队后，甘宁立马命小弟们急速行驶，紧紧撵在黄忠身后。 撵上了之后，他刚要开打，就远远见到袁基等人的船队。 甘宁顿时觉得在官船面前抢商船貌似更刺激，于是奔着商船就冲过去了。 另一边的黄忠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水贼。 往常他们出来剿匪，哪个匪不是远远看着他们就跑？如果他们不伪装一下，甚至都剿不到贼。 没想到今日他们丝毫没伪装，反而有人不怕死地撞上来，非要求死？ 于是黄忠等人立马回身，准备同对面船上挂着锦帆的水贼好好打上一场。 ——这才有了袁基最开始看到的那一幕。 如今，黄忠见袁基能够心平气和乃至温和地同甘宁交谈，且锦帆寨目前也没犯下什么事，所以黄忠也不好因为甘宁他们在江上成立了个水寨，四处横行，就以此为理由消灭他们。 三方目前算是另类平和地相互交谈着。 谈了几句，袁基开口：“黄司马。甘郎。不如上船一叙？” 袁基邀请黄忠和甘宁上他的船。 毕竟隔着船高声喊几句还行，总是如此就太过失礼了。 袁基的船同黄忠的船差不多高，便搭过去一个木梯子，方便黄忠过船。 黄忠大步迈进，两三步就上了船，过来后正式抱拳，再行一礼。 “某黄忠，拜见袁公！” 袁基微笑回礼，“汝南袁基，见过汉升。” 另一边，甘宁也过来了。 他船矮，也不想搭梯子，就让袁基的亲卫帮他甩条绳子过来。 甘宁单手抓紧绳子，轻松一跃，荡到袁基的船下。他手脚灵活，沿着绳子攀爬几下，几步就蹿上了袁基的船。 拍拍锦袍，甘宁上前几步，郑重行礼：“某锦帆寨甘宁，甘兴霸，见过袁公！” 袁基看向甘宁，微微挑眉，“兴霸？此字很配甘郎。不过，没想到兴霸竟已经取字了？” 甘宁咧嘴一笑。 提到这个，他可是十分得意。 当时甘宁离家，要去江上建水寨，甘氏自然是不同意。 但奈何甘宁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不同意他也要干！甘宁表示——到时候他没有宗族管着，他甘宁顶着“甘”的姓氏，做出什么他们可就管不着他了。 甘氏长辈最终还是无奈同意了。 他们毕竟是豪强家族，还是走武力路线的，对于甘宁去江上当贼的梦想，虽说不理解，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甘宁成功得到了宗族的支持，条件就是二十多岁时，必须按照宗族安排去做官。 甘宁看到了宗族给他准备的满满一车钱财，从心地同意了。 不过走前，他提出，让族中长辈帮他取个字。 ——虽然他还没及冠，可他行走江湖，身为水寨老大，岂能无字？ 磨了好久，甘宁终于得到了满意的字。 “袁公！宁也觉得兴霸这二字好，当时还是宁一眼挑中的！” 袁基笑而不语。 黄忠却忍不住皱起眉头——字都是长辈起好的，从无自己挑选的道理。 不过他同甘宁也不熟，又是在袁基面前，黄忠就没出声发表言论。 袁基同甘宁交谈，自然也不会忘记黄忠，他出言邀请二人，将二人都迎入船舱内。 袁基带上典韦一起，众人围坐于桌案四周。 袁基开口询问了黄忠几句，问其在郡兵队的工作等等，得知他们会时常出来剿水匪，袁基也笑着开口： “巴郡的许多官员还未至，郡兵队也不好离开巴郡，所以吾等前几日就体验了一把剿水匪。” “不过如今到了南郡地界，有汉升这般尽职尽责的郡兵，吾倒是不必剿匪了。” 语罢，袁基让守在门口的亲卫去通知各船，将原本收起来的牙旗重新立起。 紧接着，一面红底，其上带有平南·袁字样的牙旗挺立，随风飘动。 “袁”字巨大，以篆书写就，庄重，又带有几分飘逸的神采。 袁基继续对黄忠微笑，诚恳说道：“黄司马，今日你我二人相遇，也是有缘。且吾观黄司马身形魁梧，射术惊为天人，吾实在爱才心起。” “所以吾冒昧一问，不知黄司马可愿离开家乡，随吾前往洛阳为官？” 这几乎可以说是明示的话语，立马将黄忠给砸精神了。 黄忠自问——他简直没有理由拒绝啊！ 大部分军职的升迁，都是从郡里一级一级地升，也许升了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摸到前往洛阳的门槛。 黄忠如今三十多的年龄，正是有拼劲的时候，如此好的机遇摆在眼前，他不愿错过。 但，感受到袁基的平易近人，黄忠依旧倾吐了他唯一的担忧：“袁公，实不相瞒，忠有一子，襁褓时便患了重疾，忠这些年没少为其寻医问诊。” “忠自然想随袁公去洛阳，这于忠来说，简直是极大的殊遇，可……” “可忠担忧路途遥远，幼子一路颠簸，怕是会加重病症。若是不带幼子前往洛阳，忠怕是会日日忧心，反而无法安心报效袁公……” 说完这一番话后，黄忠微微低下头，肃着脸，看起来万分苦闷。 此话，若是说给一般的高官听，怕是会觉得黄忠不给面子，之后也不会再提及此事。 所以黄忠说完之后，就做好了错失此次机会的准备。 不过他面对的是袁基。 袁基听闻此言后，微微皱眉：“可怜天下父母心。汉升此心，吾岂会不理解？” “吾军中有几名医者，皆是问疾的好手，不如让他们帮汉升看看黄郎的病症，可好？若是可治，吾袁氏药材种类齐全，定可医治好黄郎……” 黄忠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袁基。 第159章 袁基：汉升，你知道华神医吗？ 黄忠没想到，袁公不仅没生气，竟然还打算帮他治好他儿子的病？！ 救他儿子的病，同救他的命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黄忠仅有一子黄叙，再无其他子嗣，他此生，除了想实现自身理想，以武官之身加官进爵、扬名天下外，就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治好自己的儿子。 但这两样，每一样都很难，很难…… 他已经快被现实磨得没有了心气，逐渐在官场变得麻木。 如同蒙在两口大锅里，一层叠着一层，无论他如何挣扎，始终找不到任何出口。 可如今仅幸运地得遇袁公，幸运地得袁公看重，他黄忠竟在苦闷的现实中看到了希望！ 不仅儿子的病有了希望，他也依旧有希望同袁公前往洛阳。 他黄忠何其有幸，能得袁公如此看重？ 士为知己者死！ 沉寂数年，已经麻木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砰砰！砰砰！” 黄忠终于找回了当年，他从长辈口中、从书中悟出的热血与忠义。 “承蒙袁公不弃……” “承蒙主公不弃！若我儿真可恢复健康，忠便再无甚牵挂。黄忠此身任凭主公驱使，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袁基看着面前，周身好似突然迸发生机的黄忠，欣慰一笑，他温和拍拍黄忠肩膀。 “汉升无需如此说。吾欣赏汉升才能，才会邀请汉升与吾共事。” “不过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令郎君的身体，之前的医者如何说？可能治？” 黄忠往日里是绝对的铁血汉子，流血不流泪，但他今日忍不住红了眼眶。 “叙儿此病，或许能治好，但许多医者都言希望渺茫，或许不出十岁，便会夭折。” “忠早已不期待叙儿可长命百岁，他只要活的健康快乐，忠便无所谓他可活多久，会不会娶妻生子，这些忠都不求。” “可忠日日只能见叙儿被病痛折磨，又不能放弃希望，便只能天天吊着叙儿这条命……实在是，实在是痛煞我心！” 黄忠的眼角流出豆大一滴泪。 他马上便止住眼泪，可他对儿子的舐犊之情，却不必眼泪体现，袁基、典韦，乃至甘宁，都在一瞬间与他感同身受。 袁基伸手攥紧黄忠的手，诚恳地看着他的双眼。 “汉升，吾定会尽吾所能，帮助黄郎君摆脱病痛折磨。此次先让几名军医看一看，若是他们无法医治，便先拿药养着，等到洛阳，吾请御医帮忙诊看！” “若是还不能医治好，吾有一相识已久的神医，名为华元化。虽然他游医四方，吾却与他时有联系，他人不可治，元化也定能有办法。” 黄忠听闻袁基的话后，感动得喉咙微微哽咽，说不出话来，只是心绪激动，紧紧回握袁基的双手。 主公说的华元化，他亦有所耳闻，全大汉的医者，这些年他都打听过，名声偌大的华佗，华元化，他自然也有所了解。 只是华佗云游四方，行踪捉摸不定，他黄忠目前还未能得见华神医。 华佗，其实是去年洛阳周边疫情严重时，与袁基相识的。 彼时袁基父亲袁逢病重，袁基除了日日下午去袁逢那里尽孝外，其余时间便安排手下家臣、家仆，帮他整理、熬煮药材，他再亲自送往疫病严重区域。 其实那次疫病，用药医治便可痊愈。 但百姓哪里能有那么多药材呢？官府又不给予救济。不过正巧袁基有药材，能救几人便是几人吧。 当时，袁基其实没有多想什么百姓人望之事，他只是想着，或许如此救人，便可为袁逢积攒些福气，或积累些功德。 原本袁基是不信这些的。 可在生死面前，他总是在想——连他都能穿越，此世间为何不能多出一例属于他父亲的奇迹？ 所以袁基日日去施药，亲手捧于每名百姓手中，不肯假手于他人。 日日深入百姓之间，他便发现了有几股力量与他一同施药。 一股是来自太平道张角。 袁基派人去探查过，其治病救人的符水，为草药熬制而成的淡绿色符灰水，于人体无害，且能有效控制疫病。 于是袁基便没去管太平道之事。 另一股力量，是来自自发前来救治百姓的医者。 华佗就是其中医术最出名的一人。 当时袁基听闻华佗在此地施药，出于私心，袁基便前往与之结交。 袁基语气谦和，言语亲近，迅速便拉近了与华佗之间的关系。 随后，袁基便提出了请求：“元化，基有一个不情之请……基的父亲，如今也深受病痛折磨。基每每看到洛阳城外百姓，就忍不住想到父亲。基真想以身替之，可又实在没有办法。” “今日得见元化，本不该以此短短交情央求元化什么。可基……可基实在是想让元化帮基看看家父的病，若是当真无方可治，基也就……” 当时袁基说到伤心之处，哽咽着无法继续说下去。 但对面的华佗早已从袁基言说与未言说的话语中，感受到了袁基对其父深深的孝心。 大汉都喜爱以孝扬名，是因为一个人至真至诚的孝心，真的会感动到几乎每一个大汉人。 华佗也不例外。 华佗本就对袁基这个态度谦逊温和的顶级士族长公子有着好感，袁基还心善救济百姓，还对父亲有这等孝心，竟言语恳求他一个世人眼中操持“贱业”的“方士”。 华佗一口就应了下来： “士纪，快带某去见见令尊！” 华佗是一个在世人眼中比较“叛逆”的人，他出身士族，却在人人都向往出仕做官之时，选择了以医术为业。 少年时的心气可胜过一切冷遇，于是华佗专心研究医术，云游四方。 可渐渐地，他年岁渐长，也迈过了而立之年，他以医术立身，却并没有得到来自世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有一次，他应一个士人之邀，前去替其族中长辈看病。 可刚到其府邸外，门房便将华佗拦下。 门房表面恭敬地将华佗迎至如同狗洞般大小的矮门处，并言： “华神医。您虽为神医，但凭此身份却不好大张旗鼓走主家的正门。大公子特意吩咐于奴，让奴带您从此门入府，望您谅解。” 第160章 华佗：愿天下无疫无疾，主公无病无灾 华佗当时瞬间气上心头，怒斥：“尔等之心甚毒！面对医者，却以此刁难拒之门外，何其不孝也！” 他当场甩袖而去。 府邸小门众多，即使不能走正门，又哪里非要走狗洞大小的门呢？ 华佗知道，这是士人阶级对他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轻蔑。 他不在意。 可这样的事情多了之后，他又如何能真正不去在意？ 华佗于医术一道是真的很有天赋，可时代为他套上的枷锁，他撞得头破血流也挣脱不得。 他开始怀疑自己，开始审视自己，甚至开始产生了懊恼之情。 ——他当初的选择，真的对吗？ 但华佗看着面前，谦和有礼地将他从正门迎入，再携着他快步走向其父寝房的袁基，他又觉得，他的选择是对的。 华佗虽出身士族，可族中因他学习“方技”，不予他任何钱财，他迫于生计，游医于各地士族、豪强之间，受尽冷眼与羞辱，却不得不如此。 可他最初想医治的，只是如袁基这般赤诚之人。 华佗在心中发誓，他要运用他毕生所学，将士纪的父亲医治好！ 但可惜，事与愿违。 袁逢当时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若要续命，也有方法，可余下的岁月只能病痛缠身，充其量只算吊着命受罪而已。 袁逢当时微笑着对袁基说：“为父的病，士纪不是早知治不好吗？所以士纪无需伤心。有吾儿这么好的孩子，吾可坦然赴死，吾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袁基忍不住当着华佗的面就开始流泪，哭了半天，还得父亲哄着。 袁基实在不忍父亲病时还要哄着他不哭，于是他收住悲伤，帮袁逢整理下衣服，掖掖被角，再轻声告退。 袁逢笑着看他，点点头，再一直眼带笑意看着袁基和华佗走出门去。 华佗很愧疚。 虽然这不怪他，他知道他尽力了，可他在心里发过誓会好好医治袁逢，所以面对袁基，他无法不产生愧疚之情。 尤其是看着面前明明更加伤心，却依旧安慰着他的袁基，华佗愈发愧疚。 于是华佗说：“士纪，此次是佗对不住你。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失望了……此次的错，佗无法挽救。若日后士纪有何需要佗之处，定要开口，佗无有不应，此生定会尽全力弥补佗之过失。” 语气又愧疚，又卑微，将当时的袁基听得一愣。 袁基顿时皱紧眉头，扶住华佗的双肩，让华佗直视他的双眼，开口： “元化怎可如此说？这是你发自内心的话吗？元化明明没有任何过错，此事反而是基过于偏执，这才是错。” “基不知元化经历过何事，可元化的善心，基看在眼中，并深深记在心里，从无去怪元化心善的道理。” “元化的道德感强，这基能理解，但万不可，以虚无缥缈之枷锁约束自己。基今日感谢元化都来不及，至少此次让基知晓，父亲是真的没有办法医治了，基的心结便也解开了。元化医好了基的心病，如何算对不起基呢？” 华佗的眼中映出袁基的关心之色，耳边听着袁基触及内心的话语，他无法平静，久久不知该如何言语。 其实华佗心里知道，自己哪里是道德感高？他道德感其实一点也不高。 他常年爬山采药，练就一身硬功夫，当年那个士人羞辱他之后，他表面只是怒斥，转头就于巷子中打了那人一顿。 华佗精通人体穴道，各处筋骨，直接打得那人三个月下不了床，且剧痛无比。 华佗见过的人太多了，却从来没见过如袁基这般好的士人，所以他万分珍惜，以至于无法忍受袁基从今以后会怪罪于他。 但华佗的内心经过袁基的一番话语触动后，终于清楚，若袁基会怪罪他，那袁基便不是袁基了。 袁基不仅不怪他，还关心他，华佗也就不再纠结，他本来就是极其洒脱之人。 所以他直接开口：“士纪，以你之品性，佗与你相识早已是深感荣幸。但佗还是想问士纪：某可以与你为友吗？” 袁基听闻此话，眉头瞬间就不皱了，父亲于病中，他无法也没心思大笑，但他嘴角依旧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以示自己的喜悦。 “当然，元化，你已经是某的友人了!” 于是华佗便与袁基结交为了友人。 华佗不久后还是离开了洛阳，继续去云游四方。 他其实十分不舍，可他还有钻研各地疑难杂症的梦想，亦要提高医术，好令日后士纪再有所求时，他不会如这次一样，只能说出抱歉。 华佗离开那日，袁基出城相送，并约定好了日后要多多写信联系。 他还赠送了华佗一车财物——华佗有一众弟子，袁基送得正好是众人能护住的数量。 面对一车钱财，华佗自然推拒，但袁基说： “钱财乃身外之物，若钱财无法困住元化，元化此后岂不是能更加专注于医术一道？所以元化万不要推辞，只当是基交付了未来的诊费。日后元化不要嫌基时常劳烦于你就好。” 华佗哈哈大笑，紧紧拥抱了一下袁基，收下了这些钱财。 过去这一年时间，袁基时常与华佗有信件往来，任郎官、娶妻、任太仆、益州平乱，他都有写信给华佗。 华佗也总是写信同袁基分享他医学上的进步，并询问袁基需不需他帮忙为何人看疾。 此次黄忠之子黄叙，若是其他人皆束手无策，就正合适让华佗来医治。 华佗不光是外科好手，内科、儿科他全部精通，头疼脑热、虫病、中毒，各种病他都可治，十分全面。 所以此事就算如此定了。 船继续在江面上行驶，耳边响着滚滚水流声。 黄忠陷入了激动的情绪，原本一直情绪高涨的甘宁却不怎么说话了。 他面带纠结，猛眨眼睛，又看着袁基欲言又止。 袁基笑而不语，拿起水壶，倒杯水喝了一口，“兴霸，可是有何事？” 第161章 袁公，天下至仁之人 甘宁见袁基终于出声问他，他咧嘴大笑，但又瞬间皱起脸，跟个皱皮包子一样。 “袁公，宁没事。” 袁基挑挑眉。 甘宁是个性格直率的人，这样说话，可不像是甘宁的性格啊。 不过甘宁不说，袁基也不会追着问，就静静坐着喝水，时不时同黄忠、典韦低声交谈，再看看对面表情变来变去的甘宁。 “袁公！敢问这是袁公的船吗？！” 远处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声。 “噌！” 尖锐声音传来，船上的士兵们齐声拔刀警备。 典韦、黄忠、甘宁听到声音，瞬间挪到袁基身前，一层一层将袁基前方挡得密不透光。 袁基拍拍众人肩膀，“都散开吧，吾出去看看。” 此时舱门处跑来一亲卫传报：“报！主公，右侧有一船水匪，正在大声探查主公踪迹！” 闻言，袁基下意识摩挲扳指。 水匪？那他更得去看看了。 袁基整理下衣襟，迈步走出船舱。 他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一下光线，就见到了船外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情形。 只见一船水匪，全部卸刀，抬手示意自己手中没有兵器。 袁基见状，大步上前：“来者是客，吾见对面壮士们没有恶意，诸位先收刀吧。” 听到袁基发话，众人立马收刀，但手都扶在刀把上，以便随时随地拔刀。 “吾乃袁基，诸位壮士寻吾何事？” 此言一出，对面水匪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拱手一礼。 领头者立马大喊：“巴郡李大鱼，拜见袁公！” 李大鱼身后的一众小弟们也七嘴八舌喊着自己名字，高喊：“拜见袁公！” 袁基神色温和，微微抬手，“诸位快快请起！诸位寻吾若有何事？但说无妨。” 对面的李大鱼等人见袁基如此宽仁，表情更加崇敬，皆开始双膝跪地，叩头。 有些人甚至止不住眼泪地使劲反复磕头。 袁基与他们隔着条船，只能眼睁睁见着众人对他一直磕头。 再细细听众人的话语，大概听出来众人是想对他表达感谢。 袁基无奈，递给典韦一个眼神。 典韦立马震声大喊：“停！” 见大部分人都停了下来，袁基开口：“诸位，吾身为一名官员，只是做了自己应做的事。若诸位真想感谢，就将这些谢意回报到百姓们身上吧。所以诸位无需如此大礼，快请起。” 对面众人见到袁公的风度，这才肯相信世界上是真的有这样礼贤下士之人，甚至他们这群人连“下士”都不算。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啊。 顿时有人大哭起来，哭得声音极度委屈。 李大鱼原本出门时嘱咐了寨子里的众人，让他们要守纪律听指挥，不能给袁公制造麻烦。 所以若是袁基不开口，李大鱼也得开口让众人保持肃静，可李大鱼听到后面小弟们的哭声，他心里瞬间有些不是滋味。 李大鱼向上抱拳，代表众人对着袁基说：“袁公！我等都是来感谢您的。” “众兄弟们，有的被狗官害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只能出来当水匪。还有的人，为了妻儿父母不被饿死，出来寻条活路。” “兄弟们听到益州狗官们被砍头的消息，都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请袁公原谅！” 袁基闻言，立马开口：“哪里就到了需要原谅的地步？吾本就从未怪过诸位。诸位都先起来吧，吾惩治贪官污吏，本就是为了让百姓们不再受苦。你等感激，吾理解。” “但吾亦想说，除掉贪官污吏、地方恶霸，让生活重新变得平和安宁，让百姓能靠自己的劳动、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这本就是应该的、天经地义的，是大家应得的，何谈感谢呢？” “该是吾替官府，向诸位表达歉意才是啊……” 说着，袁基就要歉意一拜。 但被满船的亲卫部曲，以及对面的众人大声叫住：“主公不可！” “袁公！袁公不可啊！” “袁公不能拜啊！” 刚刚袁基的一番话，不光将对面众人说得泪流满面。 亦将在场所有人都说得深深动容。 四周寂静，唯有水流声，江风将袁基的话语传递到了每一艘船上，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但凡听到的亲卫部曲，巴人壮士，郡兵、水匪，无一人不深受触动。 其实他们心里门清，这年头，哪里有什么天经地义呢？若是没有袁公，原本那样的生活，才是他们生命中的常态，所以他们怎能不感激袁公？ 袁基见所有人都阻止他下拜，于是遂了众愿，笑着说：“吾不拜，那诸位是不是也该起身了？” 对面的众人皆擦干眼泪，陆续起身，听从袁基的话语。 但众人显然比来时更加感动了，即使不停擦泪，眼泪也止不住。 李大鱼哑着声音，语气恳求地对袁基说： “袁公，我等前来，均想舍命报答袁公，请求袁公不弃我等粗鄙之身！……” “求袁公收下我等！” “求袁公收下我等！！！” 众人听从袁基的话语，不跪拜磕头，皆弯腰下拜，拜得极深，极恭敬。 “诸位，先起身。” 对面的众人听声音，皆听话起身。 袁基看着对面一张张充满期待、渴望、恳求的脸，他不禁感慨，民风何其淳朴也？ “诸位若要追随吾，当然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若要做吾麾下兵卒，不可违法犯忌，更要听从军令行事，诸位可能做到？” “能！”“能！能！能！！！” 众人听到袁基同意，皆转哭为喜，顿时喜笑颜开，争先恐后表决心，只是除了“能”字，他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袁基的亲兵部曲们，被感染得皆忍不住心中激荡，不知是谁先开始喊的，紧接着一声声高呼飘荡在湖面上。 “愿为主公效死！” “愿为主公效死！！” 就连巴人壮士们也加入了进来，对面的一众人更像找到了组织一般，皆齐齐高呼：“愿为主公效死！！！” 声音激荡在山间、水面，久久回荡，余音不消。 第162章 袁基军队＋？？？？精兵 袁基立在船头，微笑回视众人，承接着众人发自内心的忠诚，亦承接着众人对未来的渴望。 不过，眼见连南郡的郡兵、甘宁的锦帆寨众人都加入了呼喊，且众人喊了许久，已经喊出节奏感，甚至有了不准备停下的架势。 袁基还是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众人见主公做了手势，顿时全体噤声。 训练有素，已经初具雏形。 袁基笑了笑，众人已经将热血彻底喊了出来，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爱戴、崇敬，目光投向他，像看着此生的信仰。 “汝等报吾以忠义，吾亦会报汝等以仁德。” “吾自勉之，亦与诸位共勉之。” 众人的热血之色渐消，将忠诚深深刻入心底，随即表情肃穆，齐声高喊：“愿为主公效死！！！！！” 此一声，响彻此方天地，震得军旗更加猎猎耀眼，其上的“袁”字，映在每个人的眼底，成为了刻在众人心底，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字迹。 “既如此，启航，继续前进！” “遵主公之令！！！！！” 一船水匪如今已经转换身份，变成了袁基的私兵，他们操纵船帆，努力跟上袁基的船队。 袁基重新返回船舱，行走时递给船一侧的荀攸一个眼神。 对面荀攸瞬间心领神会，恭敬点头。 袁基放心笑了笑，走进船舱。 虽说袁基接受了众人的投效，但依旧要对这群水匪进行身份核查，确保众人皆是身份清白之人。 袁基甚至不怕他们之前做过坏事，毕竟这年头，要活下去，谁人能没做过几件杀人放火之事？ 但他们必须不能身在袁营心在汉，亦不能沾染太平道。 若都核查清楚，确为清白之人，那袁基的军队便再添数百精兵。 做水匪的，不光水上功夫要好，陆战功夫亦要好。 所以只要稍加训练众人，令其能听从号令，便是可舍生忘死之精兵。 紧接着，接下来几日，袁基又陆续收到一堆“精兵”。 自从袁基船上的牙旗高高飘起，陆续得到消息的水匪、山匪、游侠皆匆匆赶来。 此江面不断上演着“求袁公收留”的场面。 袁基早就在心中知晓，收下第一波人，就注定会收下许多人。 巴人壮士在之前，经历过同袁基亲卫部曲共同布置典韦、山狰婚礼现场，同袁基共同载歌载舞，再同袁基一起剿羌匪。 种种经历，早已将巴人壮士的心牢牢俘获。 众人早已视袁基为唯一主公，唯袁基之令是从。 甘氏一百多儿郎更是如此，由于甘氏已经与袁基深深绑定，他们更加热血，更有冲劲，更忠诚。 所以袁基如今的兵卒，就变为了八百亲兵，和三千一部曲。 因此，带着水匪一路前行，还算在可控范围内，就是比较劳烦荀攸了。 此时甘宁也终于来找袁基，吐露了这几天他犹犹豫豫许久的事情。 “袁公……” 甘宁观察着袁基的脸色，看袁基面上温和，紧接着便得寸进尺地叫道：“主公！” 袁基微笑着倒杯茶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向甘宁，“兴霸到底有何事？说吧。” 甘宁嘿嘿一笑，挪着腿下垫子凑近。 “嗯？！”但是被袁基身侧的典韦一臂挡下。 甘宁见状，只好停下，摸摸自己腰侧挂着的铃铛，开口： “主公，甘宁这几天想了许久，甘宁想成为称霸长江的第一水寨寨主。” “可宁又太想追随主公了，之前不敢说，只是怕主公笑话宁。” 毕竟主公愿不愿意收他还不一定呢，他就贸然说出自己的纠结，那他岂不是显得太过厚颜无耻了？ “可是宁现在还是很纠结，所以想当面对主公说出来……” 袁基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吾还以为，能让兴霸纠结如此之久的是何惊天之事，原来是此事啊。” 说完，袁基再倒杯茶水，慢慢喝了一口，也不急着开口，准备先逗逗小孩玩。 并不是小孩的甘宁顿时着急上火、抓耳挠腮。 主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啊？ 甘宁表情丰富，这连番举动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将典韦都逗笑了。 典韦忍不住咧嘴无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转为严肃表情。 袁基见状，终于放下茶杯，开口： “其实此事，吾同你父亲也提起过，吾还是很支持你的梦想的。” “有梦想是好事，若是不去做，岂不是会成为此生的遗憾？所以兴霸想要在长江上经营水寨，自然是好事……” 说完后，袁基继续喝了口茶水。 对面的甘宁瞬间咧开嘴角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主公！主公你居然支持宁！太好了，太好了！” 毕竟连族中长辈们都不支持他，只是在他的死缠烂打下才算默认他出来闯荡。 没想到，主公竟然如此支持他，哈哈哈！ 这可给甘宁兴奋得够呛。 但甘宁随即又迟疑地慢慢收回嘴角，有些反应了过来——主公是支持他的梦想了，但却半句没提他想要“追随主公”的这个想法啊。 顿时，甘宁就哭丧着脸看着袁基。 原本甘宁怕自己的铃铛声太响，震到主公，于是一直拿手握着，不让其发出声响。 但现在甘宁越想越委屈，觉得主公可能是不在意他的追随，就忘记了握着铃铛，顿时满舱的“叮叮当当”声响起。 袁基见状一笑，接上刚刚的话继续说：“等兴霸的梦想实现，长江也待够了，就回族里学习些知识，或直接来洛阳找吾。如此可好？” 此言一出，甘宁顿时站起身，铃铛叮当乱响，吵得一旁的典韦忍不住直起身，产生了将甘宁扔出去的想法。 甘宁才不管那个，他此时高兴极了，顿时充满意气风发之态，甩了甩头上羽毛，开心大喊：“宁谨遵主公之令！” “主公定要等宁去洛阳啊！” 说完他觉得不保险，还想得寸进尺求一纸文书做保证。 袁基摇摇头，将右手伸出。 甘宁不明所以，兴奋地伸出右手。 袁基的拇指同甘宁拇指相盖，作为印章，“文书吾目前是没有了，便以此作为保证，可好？” 第163章 洛阳城外演得热火朝天 刚拉上钩的一刻，甘宁整个人就开始美滋滋的，“哈哈哈哈哈！好！当然好！” 甘宁是个游侠性格，这般无形的立誓作契，反而更加令他欣喜。 “主公收下了宁的投效，可就不能反悔了！一定一定要等宁去洛阳找主公啊！” 袁基微笑点头：“不反悔，放心吧。” 其实甘宁要在长江上再继续当几年“锦帆贼”，此举也合袁基心意。 将甘宁这个水上天赋卓越之人，在其成长之际带到北方，是对人才天赋的浪费，袁基不会这样做。 甘宁若想发挥出历史上的那般勇武，这段在江上“兴风作浪”的经历，就不能是一片空白，所以袁基几乎是纵容般地支持甘宁的梦想。 如此，两个人都很满意。 甘宁不像前几天那样纠结烦恼，恶霸性格又凸显出来。 尤其是如今主公还收下了他，他就更是要赖在这里不走。 不时看看主公，再逗逗典韦。 还很恶趣味地拿铃铛突然在典韦耳边使劲晃悠。 典韦忍无可忍，一拳给甘宁打到船舱壁上，再揪着他后领给他悠出门去。 “咚！” 甘宁后背砸木板的声音响起。 典韦拍拍手，转身又回袁基身边坐着，对袁基嘿嘿傻笑，试图蒙混过关。 袁基挑挑眉，没说什么，继续喝茶。 不一会儿，甘宁又鬼鬼祟祟回来，挂着铃铛叮叮当当响。 典韦见主公没有任何阻止他打甘宁的意思，于是又将甘宁打了一顿，打出门去。 袁基喝着茶水，弯起眼睛看戏。 在江上航行，很是枯燥乏味，看看这种场景有助于心情保持愉悦。 就在这样的愉悦心情中，袁基的船队行驶到了南郡治所江陵。 郡兵的船队到此下站，随同众人一起回去的，还有黄忠，一部分军医，和调职令。 不管调职令合不合规，它是袁基这个九卿高官发出去的，就瞬间变得合法合规。 袁基让一部分军医去诊治黄忠之子黄叙，若黄叙不可治，就先用好药养着，在不损害其身体的情况下，慢慢赶路到洛阳。 华佗虽然在云游四方，但他每一次变换行踪时都会写信给袁基，在华佗最近的一次信中写到，他正在青州一带采药。 袁基准备现在就给华佗备信，让华佗采完药后，还请来洛阳一趟。 正好那时黄叙也到洛阳了，即使御医无法医治，华佗也能有妙招。 暂别一众人后，船继续航行，最终抵达南阳宛城。 此站为水路的终点，袁基告别了一路跟随的甘宁一众人。 最终带上自己的军队，和大约三四千人的各路水匪、游侠，众人走陆路回返洛阳。 到陆路就更方便了。 袁基早早下令沿途驿站，调动、备好马匹，以他太仆官职之便，刚到宛城，就有一堆现成马匹等着众人。 众人骑上快马，往洛阳方向疾奔。 如今已是三月。 若再准备一月时间，正好是袁基同刘宏约定的春日出征之时。 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三月下旬，回返洛阳。 洛阳三十里外，是袁基很熟悉的风景。 袁基远远便见到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此次没有袁基压着，刘宏的任性谁都阻止不了。 他坐上御驾，就带着全洛阳的宦官、御林、虎贲卫出城迎接袁基。 天子出城迎接臣子，是极为罕见的超高规格待遇，通常只迎接立下不世之功的统帅。 更别说出城三十里相迎，安全风险大大提高，也就只有刘宏能做出这事了。 不过以袁基对刘宏的了解，他会换个角度想——此举固然可以解释为刘宏极度想念友人，但更大的可能性还是“千金买马骨”，这何尝不是一种对他袁基的拉拢、对士族阶级释放的信号？ 天子都出来迎接袁太仆了，于是全洛阳的官员，全部倾巢而出，再加上闻讯赶来的士人、学子，洛阳瞬间空了大半。 袁基早就通过驿报和先行官得知刘宏的迎接，在距离圣驾数里之外，袁基卸甲、卸兵器，众人徒步而行。 在刚刚能望见刘宏天子仪仗的时候，袁基就必须要开始他的政治表演了。 他立刻停下，面朝天子刘宏的方向，行跪拜大礼。 “臣太仆领平南中郎将袁基，拜谢陛下圣恩！” 军队跟随袁基，尽皆下拜，高喊：“拜谢陛下圣恩！”随后起身站立不动，不再向前哪怕一步。 袁基行完礼后，起身疾走，趋至天子车驾前。 再次伏于路旁，用力叩头，大喊：“臣袁基万死不敢当陛下此礼，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殊遇？！” 周围众臣尽皆面露感慨之色，小声同旁人交谈，直言：“袁太仆不愧为大汉忠良啊。” 袁基的叩头是一点没作假的，道路边尘土多，沙石更多，一头下去，几乎瞬间头破血流，但流血也依旧要继续下拜。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礼制如此，天子都如此屈尊前往城外迎接，臣子怎可不“尽全力”感谢陛下呢？ 所以这也是袁基极力劝阻刘宏出城迎接他的原因，这一场礼制表演，劳身劳心，成全了刘宏对臣子极度关心的形象，但受苦的唯有袁基一人。 这也是袁基，在友情之外，无法付予刘宏“忠心”这类感情的原因。 刘宏是纯种天子，他的御下手段和拉拢手段，注定不会获得如袁基这般什么都拥有的士族族长的忠心。 另一边刘宏在袁基第一次叩头下拜时就想上前扶起袁基，但他知道此场面，袁基若不叩头会落下口实。 于是在袁基第二次要下拜之时，刘宏飞快出手扶住袁基。 “爱卿万不可再拜！爱卿此次平蛮，做得极好、极快！何必如此谦逊？” 他向旁伸手，一旁的侍从递过来一个手帕。 刘宏接过，就要亲手擦拭袁基受伤的额头，以示自己对臣子的关切。 “陛下不可如此！这岂不折煞臣？臣自己擦，万不敢劳动陛下！” 袁基拿手一挡，用个巧劲将手帕拿到手里，在外看来就像刘宏自己递出来的一样。 刘宏无奈看着袁基，心里也有些烦躁——早知道他就不出城迎接了，出来迎接，这么多人看着，还得守这么多规矩，而且都把士纪的头给磕破了。 第164章 刘宏：朕见今文经士人，如土鸡瓦狗尔 但流程还得继续走下去。 紧接着，天子赐臣子车驾，袁基再三请辞，刘宏再三赏赐。 最终，刘宏圣驾在前，袁基车驾在队伍中间，其余天子卫队护卫四周，再跟着一众大臣，士人、学子坠在最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洛阳走去。 袁基的军队则回袁氏地界休息、安置，有荀攸、典韦等人安排，袁基很放心。 期间，刘宏为显示天恩浩荡，邀请袁基车驾近前答话。 可惜周围有一众护卫、大臣，两人只能聊得极其客套。 “袁爱卿此次平蛮可苦？可累？平日里要多注意休息啊。” 袁基拱手一礼，“谢陛下关心，臣袁基为大汉平乱，为陛下平乱，不觉辛苦。陛下统御天下，坐镇洛阳，才是辛劳。” 刘宏摇头，“朕有爱卿这般好的臣子，不觉辛劳。” 两人就这么你捧我一句，我捧你一句，聊了一路没有什么营养的话。 终于，队伍进入洛阳，直奔宫门。 车驾全部进入皇宫，以示天子天恩不断。 其他的官员，到此就可以散场了。 终于到达皇宫，到了刘宏的地盘，刘宏立马放松下来，面露关心之色。 他看看袁基的头，招来一旁的小宦官，“快去传御医！” 刘宏这个时候也有点心虚，因为他与士纪确实是早就说好的，他不会出城去迎接。 结果他听到士纪要抵达洛阳的消息，一个兴奋，就直接通知各处他要出城的事情。 于是所有大臣都拦着他。 他们越拦着，刘宏越要出城。 他一定要给这些大臣展示展示他对士纪的友情、君臣之情，不是他们这群庸俗臣子所能理解的！ 不过他出城的一刻就后悔了，尤其是看着士纪当着他面磕下去的一刻，他又愧疚又心虚。 “士纪，你的头疼不疼？” 袁基没理这个问题，转而问起刘宏：“陛下，基走后，洛阳的今古文之争进行的如何？” 其实这部分情报他早早就得知，结果不出他所料，刘宏也将此事按部就班进行得极好。 说到这个，刘宏心情瞬间转晴，领着袁基走进驴车，再散去众人后，他骄傲昂头： “当然是十分顺利！虽然最后郑康成和何邵公辩得不分上下，但这一场丝毫不影响全局。总的来说，今文经大败！哈哈哈哈哈！”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经和道理，都是越辩越明的。 两方最厉害的大儒相互辩经，不好辩得太过，互有胜负，反而不好决出胜者。 但大部分拉胯的今文经学者，已经彻底向全大汉人展示了，今文经是多么腐朽落后的经学。 经学，对不愁官位的今文经士人来说，早已是粗略通晓即可的东西。 而古文经却更新换代，人才辈出。 这场今文经的彻底大败，让每一个今文经士族都羞臊至极，他们凭借解释经典的权利做官，结果各族子弟、众多大儒，却辩不过没有任何官学渠道的古文经！ 不过今文经躁动了，也就意味着古文经崛起的火候到了。 袁基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陛下可有宣布废除今文经《春秋》？” 刘宏表现得特别乖巧，回答：“士纪，我听你的，先提出将古文经的《春秋》变为官学，没有提任何今文经的事。” 袁基点点头，他虽然早已知晓，但此次必须当面夸奖一下刘宏： “陛下真是圣明君主。胸有丘壑，勤勉为政，基早已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得到袁基的夸奖，刘宏表情明显满意，很快又得意起来，不过紧接着，他皱起眉头。 “这群今文经士族，真是又蠢又坏！经，辩不过古文经。阻止朕将古文经立为官学，他们倒是很有劲头！” 袁基笑了笑，只当刘宏没将袁氏骂进去。 “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如今，他们不愿意也无济于事，陛下已经提出此事，又正值古文经取得胜利之际。他们反对，才叫驳了众望。” “陛下大可一道圣旨直接定下此事。此时陛下未提及今文经的《春秋》何去何从，他们即使想反对，也立不住脚。” 就等着袁基这句话的刘宏顿时藏不住喜色。 他当即大手一挥，表示：“吾这几日就下旨！” 袁基摇摇头，笑道：“陛下不妨于朝会时，将此事与北征鲜卑之事同时下旨。如此，众大臣对这道旨令的反对可降至最低。” 刘宏开心地点点头，刚要开口，但他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一样，面露沉思，紧接着说： “两道旨意放一起，他们同意了一个，是不是就会否定另一个？众人会不会因此反对士纪北征鲜卑？” 袁基笑着挑挑眉，结果将伤处给挑疼了，瞬间垮起脸。 这表情给刘宏看得一阵紧张，眉头都要拧打结了。 见状，袁基面色更加深沉，他准备逗一逗刘宏，正好解解气。 对面刘宏的表情变来变去，十分丰富。 袁基重新勾起嘴角。 “不会，今文经官员大部分都会支持。毕竟基在众人眼中是今文经一员，抛开日后北征鲜卑的胜败不谈，我若得权得势，就是整个今文经士族的好事。” “古文经官员刚刚得知古文经《春秋》能成为官方经学，亦不会在这时提出反对，否则他们就将中立的袁氏给得罪了。他们自然希望敌人能少些。” “应该说正是两者同时提出，才可达到平衡。两个事情都会进展得更顺利。” 刘宏边点头，边思考，听完一番话后，顿时喜笑颜开，高兴得不行。 他拍击身下木板。 “啪！”“就这么定了！” 很快，袁基就见御医来了。 其实他只是破皮流血而已，伤在额头，所以看着严重些。 那些苦药，袁基就婉拒了，他只带着特制药膏出了皇宫。 回到府中，袁基就将药膏束之高阁。 华佗走时，给他留了一堆药和药方，他还是更信任元化。 此时，一堆听闻袁基出了皇宫的今文经士族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65章 第一站，拜访叔父袁隗 今文经士族已经品味到了危机感，纷纷上门拜访杨赐。 把杨赐烦得不行，索性天天出门，去拜访袁隗，并成功将一部分人引到袁隗那里。 袁隗最开始还热情招待杨赐，互相吹捧吹捧，再炫耀自家小辈。 但随着杨赐来的次数多了，今文经的人把袁隗也惹烦了。 在杨赐上门第不知道多少次后，袁隗彻底抛去面对姻亲家族的客气，直接闭门不见，并声称自己病倒了。 杨赐眼见挡箭牌不帮他了，只能回府闭门不见客，也声称自己头疾犯了。 众人见状，不禁暗骂：杨赐这个老狐狸，这都什么时候了，古文经都要骑到他们头上了，还不准备担事。 对于袁隗，众人倒不会埋怨什么，毕竟袁隗已经远离政治场中心好多年了。 两人皆闭门不见，众人也不能无礼硬闯，所以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将希望放在了还未回京的袁基身上。 ——袁公，这次可不能中立了！今文经士族的根都要被挖了！ 不过袁基注定不会回应他们的期望了，最近他会很忙，没有时间分给他们。 袁基沐浴更衣完，先迎来了夫人荀采，两人已经五个月没见了。 荀采见到袁基额头上的伤口，顿时面露心疼之色。 袁基对荀采笑了笑：“几月不见阿采，阿采可想我？” 荀采上前抱住袁基，“采自然是很想士纪。” “士纪此去益州，可累？可苦？” 袁基回了荀采一个紧紧的拥抱，“不累，不苦。” 许久，二人松开怀抱。 荀采开始盯着袁基的额头看。 袁基凑近，让荀采仔细看他的头，“没事，其实一点也不疼，不是很严重。” 荀采拉住袁基的手，“如何会不疼？” “我先帮士纪上药吧。” “阿采真是人美心善。”袁基从柜中取出一瓶药，递给荀采。 荀采笑了笑，低头将药瓶打开，用手指沾些药膏，再往袁基伤口处轻轻铺开。 上完药后，荀采拿手帕擦擦手指。 袁基看到帕子上的颜色，眉头微皱，几步走到铜镜前。 铜镜映出的脸，好似一张充满意境的水墨画如今却贴上了一块膏药。 好！难！看！ 袁基发誓，这是他第一次控制不住表情。 袁基捂住额头，不想再看见它。 这场景，顿时将荀采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不丑的。” 丑！袁基实在看不下去。 一会儿要出门拜访好多人，他得想个办法，挡住这个头。 袁基捂着脑袋回头问荀采：“阿采，有什么东西，可以挡住额头？” 荀采抬起袖子，笑得不行，等笑够了，开口说：“士纪可束巾，采帮你束吧。” 束巾？袁基见过其他士人束的头巾，显得头秃，更不好看了。 袁基摇摇头，“不用束巾，我想到办法了。” 他叫家仆拿来几块锦缎、一把簧剪和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 袁基挑选了一块红色的布，汉以火为德，代表了尊贵，所以用红色丝带布料做领口、袖口的装饰，就成为了士人的时尚。 他慢慢裁剪，剪的十分整齐。 剪完后，他觉得还缺点什么，于是用鱼鳔胶将一块椭圆白玉镶嵌上去。 这样既简约又美观。 袁基先拿丝绸覆盖伤处，再将这条类似抹额的布拿起，对着铜镜仔细绑好。 确定裁剪大小合适，完全挡住伤处和药膏后，袁基满意地甩甩头。 “士纪如此装扮，衬得面色更似冠玉，甚是好看！”荀采眼里有着惊艳。 袁基也觉得好看，如此，他就可以放心出门了。 “阿采，我晚上再回来！” 荀采笑了笑，将人推出去：“士纪快去吧。” 袁基顺着向前的推力，走出门去。 等走到府门，就看到了从城外赶来的颜良、文丑，袁基对着二人点点头，“子美，阿良，去叔父府邸。” “唯！”“唯！” 袁基坐上马车。 回到洛阳，一定是要先拜见叔父的。 就在袁基抵达袁隗府门时，今文经士族刚刚抵达袁基府门口，全部扑空。 得知袁太仆去拜访其叔父袁隗，众人只好开始转换阵地。 没关系，袁隗的府邸他们也很熟，前几天没少去那边转悠。 于是众人再次出发，走在去往袁隗府邸的路上。 袁隗府中，赫然站着一个精神奕奕的袁隗。 他见到袁基就开始大笑，再给了袁基一个紧紧的拥抱，用力拍拍袁基后背。 “士纪此去益州，可谓马到功成！叔父可是听说了不少对袁太仆的赞颂之语，不过叔父觉得，实至名归！哈哈哈哈……” “可叔父虽欣喜，士纪走后，叔父却又时常感到担忧。也许做长辈的，免不了如此。士纪可要答应叔父，日后上战场，尽量少受伤、不受伤。” “切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凡事不可冒险，留有用之身才最要紧……” 袁隗忍不住开始嘱咐袁基各种道理，想到哪说到哪。 袁基坐在袁隗对面，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 袁隗看着袁基，目露慈爱之色，开始说起前几日杨赐和今文经士族反复上门之事。 “这个杨伯献，日日上门跟叔父夸士纪，叔父差点以为他是羡慕我了。哪想到他是拿我这个前司徒当挡箭牌？何其可恶！” 袁基笑着回道：“杨司徒太坏了，一会儿基去他府上找他算账。” 袁隗笑着点头。 袁基一会去杨赐府上是必然的，这次不同以往，袁基必须去同今文经另一个顶级士族表个态。 袁隗转念一想，又说： “杨赐也挺可怜的，家里没有士纪这样的小辈，又不能保持中立，日后恐怕会深陷今古文之争的旋涡中了。” “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他们若是立刻放弃今文经士族的身份，岂不是就没这烦恼了？” 袁基听到这话，简直是哭笑不得。 若叔父没有知晓他的志向，怕是在今古文之争的如今，为了维持袁氏地位，叔父会冲锋在最前端。 不过也说不定，叔父是个很灵活的人，见势不妙，半路跳到古文经那边也未可知。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会儿，袁隗就主动开口：“士纪，你快去杨伯献府上吧。” 近两日是重要的表态时间，士纪要去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袁基笑着对袁隗告辞，并拜礼：“基告退，伏愿叔父尊体安康。” 第166章 拜访“病中”的司徒杨赐 袁隗点点头，眼带笑意，看着袁基的身影渐渐走远。 袁基出了叔父府门，径直前往杨赐府邸。 就在袁基抵达杨赐府门时，袁隗府门外，一众今文经士族终于赶到。 结果依旧被告知袁隗病重。 “可是，刚刚袁太仆不是进去了吗？！” 门外的管事露出假笑，开口：“家主是我家主人的子侄，自然能进。家主前来看望病重的主人，是因其孝心，众位尊者前来是为何啊？” 这一句话问得，将众人的脸都问绿了，他们怎么觉得这话阴阳怪气的？ 可他们又不能生气，所以一个个脸憋得有黑有白的，煞是丰富多彩。 众人很快又得知袁太仆已走，但去了哪里，继续问管事、门房，却全都不说，只说家主的行踪他们不便透露。 众人只好又回到袁基府邸处等着。 今文经众人的事情，袁基一概没理会——若是让他们能轻松探得他的行踪，那他的情报组织不就白建了吗？ 袁基这边刚到杨赐府门，即使是临时递交拜帖，也依旧被立刻请了进去。 袁基走进去，发现杨赐之子杨彪也在。 杨彪同袁逢之女联姻，娶了袁基一母同胞的姐姐为妻，关系很近。 袁基先是对着杨赐一礼。 “袁基拜见杨公。” 杨赐躺在床上，闻言微微抬起头，笑着说：“士纪不要多礼。” 袁基起身，再是对着杨彪拜了一礼，表示亲近，“弟拜见杨家兄长。” 杨彪原本板着的脸露出一丝笑意。 “弟不必多礼。”说完，示意袁基在一旁坐下。 袁基坐下后，立马开口问道：“杨公身体现在如何？” 他伸手握住杨赐的手，面上添了几丝愁绪。 “杨公，换季之时，要尤为注重身体。基方才去叔父府上拜访，见叔父病重，基心里万分难受。杨公和叔父定要一直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若无二位长辈做我等小辈的后盾，基怕是要终日惶惶不安，无心于他事了。” 原本杨赐见袁基来，是想先直入主题说开，然后就不再装病，直接起身的。 结果袁基上来一番关心之语，将他说得动弹不得——这要是不继续装下去，岂不白费士纪一片好心？ 而且杨赐还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袁隗——这老狐狸，真是什么都骗，袁隗有没有病，他杨赐还能不知道吗？ 不过看着面前袁基真切的关心之色，杨赐又有些理解袁隗为什么装病骗袁基了。 因为他也装着呢，“咳咳……士纪，你来看我，我这病瞬间就好了不少。” 袁基皱紧眉头：“杨公，你怎还犯了咳疾？春日正是咳疾高发的时候，杨公可万要注意身体！医者如何说？这咳疾可会加重头疾？” 杨赐有点心虚，开始转移话题：“士纪，你这额布，戴着衬得你更是俊朗。吾见你就开心啊。” 一旁的杨彪第一次见父亲杨赐这样，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刚刚也跟随天子，出城迎接袁基，对至真至诚、爱国爱民的袁基是很有好感的。 杨彪怕自己一会儿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于是开始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一旁的袁基和杨赐聊得正欢。 袁基顺着杨赐的话，对杨赐甩甩脑袋，逗杨赐开心：“基也觉得这额布好看。这个是基自己做的，过几日也给杨公做一个，如何？” 杨赐笑着看他，说：“吾可老了，戴上也不好看，士纪平日忙，就不劳士纪了。” 袁基不赞同地看着杨赐，“杨公如今也是风骨俊朗之人。” 他直接一槌定音：“就这么说定了，过几日，基给杨公和杨兄都送几条。” 见状，杨赐只好笑着言：“好好好，吾便等着了。” 杨彪也在一旁微笑：“谢谢士纪。” 一番寒暄结束，袁基知道铺垫够了，他先说起鲜卑之事。 这事不会是秘密，因为从今日起，就得陆续开始准备一应事宜了，只是正式提及还是得在朝会上。 “杨公，过一两月，基可能会北征鲜卑，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洛阳。到时，杨公可定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这一言，将杨赐听得一愣。 这话风转变太快，他以为即使袁基开口，也是谈论今古文的事情，谁想到一开口就是要打鲜卑？ “士纪要去征鲜卑，天子？……” 袁基笑而不语。 见状，杨赐就知晓，袁基是不会管今文经的事了。 但他依旧得开口询问袁氏的态度。 “士纪，天子打算将古文经的《左氏春秋》立为官学，这事你怎么看？” 袁基帮杨赐掖了掖被角，轻声开口： “在杨公和杨兄面前，基就不拐弯抹角了。其实杨公也清楚，今文经势大，天子是必然会扶持古文经的，这是制衡之道。” “基同叔父也商讨过此事，目前的事实就是，今文经的经学确实是落后的。所以袁氏不会轻易加入今古文经的争端。” 袁基如此说，杨赐心里就大概知晓了 ——袁氏本就灵活，到时候若是今文经还能维系，就帮今文经；若是古文经崛起为大势，怕是会举族投靠古文经。 官学的家传就那么多，到时候古文经若是想拉拢袁氏，给袁氏一个古文经家传也未可知，那袁氏就还是官学传家的家族。 他们杨氏同袁氏相似，又不那么相似，杨氏的门生故吏没有袁氏那么多。 杨氏没什么野心，他们只有让家族延续这一个目的，门生故吏不多就意味着他们需要考虑的东西也少，若是见势不对，怕是也不会坚定站在今文经阵营中。 以弘农杨氏的地位，值得拉拢，倒是也能得个古文经的家传。 知道另一个今文经顶级士族没有坚定冲锋的想法后，杨氏也就大概知晓日后该怎么做了。 既然袁氏要中立，那他们杨氏也不是非要绑死在今文经的船上共沉沦。 所以这病，他还是继续装下去吧。 第167章 见蔡邕、卢植、马日磾、郑玄，取得众人支持 很快，袁基就同杨赐和杨彪告辞。 “杨公还在病中，思考太多本就不是好事。今日基就不再打扰了，下次杨公病好，基定同杨公谈个痛快。” 杨赐笑着点点头，“好，等吾病好，再邀请士纪过来。” 可惜看如今的情势，等袁基出征时，杨赐的“病”都不一定能好起来。 袁基恭敬拜别杨赐，再拜别杨彪。 走出杨府，他去往下一个目的地——蔡邕府邸。 刚递拜帖，没一会儿，蔡邕就亲自出府，来迎接袁基。 “士纪！真是你来了！” 蔡邕简直是太惊喜了。 他没想到今古文冲突已经突显的如今，袁基竟然刚回洛阳就能来拜访他。 他虽然政治能力不强，但不代表他不懂政治。 蔡邕其实只是不会运用，但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他知道如今袁基能来他府上拜访，代表了什么。 “某离开洛阳五月，甚是想念伯喈啊。伯喈可欢迎某？” “欢迎！邕也想念士纪啊！士纪快请进！” 蔡邕伸手，将袁基向内迎。 袁基笑着拱手一礼，“伯喈也请。”紧接着往里迎了下蔡邕。 蔡邕开心地笑了笑，与袁基同进府门。 进去后，蔡邕将袁基迎入了府邸内的凉亭处。 “各位！看看谁来了！” 蔡邕声音兴奋，像介绍什么宝贝一样，一手远远挥舞，一手抬至袁基的方向。 凉亭内众人早早就站着等待袁基了。 “士纪。”“士纪！”“士纪！！！” 凉亭内的人还不少，有郑玄、马日磾、卢植。 今日众人其实是来商议古文经的事情的。 目前古文经的各士族，家传的经学都没变成官学，所以古文经的重要会议，就是这几个学术和政治上的代表来开，重要的事都在小会议上做决定。 由于袁基今日回洛阳，众人也顺便商量了一下古文经对于汝南袁氏该是何态度。 众人一致认为，若是袁基依旧不成为打压古文经的一员，古文经就不要针对汝南袁氏。 感情不感情，是次要的。 主要的是，在事实上，古文经若要针对汝南袁氏，必然多一个强敌，日后或许会损失惨重，所以能不针对就不针对。 但没想到，袁基竟然刚回洛阳，就来找他们了。 这可给了众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袁基走到凉亭处，微笑着同众人揖了一礼：“子干，翁叔，康成，别来无恙乎？” 三人皆称：“一切都好。” 说完，众人围坐于亭中。 卢植神色关切地开口：“士纪呢？此去益州路途遥远又难走，益州的蛮乱又多，可有受伤？” 卢植也经常南下去平乱，之前他去扬州平过几次乱，对平蛮乱的艰难深有体悟。 袁基笑着回答：“多谢子干关心，某无病无灾，一路十分顺利。” 闻言，卢植拍着袁基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士纪在平叛上的功绩，如今可是不弱于某了。五月往返益州，平了全境叛乱，这个速度，这个成效，某可是甘拜下风！” 一旁的马日磾挑挑眉，“你卢某人，还会对人甘拜下风？真是怪事。” “不过士纪此次下益州，所做功绩，确实让某大吃一惊。我等在洛阳得知众多消息，可是不住地感慨大汉出了一个国之柱石啊。” 蔡邕也在一旁笑呵呵点头，谁夸袁基一句，他就附和一句。 卢植、马日磾这两人轮番地夸奖袁基，话语真诚，又略带调侃。 让袁基不禁感慨，古文经士人的氛围真是好啊。 郑玄对于政治虽然不感兴趣，可平叛是为国为民之大事，对于益州的百姓，更是活人性命之事，所以他对袁基也是深感佩服。 “士纪在外平叛，何其辛苦啊？玄时常感觉，我等身在洛阳安稳宁静，却反而同汉人自己内斗，何其可笑？” 郑玄这一句话，让卢植、马日磾、蔡邕一时难以应对，皆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内斗，也是事关日后的生死存亡，若是今古文争端激烈，流血事件怕是也不少，若是不斗，日后死的可就是他们了。 不过三人也理解郑玄。 郑玄本就只醉心学术，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也正常。 而且郑玄也就这么说说，郑玄自己的内心当然也是想古文经的经学显耀于世的，他只是厌烦经学牵扯上政治之事。 袁基见郑玄一句话，将其他几人的笑容瞬间说没了，也是忍俊不禁。 他回应郑玄：“康成，实不相瞒，基也不想加入今古文的争端。” “古文经有某的一众友人，同谁对峙，都不是某愿意看到的场景。所以袁氏接下来大概是不会参与此事了。” “可某亦不能帮助诸位，诸位可不要怪某啊？” 袁基这番话一出，顿时将面前四人都说得开心起来，卢植和蔡邕更是哈哈大笑。 卢植忍不住再次用力拍拍袁基肩膀，说：“植若是怪士纪，岂不是太过不知好歹了？怕是要被翁叔他们骂死。” 四人不管之前是何心情，如今都是一致的喜悦。 袁基见众人都接收到了袁氏散发的政治信号，转而说起北征鲜卑之事。 其实那日同刘宏谈论此事，袁基是给刘宏提气，但若是真在朝堂上提出北征鲜卑之事，定是阻碍重重。 所以袁基拜访众人的同时，也要提前得到尽可能多的支持。 支持的人越多，北征鲜卑才可越顺利。 袁基表情微微沉稳下来，对着众人开口： “此次南下益州平乱，某看到了很多乱象。大汉如今不算稳定，在内，流民一年年增多，对外又有各蛮夷虎视眈眈。” “某想让大汉更好。所以在有生之年里，某要为大汉百姓多做些事。” 袁基直视众人的眼睛， “诸位，某与天子得知，鲜卑檀石槐处有异动。或许，此次就是除去鲜卑最好的机会。” “某知晓若要败鲜卑，很困难。可若不除他们，他们就会在大汉边郡年年插入数刀，大汉边郡的伤口何时能好？” 一旁的四人均表情严肃。 卢植开口询问：“所以士纪的意思是，要打？” 袁基重重点头：“打！而且是必须打！” 卢植神色动容，看着袁基的双眼，猛然一拍桌子，“啪！” 第168章 两道大雷在朝廷上炸开 “士纪，植支持你！每个有血性的大汉人，都恨不得将鲜卑人挫骨扬灰！若是士纪言此次是极佳的时机，那就打！” 卢植也是个主战派，他不问其他，只一听到要打鲜卑的消息，就忍不住热血沸腾，恨不得跟着袁基一同去打鲜卑。 郑玄和蔡邕目前还没什么政治话语权，不过二人有学术界的话语权，掌握舆论发声渠道，二人也都发表了支持的言论。 马日磾面色犹豫，他是知道此事若想要达成，可不是很简单，但最终还是表示了自己的支持。 如此，袁基十分满意。 袁基同众人再谈笑一会儿，就出言告辞，并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 弹汗山，鲜卑王庭。 大帐内，檀石槐半眯着眼，靠坐在上首，眼神扫视着下首众人。 “啪！” 檀石槐突然暴起，将手中盘弄的玉石摔得粉碎。 “有消息说，你们中的某些人，很是不老实啊……” 他单手拄在腿上，上身前倾，气势也随之逼近众人。 檀石槐的语气并不激烈，但每一字却像警钟，敲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东、西、中三部大人立马单膝跪地：“大人！我等不敢！” 三人跪下后，其后的众邑落大人皆下跪：“大人！我等不敢！！！” 众人单膝跪地许久，檀石槐终于发出一声冷笑， “呵。” “不敢？我看你们很敢！没我的命令，是谁让你们去汉人境内刺杀九卿的？！竟连死士都有了，明日，你等可是要杀我了？！” “噌！”檀石槐飞快拔刀，两步上前将刀逼近中部大人喉咙处。 “说啊？！” 中部大人乌洛兰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将自己的脖颈哆嗦得血如雨下。 “嗬……大人，我，我错了，我不敢如此，我，，，我更不敢刺杀大人您……” 檀石槐盯住他的眼睛，低声笑起来：“呵……是吗？你真的不敢？” 即使刀抵在喉口，乌洛兰也艰难点点头。 檀石槐见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手一挥——将刀收起，重新插回腰侧刀鞘，大手狠狠拍了拍乌洛兰的肩膀。 “乌洛兰，我相信你，你是我的好兄弟，所以我相信你，只这一次，你可知晓？” “大人！乌洛兰知晓！”乌洛兰瞬间哭出来，哭得直抽气，后怕得浑身颤抖的更甚。 “知晓就好，你等都下去吧。”檀石槐大手一挥，又重新坐回原位。 “遵命！！！！！” 众人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此次，众人心里都已深深记住，若是老虎未死，即使他虚弱，也万不要去试探老虎的虚实。 在场的，倒是也有不心虚之人，只是檀石槐积威日久，今日这一爆发，即使是不心虚之人，也不敢大声出气。 于是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帐内。 檀石槐靠坐于王座上，即使王座已被羊皮包裹，他却依旧觉得冷硬。 “去将报信人带来。” 一旁静立的仆从，抬头看向闭着双眼的檀石槐，恭敬颔首，“遵命。” 他走出门，很快就将檀石槐所指之人带了进来。 走进来之人腰板挺直，单膝跪于檀石槐面前。 檀石槐半睁眼，笑着看向面前之人：“乌洛兰派人刺杀汉人九卿，你是如何知晓的？” 对面人回了檀石槐一个气定神闲的笑容，“我之前是乌洛兰大人麾下之人，所以知晓此事。但我忠心于大人您，在探得此事的第一刻就来向大人汇报……” 檀石槐挑挑眉，“所以，你是叛徒了？我最讨厌叛徒。” “带出帐去，将他杀了吧。” 一旁的仆从恭敬点头：“遵命！” “等等！大人等等，我不是叛徒！我是忠于您的啊！”刚刚还十分镇定的人，现在有些慌了，开始不停挣扎。 檀石槐懒得听他解释，背叛乌洛兰，已经代表这人不忠心，其他的鬼话，他也懒得听。 “杀了。” 仆从拖着人往外走，拖到一半，那人突然大喊：“大人！这消息是别人告诉我的！是他说的！大人别杀我！” 檀石槐微微抬手。 仆从见状，也停下拖动的脚步。 檀石槐微微直起身，俯视下首之人，“你说的人，是谁？” 下首的人顿时伏地大拜，浑身发抖，“我，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闻言，檀石槐嗤笑一声，又靠坐回去。 “蠢人，还不忠心，不必活着了，出帐就杀。” “遵命。” 仆从继续拖着人往帐外走。 “等等，木律。” 仆从停下。 “将他带给乌洛兰处置吧。” “遵命。”木律勒住不断挣扎之人的脖颈，走出王帐。 …… 众官员手举笏板，走入大殿。 兽形熏炉中，烟雾袅袅升起，缭绕。 今日的大殿，烛火通明，却暗流涌动。 或是传言，或是预感，众人已经大概知晓，今日的朝会必然是不会平静了。 于是众人皆蓄养精神，以待一会儿能发挥出正常水准。 “陛——下——驾——到！” “叮当……”帝王服上的玉组佩发出清脆声响，响彻大殿。 “陛下万年！！！” 随着这声呼喊，今日的朝会开始了。 一上来，刘宏直接进入正题。 中常侍张让上前，手捧诏书。 “陛下有诏！”声音穿透大殿。 “朕绍承大统，承天序民，惟稽古崇文，以光先帝之道。今察《春秋》左氏传，事详而义深。” “……” “其令：自即日起，立《左氏春秋》学官，置博士，选高才生受业，与《谷梁》、《公羊》并立。昭告天下，咸使闻知。” 从第一个字在大殿上响起时，大殿内就再没安静下来。 虽然早有预料，但今文经官员还是不能接受。 这不是简单的诏令。 此诏令一出，牵扯到了国家的意识形态，以及各家族的权力架构。 几乎只凭借这一纸诏令，古文经家传《左氏春秋》者，瞬间拥有了进身之阶。 但没等今文经士族出列，张让又拿出一道诏令。 第169章 众多官员持反对意见，北征鲜卑阻碍重重 “制诏三公、诸卿： 朕承高祖斩白蛇之运，继世祖摧莽新之烈。今鲜卑枭獍，流窜漠北，僭称王庭，屡寇边境。” “……” “卫将军袁，韬略神授，忠勇天授。昔镇益州，平息蛮乱，今授节钺，统率三军。” 此诏令一出，部分大臣的脑子都炸了。 前几年天子打鲜卑的败绩，众人还未遗忘，如今又再次提及鲜卑一事，众人发自内心地打怵。 但没给众人反应时间，很快，张让又拿出一封诏令。 下首众人见状，都麻木了。 “制诏公卿、诸将： 非柱石无以固社稷，非猛士无以守四方。今以太仆袁基兼领卫将军，假节钺，都督幽、并、凉三州诸军事。赐赤旄黄钺，总摄三军。” “……” 紧接着，一名宦官上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节钺，并高喊： “太仆袁基，领旨谢恩！” 眼见袁基就要出列了，有些大臣终于忍不住先行出列，打断刘宏这一连串的举动。 “陛下不可！……”“陛下，臣以为不可……” 一时间，四五个大臣齐齐出列。 刘宏直接开口打断：“不可什么？朕封袁爱卿为卫将军，诸卿以为不可？” 几个出列大臣皆哑口无言。 很快，其中一名大臣高举笏板，试探着开口：“袁太仆为卫将军一事，自无不可。但其余两道诏令，是否该再议？” 刘宏冷声斥道：“怎么？诏令已下，诸卿皆要抗旨不成？！” 众大臣皆叩首高呼：“臣不敢！” 几位大臣也退回到队列中。 但大殿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事，才刚刚开始。 第一道立古文经官学的诏令，除了部分今文经官员以外，其余人皆已不关注了。 在北征鲜卑这样的对外大事面前，所有人都先放下内斗之事，皆开始在心中分析北征鲜卑的可行性。 很快，有大臣出列，开始提出反对意见： “陛下，北征鲜卑，不谈其他，只说军队。大汉再没有三万骑兵可随袁太仆北征了。” “几年前，三万骑兵，三路皆败。如今，连三万都没有，这……” 这自然是有些痴人说梦，许多大臣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一番话，精准踩中刘宏雷区。 刘宏虽面不改色，但内心已经开始想骂人了。 他努力维持语气平和，开口问道：“袁爱卿对此人所言之事，如何看？” 袁基终于得以出列。 他找了个好位置，快速整理一下衣摆——他今日大概率会在这个地方坐很久。 袁基举笏板，言：“此人言之有理。” 那名官员面露喜色，对着袁基举笏板拱手一礼。 但刘宏依旧不动声色，他可太了解袁基的说话方式了。 果然，袁基淡淡一笑，开始驳斥： “不过，也只是有理罢了。汝，怕是不太懂兵事。” “先不说骑兵不一定非要骑兵来打——即使我大汉皆为骑兵，同等情况下纯粹只拼骑兵，也未必是草原民族的敌手。” “所以，强硬要求大汉有三万骑兵才可出征，此理由，何其可笑也？” 那名官员听到这话，有点懵了。 他简直不知道袁太仆到底想不想打仗，其话中含义，不就是说大汉出三万骑兵都不是鲜卑的对手？那岂不是更不能打了？ 袁基声音洪亮继续说道：“骑兵对骑兵，已被圣天子验证此法不可行。既如此，何必还要以我之短处攻彼之长处呢？” “我汉人，有精良的装备，有锋利的武器，有强大的步兵，还有精通骑射的边军。最重要的是，我大汉有兵法，有阵型，有纪律，以上种种，若搭配合理，则全部可用。以种种优势对鲜卑骑兵，未尝不可胜。” 三万骑兵，绝对是东汉历史上规模空前的骑兵远征军团了，此军团团灭，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中原打草原，补给线长，骑兵若能速胜还好，不能胜，则对后勤要求极高。 毕竟只三至六万马匹所耗费的粮草，就不计其数。 而，“步兵是基础兵种，以步兵对阵骑兵，才是常态。” “以步兵为主，再辅以骑兵、作战车辆、弓弩，形成军阵，才是优解。” 下面有些官员，如卢植，听闻此言，皆点点头。 袁基继续说，“臣为征鲜卑，已募数万兵卒。北军五校是大汉精锐，征调两千，可当一万。边郡军队可调，精兵两万亦可调出，再招募一些常年征战的良家子。大汉此次可出军队，数量十分可观。” 袁基对着刚刚那名官员拱手一礼，以示他所提问题已经被解决。 一汉当五胡，不是说说而已——精良的装备，配上精良的兵器：一个精兵，或许还不能杀死五个胡人，但十个精兵组成的军阵，定可挡五十胡人，并斩杀殆尽。 而袁基也确实征了数万的兵，自从他同刘宏通气后，他就开始募兵了。 当初那群要同他南下益州的游侠、武夫、平民，他当时同他们约定过，下次平蛮定带他们。 所以从那时起，他就让留在洛阳的贾诩和程昱等人帮他记录名册，又将日常训练部曲的队率留下，由程昱统领，帮他练兵。 袁基的军队有自己的练兵方法，口令、旗号、阵型都要练得极其纯熟，再辅以钱财、优厚待遇。 五个月，足以将武夫游侠们训练成听从号令的精兵。 且这五个月，不断有听闻消息的游侠、武夫陆续前来，甚至还有曾经落草为寇的山匪，走投无路的流民。 经过程昱的筛选，只要体力合格或有潜力者，统统留下训练。 所以洛阳城外程昱训练出的一万多精兵，加上原本的两千八部曲，一百甘氏儿郎，陆续赶来的五千板楯蛮兵，和四千多水匪。 两万多如臂使指的精兵，已尽皆准备好于战场扬威。 那名官员很快退下。 但并不能阻止其他官员上前。 不久，又一名谏议大夫出列： “陛下，鲜卑首领檀石槐，其人骁勇善战，知晓兵略，先帝时期便无人可制，这……袁太仆如何制？” 此人冒着得罪袁基的风险，亦要说出此话，因为檀石槐的战绩摆在那里。 那名谏议大夫继续说：“我等不是惧怕鲜卑。而是鲜卑，大汉不是没打过，两朝内，屡战屡败，容不得我等不三思啊。” 第170章 袁基舌战群臣 若要说惧怕。 大汉满朝文武，估计找不出几个惧怕鲜卑之人。 无论过去输过几次，汉朝官员的骨气都不可能被打灭。 刘宏也知此事，所以让一旁宦官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书拿出来。 “拿下去给诸卿传阅。” “朕知此前，先帝与朕都未打出什么胜迹。可此次朕已探得，檀石槐大限将至，若不出兵，就将错失千载难逢之时机。此后这等时机，就再不易得了。” 随着刘宏的话语，众臣皆互相传阅文书。 有些人是第一次得知此消息，看完文书的一刻，确实面色缓和许多。 于是刘宏开始发问： “至于诸位所言，袁爱卿如何制？那诸位可还能举出比袁太仆更合适者？” “这……”那名谏议大夫思索半天，未想出人选。 此前声名赫赫的“凉州三明”，皇甫规、段颎早已陆续死亡；只剩一个张奂，今年也已去世。 前几年还能凑出三路将领打鲜卑，但上次大败，三路将领皆被罢官，再征鲜卑，也不可能被启用。 从这也能看出刘宏一朝此时期的人才短缺，全军覆没的惨败，刘宏却只能将三人暂时罢官，以待日后继续倚重。 如今的大汉，在军事上有成就者，只有寥寥数人。 如平乱多次的卢植——可袁基也有平乱的战绩，且还是一州的蛮乱，硬要比，卢植也只是平了两郡的蛮乱。 如已有名气的董卓，据说手中有精锐私兵——但他是袁氏故吏，听命于袁基。 如此看来看去，除了袁基，还真找不出另一个在身份、功绩上可与之匹敌之人。 不一会儿，文书传递完，此谏议大夫退下。 但又有一名议郎出列：“陛下！袁太仆！” 他对着两人举笏板一拜， “既然檀石槐已命不久矣，何不如，就等他死呢？他死后，我大汉可不派一兵一卒，等其内部自乱，岂不妙哉？” 他此言一出，有众多官员出列，表示：“此人言之有理，我等附议！” 朝中的主和派很多，且越来越多，虽说众人不惧怕鲜卑，但他们皆认为如今的局面还能维持，何必冒险呢？ 袁基见状，眉头狠狠一皱，看向几人斥道：“此乃祸国之言论！” “若让彼等内斗，重新散成零散部落，汝等可知日后再想将他们大败，乃至除得一干二净，会有多难？” “如今大汉钱粮，年年大量输送边郡，已经耗空太多国力。不如趁此时，有一个檀石槐能将众部落聚拢，又恰逢檀石槐这只猛虎正在病中，好好打得他们抬不起头！” “汝等可知草原有多深？若其年年冬日南下寇掠边郡，大汉要花费比如今更多的兵力，更多的钱财，如此，也未必能尽全功！” “如若此时不打，迁延日久，则遗祸无穷矣！到时，我们错失的时机，让后人为我们承担吗？！” 袁基忍不住向后转身，看着大殿四周大大小小一众官员，神情悲切。 “鲜卑贼人，杀我边民，奴我百姓。汉人尸骨未寒，边郡狼烟未熄。基每听闻，痛心如灼。” “有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众位皆是朝廷官员，若连我等都畏首畏尾而不去除贼，那让谁去除呢？边郡百姓吗？后世子孙吗？” “让史书记录我们，尸位素餐之臣，国之蛀虫，于国毫无建树，曾数度被鲜卑人欺负到家门，而不能制。诸位，这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袁基脑中有后世的记忆，三国之后并不是真正的治世，日后的五胡乱华更是汉人历史中的至暗时刻。 其中，鲜卑各部是五胡乱华的主力军，他们将杀汉人当做杀牲畜，吃汉人当做日常。 袁基知晓，此次真的是最佳的时机。 若是错过此次，鲜卑很少有能服众的强大者将各部整合在一起，他们会成为危害中原的祸根，遗祸后世。 袁基散去哀容，变得神色坚定。 他定定地看着每个人的双眼，高声喊道： “诸位！基忍不了。基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错失良机，只因为‘有可能’的失败。” “若是因为畏惧失败，而不去做，而不敢做，那我凭什么说我能做好一个官员？” “檀石槐拒绝封王与和亲，有何底气？他凭得就是汝等的丧气！” “他几次胜仗，真的打断各位的脊梁了吗？没有吧！我泱泱大汉，我华夏民族，从古至今都是铮铮铁骨！今日我们凭什么退缩！就凭他檀石槐死到临头了吗？！” 铮铮之声在大殿中激荡，徘徊在众人耳边，久久不散。 袁基的几番话语，将大殿上的官员，全部喊醒了。 他们或面露沉思，或面色激动，乃至有泪流满面者，久久不能平息。 汉人的骨子里，对蛮夷，从来没有胆怯二字。 每一朝，哪怕是耗尽国力地打，也要将敢对大汉呲牙咧嘴的蛮夷，打到骨子里臣服。 所以，如今，只袁基这一番话，哪怕大汉国力真的不允许，也没有人会对北征鲜卑有任何游移了。 袁基对面的议郎和一众附和官员，面露羞愧，对着袁基深深一拜，再对着刘宏一拜，最终，悄无声息退回两侧。 既然众人之心已定，袁基便转回身，对着天子刘宏深深一拜：“请陛下放心，袁基征鲜卑之心，坚定不移，死而无悔。” “只因臣坚信，若臣身死，依旧会有仁人志士，高举汉人旗帜，征服蛮夷。” “蛮夷或许像硕鼠，也许永远都未必能除尽。” “然此志若得代代传承，就是真正可喜可贺之事！” “所以。” 袁基直起身，整理衣冠，玉佩，官印，重新对刘宏郑重下拜。 “臣谨奉诏，讨不臣，诛逆虏，以靖边疆，以安黎庶，以彰大汉之威德于四海！” 第171章 大汉万胜！ “陛下万年！大汉万胜！！” 袁基话音刚落。 众人纷纷出列。 一时间，大殿之上响起众多清脆有韵律的玉组佩声，众人整齐拜于大殿之上，振声开口： “臣等奉诏。陛下万年！大汉万胜！！！” 万胜之音，聚拢成声浪，将大殿上缭绕的烟雾瞬间散开。 它震得虎贲卫执戟的手更加用力，使兵器发出阵阵嗡鸣声，亦震得刘宏情不自禁站起身，不顾形象地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好一个大汉万胜！好一个大汉卫将军！” 刘宏激动的不能自已，下首的众臣又何尝不是？ 这是个能说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民族，这是个能说出“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的民族，代代汉人所铸就的脊梁，让汉臣如何会甘心软弱？ 上至天子，下至百姓，若听方才种种言论，怕是难有不振奋者。 于是刘宏对着一旁的御史和记录官员说道：“刚刚大殿之上的一番话，整理出来，传至大汉！朕要全大汉知晓朝廷征鲜卑之决心！朕要让边郡百姓知晓，大汉从未有一刻放弃他们！” “谨遵陛下之令！”记录官恭敬下拜。 此刻的刘宏，不复前几年的得过且过，颓丧之意一扫而空，他如今满心充斥着意气风发，看着大殿中皆目光坚定的众臣，他再一次有了指点江山之感。 “众卿平身吧。” “谢陛下！” 刘宏目光注视着由于方才出列，而坐于大殿正中的袁基，他现在只觉得卫将军低了，该封骠骑将军才好。 不过无事，士纪还要替他讨尽一切不臣，总有一天，大汉骠骑的名声会重新响彻大汉。 此番事就算定了下来，但许多事还需再议。 或者说，就是因为坚定了打鲜卑的决心，所以众多大臣都开始提出另一些不算质疑的质疑。 有几名大臣出列，对着刘宏拜礼，再对着袁基拜礼，其中一人开口： “陛下，袁太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既然要打鲜卑，则需兵多将广，武器精良，粮草充足。如此才可称能胜、大胜。” “所以，臣请问陛下与袁太仆，兵器、马匹、粮草等方面，欲作何打算？” 话音刚落，一众出列大臣皆拜，以示附和。 袁基对着众人温和一礼，回答：“兵器、甲胄、及一众战争器械，太仆所属程考工令，已带手下众工匠日夜不休数月，制出大量武器装备。” 程昱这五个月，不比袁基等去益州平贼的人轻松。 他既要为袁基练兵，又要统筹考工令作坊研发、制造武器。 不过幸好，袁基走时命未央厩令许攸协助程昱，许攸帮助程昱看管考工令作坊，程昱主抓练兵，两边的事情倒是都未耽误。 也幸好，无论是训练成军队的武夫们，还是制造兵器的工匠们，都唯袁基之令是从，所以一众工作开展的十分顺利。 兵器的事解决完，接下来就是马匹了。 马是战争必备“物资”，尤其是对手是鲜卑人的时候，马匹质量更是不能含糊。 不过袁基是太仆，此事亦在他管辖范围之内，他继续开口： “马匹——太仆寺所属阎车府令，此前已于全国征调马匹。马匹精良，如今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即可驰骋于疆场。” 刘宏满意地点点头。 一众大臣听闻此言，亦是点点头。 其实众人也知晓，有袁基这个太仆在，兵器、马匹，这是不用担忧的事情。 众人主要是担忧粮草。 毕竟上一次刘宏征鲜卑，其实粮草就不甚充足，大汉算是寅吃卯粮，东拼西凑，才终于凑出可供大军打仗的粮草。 结果一场大败，不仅损失三万骑兵，也相当于宣告所有粮草全部打了水漂。 这使得原本就不富裕的朝廷，财政更加吃紧。 如今若想拿出同上次相差无几的粮草规模，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所以众人都很关心粮草之事如何解决。 对于这方面，袁基转身对着大司农张温一礼，并询问：“请问大司农，国库还可出多少粮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运输，自古以来就是战争大事。 汉武帝时期有记载：“率十余钟而至一石。” 意为运输七十多石粮食，到兵卒手中就只有一石。 若动员10万军队出征一月的路程，只算士兵最基本的消耗，一月需要吃掉15万石粮食。可运输的粮草，却需要大约1200万石。 只因运输的民夫和牲畜亦要吃嚼，绝大部分粮食都消耗在路上，且送的越远消耗越大。 可以想象，满满一大袋粮食，经过民夫吃用、路上损耗，最终抵达前线，只剩下浅浅一个底的粮食。 15万比1200万这个数据，不可谓不惊人，却又只得如此。 且当时的实际情况中，粮草不光要有将士的口粮，亦有马要吃用的草，若一月打不下来，则需要增加运输更多粮草，所以往往此数字会越来越多。 当然，这是汉武帝北伐匈奴的例子，此例比较极端。 在诸葛亮北伐中原的例子中，一月粮草为450万石左右，以蜀国国力根本无法维系。 所以诸葛亮发明了“木牛流马”提高运输效率，以先进技术，来弥补双方国力差距。 北伐鲜卑要好很多很多，粮草数量会以指数倍下降，10万大军，一个月，大概只用准备75万石粮食。 若路线规划得当，运粮将领的统筹能力强，则此粮草运输数据还可下降，所以袁基对此次的护军，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如此对比下来，北伐鲜卑真的是很划算的北伐了，如此，袁基有何理由因粮草问题退却？ 很快，大司农张温出列，对天子和袁基言： “陛下，国库吃紧，此为不争之事实。” “若要一次性调拨大量粮草，则国库极限可出一百万石，此为最多的数字。所以只凭国库，根本无法支撑需持续数月的远征军队。” 刘宏的国库，本来就是只剩一个底的米缸，平时吃这点米，都勉勉强强，若要远征数月，则砸锅卖铁也凑不够这么些粮食。 所以此言一出，众多大臣心里都仿佛被石头压住，情绪低沉不已。 第172章 北征鲜卑一事，彻底定下！ 正当这时，袁基高举笏板，郑重开口：“陛下！北征鲜卑，乃国之大事。汝南袁氏，世受国恩，值此之际，我袁氏不可不报大汉百姓、不报陛下。” “所以，袁氏愿举全族之力，出粮一百万石！”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国库也只能出一百万石，虽说众人心中都知晓，袁氏真正的实力还可出更多，但没有哪个人真能为国为民到袁基这个份上，能将自家的钱财拿出来，为国家打仗。 一百万石，袁氏是真的没少出了。 但这还没完，袁基继续说： “此前，臣于益州平乱，处置了一群贪官污吏、地方恶霸，所得钱财，皆一一记录在册。约有万钱，约可折为二百六十万石粮草。” 二百六十万石，朝廷才可出一百万石。 真正的“杀大户，济朝廷”。 这还是因为袁基将地都分了出去，不然这个数据可翻数倍。 粮食——袁基于当地豪强处折成了便于携带的财物，所以最终，所汇聚的钱财，就成了一笔巨款。 只益州一州最贪的十家左右豪强，全部抄家之后都可得近三倍的国库极限支出，这还是佃农、奴仆、土地都不算作财产的数据。 可想而知，民间士族、豪强都藏富几何。 所以政治性抄家，真的是一种简单、高效的财富再分配手段了。 刘宏此时简直兴奋极了。 去哪里找这么好的臣子啊？！ 帮你打仗，还帮你出钱，所有的一切他都帮你准备好，就连众人的反对他都能一一驳倒。 刘宏的心瞬间狠狠激动起来，他立马开口： “大汉有袁太仆，何其有幸？！朕有袁士纪，更是幸甚至哉！” “袁爱卿都为国做到如此地步，朕亦要出钱！张常侍！” “臣在！”张让在一旁俯首作聆听状。 刘宏大手一挥，“从西园中拨出三十万石粮草，以供大军出征！” “遵陛下之令！” 刘宏的三十万石是真的没少出，刘宏说出这个数字后，心里就开始一阵阵肉疼。 虽说他卖官鬻爵赚得不少，但他花出去的也多，这三十万石，可是他攒了许久的钱。 虽说还留了一点，但这跟全部拿出来也没什么差别了。 很快，随着刘宏的话音落下，大司农张温开口： “陛下！臣张温亦愿为北征出钱粮，臣可出十万石。” 此一语，就像开启了某种开关。 紧接着，一群原本一直很安静的人纷纷开始有了响动。 今日难得出现在大众视野里，面带病色的杨赐，沉稳出列。 “臣杨赐，愿为北征出资二十万石粮食。此钱粮不必归还，臣自愿为大汉讨伐不臣之举，做出微薄之力。” 话音刚落，终于等不住的卢植出列：“臣卢植，愿出三万石粮食！” 这三万石，几乎可以说是卢植能拿出的全部家产，此次一番心绪激荡，家底都要掏空了。 卢植说完后，马日磾也出列：“臣马日磾愿出二十五万石粮草，以供大军出征！” 二十五万这个数字，狠狠地镇住了部分今文经官员。 扶风马氏这个古文经家族，吃了什么错药？还是要跟他们今文经抢人？竟如此有诚意出粮二十五万石！ 于是很快，无论是自愿，还是非自愿，人人都开始出列，言说自己出资钱粮的数目。 天子都出钱了，去前线为国征战的袁太仆都出钱了，管钱的大司农都出钱了，今文经领头人和古文经领头人全部出钱了。 他们若是不出，这可就不只是人情世故那么简单了。 于是众人斟酌各家出资的数目，再衡量自家在世人眼中该出的数量，你说五万石，我言四万石，既不能超过上级，又不可低于下属的—— 东拼西凑，最终算上国库，算上益州抄回来的钱财，竟可凑出八百万余石这一惊人的数字。 只这，都还不是众人的极限。 一众袁氏的门生故吏皆想“倾家荡产”出钱，但被袁基制止了。 ——不至于，目前还没到需要众人倾家荡产的地步。 不过，此八百万石一出，大军北征十月，都可绰绰有余。 袁基对此也很是满意，他出的一百万石，几乎就是他两万嫡系军队远征，需要耗粮的数额——这份钱本就该他出，如此岂不皆大欢喜？ 最后一个缺陷已被弥补，北征鲜卑再也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接下来的具体人事调动、军队调动，就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 如今殿外早已天光大亮，照得殿内极其辉煌，照的刘宏心中敞亮。 刘宏直接开口，一锤定音：“既然诸卿再没有任何异议，那此次的诏令，便全部下达了。此后，不可有违背诏令之人！” “谨遵……” 不是，等等？ 一众今文经官员突然想起来——他们好像还忘了什么事啊？！ 还有一个诏令，众人还没议呢！ 古文经的官学就这么定了？！他们今日，甚至一点都没展开架势！ 可看着大多数人都俯首大拜，口呼：“谨遵陛下之令！”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导致大殿之上，他们一群犹豫不决之人十分显眼。 眼见四周越来越多的眼神围过来，众人还是想再做一下努力：“陛下，讨伐鲜卑一事虽定。可第一道诏令，是否该再议一议？” 刘宏冷眼看着寥寥十数人，声音毫无起伏：“还议什么？朕圣旨已下，众卿皆已遵旨，汝等欲要抗旨乎？” 刘宏不给他们说话机会，继续询问大殿众人：“众卿可遵诏令？” 众人皆高呼：“臣等谨遵陛下之令！” 属于少数的今文经官员见此场面，就知事情无可挽回了。 于是当即大拜，亦言：“谨遵陛下之令！” 还能怎么办？袁太仆和杨司徒都遵旨了，他们独木难支，难道还能继续硬扛下去？ 吾等正欲努力，汝等何故先降啊？ 第173章 两大谋士已经就位 对于袁太仆，他们倒是理解。 毕竟为了让北征鲜卑这一大事尘埃落定，半句不提第一封诏令是合理的。 但杨司徒，你怎么回事啊？ 一群今文经官员的心里都有些不明所以。 但，见到一下朝就同袁基走在一起，看起来“哥俩好”的杨赐，众人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杨司徒是为了帮袁太仆吧？ 但朝堂上忍下了诏令，不代表众人真的就会忍气吞声了。 他们需要好好召开一次大会，以讨论日后的决策，并对古文经学派士人的仕途发起针对性打击。 进身之阶的大饼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分，可就不够吃了。 当然，他们的各种举动，与马上要征伐鲜卑的袁基可毫无干系。 袁基下了朝会，立马开始调动起各个部门。 从粮草，到兵将，现在就要全部开始准备好。 袁基知道历史上，檀石槐就死于今年，所以他现在要与死神抢时间。 檀石槐死后，其子和连继位，可就没有人，能调动得了东、西、中三部大人了。 因此，趁着檀石槐死前，袁基定要将鲜卑打得再也不能复起！ 袁基先回了太仆寺。 并开始集中处理事务，下发调任、调集指令。 不时就有各处公文发来，袁基需要随时处理突发事件。 “嗒嗒……” 熟悉的步调声响起，袁基不必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还有谁能走得如此沉稳又慢慢悠悠呢？ “文和，可有何事？” 袁基继续处理手中公文，也没抬头，毕竟贾诩有事就会直接说，贾诩虽然有时候性子不紧不慢，但做事却是十分干脆之人。 不过这次，贾诩竟半天未出声，袁基好奇地抬头—— 发现贾诩居然伏地大拜！ 这可将袁基惊到了。 “文和？！你怎突然如此？” 袁基立马撇开公文，绕过桌案，上前扶住贾诩。 “有什么不能同基直说？基还会不帮你，或责怪你不成？” 袁基强硬将贾诩扶起，并将他按坐在桌案旁的软垫处，“快说，文和到底有何事？” 贾诩微微低头，并不直视袁基，只盯着面前的桌角看，仿佛要将此处盯出个花纹来。 袁基见贾诩这烦人的样子，忍无可忍，直接一拳砸在贾诩肩膀处，将贾诩砸得身子一歪。 这一下直接将贾诩给砸得笑了出来。 贾诩直起身，整理一下衣袖，终于对着袁基挤出几句话： “诩，想随主公北伐鲜卑。不知主公可否同意？” “可若如此，吏曹尚书，诩也许就无法继续担任了……” 贾诩发自内心表示——他是真的很想追随主公征战沙场！天知道主公南下益州的五个月，他有多么厌烦尚书台的工作？ 贾诩一度想将工作全部甩给陈琳，并翘班回家研究阵术兵法。 然而，尚书台的工作十分繁忙，贾诩是一定不可能跟袁基一样——即使袁基这个太仆不在洛阳五个月，太仆名下的三个官署依旧是全洛阳效率最高的官署。 若是贾诩要随着袁基征战，那他吏曹尚书的职位就必然要辞去。 他不确定这样会不会打乱主公的布局，所以他犹豫再犹豫。 但最终还是来袁基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袁基听到贾诩吞吞吐吐半天，竟然说得就是这个事，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文和，我说你什么好呢？聪明如你，居然也会陷入这种当局者迷的误区？” “吏曹尚书，谁当都可以，基只要这一官位所提供的便利。但文和你，是任何人都不可替代的。” “若是文和不来，某也要下令让你辞官。征鲜卑这样重大又充满挑战的时刻，文和不随某上战场，某可是会遗憾终生的啊。” 袁基隔着贾诩衣袖攥紧他的手，目光真诚。 他看到贾诩瞬间睁开、睁大的双眼，更是忍不住笑起来。 贾诩是他第一个臣子，第一个友人，有智慧，有谋略。 此次对阵檀石槐，虽说是对阵一匹快死的狼，可头狼一日不死，凶性便一日不除。 一着不慎，袁基便会满盘皆输，他可不会因此小看檀石槐。 此情况下，手中有着顶级谋士而不用，那袁基才是自大、愚蠢透顶。 贾诩此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回握袁基的双手。 他的内心是油然而生的激动。 “主公！既如此，吏曹尚书可让陈孔璋升任。” 是的，贾诩连接他班的人都想好了，陈琳赶快上任吧，这尚书台的官，他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袁基看着贾诩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哈哈哈……此事怪某，此前一直委屈文和了，某本该给文和找个轻松的官位。” 贾诩摇头，笑着回答：“诩倒是一点也不委屈，尚书台的官位，虽然累，但是也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袁基想起了贾诩在尚书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传言，他忍不住挑挑眉，看向表情正经的贾诩。 不过换个角度想，如此武德充沛、头脑灵活的贾诩，让他待在处理公务文书的岗位上，确实是浪费了。 袁基沉思片刻，转而开始认真对贾诩说： “这件事是某的错误，能者多劳的思想可应急，但不该一直存在，某会好好反思的。” “摊子渐渐铺开，免不了有疏忽遗漏之处。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日后文和可要时常提醒某。” 听闻此言，贾诩怔住半晌，神色动容，对着袁基大拜许久，才肯起身。 ——有一个会对他认错，还肯托付如此信任的主公，他贾文和此生，何其幸哉？ 二人看着对方，忍不住相视一笑。 “某一会儿便下发指令，让孔璋接替你的位置。文和便帮某下发文书，调动边军吧。” 说着，袁基将刚刚看了一半的文书递给贾诩。 他现在就要让贾诩和荀攸开始深入了解此次的兵器、粮草、马匹的数量，以及军队构成，并迅速熟悉征战过程中的各项事宜。 不久后，对接粮草的荀攸也回来了，三个人开始充实地忙碌起来。 第174章 董卓、吕布、关羽，皆已做好准备 随着调令下发各地，各处人马均躁动起来。 ——司隶，河东郡官署。 “河东太守董卓，谨遵卫将军之令！” 董卓单膝跪地，双手恭敬接过由大汉太仆兼卫将军袁基下发的调令。 他极力稳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直到将发布调令的使者送走，董卓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回到官署，他心绪瞬间放松，“咚”地一声，瘫坐下来。 他刚一坐下，周围就围上来一群人，有董卓的女婿牛辅、族人董越，以及一众将领段煨、胡轸、杨定、张济、樊稠、李傕、郭汜、华雄。 全部都是凉州人，董卓的嫡系部将。 往日里董卓最愁的就是这群人不长脑子，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即使有些有点脑子，也全是些闷葫芦。 见他任河东太守，一个个虽也高兴他升任，但凉州人的凶性却改不了，时不时就要出门去找人打架，甚至有人竟私下去劫掠百姓。 这可是关系他董卓未来的仕途！从那之后，他责令这群蛮子，必须安静待在官署，不能惹是生非。 众人憋了许久，此消息一出，别说他董卓兴奋，这群部将也是一个赛一个地兴奋。 此时均围在董卓身边，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吵闹。 “主公！袁太仆？！这是袁太仆！” “主公！是要打鲜卑了？！主公一定要带傕去！傕要当前部！” “董公。现在是否就要开始准备了？” “主公！……” 董卓被他们问得忍不住拍桌，仰天大笑。 更是忍不住对着洛阳方位，向上拱手一礼，“哈哈哈哈哈！卓又可见袁公，这就是卓的……荣幸啊！” 这就是他董卓的前途啊！ 以他的身份，能成为四世三公汝南袁氏的故吏，全凭他敢打敢拼，于凉州战场上闯出来的名头。 但人都是有追求的。 原本是袁隗故吏时，他只觉得欣喜若狂。 但如今，他董卓更想成为袁氏族长袁太仆的故吏，若袁太仆可提拔他董卓的官位，这才叫前途无量啊！ 而且…… 想到曾在袁氏前族长袁逢丧礼上见过的袁基，董卓就忍不住心生感慨，甚至有些期待。 他止不住地高兴，豪放的笑声甚至压过了一众叽叽喳喳的部将。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稚叔！刚刚真是朝廷下发的调令！”身处并州的吕布忍不住对着张杨兴奋大笑。 “泱泱大汉，华夏民族，从古至今都是铮铮铁骨！袁太仆说得真好！听此一语，布真想于战场上大展身手，将鲜卑奸贼杀得一干二净！” “还有……鲜卑贼人，杀我边民，奴我百姓。汉人尸骨未寒，边郡狼烟未熄。……” 吕布望着远处的烽火台，忍不住攥紧腰侧环首刀柄，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转而生出的，是深沉的悲意。 吕布出生的五原郡，是大汉边陲之地，胡汉杂居，战乱频繁，更是被鲜卑人南下劫掠得千疮百孔。 他的双亲在战乱中早亡，于是练得一身极佳武艺的他，很早便出来闯荡。 对于身处并州的吕布来说，他所处的，就是乱世。 亲人是会说没就没的； 前一天刚认的兄弟，第二天就可能死于鲜卑人之手； 前一天刚救下的孩子，第二天就可能死于鲜卑人的刀下。 吕布的心，越来越淡漠，如此才能不被一次次打击击倒，才能继续满身硬气地挺立世间。 他现在认识了一个好兄弟，叫张杨，是并州武猛从事，为人豪爽豁达，很合吕布脾性，最重要的是，这个兄弟不会轻易地死去。 吕布重重拍打张杨的肩膀，问道：“稚叔，此次，布要跟随卫将军北征！布要杀得鲜卑王庭血流成河！你要一起吗？！” 张杨闻言，忍不住大笑，重重捶了下吕布的胸膛。 “你吕奉先都邀请我了，我还能如此不给你面子？当然是跟你同去！” “好！好兄弟！”吕布大笑着揽住张杨的肩膀，“走，喝酒！布今日定要将你喝得跪地求饶！” “切。” 张杨翻了个白眼，将吕布的沉胳膊甩下去，转而勒住吕布的脖子。 “今日我若不把你吕奉先喝成傻子，我跟你姓！” 吕布挑挑眉：“行！吕稚叔，走着！” 张杨忍不住一脚踹向吕布，吕布轻轻一躲就躲了过去。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秒，就都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朝着心中所想的地方走着。 “讨不臣，诛逆虏，以靖边疆，以安黎庶，以彰大汉之威德于四海！” 河东郡解良人关羽站在朝廷张贴的露布前，激动不已，面色涨红。 “袁太仆，卫将军，好啊，好啊！袁公乃真英雄也！” “此等王师北伐之事，我关某，何时可去？” 同站于露布前的一名游侠，看着一旁情绪振奋的关羽，忍不住说了句： “我见你身材高大，怕是孔武有力，为何不直接去袁公府上自荐？袁太仆为了讨伐鲜卑，一直在招武者，你不如去试试？” “什么？！” 此游侠一句话，惊醒了满腔热忱的关羽。 “你说的可是真的？” 游侠眉头一皱，“我也没必要骗你啊！家母病重，所以我才无法随袁太仆北征。不然，我早就奔赴洛阳了。” 关羽听后，带着歉意拱手一礼。 游侠看着关羽如此有诚意，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继续说道： “不过如此也好，我要先将母亲侍奉好。袁太仆也是个有名的孝子，他还曾说过，若是因为要侍奉父母，而无法参与北征，也无事，他的军队永远欢迎我们。” “诶，对了！” “河东离洛阳不算太远，如今时间还算勉强。不如你现在就出发？说不定，正好能赶上最后一波招兵！” 听闻此番话，关羽满胸的壮志瞬间沸腾。 “这位兄弟，大恩不言谢！” 关羽郑重一拜，拜了许久。 游侠想将关羽上半身拽起来，但半天没拽动。 无奈，只得放弃尝试。 “你去吧，你这样的，肯定能留在袁公麾下。” 关羽面露喜色，最后再拱手一礼，转身于市集处，散尽家财，购得一头驴和草料。 骑上驴，关羽朝着洛阳飞快奔去。 第175章 孙坚、刘备、公孙瓒，反应各异 消息传到徐州时，时任徐州，广陵郡，盐渎县县丞的孙坚，在官署内焦躁不已。 孙坚通过将近九年的时间，凭借着不要命的拼劲，屡立战功，才终于得任一县县丞，是县令的副手。 他手下只有数百名来自江东的子弟，随着他拼杀。 从这封诏书中，他敏锐地嗅到了机遇，这是一个能使他快速积累军功的机会。 然，此机会风险较大。 若要主动请缨，走通关系加入北征的军队，若不得袁公赏识，便只能走杀敌立功的路子。 可他如今只是县丞，手下只有百十号人，若杀敌立功的功劳没有想象的大，那他还不如走目前的升迁路子。 于是他纠结又纠结，最终他还是憋着一口气，决定：“北伐！” 他是心性豁达之人，决定好了就不会做改变，孙坚一瞬间感觉前路如云开雾散。 有机会，就不能放过，管他日后如何？先拼一把再说！ 他招来手下唯一亲信，吴郡富春人祖茂，并言：“通知弟兄们做好准备！随我北上杀胡！” 孙坚开始走通关系，将自己的请战书发往大汉卫将军府上。 ——幽州。 涿郡涿县。 “玄德，你往日里，不是称要为国效力吗？如今有这等为百姓征战之事，你不参与？” 刘备对着老伯笑了笑：“老伯，备自然想为天子效力。奈何手中无有人马，亦无钱粮，凭何参与？” “袁公守护大汉，刘某人能守护住涿县的小家便知足了。” 刘备对着老伯亲善地笑笑，再乐呵呵往家走。 “嘬嘬嘬！” 路过一个骨瘦嶙峋的小黄狗，刘备蹲下身，冲着它招招手，再嘬嘬嘴。 黄狗见状，一个大跳就要咬住刘备的手。 “啪！”刘备反手给黄狗一巴掌。 “不给摸就算了，这不是也摸到了？” 这一下给黄狗扇懵了，双眼凶性尽散，立马清澈起来。 “哈……哈……”黄狗喘着气，夹紧尾巴，往后撤退。 刘备一把薅住黄狗，使劲搓了搓黄狗的脸，再狠狠拍了下它的脑袋，“去玩去吧！” 说完，刘备往一旁地上扔了块饼，就起身，继续往家走。 刘备从小就没少逗狗玩，曾经被狗追着咬了几条街，非但没留下丝毫阴影，反而学会了“遇事不能跑，应该迎头而上”的人生准则。 因为他被追了半天后，回头就给狗打了一顿。 刘备小时候力气就挺大，又薅毛又咬，时不时再给它几个重拳。 见狗被他打得呜呜叫，可怜巴巴的，刘备就又给了它点饼子。 那只狗现在虽然变成了一只老狗，但见到他依旧往他手边凑，极尽讨好。 刘备走回了他临时的“家”。 刚进院子，就见乌泱泱一群人。 “大哥！”“大哥！！”“大哥回来了！” 这群人是刘备纠集的一众社会闲散青年，并共同构成了以他为首的涿县半黑势力。 他早在十五岁时，就摆脱了织席贩履的窘迫困苦生活，并与公孙瓒、同宗刘德然同批拜于卢植门下。 虽说师从卢植，但也只是名头好听。 事实上是，在师从卢植的过程里，他们一众门徒，并没有见过卢植几次。 不过有了卢植弟子的名头，确实是有了几分与众不同。 同窗公孙瓒仕途顺利，如今已是辽东属国长吏。 而他刘备，却没有什么硬背景和好运气，至今也没能任个一官半职。 所以勾通官府和涿县刘氏的关系，刘备训练了这么一批人，以待日后任个官职，就可有一立身之根本。 刘备宽和地对着一众小弟笑了笑，再招招手让众人坐下。 “弟兄们，备知诸位中有想北上杀敌之人，有这等为国为民的思想，备很欣慰。这证明备平日里对你们的教导，你们没有忘记。” “但此次，备决定，不北上了。” 一众小弟中的部分人开始躁动，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声询问： “大哥，为什么啊？” 刘备继续笑着说：“我等训练不足，同大汉的正规军可堪匹配否？上了战场，便是枉死尔，还会拖累大军征伐的进程。” “不如你等留有用之身，同备于涿县操练些时日，等日后大汉再需要时，我们便能立马响应。” “你等可赞同？” 大部分小弟都点头赞同。 ——本来就是大哥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他们此次就是好奇大哥为什么不去，所以才问一问。 但有一小部分人，虽然很少，可他们面色犹豫，在众人中很是显眼。 刘备上前，对着几人一一拍拍肩膀。 “若是各位想去北上杀敌，备不会阻拦。这是好事，备会欢喜相送各位。” “大哥！”“大哥！” 一众小弟立马不再犹豫，摇着头。 “大哥，我们不走。大哥说的对，我们是该多练习武技、军阵。否则何谈为国效力？” 刘备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一众小弟的肩膀。 第二天，刘备得知有一小弟，坚定要前往代郡，欲于前线杀敌。 临走前，那人来刘备府上告别。 刘备满脸笑容，紧握他的双手，并送上祝福：“祝你一路顺风，多杀些鲜卑贼人，带上大哥的那份。” “去吧！” 刘备重重拍打着小弟的肩膀。 那名小弟被刘备真诚宽和的举动，感动得泪流满面，他立马单膝跪地：“……大哥！” “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去了！” 刘备微微皱眉，安抚他：“人无信则不立。你既然已经放言要北上，便不要因其他原因而轻易放弃。” “去吧。” 最终，刘备将这名面露不舍的小弟送出城。 转身，带着身后一众小弟回府。 路过上次的路段，见到了熟悉的骨瘦嶙峋的小黄狗，它稍微有了点肉。 面相凶狠的小黄狗见到刘备，几步蹿过来。 一旁小弟欲要将小黄狗踢走，但被刘备抬手制止。 “不必。” 小黄狗窜过来后，立马用脑袋蹭了蹭刘备的腿。 刘备蹲下身，笑着摸摸它的狗头，“知恩图报，是一种好品性。” 刘备挠挠它的下巴，问它：“你说是不是？” 小黄狗“嗷嗷！”叫了两声。 刘备满眼笑意，又将口袋里的饼掰了一块，扔到一旁的地上。 看到小黄狗吃得欢快的背影，他拍拍手，起身，回府。 小黄狗听到声音，回头看向刘备，“嗷嗷嗷嗷！”几声，撇下饼子，就黏在刘备身边跟着跑。 刘备见状，乐了一下，也没管它，继续往家走。 ——幽州，辽东属国。 辽东属国长吏公孙瓒，迎面遭遇数百鲜卑骑兵，正带着数十骑兵拼杀。 第176章 为主公工作使荀彧快乐，大军即将出发 “哒哒！哒哒！” “弟兄们，随我冲阵，杀！” 公孙瓒带着数十骑，排成锥形，保持着锋锐冲进鲜卑数百骑兵队中。 “杀！杀！杀！” 众人瞬间将鲜卑骑兵侧翼撕开。 将鲜卑冲成一大一小，两个部分。 公孙瓒带着身后骑兵迅速冲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侧翼包围。 用力挥舞马槊—— “嘭！” 鲜卑人的头，像敲西瓜般炸开。 公孙瓒的骑兵吞噬着被包围的数十鲜卑骑兵。 与此同时，另一侧数量多的鲜卑骑兵正疯狂攻击结骑兵圆阵的公孙瓒部。 “幽州公孙瓒在此！” “弟兄们！成败在此一举！快速歼灭！！！” 公孙瓒带领的骑兵听到声音，开始拼命挥舞兵器，不断策马——最终，将鲜卑数十骑兵，斩杀当场。 虽然公孙瓒部队骑兵损失一半，但此队并未有丝毫退意。 他们迅速冲向下一个目标——另一侧的鲜卑骑兵。 “撤……撤吧。” 鲜卑骑兵看着远处地面上，同属鲜卑人的尸体与残肢，再看看公孙瓒一群人浴血冲杀过来的身影，忍不住心生胆怯。 “撤！” 不知谁喊了一声，余下的鲜卑骑兵皆往回奔，逃的飞速。 公孙瓒见状，原地挥舞马槊，“咻！——”地发出一阵破空声。 他抬手示意众人，不用追赶。 鲜卑骑兵的身后，公孙瓒率领着一众骑兵，一动不动。 一名鲜卑骑兵听到后面没有了声响，悄悄回头——骤然看到了一双双目露凶光的眼睛。 为首之人即使满脸鲜血，目光如狼，亦不损半分英俊挺拔之态。 公孙瓒目送这些鲜卑骑兵的背影渐渐远去。 ——没关系，来日方长，马上袁公就要北上了，这群鲜卑人，死到临头，他便放他们一马。 随着诏令传遍天下，身处十三州各处的人，都陆续得知了大汉要北征鲜卑的消息。 这是大汉很久都没有过的大型战争，所以一经公布，就使得全国舆论沸沸扬扬。 各地对此事的态度不一，但对袁太仆倒是清一色地大加赞叹。 袁基自然没时间理会这些，他每天只接收各处的公文，就忙的焦头烂额了。 打仗前的准备工作很是折磨人，不过袁基有一群效率奇高的好下属，所以还算忙得过来。 袁基此前特意将身在颍川的荀彧叫到洛阳，让他来帮忙。 虽然袁基是想让荀彧好好扎实基础，同荀彧约定了四年之期再让荀彧正式出仕，而如今才过一年，但这丝毫不妨碍袁基增加个实习期，来锻炼荀彧。 且此一时彼一时，如此好的实践机会，袁基是一定会带上荀彧的。 不过郭嘉还是算了，郭嘉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健康长大。 事实证明，人的闪光点，是无论如何都遮盖不住的，即使荀彧刚十七，但他已经能很好地将理论运用到实践中了。 此次，荀彧作为卫将军属官，积极参与到调配粮草、马匹、兵器等一众事宜中。 “主公，彧已将粮草、兵器统计完毕，并全部装车。民夫征发数量足够，可以开始往前线输送粮草了。” 荀彧虽是第一次参与这类大事，却熟练得仿佛老手一般。 对比起来，贾诩和荀攸等人，在这方面倒是都没有荀彧高效。 袁基不禁感慨地看着荀彧，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叫来荀彧，真是个正确选择。 “吾有荀君，此次征讨鲜卑，便更多了一分把握啊。” 荀彧闻言，嘴角扬起，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 “能为主公做事，是彧最幸运之事。” 他如今已不会在袁基面前伪装什么情绪了，想笑就笑，工作特别忙特别累的时候，也会露出孩子气的表情，这时袁基就会拉起他，推着不情不愿的荀彧去休息。 荀彧越来越自信，且依旧让接触他的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这使得他即使才十七岁，人际关系与政治往来却已经做得十分到位。 更别说他背靠太仆兼卫将军袁基，人人皆甘愿服从他的调配。 这更是使得荀彧只收获到了手下公务高效运转的快乐，而一点都没接触到官署之间相互扯皮等乱七八糟的痛苦。 这导致荀彧如今越干越开心，越干越自信，甚至把荀攸、贾诩、程昱等人的活都干了一部分。 其他几人是什么反应，袁基不知道，反正贾诩见到荀彧如此有能力，又如此能干，对荀彧的态度简直是好得不行，并悄悄将自己的文书工作全部扔给荀彧。 袁基发现的时候可气坏了！ “文和！荀君才十七！若人人都学着你如此做，岂不乱套了？” 随后，袁基立马询问了荀彧的想法。 “荀君，他人将公务交给你，你可有感到委屈？若累了，定要同主公说，万不要委屈自己。” 荀彧眼睛瞬间弯起来，但摇摇头说：“贾先生也很忙，彧能帮，就帮一点。且彧不累，彧只觉得每日都很充实，为主公北征而忙碌，彧只觉得开心。” 袁基见荀彧确实工作做得游刃有余，且做得还挺开心的。 于是袁基狠狠罚了贾诩三个月俸禄。 并全部补贴给荀彧。 贾诩也知道错了。 虽然他不改，但是他又出了六个月月俸给荀彧作为补偿，并更加心安理得地将工作全给了荀彧。 些许波澜不影响大局。 袁基集团进展飞快，粮草已经陆续发往雁门郡南部。 此次，护军并典军器粮运，由纪灵担任。 纪灵沉稳的性格，以及他的统筹能力，能很好地运用到护粮这项重要任务中。 上次刘宏发起的北征鲜卑，三路大军从并州的云中郡、雁门郡，和幽州的代郡出发。 此次也是如此。 第177章 大军北上 云中郡、雁门郡、代郡，三郡相邻，在地理位置上，依次从西到东排列。 上一次，刘宏采取三路大军攻鲜卑的总路线是没错的。 分兵制衡，能防止单路孤军深入，被敌方包抄，同时于各路也是激励。 此三郡有“长城”作为军事防线和战略堡垒，又由于地形以及地理位置等原因，确实很适合作为出发基地。 而袁基大军此次开拔，前往的目的地便是三郡中心——雁门郡。 为了出征顺利，袁基需要将洛阳诸事，一一发布下去。 袁基先将陈琳表为吏曹尚书，陈琳第二天便飞快升任。 全国下发的檄文，宣告此次征伐的正义性，此由刘宏负责，早已发往大汉各处。 但，对南匈奴和乌桓等族的檄文，由袁基这个卫将军负责。 袁基让陈琳写几篇晓以情理、义正辞严的檄文，争取盟友，让此二族在北征鲜卑时站在大汉一方，共同讨伐鲜卑。 再写一封对鲜卑的檄文，宣扬国威并震慑，以朝廷和天子的名义，由袁基所派使者携带，发往鲜卑。 考工令程昱，需要继续待在洛阳，带领工匠打造兵器，以备前线不时之需。 许攸，袁基准备带走，未央厩没有特别多的工作，不如随袁基北上。 空出的未央厩令的位置，由早已参加完辩论，已入袁基麾下的顾雍补位。 阎象总摄太仆寺，以保证袁基离开洛阳，太仆官署依旧正常运转。 原本身在南阳的黄忠，已经抵达洛阳，其子黄叙，袁基也命人关照，并带御医为其诊治。 据御医所言，黄叙治疗后，疾症可好一半，如此，另一半就留着给华佗医治。 巴人壮士已经成功抵达洛阳，并紧急训练了一个月的军阵，卓有成效。 一众武者、游侠、水匪、山匪，也进入了紧急训练中。 袁基军队练兵的人手充足，原本的两千八亲兵部曲都拆成临时小队长，每人训练一个小队，任务是让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能懂得指令、旗号，并训练小型军阵。 最终，再将各个小队合并，形成大队伍，训练大军阵。 一个多月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军队的伙食充足，每个人都能三五不时地吃点油水，身上有力气，训练得也就卖力。 袁基还派下去一些太仆寺文吏，加上每队的小队长，时常做大家的思想工作。 以至于每个人都干劲满满，不甘落于人后，也不敢落于人后，皆互相比拼着进步。 如今，后加入的士兵，也是会天天兴奋大喊“愿为主公效死！”的士兵了。 袁基得知后，立马皱紧眉头，当然，他的内心对此事是满意的。 不过，虽然这是他募集的军队，但他们即将要为大汉出征，这话必须得改一改。 于是由典韦带领，两万人的军队瞬间改口，变成了“愿为卫将军效死！” 这样就好多了，瞬间从私人性质的称呼，变为了大汉军职。 在出征半月前，袁基还收到了来自徐州孙坚处发来的请战公文，他朱笔一批，直接同意，让孙坚去雁门郡与大军汇合。 凉州方面，此次袁基就不调动人马了，以防凉州羌族趁机作乱。 与此同时，并州边军与幽州边军，袁基全部征调一半。 所以吕布、张杨等人和公孙瓒等人，也带队前往雁门郡，以待与大军汇合。 董卓的河东郡在洛阳北边，所以袁基令他们直接出发，于雁门郡等待大军主力抵达。 而洛阳方面，刘宏召袁基入宫，询问一些战事准备工作的进展，并打算将北军五校全交给袁基，但袁基出言拒绝了。 “陛下，洛阳必须留军队，以拱卫洛阳。基此次只带走长水和射声两营即可。” 刘宏思考了一下，觉得不留人确实不行，否则士纪岂不是远在并州还要担心洛阳的安全？ 所以刘宏立马同意了，并言：“士纪，吾会护好袁氏众人，你不用担心。” 袁基扬唇，“不必，陛下只要护好自己，袁基便可放心了。” 家人和叔父那里，他自然早已留人保护。 刘宏听闻此话，感动不已，直接大手一挥，下发调令，让长水营和射声营暂入卫将军麾下，听从调令！ 于是袁术带着一众胡骑，曹操带着一众弓弩手，兴高采烈前往袁基大军处报到。 人员皆已到齐，粮草也陆续发往雁门郡，袁基可以正式带兵出发了。 此次出征，袁基特意提早通知各处，不必相送。 所以告别叔父与荀采后。 袁基穿着甲胄，骑上黑马，带着大军踏上了前往并州的征途。 “轰隆隆——” 大军所过之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上万人集中踏过道路，发出滚雷般的响声。 以往的大汉军队出征，所到之处，郡县村落必然安静，所有百姓躲在家中，生怕发出声音，就会被大军劫掠一番。 此次出征，众人依旧安静，但由于是大汉卫将军袁基所摄军队，众人皆走出家门，于路旁目送或跪拜。 满天的尘土中，最前方的是醒目的赤底黑字大纛，赫然飘扬着卫将军·袁的字样。 此次出征，袁基任贾诩为卫将军府长吏兼汉军左军师，是袁基幕府的首席事务官兼参谋长。 荀攸为右军师，是高级军事参谋。 许攸为主簿，是袁基的机要秘书长，负责文书、印信等事务。 荀彧为卫将军属官并典粮官。 典韦为校尉，掌袁基扩充为两千人的亲兵队。 颜良、文丑分别为幕府左司马、右司马，指挥卫将军直属部队，并管理军法。 夏侯渊、黄忠皆任校尉，各领两千人马。 一众人埋头赶路，最终抵达并州雁门郡。 粮草早已存放在雁门郡屯田区。 大军也于雁门郡长城沿线的一处障城附近休整。 一抵达障城附近，袁基就见到了木栅为墙、旌旗蔽空的军营，以及军营外迎接他的一众人等。 抵达雁门郡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召集各个将领，正式召开一次军事动员大会。 “仲颖，许久不见。” 袁基看到站在一众人前面的董卓，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将甲胄拍得“砰砰”作响。 第178章 军队已至，檄文已至 董卓见袁基还记得自己，一个激动，立马单膝跪地，抱拳： “董卓，拜见卫将军！” 袁基伸手扶起董卓，董卓也顺着力道起身。 袁基看着对面一众将官，表情温和地点点头。 不过随即，袁基微微严肃起表情，发布指令：“都尉及以上军官，一时辰后，前往议事大帐。” “遵命！” 袁基带着手下众人，进入军营。 此次大军，共集结五万五千兵卒。 其中，袁基所带兵卒两万四，袁术、曹操共带两千北军，董卓所带兵卒三千，并州、幽州召集边军和职业军人共两万，南匈奴处征三千骑兵，乌桓处征三千骑兵。 贾诩等人开始将袁基直属的两万四军队，化整为零，于军营中扎帐。 很快，军营肉眼可见变得更加有纪律性，防卫更加森严。 由数十士兵组成的小队，步履沉沉，按刀巡营。 小队密集，不留死角，巡视贼人的同时，也管理着营内军纪。 大营各处设有望楼，哨卒在其上挺立，远望各处。 在耳边不住的人语马嘶声中，袁基进入此军营中最大的帅帐内，更衣修整。 将赶路的衣服换下去，袁基穿上甲胄，带上佩剑，将头发束起，带上盔，转身出帐。 他一出帐，守在门外的典韦就带着数十亲卫，立马紧随身后。 众人所到之处，所有兵卒皆停步抱拳，大喊：“拜见卫将军！” 袁基颔首回应，一直走到议事大帐内。 里面已经有许多人在了。 众人皆惊喜抬头，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拜见卫将军！” 袁基微笑，“诸位请起。” “谢卫将军！” 一众人十分老实地回原位坐好——他们来这么早，就是在想，万一卫将军早到呢？那他们不就可以刷刷印象吗？所以都跑来提前等待。 没想到，竟然真让他们等到了！ 有大胆者，见袁基于上首坐好，便立马开口自我介绍。 “原盐渎县丞，现都尉孙坚，孙文台，见过卫将军！” 闻声，袁基目光移向右侧中间偏后的位置，仔细观察被称为“江东猛虎”的孙坚。 孙坚整个人都很锋锐，浓眉，五官端正，臂膀宽大。 他的姿态挺拔，很有精气神。 让人看着，便觉得这是一员猛将！ 袁基眼角染上笑意，夸赞道：“文台此次主动请缨，共赴北伐之战，真乃为国为民之义士。吾对文台此举，可是十分欣赏！” 此言一出，将孙坚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有点羞愧起来。 不过孙坚表情依旧不变，开始表起忠心： “卫将军过奖！坚此次会紧随卫将军步伐，努力为北伐做出贡献！” 袁基面带鼓励地微笑：“吾期待着文台，于战场扬威。” 孙坚面露喜色，振声喊道：“坚，定不负卫将军所望！” 一旁的其他人虽然慢了一步，但也不甘落后，紧接着都开始向袁基介绍自己。 “原辽东属国长吏，现都尉公孙瓒，公孙伯圭，拜见卫将军！” 袁基向左一看，看到了身着白袍银甲的公孙瓒。 公孙瓒是汉代标准的“美姿容”，坚毅的双眼，配上俊朗的五官，让人忍不住赞叹，好一个少年将军！ 袁基对待人才，有着十足的耐心和好感，“月前，伯圭领数十骑兵破鲜卑数百骑兵的战报，吾得知，忍不住拍案赞叹。” “吾对伯圭可是好奇至极。望伯圭此次征战，可一展所长。吾期待着！” 公孙瓒嘴角高高扬起，藏不住地开心。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刚才那个叫孙坚的，笑得那么傻了。 “瓒，定不负卫将军所望！！！” 众人互相接话，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时间。 贾诩、荀攸等人也到达大帐。 如此，袁基宣布：“议事开始。” 众人皆坐好，看向袁基。 袁基扫视着每个人的双眼，目光坚定。 “此次，我们要明确一个总目标——将所有敌人，全歼！” 无论出几路人马，最终，袁基要弹汗山下的鲜卑王庭，再不复存在！ “哈哈哈哈哈！这群汉人可真有意思。” “可不是吗？发过来个什么檄文，以为我们会怕这么张破布？” 一众鲜卑部落大人皆大笑出声，对着中间的汉人使者极尽嘲讽。 上首坐着的檀石槐纵容着这一幕，等众人笑够了，再对着汉使说： “真是抱歉……” 汉使见檀石槐道歉，面不改色地对着檀石槐拱手一礼。 但紧接着，檀石槐开口：“难道是我檀石槐没将你们汉人打服？输了一次又来一次，实力不行，但这精神真是值得称赞啊！” 檀石槐此言一出，下首的鲜卑众大人像得到了首肯一般，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哈哈！！” 汉使沐浴着嘲笑声，也微微一笑，骤然拔刀。 “锃！” 刀冲着檀石槐的耳边，飞快掷去！ “噌——” 檀石槐的仆从木律飞快拔刀，将飞来的刀打到一旁。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众人皆目瞪口呆，张着嘴，却再发不出一声。 檀石槐面色顿时沉下来：“怎么？你们汉人何时也如此卑鄙了？还要刺杀我不成？” 汉使掸掸衣袖，云淡风轻地说：“主辱臣死。汝等辱我大汉，所以某给众人一个警告罢了。” “放心，檀首领不必害怕，您不用某杀，也快死了。且某未冲着檀首领的脖子去，不会有事的。” 檀石槐听闻此言，都快被气笑了，他冷声说：“你不怕死吗？！我们这可没有什么不斩来使的说法。” 汉使无视檀石槐口中话语，只是铮然而立， “请斩某头！” “嘶……” 周围有几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中间站着的汉使。 他们每个人都不理解，这汉使为什么如此理直气壮求死？ 活着不好吗？ 有人反应了过来，一个箭步举刀上前，“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铮——” “停！”檀石槐立马叫停。 他很是不悦！ 不是因为汉人求死的事，而是因为面前这人不听命令就起身拔刀欲杀汉使的行为。 手底下的人，终究是不老实了啊。 第1章 中秋番外 这章是中秋节的番外，读者们想衔接正文的话，就跳过这章吧： 去年的中秋，袁基是和臣子、弟弟们一起度过的。 虽然汉朝没有过中秋的习俗，但当日，袁基依旧做了一锅月饼。 ———— 这是袁基第一次做月饼，但看卖相，他自认为还是很不错的。 众人坐于花园内，宴饮赏月。 面前摆着美酒佳肴，和一块黑黑的月饼。 见众人看着月饼的表情奇怪，袁基面不改色地解释：“抱歉，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听到是袁基做的这块黑糕点，袁术原本嫌弃的表情立马飞走，变得满脸期待。 “兄长对术真好！居然亲自庖厨，给术做糕点！” 袁术连蜜水都没喝，先开心地夹起月饼，放在嘴里，嚼了嚼。 贾诩、典韦等人和袁基另一个“弟弟”曹操听到这话，立马翻了个白眼。 然后就见袁术睁大了双眼。 “好吃！好好吃！” 袁术表情十分真诚，不住地夸赞月饼。 袁基一看袁术的表情，就知道是真话。 这样看来，这个月饼不仅卖相不错，内里也是个好吃的月饼。 袁基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举筷吃菜。——他就不吃了，他不爱吃月饼。 典韦见袁术表情不似作为，立马一口将月饼塞进嘴里，细细品尝。 “唔……” 典韦立马捂住嘴，表情狰狞地咽了下去。 太……太甜了。 虽然典韦也喜欢吃甜的，但这么齁甜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吃。 其他人见典韦的表情，原本拿起月饼的手，又悄悄放下了。 但，众人瞥了瞥一脸幸福的袁术，再看了眼面露期待看向他们的袁基。 又都悄悄举起手，咬了一口。 “啊呜……” “……” 主公真厉害，这么……甜是怎么做出来的？！ 文丑：“好……好吃。” 纪灵：“嗯，好吃。” 阎象：“主公厉害。” 曹操：“兄长做的……确实不错。” 许攸：“主公厉害！不仅会做炙肉，还会做糕点，某对主公的钦佩之心，真是无以言表……” 众人目光全部汇集于许攸一身，听着他比面前月饼还腻的话语，皆想将他嘴给堵上。 只有袁术赞同地鼓鼓掌，“不错，我兄长就是如此厉害。……不过！你为什么吃过我兄长做的炙肉？” 袁基开口：“公路，兄长这份也给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袁术开心转头，双手一伸，接过袁基递来的黑色小月饼。 “谢谢兄长！” 接过来后，袁术就埋头，一小口，一小口，吃了起来。 贾诩见状，细细观察手中这块糕点，找到了它的表皮，咬了一小口。 他放下只受了皮外伤的月饼，开口夸赞： “此糕点真是不错，细腻、微甜，很清新的糕点。” 典韦控制不住睁大双眼，看向贾诩。 ——文和先生什么时候也学会…… 贾诩笑而不语，他吃的这口，确实挺好吃的。 袁基眼中含笑，举起酒杯，“诸位，满饮此杯！” 大家一起举杯，学着袁基的样子，将杯子向前举。 收回手后，一饮而尽。 袁基看着天空上挂着的月亮，兴起，提议同众人共做一篇文章。 陈琳立马响应：“好！主公，我来开篇！” 袁基微笑颔首。 陈琳见状，猛猛喝了两杯酒，望向天空。 他手中拿根玉筷，敲击酒杯。 “夫玉魄凌虚，太阴之精，悬清都以更阑，泛银华而浮琬。……” 等陈琳停下动作后，曹操跟上：“夫月者，或弯如弓弦，或缺如玦佩，或皎如明镜，或朦如轻纱。……古来圣贤，孰能不寄情于斯耶？” 众人皆静静欣赏，举头望月。 袁基继续击节，“观其亏盈有数，明晦循章。潜满交替，契阴阳之玄妙；朔望循环，证大道之恒常。……” 月光的清辉照得众人的脸，都更显柔和。 就连典韦、颜良都停下筷子，静静听着袁基有韵律的击节、作赋声。 众人接了一圈，到典韦时，他挠挠脑袋，低头看看桌面，接上： “月圆，似盘。” 袁基鼓掌，表示夸赞。 并面带鼓励地看着接下来的颜良。 颜良挠脑袋想了半天： “月弯，似刀。” 袁基依旧鼓掌。 一圈下来，一篇属于袁基集团的《月赋》，就做了出来。 自然，玩开心，喝开心了，众人就忍不住起舞。 贾诩喝多了，但他今天不想跳舞，于是坐在原位使劲敲酒杯，并高唱刚刚的月赋，给大家伴奏。 众人就随着节奏，一起挥袖，转圈。 “……泛银华而浮琬……证大道之恒常……月圆，似盘……” 一众人里，曹操、袁术、典韦跳得最起劲。 典韦独自狂舞，并举着双手甩来甩去。 曹操、袁术，争相往袁基身旁凑，都想同袁基一起围桌跳舞。 可惜东汉传统舞蹈太过魔性，袁基丑拒。 并推着二人，提议让二人搭伙转圈跳舞。 “什么？！我什么身份，能跟这个叫什么操的人一起跳舞？兄长！我不要！” “操还是不同公路一起跳了，公路看不上操的舞技……” 袁术听这语气神态，瞬间大怒：“尔嘈嘈杂杂犬吠什么？！曹操！信不信吾撕了尔的嘴？” 说完，袁术就冲上前，追着曹操撕。 曹操刚想对着袁基再说点什么，结果袁术速度太快，他只能开始被迫躲闪。 于是两个人也算围桌跳起了舞。 袁基满意地点点头，在一旁坐下，静静欣赏。 他见贾诩敲了半天，于是按住贾诩的手，眼神示意贾诩不用再敲，他来。 袁基执起筷子，加快速度猛敲酒杯。 于是满院的人，随着节奏，突然群魔乱舞起来。 袁术追得也更有劲头了。 敲着敲着，袁基突然放缓速度。 曹操一个趔趄。 并被袁术拽住，狠狠捶了好几下。 曹操立马向旁边一滚，逃脱钳制，继续逃。 袁基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扬起。 继续看戏，敲杯子。 敲着敲着。 敲着敲着……就给自己敲睡着了。 —————— 读者们中秋快乐！ 正文内容，不太契合节日，所以作者今天就发一章番外，希望宝子们能喜欢。 两章正文，作者之后会补回来的。 第179章 檀石槐直接派兵出击 檀石槐将檄文撇了下去，“将这个汉儿之言，传示各部，以激我族勇士。” 汉使看着檀石槐这一连串举动，嗤笑一声，“某之言？是言檀首领命不久矣的话吗？” 下面各部鲜卑大人们闻言，表情各异。 只有中部鲜卑大人乌洛兰起身怒斥：“你个汉虏，舌头若是不想要！我现在就给你割下来！” 说完，乌洛兰就拔出刀，刀尖冲着汉使左右比划着，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角度，真的要行割舌之举。 “呵。” 汉使对着刀尖的弧光，飞快撞上去。 见状，檀石槐立马给一旁的木律一个手势。 木律一个箭步窜过去，死死拽住汉使，甚至直接双手双脚并用，紧紧箍住他，差一点就没拽住。 檀石槐看到这一幕，微微松了口气。 其实对于汉人的生死，檀石槐本来无所谓，但若是因杀了汉使，使得汉人军队军心大振，造成鲜卑人无谓的伤亡，这可就不是檀石槐想看到的了。 所以檀石槐冷眼看了看下方的汉使，就准备放他走。 “你，叫什么名字？” 汉使表情遗憾，看起来对没死成这件事，十分不甘心。 “阳鸣。” 汉使拱手一拜，利落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檀石槐盯着阳鸣的背影，对着一旁，向前一挥手。 木律恭敬颔首，紧随着阳鸣走了出去。 “阳使者，我来带你走。请往这边。” 阳鸣礼貌微笑，但却并不随着木律的手势走。 他准备四处乱窜，能走到哪是哪，鲜卑人能将他杀了，那就更好了，毕竟他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木律见状，只好紧随其后，打算见势不对，就采取武力方式，强硬解决。 其实汉使想参观他们鲜卑营帐，他们鲜卑人是十分欢迎的。 因为鲜卑没有什么机密，只有…… “啪！” 鞭子狠狠抽打在一名汉人奴隶的身上，一鞭下去，瞬间皮开肉绽。 但汉人除了哆嗦一下，就只剩下满脸麻木。 因为，他知道，即使他哭喊，也无人救他；若是反抗，更是会直接被众多手握兵器的鲜卑人斩杀当场。 而他，还有妻子、孩子、老母。 他周边其他的汉人全部低着头，手下不敢停，继续整理着马匹吃嚼所需的草。 他们麻木着双眼，眼底皆深藏怒意，却不知此怒意积累着，是为了什么，又该如何发泄。 阳鸣在远处站着，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木律盯着前面阳鸣无动于衷的背影，心底有些好奇，想到刚刚这名汉使在王帐内的一举一动，如今见到面前场景，这人却毫无反应？也不出言制止？ 但他不知道，阳鸣早已紧紧咬住牙关，眼里的怒火冲天，若是眼神能杀人，他仿佛能将对面那些鲜卑人大卸八块。 可惜，他知道他不能动，且制止也毫无用处。 他自己找死，自然是如何作死如何来。 但若因他的出言制止，导致鲜卑人被激怒，将此汉人杀死，那才是他的罪过。 阳鸣沉默着转身，继续走着。 路过一个个营帐，许多张相似的、狰狞丑恶的嘴脸，皆暴露在阳鸣的眼中。 “咕嘟咕嘟……” 一口锅里煮着肉食，沸腾的水冒着热气。 四名鲜卑人围着锅，说说笑笑。 “这次这个嫩，我杀了五个汉兵才得到的，请你们一起吃，你们下次得着了，可得想到我啊。” “一定一定。” “必须的。” 锅里飘出一阵异香，使得路过的阳鸣，顿时停下脚步，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他大步走上前，质问：“尔等鲜卑人煮的是什么？” 几个鲜卑人见到说话的是一名汉人，眉头狠狠一皱，举起拳头就要暴起打人。 但见到汉人身后的木律，又都收敛住了凶性。 木律虽然是仆从，但他是檀石槐的仆从，于他们来说，却是鲜卑大人的身份。 四个鲜卑人虽然看在木律的面子上，不准备同阳鸣计较，但也不打算搭理阳鸣的问话，继续盯着面前的锅。 他们沉默，但阳鸣这次无法沉默了，因为他看见了锅里的东西。 他愤怒到浑身颤抖。 “你们连孩子都……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阳鸣此话一出，对面四个鲜卑人顿时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相互看了看，都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这汉儿的话可真有意思，还人性哈哈哈哈，这又不是鲜卑小孩。” 阳鸣听到这话，僵在原地。 他瞬间觉得自己的嗓子，像被泥巴堵住了一样，咸湿、沉重。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啊，他跟这群鲜卑人沟通什么呢？他们从骨子里，就不觉得鲜卑人和汉人都是同类。 阳鸣自嘲一笑，转身冲着鲜卑王庭大门走去。 他不打算死了，他要将此处的情况告诉主公，让主公收拾鲜卑人时，万不要留手。 阳鸣出营，骑上马，往雁门郡方向飞奔。 紧随他之后的，是中部大人乌洛兰率领的两万骑兵。 虽说檀石槐懂得与“胜败乃兵家常事”相类似的道理，但奈何他常胜啊。 而且这次来的这个什么卫将军？袁太仆？不就是之前乌洛兰带人刺杀的那个吗？ 说实话，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檀石槐从心里轻视此次大汉出兵之事。 ——这不会是那个汉人高官，不满被刺杀，搞出来的事吧，哈哈哈哈。 这汉人皇帝竟然也真同意，手下败将一个。 这两人，檀石槐一个都没放在眼中。 他檀石槐主导的战场，才不同这些汉人玩什么三路两路的，草原皆是他们鲜卑人的跑马场。 他直接派兵出击，攻打汉人，争取在长城处就将其军队歼灭，让其再也不敢生出狂妄之心，再也不敢踏出他们的长城半步。 不过，即使檀石槐看不上任何一个人，但他依旧让三部大人中，最会打仗的乌洛兰，领两万骑兵出击。 一天后，另一边的袁基，得到了鲜卑处情报人员，递过来的消息。 得知檀石槐要在长城打一场，袁基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虽说檀石槐派了两万骑兵，但此作战地点，加上只有一个将领的带队方式，依旧展现出了檀石槐深深的傲慢与自信。 将战争从鲜卑的主场，拉到汉人的主场附近，这是何等的傲慢？ 袁基一方甚至不用考虑过长的补给线，他可源源不断支援作战士兵。 不过如此也好，轻视他无妨，此两万骑兵，就永远地留在城墙下吧。 第180章 两军对垒，袁基方已做好准备 袁基再次召开全体将领会议。 他看着下首董卓、孙坚、公孙瓒、吕布等人，开口询问： “鲜卑檀石槐，派中部乌洛兰，率两万骑兵，直奔我方而来。” “何人敢出战？” 此言一出，全体将官全部单膝跪地。 就连袁基身边的典韦，亦单膝跪地。 所有人皆大喊：“卫将军！末将请求出战！！” 一众将官早在最开始得知要北征的消息时，就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如今，又得知这群鲜卑人竟然不怕死地派兵挑衅，此举真是正中他们下怀！ 升官加爵，指日可待！ 入卫将军之眼，就在今朝啊！ 袁基见军心可用，继续开口： “既然如此，此两万骑兵，正好当做我方将士的练兵对象！” “随后，我所点将官，皆带队结阵，共同等候鲜卑骑兵。” “斩杀乌洛兰者，封亭侯！” 一双双眼睛，听到这里，全部放光，期待地看向袁基。 亭侯！这可是亭侯！ 东汉已经很久没有封什么有质量的侯位了，这可是真正可享封地税收的侯位啊。 甚至袁基继承的袁逢的爵位，安国亭侯，也就是亭侯。 众人心中激荡，兴奋不已，皆想被袁基点中名字。 紧接着，袁基开始做具体兵力部署。 “前部，董校尉领兵三千。” 董卓抱拳：“遵命！” “中部，孙都尉、公孙都尉各领兵两千五。” 孙坚、公孙瓒齐声喊道：“遵命！” “后部，黄校尉、夏侯校尉各领兵两千。” 黄忠、夏侯渊面色坚毅，高喊：“遵命！” “左翼，颜校尉，张都尉领兵四千。” 颜良、张杨抱拳：“遵命！” “右翼，文校尉，吕都尉领兵四千。” 文丑抱拳，吕布亦抱拳振声大喊：“遵命！” 此次，既然不是出兵作战，而是主场作战，袁基是必然要结大军阵对战的。 一个高效的军阵，可以将我方伤亡降至最低。 所以此次各个将领所带的兵，为袁基直系军队两万人。 其他的兵，此次就不上场了。 他们没练习过军阵，上场只会扰乱阵型，且白白送命。 出发前，袁基已与贾诩、荀攸商议许久，争取将每种可能性都提前想到。 此次檀石槐直接出兵，就是三人所设想中，可能性极高的情况之一。 既然檀石槐想先打一场，袁基便陪着檀石槐玩玩。 “每人所带兵卒，由荀参军、许主簿安排。” 荀攸、许攸抱拳：“下官领命！” 二人皆知晓袁基军阵的部署，他们可直接将两万军队，拆分五部，交予一众将领。 “两刻钟后，所有参与兵事的将领，带兵于城墙下集合！” “遵卫将军之令！” 很快，众将皆走出营帐，步履匆匆又雀跃。 众人走后，袁基看着下首及一旁表情不变，毫无怨言的典韦、袁术、曹操三人，笑了笑。 有这样一群懂事的下属，做主公的，确实是很省心。 不过袁基依旧出言，安抚三人，“公路、孟德、恶来，你三人带着士兵好好休整，此次你等只需观战。但此战结束，可就轮到你们上场了。” “吾可是有极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三人。” 此言一出，袁术立马开心笑起来： “若有什么困难的任务，卫将军放心交给术！” 他还以为兄长是关心他，担忧他上战场不安全，所以才不派他出战，没想到是有重任交于他，他果然是兄长最信任的人！ 袁术对面的曹操也很开心，但他一看袁术那写在脸上的明显表情，就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 典韦倒是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袁基说什么，典韦就做什么。 若是能一直护卫袁基身侧，保护袁基安全，典韦就很开心了；若是袁基交予重任，典韦依旧很开心。 袁基笑着看向一旁的贾诩，对着贾诩点点头。 他起身，带着一众人先往长城城墙上走。 迈过一层层台阶后，袁基在城墙上站定，他极目远望，此处视野开阔，可把握下方任何的风吹草动。 袁基侧头，笑着询问贾诩： “文和，此次同某一起指挥作战，可有把握？” 贾诩站在城墙处，看着下方一望无际的平原，自信地笑了笑。 “主公放心，诩定让这群鲜卑人，如丧家之犬般逃命。……” “不。——该是全部死于此处才是。” 贾诩自信放言。 袁基笑着看向贾诩，此刻沉稳又意气风发的贾诩是少见的，但他知道贾诩心中有数。 贾诩确实在放下豪言后，就开始于心中仔细琢磨此次对敌。 于对手，他很自信，但于对敌过程，他会重视到每一处细节。 “轰隆隆！！！” 震天响的声音于城墙后方传来。 是士兵推动战车的声音。 此次对阵的兵器，全部精良，甲胄齐全。 以朝廷对太仆正常的拨款来说，打造所有兵甲自然是远远不够。即使由于北征，朝廷又拨了一笔款，也依旧是杯水车薪。 然而，此事被曹嵩和远在兖州的张邈得知了，于是此二人开始自发捐款，为袁基集团做着贡献。 所以袁基此次没动用自己的金库，就将制作兵器、甲胄所需的全部钱财，筹集够了。 一众士兵穿着甲胄，步履沉沉，穿过关隘，向城墙外迈步。 说是分为前、中、后、左、右五块，但实际上可以视其为一个整体大方阵。 方阵的外表，就是很普通的方阵，平平无奇，以诱敌军。 而此方阵一旦进入敌军，就会开始变化阵型，变为动态的以中心为轴，层层缓慢转动的方阵。 每个军阵皆听从旗号指挥，由袁基派下去的各个将领指挥和领导，其中，除各种类作战士兵，还有穿着甲胄的记录人员于军阵空白地段记功，以及部分士兵来回奔跑传递信号。 一刻钟后，下方军阵已大致集结完毕，并排列整齐。 两万人站于旷野之上，若身处其中，则一眼望不到头。 第181章 冲冲冲！乌洛兰对袁基军 站于城墙上，军阵依旧壮观，且下方众人的排布清晰明了。 古代将帅战场指挥，有时也比拼眼力、视力，若是看得不够远，察觉不到细微之处，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又等了几息，军阵全部集结完毕。 袁基站于城墙高处帅椅前，俯瞰下方，振声开口： “将士们！” “诸位与吾，休戚与共，皆为袍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建功立业，正在今日。吾知各位早已等待此刻多时！” “人孰无死？死国，忠义之大者！诸君可愿奋力一搏，将鲜卑贼人，尽斩于城墙之下？！” 下方将士尽皆仰首，眼中映射着光芒。 “愿为卫将军效死！！！！！” “愿为卫将军效死！！！！！” “愿为卫将军效死！！！！！” 震耳之声，响彻此方天地。 身处人群里的董卓、吕布、孙坚、公孙瓒等人，亦不能免除此热血沸腾之景的影响，皆同众人一齐呐喊。 喊完三声后，所有人的血液彻底升温，一种无形的士气，萦绕着每一个人。 下方军队，每一个士兵，都是袁基精心挑选之人，每一个士兵，都是甘愿为袁基效死之人。 他甚至不用对他们说，此次出征的正确性、正义性。 对他们言为国效力，不如言“与子同袍”。 他们是真正贯彻袁基思想的军队，所以袁基见士气已经激起后，就可放心地坐于帅椅之上了。 藏锋于内。 一众锋锐之师，已做好准备，只等敌方到来。 “嗒嗒……嗒嗒……” 两万骑兵的奔跑之声，震得人耳膜一鼓一鼓，若站在一旁，脚下的大地仿若地震一般，有极强的震颤感。 乌洛兰等人埋头赶路，累了就吃干粮休息，休息够了继续赶路。 马匹不用带草料，若是累了，直接找片草场，让马儿自己去吃。 很快，一众人赶到雁门郡城墙下。 放眼望去，两万人的军阵在一众鲜卑骑兵的眼前铺开。 乌洛兰微微牵动嘴角，眼神是十足的轻蔑。 他对着对面军阵放声大喊：“这叫什么？严阵以待？哈哈哈哈！汉儿们，胆子可真小啊！” “哦哦哦！！胆子真小！” “汉儿们！回家玩泥巴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乌洛兰身后的鲜卑骑兵皆哄然大笑。 乌洛兰此举自然是想打击敌方士气。 但他没想到，即使他们一方极尽嘲讽，嘲笑声不绝于耳，对方依旧像一排排陶俑，纹丝不动。 对面人的眼里，满是杀气，紧紧盯着他们。 这场面，看得部分鲜卑骑兵停下了大笑的举动，无法控制自己一阵阵地毛骨悚然。 太诡异了。 无论怎么嘲讽，对方的军阵不动一丝一毫，只是面无表情、杀气腾腾地盯着他们。 两万人，怎么可能齐齐做出这样违反常理的举动？！ 在不知不觉中，大部分鲜卑骑兵的士气已经降了下去，心中深藏了一丝胆怯的种子。 乌洛兰身为一军主将，自然能感受出众人低迷的士气。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进攻。 他高喊：“族人们！这群汉人不会是被我们吓得不敢动了吧？！哈哈哈哈哈！” 周围一部分鲜卑人又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但另一部分人看着对面汉军的眼神，能看出对方充满杀气的表情不似作伪。 乌洛兰见士气回升一些，立马高喊：“随我进发！！！” “是！大人！！！” 乌洛兰牵动马匹，奔在最前方。 他们鲜卑也是有简易军阵的，比如，骑兵常用的锥形。 以乌洛兰为首，后方排成实心的锥形，一头扎进袁基方的军阵中。 长城很高，一众亲卫护卫在袁基帅椅四周，袁基则作为一军定海神针，安坐城墙之上。 他早早调动旗令，命旗手举旗：“变阵！” 数十面大鼓，整齐敲响。 “咚！咚！咚！咚！” 下方军阵的旗手，立马接收到信号，扬起旗帜，示意军阵的每一个人。 军阵的每一个汉军，不看鲜卑骑兵如何冲锋，只看旗号。 看到旗号，听着耳边震天的鼓声，瞬间变阵！ “锃！” “踏，踏。” 盾手上前，于两侧，排成两排盾墙。 左一排、右一排，从上方看，如两条长长的直线，中间形成宽阔又漫长的通道，将鲜卑骑兵夹在其中。 长阵中，每四个盾手结一小阵，下方一左一右两个盾，上方两人横向举起一面盾。 特制的盾牌形状，使得三张盾一旦结阵，就会互相支撑得极为牢固。 横向依次排开的盾阵，将通道两面护得如同两堵铁墙。 最重要的是—— “噗！” 三张盾中，赫然刺出一柄长枪，瞬间将路过的马匹刺得血流如注。 “嘶！”马匹应声倒地，马背上的鲜卑骑兵一个不察，立马摔死于当场。 “刺！刺！刺！” 长枪变换着规律从盾后刺出，刺得盾牌正面血流成河。 “射箭！射箭！”乌洛兰让鲜卑骑兵对军阵放箭。 可惜鲜卑骑兵早就尝试过了，汉人军阵最上方的那排盾是斜着的，将盾后的四人全部包进去。 箭不能拐弯，所有箭矢全部落空，毫无杀伤力。 “踏过去！！！” 乌洛兰忍不住嘶吼。 此盾牌通道极为宽敞，可惜进入，就再也出不去了。 只因原本的入口早已被四米高的战车堵上。 战车铜墙铁壁，其上还有狼牙铁刺，比之盾牌，更不好跨越。 乌洛兰组织一队人，尝试踏过盾牌。 由于汉军结阵后，变动幅度微小，所以留给了乌洛兰等人极多的时间做尝试。 可惜的是，全部尝试失败。 盾牌组成的阵可达两米，盾面又太滑，马匹踏上去打滑，且无法撼动盾阵。 即使想踩着其它马匹的尸体踏过去，盾阵中心却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刺出一杆长枪。 看着鲜卑骑兵一批批减少，却连汉军的影子都没看见，乌洛兰心急如焚。 “一队人！全体攻击这面盾！” 他准备不计损耗，撕开一道口子！ 只要出了这个诡异的军阵，他们鲜卑人定可将汉军吞噬殆尽！ “咚！咚！嘭！嘭嘭！” 所有马匹撞击一处，很快，就将原本坚不可摧的三面盾撞出缝隙。 第182章 鲜卑骑兵死了一批又一批 上面的贾诩见状，立马令旗手变更旗号。 下方接收到旗号，传递给被针对的盾阵处。 “盾，开！” 此四名盾手，及其周边十组盾阵的盾手，全部向两旁撤，快速变换阵型，为鲜卑骑兵让出一道出口。 “快！冲锋！！” 乌洛兰带着人马，向着出口处进发。 出口处立马如开闸的河道，人马喷涌而出。 众人一头扎进下一个军阵。 还剩一千左右骑兵时，盾阵的出口又重新合上，将此一千骑兵困在中心。 董卓见状，大喊：“儿郎们！随我杀！” 两条通道盾阵立马变形。 两名盾手，搭配一名长枪手，结成新阵，随着董卓包围一千骑兵。 鲜卑骑兵不断冲阵，可惜，新阵依旧坚固无比，且随着时间流逝，新阵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鲜卑骑兵已避无可避。 除了死亡，没有另外的选择。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乌洛兰等骑兵，处境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出了出口，面前是一大片空地。 远处围了一圈的汉兵，但这次，乌洛兰等人不敢掉以轻心了。 乌洛兰回头看了看，依旧是一圈汉兵。 幸好远处的城墙，还能让他辨清方位，否则他会分不清东南西北，彻底迷失在军阵中。 他带着一众骑兵朝着一个方向猛冲。 “冲！全部人，给我冲！” 他身侧的亲卫立马大喊回应：“随大人冲锋！！！” 其后一众骑兵立马响应： “冲锋！！！” 可惜，上方的贾诩早早便变化旗号。 全部汉军执盾，结圆阵。 这是个很大很大的圆阵，足以装下过万的骑兵。 有一些骑兵冲的快，已经冲出阵去，刚想举起环首刀，将结阵的汉人杀死。 可惜，荀攸一直在细细观察场上的一举一动。 袁基、贾诩、荀攸三人有分工，袁基变换大阵，贾诩变换小阵，荀攸应对突发状况。 荀攸直接举起手中旗号，下方接收到旗帜鲜红的颜色，立马举旗。 距离那处较近的是右翼，吕布早已带队等候多时。 荀攸的旗帜是公示给将领方，令其注意。 不过下方的将领有随机应变之权，所以吕布见到敌军的那一刻，就带着一批人马冲了上去。 “我乃五原吕奉先也！” 吕布在并州已经渐渐有了威名，最起码这群鲜卑人都听过一些吕布的名头。 不过这点名头，不至于让他们害怕，他们举起环首刀、长矛，飞快攻击敌人。 吕布可是闻战则喜的人，不怕对手反抗，就怕他们死气沉沉，反抗更好，更能激发他吕布的斗志！ “哈！” 吕布执马槊，一槊一个人头，仿若杀神降世。 战场成为了他一个人的秀场。 从上方的指挥区看，吕布的身影十分突出，浴血厮杀的模样，看得一众鼓手更加振奋。 “咚咚咚咚！！！” 袁基瞟了几眼吕布的方向，紧接着收回赞赏的目光，继续看向中心圆阵。 圆阵早已集结完毕。 贾诩示意变换旗号。 “弓弩手，准备！” “踏踏——” 弓弩手站于盾手身后，搭弓搭弩。 “放！” “嗖！嗖！嗖！” 弩平直射出，冲击力极大。 圆盾墙一周的鲜卑骑兵，骤然遭遇弩箭，全部被击倒。 “咻！咻！” 箭向上射出，形成抛物线。 流矢虽然命中率不高，但奈何弓箭太过密集，四周的鲜卑骑兵只觉头顶一阵密集箭雨。 只看了一眼，就被不知哪只箭穿身而过！ 圆阵中以极快的速度，制造了一大批鲜卑骑兵的尸体。 只有中心还得以完好。 圆阵由于其范围广大，弓弩射程有限，所以中心区域成为了安全区，众人皆往中心挤。 亲卫凑在乌洛兰耳边小声说：“大人！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人已经快要伤亡近半！却连与汉军正面厮杀都做不到！” 而亲卫没说出口的是，鲜卑骑兵的士气已经降至最低，就算此刻让他们冲杀，怕是都保持不了冲劲。 乌洛兰何尝不知？ 他心中悔恨不已，他与檀石槐此次都轻敌了，极度轻敌！ 此次的汉人领帅，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的。 甚至此次的阵，乌洛兰等人更是见都没见过。 可想起之前汉人打鲜卑时的一幕幕，又由不得他们不轻视。 这就导致他们此次碰了颗硬钉子，还是他们主动撞上去的。 若让袁基来说，袁基只能说他们鲜卑人此前正好赶上了好时候，赶上了汉朝廷最衰弱的时期，又赶上了鲜卑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首领檀石槐。 若是此前，汉朝任何一个时段，皆是将领辈出的年代，打鲜卑都不可能是屡战屡败的战绩。 不过现在，这些蛮夷该明白过来，他们可短暂耀武扬威的时代，该彻底画上一个句号了！ 贾诩变化着旗号，示意圆阵开始缩小。 箭雨越来越集中，越来越靠近圆心，鲜卑人已避无可避。 “大人！不行！顶着箭雨也得冲出去！否则骑兵就要死光了！” 乌洛兰当然知道，他只是在观察哪处可冲锋。 很快，他观察到一处薄弱处。 此处箭雨最少，可以突进！ “族人们！随我冲！” 乌洛兰一马当先，身先士卒，给众人树立信心，向着薄弱处冲去。 他冲到盾附近，此处盾手立马散开，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 ？！ 这熟悉的一幕，让乌洛兰心里忍不住一咯噔。 不止乌洛兰，他身后的一群鲜卑骑兵也开始停滞不前。 可是，不走这通道又不行，周边的箭雨仿佛射也射不完，除了此处，哪哪都是箭。 乌洛兰硬着头皮，大喊：“随我，冲！！！！！” 此时冲出的，仅剩一万骑兵。 正当众人冲出去之后，见到了眼前一幕，不禁更加惊骇！ 第183章 瓮中捉鳖，进退不得 众人迎面遇上等候已久的公孙瓒部。 是的，鲜卑骑兵过了董卓的前部、孙坚的圆阵，却连中部都还没闯出去。 “轰！” “轰！！！” 公孙瓒部的战车，早已结成车阵。 战车全部两米五左右，之前被圆阵的盾兵挡住，无一人发现端倪。 而当他们从圆阵的出口处奔出后，战车开始快速在众人眼前聚拢。 突然结成的铁墙，带给鲜卑骑兵的恐怖感是比之前的盾阵更甚的。 袁基根据鲜卑人和马加起来的大概高度，以及马无长距离助跑时跳起来的极限高度，将战车、盾牌的相应高度全部计算好。 这就导致一众鲜卑骑兵，从头到尾云里雾里，走一步，一个困境。 到处都是铁围墙，他们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战车上依旧是狼牙状的铁刺，若想以人或马的血肉之躯硬闯过去，肯定是不行。 “调转马头！！” 乌洛兰准备重新回到圆阵，最起码比困在这群铁刺中强！ “咻——” “嗖！嗖！” 盾阵的箭雨依旧密集，仿佛能够遮天蔽日一般，向鲜卑人方向射来。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暗淡。 “冲！！！” 乌洛兰大吼，他要将这群被骇住的骑兵们叫醒。 见众人还陷入在悲观的情绪中，他声嘶力竭： “必须从这里冲出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说完，他冲着箭雨狂奔而去，身边一众亲卫相随。 其他鲜卑骑兵也紧跟着奔涌的人群，向着圆阵方向进发。 “噗！” “噗！噗！” 密集的箭雨穿过，一大片马匹和骑兵倒地，鲜血流了一地，汇聚成血色的湖泊。 而其他人不能停，他们没有时间拿同伴的尸体去挡箭，他们必须要飞快冲出去。 因为战车正在聚拢。 “啊！嘶……” 即使乌洛兰挥舞手中兵器，躲闪着飞来的弩箭，也依旧被一支流矢命中肩膀。 骑兵的伤亡率太大了。 乌洛兰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没有同任何敌人对打，却已经死了无数人。 这是乌洛兰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汉人的脑子竟是如此有用。 “手中还有箭的，给我射！！！” 乌洛兰知道这是垂死挣扎。 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他们的箭根本射不过去，即使侥幸射过去，即使再侥幸全部命中汉军，又有何用呢？ 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乌洛兰试图找出薄弱点，可这次再也没有薄弱点了。 他不知道军阵背后是什么样的，但这些盾牌从头到尾都坚硬挺拔，仿佛背后永远站着一排排坚毅的士兵，仿佛汉军从头至尾都没有任何伤亡。 更令乌洛兰感到绝望的是，周边的战车正在持续包围他们。 战车慢慢将之前的圆盾阵挡住。 箭雨是少了，可是出口也越来越小了。 “突进！突进！冲！！！” 他试图加快速度冲出去。 可惜，早就晚了。 “吁！——” 所有马匹急停。 战车阵，彻底闭合！ 全部动作都只在几息之间，哪怕鲜卑骑兵冲得再快，也快不过早做准备的袁基军队。 此阵乃士兵训练多时、袁基和贾诩研究推演许久的军阵。 鲜卑骑兵们进了阵，就别想再出去。 希望的大门在众人眼前关闭，四周彻底变成一片铁刺墙，边角处不留一丝缝隙，唯有上方是四方天空。 铁刺墙没有再动，但这丝毫不能消除鲜卑骑兵的恐惧感。 乌洛兰后悔至极！ 前一个箭雨圆阵，他不该带着骑兵们冲出来的。 汉军的箭矢虽源源不断，且阵型急剧缩小，看起来情况十分危急。 但挺一挺，或下马用其他族人和马的尸体挡一下，终归能撑到汉军箭矢用完的那一刻。 到那时，他们就可想方法破局，而不是如现在一般仿佛只有一条死路。 可那时，箭太多、太密，且圈越来越小，伤亡越来越大，乌洛兰一心只想找薄弱处出阵。 也确实有一处薄弱处让他们冲阵，下一个战车阵对他来说是未知的，他寻找出路就是那个时刻下的最优解。 可回过头来看，这何尝不是正中敌人圈套？ 世上没有后悔药，若要后悔，那他要从头上开始后悔，他一定要阻止檀石槐派兵，一定不主动来对敌，一定不冲阵，一定不…… 在城墙上方的袁基看着城墙下的一幕，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因为这是他早能预料到的事。 打仗，有时候打的就是信息差。 此军阵，袁基其实还有很多没用上的应对策略。 比如若是乌洛兰不来冲阵，只在外面袭扰玩骑射——袁基也有盾阵防御，最终鲜卑骑兵箭矢耗光，依旧会对打或冲阵。 比如若是鲜卑两万骑兵留一部分在阵外，不全部冲进阵里——则对于外面的骑兵，会有盾阵阻挡他们进阵，还有可灵活调动的左、右翼出发将其包围歼灭。 只可惜，一个都没用上。 乌洛兰仿佛选择了一条黑路，一个猛子扎进了一潭死水中。 从他们派兵来长城下对袁基军发起进攻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会失败。 这是真正的绞肉机战场，不是主场客场来回换的游戏，他们死在这里就是死了，没有下一次机会让他们重新来过。 檀石槐和乌洛兰，乃至鲜卑骑兵，终究会为他们的轻敌，付出惨痛代价。 下方的乌洛兰等人，如今仿若无头苍蝇一般，在战车阵里乱转。 乌洛兰带着骑兵四处观察，想要找到破局之处。 他着人将尸体摞高，让马匹在高处往外跃。 可惜战车顶上也有铁刺，战车不仅高，还又宽又长。 在他们看不见的背面也全是铁刺，三面皆无落脚之处。 这个战车是袁基特意让考工令工匠们特制的。 从外观上看，如同一个镂空的长方形，前、上、后是狼牙铁刺墙，下是一个可伸缩的连接车轮的四方木板条。 将战车推到指定地点，就可将木板快速缩进，让铁墙贴地，彻底不留缝隙。 一节一节战车，组成长长的通道，每一节战车里，都有四处螺丝状凸起铁块，供四个士兵操作、稳固战车。 四个拐角处的战车是特制的拐角形状。 此车阵训练已久，集结快速、高效，即使檀石槐来，也依旧插翅难逃。 当然，战车阵是有缺点的，而且是相当大的缺点。 第184章 侥幸？逃出生天？ 若这群鲜卑人将尸体堆满铁刺墙和战车顶部后，马就可以用尸体组成的肉梯，出阵！ 袁基自然知晓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此阵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困住敌人。 此阵本身，才是大军阵的核心。 只见——原本四面不透风的铁壁，赫然开出东、南、西、北四道狭窄出口。 出口处，两旁的战车不是镂空，而是多出一面墙的铁尖刺，以致鲜卑骑兵在过四道出口时，全部小心翼翼，唯恐刮伤马匹。 四道出口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毫不夸张地说，瞬间有鲜卑骑兵喜极而泣。 这场战争过程中，不光杀人性命，还玩人心理。 鲜卑骑兵的心理，经过适才一波波的冲击，都濒临崩溃，甚至已经崩溃。 【这突然出现的四道出口，即使是陷阱，又能比现在差到哪儿去呢？】 所以这次，即使乌洛兰在一旁大喊：“不要急！先观察！先观察清楚再动！” 也毫无用处了。 观察？ 大部分鲜卑骑兵都当没听见。 一次次走入死路，早已将乌洛兰的威望削减再削减，亦将鲜卑骑兵的军心碎了又碎。 如今他们只是一群想逃命的骑着马的普通鲜卑平民，而不是一群战场上的骑射好手。 “哒哒！哒哒！哒哒！” 骑兵四散，从四个门往外挤，挤得迫不及待，挤得小心翼翼。 正式挤出了四方铁刺门后，骑兵们发现，眼前四处都是铁壁。 由两米高的盾组成的铁壁。 铁壁排列得四通八达，仿若迷宫一般，骑兵一入其中，就被分流了。 众人迷失在错综复杂的盾道内，除了用力策马，毫无他法。 乌洛兰的指挥他们是听不进去的；同伴的呼喊尖叫他们是不在意的。 他们只想找到出口，一个能出这片铜墙铁壁的出口。 “噗！” 不时有长矛从两盾中心小小的圆孔处刺出。 “嘶——” 马匹被扎得浑身窟窿，很快就流血而亡。 鲜卑骑兵小心翼翼下马，飞快在铁通道内奔跑，过了一个又一个弯路，避过一次又一次长矛突刺，最终！ 他终于看到了出口！ 他用力奔跑，用尽全力—— 然后发现，他又回到了最初的铁刺车阵内。 出口又是另一个出口，也是入口。 “哈哈哈哈！……呜呜……” “哈哈哈！啊！！！” 鲜卑骑兵好似疯了一般，在原地用力挥舞拳头，转圈，发泄，又哭又笑。 一直在中心处的乌洛兰，看着这一幕，表情无波无澜。 他身边只剩一千多骑兵跟随，这些是他的死忠。 他现在，要带着他们突出重围，活下去，其他人他没有余力管，也不打算管。 他一个鲜卑人，没什么礼义廉耻观，大不了回去请罪，但相比于其他万余人，他选择让自己活着。 乌洛兰带着亲卫用尸体搭肉梯，踏马而出。 出去后，众人所处的不是其余鲜卑骑兵面对的盾道，而是一片空地。 可惜不巧的是，每块空地都有将领领兵等待着可能以此方法出逃的人。 他们迎面撞上了孙坚。 “哈哈哈哈！乌洛兰？撞在我手里，算你好运！” 放了一句话后，孙坚不再言语，只埋头冲锋。 乌洛兰身边的亲卫见状，都护着乌洛兰突出重围。 他们所处的空地，是盾兵的背面。 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幕的袁基立马对旗手言：“让盾兵给乌洛兰让出通道，去吕奉先所部。” 旗号飞快传递，传递到所处盾阵士兵处。 士兵看到旗号的一瞬间，飞快形成新通道，以供乌洛兰等人通过。 可乌洛兰这次，却不想过通道了。 他终于见到盾牌背后的兵卒了！这群人既然将后背对着他，他定要先杀一批！ 想的很好，可惜身后孙坚等人正在飞快冲向他们； 身前的盾兵也以飞快的速度变阵，盾兵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袍泽，将盾牌重新面向乌洛兰等人。 乌洛兰看着两排背贴背，将里面人护得跟套了层龟壳一样的盾阵，都气笑了。 无奈，只能被迫带着亲卫走眼前出现的通道。 然后迎面撞上了吕布所部。 这可给吕布乐！坏！了！ 卫将军给他送侯位来了？！ 他吕布绝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吕布纵马，极速上前，“呵！” 几个用力，将眼前数个鲜卑骑兵，几槊攮死。 “大人！快撤！！！” 前赴后继的鲜卑亲卫挡住吕布，又前赴后继地死在吕布手中。 吕布现在赫然成为一个杀神，震慑着所有鲜卑骑兵。 乌洛兰见到吕布勇猛的样子，目眦欲裂，转身纵马继续向盾兵背后撤。 若是早知汉人有如此多猛将，他今日何至于如此？ 城墙上，袁基见下面的场面大致在可控范围内，于是对贾诩说：“按照计划来吧。” 贾诩一手扶住城墙，一手背在身后，笑得满意，“遵卫将军之令！” 紧接着，继续通知旗手变换旗号。 随后，乌洛兰等人路过文丑、黄忠、公孙瓒、夏侯渊、张杨等人的军队后，原本的千余骑，只变成寥寥十数人。 最终，众人进入颜良的领地内。 颜良见到乌洛兰，瞬间想起了同鲜卑对战前，主公私下对他说的话。 “阿良，若是乌洛兰能带骑兵走到你面前，就直接放走他吧。” 颜良内心虽然疑惑，但他坚决服从主公的命令。 封不封侯的，对颜良根本不重要，主公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颜良在迎面对上乌洛兰等人后，只象征性地打了几下，就将乌洛兰放走了。 乌洛兰，和数十骑兵亲卫，稀里糊涂地走出了军阵。 军阵在乌洛兰等人面前关闭出口，盾手补位，众人面前重新变成了熟悉的盾墙。 只是这次，众人的身边是一大片平原。 “撤！！！” 乌洛兰带着数十骑兵，掉头就逃。 第185章 祝福乌洛兰安全返回鲜卑王庭 既然逃了出来，乌洛兰也就不想管他们是如何逃出来的了，他不去思考，也不去深究。 他身边只剩数十骑兵，他满脑子只有逃命这一个想法。 袁基军的军阵内部继续运转，作为铁壁绞肉机，将鲜卑骑兵绞死于阵中。 无一人去追击逃走的数十骑兵。 袁基在城墙上，看着乌洛兰等人狼狈的背影，只做微笑。 杀死乌洛兰，没什么太大好处，中部首领死了，中部就乱了，这不是袁基想看到的局面。 袁基想看到的，是汉军对战东、西、中三个完整的部落，并完整地除掉他们。 中部如果乱了，鲜卑之后凑出的三路大军，就不是他想要的三路了。 且，乌洛兰回去后，正好可将此处的场景描述一番，讲给檀石槐和鲜卑众人听。 为什么一战就将两万骑兵给打没了？乌洛兰得为自己辩解一下吧？ 将两万人留在城墙下，袁基军队的实力对鲜卑人来说，就已经藏不住了。 让众人知晓袁基军阵的强大，正好可打压一下敌方士气。 所以，跑吧，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惨越好。 最好让所有鲜卑人都看到。 袁基从此刻起，就要告诉他们：这，才是他们面对汉人时，本该有的样子！ 此战中，袁基军中将领发挥的作用，其实比较小。 将近两万的鲜卑骑兵皆丧命于军阵之中。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此军阵高速运转，首功就是训练士兵军阵的典韦和程昱，研究阵型的袁基和贾诩，以及大功臣——士兵们。 得益于士兵们平时刻苦练习变阵，培养出极高的默契度，以及极强的信念感。 此阵，虽此前未经过真正实战，但每一个兵卒都对袁基的话语深信不疑，脑中只有“贯彻主公命令”一个念头。 而此次列阵，确实乃天时地利人和。 袁基军以逸待劳，且有时间快速结阵；战场又在袁基的主场；恰好鲜卑人轻视汉兵，竟主动发起对战。 所以鲜卑此次大败而归，甚至差点就不归，这丝毫不奇怪。 等一众人飞速逃走，不见踪影后，袁基收回眺望的目光，继续看向下方军阵。 士兵们依旧精神抖擞，或刺出长枪、长矛，或持盾站得笔直。 一时辰后，鲜卑骑兵几乎死绝。 只剩下一部分人瘫坐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所有将领带人快速歼灭这些残兵，整个过程无声、快速、高效。 很快，战场只留下一片片尸体，和部分马匹。 见状，袁基不禁笑了起来。 此次着实是一场大胜！ 百年难遇的大胜！ 此战的战损比，在他人看来简直低到离谱。 若不是董卓、吕布、孙坚、公孙瓒等将领，也参与进了此次军阵杀敌中，他们想都不敢想象，竟然能有这种百人左右战损剿灭两万骑兵的战果！ 太过耸人听闻了。 但其实，这个战损比才正常。 这是袁基等人有心算无心的结果。 是天时地利人和兼备的结果。 鲜卑骑兵们甚至大部分连袁基军的身影都没看见，就彻底地闭上双眼。 且袁基的两万军队，是精兵，身强力壮，武器锋利，装甲齐全。 袁基此军阵能得以成功，离不开对手的拉胯，士兵的努力，更更离不开的，是一众精良的军备。 因此，袁基要实名感谢沛国曹氏曹嵩和寿张张氏张邈。 若不是他们的资助，袁基的军阵不会有这么多弓箭、弩箭可供他挥霍。 且，战后这些箭矢能再回收，所以接下来袁基依旧还有这么多箭矢。 没有他们的资助，只靠朝廷那点军备，袁基不可能有这么多铁质盾牌，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铁质战车。 袁基自己虽然也能出这些钱，但天使投资人的钱，和自己的本钱，用起来的感觉可不一样。 所以此战过后，袁基立马写了两封信，发往曹嵩处和张邈处，信中大赞此次大胜中，二人所做贡献。 袁基是个能记功的主公，每个人的功劳，袁基已经全部记下。 因此，此次发往朝廷的战报中，袁基大力夸赞了许多人。 征鲜卑的第一战，就是如此战果，着实是开了一个好头。 这是大汉时隔许多年，再次出现的对外战争中的大胜。 两万鲜卑骑兵全部丧命，消耗了鲜卑部分主力，估计檀石槐得知后，肠子都得悔青了吧？ 希望檀石槐能够坚强，得知这个消息后，能晚死一会儿。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打扫战场。 两万鲜卑尸体，全部焚烧。 若马还可用，则留下，不可用则杀了，为士兵们添道伙食。 绝大部分士兵，跟随将领回营。 各种繁杂事务，有荀彧、许攸带领其他士兵亲力亲为。 袁基只继续待了一段时间，见众人安排得井井有条，袁基就放心回营了。 袁基下了城墙，返回议事帐中。 果然，一众将领早已在帐中等着他了。 “恭喜卫将军！” “卫将军万胜！！！” 袁基一入帐，众人齐齐“咚！”地一声，单膝跪地，抱拳向上拱手。 袁基嘴角上扬，看着一张张兴奋又激动的脸，开口夸赞： “今日，此战打得极好。除了归功于士兵们用力，亦要得益于诸位的用心。” “征伐鲜卑，有诸位领兵，吾坚信，万胜之音定可继续响彻大汉！” 袁基对着众人勉励一番，随后走到上座坐下。 一众人起身，跟随袁基的身影转动脚步，目光亦追随于袁基。 此言一出，所有将领亢奋至极！ 战前，对于吕布、孙坚等人来说，被卫将军看重、封侯的事是最吸引人的。 但此战过后，他们只觉得，能参与进此战中，就是最大的喜事！ 原本众人不知袁基的能力具体有多少，亦不知此次征伐鲜卑是否能成功，只以为此次同以往的对外战争没有何不同。 但如今见此战果，见卫将军的架势，这是要将鲜卑人彻底打得亡族灭种啊！ 任何一个将领，想到这都瞬间热血沸腾起来！ 文臣想要青史留名，武将亦想，甚至能参与到这样千载难逢的一战中，这是比名留史册更稀有的事情。 这简直是每个武将心心念念的战场！ 第186章 袁基：我们三人真有默契！ 吕布原本因乌洛兰跑了，到手的侯位也跑了，以致心里懊悔愤怒不已。 但不久后，他就瞬间不气恼了。 乌洛兰的人头，早晚都是他的，侯位也是！ 当然，吕布如此想，孙坚等人亦是如此想，所有人都对鲜卑将领的人头惦念不已，皆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继续征战沙场。 吕布更是直接开口：“卫将军！之后的对战中，布愿为前军！” 孙坚听后，也抢着开口：“卫将军，坚愿为前锋！！！” 其他人自然也不甘示弱。 如此积极是好事。 袁基自然也感受到了众人激昂的情绪，笑着开口： “诸位能有如此冲劲，是吾最愿看到的事。此次战果，我等还需让鲜卑人反应一段时日。希望不久后，各位的热情不会随着时间冷却，依旧如此信心满满！” 此言一出，吕布立马开口回答：“请卫将军放心！！！” 孙坚也抱拳，高声回答：“请卫将军放心！！！！！” 董卓也随着众人高喊。 他从头到尾倒是一直很沉稳，毕竟董卓此次征战的终极目标就是入卫将军麾下。 他的目光更长远，知道此战过后，袁氏的威望可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以，什么侯位、官位，都是虚的，加入卫将军的阵营才是最重要的。 袁基笑着看向下首众人，他对他们还是比较放心的。 “各位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辰时，来此处正式议事！” “遵命！！！” 一众将领都走了出去，袁基眼神示意颜良、文丑、黄忠、夏侯渊等人也可以去休息。 他微笑目送众人离开。 于是议事大帐内，只剩下了袁基、贾诩、荀攸、典韦。 四人转到一旁的小桌案，围坐一处。 袁基对着贾诩、荀攸笑道：“此战过后，也不知檀石槐还敢不敢出兵了？” 贾诩听闻此言，也忍不住笑起来： “无妨，他不出兵，我们先出兵也可。” 荀攸在一旁微笑点头，表示赞同，“到时三路军队一出，他们即使不想出兵，也不得不出兵了。” 三路出兵，是最开始就定好的总路线，若是鲜卑人不出兵，袁基等人也要出。 其中—— 雁门郡是中路，此路为主力，路线较短，一路北进可直捣鲜卑王庭南大门。 缺点是地势起伏，地形复杂，有山谷、有河流，需要防备设伏。 云中郡是西路，居左，地形是一马平川的草原，适合派遣骑兵作战，可飞快支援各路。 缺点就是缺乏地形掩护，行军意图容易暴露，粮草运输也很明显。 代郡的高柳出兵，为东路，居右，此路出击，可切断鲜卑东西两方的联系，并随同中路，共同夹击鲜卑王庭。 缺点也有，此路地形为典型的坝上高原，气候寒冷，亦有草原，也许一个不察，布局就被高地势的敌军尽收眼底。 但地形的缺点对双方来说是共同的，利用好了，缺点就可化为我方致胜的法宝。 三路相互策应，共同出击，最终的目的地都是弹汗山下的鲜卑王庭。 此三路的大体兵势，袁基三人早在出发前就商议完毕，此时再议，则是议各路具体的排兵布阵了。 袁基见贾诩、荀攸都胸有成竹，仿佛还有些其他想法的样子，提议： “此战的排兵布阵，不如我等各自在手心处写出想法，看看我三人所想，是否一致？” 贾诩微微坐直，自是点头同意。 对于主公时不时发起的小游戏，贾诩、荀攸等人早已习惯。 且贾诩确实有些想法，看主公的表情，他认为他同主公定能想到一处去。 荀攸自然也赞同主公的提议，他从一旁桌案上取来笔墨，分发三份，并抬笔于手心处写了起来。 一时间，三人皆埋头写字。 字很少，所以三人几息就写完了。 “不如我们一同举手可好？” 贾诩和荀攸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三、二、一。” “咻——”三人共同举起了手。 相互看了看。 又默默将手放下了。 一旁的典韦捂嘴。 “哈哈哈哈哈！” 典韦没捂住，大笑出声，笑得座席都开始震了。 袁基和贾诩立马一个眼风扫过去，荀攸面无表情看向典韦。 所有目光汇聚于典韦一人身上，典韦委委屈屈地继续捂嘴。 见典韦不笑了，袁基满意转头，开始微笑：“无妨，虽然我三人写的不同，但意思相同，依旧很有默契。” 三人表达意思确实相同，些许区别，就归结于个人性格不同吧。 三人又重新将手伸出来。 袁基写的是：围魏救赵。 贾诩写的是：声东击西。 荀攸写的是：攻其必救。 “看来，某与文和、公达想到一处去了。” 最开始手中文字没对上的尴尬之感过去，默契之感重新占据上风。 袁基笑着看向二人。 贾诩和荀攸也笑着看向袁基，很快三人就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典韦立马加入，将刚才没笑完的继续笑出来。 【以正合，以奇胜。】 除三路出兵之外，三人皆默契地想出一路奇兵。 三路既是主战场，也是吸引目光的主力，与此同时，可令一路奇兵直捣鲜卑王庭，先于三路威胁檀石槐。 届时，三路将领就会面临艰难抉择。 是继续打？还是反身回去救王庭？ 不救？则鲜卑王庭危矣，鲜卑一族可直接宣告失败，且王庭内还有其家眷，大概率还有鲜卑首领檀石槐，他们如何能不救？ 救了！则会被袁基军前后夹击，必然会损失惨重。 袁基拿出地形图，在桌案上铺开。 他的手指从云中郡、雁门郡、代郡划过，一路向东。 最终，在代郡的东侧——幽州上谷郡停下。 袁基拿手指点了点上谷郡，“就是这了！” 他的手指开始从上谷郡一路向上。 “从上谷郡北部的燕山山脉处出发，路过坝上高原，可直达弹汗山。” 第187章 奇兵将领人选已经确定 做主公的，不能所有事情都抓在手中，要学会适当“偷懒”。 所以袁基制定完总路线后，就准备将其余部分交给贾诩和荀攸。 他看向二人，开口： “此路具体情况该如何，文和、公达可畅所欲言，务必将此奇兵排布，设计得趋于完美。” 贾诩闻言微微直起身，靠近图纸，手指点在燕山山脉处，并言： “此路既是奇兵，最重要的，就是隐蔽。如此才能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效。” “所以此队人马，最多可派五百至一千人。” “公达以为如何？” 说完，贾诩看向荀攸。 荀攸在一旁点点头，接着贾诩的话说：“虽人数越少越好隐蔽。但攸推荐派遣一千人，更为保险。” “一千人可化整为零，分成小队，各自穿行，最终于指定地点整合。” “可走采药人、猎人所走小路，一路林木茂盛，是绝佳的遮掩。” 荀攸话音一落，贾诩点头表示认可：“公达说的不错，诩也赞同派遣一千人。” “不过，这一路地形崎岖，翻山越岭，若是只凭汉人士兵，怕是等主力打到弹汗山，这路奇兵都不一定能走出燕山啊。” 荀攸认同此话，立马开口：“不错，必须有胡人做向导。” “要挑选一些懂鲜卑地形、语言的胡人士兵。且后续，胡人还可派上用场……” 说到这里，荀攸和贾诩对视一眼，均露出了然的笑容。 袁基就在一边举着杯子，不时喝几口，眼带笑意看着互相递话的二人，再时不时看看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一样的典韦。 荀攸伸手，手指从燕山山脉向上划，一路向上，“到草原后，可走洼地、河流沟渠等，继续隐蔽。一路上到处都是掩护，若隐蔽顺利，几乎可全员抵达弹汗山下。” 他手指圈住弹汗山，点了点。 贾诩倒了杯水，喝一口，说道： “此路，越小心谨慎越好，士兵可昼伏夜出，白日隐蔽于草林，夜晚赶路。” “最终，此路在敌人无知无觉下，从深山老林中钻出，必能直接威胁鲜卑王庭。”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此路派兵情况想得极为周全。 全部细节都想到了，但最终的领兵将领，却依旧得让袁基来提出。 袁基笑了笑，想先听取一下贾诩和荀攸的建议： “若你二人来选，此路会派谁出兵？” 若是一般的主君和臣下进行这番对话，臣子估计会推脱，不敢出言。 但袁基君臣的关系则不同，袁基也不是猜疑心重的君主，所以贾诩和荀攸都开始认真思索人选，帮主公筛选此路将领。 贾诩先言：“此路奇兵，重要，但不是至关重要。只凭正兵三路大军，此战最终也定可胜利。” “但奇兵一出，胜利可来得更快、更顺利、损耗更小。” “然，此路一旦被发现端倪，则瞬间与其他三路没什么不同，奇兵就算作废。所以此一千人，需要隐蔽，需要耐心，需要苦熬，非忠心者，不可任。” “所以，诩认为，此路必须派遣主公信任且绝对忠心于主公的将领。” 言外之意，董卓等人是肯定不行。 后加入的夏侯渊、黄忠等人待定。 人选最好还是要从典韦、颜良、文丑、曹操、袁术五人中选。 其实还有一个纪灵，但纪灵此次任务极重：三路大军粮草需要他来指挥；后续大军出征，送粮队的派遣工作，需要他来安排。 都不是轻松的任务，所以就先将他排除。 而五人中，典韦需护卫袁基身侧，统领亲卫，且典韦身形高大，不利于隐蔽。 所以典韦不是最好的人选。 于是人选就只剩，颜良、文丑、曹操、袁术。 贾诩继续说：“主公，曹校尉和袁校尉二人，能力几何？诩不知。” “所以诩只论颜君和文君。若从以上条件中选，则首选文君。” 于是颜良也被排除了。 荀攸在一旁沉思许久，听闻此言，抬头问贾诩：“文和最终会选文君吗？” 袁基也投去好奇的目光。 贾诩笑着摇摇头，喝口水，不紧不慢地说：“不，诩会选袁校尉。” 袁基挑挑眉，笑而不语。 荀攸则在对面点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 “攸纠结许久，但最终也选择袁校尉。” 袁基闻此言，依旧笑而不语。 对面的典韦挠挠脑袋，他看起来对袁术这个人选可好奇了，左右来回看。 袁基不急着定下人选，所以便耐心充足地询问二人想法。 “说说看，为何选公路？” 贾诩看着袁基的表情，就知道主公其实心中早就有了人选，且大概率也是袁公路，于是无奈开口叙述自己的理由： “此路的关键，其实在于作为向导的胡人身上。” “袁校尉有个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优点，便是能听懂胡语，且手下有忠心于他的胡人。” “若是选择文君或曹校尉，二人听不懂胡语，作为此一路领兵之将，就是致命缺点。” 荀攸点点头：“攸也是这个理由。且他是主公之弟，忠心无需验证。在这种极度考验人心的出兵方式中，他有着主公之弟的身份，指挥起主公部曲，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袁基看着二人说完了理由，眼带笑意，鼓掌赞同： “精彩，精彩，二位成功说服了某。既然文和与公达如此看好公路，某就选公路领兵吧。” 袁基此言一出，贾诩、荀攸，甚至典韦，脸都瞬间皱了起来。 看好谁？袁公路？ 他们想到平日里，袁术眼高于顶的样子，就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袁术确实最合适，贾诩和荀攸必定不会选他！ 袁基看着三人的表情，不禁大笑起来：“哈哈哈！怎么？某难道说错了？文和、公达，确实是慧眼识公路啊。” 贾诩瞬间开口：“主公谬赞！” 荀攸也立马说：“主公过誉。” 两人极力藏住自己嫌弃袁术的表情，还得收下主公对他们的夸奖，一时间表情变来变去，丰富极了。 这等极少见之景，将袁基逗得更是笑的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 伴随着主公的笑声，贾诩和荀攸慢慢不再变化表情，全都眼神无奈看着一旁笑中藏着坏的主公。 不过被主公这么一开玩笑，二人对袁术的讨厌感倒是降低了不少。 袁基慢慢停下大笑，见二人重新沉稳，每人都端个杯子默默喝水，露出会心一笑。 他最终开口，拍板： “此路一千兵卒，包括一百胡人，九百汉人，由公路领兵，走上谷郡，直达鲜卑王庭。” 贾诩立马开口：“主公英明！” 荀攸和典韦见状，也笑着开口：“主公英明！” 袁基看着三人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但有人笑不出来，比如檀石槐。 第188章 檀石槐和刘宏，成为了对照组 檀石槐不光不想笑，他甚至还想杀人！ “锃！” 他拔出刀，刀尖直指乌洛兰脖侧大动脉，再往前进一步，乌洛兰就会横死当场。 檀石槐看着乌洛兰那张颓丧、内疚、自责的脸，只想冷笑。 “呵。两万骑兵，全死在汉人的军阵里了。”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檀石槐简直想一刀攮死乌洛兰。 乌洛兰死在军阵里，他还能以此激起鲜卑人的血性，为他报仇。 可乌洛兰回来了，除了带回来一条条噩耗，还能起什么作用？ 他又不能杀了乌洛兰，此时处置他，只能让鲜卑内部不稳。 且这件事，归根究底是他派乌洛兰出击的。 檀石槐用余光，瞥着中部下面十多个神情各异的邑落大人。 再用眼睛紧盯着乌洛兰。 “乌洛兰，这次乃汉人狡猾之故，我不杀你，我再放你最后一次。” “你可能戴罪立功？” 乌洛兰立马单膝跪地指天誓日，再俯身亲吻大地：“乌洛兰对天神和大地母亲起誓，若下次再败，乌洛兰自愿身死！” “好！” 檀石槐“铮”地一声，收回刀。 “你等都退下。” 懒得看这一群张牙舞爪的下属，檀石槐大手一挥，让他们赶紧撤。 慢慢地，人都走光了。 檀石槐对依旧跪在地上的乌洛兰说：“过几日，我们直接出兵，中路依旧是你领兵。” “再带上我的孩子，和连。你要保证，带领他一起取得胜利！” 檀石槐要为他的儿子铺路，既然乌洛兰发誓自己能胜，三路将领，他便只能将宝压在乌洛兰身上。 以此让和连快速积累威望。 毕竟鲜卑共主的宝座，是他檀石槐真刀真枪打下来的，他不传给他的儿子，难道还要传给这一群喂不饱的狼吗？ 手下的人，在他在世时还能老实，一旦他不在世，定会躁动纷纷。 对此，他再清楚不过了。 乌洛兰内心虽大为不情愿，但还是一口应下：“乌洛兰遵大人之令。” 檀石槐拍拍乌洛兰肩膀，“退下吧。” “遵命。” 乌洛兰悄无声息退出王帐。 他走后，檀石槐回身，靠坐于王座，闭目养神。 木律悄悄拿来一张羊皮毯，准备给檀石槐盖上。 察觉到动静，檀石槐瞬间睁开双眼，见到是木律，眼神中的凌厉也未减分毫。 “不用盖，冷点也好，头脑会清醒。” 檀石槐被气得血都热极了，悔意灼烧着他。 两万骑兵，即使是对草原民族的鲜卑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檀石槐现在只觉得自己的病都快被气好了。 “袁，基。” 檀石槐冷声，一字一字地念。 他檀石槐此生第一次大败！惨败！ 他彻底记住了这个名字，他发誓，他死前，定要将这个叫袁基的汉人，一起带下去！ 临死前，他鲜卑的赫赫战绩添上一抹污点，檀石槐简直恨极了袁基。 但他恨极了，无人在意。 袁基不在意，刘宏也不在意。 刘宏简直欣喜若狂！ 战报抵达洛阳是几天后。 随着战报一起抵达洛阳的，还有几名此次战场中死亡的鲜卑邑落大人的首级，几百名普通鲜卑骑兵首级。 首级全部做好防腐处理，再加上缴获的鲜卑旗帜，符印等物。 大鸿胪和御史等官员集体查验，核验无误后，再次上报天子。 刘宏这段时间嘴角的弧度就没降下来过。 两万！两万骑兵！！！两万鲜卑骑兵！！！！！ 太解气了！！！！！ 刘宏在自己的宫里扭来扭去，甚至想耍一套剑发泄一下他兴奋的心情。 “传王侍郎来！” 虎贲侍郎王越，是刘宏给自己找的剑师，王越剑术造诣极高，于是刘宏特许他保护自己安全。 王越入宫刚要拜，刘宏立马制止，“来，跟我打一场！” 于是刘宏拿起剑就刺了上去，王越被迫格挡，二人打得有来有往。 最终，刘宏宣泄完了自己的兴奋，忍不住大声感叹： “吾友士纪，岂不乃上天赐予吾之友人，国之柱石！士纪真乃吾福星，乃吾之大将军！……” 说了一连串赞语，刘宏都不知道自己具体说了多久。 王越和张让就在一旁默默听着。 刘宏的兴奋心情持续一月，不减分毫。 接下来的朝会，立马发言： “朕！准备封袁爱卿为骠骑将军，谁赞同？谁反对？！！” 语气中带着一阵威胁感，扑到每一个大臣耳边。 但此次，并无人同刘宏唱反调。 如此战果，其他的封赏可以等大军班师回朝再进行。 但主帅，朝廷是必然要立马封赏的，以此安前线士兵之军心。 杨赐出列：“陛下！臣也认为，卫将军如此功绩，可封骠骑将军之位。” 卢植也出列：“臣附议！” 朝廷众臣纷纷出列附议，几乎无人反对，仅有的几人，也只是未出列。 刘宏很满意，这群臣子们不反对他诏令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于是刘宏继续开口：“原卫将军，晋封骠骑将军，再加为汝阳乡侯，食邑两千户！” 封侯，加食邑，依旧无人阻拦。 “陛下圣明！” 朝中大部分人都是亲袁派。 更别说一战克两万骑兵，我方才阵亡百十人，这种战绩，众臣原本还以为刘宏要一举封袁基为最高的县侯呢。 如今只封乡侯，已经很克制了。 第189章 阳鸣：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于是封赏就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顺利进行下去。 符印，诏令，连带刘宏写的数封夸奖信，一齐发往雁门郡。 雁门郡的袁基，也终于有空余时间，接见被他派去鲜卑的汉使，阳鸣。 阳鸣一进大帐，立马行跪拜大礼：“渔阳阳鸣，阳闻远，拜谢卫将军！” 袁基温声开口：“起来吧。” 他对面的阳鸣恭敬起身。 袁基看向阳鸣，语气真诚地说： “光耀门楣有多种方法，不需你一心求死。你父保下你性命煞费苦心，此次便罢，日后不可再有此心。” “主公！”阳鸣听到此言，早已泪流满面。 袁基出征前，几乎全大汉人都知道他要征鲜卑的消息，被袁基安置在小村落里的阳球家小，自然也得知了。 于是阳鸣托人，请求面见袁基。 袁基本不想见阳鸣，毕竟他当时很忙，非常忙。 但想起阳球在牢里跪拜的身影，想起牢狱中回荡的拜谢之音，又想起了阳球的家臣高惟民，袁基起了恻隐之心。 袁基接见了阳鸣。 当时阳鸣刚走到袁基面前，就行跪拜大礼，长拜不起： “求袁公带鸣上战场杀敌，或允鸣出使鲜卑！” 袁基眉头微皱。 他答应过阳球，护他妻儿性命。 虽说交易在袁基送阳球亲人到村子里生活，就算终止。 但毕竟袁基收了阳球那么多钱、那么多情报，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阳鸣自己求死吧？ 上战场还好说，阳鸣主动求出使，袁基如何不知晓他的心思？ 于是袁基拒绝：“你父保你性命，你却不珍惜你的命吗？” 阳鸣叩首：“鸣不是不珍惜这条命，而是鸣只有这条命了。” “鸣也有妻儿，正因知晓父亲对鸣的爱，鸣才更应去回报父亲。” “父亲绝对不会希望家族从此没落下去。人都是求上进的，鸣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子孙后代，看着家族，从此便再不复起？” 所以，趁着此时还有父亲的遗泽，他阳鸣还能得以面见袁公，他就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这个能带着家族翻身的唯一机会。 他将自己的心思、诉求，撕开在袁基面前，不藏一丝一毫。 袁基也是有家族的人，他自然能体会阳鸣的心情。 宗族，就是东汉人生活的基本社会单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阳氏没落了，也许任何一场天灾人祸，就会让阳氏彻底消失在历史的波澜中。 届时他们还是要死，且死的毫无声响。 所以对于阳鸣来说，命重要，却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而能靠命，快速得到名气的方式，莫过于出使了。 袁基看着长跪不起的阳鸣，如同见到了身着囚衣跪谢的阳球，身影同样倔强。 ……罢了。 “你要知道，以你如今庶民、乃至罪人之子的身份，汉使，是不太可能当上的。” 阳鸣听闻此言，飞速抬头，眼含热泪。 他知道，袁基此话一出，就是同意了！ 袁基看着阳鸣激动的表情，面露无奈之色： “吾帮你询问天子，若天子同意，此事就算定下。若天子不同意，日后吾会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施展自己的才能。” 阳鸣大喜过望，泪流不止，使劲“咚咚”磕了几个头，最终一声拜谢，主动告退。 第二日，袁基将此事告知刘宏。 正好朝廷也要挑选出使的人选，刘宏还挺发愁该选谁的。 经过袁基话语一提醒，刘宏终于从脑子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阳球这个人。 也激起了他的一丝丝丝愧疚之情。 不过转念一想，阳球作为他的孤臣，他确实是利用了阳球，但阳球何尝不是咎由自取？于是刘宏又瞬间将愧疚抛之脑后。 虽说刘宏一点也不愧疚了，但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阳鸣的出使请求。 他本来是想选一德高望重之人，或者是有些名气的人。 但现在想来，阳鸣这种不怕死的，也许能更好地展现大汉的骨气，展现汉使的硬气。 再一个就是，他懒得想人选，既然阳鸣主动撞上来，那就决定是他了。 最重要的原因，则是他刘宏今时不同往日—— 经过袁基与刘宏的联手操作，刘宏如今手中所掌握的权势，今非昔比。 当年只能默认袁基救下阳球的妻、子，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如今有能力了，就顺便帮一次阳球的儿子吧。 于是刘宏一道诏书，将阳鸣招为郎官，并任大汉使者，出使鲜卑。 这可炸了锅了。 想要走这条赛道扬名之人可不少，大部分汉臣对自己的命，可没有对自己的名看重。 不过他们的上疏，刘宏一律不理会，再加上袁基的默认，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如今，阳鸣没死成，其实也在袁基的意料之中。 毕竟檀石槐如果没病糊涂，就不会让汉使死在出使时。 袁基引阳鸣入坐席。 阳鸣坐好后，开始向袁基讲述他在鲜卑弹汗山所见之景象。 可称触目惊心。 他的描述能力很不错，鲜卑内部汉人的处境糟糕至极，听得袁基心中燃起一阵无名之火，无法平息。 “你说你将鲜卑王帐及周边，都逛了一遍？还能记清各处的方位、路线吗？” 阳鸣恭敬拱手，“禀主公，鸣对此记忆颇深！” 他当时一心求死，可是将鲜卑王庭逛得毫无死角。 “主公，可有何事是鸣能做的？主公但有所指，鸣无有不从，坚决执行！” 袁基原本是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派任务给阳鸣。 但阳鸣记得弹汗山营帐全貌，此能使得第四路奇兵，奇袭得更加顺畅。 所以袁基开口询问阳鸣：“闻远是否愿意随军出征？” 阳鸣一听此言，立马单膝跪地：“鸣，求之不得！！！” 阳鸣去过鲜卑营帐后，知晓了一个道理。 ——求死是最容易的，求生才难。 那么多汉人，都在鲜卑人手下艰难求生，他凭何为了扬名，就一心求死？ 活着，努力，也定能光耀门楣。 他想起了鲜卑营帐中，一张张麻木，又压抑着怒火的脸。 扬名是很重要，但总有比扬名更重要的事。 袁基笑了笑，“既然如此，过几日，吾交予闻远一个任务。今日你先退下，回去好好休息几日。” “鸣谨遵主公之命！” 阳鸣恭敬退出大帐。 第190章 我袁术，就是兄长最信任的弟弟！ 大帐中重新安静下来，袁基坐于原位，静静地摩挲着扳指。 最终，他像终于决定好了什么一般，一拍桌案。 “恶来，差人去将公路叫来。” “唯！” 一亲卫往袁术所在营帐传信。 不久后，袁术就迈着大步，走进了袁基所在议事帐。 “卫将军！！！” 袁术左右瞟了瞟，发现帐中除了兄长，就典韦一个人。 他换上开心的表情，飞快挪到袁基身边，小声喊：“兄长！找术来可有何事？！” 袁基没说话，只是手向旁一指，示意袁术先坐下。 拿起水壶，袁基倒了一杯水，推给袁术。 以袁基的身份，以及在军营说一不二的地位，喝蜜水都是小事。 不过袁基是以身作则的主帅，他从不会带头搞特殊。 但今日他还是破例了，给袁术备了一壶蜜水。 袁基看着面前，有蜜水喝就高兴得乐开花的袁术，总忍不住将他当做小孩子。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公路都这么大了。” 雏鹰总要自己长大，闯荡出自己的世界。 更不能被长辈以爱为名困住，不历风雨。 袁基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地询问袁术： “弟，为兄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很危险。不一定非要你来做，但你做了会让这个任务更顺利。你……” 还没等袁基说完，袁术立马扒住袁基的袖子。 满脸都是兴奋。 见状，袁基停下话语。 袁术立马大喊：“兄长！！兄长！！！！我要做这个，我愿意，我愿意！！！” 袁术兴奋得跟个猴一样，上蹿下跳，没事还扒拉扒拉袁基衣袖。 一听兄长描述，袁术就知道这个任务很重要。 而且有他袁公路会更顺利？！ 这，舍我其谁啊？！ 就得我袁公路做啊！我可是兄长最信任，最看重的，亲弟弟！ 袁基本来是有点不舍得袁术领兵潜伏隐蔽，毕竟这路奇兵，死亡率很高，风险很大。 但看着袁术这个不稳重的样子，现在是开始变得有点不放心了。 “弟，此任务需要你隐蔽、躲藏、等待时机，你可能做到？” 袁术听闻此言，立马给袁基表演了一个变脸。 “咚！”地一声坐下，表情严肃，沉稳。 “术定能完成任务！” 表情坚毅，目光坚定。 多方位向袁基展示自己一定要接下这个任务的决心。 袁基好笑地看着袁术。 行吧。 袁基拿出了地形图，开始对着袁术讲他此行任务。 “公路，兄想出一路兵马，走上谷郡……” 袁术凑过去，认真地看着图纸。 看到袁术认真的表情，袁基欣慰地笑了笑，继续讲。 “然后从燕山山脉……” “公路可记住了？” 全部听完后，袁术现在整个人热血沸腾，情绪激昂。 “术记住了！术定不负兄长所望！！” 袁基点点头，询问： “一百胡人，选你心腹，可能选出？” 袁术面带骄傲，“区区百人，轻轻松松便能选出！” “好！” 见袁术如此有冲劲，袁基自然不会打击他。 “你们这一路，要先行出发，且补给不一定及时。可有信心做好？” “有！兄长放心！” 袁基笑着说：“好，为兄放心。” “回去坐着吧。” 说着，袁基将整壶蜜水都推了过去。 看着即使坐得歪七扭八，美滋滋喝着蜜水，也依旧显得贵气的袁术，袁基深深压下对他的担忧。 袁基真的想象不出来弟弟潜伏在丛林中，灰头土脸的样子。 担忧是应该的。 但他依旧要做这个世上最信任袁术的人。 所以他会放手让袁术安排，他只看最后结果就好。 接下来，袁术在帐中同袁基聊了半天，正事聊完就聊不那么重要的事，总有说不完的话可说。 他明天就要开始准备，三天后就要启程，虽说心中斗志满满，但也明白此路一千人，直面鲜卑王庭，稍有不慎便会失去性命。 袁基也纵着袁术，同他聊了一天。 袁基现在越来越体会古人的情感了，也许不知何时，同谁一别，就是永远不见，所以每时每刻，人们对彼此之间的相处都很珍惜。 “夜深了，公路回帐中休息吧。凯旋之后，为兄陪你多聊几日。” 袁术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好！术回去了，兄长放心，术此路定会取得胜利！” 看着袁术的微笑，袁基也回以一个微笑。 然后紧接着，微笑就被袁术一个大大的拥抱给打破了。 袁基微微皱眉，拍拍袁术的后背，轻声说：“兄等公路平安凯旋。” 袁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袁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更大的微笑。 他除了特意装委屈时，其他时间，面对兄长一直都是开心的。 因为他确实每时每刻都很开心，也想让兄长开心，所以此刻，他就更不可能流露出不舍的神态了。 “兄长，术回去了！” “嗯。” 袁基点头，拍拍袁术肩膀，目送他背影雀跃离去。 “哒哒哒哒——” 袁术出了营帐后，就变得沉稳下来，大步迈回自己的营帐中。 从现在起，他就要开始准备了，三天时间，他一定要将所有事情都准备到尽可能的完美。 要是他有什么意外，兄长岂不是会伤心至极？ 想到这，袁术脸上又露出骄傲的表情，昂首走回帐中，路过恰巧出门的曹操时，都没分给他一丝眼神。 这边兄友弟恭，另一边也算“父子情深”。 “和连，再过不久，你就要领兵出征了，只许胜不许败，知道吗？” “是，父亲！” 檀石槐看着同他长得极像的和连，露出笑容：“最近一段时日，稳重一些。日后父亲不在了，你要能立起来，要能压住所有部落的人，所以一定要稳重。” 和连继续说：“父亲放心。” 看着在他面前十分乖巧的和连，檀石槐也算放心，一挥手：“退下吧。” “儿，告退。” 和连走出营帐，悄悄在无人处翻了个白眼。 “啰嗦。” 说着，将一块石子踢得极远。 第191章 鲜卑议三路兵马，大汉议三路兵马 和连迈着大步回到自己的营帐，一进营帐就看到了地上跪着的一排汉人奴隶。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手里盘着几块黄金。 “开始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周围仆从立马将汉人赶到一个类似铁笼一样的空间内。 仆从开口：“活到最后的，大人可以放你和你的家人离开。” 并甩进去几个匕首。 很快，血腥气就在帐中弥漫。 “噗……” “锃！” 很快，笼内只剩两个人。 两人身上均伤痕累累，血流不止。 “兄弟，我，我有一个女儿，我流血太多，估计是活不下去了……” 他将手中匕首扔到一旁，“我叫牛壮，我女儿，女儿叫牛花。你答应我，把我女儿带出去，我，我让你赢。” 对面的人点点头，上前几步，“我叫张六，我答应你。” 说完，张六走到嘴角上扬、笑得一脸期待的牛壮面前，一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 张六成了最后胜出的人。 他深深吐了口气，随即兴奋地举起匕首，看向和连。 ——妻、儿子，还有牛花，我一会儿就带你们回大汉，回家！ 和连低声笑起来，抬手向前一挥。 一旁的仆从上前，打开笼子。 和连面色柔和，“回去之后，你们要好好生活。” 张六点点头：“谢谢大人。” 和连也点点头，低声说：“走吧。” 张六迫不及待，抬袖擦擦脸上血迹，转身。 “噗！” 一匕首刺进他的心脏处。 ……为什么？ 张六将头艰难转到和连的方向，嘴一张一合，像是要询问他：不是说好了，赢了就能带亲人回家吗？ 但回应他的，只有和连的大笑，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哈哈哈！你们看他那个表情！” 周围的仆从低头不语，只觉帐内一片阴冷。 和连笑了一会，也笑够了。 “没意思，将这堆尸体撤走，收拾干净。我今天换个营帐住。” “遵命，大人。” 仆从上前清理血迹。 一片血泊中，映出的和连背影，形似恶鬼。 有人将此事悄悄告知檀石槐。 檀石槐听后，只将报信人杀了，隐下此事不发。 并于几日后，召集各部大人，召开会议。 檀石槐看着下首众人都坐好，直接开口： “接下来，汉人定如上次一样，三路出兵，这不必再议。” “上次汉人皇帝不知兵事，三路无主无辅，皆是一万骑兵作战，简直是幼稚得让人笑掉大牙，哈哈哈。” 下首众部落大人闻言，皆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大败产生的沉郁之气被驱散些许。 檀石槐看下首众人笑够了，稍稍沉下面色，继续说： “不过，如今这个叫袁基的主帅，看起来可不是不通晓兵事之人。” “此三路地形，我们是最熟悉的，以诸位来看，认为哪条路是主路？” 众人先后发声，但说得都是一条路：“中路！” 从大汉雁门郡出发的中路。 檀石槐点点头：“既然如此，此路……” “乌洛兰领兵，和连督军，领三万兵马，此路可能拿下？” 乌洛兰、和连皆起身抱拳：“能！！！” 檀石槐拍着扶手，赞叹：“好！有如此志气，才是我族勇士！” 紧接着，他继续说：“西部为草原，此地形跑马极快，可四处支援，汉人定会让此路先决出胜负。所以此路，西部段日逐，领骑兵两万。” 西部大人段日逐起身抱拳。 檀石槐继续对着他下命令： “此一路，要快！他们可支援，我们亦可支援。快速取得胜利后，西路支援其余两路。可能做到？” 段日逐抱拳大喊：“能！！” 檀石槐点点头，再一挥手，示意其坐下。 他继续说：“东路，此路地形有高有低，能从侧翼威胁弹汗山，但不好突击。所以……” 檀石槐看向东部大人拔石，继续说： “此路领兵一万五，越慢越好，拖到东路来援！” 拔石起身，“咚咚”几步上前，抱拳：“遵命！” 鲜卑三路，到此便算排布完毕。 还剩些许细节，会议结束后，檀石槐同三部大人、和连私下继续细说。 …… 雁门郡，议事大帐。 袁基于上首坐好，看着下面一张张神采奕奕的脸，开口宣布：“诸位，粮草即将备好，大军七日后出发。” “今日，先安排作战的具体路线。” 之前，袁基同贾诩、荀攸、典韦，用沙石做了一个简易大沙盘。 早在会前，袁基同贾诩和荀攸就将此次会议内容议好了。 小会议大事，大会议小事。 所以此大会，袁基只走流程。 袁基早早差人，将沙盘摆在议事厅的正中。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三个小旗帜，放于长城三个方位。 “此次作战，兵分三路。” 袁基执箭指画，箭头先指向中间的旗帜。 “中路，吾统领兵马，于雁门郡出发。” “西路云中郡、东路代郡，两位军师坐镇。” 袁基面向所有将领，并询问贾诩、荀攸。 “两位军师说一说此三路该如何出兵？” 贾诩和荀攸皆对着袁基拱手：“遵命！” 贾诩先开口： “此三路，以地形划分，中路雁门郡为主攻路线，西路、东路为辅。” “但我们知道地形，鲜卑人也知道。天子曾经北征，走得也是此三路，鲜卑或许早针对此，有所防备。” 贾诩停下话语，向南方方向拱手向上一拜，这是提及天子正常的礼节。 袁基点头，示意贾诩接着说。 贾诩双手重新交叠在一起，继续说： “兵者，诡道也。若我们依旧如此排兵布阵，则将“知己知彼”的权利，拱手让于鲜卑。” “所以此三路，我们要让鲜卑捉摸不透。” 袁基点点头，认可此想法。 并将目光转向荀攸处。 荀攸接着开口：“既然要让敌方捉摸不透，就要做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攸是如此想的——鲜卑人知道雁门郡乃主路，出兵自然会多。所以主路依旧是主路，这不能变。” “但东、西二路，则可稍微变一变。” 第192章 袁基：三路兵马已议，大军开拔！ 荀攸起身，往沙盘方向走了几步，指向西部。 “西路，草原为主，适合野战冲锋，也适合支援各处。自然，鲜卑人也是如此想的。” “大家都会想令西路，比中路的主战场更快胜利，如此才可支援各处。” “既如此，我们可反其道而行之，西路此次采用‘拖’字诀。” 袁基听后沉思片刻，再拊掌认可。 随即，袁基面向贾诩。 “既如此，文和出兵云中郡，坐镇西路，可好？” 贾诩单膝跪地，抱拳：“谨遵卫将军之令！” 袁基颔首，走到沙盘前，将代表西路的小旗放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荀攸退回座位坐好，贾诩上前，来到沙盘东路附近。 “东路，有高地，有洼地，若要进攻，肯定缓慢。” 贾诩指指高处，再指指低处，说： “然，此地形一旦利用好，可几击乃至一击必胜。此路若先突出重围，则可支援主路，将鲜卑人夹击于中路。” 此乃利用鲜卑人的思维定式。 东路地形是不好突击，但谁说东路不能快速消灭敌军的？ 袁基点点头，郑重看向荀攸：“东路，公达坐镇。可好？” 荀攸单膝跪地： “谨遵卫将军之令！” 袁基颔首，转身将东路旗帜放于前端。 此次出兵，袁基三人商议许久，最终决定，只动东、西二路的排布。 在总路线上，运用太过复杂的打法，容易失误，突发情况也多。 三路只重新分配兵力，调动一下左右两支的分配，或可有奇效。 其余的计策、计谋，则取决于各路具体的打法了。 主帅询问此次的两位军事参谋，即使其他将领激动得心脏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也只能安稳坐着。 比如吕布。 袁基也是最近才发现，吕布原来还是个慢热的人。 最开始吕布还表现得成熟稳重一些，结果越来越暴露自己的真实性情。 尤其是前段时间的一场大胜后，吕布彻底不装了。 天天兴奋、激动，在军营里来回串门。 现在只有董卓还十分喜欢搭理他，剩下的颜良、文丑、孙坚、公孙瓒等人看到他扭头就走。 他有时候还会来袁基这没话找话，不是问什么时候出征，就是问他能不能当前锋。 吕布还很喜欢跟典韦玩。 即使典韦不是护卫袁基身侧，就是去找山狰，吕布也依旧逮到空闲时间，就约典韦打一场。 典韦竟然也挺喜欢跟吕布玩，他对吕布比对颜良好多了。 袁基感觉，吕布好像把这么多同僚，都当做朋友一样交往。 主打一个我开心我的，你不开心，那一定是我烦你烦的还不够。 不知道吕布之前是个什么经历，但看着他开心的样子，袁基也就稍微纵着他一些。 不过现在这种重要的场合，吕布表面上还是很正式很沉稳的。 他只是左右来回看贾诩和荀攸，再看看袁基，并在心里猜测一下自己会当哪一路的前锋。 西路，这次要“拖”，不适合他。 东路虽然不拖，但地形不适合骑兵冲锋，也不适合他。 最好还是在袁公手下，又是主路。 袁基自然也知道每个人的性格、倾向，所以尽量分配合理。 “中路，领兵两万五，前军吕都尉，中军使匈奴中郎将、典校尉、公孙都尉，后军张都尉。” “西路，贾军师都督西路诸兵事，领兵一万，前军董校尉，中军文校尉、护乌桓校尉，后军黄校尉。” “东路，荀军师都督东路诸军事，领兵两万，前军曹校尉，中军颜校尉、孙都尉、夏侯校尉。” 语毕。 众人皆单膝跪地，抱拳：“谨遵卫将军之令！” 袁基再同众人说了一些细节，就宣布此次会议结束。 六日后，朝廷封赏到达雁门郡。 第二日清晨，袁基于军营高台处誓师。 天光微亮，天地亦染上肃杀的沉沉暗色。 营帐旌旗猎猎，赤旗在点将台的最高处飘扬。 “呼啦！” 风吹旗帜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 营帐辕门外，摆放着三牲祭品。 “呜——” “呜————” 伴随着号角声，袁基在亲兵护卫下，走上高台。 袁基手持祝文，面向北方，高喊：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今有鲜卑逆虏檀石槐，不遵王化，肆虐边郡，屠我子民，毁我家园！” “臣，骠骑将军袁基，奉天子诏，统率王师，北伐鲜卑！伏惟天地神只，佑我将士，破敌安疆！” 语毕，袁基将手中祝文，放进鼎中焚烧。 瞬间，青烟直上，仿佛通往天际。 袁基将祭酒，单手倾倒，撒成一条直线。 之后，他将杯子放下，转身。 “锃！” 袁基飞快拔出腰侧宝剑，剑指北方。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可抵挡之气势，高喊：“三军将士听令！” 五万将士齐声回答：“嘿！嘿！嘿！” 声音震彻原野。 袁基声音威严，开口： “军令有四：闻鼓不进者，斩！闻金不退者，斩！贻误军机者，斩！临阵脱逃者，斩！” 每一个斩字，都说得极用力，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一个将士心间。 风吹得更加用力，将袁基的声音吹远。 申明军纪后，袁基正式开始战前动员： “将士们！” “逆虏鲜卑，泯灭人性，残害百姓，屠戮生灵！” “诸位向身后看，那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亲人在那里耕种，我们的妻儿在那边安睡！” “边郡，已经被鲜卑贼子践踏得残破。我等身为汉民，身为人，可能忍受父老手足，有一日继续面临如此威胁？！” 台下的传信兵，将袁基的话语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众人齐声高喊： “不能！” “不能！！” “不能！！！！！” 袁基高举天子诏令。 “天子已得知前线战果，封本将为骠骑将军，并将每一位将士的功劳记录在册。只等诸位攻克鲜卑之日，便是论功行赏之时！” “我等王师，奉旨讨伐，以顺诛逆，何愁不克！” “将士们，接下来的征战中，你等可有舍我其谁之精神？可有立下战功，封妻荫子之决心？可有杀尽鲜卑，血染王庭之志气？！” 数万人排列整齐，皆高喊： “有！有！！有！！！” 声音震彻天地，随着猎猎旌旗声，化成最有冲力的冲锋号角。 第193章 天生异象，大军出征 随着几声呐喊，每个人的情绪飞速高涨。 无论下首众人征鲜卑是为了钱财，为了前程，还是为了忠心，亦有为了家国，此刻全部化为沸腾的热血。 士气高涨，出征就在今日！ 就在全军寂静，心中激荡之时。 “唳！” 一只巨鹰从极远处，从袁基后方飞来，发出刺耳鸣叫。 见状，典韦立马挪动脚步，想上前挡住袁基。 袁基抬手拦住典韦，回头看着鹰，双眼微微眯起，藏着一丝笑意。 在东汉人眼中，此为吉兆，代表上天认可此次出征。 它来得恰到好处，来得凑巧，仿佛天地都认可袁基此战之胜，势不可当。 就连袁基这半个现代人都陷入了某种神秘莫测之感中，更别说在场的士兵们了。 众人简直是如看神迹一般。 所有人亲眼所见，一只巨鹰从极远处，直直向军阵方向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台下躁动不安，皆兴奋不已。 现在摆在袁基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则是没有任何举动，仅此场面，亦为提升士气之奇景； 二，则是射鹰，士气可提至最高，亦能将此巧合，变为一段传奇。 缺点就是，一旦袁基没射中，或者仅是射伤，射箭之举就会成为极损威严之事，此刻众人的神迹之感更会大打折扣。 但袁基没多思考，就将亲卫一直捧着的主帅弓箭拿在手中。 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若是连此魄力都没有，若是连这只鹰都射不下来，若是连这等机遇来临之时都犹豫不决，他谈何成为天下之主？！ 若能作为时不作为，他不如不征鲜卑。 袁基沉稳搭弓。 今日，他为显郑重，戴的是他最喜欢的扳指。 袁基用力拉动弓弦，箭矢指天。 “唳！” 巨鹰飞得越来越近，它仿佛感知到危险一般，不时上上下下，或左右盘旋，飞得曲折。 袁基只宁心静气，盯住箭矢，盯住鹰—— 撒放！ “嗖！” 箭光凌凌，刺得所有注视之人，眼前骤然一亮。 一阵光闪过后，箭矢穿喉而过！ “啸！” “咚。” 巨鹰应声而落，沉沉坠地。 全场寂静。 袁基放下搭弓的手，将弓放回目露震惊、崇敬，乃至虔诚的亲卫手中。 袁基没有看向被他射落的巨鹰，而是回身，看向一众士兵。 “此鹰飞于长天，我犹能射，檀石槐又何足道哉？此乃天意，天佑我军，则此战必胜！” 听闻此话后，不知何人最先回神，高喊：“袁骠骑威武！” 甚至有袁基部曲失神，失口大喊：“主公！” 众人纷乱地大喊着。 但最终，每个声音都化为了： “将军威武！此战必胜！” “将军威武！！此战必胜！！！” 众人高声喊着，发泄刚刚沉浸在玄妙氛围中的情绪，喊了许久。 亲卫将巨鹰放于军阵前，众人看着射穿老鹰的箭矢，喊得更加高亢有力。 “将军威武！！！！！” 袁基最后指着巨鹰，放言： “以此一役，葬尽鲜卑！大军过处，敢立兵锋者尽斩！” “王道荡荡，王师万胜！！” 此言一出，顿时将一众士兵震在原地，此战的总目标从此深深印刻进每个人的心里。 ——将鲜卑王庭，犁庭扫穴！ “万胜！” “万胜！！” “万胜！！！！！” 袁基将两份节杖和旌旗交予贾诩、荀攸。 最后大喝一声： “出征！” 大军应声开拔，三路出发，直奔弹汗山而去。 另一边。 在草原上侦查动向的鲜卑骑兵，见此动静，见汉军先后从三地跨过长城出兵，立刻快马加鞭返回鲜卑，将此事报告给众位大人。 “报！汉军于雁门郡出兵！直奔王庭而来！” “报！汉军于云中郡出兵！……” “报！汉军于代郡出兵……” 檀石槐召集每一路将领，并将此事通知下去。 鲜卑不可能再于长城下同袁基对战。 也不可能让袁基打到家门口再防守。 所以鲜卑方见袁基军出兵，必然会及时响应，立即出兵，双方的三路大军注定会在路上遭遇。 随着檀石槐一声令下。 三路鲜卑大人尽皆出兵。 中路，乌洛兰、和连，领十数邑落大人，领兵三万；对阵袁基、吕布、典韦、公孙瓒、张杨，以及使匈奴中郎将，领兵两万五。 西路，段日逐，领十数邑落大人，领兵两万；对阵贾诩、董卓、文丑、黄忠、护乌恒校尉，领兵一万。 东路，拔石，领十数邑落大人，领兵一万五；对阵荀攸、曹操、颜良、孙坚、夏侯渊，领兵两万。 当然，每路大军，对外宣称时都扩展了二至五倍不等。 就连鲜卑的三路也都是虚数，主打一个让对手摸不透底细。 但袁基知道，鲜卑总骑兵数定然不少。 十几万是很有可能的。 上次打没的两万骑兵，几乎只是鲜卑的零头。 此次出兵的鲜卑骑兵，也只是剩余数量中的半数骑兵。 鲜卑方需要留兵马防守更北方的其他民族，防备周边敌视鲜卑的南匈奴、乌桓，也要留人防守王庭。 所以鲜卑不可能一战就将家底掏出来打，就如大汉不可能掏空所有兵马剿灭鲜卑一样。 袁基早早同贾诩和荀攸预估，鲜卑最终会出兵六、七万人。 汉军的总体数量定然小于鲜卑。 但战场决胜，有时并不纯粹比拼数量。 正如袁基这条主路，无论对方多少兵马，此路依旧目标明确，即——以此路最快的速度，甚至可在援兵到来之前，取得胜利！ 所以一经出征，作为前军的吕布就兴奋地冲在最前端。 他拿起自己新得到的武器“戟”，开始不断在手中耍弄，并拿出腰间环首刀与一众士兵一同除草，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此句话，对于中路的地形来说，一点不为过。 中路地形较为复杂，山林多，有河流，有山谷，所以五千板楯蛮族壮士，全被袁基带到了此路。 此地形让一群巴人，如鱼得水。 第194章 中路，袁基安营扎寨，和连蠢蠢欲动 巴人步履矫健，时不时施展他们在山林中极其灵活的身法。 唯一不匹配的就是北方山林中的树，和巴郡的树种不太相同。 不然一众巴人可能抓着藤蔓和大树叶荡来荡去，就将山路给过了。 斥候在前方探查情况，其余将士则埋头赶路。 袁基知晓此路不可能直达弹汗山下，半路一定会有鲜卑骑兵拦住他们。 对方不会上来就对袁基方发起大决战，袁基方也不会如此，所以双方必然会选一块好地方，试探着相互对打上几轮。 但既然袁基是先出兵的一方，自然要挑一块有利地形，安营扎寨。 营地的选择，遵循：“进退有据，攻守兼备，水火无忧。” 袁基选在了河谷沿岸。 是靠近大汉方向的河岸，一处地势较高的台地，绝对不会轻易被洪水淹没。 在此扎寨，水源充足。 河谷并不孤立，周边有连绵不断的山丘，山丘可为士兵的哨站，监控整个河谷范围。 若鲜卑骑兵欲轻易跨过河谷，此刻是不必想了。 此路的必经之地已被袁基占据。 若是他们想跨河发起进攻，袁基就会趁其半渡而击。 派兵于两侧山丘处，用弓弩对准路过的每一个鲜卑骑兵，造成一场单方面狙杀。 而鲜卑一方此次也谨慎许多，乌洛兰出发时，早早就派骑兵斥候前去探查。 和连见此，不开心了。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他要立威，亦要占据此路绝对主导地位。 所以和连面色冷凝，对乌洛兰说： “乌大人，我是督军，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提前通知我。” 乌洛兰表面微笑同意，转身就骂和连八辈祖宗。 ‘小兔崽子，我征战时你还在喝奶呢！’ 两个人互相藏着一肚子坏水，心不和，面也不算太和。 鲜卑大军刚离开王庭不远，中路就已经矛盾初现。 不过两人之间的龃龉，不影响前方斥候，很快，斥候就将汉军在河谷安营扎寨的消息带了回来。 袁基方也没想遮掩，一大片营帐立在河岸，还是十分明显的。 遮掩不了，索性就飞快扎寨，争取在鲜卑一方抵达前，将营寨扎好。 主簿许攸和将领们一起组织军队，在两万多士卒的努力下，营帐飞快扎好。 届时粮草辎重会从营寨背面方向补给，不必考虑粮道被劫的风险。 营寨正面靠河。 营门处，设立了几个简易却坚固的桥头堡，以及许多坚固浮桥，用来保持军队的机动性。 河道是天然的反骑兵壕沟，鲜卑骑兵无论如何过河，都会被袁基军队放箭狙杀。 他们自然可以同袁基僵持在河两岸。 但僵持日久，一旦汉军有任何一路胜利，都会将他们夹击于河畔。 所以此路战争的主动权，彻底掌握在了袁基的手中。 乌洛兰刚一抵达河岸边，就知道此战进攻不由他们做主了。 不过也无妨。 鲜卑中路本来就是偏向防守的定位，不能主导进攻，不算致命。 所以乌洛兰停下脚步，在袁基的对岸，安营扎寨。 但和连等不了，他直接质问乌洛兰： “对面就是汉军！你怎么不进攻？！” 乌洛兰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因为我方此次需防守。” 和连立马嗤笑出声：“呵！什么防守不防守的？贻误战机，我先给你记一笔！你不出兵，我出兵！” 乌洛兰表面阻止，但此刻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中路两个将领，是必然有一主一辅的。 乌洛兰已经同檀石槐放言，同天神和大地母亲发誓，此路必胜！ 他不能允许此路的主导权归于和连。 遂产生了放纵和连渡河去与汉军硬碰硬的想法。 但乌洛兰冷静了一会儿，想到了和连乃檀石槐之子的身份，且和连手下的兵马，亦是中路的有生力量。 所以他还是开口解释了一番。 “你看到两侧的山包了吗？那上面都是汉人弓弩手。一旦你领兵渡河，你等必定死于河上。” 对于地形的利用，是许多将领的必修课。 即使是鲜卑将领也不例外。 上一次檀石槐能派乌洛兰出兵，就是因为乌洛兰是三路将领中最会打仗的。 最会打仗，体现在乌洛兰身上，就是他对地形、天时极其敏锐。 像上次与袁基军队战于长城下，对乌洛兰来说，是一场纯劣势对战，乌洛兰一点能力都发挥不出来。 但此次，他终于展露了一些他身为将领的经验与敏锐。 可惜，和连不信。 和连语气轻蔑，开口：“你不会是被汉人吓破胆了吧？汉人打败了你，你就开始害怕他们了？呵，懦弱！” 显然，和连只认为乌洛兰在危言耸听。 由于上次乌洛兰的大败而归，让和连对乌洛兰领兵的评价变为了“极其一般”，他此刻只觉得乌洛兰说什么都不对。 言语输出，夹枪带棒半晌。 乌洛兰无语至极。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和连确实是初出茅庐，能踩的坑，他全都要踩一遍才死心。 所以乌洛兰微笑，祝福：“祝和连督军，大胜。” 此次三万骑兵，和连嫡系只有五千兵马。 可单独看，数量亦不少。 想到此，乌洛兰只得再次开口： “和连督军，即使你要出兵，也可以只带部分兵马试探一下，不必全部渡河。” 和连只当没听见，眼风都没扫乌洛兰一眼，带着五千兵马，“哒哒哒”地走了。 乌洛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继续组织扎营。 但想了想，还是派了三千兵马去河边接应。 那边，和连沿河岸边走来走去，挑选合适地段过河。 很快，他发现了一处河水较浅的浅滩。 “下马，渡河！” “遵命！！” 一群人排成纵队，准备开始渡河。 “等等！” 乌洛兰的话语，其实还是在和连心里留下了一丝痕迹。 和连随便指了几人，对他们说： “你四人，先渡，去对岸探查情况。” 四人立马应答：“遵命！” 四人下马，紧握缰绳，控制马匹情绪，缓慢渡河。 此处河水不超过马腹，河床还算平坦，即使四人小心脚下，慢慢过河，也依旧过得很快。 第195章 和连彻底偃旗息鼓 到达河对岸，四名鲜卑骑兵深入林间、山丘。 探查一番，发现无人后，立马向对岸汇报情况。 “呵。” 和连忍不住一声冷笑。 他刚刚竟然信了乌洛兰的话，也是够蠢的。 这次，他直接一声令下：“渡河！” 五千人开始正式渡河。 众人排成长队，河道中有百人前后同时过河。 许久后，先锋部队大多抵达对岸，且还有兵马源源不断随后抵达。 看着三分之一数的骑兵都过河了，和连彻底将乌洛兰的话语抛之脑后，甚至心里对乌洛兰的鄙视更重了。 “加快速度过河！” 和连开始催进度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大展身手。 他要凭这一战告诉其他人，他和连不仅是某个人的儿子，他更是一个真正有勇武之力的下任首领！ 半数的骑兵都过了河，和连此刻也放心地跟在队伍中。 抵达对岸后，和连看着周围的密林，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这时，亲卫有些担忧的声音传来：“大人，我们渡河这么久，汉人都没派兵来查探一番，是不是情况有些不对？” 和连睁开眼睛看向亲卫，表情不屑。 和连虽然不认为乌洛兰说的对，但也认可乌洛兰说的是一种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袁基没按乌洛兰的话语派人埋伏，就已经在和连心中变为了不聪明的形象。 “不要大惊小怪，你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养足精力。一会儿袭营，要努力。” 见和连自信的表情，亲卫也只能把忧虑深深压回心底。 很快，三分之二的人都已经渡过河道，和连抱臂看着对岸的骑兵，看得无聊又望望天空。 就在这时，他余光中突然瞥到山上一排银光闪过！ “嗖！嗖！嗖！” 没给鲜卑骑兵反应思考的时间，银光泛起的一刹那，众箭齐发！ “啊！！！” “嘶！” “汉，汉军！有埋伏！！！” 河水瞬间被染红。 河岸两侧的大多数人、马，陆续倒下。 和连看到这场面，顿时呆住，身子都僵了。 他说不出一句话，甚至控制不了身体和表情，仿佛受到了巨大惊吓。 “大人！你快撤！快到对岸！” 异象突生，一众亲卫用马匹作掩护，护送和连往河对岸走。 和连木楞地跟着亲卫走，做不出一丝反应。 人群中有许多人大喊：“兄弟们！快撤，快回河岸对面！” 一群鲜卑骑兵都往河上挤，直接超过了河床的承受能力。 河床许多地方的沙石开始下陷。 由于过河时太急，脚下打滑，众人过得磕磕绊绊。 尤其是马匹，打滑后受到惊吓，开始在河水中横冲直撞，造成许多伤亡。 但这些伤亡，完全抵不上弩箭造成的伤亡大。 两侧山丘上出现了一排排弩兵、弓手，对着下方两岸及河道疯狂射击。 有些慌不择路的鲜卑人往袁基这边的密林中跑，全部被包在外围的袁基军队，吞噬殆尽。 河上死了一批又一批的鲜卑骑兵，直接将河水冲成血河。 许久后，和连终于在一众亲卫的护送下，连滚带爬上了河岸。 他崩溃大哭。 但袁基军队可不管他哭不哭的，照着他的方位就开始射。 一阵密集箭雨过后，和连身边的亲卫都要死得差不多了。 河岸边，原本没过岸的一千多骑兵早就跑没影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连主将都不主持纪律，那众人更是有理由飞速逃难。 正在和连吓得浑身哆嗦，崩溃哭嚎之时。 有几千鲜卑人从林间窜出。 有人在袁基军队射击范围外大喊：“大人！快跑几步，出了射程，我们护送你撤。” 说完，还有十数人骑着马往射程里冲。 和连看到这场面，眼里顿时迸发出此生最亮的光。 此情境下，他反而爆发出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几个箭步，飞快跑向一名奔过来的骑兵。 那名鲜卑骑兵见状，一手捞起和连。 “嘚！” “噗……” 一箭正中马匹脖侧，马匹立马身子一歪。 和连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变作绝望，脸色灰暗。 就在这危急时刻，骑兵借用马匹摔倒的力气，一个大力，将和连甩飞，甩到对面三千骑兵内部。 只凭和连“檀石槐之子”的身份，还是有一小部分人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 正如这名骑兵，将和连甩出去后，自己摔下马，一个箭矢射来，当场身亡。 和连心绪大起大落。 他脸色苍白，已经接收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只机械地随着三千骑兵返营，半晌都没回过神。 而跟随他出来的五千多骑兵，大多都留在了那处浅滩。 只有未过河中的一少部分人及时跑掉。 乌洛兰在营地内接到和连时，看他那狼狈的样子，就差不多知道结局了。 最后统计人数发现，此次渡河，共死亡四千多骑兵。 乌洛兰此时也不知道是该开心好还是该难受好。 不过大体上，乌洛兰还算开心，最起码不稳定因素如今彻底稳定了下来。 且稳定得有些过头了。 和连惊魂未定，缓了半晌，一声不吭。 最终缓过来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找最开始他指派的四个骑兵，治他们的罪。 “人呢？！人呢！！！” “让那四个人给我滚过来！！不是探查了对岸没有汉军吗？！！！” 乌洛兰冷眼旁观，看着没有丝毫感恩、庆幸之意，只有怒气、怨气的和连。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就让和连一直老实待到此战结束吧。 乌洛兰转身出营。 反正和连的兵都死了，活着的几百人也都是抛弃过和连的士兵，以和连的性子，不杀了他们都算好的。 就这几个人，随他折腾吧。 不过很快，和连就被告知，最开始探查的四个人都被射死了。 这导致和连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无能狂怒，在帐中一个人发疯。 其实那四个人确实认真探查了。 可惜，袁基一方又不如和连想象中的一般愚蠢。 针对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事先做好准备？ 第196章 吕布发誓，要让赤兔属于他！ 早在袁基军队斥候探查到消息时，公孙瓒就带领一众弓弩手们，玩起了东汉版的山地越野。 利用鲜卑人的思维盲区，通过翻越小山丘，先到达鲜卑河岸旁的山丘上潜伏。 鲜卑人要是真探查鲜卑这一岸，公孙瓒就再翻过去。 事实是，如果不是乌洛兰提前说明，和连连对岸都不想探查。 不过，袁基一方自然不会存有侥幸心理。 万一真就有又蠢又聪明的将领，两岸同时探查呢？ 所以在连绵起伏的山丘中，他们找到了一处沟壑，并提前修好了土洞、掩体。 即使鲜卑人探查，一众人也可以躲起来，或陪着斥候玩捉迷藏。 可惜，和连派来的是四个骑兵，连专业斥候都算不上。 他们只大概看了一下，发现山丘上什么都没有，就兴高采烈回去报喜了。 于是公孙瓒一行人安稳趴在山丘上，并悄悄分散至全部山包，将和连一群人彻底包围。 派兵潜伏在各处山丘上，是袁基必须安排的布置。 但说实话，袁基最开始并没有真的觉得有人会蠢到渡河。 明知道汉军早到此处，是先手，河岸两侧必有埋伏，就该老老实实当防守方。 若还是派兵进攻，不是愚蠢是什么？ 但，袁基也没想到，真就有人这么蠢。 真就有人一点没有打仗经验，也不会打仗，然后还坐上了指挥官的位置。 不可思议。 听着公孙瓒汇报的“战果”，袁基都被逗笑了。 但他还是好好夸奖了一番公孙瓒。 “伯圭细致入微，打仗很有天赋，此仗赢得十分漂亮！” 公孙瓒闻言，嘴角立马高高扬起。 但他还是谦虚地摆手。 “骠骑过奖，此战不损一兵，大半还是要得益于对手太过蠢笨。” 想到和连的蠢，袁基确实又笑了出来，但他还是提醒了公孙瓒一句： “和连确实没什么领兵经验，但不是所有鲜卑将领都如此。面对乌洛兰时，我等可不能掉以轻心。” 公孙瓒重重点头。 袁基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公孙瓒，郑重拍拍对方肩膀，以示鼓励。 “伯圭先退下吧。” 公孙瓒抱拳：“末将告退！” 袁基颔首，目送公孙瓒出帐。 虽然此战果离不开对手的拉胯，但确实也离不开公孙瓒对时机的把控。 他敏锐地抓住了对方的心理，默默等待鲜卑三分之二的兵马渡河。 若不是乌洛兰派了三千兵马接应，今日一役，和连和四千多骑兵，全部都可葬身河道。 袁基在心中估计，经此次消耗，两方人马应该差不了多少了。 第二日上午。 袁基派吕布出马，对鲜卑方做出第一次试探性攻击。 先在两侧山谷处设好一众弓弩手。 再派遣敢死队，去河对面搭建临时性堡垒。 用战车、盾牌，搭建一块绝对安全的空地，以待随后而至的军队顺利上岸。 乌洛兰带兵在远处看着，无法上前。 由于有遮挡物，他们也无法从远处放箭，只能眼睁睁看着吕布军队上岸。 袁基传信给对面，同乌洛兰约定好：河边，五千人对五千人。 袁基方有弓弩手威胁鲜卑出战的五千人，乌洛兰也可随时放箭威胁吕布五千人。 而河边，袁基军队修建的桥头堡、浮桥众多，吕布一方随时可撤回。 如此，对双方都公平极了。 乌洛兰收到信的一刻，就同汉军信使说：“我同意了，希望你军信守承诺。” 信使拱手一礼，回袁基处汇报。 袁基颔首，继续观察对面情况。 此时，吕布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一身亮银盔甲，衬得他整个人威风凛凛。 ——这匹马是袁基为吕布挑选的宝马。 历史上的赤兔目前大概率没出生，但此匹马亦是顶级赤色马，耳朵如兔形。 袁基同吕布约定，若是这一战胜利，此马就是他的。 当时，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住赤马的吕布，忍不住露出极度惊喜之色。 具体有多惊喜，被吕布烦了好久的典韦、公孙瓒、张杨等人，深有体会。 吕布直接放言：“布此战定要将鲜卑五千骑兵杀光！”然后迎接他的宝马赤兔！ 赤兔这个名是吕布自己起的。 这让袁基不禁感慨命运的奇妙，吕布的马，兜兜转转还是叫赤兔。 吕布此时一手执戟，一手抚摸马的脖颈，睥睨着对面的鲜卑人。 对面鲜卑邑落大人见吕布如此嚣张，顿时怒上心头。 他忍不了，策着马就冲向吕布。 战前斗将的习俗一直都有，此可提振一军之士气。 尤其是在这种有主帅坐镇的战斗中，有更大概率发生。 毕竟，即使将领在斗战中死了，军队也不会立马垮掉。 所以对自己的武力有绝对自信的将领，都会不约而同先发起一场斗将。 对面鲜卑大人欲要杀杀吕布骄纵之心，这自然没错，只可惜…… 只可惜对方碰上了吕布这个硬茬子。 吕布见对面直直冲着他来了，立刻高兴策马，飞奔出去。 “锃！” “噗——” 吕布挡过对面的攻击，并将对方武器打飞，一戟毙了对方的命！ “嗬……” 此鲜卑人发不出丝毫声音，瞬间死亡。 现场一片寂静。 许多鲜卑人都眼带惊恐地看向吕布。 汉人不知，但他们是知道这名邑落大人的勇武的啊！ 就在吕布收戟后不久，身下的赤兔高高扬起两个前蹄。 “咚！” 前蹄一个用力，直接把对面的马给踹死了。 鲜卑一人一马，顷刻间，死于吕布和赤兔之手。 鲜卑人的表情更惊恐了。 吕布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只是惊喜地摸摸马头。 “赤兔！你太棒了！” 赤兔同他好有默契！ 这么烈性的马，就该是他吕布的！ 吕布此时得到赤兔的心，已经提到最高，看向对面鲜卑人时，眼神里的杀气多得已经快装不下了。 “哒哒。” 一人一马的气势，吓到了人，亦吓到了许多马。 有些马忍不住后退几步。 乌洛兰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暗道不好。 他自然认出了吕布，那天在军阵里感受到的气势，乌洛兰至今没忘。 他也同部下讲述了汉人有许多强悍将领。 但奈何有些人就是不听，也不信。 比如说，乌洛兰身边的另一个邑落大人，见此立马大喊： 第197章 所以鲜卑，你们只好先死一死了 “大人！让属下去会会他！” 乌洛兰：？！ 会会会！会什么会？！ 不长脑子吗？！ 乌洛兰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简直想扒开身边这个愚蠢、傲慢属下的眼皮，让他好好看看对面那人。 那个汉人！刚刚杀了一个鲜卑十分具有勇力的邑落首领！一击！ 可惜，乌洛兰身边的邑落大人隼野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另一个邑落大人之所以被其一击毙命，首先是因为他轻敌，再一个就是他的武力其实也就一般般。 在日常打斗中，隼野的武力比刚刚死掉的邑落大人厉害。 所以隼野预估，他应该能跟吕布打个平手。 甚至努努力，将吕布斩于马下也说不定。 隼野见乌洛兰虽表情不赞同，但也不反对。 遂抱拳，大喊：“大人，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飞快策马而出。 乌洛兰想喊住他，但为时已晚，周围的鲜卑士兵已经用看勇士、甚至看战神的目光看向隼野了。 隼野骑马奔到吕布对面，并纵着马，来回左右踱步。 吕布看他晃来晃去就烦。 要打就快点打，不想打就回去，骑的马又没有赤兔好看，在那晃啥啊！ 吕布冷眼睨着隼野，手中执戟指向对方，开口： “要打就快点。还有，我不杀无名之辈。” 这一下可把隼野气到了，气得他立马怒吼： “你说谁是无名之辈？！我叫隼野，是阿族部落大人！汉人，你嚣张不了多久了！我今日就让你死在我的刀下！” 吕布皱眉，再挑一下眼尾：“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算了，反正你也快死了，我就当做是你的遗言了。” 吕布单手耍着戟转了一圈，再利落甩尾。 他右手持长杆抵于后背，左手勒住缰绳，用力一夹马背。 “哒哒！哒哒！” 赤兔的腿部肌肉十分有力，就连马蹄踏地的声音都格外响。 吕布只将此斗将当做他与赤兔的磨合训练。 他用心感受赤兔奔跑的频率，根本不在意对面鲜卑人的无能狂怒。 隼野见自己狂骂吕布半天，吕布一点反应没有，只是朝着自己这边直直冲来。 他只好做战斗姿态，准备迎接吕布的到来。 “哒哒！哒哒！” “锃！” 两人的兵器刚一交锋，隼野差点被扬下马。 吕布没给他一点眼神，纵着赤兔，以各种刁钻角度刺出兵器。 他也不用力，看起来像玩游戏。 但对面的隼野早已应接不暇，根本不敢不用力。 “叮！铛！” “噌！” 两人打了十几回合。 虽然隼野在吕布手下撑了许久，但不知道为什么，鲜卑人看着吕布的眼神中，惊恐之色更甚了。 只因隼野此刻已经面色涨红，汗流不止，呼呼直喘气。 反观吕布，只是驾着赤兔来回奔跑、跳跃，时不时还做几个高难度动作，伴随着轻轻一击，往往就将隼野给震得抬不起手臂了。 一瞬间的斩杀，自然能带来巨大的恐怖。 但慢慢的折磨，却如同钝刀子割肉，悬在每个鲜卑骑兵的心上，反复切割，最终造成的恐怖感，亦不小。 整个过程中，作为观众的鲜卑骑兵只觉得度日如年。 “嘶！” 随着吕布的动作，赤兔也如同玩游戏一样。 它时不时就踹一脚对面的马，或者突然猛冲，让对面的马吓一跳，也不知道赤兔在对面马的眼中是个什么形象。 隼野的马如今后腿踢踏不安，看起来十分想退回队伍里。 磨合了十几回合，吕布和赤兔如今默契得如同心念相通。 一人一马玩够了，都开始认真起来。 赤兔原地踏着一只前蹄，盯住面前的马和鲜卑人。 吕布姿态挺拔，面色严肃，开口： “叽里咕噜，我允许你最后再说句遗言。” 隼野听到这句话，简直气坏了！ 他破口大骂：“我*#￥#你**&*&#！！！” 吕布见隼野说完了遗言，举起戟。 “锃！” 对面的隼野连忙举起武器抵挡。 可惜武器被吕布大力打飞，旋转着直直插入地上。 “噗！……” 吕布单手向前一挥，一戟斩杀隼野！ 他斩完人，赤兔也开始完成它的击杀任务。 赤兔前腿用力一踹！隼野的马当场死亡。 一人一马，成了两具尸体。 击杀完两人两马，吕布和赤兔的默契，肉眼可见地飞涨。 杀了几个鲜卑将领，不足为喜，吕布最喜的，还是赤兔的战斗天赋。 如此善战的赤兔就该是他吕布的马！！！ 想到此，吕布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目光直接扫向对方军阵，再扫了眼远处乌洛兰的军队。 由于吕布两场战绩太过震慑人心，鲜卑这边再无人敢轻易出战。 这导致对面的五千兵马，直接无人管辖。 那边的乌洛兰，看着互相推诿的下属们，只觉得十分糟心。 一个邑落首领对着另一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邑落首领说：“大人，您平日里颇有武力，你邑落的勇士们也都是战斗好手。这种艰难时刻，就该您这种大人撑起士气啊！” 其他邑落首领见有人发言，立马紧随其后：“是啊是啊！这种时候，就得大人你行，我们其他邑落都不行！” “是啊是啊，我们都不行！” “还得是您啊！” 几句话，直接将名叫苍跋的邑落大人架住了。 虽然苍跋知道其他人都不怀好意，但他还是忍不住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态。 听起来真是爽啊！ 但苍跋也不是傻子，他才不是隼野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如此明显的找死行为，他才不去呢。 苍跋突然双手捂着腿：“哎呦！嘶……这腿啊，老毛病了，这一到河边就疼，实在是……” 其他人听到这话，瞬间无语。 找理由也不找个好点的，平时壮得跟头牛似的，也没病没灾，怎么这时候，突然就多了个老毛病？ 就在这时，远处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吕布大喊：“还有没有人了？没有人，我可就开打了！” 乌洛兰听到吕布的话，知道自己没时间等这群下属推举出人选了。 第198章 五千对五千，鲜卑颓势已现 作为中部大人，乌洛兰直接开口：“各位，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此战，最重要的是斩杀汉军五千兵马，而不是同汉人将领单挑！” “打不过，就不打他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能指挥好五千骑兵就行。” “此战若胜，领兵的邑落大人，奖金银、粮草，数量定然十分丰厚。就是不知，谁愿得？” 此番话一出，一众将领的心又瞬间痒了起来。 乌大人说的对啊！他们不是非要打那个汉人将领啊！ 都怪前两个蠢货作的错误示范，害得他们脑子都没转过来弯！ 得益于乌洛兰平日里的大方作风。 一众邑落大人此时又重新生龙活虎，彼此开始争抢起来。 苍跋直接大喊：“各位！各位不用争了！我觉得你们说的对，我比较勇武，这种时候就得我上啊！” 话一说完，其他邑落大人顿时怒了。 不要脸！这时候腿又没病了？ 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上都行，但就是不能让苍跋这个犊子上！ 苍跋才不与其他人争辩，他直接抱拳对乌洛兰说：“属下定胜利归来！” 这时，远处的吕布又催了一句，且眼看着，他就要带着军阵动起来了。 乌洛兰立马点头：“快去！” “遵命！” 苍跋骑着马，颠颠跑远。 他直接奔进骑兵队伍中，老实不动了。 对面的吕布也不准备出列打斗。 在他看来，鲜卑人太磨蹭，照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能得到赤兔？ 所以此刻，两人不约而同忽略了斗将，准备直接开打。 但开打前，将领也得关注一下士兵的状态。 五千鲜卑骑兵见苍跋前来，躁动稍减。 但五千骑兵的士气已经起不来了。 此时不可能临阵换兵，新换的骑兵，心态上没做好准备，士气会更低。 所以士气起不来也得想办法起来。 苍跋只好在军阵前大喊： “兄弟们！族人们！你们怕什么？那个汉人他就是一个人，他一个人能杀得了我们五千人吗？！” “不能……” 见鲜卑骑兵回答得弱声弱气，苍跋重新大声问道：“他能杀得了五千个人吗？大声回答我！” “不能！” 这次，终于提振起来一些士气了。 “所以，你们怕什么？！你们的任务，就是将对面的五千汉军杀得血流成河！明白吗？” “明白！” 鲜卑骑兵的士气重新回升。 当然，回升的很短暂。 刚一出兵，鲜卑的士气就又被汉军军阵前的吕布和赤兔给吓灭了。 吕布不必说什么提振士气的话，他只需往阵前一站。 身后的士兵看着吕布的背影，再望向河对岸的主公，众人的士气已经拔到最高，皆迫不及待出战，斩杀对面五千骑兵。 随着两方将领不约而同地一声令下，双方军阵开始行动。 鲜卑骑兵以轻骑为主，大多手拿弓箭，身着轻甲。 他们对着汉军军阵，就开始远程射箭。 骑兵机动性强，往往杀上一波，就可撤走。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袁基私兵。 众人大军阵套小军阵，三人为一组，一人持盾，一人持矛，一人持弓箭，共同组成了大型矩阵。 “咚！咚！咚咚！” 对面射过来的箭矢，全被盾牌挡住。 袁基军队的军阵，固若金汤。 别说骑兵只是远程袭扰，就是近前突击，也很难造成什么实质性打击。 即使有箭没防住，射到士兵身上，也是不痛不痒。 袁基早将所有顶级装备，全给五千兵马配备上了。 此刻，这五千人，武装着此时代最好的甲胄，最好的盾牌，最好的兵器，并结成最牢固的军阵。 鲜卑骑兵根本无从下手。 步兵军阵两翼，还有许多机动灵活的汉军骑兵，同对面的鲜卑骑兵对射。 步兵军阵内部的弩兵，也见缝插针。 一旦见到鲜卑骑兵进入射程内，立马射出弩箭！ “嗖！” “嗖！嗖——” 一弩，就将鲜卑骑兵的轻甲破开，一箭穿心！ 这是强弩，以鲜卑的装备，根本抵挡不了，只能不断后撤。 一众鲜卑骑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打又打不过，对面防守得跟乌龟壳一样。 防又防不住，对面打他们跟打草人一样。 这装备根本比不过啊！ 其实，这才是鲜卑骑兵遇到汉军时该有的常态。 汉军有着强大的军备，极强的纪律性，灵活多变的军阵。 何况，这是袁基的私兵，更是将众多优点叠加到最高。 种种优势面对鲜卑，鲜卑真的很难不输。 吕布将步兵交给步兵队率，他则带着两翼骑兵冲杀。 “我乃五原吕奉先！谁敢与我一战！” 一千骑兵随着吕布冲锋，造成的威势，犹如千军万马。 “哒哒！哒哒！” 火红的赤兔马飞驰而至。 见状，鲜卑骑兵在战前刚刚升起的一丝勇气，瞬间如泡沫，不戳就破了。 “五原吕奉先在此！敢反抗者，死！” 将领喊话是一种对敌方士气的打压。 尤其是刚刚还给鲜卑人带来恐惧感的吕布，这番放话，效果拔群。 鲜卑骑兵顿时连放箭的速度都变慢了。 对面将领苍跋不甘示弱，大喊：“我乃阙居部落大人苍跋！汉儿们，你等死期已至，快快受死！” 此话一出，无人理睬。 汉军理都不理他，直接无视他的存在，随着吕布几个冲刺，就撕破了慌乱的鲜卑军阵。 吕布带着骑兵，撕碎鲜卑右翼。 并分出兵马，驱赶鲜卑右翼向汉军步兵军阵方向奔逃。 步兵在不断前进，再前进。 一群鲜卑骑兵被汉军骑兵追着打，不断后退，后退。 直到撞上一排长矛。 “噗！” 长矛或直接穿刺马匹，或直接扎穿鲜卑骑兵。 很快，鲜卑右翼骑兵，就在汉军的前后夹击下，死得一干二净。 战场的另一边，分出兵马后的汉军骑兵还剩数百人。 他们继续冲阵，跟随吕布冲向余下的骑兵阵中。 “铮！” “哈！” 吕布骑着赤兔，身先士卒，直接陷阵。 他挥舞着戟，一刺、一挑，两个人头落地。 “锃！” 再一挥，又一鲜卑骑兵毙命！ 第199章 什么？汉军一弓马手，竟可战鲜卑一员猛将！ 吕布如同杀神降世，比当初在长城军阵中的气势更甚。 搭配上赤兔马，吕布的骑术发挥得淋漓尽致，整个人的气场升至巅峰。 他纵着赤兔几番跳跃，不断躲避飞来的流矢、刺来的长矛。 并顺手击杀几个骑兵。 赤兔在奔跑跳跃的过程中，也顺蹄踹死了好几匹马，导致一堆鲜卑骑兵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摔死。 一人一马，以绝对强横的姿态，杀出一条血路。 吕布周身数米，已经变为空白地带，再也没有鲜卑骑兵敢靠近。 就连苍跋都躲得远远的。 他于军阵中指挥着鲜卑骑兵包围汉军。 既然打不过吕布，那就先打其他汉兵吧。 他想得是挺好，以为躲过了吕布，就能高枕无忧，可以慢慢蚕食汉兵。 可惜，迎面撞上一弓马手。 此弓马手见到苍跋，立马将弓背在身上，抽出腰侧环首刀。 “锃！” 苍跋反应迅速，立马拿出武器抵挡。 他余光一瞥，发现没有一个亲卫反应过来，一个两个全在旁边愣着，注意力被不远处的吕布牢牢吸住。 苍跋怒极了，他大喊：“族人们！杀敌！！” 说完，他使出自己真正的武力，同突然出现的弓马手打斗起来。 但不知道是汉军普遍太强，还是他武技退步了？怎么连小小弓马手，他都有种打不过的感觉？ 身边的亲卫被他一嗓子叫醒，终于反应过来，上前保护将领。 十数个亲卫接力苍跋，围攻弓马手。 弓马手没等这些人形成包围之势，先挑看起来最弱的下手。 “噌！” “噗——” 两刀下去，两颗人头瞬间落地。 弓马手面对围攻之势，不言不语，只眯起双眼继续挥舞手中刀刃。 “唰——” “铮！” 几个转身，飞速斩杀几名骑兵。 等大部分亲卫终于近身时，弓马手反而不同他们纠缠，纵着马就跑。 他一跑，一部分亲卫就跟在他身后追出去，还有几个亲卫围在苍跋身旁形成保护圈。 弓马手是有队友的，汉军骑兵五人一组，对敌时，可相互配合。 弓马手如放风筝一样吊着七八个骑兵疾驰。 另一边的四个队友早早就做好准备，边斩杀周边的鲜卑骑兵，边以包围之势迎接七八个亲卫骑兵的到来。 “锃！” 弓马手突然回身，大力一斩！ 距离他最近的鲜卑骑兵立马人头落地。 他再几个曲线移动，将后方几名骑兵全部送入队友包围圈。 “锃！” 双方骑兵开始交锋，猝不及防之下，刀锋闪过，两名鲜卑亲卫瞬间倒下。 此时，弓马手脱离此处，开始回身，继续奔着苍跋的方向疾奔。 本就稀疏的亲卫包围圈，在被弓马手几刀斩了几个人头、再吸引出去一部分后，人数更是少之又少。 这几个人的包围圈，在弓马手看来，全是漏洞。 他几个用力，出刀快如闪电，正中鲜卑人喉咙处。 一时间，血液喷涌如泉。 除了苍跋亲卫，战场上其他鲜卑骑兵见到这一幕，大多躲得远远的。 他们可以死磕其他汉兵，但这个弓马手和吕布，还是算了吧。 河对岸一直观战的袁基，见此一幕，忍不住弯起双眼。 汉军军阵还算整齐，但交战区仍是比较混乱的。 可即使是十分混乱的场景下，吕布以及关羽的身影，也依旧显眼。 【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良人。】 这是袁基早前在招兵册上看到的一行文字。 袁基的私兵，除去原本的亲兵部曲、巴人壮士，剩下的一万多人，人数虽多，但袁基也依旧抽空，一一查看了每个人的姓名与籍贯。 原本的两千八亲兵部曲，袁基全部能叫上来名字。 如今的一万多人，若要全部记住名字，并准确对上人脸，确实是有些困难，但他依旧将每个名字都看了一遍。 当时，他便牢牢记住了关羽二字。 知晓关羽在自己的军队中后，袁基没有特意去探寻、关注关羽，毕竟是金子，早晚会发光。 袁基的军队中没有太多蝇营狗苟，若真是人才，是会自己走到他面前的。 凭本事、才华得到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所以袁基对所有队率以下的士兵皆一视同仁。 但。 袁基如今正静静看着对岸的战况，开始多加关注关羽的身影。 此时，关羽正在展现自己的才能，合该吸引到他这个主帅的目光了。 河对岸，关羽继续同苍跋的亲卫对峙，并三下五除二，几刀斩了几个人头。 关羽如同这片战场的另一个杀神，其气势已经将鲜卑骑兵震慑得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亲卫很快死光，关羽面前只剩一个苍跋。 苍跋只好硬着头皮打。 他打不过那个汉人将领，难道努努力，还能打不过一个区区弓马手吗？！ ……他还真打不过。 “锃！”“铛！” 两人交锋的第一刀，苍跋的兵器差点脱手，且半条手臂已经被震麻了。 这汉人都是什么怪物？力气这么大吗？ 苍跋不敢分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关羽身上。 很快，关羽再次出击，向着苍跋砍下第二刀。 “唰——” 苍跋立马抬手，欲接下此刀。 他是鲜卑的勇士，是一邑落之中选出的大人，他怎么可以打不过一个弓马手！ “哈！” 他大腿用力夹住马背，上半身骤然暴起！ “锃！” 苍跋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了这一刀。 此时，苍跋已经有种用尽气力的虚弱感了，全身都忍不住由内而外地颤抖。 但看着对面关羽又要再砍下一刀的架势，他再次鼓足力气。 对面的关羽全神贯注，同样将全身力气汇聚进第三刀中。 “刷——” 关羽用力斩下！ “铛！” “咚。” 苍跋的兵器飞快脱手。 双手空空的场景，正式宣告苍跋没有了进攻和防御的手段。 他力虚之后的第三次防守，终究是抵不过关羽全神贯注的第三刀。 但没关系，他还可以逃跑！ 苍跋估计，他下一刀再接，就只有一死。 所以他再次调动全身力气，纵马而逃。 苍跋往人堆里逃，以期鲜卑骑兵们能帮他抵挡一下关羽的刀锋。 第200章 五千鲜卑骑兵，正在飞速死亡 可惜鲜卑骑兵也不是傻子，明显的死路，大家都不想舍己为人地撞上去。 众人的部落是不同的，甚至有一些骑兵的邑落大人才刚死不久。 苍跋的生死，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无足轻重。 他们只是同样名为鲜卑的、由不同邑落组成的联盟军队而已。 此刻，鲜卑内部的不团结，真正在汉军面前暴露无疑。 若是顺风局还好。 一旦碰上逆风，鲜卑军队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数能做到坚守。 所以此刻的战场上就出现了很有趣味性的一幕—— 苍跋逃到哪里，哪里的骑兵就像躲瘟疫一样躲他，唯恐同他沾上半片衣角。 一群骑兵爆发出了无穷的潜力，为了躲苍跋，甚至做到了提前预判，且撤得飞快。 苍跋跑了半天，发现能拼死保护他的骑兵一个都不剩，剩下的都是些跑得比他还快的兵。 他心脏彻底沉了下去。 无奈，只得继续疾驰，以极佳的骑术，甩开身后的关羽。 此刻，苍跋只想自己逃命，也不想管战场如今是个什么局面了，这些骑兵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他邑落的族人。 苍跋确实有很大可能，成功甩开关羽。 他的马比关羽的马好，他的骑术即使是在鲜卑人中，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若他一心想逃，很大概率可以一直将关羽远远甩在身后。 可惜，鲜卑骑兵躲着他，但汉人骑兵不是。 被他路过的汉人骑兵全部对着他放箭，或举着刀朝他砍来。 苍跋左躲右闪，依旧擦伤好几处。 如此下去，他跑到此战结束估计都得成血葫芦了！ 他必须想方法破局。 只见此时，苍跋躲开身侧袭来的刀刃，双腿夹住马匹，身子狠狠往侧面一倒—— 手直直伸向地上尸体，勾到了一把武器！ “铮！咚！” 他快速起身！并打落一支射向他的箭矢。 此刻，关羽离他只差几个身位。 “锃！” 刀光袭来，苍跋只好转身接刀。 “汉人！你叫什么名字！” 关羽眯起双眼，冷哼一声，并不搭理苍跋。 “汉人！你叫什么名字！！” 苍跋不甘心，他定要知道这个汉人叫什么名字，不然他死都不甘心！ 在他对面的关羽只是冷眼看着他，被他烦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 “鲜卑奸贼，闭嘴受死。” 关羽看不起任何一个鲜卑人。 袁公誓师时的话语和射鹰时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关羽见到鲜卑人，只有杀意，哪里有那个耐心同苍跋交换名姓？ “唰！” 关羽再次飞快出刀。 这次，他不能让这个鲜卑人再逃了！ “铛！” 苍跋努力了。 但刚刚握在手中的兵器，却再次被打飞。 “噗！” 一刀下去，血流如注。 苍跋抬手捂住脖子，不死心地盯住关羽，嘴一张一合。 关羽见苍跋没死透，又补了一刀。 终于，苍跋如同死不瞑目一般，睁着双眼直挺挺倒下。 “咚。”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鲜卑骑兵，逃得更远了。 但这场面，却无法吸引关羽目光。 关羽见苍跋死得彻底，立刻调转马头，回到原本的小队中，继续带着小队冲锋。 远处的吕布也正带着骑兵冲锋。 吕布原本也想把此战的将领先解决掉，奈何苍跋躲他躲得远远的。 即使苍跋后来被关羽追着砍，他也依旧不忘小心避开吕布。 吕布见状，指派了几队骑兵前去袭扰苍跋。 最起码让苍跋分不出精力指挥鲜卑骑兵。 但吕布万万没想到，完成任务的汉军们竟如此给力，随便出一弓马手，就将鲜卑将领直接解决了！ 吕布一直牢牢记着自己的目标，是斩杀五千鲜卑骑兵，得到赤兔。 见到鲜卑无将之后，他立马抓住时机，带着骑兵迅速冲锋。 鲜卑骑兵们见状，飞速躲闪。 他们已经被汉军杀怕了。 三个将领全部战死，众人本来就群龙无首，还没有反击的勇气，脑海中更是只剩下逃命的念头，自然是相互比拼谁逃得更快。 零星一些有血性的鲜卑骑兵鼓起勇气，上前与汉军拼杀。 但除了让吕布等人多添几个刀下亡魂外，没起到丝毫作用。 吕布开始有目的性地将鲜卑骑兵往汉军步兵处赶，带领骑兵以包围的态势围追。 “锃！” 最远处的鲜卑骑兵，已经直面对上步兵军阵，并开始同步兵的长矛、盾牌作战。 可惜，身后不断有骑兵涌来，以致前排的骑兵往往没等反抗，就一批批死于长矛下。 吕布带着骑兵在一定范围外停下，只充当包围圈。 并快速给对面步兵队率打手势。 步兵队率接收到信号，立马大喊：“弩兵准备！” “放！” 一排排弩箭，飞速出击，瞬间穿透一批鲜卑骑兵。 “嗖！嗖！” 箭矢不断飞出，鲜卑骑兵面前还有一排长矛，背后就是吕布等骑兵。 前后夹击，似乎除了死，再没有其他选项。 若此时有人组织还好，或许可以在汉军骑兵包围圈处，撕开一道口子。 可惜鲜卑骑兵如今无人领导，没有任何一个声音能告诉他们，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活命。 于是混乱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逃法。 但往往都是奔向死亡的选择。 远处的乌洛兰见此一幕，躁动不安。 “有何人敢前去，组织骑兵反击？”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寂静。 战前争得热火朝天的一众邑落大人，此刻全部悄然无声，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乌洛兰见此，心里一阵窝火。 “你们不去，那我去！” 这句话一出，众人瞬间有了反应。 “大人不可！” “大人，不可如此！若你出了意外，谁能领我们同汉军作战啊？” “对啊对啊！总不能让和，让和督军带着我们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吵闹，吵得乌洛兰心烦不已。 他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去。 他是主帅，死这五千骑兵不要紧，但他若是死了，这几万骑兵可就全都要死到临头了。 第201章 中路第一战，胜利！吕布：赤兔是我的马了！ 但是，乌洛兰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战场上的五千鲜卑骑兵，义无反顾将自己送入死地吧？ 不过，现在场上的骑兵早就没有五千了，且众人已经在死地里了。 想到此处。 乌洛兰又看了看周围只动嘴皮子，没有丝毫举动的属下们。 只好选择目送五千鲜卑骑兵，尽数死于汉军兵锋下。 另一边战场上。 汉军的骑兵与步兵配合默契，以弓箭和弩箭造成火力压制，大面积击杀鲜卑骑兵。 某些生死关头鼓起勇气反击的鲜卑骑兵，举着武器，向骑兵或步兵的方向奔去。 汉军骑兵顿时将弓背起，抽出环首刀，对冲来的鲜卑骑兵进行攻击。 而汉军步兵，只需维持军阵。一排长矛，基本上谁来谁死。 由于骑兵之间，间隔有些大，确实有鲜卑骑兵从这些空隙中逃脱出去。 但这种情况吕布也早预料到。 他分出了三队机动灵活的骑兵，专门精准打击这类逃掉的鲜卑骑兵。 汉军以极低的消耗，快速歼灭着包围圈内的鲜卑兵马。 伴随着最后一名鲜卑骑兵的死亡，此战彻底宣告：袁基一方，胜利！ 虽是一次试探性进攻，却可以称之为大获全胜！ 战斗结束后，吕布及一众兵马并未放松警惕，作为胜利的一方，他们先打扫战场。 盾兵对着乌洛兰军的方向排成一排，营造一个安全地带。 此次打扫战场，步骤比较简易，只将兵器、盾甲、箭矢收一收，再将汉军的尸体带走。 之后，依旧维持着阵型，往之前搭建的临时堡垒处撤离。 远处，乌洛兰领着一群人，只是眼睁睁看着吕布等人撤退。 鲜卑虽然输了，但却不好上前围剿撤退的吕布等人。 倒不是乌洛兰讲道义，毕竟他们鲜卑人根本不知道道德两个字怎么写。 乌洛兰只是明白，此刻不能动。 先不说士气低到极点的鲜卑军队，此刻要怎么调动起来，全力打汉军。 只说对面一直守在山上的弓弩手，他们鲜卑就不可能轻举妄动，进入敌人包围圈。 此战，汉人步兵几乎未损，骑兵目测也只损两百余骑，以此损耗，消灭鲜卑五千骑兵。 这个战绩，体验过一次百人比两万的乌洛兰，依旧不能接受。 汉军的军阵究竟该怎么打破啊！ 他乌洛兰第一次知晓，原来汉军的步兵军阵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仿佛没有任何死穴，固若金汤，坚不可摧，且极具杀伤力。 汉军的装备也都是顶级的，打不破，也打不过。 而汉军的将领，更是强大得不可思议。 就连一普通弓马手，都有睥睨鲜卑将领的勇力。 这让他们怎么打？ 此刻，乌洛兰的心中，真的产生了些绝望的情绪。 连一军主帅，都不可自控地产生了巨大负面情绪，更别说其他邑落大人和鲜卑骑兵了。 远处地上的一片血色，明晃晃昭示着鲜卑的大败。 刚刚吕布和关羽极具威势的身姿，还在他们脑内循环播放，挥散不去。 ——怯战。 这在原先，对于从小长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鲜卑来说，是几乎从来不会出现的词语。 但今日，众人却仿佛被笼罩在阴云之下，看不见半点希望，心生胆怯。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雀跃着飞速渡河的吕布和士兵们。 众人分几路，飞快踏上浮桥，撤到对岸。 伴随着敢死队快速拆除对面的临时性堡垒，并同样安全地撤到对岸，此战，正式宣告： 顺利结束！ 一过岸，吕布立马大步走到袁基面前，单膝跪拜。 “咚！” 五千兵卒，见到笑着看向他们的主公，也都齐齐单膝跪地。 吕布大喊：“布，不负骠骑所望，带领汉军，顺利杀敌五千！” 身后的一众士兵大喊：“不负骠骑将军所望！” 袁基大笑着上前，扶起吕布，再一一扶起第一排的士兵。 “吾有这般多英勇善战的将士，何其幸哉？” 袁基拍了拍第一排最后一个士兵的肩膀，看向吕布和面前近五千的士兵。 他回身，重新走到军队的前方，抱拳一拜。 “吾代表大汉，亦代表自己，感谢各位用力、用命，卫国除贼！” 对面的所有士兵，皆回以抱拳，目中闪着微光，回视袁基。 “愿为骠骑将军效死！！” 吕布原本想再次单膝跪地回礼，但发现身后的袍泽们只是站立回礼，于是也合群地原地抱拳。 袁基见此一幕，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 礼毕，他向旁边伸手，典韦将一文书放在他手中。 袁基郑重将册子递给吕布。 吕布不明所以，但很开心地接过。 结果一打开文书，他愣在原地。 袁基笑着对吕布说：“此乃赤兔的户籍，吾早已将它从太仆寺调出。从今以后，它就正式成为你的袍泽，你的同伴，你的家人。” “望你同它，在战场上，可彼此成就。吕奉先和赤兔之名，可震慑一切奸佞、宵小！” 袁基抬手，摸摸一旁赤兔的脑袋。 赤兔乖乖被摸。 它侧过头拱了拱一旁傻乐的吕布。 这算是一点小小的仪式感，送给求赤兔心切的吕布。 很明显，从来没有体验过仪式感的吕布，高兴得脑子都不会转了！ 他知道赤兔会是他的，因为他赢得了胜利，他们顺利杀敌五千，他同主公，不是，他同袁公此前已经约定好了，所以赤兔肯定是他的！ 但。 吕布看着手里，赤兔的马户籍。 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知晓，赤兔真的是他的了。 是他同赤兔一起在战场努力出的结果！ 赤兔成为了他的袍泽、家人。 这是他吕奉先自从父母族人去世后，再一次拥有家人。 吕布捧着户籍，抱着一旁的赤兔就开始傻乐，连道谢都忘记了。 身后的五千士兵倒是没有太羡慕，但一旁围观的公孙瓒、张杨，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吕奉先这小子，命真好啊！ 我们也想拥有赤兔！ 赤兔这种马，是每一个将领的梦想。 一个同将领心意相通，又如此强横的顶级战马，有时候不仅是保命丸，更是相伴大半个征战生涯的好同伴。 侯位？官位？ 在年轻的将领眼中，自然也重要。 但若要在选项中摆上一个赤兔，那官位有时候还真不如一匹赤兔了。 官位是死的，马是活的啊！ 吕布高兴地抱着赤兔，看了看旁边同僚们嫉妒到扭曲的脸，更是得意一笑。 这时他终于回过神，再次单膝跪地，抱拳： 第202章 吕布关羽尽皆封赏 “吕布，谢过骠骑将军！！！” 吕布真的很喜欢袁基的军队。 在这里，他拥有一堆朋友，拥有家人，拥有袍泽； 能够指挥听从命令、如臂使指的军队； 能打令人热血沸腾，真正感觉自己在保家卫国的仗； 还拥有一个十分关照下属的长官。 吕布或许还没细想打完仗后，他会何去何从，但他已经决定要享受当下，认真享受每一个在袁公麾下作战的日子！ 接下来的时间，袁基还需继续嘉奖吕布。 “奉先领兵、陷阵，斩杀两名鲜卑邑落将领，封关内侯。稍后吾会论功行赏，并随战报上报朝廷。” “望奉先此后，再接再励。” 说完，他鼓励地拍拍吕布肩膀。 袁基出发前同刘宏探讨过军功的事情，刘宏表示，全权交给袁基来衡定，所以袁基在全军规定过军功的标准。 按杀敌数量，以小队为单位，分钱粮，自是不必说。 其余的，袁基规定过：斩杀三部大人的，封亭侯，食邑三百户。 斩杀邑落大人，封关内侯。 关内侯不能世袭，也无食邑，为虚封。 但袁基规定，斩杀三名邑落大人，可得亭侯位。 鲜卑最起码有五六十的邑落大人，留在王庭或分散各处一部分，剩下随三路出兵的邑落大人，大概在三十个左右。 所以亭侯位，还在袁基可许诺范围内。 袁基继续看向军阵，寻找到关羽的身影，开口： “河东解良关云长，吾是否没记错？” 关羽同袁基对视的一瞬，脸色涨红，单膝跪地抱拳。 袁基走过去，双手郑重扶起关羽。 “乱军中斩敌将于马上，云长之勇武，让吾赞叹不已。我军勇士，何其多也？” “军中赏罚分明。云长阵斩敌将，封关内侯，晋都尉，明日正式于吾帐下听令！” 关羽听后，再次单膝跪地，抱拳：“羽，谢过骠骑将军！” 他眼中泛着些许光芒，看向袁基。 但，他紧接着继续开口： “骠骑将军。斩将，非羽一人之功。若无袍泽，羽无法完成此举。” “羽想于骠骑帐下听令，只做一亲卫或小兵即可！官位与侯位，骠骑将军可分功于羽之袍泽！” 此话一出，袁基部曲稍有躁动，看向关羽的眼神，皆带上一丝情感。 袁基也忍不住流露出动容的神色。 面对权力与钱财，有几人是能够真正推拒，并拱手让人的呢？ 虽说袁基私兵部曲内部的氛围确实很好。 他们茶余饭后的休息时间，袁基为他们带去了很多现代形式的游戏。 或者有节目的自愿表演节目，跳个舞，唱个歌都行。 有时，巴人还会教中原士兵跳巴渝舞。 劳逸结合。 每一次游戏与歌舞，都是众人情感上的升温，个人心灵上的释放。 在文娱匮乏的东汉，尤其是庶民阶层，袁基的几番操作下来，使得袁基私兵部曲的凝聚力和军魂，是此时代不入此军队之人，无法理解的。 就如一旁的公孙瓒、张杨，还有一些边郡士兵，围观的众人，十分不理解关羽的决定。 可袁基乐见于此。 关羽是各种意义上，袁基部曲的典范。 无论是人品、德行、勇武，关羽感染了在场每一个士兵。 袁基再次郑重扶起关羽，笑着询问他： “云长可信任吾？” 关羽脸色瞬间更加涨红：“羽绝对信任袁公！” 袁基拍拍他的手臂，“既如此，云长依旧为都尉，这不变。关内侯之位，亦不变。这是云长应得的。” 听闻此话，关羽没有露出疑惑之色，因为他信任袁公，且知道袁公此话定未说完。 果然，袁基继续说道： “同云长配合的士兵，亦是吾军中的忠勇之人，吾岂能不感念？” 袁基看向关羽身侧站立的几名士兵，五人一小队，另外四人都是关羽的队友。 “论功行赏，也合该晋为队率。诸位先暂入云长麾下！” 四人立马抱拳。 “谨遵骠骑将军之命！” 袁基微笑颔首，并一一扶起四人。 最终再次站定于关羽面前。 “云长要好好管理，做一名赏罚分明的上官，更要继续好好对待你的袍泽。” “可能做到？” 关羽目光坚毅，看向袁基，郑重保证：“羽定做到！” 袁基笑着，最后再拍拍关羽肩膀。 之后，袁基看向了放在军阵后，被众人背回来的两百多名士兵的尸体。 对于鲜卑来说，此两百多人，是打向他们自傲之心的一个巴掌。 可对于袁基来说，这是他精心养出的部曲。 是他认真记下姓名籍贯的袍泽。 袁基回身，拿起放于远处地上的一坛酒。 再带着酒，走到两百多具尸体面前。 “嘭。” 袁基打开酒坛，举起。 “昭昭日月，若尊有灵，便带吾同袍们的魂魄，归乡吧。” 说完，他将酒倾倒于地，倒成一条笔直的线，一直蔓延向南方。 袁基单膝跪于地上，看向两百多具已面色发白、被鲜血沁染的躯体。 他叫着他能辨认出面容之人的名字：“魏郡姜木，陈国杨牛，广阳罗四……” “吾，在此立誓。” “诸位的亲人，吾定善待之。诸位的后辈，吾定亲待之。愿诸位于地下得知，可放心、安心。” “袍泽们！义士们！一路走好！” 袁基双手抱拳，郑重一拜。 “咚！” 袁基身后，典韦，五千亲兵部曲，全部跟随主公单膝跪地。 “袍泽们！义士们！一路走好！！” “袍泽们！！” “一路走好——” 众人喊得用力，甚至有潸然泪下者。 见此一幕，吕布也于队伍后，十分合群地跪下。 此刻，非袁基私兵的士兵们，真正受到了感染。 人孰能无死？ 第203章 乌洛兰：我有一个想法。 尤其是他们这些职业军人，或许不知哪一刻就会死于战场。 此前，从未有人在意死去的士兵，曝尸荒野的亦是大有人在，即使那些士兵与他们同为士兵。 死亡，在战场太过常见。 尤其是东汉的军制，除非是洛阳南北军，或少部分职业军队，其余的，兵卒死了就是死了，溅不起一点水花。 但谁能不想自己死后，会被人妥善安置？ 会被人放在心中？ 除去五千袁基私兵，剩下的一万五兵卒，此刻仿佛共享了一部分袁基私兵的情感，不再如同局外人一般看着。 有些人情不自禁开始单膝下跪。 很快，跪成一片。 对岸，了望此处的鲜卑人看不清汉人在做什么，却能看见所有人都陆续单膝跪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于是当成大事一般报告给乌洛兰。 乌洛兰匆忙赶来，向对岸远望。 他第一次感受到，情绪原来是会跨着河传递的。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穆之感，萦绕心中。 他心底沉沉，对此战的前路，更加迷茫。 此刻，中路的军队，以袁基为中心，真正形成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军魂。 最终，众人在山谷上找了处风水宝地。 挖些坑，将战死的士兵们埋进去，再立块石碑。 因为疫病、后勤等问题，这些战士尸体注定无法返回家乡。 但此处还有记载他们姓名籍贯的石碑，他们也算在世间留下了痕迹。 “等吾此战得胜，再来祭奠诸位。” 袁基拍拍小土包，带着典韦、吕布、关羽等人，转身回营。 河对岸，看完了全程，云里雾里又莫名忐忑的乌洛兰也回了营地。 在他身后，五千骑兵的尸体被搬运到极远处，并葬入一个刚刚挖好的大坑中。 若是往日，战死的鲜卑人，会得到一个盛大的祭祀仪式。 但今日，没有一个将领有心思弄什么仪式。 众人在大帐中等待乌洛兰，皆不言不语。 原本九个邑落大人，如今剩下六个，皆各怀心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一会儿，乌洛兰走了进来，众人皆起立，“大人……” 话还未说完。 “哒哒，哒哒。” 一只手“唰”地一下，撩开帐帘。 “和大人。” 六个邑落大人对着和连问好。 和连对他们温和地勾起嘴角，开口：“都快坐下。” 很快，和连又换上了悲痛的表情，走进帐中，质问乌洛兰： “乌大人，你走时，是怎么同父亲说的？你还记得吗？！” “此一战打输不要紧。可五千骑兵就这么没了，我们鲜卑还有多少五千骑兵啊？！” 乌洛兰听到和连这话，瞬间被气笑了。 这时候，和连倒是绝口不提他自己在河边打没的四千多人了？ 自己怎么狼狈跑回来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他派兵去救，和连现在坟头都能见绿了！ 白眼狼一个。 乌洛兰皮笑肉不笑地说： “和督军，你不常打仗，不知道打仗有胜有负是很正常的事。今天我们输了，明天汉人也有可能输。不到最后，谁知道此战谁能赢呢？” “不过和督军也放宽心，我已经想到该如何对付汉军了。” 没等和连说话，其他六个邑落大人先等不及了，纷纷开口询问： “大人！怎么解决？” “大人想到什么方法了？” 和连也看向乌洛兰，看起来很想要个答案。 乌洛兰只是坐着，同众人打哑谜： “各位不要着急，还不到时候，且让汉人再得意几天。过段时日，我要让汉军全部葬身于此！” 听到乌洛兰这话，其他六个邑落大人将信将疑，静静坐下，不说话了。 得益于乌洛兰此前威望的积累，此刻他说有办法，六人倒是都相信。 但和连只觉得乌洛兰在故弄玄虚。 他看了看那六个邑落大人，却发现六人重新被乌洛兰的话给说安分了，和连只能恨恨瞪了一眼乌洛兰。 他立马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乌洛兰看着和连背影，一点儿也不打算管和连。 毕竟和连就剩那么点人手，能作什么妖？ ……还真能。 但不是作妖。 和连走出营帐后，看着远处搬运尸体的士兵，立马掉下了眼泪。 他跟随着一众士兵，走到一个大坑处。 瞬间泪流满面。 “我的族人！何至于五千骑兵，全部命丧于此？！” “族人们！你们的灵魂会回归太阳，你们的躯体会重回大地母亲的怀抱！” “我！和连！愿送各位族人一程！” 说完，和连开始跳起了鲜卑族里祭祀的舞蹈。 舞蹈极具感染力，在一旁的鲜卑士兵们看来，仿佛真的能送死者的灵魂回归太阳。 看着看着，有些人就不知不觉跟随和连，跳起了众人都会的祭祀舞。 他们其实早就想祭祀了。 虽然这些不是他们同部落的人，但怎么说都是鲜卑人。 若是今日不祭，日后他们自己死时，还会有人为他们祭祀吗？ 那他们的灵魂还能回归自然的怀抱吗？ 于是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围着乱葬坑，跳起祭祀舞。 动作杂乱又诡谲，却又仿佛具有某种灵性。 越来越多闻讯士兵，往这处赶来。 甚至惊动了乌洛兰和几个邑落首领。 乌洛兰赶到后，看着万人祭祀的一幕，停下脚步，静静看着。 他是主帅，对于战场，不能有太多私人情感。 以审视的目光来看，他也不得不承认，和连此举，确实恢复了一些军心。 甚至由于他“檀石槐之子”的身份，很多人对他都是宽容的，信任的。 现在已经有许多士兵的目光，聚焦在和连的身上。 他该说，不愧是檀石槐的儿子吗？ 即使人蠢了些，但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 乌洛兰没有再管此处，只是任由众人祭拜，他则继续细细思考自己想到的破局之法。 他叫上几个邑落大人，随他回帐。 众人坐于帐中后，乌洛兰开始说出他的想法： “诸位，如今几番消耗下来，我军已战死近万人了。” “接下来，我们当然可以固守，不出兵。可说实话，我们骑兵，最差的就是防守。若汉人强行渡河发起攻击，我等如何防得住？” 六个邑落大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出声问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主动进攻？” 第204章 关羽：羽愿此生追随主公，无憾无悔！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乌洛兰点点头：“我们主动进攻！” “不能继续如此被动。我们必须渡河，同汉人好好打上一场。” 进攻？ “这……” 六个邑落大人皆要出声反驳。 但被乌洛兰一手压下。 “先听我说。” “我等不能等着汉军慢慢消耗我军兵马。而是该利用鲜卑骑兵众多的长处，利用地形，反击回去。” “渡河，山上会有汉军的弓弩手。既然如此，我们就渡河、上山，一起来。” 乌洛兰一手向前，另一只手做向上翻越的姿态，给六人更直观的感受。 随即，他比出三根手指，继续说： “与此同时，找三处合适之地，兵分三路渡河！再分兵，走这三路两周的山。不能怕损耗，即使损耗人马，也要渡河。” “届时，他汉人也必须分兵三路。若要打我渡河的兵，那他们就防不了我上山的兵，我方兵卒就可将山上的弓弩手单方面包围。” “他们若不打我渡河的兵，想保全自身，那更好。我军则全员渡河，好好教他们见识一下，万人骑兵作战的厉害！” “这次，他们无法组成长城下的军阵，看他们还能有什么方法阻挡我们进攻！” 随着乌洛兰的讲述，六个邑落首领皆双眼放光，越来越亮。 “大人，英明啊！” “这方法好！看这次，这群汉人怎么防！！” 乌洛兰微笑，“最近一段时间，可以时常派兵马做出渡河姿态，以迷惑汉军。一旦汉军射来箭矢，立马撤离。” 六个邑落大人齐声回道：“遵命！” 众人退出大帐，以做准备。 第二日，早晨。 关羽上任都尉第一天，于袁基帐下听调。 他昨日已经住上了单人营帐，配备了都尉官印，还有一应装备、生活所需，袁基都着人安排好了。 袁基还送了关羽一柄顶级马槊，一匹好马。 顶级如赤兔、山君的马，不太多，日后遇到合适的，袁基再做奖赏赐予关羽。 “唰！” 典韦撩开帐帘，将关羽迎进帐中。 帅帐中，袁基坐于桌案处，看着其他两路传递来的消息。 他抬头，见到人后，眼睛弯起。 “云长来了。” 招手，对着桌案对面指了指：“坐吧。” 关羽进帐后，先站定，对着袁基拱手拜了一礼。 见袁基让他坐下，他立马抱拳：“遵命！” 随即，表情庄重，规矩坐下。 这时，典韦也回到袁基身旁坐下。 袁基将手中文书合上，放于一旁，抬头仔细观察关羽。 昨日匆匆一见，虽也在关羽对面郑重夸赞过他，却未能细细观察。 今日一见，发现关羽不只是由于昨天激动而脸色涨红，他本来脸颊处就比他人要红一些。 丹凤眼，神色凛然，不怒而威。 好一个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关羽，关云长。 袁基笑容亲和，没说别的，先同关羽聊聊家常： “关云长，关长生。吾见云长原本的字，寓意极好，令尊令堂定极慈爱云长吧？” 对面，关羽原本肃穆的表情顿时不再，想到父亲母亲，嘴角也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容。 “回主公，家父家母确实疼爱羽。” 主公称谓一出，将袁基听得微愣。 但转念一想，他的私兵，对他的称呼确实都是主公，只是在外人面前加以修饰。 关羽叫他主公，倒确实该如此。 袁基笑意更深，继续询问：“那云长是怎么改字的？” 听到此问，关羽向南方遥拜父母。 “羽见得朝廷张贴露布，见得主公一番振聋发聩之语，不由起了参军除贼的念头。” “回家告知家父家母，二老却不以羽此行鲁莽，只认为羽是个有担当、有胆气的男儿。” “遂鼓励羽北上杀敌，亦鼓励羽于主公处投军。” 提起父母，关羽眼眶微微发红，将手放下，继续说道： “临行前，家父家母说，战场不可求长生。若求长生，则心有胆怯，无法尽力杀敌。” “羽，深以为然。” “于是家父家母便为羽改了字，意为志向高远，亦要志向长远。” 一番话说完，关羽的表情慢慢变得更加坚毅。 而对面的袁基，也忍不住严肃起表情，遥拜关羽父母。 他感慨说道：“正是有这样为国为民之长辈，才会有如此为国为民之云长啊。” 既然氛围已经不再日常，袁基索性提起昨日战场之事。 “云长昨日一番战场扬威，着实令吾喜不自胜。战后云长的一番说辞，更令吾感慨至深。” “吾在云长身上，可见金戈之利，亦有苍松劲柏之质，如此勇武君子，得之我幸啊。” 对面的关羽第一次听人用如此言语夸赞他，这人还是名重天下的袁公。 他嘴角抿起一丝不好意思的弧度。 “主公谬赞。能追随主公，亦是羽之幸！” 关羽是真的认为自己很幸运，也是真正地忠心于袁基。 这是一个得知蔡邕事迹，就有刺客放弃刺杀的时代。 以袁基的事迹和名望，如今大汉很少有人不渴求成为袁基的臣子。 而关羽以战场杀敌的路子走上来，既是他自己的一颗定心丸，也为他人做出了极佳示范。 袁基看着对面眼带忠心之色的关羽，忍不住感慨： “读史书时，吾总惋惜不能得见古之忠烈之士。” “可如今见到云长，又得知令尊令堂之见，惊觉忠烈之士于此世间何其多也？吾又何必羡古人？” 袁基忍不住起身，来到关羽对面，执手拍肩。 “危难之际，志向却越发坚定，云长是何等的品质啊？” 看着对面神色怔怔的关羽，袁基松开手，于一旁桌案处取来几本书，放于关羽手中。 “《春秋》、《史记》、《战国策》。” “读史能明智，亦能明志。吾时常品读这几本书，今日，吾将此赠与云长，云长可细细品读。” 第205章 西路贾诩等人扎好三处营地 “这些为吾整理的春秋注本，读来可更顺畅一些。” “其中还有一些兵书。吾对云长抱有很大期望，云长可仔细钻研，若有不懂之处，要来问吾。” 袁基拍拍桌上沉沉的几卷书。 若是关羽要全拿回去，怕是得分个两趟。 关羽捧住手上分量沉沉的书，先放于腿上一部分。 再小心翼翼，碰了碰最上面的《春秋》。 他仔细摩挲着“春秋”二字，这是他第一次用心感受书卷。 “羽，拜谢主公。” 关羽抬头望向袁基，双目炯炯有神。 随即郑重起身，将书放于桌案处，再撩起衣摆，下拜—— 虽然关羽出身并不显赫，但不代表他不知道知识是常人终其一生都很难获取的东西。 对于一个尊重知识、渴求知识的人来说，送他几本书，比送他官位更称心。 见此，袁基笑着颔首，再同样郑重地将关羽扶起。 袁基很喜欢跟关羽交谈，关羽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双眼中，有情有义有忠有诚。 你能感受到，他真正将你放在心上，放在重要的位置对待。 袁基有感而发：“君待我如腹心，我待君如手足。人生短短几十载，何其有幸可一起努力、共同实现理想抱负？” “云长日后可视某为家人，亦可视其他同僚为家人。如此，即使离开家乡，亦不孤独。” 袁基看向一旁的典韦。 典韦立马对着袁基，憨憨笑了起来。 “对对，云长可以将俺们当做家人。还有云长你没见到过的，文和先生，公达先生，都是很好的人。子美也不错，颜阿良还是算了。” 说到颜良，典韦皱着脸，一本正经地对关羽说：“你见到颜阿良要离远点，他那个人可坏了。” 关羽原本听到袁基的话，怔愣半晌，但又瞬间被典韦的神态逗笑。 他对袁基、典韦抱拳： “多谢主公，多谢典校尉。” 袁基微笑回礼。 典韦见状，也笑着抱拳一礼。 关羽虽一直都正襟危坐，神态却比刚进帐时要放松太多。 三人又继续聊了一会儿。 中途，袁基想起了什么，同关羽说：“云长，明日开始，你带一队人马，去山上……” “可能做到？” 关羽听后，神色认真地保证： “主公放心！若有分毫差错，羽提头来见！” 关羽如此保证，袁基自然是出言鼓励： “吾将此事交于云长，便是看好云长的能力，云长只需放心大胆去做就好！” “一会儿，恶来调配两千兵卒交予云长。” 典韦抱拳：“唯！” 关羽面露感动，深深一拜：“关羽奉令，定不负主公所望！” 第一次见面， 主公就放心交给他重要任务，他关羽被如此重视，怎可不以命报主公？ 袁基看着对面关羽面露激动，神色间亦暗藏迫不及待，索性大手一挥： “云长先去准备吧！” 关羽抱拳：“唯！” 随即，利落起身，抱拳后退几步，再转身，走出营帐。 袁基看了下身旁的典韦，笑着说：“恶来也去吧。” 典韦笑着抱拳，起身，吩咐门口亲卫，再大步离去。 交给关羽的任务倒不是很难，只是一些防鼠必备小妙招而已。 袁基继续拿起桌案上的两路战报。 到达他手里时，此情报大概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了。 总的来说，两路都比较顺利。 东路荀攸，搭配曹操、颜良、孙坚、夏侯渊，全是有冲劲的人。 写这封情报的时候，众人还在穿越高原和草原，但这会估计已经打上了。 西路贾诩坐镇。 路不算好走，但胜在没有太多起伏，一马平川，比袁基这路更快抵达指定地点，安营扎寨。 西路的扎营，对比中路和东路来说，十分与众不同。 根据西路的地形，贾诩他们需要扎一个递进式的营地体系，具体为三处营地。 贾诩出发后，先带着董卓、文丑、黄忠，领一万兵马走山路“白道”。 白道形成于阴山山脉中。 卡住白道最北端，也就卡住了鲜卑南下的大门。 此为第一处营地。 ——白道岭营地。 留下一千人马，贾诩等人继续顶风前行。 “呼——” 敕勒川，阴山下。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说的就是此路。 但此行，赶上春季，狂风大作，草叶鲜嫩。 所以风吹过，草也没有低多少，反而打在身上挺疼的。 一堆绿色鞭子抽打在路过的士兵、马匹身上。 这是一场群体攻击，贾诩带着众人尽量避开草叶密集处。 实在避不开的，也只能快速冲过去。 但此路的马匹极不好控制——抽在人身上，人还能忍过去，抽在马身上，马可不会忍耐。 被马撞了好几下的贾诩，负伤继续前行。 此路一万兵，现在剩九千兵，一人配双马，极废草料。 即使是在草原上，也不能只吃草原上的草，这些草质量参差不齐，且时间也不允许。 春季水草鲜嫩，质量倒是达标，但数量就不太可观了。 所以随军，还配备了大量的豆类、谷物。 众人埋头赶路，皆眯着双眼，面部覆着布料，防备扑面而来的沙子和小昆虫。 此次赶路极为沉默，除非必要，一路上几乎没有人说话。 终于，众人抵达了名叫“岱海”的大型湖泊处。 在岱海南岸高地处，扎第二个营。 ——岱海营地。 此处有水源，水草丰茂，马亦可在此慢慢恢复体力。 背靠湖水，不用担忧后背和侧翼。 进可攻，退可守，是一处极佳的营地。 大部队，就在此处安置了。 贾诩又分出三千兵马，让董卓领兵，继续赶往通向弹汗山方向的“卓资山”山口处。 在此扎一处前哨营地。 ——卓资山营地。 此处卡在鲜卑南下的必经之地处，且与岱海营地相互照应，互为侧翼。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是绝佳地点。 贾诩选了三处营地安营扎寨后，静静等待鲜卑骑兵的到来。 另一处。 ——东路。 荀攸、曹操等人埋头赶路。 第206章 东路大会，成员：荀攸、曹操、孙坚、颜良、夏侯渊 三条路，最开始都要穿过山地。 东路也不例外。 从代郡高柳出征，走太行山余脉。 在一处背山面水之地，扎下第一个营地，作为后勤枢纽。 走过山地后，就进入了坝上高原。 坝上是一片区域的统称，可以将其看做是大型“台阶”。 台阶上是坝上高原。 台阶下是华北平原。 大汉的家在“一楼”华北平原。 高柳则在二楼，是通往坝上的路口。 而坝上高原，是此次东路汉军与鲜卑骑兵作战的主阵地。 “荀军师，此路该怎么打？” 在扎好的大帐内，众人开始询问此路的军师荀攸。 此次扎营，选在背靠丘陵的一处高地，且靠近水源。 众人能够找到这处，也是十分艰难。 不过，由于众人迫不及待想要同鲜卑打上一场的心思。 刚刚扎好营帐，也不打算休息，几人就迫不及待拉上荀攸，开起了军事大会。 荀攸是军师，是此路军事总参谋。 但他不领兵作战，且荀攸为人比较谦虚内敛，他直接对曹操、孙坚、颜良、夏侯渊说： “临行前，骠骑将此路行军、决断之权，统统交给我们自行决定。” “骠骑将军如此信任，攸不敢辜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攸需同诸位共同讨论出兵策略，如此才能避免疏漏。” 此语一出，使得气氛瞬间大好。 每个将领都是有思想、有头脑的人物。 若在袁基麾下，自然是袁基怎么说，他们怎么做。 但若换成荀攸——军师毕竟不是主帅。 有袁基的任命在，众人都会服从指令，但心里却不免多多少少有不服气之感。 颜良和夏侯渊自然好一些，二人与荀攸也共事过。 曹操加入袁基阵营时，荀攸正好出去建设情报组织，二人没有相处多久。 但同为袁基属臣，曹操为兄长计，对荀攸是绝不会产生什么逆反之心。 主要是孙坚。 孙坚心里还是憋着些不服之气的。 毕竟他不知荀攸能力，也没与荀攸共事过。 不过现在，见荀攸如此和气，孙坚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他心里原本的一丝别扭，也就瞬间不复存在了。 五人很快开始讨论起来。 曹操先开口，因为他有个想法： “诸位，我们这一路的目标是‘快’，但鲜卑人不知。我们可将这一点利用到极致。” “此路地形，防守合适，但若要偷袭，也合适。” “因此，我们不妨先示敌以弱，让他们以为我们此路未出多少兵马，只是同他们打防守战。此，正合鲜卑眼中之‘慢’。” “与此同时，派兵马于山林，或偏僻之地隐蔽。届时，来一个出其不意，多面夹击，如何？” 荀攸听闻此言，面色不改，也不出言赞同，也不出言反对，只默默观察其他三人反应。 颜良最先响应：“我觉得不错！我可以去隐蔽！” 对于夏侯渊来说，他平日就很信任大兄曹操，此时静静思考后，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一旁，静坐许久的孙坚开口： “示敌以弱可以，我军固守不出就能造成这种效果。但，偷袭？曹校尉如何能保证偷袭一定成功呢？” 孙坚只是就事论事。 但表情稍显严肃，以至于颜良有些误会。 颜良立马大声说：“孙都尉是什么意思？” 经过之前袁基举办的几次团建，曹操和每个人的关系都处得挺好的。 或者说，袁基目前麾下的众人，彼此相处的都不错。 虽说有些人看起来相互别苗头，例如典韦和颜良，但两人完全是玩闹性质，真正细究，两人间的交情其实是非常好的。 颜良也是义气之人。 说他可以，但说他朋友不行，所以想也不想，颜良立马回怼让他感到难受的发言。 但孙坚谈论事情的时候，脑子有点直，没想太多，继续顺着颜良的问话往下说： “鲜卑人比我们熟悉地形。我们能想到、能找到的隐蔽之地，鲜卑人未尝不能探查到。” “出兵时就已经定下了此路的目标，就是——不能拖。若偷袭失败，或先被察觉，造成的最好结果就是我军两万人要同鲜卑骑兵正面交锋。” “不说战损，只说时间的耗费，就与此路目标大大背离。” 一番言论有理有据，说得颜良哑口无言。 而且颜良也看出来了，孙坚没有别的意思。 他立马向孙坚道歉：“孙都尉，对不起，良误会你了！” 此言一出，给孙坚都整愣了。 “啊？” 误会我什么了？ 但颜良态度突然如此好，孙坚也不是不识好歹，他立马尬笑，摆手：“哈哈，没事没事。” 一旁的曹操在颜良出言时，原本要出来打圆场，却没想到孙坚直接就往下接话了。 现在两人这尴尬场面，倒是看得围观的三人想笑。 努力憋住笑意，曹操还是决定站起来打个圆场。 “文台兄此言，甚是有理！操所思所想却有缺漏。” “不过，正如公达方才所言：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文台兄指出问题是好事。我等将所有问题在此解决，之后的交战不就更加顺利了？” “颜贤弟之情，某感动，亦心领。此次，我等一起努力，取得胜利！交予兄长一个好结果！” 此话说得方方面面都没什么毛病，听得孙坚十分认同。 一旁颜良听完此言，立马说：“对！为主公赢得胜利才是最要紧之事！孙都尉，我等一起努力！” 他转头，看向孙坚，目光坚定又恳切。 孙坚本来是十分豪爽之人，但今日见到比他还直接的颜良，顿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不过颜良说得，倒是也对，所以孙坚点头回应：“一起努力。” 如此，小风波算是过去。 五人的氛围肉眼可见好了许多，彼此更融洽，更像一个整体了。 此时，一旁端坐许久的荀攸开口： “一支军队用以麻痹鲜卑，另外几支趁机偷袭，确实是不错的出兵思路。” “但相比于填补缺漏，不妨让鲜卑变得无法发现缺漏。” “我方其实可利用地形，来一出‘疲军’之计。” 第207章 骑着马儿唱着歌，突然间天塌了！！！ 听闻此言，曹操忍不住挑眉，看向荀攸：“哦？公达快快道来，是何疲军之计？” 荀攸扫视一下四人的双眼，慢慢道出自己的想法。 “……” 听完后，众人皆颔首表示赞同。 意见达成统一，彼此间的气氛也变得更好。 每个人都选了自己擅长、感兴趣的部分，各自回去准备去了。 几日后。 “哒哒！哒哒！” 东部大人拔石领着十个邑落大人，领一万五兵马，一直往南走。 一路上，拔石领着部众们唱着歌。 “嘿——嗬——” “长生天覆盖着我，大地母承载着我。” 他们这一路，檀石槐给了具体指示——就是拖住东路人马，同东路汉军互相耗着。 于是一路上，拔石等人不紧不慢，闲散得根本不像去打仗的。 “拔石大人。此战中路有和连那小子，如果中路取得了胜利，难道下一任鲜卑首领的位置真让和连坐？” 此一路，十名邑落大人都是东部的，本就靠着拔石为众部落谋福利。 他们服拔石，服檀石槐，但没一个人服和连。 追根究底，是因为和连威望极低，同众人没有建立丝毫信任，众人也不相信和连能带领他们，成功从大汉处谋取利益。 和连不能为他们谋取利益，他们自然要推举他们认为，能为他们谋取利益的人上位。 所以这一路上，几个邑落大人没少话里话外撺掇拔石。 拔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个小子？再配上个乌洛兰？” “以乌洛兰的脾气，能不能让和连好过都不一定呢。” 毕竟乌洛兰可是真敢派人行动的狠人，说派死士去大汉刺杀九卿，立马就行动。 虽然最后不知怎么的，暴露了。 但不妨碍他和西部大人段日逐一起，在背后嘀咕乌洛兰。 三人虽然都不服气和连上位，但他们三个彼此之间，也都互相憋着劲呢。 首领之位就一个，谁不想当？ 他们自己也是有部落的人，比如段日逐就是段部部落的大人，兼西部大人。 为自己的部落计，也没有一个人想将下任首领之位，拱手让人。 “若是乌洛兰那路赢了，以乌洛兰的性格，定不会让和连讨到什么好。” “若是那路输了，那就更好了。” 至于具体有多好，看拔石快咧到耳根的嘴角就知道了。 若是输了，乌洛兰、和连威望全清零。 而另一个竞争者段日逐，他手底下的人可不太老实，光是摆拢手下，段日逐就耗费全力。 最终，他拔石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取得下任首领之位。 所以拔石根本不在意中路是输是赢。 赢了没事，输了更好。 一众人悠悠哉哉走着，像在草原上进行的大型春游。 “大人，你说我们这一路要不要先打一打汉人？先把汉人打成缩头乌龟，岂不更好？” 拔石摇摇头，在马背上换了个姿势侧坐着。 “别节外生枝。平日里那么能打的乌洛兰，都一仗打没了两万兵马，你等可别太掉以轻心。” “你等要牢记，我们这路最主要的不是赢，而是不输。” “只要不输，我们这一路就可立于不败之地。双方都固守不出是最好的局面。” 其他邑落大人听闻此言，皆点点头。 突然，拔石将手抬起。 “停！” 他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轰隆隆！” 这声音！不好！ “快散开！回撤！回撤！” 拔石调转马头，震声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 等他听到声音时，众人面前已经落下了一堆巨石。 “咚！咚！” “轰隆隆！！” “啊！” 一颗巨石掉落，瞬间血色飞溅，许多鲜卑兵马死于当场。 更别说现在是一群巨石，不断地掉落。 一瞬间，地面血流成河。 鲜卑骑兵的队伍瞬间被分成两段。 最前端与最后端幸免于难，但身处洼地的中段，除非反应迅速躲得远的，其余人则全部成为石下亡魂。 “快散开，往远处跑！” 一时间，马匹慌乱，踩死无数刚从巨石旁爬出来的人。 上面望风的曹操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这群鲜卑人是真不拿打仗当回事啊，如此悠闲，不死你们死谁？ 其实这纯属是冤枉拔石了。 打仗的规矩拔石懂，他一路派了许多斥候，过洼地就派斥候。 这次过这个路段，拔石也派斥候了。 不过这一次，还真得怪拔石他们大意。 斥候刚上坡，还没等见到台地上的一堆巨石，就被一旁突然冲出的汉军一刀封喉。 拔石等人还在下面唱着歌，侃着天。 甚至拔石还在畅想着未来上位首领的风光日子。 光在马背上换坐姿，都换好几个了。 一众人走着走着，就把出去探查的斥候给忘了。 毕竟一路上洼地众多，斥候探查过多次，全都没什么情况。 斥候来来回回次数太多，众人都麻木了，多数时候都是众人聊天的间隙听一嘴斥候的汇报。 哪成想这一次，众人聊得投入，兼具疏忽大意，以至于面对突然滚落的巨石时，众人皆猝不及防。 这一下，彻底把拔石做着的美梦给砸醒了。 他双目赤红，一直望向鲜卑军队中段大喊：“快撤！快撤！保住性命要紧！” 保住兵力才最重要。 一万五千人马，他们这一路本来就是兵力最少的，少个几千人，这一路还谈什么防守？ “啊！我的族人！我的勇士们啊！！” 其中一个邑落大人，见到这场景差点晕厥过去。 兵马按部落排列，这名邑落大人的部落派出的兵马，受灾最重，几乎死绝，怎可不令其痛心？ 他真心想哭死过去算了。 上面的曹操见状一乐，大喊：“兄弟们！将这一批推完，我们就撤！” “遵命！” 说完这句，士兵们继续合力推巨石。 巨石继续滚落。 等拔石带人马上到台地上时，曹操早就带人撤走了。 “啊！！！汉儿！我誓杀你等！” 拔石怒极，挥刀原地劈砍空气。 檀石槐跟他说的话，此刻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什么防守？什么拖延？ 他现在只想进攻！ 打！ 将汉军全杀了！！ 第208章 疲惫的鲜卑，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另一边，曹操带一众人埋头飞速撤退。 曹操是真没想到，竟还有这种丰盛收获。 此次至少杀死鲜卑两三千兵马，重伤者更是不知几何。 原本荀攸同曹操等人，皆是严阵以待，都往最坏的情况上想。 本来他们害怕轻敌，结果真正一上手发现，他们还是把鲜卑想得太厉害了。 荀攸提议的是“疲军”，本意是通过杀死斥候，让鲜卑不敢走那条路。 且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条同样情况的路，等着拔石等人。 如此，拔石等鲜卑人就会疲于奔波，来回赶路。 如此可达到疲军之效。 而汉军这么多日都在准备巨石，想着一旦鲜卑松懈，就可以消耗他们一波。 不过，巨石能派上大用场，是最理想的情况，他们也不会提前去想鲜卑会不会松懈的事。 但没想到，最理想的情况居然真的发生了！ 那接下来的仗，可就好打多了。 曹操带着一千人拔腿就跑，直接钻进了不远处的树林里。 另一边，没发现曹操踪迹的拔石等人，只好回去收拾士兵尸体，再安抚众人情绪。 说实话，此次突发状况，全责在拔石。 但此时不是定罪的时候，即使错在他，此时也只能一带而过。 “族人们！汉人狡猾、奸诈！他们以这种方式杀了我们这么多族人，我们能服气吗？！” 鲜卑骑兵皆高喊： “不服！不服！” 拔石继续问：“族人们，汉儿只敢藏头露尾，根本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你等可敢随我主动出击，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鲜卑骑兵们化心惊后怕为冲天怒火，怒吼出来： “敢！！” 拔石看到这一幕，心里的怒火散去一些。 他大声称赞：“好！这才是我族勇士！” “随我，进发！” 说完，他调转马头，开始继续往南奔。 这次，军队明显提速，跟来时的悠闲简直判若两队。 虽然着急赶路，可拔石接下来派斥候，都等到斥候回来才会继续赶路。 然而很快—— 他发现斥候派着派着，就回不来了。 斥候没回来，拔石也不敢往前走，谁知道上面还有没有巨石？ 而且很大概率，上面布满巨石。 因此他只得再多派几名斥候上去。 ——然后斥候又没回来。 拔石怒了，“汉儿！你们给我等着，我要你们全都死！” 然后，他派了五百骑兵上去，打算人海战术，杀了汉军。 结果又是一阵巨石落下，此为必经之路，五百骑兵被砸死个大概。 “啊！！！” 给拔石气够呛。 他虽认为汉人的巨石肯定砸完了，但他不能冒险整队上去，于是再派五百人前去。 结果等着五百骑兵上到台地，汉兵早就跑没影了。 “啊！” 拔石原地咆哮。 荀攸等人的操作，直接给他气得怒火中烧，整个人都要炸了。 但拔石现在抓又抓不到人，只能憋着气，继续往下赶路。 “噗。” 又一次，鲜卑斥候死于汉军刀下。 这次，斥候没回来，拔石等人就知道，上面一定又是汉军！ 但这次他们学乖了，心里虽憋着气，也打算换条路走。 毕竟他们派兵派少了，就会跟前几次的斥候一样，被杀得一干二净。 派兵派多了，汉军就开始往下扔石头，直接把鲜卑骑兵给砸死大半。 而且汉军跑得贼快，见势不对，立马跑，没有丝毫留恋。 毕竟原地就一堆大石头，没什么东西比命重要，自然是有个风吹草动，就战术性撤退。 这种境况下。 他们鲜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鲜卑骑兵集体换了条路。 经过一段漫长时间的赶路，众人终于走到另一条路上。 马上又要过一个台地，拔石派斥候上前查探。 半晌过去，斥候未归。 拔石此刻都没力气怒了。 这条路上居然也有汉军？！ 那他们换条路，又走了那么远，是为什么？ 现在摆在拔石面前的有两条道：一，继续换路。 但拔石觉得下条路大概率还有汉军等着。 二，派兵冲上去。 但这样依旧会损耗兵马，且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赶多少路，要遇到多少这样的情况。继续消耗下去，不用打，他们就可以宣告战败了。 两相对比之下，拔石决定再次换条路。 这样比较稳妥，最多累了点，但最起码不会损耗士兵。 于是众人又换了一条路。 众人疲惫地走了很远。 并再次到了该派斥候的时刻。 拔石已经大概能预料到，接下来他们会面对什么了。 果然。 等了半天也没见一个斥候下来。 其实派到现在，专业斥候已经有点不敢上去了，如今派上去的，都是有点类似敢死队的士兵。 此刻，摆在拔石等人面前的依旧是之前的两个选择。 但士兵已经极度疲惫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鲜卑士兵之前的豪情壮志，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 现在众人只想尽快抵达目的地，根本不再想什么进不进攻的事。 最终，左思右想，拔石做了个艰难决定： “不赶路了，原地扎营！” 他们去附近找了找水源。 在一处有水源的地方，鲜卑人开始安营扎寨。 继续赶路，皆是消耗。 不是消耗体力和士气，就是消耗士兵的命。 反正此路的任务是固守，防止汉军北上。 那他们索性就找个必经之路安营扎寨好了。 不进攻了，就防守吧。 于是疲惫的鲜卑军队，开始安营扎寨。 见此场景，曹操等人也改变了策略，决定不等鲜卑先进攻了。 他们汉军先出兵，夜袭！ 汉军白日以逸待劳，除了推巨石并逃跑的那两队人，剩下的人根本没耗费什么体力。 既然如此，也不必分出一支军队示敌以弱了。 不妨全部都是偷袭军队，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给鲜卑骑兵来个四面包抄！ 不得不说，他们选的时机很正确。 此刻的鲜卑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累坏了。 众人只想赶紧扎营，安心休息。 若是让他们缓几天，可能众人的体力、精神就都恢复了。 第209章 我曹操，等候诸位多时了！ 但恰好就是今晚，众人的疲惫感胜过一切。 拔石考虑到白日里，骑兵们经历了几番起起落落，都累极了。 所以夜晚他没留太多人守夜，只留了几队人，换班站岗。 但这几队人白日也都很累，夜晚站岗，不免松懈。 “哈欠……诶。我就睡一小会儿，一会儿有人来查，你再叫醒我。” 站哨的鲜卑兵对着同伴小声商量。 可惜同伴眼睛也要睁不开了，半眯着眼睛回道：“我也睡一会儿，还是你帮我看着吧……” 说完，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鲜卑哨兵无奈，索性也眯起眼： “没事，大家今天都累了，应该没人来查，咱俩都睡一会儿吧。” 于是，两个人全闭上双眼，靠墙站着睡着了。 “窸窸窣窣——” 是风吹动草地的声音。 “咕——咕咕咕。” 一声像蛙，又似某种鸟叫的声音响起，混在夜晚的自然之声中，无人在意。 “锃！” “哒哒！哒哒！” 原本人衔枚，马带嚼，再裹蹄，将噪音降到极致。 但在靠近鲜卑营帐的那一刻，一声信号，瞬间解除噪音管制装备。 一瞬间，马蹄声、人声骤起。 “杀！” “噗——” 营地前后两处大门的防卫兵，瞬间被击杀。 “三、二、一，点火！” 许多汉兵举起火把，往鲜卑营帐内四处抛掷、点火，并烧毁营帐、粮草。 一时间，鲜卑马匹被惊得四处乱跑，管都管不住。 “敌袭！有敌袭！！！” 哨兵嘹亮的声音终于姗姗来迟，响彻大营。 可他知道敌袭的时候，太晚，其他人也同样感受到了。 火焰照的此方天地亮了几度，帐内的士兵，哪怕不是被吵醒的，也是被火热醒的。 “怎么有火？快出去！” “唰！” “噗——” 刀光闪过，刚出营帐的鲜卑骑兵，还没看清发生什么，就已经人头落地。 营地中心。 拔石快步出帐，见此火光冲天的一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将心脏砸死了。 他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拔石知道今日鲜卑疲惫，如果他是汉军将领，有可能会袭营。 所以他提前通知各营最强的勇士，令他们有心理准备。 可惜，勇士们也不是不累不困。 众人虽被提前通知，但没几个人将拔石的话真正当回事，一个个都睡得死沉。 趁势夜袭的难防之处就在于——即使鲜卑方有防备，但大部分鲜卑骑兵是真正疲惫了，连番的奔波赶路，情绪的大起大落，是拔石耳提面命也不能消解的疲惫。 拔石不能不顾军心，强行要求鲜卑士兵时刻防备汉军到来。 毕竟，汉军万一要是没来呢？ 先不提汉军没来，拔石威信损不损耗的事。 若是夜晚士兵不得好好休息，汉军今日没来，万一明日来袭营，那鲜卑一方就更是志虚体乏，无力反击。 那才是真正的回天乏力。 这就是将领根据领兵经验，做选择判断的时候。 选错了，死； 选对了，选果断了，才能生。 因此，拔石只令一部分人早做心理准备，而剩下的大多数，他选择让他们好好休息。 他心里也抱着侥幸——汉人今晚不一定来，别自己吓自己，一动不如一静。 拔石其实是做了一些防御工作的，比如在营门附近放了一些木“拒马”，以及几条陷马坑。 可惜他们所在之地，为洼地，一切的一切，全被高处的汉军斥候探得。 汉军早有准备，顺利袭营。 大多数疲惫的鲜卑士兵，在冲天的火光里，一无所知走向死亡。 这是一番心理博弈，荀攸思考分析半晌，决定不必往下等，今日就是最佳的袭营时间。 汉军出动三分之二兵马，以火攻和弓弩，造成大片火力压制。 以小军阵袭营，造成各处小范围精准打击。 事实证明，荀攸选对了。 鲜卑几乎毫无防备。 鲜卑若想造成有效反攻，需要聚拢起一定人数，列军阵。 不必多么整齐的军阵，一个普通方形阵即可，如此，才有反击的微弱可能。 只可惜，别说列军阵，鲜卑连第一步聚拢人手都做不到。 原本就不算集中的人群，见势不妙，直接趁乱逃走。 不过大半都被包围在外侧的汉军斩杀殆尽。 零星有人组织起人马反击。 可惜规模太小，直接被汉军包围吞噬。 几番打击下来，辅以火、箭，鲜卑人即使未死，也是重伤。 “拔石大人！现在怎么办？！” 拔石白日里的提醒，还是有微弱作用的。 最起码有几个邑落大人和勇士们都记在了心里，营内喊杀声震天时，他们快速向拔石营帐这边聚集。 现在众人也聚集出了三四千规模，可以开始反击了。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拔石，只等他一声令下。 但拔石沉吟片刻，说道： “各位，我们不反击了，也不能反击。” “我们没有援兵，如今营内这么乱，反击，只会搭进去更多兵马。” “我们一会儿聚拢人马，往外撤，先撤回王庭。等我向檀石槐大人要一些兵马后，我们再回来继续同汉兵对峙！” 经过此前连番损耗，拔石不知道他们的兵马比汉军少多少。 但他知道，此次夜袭后，鲜卑的人马定然不足以对抗汉军。 与其让汉军将鲜卑全部吞噬殆尽，不如先战略性撤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拔石的决定不能算错，这是现阶段，能最大程度保留鲜卑东路有生力量的决定了。 其他人听到拔石的话后，皆点头同意。 随即，组成一个简易军阵，跟随拔石往外突围。 与此同时，曹操、颜良、夏侯渊各领一路兵马，在鲜卑营内四处杀敌。 从进鲜卑营门的一刻起，放火队飞速纵火，其他人马也紧随其后，飞快排成纵队围攻各处营帐。 众多人守在营帐门口，守株待兔。 鲜卑士兵一旦露头，瞬间出手斩首。 曹操令两个副将继续带人杀敌，他则领一路兵马，前去堵住鲜卑营地正门。 第210章 颜良，鲜卑亡魂的噩梦 无墙不成营，无壕不坚壁。 一个没有墙的营，不叫安营扎寨，只算野宿，乃取死之道。 但拔石等人没有哪一刻如此希望，这个营它没有墙壁。 为了防止汉军随便踏营，那些木墙深扎地下，以阻骑兵。 现在阻得变成他们自己了。 生死时速，他们必须快速从大门处突围。 很快，拔石带着一队兵马排成锥形，出现在曹操眼前。 曹操笑了，他等得就是他们！ “战士们！迎敌！” 曹操领着他的射声营，结成他操练众人已久的军阵，搭配一队从袁基处借来的盾兵。 此军阵兼具“攻防”，鲜卑人若想撕裂军阵，不死也得脱层皮。 “嗖！嗖！嗖！” 一时间，箭矢漫天，如星辰般坠落在拔石等人上方。 “噗！” 箭落的瞬间，死伤无数。 面对如此火力，拔石本就没想组织反击，他只想撕出一道口子。 但如今，他发现撕开军阵，也是极难的事。 一时间，躲也不是，冲也不是。 但他们只能冲！ “族人们！冲出去才有活路！” “不要怕箭矢！若是不冲出去，照样是死！为了求生，我们还怕这什么破箭吗？！” “冲！！！” 拔石嘶吼过后，原本散乱的锥形阵型重新聚拢，形成最锋锐的形状。 “冲！” 拔石有勇力，他身先士卒，排在锥形的最前端，带着身后众人出击。 “咚！咚！” 一时间，马撞盾牌的声音响起。 拔石不断地变换方向撞，变换方位撞，终于，冲击力将两队盾兵中间撞出缺口。 “噌！” 长矛从两侧刺出，拔石向缺口处挥舞兵器，用力抵挡。 “锃！” 缺口处越来越大，拔石身后的兵马继续保持锥状队形，同汉军被撕开的阵型两侧盾、矛兵交锋。 拔石等人只为突出重围，目前看来，最起码比对战容易。 很多时候，他们无需击杀汉军，只需将汉军的攻击抵挡回去，并为身后的鲜卑士兵多制造空隙即可。 曹操自然早就看出拔石等人的目的。 既然如此，曹操也变换成最不消耗兵马的打法。 他指挥兵马变阵，变为以坚守为主，进攻为辅的阵型。 并任由鲜卑撕开汉军军阵。 这个过程极为漫长。 汉军军阵如同磨皮机器，将鲜卑外层的兵马，全部磨掉。 外层兵马阵亡，就继续磨重新变为外层的兵马。 最终，拔石领兵突出重围后，只逃出了一千兵马。 “放！” 随着曹操的指令，汉军最后再放一次箭，击杀了百人左右。 曹操望向拔石等人的背影，眼中却没有什么遗憾、愤怒之色，只是眯起眼睛，似笑非笑。 随即一声令下：“继续固守！” “遵命！” 留人继续固守正面大门，曹操领着其余兵马进入营地内继续厮杀。 此时，跑到外面的拔石，见身后无追兵，稍微松了口气。 他带着众人往山林里一躲， 开始等待。 他在等待另一路人马。 早在聚拢人手的时候，鲜卑兵马就从三千之数聚拢到六千左右。 虽然兵马多，会更好撕开口子。 但碍于营门口就那么大，兵马越多，受击面越大，反而不是好事。 危急时刻，必须多路出击。 于是六千人马兵分两路。 另一队由几名邑落大人带领，从后门突击。 后门更像应急通道，更小，更不好突进。 此处，颜良早早带人防守。 他们三人有分工：曹操守正门，颜良守后门，夏侯渊带兵于营内厮杀。 很快，颜良的眼前就出现了一群鲜卑骑兵。 每个将领，打仗都有自己的风格。 曹操大体上喜欢稳中求胜，偶尔还会弄险。 但慢慢的有些被袁基同化，开始学着同袁基一样，用精密军阵对敌。 为此，出兵前还向袁基借走了一队盾手。 而颜良刚一踏上领兵之路，袁基就放心交予其独自领兵杀敌的权力。 哦，还有跟颜良一起带队的文丑，被颜良的大脑默默略过。 所以颜良很早就形成了自己带兵的风格。 他不列复杂军阵，只是普通的骑兵阵，在大门附近的空地上摆开架势。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所以，颜良要进攻！ “兄弟们！杀敌！” 颜良一马当先，对着对面骑兵阵前的一名邑落大人，挥舞起马槊。 “咚！” 一击击杀！ 一名邑落大人瞬间死亡。 原本的锥形阵缺了个“尖”，且接下来还会失去更多“尖”。 本来众人还在想着如何撕开缺口，如何突出重围。 结果刚上来就发现，对面根本不等他们突围，直接上来就开打。 鲜卑骑兵只能暂放突围念头，迎接汉军来势汹汹的攻击。 “哈！” “唰——” 又一鲜卑骑兵，成为颜良槊下亡魂。 颜良只是打不过典韦，但他能轻松杀死这些鲜卑武将。 他本就天赋异禀，再没事同典韦这种选手打打闹闹，增长武力。 这使得他既知深浅的同时，又充满傲气。 “鲜卑小贼！你家爷爷在此，何人敢接我下一槊？” 说着，也不等鲜卑回应，颜良举槊就是一击。 又斩杀一名鲜卑将领。 “咚！” 人头落地，双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愤恨。 但很快，马蹄将人头踹飞。 颜良不仅自己冲锋，也指挥众人一起冲锋。 “杀！将这群鲜卑人，皆杀得人头落地！” “嘿！嘿！嘿！” 士兵们回应着颜良，举起手中兵器，见着鲜卑人就是一顿砍刺。 众人以合围之势，围攻三千鲜卑骑兵。 虽然颜良不用大军阵作战，但他依旧受到袁基的影响，很注重阵型。 小军阵还是有的，五个骑兵为一组，兼具射击，攻击，防御。 面对武器装备精良的袁氏精兵，鲜卑只有挨打的份。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以往的普通汉军，而是兼具勇力和信念的汉军。 实力本就比他们高的基础上，袁氏精兵还穿着鲜卑人很难破开的甲。 再加上颜良杀疯了的身影。 一时间，三千骑兵胆战心惊，只能硬着头皮对打。 此战可是给颜良打尽兴了。 简直是陷阵小能手，哪里人多，他带着亲卫往哪里挤。 第211章 东路，汉军取得胜利！ “锃！” 颜良调动全身力气，一击一个士兵。 顶多有几个颇具武力的，他打上个三四击。 以至于鲜卑原本撕裂汉军军阵的目的没达成，反被颜良领兵撕碎了鲜卑军阵。 “哒哒！哒哒！” 马在有限的空地中奔跑，将鲜卑骑兵分割成两个部分，甚至更多部分。 所有人都举起手中兵器，奋力厮杀。 很快，双方都出现了消耗。 但总体上还是鲜卑消耗的更多，甚至多很多。 有些鲜卑士兵找到时机，一个猛冲，就脱离队伍，往门旁边逃。 正面对上守在门前的一队人马。 鲜卑骑兵立马被围攻，死得飞快。 颜良带队慢慢蚕食鲜卑兵马，半个时辰过去，依旧冲劲满满。 现在场内剩下的鲜卑骑兵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好打了。 以绝对的人数优势，颜良快速消灭剩余兵马。 三千鲜卑骑兵，全歼！ 打完骑兵，颜良留人在后门看守，自己则领着其余士兵，冲向营地内厮杀去了。 砍了半天，迎面撞上夏侯渊。 夏侯渊也杀得正起劲呢，带人围攻各处营帐，还玩上战术了。 看着正在练习声东击西的夏侯渊，颜良默默路过，带着身后兵卒，换个方向继续剿鲜卑。 另一边。 在深山老林中等待许久的拔石，依旧在等待。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算后门再难逃，现在也该出来点人了吧？ 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结果拔石再耐着性子等半个时辰，依旧无人赶来。 这群人走错路了？ 拔石沉思片刻，决定：不再继续等了。 再等下去，他这队人马该回不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原本的鲜卑营地如今已经被汉军围成铁桶。 有一个算一个，出是出不来了，只能死在里面，被逐个击破。 目前逃出来的，只有他们这队人马。 拔石带着九百多人，在高低错落的路上，快速穿行。 “轰隆隆！” 什么声音？ “不好！” “快！往前冲！” 可惜晚了，他们听到声音的时候，巨石已经滚落。 由于正在逃命，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派什么斥候。 此刻，这路地形的妙处才真正体现出来。 鲜卑众人在洼地中的必经之路穿行，孙坚带队早早等在此处，只等拔石等人前来，他就会给予众人致命一击。 若是拔石突然不走洼地，改走高地。 孙坚等人的刀枪亦等候鲜卑多时。 无论如何，今日鲜卑人是别想走脱一个。 “咚！”“咚！” 巨石不断掉落，鲜卑死伤大半。 有些人侥幸逃脱，继续往前奔跑，迎面撞上孙坚带队。 “兄弟们！随我杀！！” “嘿！嘿！嘿！” 这些都是孙坚带来的江东子弟，同孙坚配合默契。 一众人飞速围剿敌军。 有些鲜卑士兵见前路不通，就开始往后逃。 可惜后路也被人迎面堵住。 九百鲜卑骑兵，被夹击在这段洼地之中。 拔石从未有一刻如此愤怒过。 他内心有种被汉人戏耍的窝火感，这口气在他心里憋了许久，再不吐出去，他就要爆炸了！ 他举起兵器，飞速向孙坚挥砍。 “锃！”“铛！” 孙坚见拔石直接向他砍来，不由咧嘴大笑。 随即，全身用力！ “哈！” “铛！” 拔石有勇力，孙坚亦有。 孙坚走到今天，凭的就是他不要命的劲头。 此刻，他依旧将生死置之度外。 即使拔石的兵器就要逼近他的喉咙，他依旧不躲不闪，用力挥出古锭刀。 危机时刻，孙坚奋力起身，拔石刺向他的兵器瞬间刺歪，伤及孙坚肩部。 而孙坚就着爆发的力度，用力向前挥砍，将拔石一刀割喉！ 最终，以伤换伤，或者说，以伤换命，成功击杀拔石。 至此，东路功成！ 随后就是汉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鲜卑剩余兵马，一一清扫干净。 并派兵一路向北，卡住鲜卑南下之路。 “哈哈哈哈哈！我曹操对公达先生，真是钦佩不已啊！” 曹操目光如炬，抱拳表示敬意。 此路大胜，而且是飞快大胜！ 他们基本没同鲜卑一方多做拉扯，就令鲜卑一万五千兵卒，尽数化作亡魂。 想到这，曹操不禁说道：“此次公达先生真是功不可没啊！” 荀攸起身，回礼：“哪里是攸的功劳，全凭诸位将士们用命。攸也在此恭喜诸位了！” 落后几步的孙坚也笑着拱手：“荀军师厉害！我孙某人真是佩服，佩服。” 荀攸回以微笑，并拱手回礼，“过奖过奖。” 眼见着颜良和夏侯渊也要发表一番赞语，荀攸立马开口： “诸位，我等再领士兵休整几日，即可出兵相助中路或西路。” 听到这话，众人瞬间精神起来。 一时间，也不互相恭喜了，只彼此交谈一两句，就全部回去开始组织士兵休整。 他们这一路的战报，也飞速发往中路，递交到袁基手中。 数日后，收到战报的袁基，正进行着一场激烈对战。 乌洛兰打算组织人马反击，分三路渡河，再翻山。 所以算起来，总共九路。 虽然是有些多，但只要有一路成功渡河，就算成功大半。 皆时，无论是直插腹心，还是两面夹击，都有的打。 这是乌洛兰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他不想再被动挨打了，必须主动出击。 不得不说，想得很好。 但他面对的是袁基。 袁基占了先机，占了地利，如今人和也达到顶峰，鲜卑中路要赢，十分困难。 除非他们能抢到天时。 比如一场大雾。 一场阻隔汉军弓弩的大雾。 他们才有战胜汉军的机会。 而乌洛兰目前不动，也是因为他在等待时机，等这个唯一有利于鲜卑的天时。 在中路，等一场大雾是很容易的。 中路河水多，水面不断蒸发，提供了水汽。 山地地形，有利于水汽凝结成小水滴。 昼夜温差大，以致白日的水汽，在夜晚迅速降温时，达到饱和，形成浓雾。 只有在白日，太阳光再次照射时，雾才会散。 这种气候发生频率较高，一周一次，半月一次，或者几天一次都有可能。 但乌洛兰不能第一次大雾就出击，他需要等待，不能急切，他必须要汉军摸不透他。 第212章 乌洛兰：下雾了！袁基：下雾了：） 而乌洛兰所想的这些，袁基自然也能想到。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袁基知晓鲜卑现在的筹码，他们若想赢，必然在天气上做文章。 还有什么，比大雾更能阻拦汉军的攻伐呢？ 大雾，对汉军列阵是极大考验。 甚至远程武器弓弩更是直接宣布作废，如若他是鲜卑将领，此刻必然在等待时机。 而袁基，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很快，一场双方都在等待的大雾，再次降临。 乌洛兰没有选在夜晚的任何一个时段出兵，他选择了黎明前夕。 此时，光线最昏暗。 而鲜卑人由于长期吃动物肝脏，吃奶制品等原因，夜盲症的概率极低。 相反，汉军绝大多数人都有夜盲症。 即使袁基很注重自己私兵的饮食搭配，顶多也就袁基的五千兵视力还算好，其余的士兵，夜晚基本无法作战。 再叠加上大雾，此刻，简直是汉军噩梦般的战场环境。 一米之内，朦朦胧胧。 两米之外，人畜不显。 伸出手，士兵能碰到的同袍，还算能见到轮廓。 更远处，天地皆是雾茫茫一片。 此方世界，好似只存在自己，以及周身的一方天地，远处的世界，皆是黑暗未知。 这种环境下作战，不仅考验一个军队的纪律，也考验一个军队的信念。 雾，克制汉军，也同样克制鲜卑。 一旦双方开始战斗，想保持军心不散，是一个绝顶难题。 天时地利人和从来不是孤立的。袁基相信，在此雾之下，若要从心态上瓦解一个军队，那先崩溃的一定不是他袁基的军队。 “咚咚！咚咚！” 所有人的心脏，在这种场景下，无法控制地狂跳。 乌洛兰，和连，还有另一名邑落大人，各领一路兵马。 大雾渡河，本是大忌。 但此时，亦是鲜卑一方能抓住的唯一有利之处。 很快，鲜卑兵马兵分九路，开始渡河、翻山。 然而没走几步。 “咔嚓，咔嚓。” “叮铃铃！铃铃铃铃！” “什么声音？！！” 是枯枝树叶和铃铛绊索的声音。 用来辨别方位。 汉人视线受阻，但谁说射击，只能靠视觉的？ 按照事先确定好的射程、方位，山上的汉军，齐齐放箭！ “嗖！嗖！” “咻——” 箭矢没入黑夜，穿透一片雾气，刺中血肉。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河岸。 乌洛兰之前与汉军对阵，都是直接对打，将汉军打得哭爹喊娘。 此刻同袁基对战一月左右，却觉得头痛万分。 这些招数，都怎么想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知己知彼，乌洛兰知道的太少了，他根本不知道袁基都设置了什么陷阱，能设置什么陷阱。 于是一无所知，落了下乘。 这也是文化的底蕴造就的差异，鲜卑无甚兵法，无甚书籍，将领除了长者口口相传的经验，根本无从进步。 很多情况下，给他们一个月，想破头，他们都想不出来还有这么多防守方法。 比如说接下来，乌洛兰领着众人飞快渡河。 他们踏上河面的一刻，箭矢确实不见了。 汉军属于定点射击，只在铃声、枯叶声响的那一刻朝岸边射击，不会轻易挪动方位。 乌洛兰等人慢慢渡河。 “啊！！” “嘶！！！” 比人声更惨的，是马的嘶鸣声。 水下不仅有绊马索，还有削尖的木桩。 一时间，不是人仰马翻，便是刺得马腹鲜血横流。 黑暗的天色和雾气，给鲜卑骑兵的心上加了道沉重枷锁，乌洛兰更是心中沉沉。 无他，因为乌洛兰此前明明让斥候探查过！ 斥候确实探查出木桩了。 在河水里藏暗桩，亦是鲜卑人的拿手好戏。 斥候探到汉军往河底藏木桩的时候，乌洛兰还在心里暗自嘲讽过袁基。 随后，他就组织人手，偷偷将这些在他看来，粗糙至极的木桩全部拔除了。 他明明全部拔除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粗制滥造的木桩，就是特意做给他们看的。 袁基一方若不做任何防守举动，岂不太假？索性先做些普通暗桩，以轻鲜卑之心。 当鲜卑怀着轻慢之心，将河道暗桩全部拔除，兴高采烈地奔向“安全区”时。 真正的暗桩，才终于浮出水面。 袁基早早令汉军做了一批翻板桩。 早就做好，只等今日放于河底，鲜卑一旦踩中，尖桩弹起，包裹铁皮，穿透力极强。 这可比鲜卑最熟悉的固定暗桩，有杀伤力多了。 乌洛兰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暗桩还能做成活动的？！ 这就得益于袁基手下的考工令作坊了。 全天下最好的工匠，基本都在此处，在袁基全方面的激励下，工匠们成功制造出许多新鲜出炉的新式小物件。 正好给鲜卑试一试。 至此，袁基成功将天黑、大雾的劣势，转化为优势。 如今河中的兵马进退两难。 摆在乌洛兰面前的是又一个选择： 是飞速回撤，保留有生力量；还是继续前进，以人命铺就一条渡河的路？ 乌洛兰还在纠结，但另一边的和连却迅速做出决定。 “回撤！快回撤！！！” 他喊得极其用力，声音都喊劈了。 和连对河道已经有了阴影。 此刻，他十分不解，自己刚刚为什么没选择跟爬山的队伍走？！ 他带着一群兵马，又走了回头路。 在快速穿过箭雨后，和连带着人马，往岸上深处撤。 听到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和连的心跳声却震耳欲聋。 他大口喘着气，也不说接下来的指示，看样子是想在这站到天荒地老。 和连到现在还在后悔，为什么不走上山的路？ 但其实他若上山，就会发现，那更是条死路。 袁基其实不是很理解，鲜卑人为什么要在黑天，大雾的时候翻山。 河不好过，难道山就是什么好过的地段吗？ 但鲜卑确实是自信的，甚至自信着将山上的汉军全部围剿。 可惜，没等他们见到汉军弓弩手，先遇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陷阱。 第213章 中路功成！ 在山上设陷阱，简直不要太简单。 大雾的天气，以至于前方几米处死了人，身后的鲜卑士兵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通过声音，得知前方有危险。 但这种未知，更加加大了鲜卑士兵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哪一脚下去，自己就会落入木刺坑中。 也不知道哪一步没迈对，树林中齐颈高度的吊颈鬼索，就猝不及防地缠绕上脖颈。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处，冷不丁滚落下来的实心巨木、大石块，又将人砸得半死。 “要不，我们别走了吧？” “停下吧，再走下去，人都要死光了。” “不走了，原地休整。” 鲜卑各路均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众人再也不敢迈出一步。 乌洛兰这时才发自内心醒悟，自己选的这个天时有多错误。 如今，他只能祈祷天快点亮，雾快点散，至少这样还能看清楚鲜卑士兵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 即使他们选在没有雾的白天，他们依旧过不了河，翻不了山。 白天，汉军弓弩手可全河道射击，这是鲜卑目前无法解决之事。 河水下的翻板暗桩表面与河床同为一体，若不踩上去，又深又浑的河水，鲜卑如何能发现端倪？ 而对于上山的几队人，即使是白日，他们面对的陷阱也被汉军做得近乎天衣无缝。 且山上专门有一队机动弓弩手，就是专门应对他们的。 袁基还在上山的坡道上，铺了干枯的柴草、火油。 若是等到白日，汉军可目视之时，则身处地狱的一定是鲜卑军。 究其根本，这是两队兵马实力上的差距，以及袁基占了一个“势”字。 从兵器、军阵一类的硬实力，到军纪、人心一类的软实力，袁基麾下的汉军，全方位碾压鲜卑。 在发挥优势的情况下，顺便把地形、天时都化为优势，鲜卑如何能敌过？ 这不是几年前鲜卑对战的三路万人汉军骑兵。 若从天时、地利、人和上来看，几年前刘宏打的那一场仗，哪个都没占优势。 但如今，时代不同了。 现在不是汉人被鲜卑打得封王又和亲的时候了。 鲜卑还用老一套眼光看待汉军，就注定了他们的悲剧。 也不知道檀石槐何时能醒悟过来，放下他那高高在上之心？ 接下来的时间，鲜卑九路兵马都在等雾散之时。 袁基也在等雾散。 雾散后，等待众人的是拒马、铁蒺藜、陷马坑，以及大量弓弩手。 他们若能穿过重重障碍，才能抵达吕布、典韦、公孙瓒、关羽等人面前。 剩下的时间，基本按照既定的轨迹在走，大差不差。 除了和连那队实在过于怂，半天都不过河以外。 其余的几组，随着天亮，都重新聚起勇气，翻山过河。 一番艰难险阻，过河后又度过重重关卡，最终抵达吕布等人面前。 “我乃五原吕奉先！何人敢与我一战！” 如今吕布喊出这句话后，对面的鲜卑人没有一个不胆寒。 皆避开吕布的击杀范围，即使破坏队形，也要绕着他走。 然而，他们奋力躲着吕布，吕布却很喜欢往人多的地方跑。 “锃！” “唰——” 几戟下去，鲜卑骑兵应声倒地。 这一次，袁基让典韦也带队前去杀敌，保持一下手感。 典韦进了战场，闷头往前冲，想以最快的速度击杀敌军。 “嘿！” 典韦见到乌洛兰，直直冲着他去了。 周围阻拦者，全被他一击击杀。 一戟飞出，脖颈鲜血淋漓。 要不是有亲卫拼死跳马，拉乌洛兰一把，乌洛兰差点人头落地。 乌洛兰身边还有一批忠心的族人，见势不妙，众人立刻拼死相护，将乌洛兰护送回河对岸。 典韦见状，没打算去追，只埋头消耗鲜卑骑兵。 最终，乌洛兰领两百左右兵马逃到河对岸，以及和连带领的两千兵马，还有一堆零零散散的逃兵。 加起来，中路的鲜卑将士，如今只剩三千多兵马。 不过袁基不准备渡河追杀他们。 过犹不及，不能将人逼迫太狠。 而且说句实话，乌洛兰与和连要是都逃回鲜卑王庭，袁基倒是十分乐见于此。 放二人回去，头疼的可是檀石槐。 尤其是乌洛兰，据可靠情报，乌洛兰可是发过誓，立过军令状的人。 一旦回去，杀或不杀，可都不一定是个好选择啊。 而鲜卑的将领总共就这么多，若接下来的大战依旧是乌洛兰或和连领兵，虽然概率比较小，但万一檀石槐真这么安排，对汉军来说，可是个大大的喜事。 因此，袁基做好防御措施，就暂时不管对面的三千人何去何从了。 回到大帐后，他翻开东路送来的战报，边看，边露出满意的笑容。 阅完后，袁基将战报递给了身旁典韦。 这是他时常做的举动。 典韦在耳濡目染之下，已经对领兵作战有了些自己的感悟。 袁基笑着看向典韦：“恶来看后感觉如何？” 典韦抬起憨厚的脸，脸旁还有刚刚对敌后，没擦干净的几缕血色。 他嘿嘿笑了两声。 “公达先生真厉害。这个孙文台也有些实力。” “不过，俺怎么感觉，他们是故意将拔石送到孙文台手上的呢？” 袁基听闻此言，挑了挑眉。 那一组人马，除了孙坚外，剩下都是袁基的嫡系人马。 荀攸、颜良、曹操自不必多说。 自从曹氏、夏侯氏同袁基的捆绑加深，尤其是北征鲜卑一事上，曹氏的投入，使得如今的曹氏、夏侯氏，已经算是袁基集团的核心成员了。 因此夏侯渊，以及远在益州做刺史的夏侯惇，都已经成功挤进袁基集团上层。 荀攸是几人中唯一知晓他志向之人。 所以，这几人打得什么主意，袁基大概知晓。 他不准备多做干预，且乐见于此。 袁基抬笔，写了份公文，对东路的战果作了一番夸奖，并许诺了某些人的侯位。 再通知这路人马先去支援西路。 比起他们这边只剩收尾的局势，西路更需要他们。 第214章 贾诩：我有一个想法。 袁基最开始给贾诩等人的西路，下的战略目标就是拖住鲜卑兵马，等候支援。 说实话，对于西路的地形，这是有一定难度的任务。 毕竟西路是大草原，机动灵活。 若鲜卑将领见西路汉军有拖延的意图，大可留下一些人，再分出一批支援另外两路。 不过此路交给贾诩，这些难题便也不叫难题了。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所以贾诩时刻做出要进攻鲜卑的架势。 西路是渐进式扎营，贾诩的岱海营与董卓领兵的卓资山营，形成了草原版的掎角之势。 二者相互做支撑，令鲜卑方不敢轻举妄动。 三者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这边，岱海营帐内的贾诩正要向鲜卑一方下发战书。 但在此之前，他提前收到了一封他想要的可靠情报。 接过情报，贾诩慢慢翻阅，边翻，边沉思。 看完之后，他觉得，这战书的内容倒是可以改一改。 贾诩面色如常地写下一封文书，紧接着，他眼里闪着微光，抬笔又写下一封文书。 吹了吹文书上未干的墨，再重新扫视下内容。 确认无误后，他嘴角微微勾起。 不久后，信使带着一封文书出营。 ——西路鲜卑营帐内。 段日逐正在欣赏歌舞。 他翘着腿，手在空中不停挥舞，看起来十分享受。 “拓跋莫，别绷着个脸。来来来，喝酒！” 坐在下首靠前位置的拓跋莫十分敷衍地勾下嘴角，对着段日逐举起酒杯。 然后一口没喝，直接放回桌上。 段日逐本就眯起的眼睛，瞬间眯得更小，眼中闪过暗光。 不过随即，他就看似不在意地笑笑，转头招呼手下其余人： “来，都再喝点！这舞跳得多好看，不值得你们喝几杯？” 轻飘飘之语，尾音却带着一丝威胁之感。 有几名邑落大人配合着大笑，举起大碗，不用段日逐劝，自己就喝得十分起兴。 但也有无动于衷的邑落大人。 甚至有一名邑落大人直接开口： “段日逐大人，我们还在战时，喝酒……恐怕不太好吧？” 他把骂人的话往嗓子里收了收，差点脱口而出。 这几个邑落大人同拓跋部交好，本就不喜段日逐作风，今日这一番场景，这一番做派，更是让他们心中轻视之。 段日逐笑容维持不住了。 “咚！”地一声，将杯子往桌上狠狠一掼。 “你等敢不服从我的命令？嗯？” 眼见着段日逐手就要摸上腰侧刀柄。 拓跋莫再次开口：“我等哪里敢不服从大人？” “只是如今是战时，大人喝醉了，也总得有没喝醉的人，监看汉人吧？” 说完，拓跋莫为表示自己一心为战的决心，将酒杯的酒撒在地上。 淅淅沥沥的声音，听得段日逐手越握越紧。 但对方的说辞确实圆滑，段日逐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大笑。 “哈哈哈哈，那真是辛苦你了！既然有人帮忙看门，我们就继续喝，喝个尽兴！” 举起杯子，对着众人一一划过，继续喝着，吃着，看着。 很快，帐外有人报： “大人！汉军信使求见！” 听闻这声通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丰富。 段日逐看向一旁的亲卫，“撤下去。” “遵命！” 亲卫带人将舞姬、席间的酒食全部撤走。 随后，段日逐毫不在意地挥手，示意其将人带进来。 汉军信使一进帐，就闻到了一帐酒气和羊膻味，面色不改，直接大声开口： “我军军师，致书于鲜卑：” “尔等鲜卑，豺狼之心，忘恩负义……” “汉军天兵已集，特下发此战书，七日后营外一战！” 大声朗诵完，将文书放置一旁桌上，信使拱手一拜，随即站得笔直。 “锃！” “你个汉儿！谁给你的胆子，敢以此种态度对我族？” 段日逐怒目而视，拔刀暴起，朝着信使就要砍去。 可惜他酒喝得有点多，步履稍微有点踉跄，一时间威力全无。 而汉人信使看起来也颇有武力，用力抓住段日逐手腕，逐渐捏紧。 瞬间夺刀！ 现在帐内，形势反转。 信使开口嘲讽，亦算激将：“你族大人，就只有这点水平？” 汉人信使不是别人，正是黄忠。 此次出来送信，是黄忠主动请缨。 贾诩思忖片刻，就同意了。 一个有侦查能力，有眼力，有武力的校尉去送信，比普通士兵送信更有效。 而且黄忠过去宣示一番武力，也能让鲜卑更加摸不透汉人实力，对于双方制造僵持局势有好处。 至于安全问题，既然黄忠自己都如此自信，贾诩也不准备否定他。 主公看人的眼光，贾诩深信不疑。 段日逐别说现在喝了那么些酒，就算没喝酒，也一定击杀不了黄忠。 如今，黄忠一手握着刀，刀锋直逼段日逐脖颈。 另一只手，牵制住段日逐，令其动弹不得。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邑落首领，这群人神情各异，却没一个开口的。 再看面前的段日逐，双目圆睁，额头密布汗珠，看起来惊出一身冷汗。 黄忠手中刀锋逼近，准备先好好吓一吓段日逐。 “等等！” 听到声音，黄忠向段日逐身后看去。 那人大力一拍桌案，起身怒斥。 “你这奴儿！胆敢刺杀我族西部大人？！若你敢下手，我族人定将你们汉人，杀得不留一人！！” 此话一出，黄忠还没什么反应，段日逐先慌了，立马怒吼： “拓拔莫，你闭嘴！！！” 段日逐吼得脸红脖子粗。 酒是彻底醒了，现在他只希望这种危机时刻，拓拔莫别添乱。 但拓拔莫并没有听从段日逐的话闭嘴，他继续开口： “大人，你不要怕！这小小汉儿，难道还真敢在鲜卑营帐内将西部大人杀了？他若敢杀，我等定让其走不出营帐半米！” “汉儿！若不想身死，就立马放了我们大人！” 黄忠听闻此言，直接开口说：“西部大人？若是我在此将他杀了，可就直接得亭侯之位，即便身死也值了！” 说完，手中刀尖逼近。 “别别别！等一下！” 第215章 黄忠：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段日逐怎么也没想到，见个信使能给自己见得这么狼狈。 他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简直想给两人一人捅一刀。 可惜，他现在但凡动弹一点，就会被人捅刀。 他试图同黄忠商量： “这位信使，你先松开我，我放你安全出营，如何？你杀了我，真的讨不着好的！” 黄忠乐了，开口：“我不是说过了？杀了你，得个侯位，死也值了。” 听完这句话，段日逐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这个汉人已经说过两遍这句话了。虽然不知道汉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动手杀他，但侯位的含金量，他一个鲜卑人也是知道的。他活下去的希望听起来十分渺茫。 他只好看向一旁的几个与他交好的邑落大人。 然而他艰难扭头后，却发现这几人一个个都跟喝多了似的，这么紧迫的时刻，他们却双眼迷糊！ 人有时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段日逐悔死了。 他为什么要让这群人喝酒啊！ 段日逐再次扭头，扭向拓拔莫，他只能将希望寄于拓拔莫身上了。 他嘴一张一合，向拓拔莫作口型，同拓拔莫交换了一个其十分想要的利益——有关于西部养马场的事。 他先以利诱之，再做口型威胁：‘我若是死了，这利益可就不知是谁的了，但肯定不是你的！’ 对面的拓拔莫看得云里雾里。 这段日逐在干什么呢？说遗言呢？ 黄忠眯起眼睛，看着两人在他面前口型交流，默默装作自己眼神不好，远近都看不太清。 段日逐见黄忠只挟持着自己，并未做其他举动，于是开始向拓拔莫无声大吼： ‘养马场！马！场！’ 哦，养马场啊。 这回拓拔莫看清了。 他扬起嘴角，做出沉思状。 最后，在段日逐急迫又期待的眼神中，开口： “汉人，你若是杀了他，鲜卑无人为你作证你杀的是西部大人。为了稳定军心，我们只会说他是暴毙。到时这个侯位你不一定能得到，你就白死了。” “我见你颇为勇武，何不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杀了他呢？” 黄忠状若思考，随后点点头：“你说得有理，我不杀他了。” 此话一出，拓拔莫和段日逐都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黄忠就抓着段日逐，拖拽他往营帐外走。 “诶！停停停！不用拖，我跟着你走！” “等等！”拓拔莫也阻拦了黄忠一句。 为了鲜卑共同的胜利，拓拔莫会尽力维护军心。 所以他大声喊道：“汉人勇士！你先等一等，给我们一点时间！” 黄忠无所谓地停下脚步，依旧稳稳擒着段日逐。 另一边，拓拔莫立马吩咐众人，令众人赶快去清场。 ——最好不要让任何一个鲜卑人看到，一个汉人拖拽西部大人这等丢脸狼狈的场面。 见此一幕，段日逐还挺感动的，心里默默感谢拓拔莫没让他颜面扫地。 但其实，拓拔莫都要烦死段日逐了，要不是为了养马场，为了自己族人的胜利，拓拔莫会直接放任段日逐去死。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段日逐来说，十分煎熬。 对于黄忠来说，十分无聊。 不过众人清场的时间还算快，很快，就有人回来汇报。 见此，黄忠再次拖着段日逐往营外走。 这一次畅通无阻，黄忠直接带人走到营门外。外面有一队汉军弓弩手等候。 他带着段日逐走到射程范围内，就将其放了。 黄忠目送着看似镇定，实则连滚带爬的段日逐跑回鲜卑营地范围内。 然后转身，带着身后弓弩手回营。 黄忠回营后，见到贾诩，上前抱拳一礼： “军师！黄忠幸不辱命！” 贾诩微笑点头，揣着手，顺便一拜： “汉升不愧是主公从荆州带回来的人才，勇力、胆气，皆是非凡。” 话音一落，对面的黄忠立马开心地咧咧嘴。 贾诩继续微笑着说：“还有一事，需要麻烦汉升了。” 听闻此言，黄忠立马抱拳：“军师请说！忠无有不应！” 贾诩点点头，“你附耳来。” 黄忠把耳朵凑过去。 这边，两人正在小声交谈，另一边，段日逐也在同拓拔莫小声交谈。 “拓拔莫，你放心，我段日逐说话定然算话！西部的养马场，日后你族分这个数。” 段日逐比了一个五，示意拓拔莫，一半的利益都归拓拔部落。 对于这个数，拓拔莫还是满意的。 他对着段日逐友好地笑了笑，捶了下段日逐肩膀。 “谢了。” 说完，两人分开，仿佛此事从未发生。 草原是极其辽阔的，一眼望去，仿佛能解开世间一切心结。 日落时分的草原，更是有种独特的温暖氛围。 再接下来，天色黑沉，月亮高悬，草原上的星辰十分壮观又耀眼。 时而伴随着风吹草地的声音。 “簌簌簌——” “咻！” “簌簌簌——” “咻！” 两封信，被完美地射入鲜卑营地内。 “什么声音？！” 段日逐带着亲卫出门，找到了钉在营帐木桩上的信。 这箭矢，没入木中，用力颇深，段日逐废了好大力气才拔出来。 这是什么？ 他将手中的布拿起，仔细翻看。 檀石槐要求手下邑落大人和上层贵族们必须能看得懂一些汉字。 若与汉人谈利益时，只用汉人翻译官翻译文书，岂不是会受蒙骗？或者打个仗，探到些情报都看不懂。 因此，以段日逐的汉语水平，勉强读懂这封信。 【汉军军师贾诩，见过拓拔兄。 拓拔兄往日威容，依稀还在眼前，日前营外一见，认出拓拔兄，更是不胜唏嘘。 还记得诩在凉州之时，曾见过拓拔兄于战场的英姿。那次，您帮助我与我的族人平安度过一次羌乱。 拓拔兄曾说过，此生的目标，就是成为鲜卑一族的西部大人，此事，诩深记心中。 虽分隔战场敌我两端，诩不能在战场报你救命之恩。但请拓拔兄放心，诩会在合适的时机，助你杀了酉部大人段日逐，定保你毫无后顾之忧。】 “咯吱——” 段日逐气得颤抖，手中的箭握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最终“咔嚓”一声，箭断成两半。 第216章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段日逐狠狠将两截断箭甩在地上。 什么意思？！拓拔莫他什么意思？连通汉人要杀他？！ 而且这什么军师贾诩，竟与拓拔莫如此熟识！他怎么不知道拓拔莫还认识汉人？ 此刻，他突然有些感谢檀石槐逼着他们学汉字，不然他段日逐死到临头时，都还懵着！ 此封信，段日逐将信将疑，但大体上已经相信了。 因为确实如信中所写，拓拔莫想成为西部大人之心，简直是众人皆知。 而且拓拔部落离凉州较近，与羌族部落起了冲突后，打过的羌人更是不计其数。 突然间，他福至心灵，心中只有被猜想击中的了然。 怪不得！ 怪不得白日里那个汉人信使一上来就抓他，拓拔莫一出言，那个信使立马就不杀他了！ 原来是拓拔莫早与汉人交好！ 段日逐在心里忽略了自己作死的举动，将拓拔莫的一举一动无限放大。 此刻，有了兴师问罪之心的段日逐，大步走向拓拔莫的营帐。 “唰——” “拓拔莫！你在看什么？” 段日逐一进营帐，就看到拓拔莫对着火光看信的身影，忍不住冷声发问。 这一出声，使得面色稍有心虚的拓拔莫没拿住信件，手微微一松，布就往下面的炭盆中落。 段日逐眼疾手快，飞速捞起。 但这一幕，更加坚定了他的怀疑。 段日逐瞟了一眼拓拔莫，紧接着展开书信，快速查阅起来—— 果然！同他收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不对，有几处还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西部大人段日逐】、【杀】等字，被炭块涂上了，此刻模糊一片，令人看不清原貌。 这一大滩黑色，一看就是涂抹匆忙。 看向炭盆旁摞着的一摞黑炭，段日逐嗤笑出声。 他段日逐可是深深记得这些字都是什么！ 另一边，心里莫名有些心虚的拓拔莫，看着面前的段日逐，没出声。 拓拔莫虽不知道这贾诩是谁，为什么要给他写信？但大体上，这信在他看来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于是就大大方方任由段日逐翻看。 不过他心里也在琢磨，难道他打羌人的时候，恰好救了这个军师贾诩一命？ 那他去哪能记得这种事啊？ 此刻，他还在思考，能不能利用此事，从汉军那里得到些什么好处，以便鲜卑此路可赢的更顺利。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面的段日逐已经给他判了死刑了。 段日逐气得火冒三丈，此刻面前这封信，彻底成为了拓拔莫要杀他的证据。 段日逐冷着神色，询问：“你知道这封信说得是什么吗？” 对面的拓拔莫虽看起来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点点头，说：“知道。大人，我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这个汉军军师……” 段日逐没耐心听下去了，他神色冷凝，大声责问： “你为什么要将这封信涂黑？！” 嗯？涂黑？不是这封信本来就是黑的吗？ 拓拔莫还以为这块布被汉人不小心蹭到了炭块，毕竟这封信射到他营帐的木桩上时，上面还有草屑呢。 但对面段日逐看着拓拔莫一脸无辜的表情，愤怒至极！ 拓拔莫当他是傻子吗？以为涂黑了就一劳永逸了？以为涂黑了就没人知晓他那龌龊打算了？！ 段日逐此刻双眼布满怒火，单方面同拓拔莫大吵了一架。 “我知道你想要西部大人之位很久了，但不是你的东西，你别想伸手偷！” “我给你的，你才能拿。我不给你的，你敢硬抢，我就杀了你！我不光杀你，我还会将你族人都给杀了！” 此话一出，即使云里雾里如拓拔莫，也大怒了。 “你什么意思？突然发什么疯？头若不想要，我不介意帮你割了！” 很快，两个人就吵得震天动地，吵得营帐都要翻了。 两人将这么多年积攒的火气全都吵了出来。 以前心知肚明的矛盾，如今彻底撕破，因此有些事两人也是现在才彼此知晓。 “什么？！去年那个草场的事是你跟檀石槐大人说的？！拓拔莫，你个＊＃＊＆！” “什么？段日逐！你竟将我西部利益偷偷接济东部！段日逐，我誓杀你！” 两个人的矛盾，根源久远。 拓拔部落，是土生土长的西部大部落。 而段部，则是东部的部落，在幽州附近活动的部落。 檀石槐用段日逐任西部大人，本身就有些制衡拓跋部的意味在。 西部的利益不在拓拔部落手中分配，再加上时常居于人下，拓拔莫的不爽简直积累到了极点。 拓拔莫拗不过檀石槐这根大腿，还拗不过段日逐这条胳膊吗？ 所以他想除去段日逐很久了。 这是利益之争，即是生死之争。 今日两人彻底撕破遮羞布也好！虽然时机不对，但他此次必杀段日逐！ 而对面的段日逐也忍无可忍。 “锃！” 他拔刀就朝着拓拔莫砍去！ 拓拔莫也立马拔刀回砍！ “锃！”“铛！” 刀锋相接的一刻，火星迸发。 两人彻底打出了火气。 最终，是其他邑落大人陆续赶到，合力将二人左右拉住，才免了此次血光之灾。 “大人们！如今营外汉人在侧，我等不可自乱！” “对啊！大人们若有什么误会，等到战后再解决。也不能咱们自己人先打起来啊。” 经过众人劝解，段日逐和拓拔莫的理智逐渐回归。 各自对身旁众人做出保证，再对着彼此放个冷笑。 段日逐大步走出营帐，头也不回。 拓拔莫也走出营帐，只觉晦气，这营帐被段日逐污染过，他可不住了。 此处震天声响，直接传至营外。 营外潜伏已久的汉军，探得消息，再等待鲜卑营帐内声响逐渐平息后，转身回营，将此事报告给贾诩。 火光下，贾诩的双眼被映得发亮。 他点点头，示意其退下。 其实结果他早已知晓，这就是专门为鲜卑二人设的圈套，不愁二人今夜不翻脸。 第217章 段日逐：偷鸡不成蚀把米，小丑竟是我自己？ 此次的阴谋中，透着一丝阳谋的味道。 即，即使段日逐知道这封信是假的，即使离间计暴露了，段日逐也得心甘情愿踩入陷阱。 毕竟，两人的矛盾是真的。 拓拔莫也是真的想杀他的。 如今这矛盾连汉人都知晓了，若不拔除不稳定因素，段日逐如何能安心？ 拓拔莫还在他身旁虎视眈眈，对他的威胁，比汉人对他的威胁都大，这也做不了假。 所以无论段日逐信与不信，事态都得朝着混乱的方向发展。 贾诩还留了些东西，他希望段日逐眼尖，能尽快发现。 另一边，拿出信左看右看的段日逐，确实发现了。 【明日酉时汉军营外一见】 通篇，就这几个字体格外的大，出奇的大。 尤其是其中一个西路大人的西，特意写成了酉字。 破解出“汉字谜题”的段日逐，还挺有一丝得意的感觉，嘴角高高扬起。 但转念一想，这个会面是要谈如何杀他的啊！ 他瞬间将布揉皱，扔到地上，使劲踩了几脚，还碾了几下。 段日逐盯着地上的布，面色凶狠。 但沉思片刻，他又弯腰捡起了信，前后左右翻看，再倒着看。 确定看不出其他信息后，段日逐将信狠狠一撇。 他决定了！他明天要派人去赴约！ 不，他带兵亲自去！ 突然换人，万一可趁其不备，杀了对方军师，此可瞬间打开如今的僵持局势。 再者说，他也不冤枉了拓跋莫，他倒要看看，他掌握一堆证据后，拓跋莫要怎么同他继续装傻充愣。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挂着黑眼圈的段日逐醒来，从天亮盼到天黑。 很快，下午五点前，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分，段日逐带着一队千人，偷偷跑去汉军营外。 不一会儿，汉军那边就开始有了动静。 “可是拓拔兄来了？！” 一声高呼，从汉军营内传来。 紧接着，段日逐的视野中——一个看起来又像武者又文质彬彬的汉人，带着一队人，包括昨日那个信使，大步出营。 那汉人远远看到他，明显一愣，随即大喊： “怎么是你？拓跋兄呢？你把他怎么了？！” 很明显，眼前这个汉人军师以为来的是他，就是事情暴露了，拓跋莫会有危险。 这人还挺紧张拓跋莫的，不愧是“知恩图报”的汉人。 段日逐露出残忍的笑容。 “呵呵，拓跋莫，自然是被我杀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汉人一脸不可置信，但随即，又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不可能。拓跋兄这等英雄人物，怎么会死在你这种小人手中？” “据我军信使所言，你昨日可是颜面大失。此时怎可能杀了如拓跋兄一样有影响力、有威望的人物？” 说完，还十分轻蔑地嗤笑一声。 短短两句话，把段日逐得罪个彻底。 段日逐气得眼睛瞬间红了。 他现在比昨天跟拓跋莫争吵之时都生气！ 没有什么比他的竞争对手兼手下，在敌人面前的威望比他还大，更令他感到愤怒的了！ 西路汉人！竟只知拓跋莫，不知他段日逐的影响力？！ “放箭！放箭！！给我杀了那个汉人！” 他怒极了。 此刻正好杀了这个汉人军师，既消气，还除了后患。 对面的贾诩演得正起兴呢。 他本来还想再火上浇油一句。 但听到“杀”字的一刻，反应迅速，飞快往盾兵后一躲。 “踏踏！” 盾兵飞快合盾，一堆流矢砸到盾上，不留片刻痕迹。 一旁的黄忠拉紧弓弦—— “嗖！” 箭矢飞速射出！ “噗——” 瞬间穿透段日逐肩膀。 “啊！！” 段日逐捂住肩膀，惨叫声惊得身边弓手瞬间停下动作。 对面的黄忠高喊：“段日逐，你若是再敢动我军军师一下，下一箭射的可就是你的喉咙了！” 段日逐疼得龇牙咧嘴，只感觉这一箭中的比往日的箭都要疼。 害怕箭上有毒，也没心情同汉人对射了，直接调转马头，飞快回撤。 “别射了！回营！！” 贾诩看着远处慌忙奔走的段日逐，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拍拍黄忠的肩膀，带着众人转身进营。 另一边。 卓资山营地。 董卓在桌案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十分忙碌。 一旁跟随他已久的一众西凉心腹，闲得都快睡着了。 自从北上后，除了董卓出战过一次，李傕、郭汜、华雄等人一次用武之地都没有。 好不容易走过了一段极难走的路，好不容易到了西路大草原上，却依旧需要固守不出，在卓资山下待着。 众人都闲得抓心挠肝的，仿佛身上各处都闲得痒痒。 现在众人只想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 他们又不用在意损耗，只想建功立业，在战场上耀武扬威一番。 但董卓不同意，并把他们的各种声音全都压了下来。 这群人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三千的兵倒是不用他们养了。 西路，能作战的兵总共就一万，还留在第一个营地一千。 所以能对抗鲜卑的只有九千兵马。 虽不知鲜卑西路具体派了多少兵马，但一定不可能少。 所以贾诩私下提出，此路要“智取”的时候，董卓立马同意。 这不，他正在写信呢。 董卓调动了他全部的语言组织能力，以及过去做江湖大哥多年的经验，写了一封饱含情感的信件。 写完后，他抬头看了看一众属下。 凉州人，都是射箭好手。 他最后选了比较稳重的段煨，并开口：“忠明，帮我去送个信。” “遵命！” 段煨抱拳，上前拿起信。 董卓在他耳边小声嘱托送信一事。 其他人看后，没有丝毫反应。 送信这活，他们都不感兴趣。 他们见董卓给段煨交代完话后，彻底憋不住了。 “主公！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是啊主公！再这么等下去，其他两路都出好几个亭侯了，我们却连个关内侯都捞不到！” 甚至某些人不敢攻击定下此路目标的袁基，索性直接言语攻击起贾诩。 “这什么＊＊军师的话，我们非得听吗？主公，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定为你斩下段日逐的狗头！” 此话一出，引得一众人纷纷响应。 但对面的董卓脸色一沉，大力猛拍桌案，声音里的怒气听得人心脏震颤。 “你等是在威胁我董某人？” 第218章 董卓：我也要客串一把大忽悠！ “贾军师与我等同为凉州人，且为一路军师！你等不去尊重，却在此言语放肆！怎么？是想试试我董卓的军法严不严厉吗？！” 此话的每一个字，都如鼓锤般敲响众人耳膜，令一众凉州将领顿时不敢再多说话。 董卓知道他们心气不顺，往日里都粗惯了，嘴也没个把门。 但如今，他们身处在袁骠骑主导的北征军队里。 他不允许任何人影响袁骠骑对他的评价！ 董卓最开始得知他跟贾诩一起分到西路，是很开心的。 早就听说袁公手下有个凉州人，当时参加袁逢葬礼时，他就因为此事对袁基好感大增。 如今，当面见到真人真例，就更是觉得自己前路一片光明。 就连出自颍川荀氏的士人，都比不过凉州人贾文和在袁公那里的地位。 袁公——简直就是他们凉州人，苦苦寻觅的明主啊！ 所以这一路上，遇到风沙不大的路段，董卓都会时不时同贾诩交流一番。 说说凉州的事，同贾诩套套近乎，再聊聊袁公的事，了解了解情况。 这一路上，可以说他董卓跟贾军师相处得还是很友好的。 最重要的是！ 贾诩在袁公麾下有着不小的地位，他董卓自然是抓住机会，努力结交成人脉。 所以，当贾诩说出他的计谋之时，董卓也是一口应下。 此刻他不允许任何人反对贾诩。反对贾诩，就是反对他董卓，是阻挡他更进一步的阻碍。 他眼神明灭不定，扫视一圈。 见众人都老实了，他才继续低头做其他事。 不过他知道，即使这群人看起来老实了，也不是真的老实。 所以他头虽低着，但也开口安抚众人：“诸位不必急，过段时间，就有诸位用武之地了。” 此话一出，下首一众凉州将领互相看看彼此，顿时露出了激动神色。 但这次，他们不敢再随便说话了。 很快，又到了夜晚送信的时间。 夜幕降临，狂风卷动着草地。 “咻——” 一封信，稳稳扎在了拓跋莫帐外木桩上。 白日，众人帮拓跋莫整理好了一片狼藉的营帐。 为了不辜负众人心意，拓跋莫还是回到了这个营帐休息。 听到营帐外传来熟悉的声响，瞬间开启了拓拔莫大脑里不好记忆的开关。 想起昨晚，他杀心骤起。 听说今日段日逐出去做贼，回来还叫了军医，据说伤得不轻。 因此，一时辰前的拓跋莫决定去看戏解气。 但他到了段日逐大帐外，却被拦下，说是段日逐特意吩咐，只有拓跋莫不可入内。 热闹没看成，反而更生气了！ 如今在拓拔莫的心里，杀段日逐已经是第一顺位必做的事情。 所以沉思片刻，他还是决定出营，将信取回来。 这次，他也吩咐了门口亲卫：“谁都不可以进来，尤其是段日逐。” 一队亲卫点头：“遵命。” 拓跋莫走进营帐内，看起手中的信。 此次的信，依旧是汉人的信。 但写信的人却变了，变成了校尉董卓。 董卓。 这人拓跋莫认识，西凉鼎鼎大名的董仲颖，在羌人和鲜卑人中都有些名气。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结果刚开篇，就看得拓跋莫瞳孔微微一震。 【拓跋兄，千万不要相信汉人军师贾诩的话!】 啊？他怎么有点看不懂了。是他汉字没学到位吗？ 拓跋莫带着疑惑，接着往下看。 【拓跋兄，你曾经救过我的族人，亦帮助过我的羌人朋友。我一直无缘得见拓跋兄，此事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 啥？ 这一下，真的给拓跋莫看愣了。 汉人怎么都用同一套说辞？不换一换吗？他看起来就这么傻，这么好骗？ 但往下看，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不让拓跋兄相信汉人军师，是因为他从我这里套了话，盗用我的故事来给拓跋兄写信，以此离间拓跋兄与你族人之间的关系。 若是早知如此，我定然不会同军师贾诩言说此事。 我的本意，只是想告诉其他汉人，拓跋兄是个多么好的鲜卑人。如今，却弄巧成拙，真是悔矣！】 看到这，拓跋莫将信将疑。 他决定继续往下看看。 【拓跋兄，实不相瞒，汉军西路的三处营帐，加在一起也就只有可战兵马五千人。你们看到的其他兵，都是民夫冒充的。 不然，为何此路汉军不敢动身，同鲜卑对战？】 这！ 拓跋莫立马拍案起身！ 但看了看面前的信，又坐了回去，迫不及待往下看。 其实到这里，他已经有一点点相信这个汉人了。 【才五千人啊！汉军主帅，视此路将士为随手可丢弃的棋子！我等凉州兵马皆忍不了！所以，我来同拓跋兄寻求活下去的可能。 我知拓跋兄的第一大敌，是段日逐。 如今，汉军弱，而段日逐强，拓跋兄何不借此良机，将段日逐先除去呢？ 这可是战场，每个人都有可能随时丧命。先杀了段日逐，掌控西部军队，再来打汉军，岂不是易如反掌？届时，拓跋兄可得一大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只要功成之日，留我董卓和我手下兵马一命，我董卓此身任凭拓跋兄驱驰！】 “啪！啪啪啪！” 拓跋莫狠狠拍了下桌子，并连续拍了好几下。 好啊！真是好！ 看到这，拓跋莫对董卓已经信任一半了。 而且董卓说的很对。 汉人，在他拓跋莫看来，随时都可杀得血流成河。但段日逐，现在不除，段日逐可就要杀他了！ 先下手为强。 只要能除掉段日逐，同谁合作拓跋莫都无所谓，即使是同汉人合作。 拓跋莫继续往下看，他等不及想知道，合作的内容了！ 【刚刚的消息是我董卓的第一个诚意，接下来，我还会继续向拓跋兄展示我的诚意。 第219章 拓跋莫：董卓是我最好的汉人朋友！ 五天后，汉军会往此处运送一批粮草。 岱海营的粮草比较难截获，但卓资山的粮草却很容易劫得。等到粮草运来的前一日，我会告诉拓跋兄具体时间，拓跋兄可带人来劫粮。 劫粮前，拓跋兄需通知段日逐此事，即使段日逐大概率不信。 届时拓跋兄带人截获了粮草，威望升高，段日逐必然慌乱。 然后，在下一次补运粮草之时，拓跋兄再次通知段日逐。一旦段日逐带兵来劫，我等定帮拓跋兄，将段日逐的命留下！】 “嘶……” 拓跋莫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这口凉气，拓跋莫的大脑已经相信董卓个七七八八了。 若此事为真，他不仅能体面地将段日逐除去，还白得了粮草，且增长了威望。 若此路得胜，则大功一件，此后更可顺利得到西部大人之位。 越往后想，拓拔莫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大，他已经完全沉浸在美梦之中了。 但他也思考了一下这会不会是汉人设的圈套。 比如说骗他过去劫粮草，结果突然围攻他？ 但汉军只有五千兵，董卓的言辞诚恳，不像作假。 而且董卓此信，颇有些恼怒汉人主帅和军师的意味，董卓也是有些名气之人，在各羌族以“为人豪爽、处事义气”闻名，这名气连他拓跋莫都知晓。 要想完成难事，就不可能毫无风险，所以他愿意相信董卓一次。 若事成，则未来海阔天空！ 不过，为了防止董卓背刺他，拓拔莫决定，到时先带兵前去试探，若见事不对，立马飞速撤走，即使得不到粮草，也不能损兵折将。 把所有事都想好了的拓拔莫，满意地放下信。 但他想了想，还是拿起信，放进炭盆中烧毁。 看到布被烧得一干二净，拓拔莫起身，心情大好地出帐透透气，准备去段日逐营帐外晃悠一圈。 “不好意思拓拔大人，您不能进。” 虽依旧被拦下，但拓拔莫的心境已经不同白日了。 他面色不改，只觉得自己不能跟死到临头之人计较，毕竟段日逐也没几天好活了，就让他再嚣张几日吧。 拓拔莫无所谓地转身，又晃悠回自己的营帐，上床休息，嘴角上扬。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晚拓拔莫都会收到董卓的来信。 董卓会同他聊些凉州的事情。 拓拔莫的部落也在凉州附近活动，甚至有时还会进入凉州内部同羌人、汉人打架，所以拓拔莫对凉州很是熟悉。 董卓会跟他聊一些他们都认识的人，以及他们都讨厌的人。 聊着聊着，拓拔莫就深有同感起来。 董卓还同拓跋莫谈了有关于养马场的合作。 董卓言语中，已经默认了未来的西部大人就是拓拔莫，所以他谈的是深度合作，董卓有羌人养马场的关系，可以在其中牵线搭桥。 别说，拓拔莫看到这，是真的信任起董卓了。 什么救命之恩，知恩图报都是虚的，利益之交对于拓拔莫来说，才最可信。 两人就养马场事宜，一晚上互相来往许多封信件。 聊到最后，段煨都懒得瞄准木桩了，直接一箭对着拓拔莫营帐附近射去。 害得拓拔莫还得听声辩位，前后左右来回寻找。 找到信的一瞬间，拓跋莫就开始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回营阅读，并写下一封回信。 短短一晚时间，二人成功敲定了养马场合作的大事。 聊完这些，董卓还写了些嘘寒问暖，推心置腹的话语。 在拓拔莫已经信任了董卓之后，这些言语更加加深了拓拔莫对董卓的信任之情。 短短五天时间，董卓和拓拔莫已经成为了素未谋面的拜把子兄弟了。 ——在信上完成的拜把子。 原本拓拔莫还在想，等到最后他可以毁约，将董卓的三千兵马也一起消灭，反正汉军总共也没多少兵马。 但现在，他是真的想留董卓一命了，毕竟董卓还可以为他带来后续的利益。 目光长远，才是他这个准西部大人该有的特质。 也因为此，他更加相信了董卓的说辞。因为董卓明显在拼命展示自己的有用之处，以期他能看在这些利益的份上，留其性命。 拓跋莫对现在的发展非常满意，于是跟董卓一直聊到五天后。 第五天晚上，董卓写的信里告诉了拓跋莫确切时间。 因此第二日清晨五点，拓跋莫穿戴整齐，去段日逐的营帐外，大声将其叫起。 “咚！” 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段日逐阴沉的声音从营帐内传来：“拓跋莫，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这听起来轻飘飘，毫无威慑力的声音，拓跋莫根本不在意。 他“唰”地一下撩帘，大步走进去。 “大人，我得到了可靠消息。今日汉人运送粮草，我们可派人前去劫掠。” 段日逐眉头一皱：“你听谁说的？” 对面，拓跋莫坦然一笑：“我派人探得的情报。” 此话一出，段日逐都要听笑了。 拓跋莫派人探情报？还成功了？是他傻，还是拓跋莫当他傻？ 一个鲜卑人上哪去汉人营地探这种情报去？ “我看，是别人告诉你的还差不多吧？” 说完，段日逐也不准备陪着拓跋莫演了，他不知从哪找出一张布，甩到拓跋莫面前。 “看看吧！” 握住信的一瞬间，拓跋莫心里顿时一紧。 董卓耍他？ 但展开布，看到信，他又松了口气。 一旁的段日逐冷笑：“这又是那个什么军师贾诩射来的。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今日辰时送粮队至，是不是？” “呵。用过一次的把戏，以为我还会再上第二次当？！” “拓跋莫，我不知道你同这贾诩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若是相信了，那你就带你自己的族人去。其他的骑兵，休想我派给你。” 拓跋莫听到这句话，飞速抬头：“好！这可是你说的。我先回去带人准备，一会儿就出发！” ？ 看到拓跋莫还真的对此情报深信不疑，段日逐不由得感到些许怪异。 不是，这拓跋莫往日里如此没脑子吗？不应该啊？ 第220章 拓拔莫/文丑：我们/他们劫到粮了：）！ 看着对面段日逐傻傻愣愣的愚蠢样子，拓跋莫不打算同他多做解释。 拓拔莫也不想理这封出现在段日逐处的信。 他通知段日逐的举动已经完成，段日逐也同意他出去劫粮草，他也不管段日逐在对面怎么编排他，转身大步出帐，走得虎虎生风。 段日逐看着拓跋莫的背影，嗤笑一声，又躺回床上，闭眼睡觉。 其实这封信，是贾诩给两人发送的定心丸。 有了这信，段日逐再次想起箭矢穿过的疼痛，至少能降低他听到拓跋莫的情报，突然大脑一抽就跟着一起去抢粮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也能再次增加拓跋莫对于董卓的信任。 拓跋莫确实更信任董卓了。 首先，他为自己拿到那封信的一刹那对董卓产生怀疑的事，愧疚一秒钟时间。 紧接着，拓跋莫觉得一切都对上了！ 这个汉人军师将运粮时间告诉段日逐，是想让鲜卑人抢董卓的粮。 断粮草可是大事！这人明显是不想让董卓那一营活命。 但那个叫贾诩的不知道的是，董卓也在寻求生路，很有远见地跑来同他合作，并将运粮的事都告诉他了。 对董卓的处境感同身受的拓拔莫，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叹息。 怪不得董卓急于对外寻求帮助。 原来汉人阵营，互相之间也有这么多矛盾。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兄弟俩好好演一场！将那个贾诩和段日逐，都演得人头落地！ 他大步回营，走得越来越快。 很快，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拓拔莫带着两千族人出营。 另一边，文丑带着数百人，运送粮草。 “你们放松点，别紧张。就当对面是一群毒蛇，见到拔腿就跑。” 出发前，文丑做了一下众人的心理工作。 其实需要做心理工作的只有一半士兵，他们不太会演戏，全员站得挺拔，目光坚毅，一看就不是运粮的民夫。 而另一半的板楯兵，则演得十分自然，且演得十分投入。 还没出发，巴人们就开始演上了，甚至演得有些过于专业。 有的人伸手抓地，再抬手往自己脸上一抹，又将自己的衣服揉得皱皱巴巴。 好一个凄苦辛劳的民夫形象！ 有的人看身边袍泽们太害羞，太内敛，太放不开，于是也伸手往他们脸上抹一把灰。 很快，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 于是整个送粮队都像在沙漠里待了好几个月的旅人，饱经风沙。 不过对于此路的路况，倒也合适。 见众人都准备完毕，文丑宣布：“出发！” 他举着代表送粮队的小旗，走在最前面。 “轰隆隆——” 一辆辆粮车走在路上，艰难地向前运输。 为了钓鱼上钩，这一车车粮草都是实打实的粮草。 但贾诩为了符合同董卓营针锋相对的人设，将这些粮草抽了一半，换成石头。 不过粮草数量依旧很可观。 有舍才有得，现在舍的，贾诩会在鲜卑人身上全部找回来。 “嗒嗒！嗒嗒！嗒嗒！” 远处巨响传来，听起来，似乎拓拔莫带兵将至。 听到声音，许多汉军牢记使命，下意识地松手就要跑。 但余光扫过身边演得入戏的巴人兄弟，发现他们还在勤勤恳恳地推车，于是也跟着继续弯腰向前推车。 很快，拓拔莫领兵奔到运粮队面前。 拓拔莫还记得董卓昨日写给他的信中所言——这群运粮队成员都是他董卓派去取粮的兵，让拓拔莫定要留他们一命。 这话说的，他拓拔莫可是诚信人，必然不可能杀他董卓的兵马。 因此，有意放过这群汉兵的拓拔莫，带着身后的族人缓慢移动。 另一边，终于见到人影的文丑，放声大喊：“鲜卑人杀过来了！快跑啊！” 边说，边摇旗跑远。 身后的众人立马进入状态，跟随文丑的身影，纷纷逃跑。 “啊！鲜卑人来了！跑跑跑！” “别杀我！别杀我！” “快跑！别管粮了！快跑！” 巴人们经过几个月练习，得益于一群好同袍，他们已经可以清晰说出汉话。 此刻七嘴八舌地大喊，让其他同袍也瞬间跟着入戏。 他们慌乱大喊：“啊啊啊！！” 不一会儿，众人拔腿飞奔，一溜烟的功夫，全都跑没影了。 甚至拓拔莫的人马都没到粮车前，众人就都跑没影了。 这场面，让拓拔莫不知作何反应，望着众人消失的背影，他表情变来变去。 ‘跑得真快啊，演得挺逼真的。’ 只稍微感慨了一下，拓拔莫就开始开心地指挥族人收粮。 这一车车粮食，看着就让拓拔莫开心！ 他的友人，董卓，果然是义气之人！没有骗他！ “报！大人，这些粮草下，全都铺了一层石头。” 听闻此言，拓拔莫眉头一紧。 但转念一想，他又松开眉头，挥挥手说：“没事，将石头搬出去，合并粮车。” 原本的粮食少了一半，拓拔莫自然是不开心的。 但想了想，那个军师就给他兄弟一半粮草，还是他兄弟更惨一些。 而他，白得了粮草，也知足了。 “咚。咚。” “咚。” 随着众人将石头全部搬出，并将粮草重新整合完毕，拓拔莫下令：“回营！” 一队人马，神采奕奕，喜气洋洋地回营。 回营后，拓拔莫自己先留下一部分，再高调地将另一部分，分发给与他交好的部落。 “没有多少，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几个邑落大人开心收下。 另外几个与段日逐交好的邑落大人，拓拔莫晾了他们一会儿。 但随即从自己的份额中，抽出一小部分，分给几人。 “只有这么多了。下次若再劫到汉军粮草，我再分你们几个部落一些。” 对面，几个邑落大人一脸惊喜，立马派族人去接应粮草。 他们本来以为没有他们什么事的！ 拓拔莫大人！真大方！ 这可是白得的粮草啊。 不过，不患寡而患不均。以他们同拓拔莫的交情，再对比另外几个人同拓拔莫的交情，他们倒不至于恨另外几人，但小小的羡慕、嫉妒，还是有的。 远处，段日逐向这个方向快步走来。 第221章 段日逐：什么你的粮草？现在是我的了 几个邑落大人刚收了拓拔莫给的好处，见段日逐过来，瞬间表情不自然起来。 望望天，望望地，再互相对视一眼，悄悄溜走。 段日逐的注意力确实也不在这群人身上，他走到近前，直直盯着拓拔莫。 “劫回来了？” 拓拔莫微笑点头：“自然。” 段日逐表情有一瞬的龟裂。 不是？为什么啊？这就劫回来了？ 他看着对面拓拔莫暗藏得意的神色，手指骨忍不住握得咯咯作响。 是了，他现在才想起来，那个军师贾诩和拓拔莫有渊源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封信给他射过来了，但里面的内容却是真的，对面那汉人还真是想报恩？！ 可是不应该啊，就算贾诩说的是真的，拓拔莫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了？ “你怎么就知道那个贾诩没有其他心思？你这么信任他？” 拓拔莫听这话都愣住了。 贾诩？什么贾诩？段日逐是在说他信任贾诩？那个害他兄弟的汉人？ 大脑有一瞬间没绕过来弯。 但很快，拓拔莫就反应过来了，段日逐视角里没有董卓的事。 想通后，拓拔莫微笑：“是啊，汉人不是都知恩图报吗？我很信任他，他肯定不会骗我。” “事实证明，他没辜负我的信任，我确实劫到粮草了。” “啊！对了。粮草不太够分，刚刚我都给分完了。你不介意吧？毕竟是我劫来的粮草。” 对面，听完这串话的段日逐，嘴角笑容逐渐僵硬：“呵，不介意……”就有鬼了！ 他介意！ 他，是西部大人！西部的资源该他统一调配，这是他的权力。 现在拓拔莫越过他，直接开始分配利益，就是在削弱他的权力。 就像汉人打仗，将军回朝直接越过皇帝分士兵战利品，这简直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拓拔莫成功惹到他了。 但看着拓拔莫身边一直跟随的几个邑落大人，再看着偷偷跑走的那几个邑落大人的背影，他知道，若光明正大杀了拓拔莫，段部部落绝对讨不了好。 所以他只能忍下这口气，以待时机，一举铲除拓拔莫这颗西部毒瘤。 最后，段日逐实在不想同拓拔莫再聊下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直接转身回帐。 拓拔莫也没心思搭理段日逐，他正忙着呢。 又过了几日，到了汉军该补送粮草的日子。 在此期间，拓拔莫一直跟董卓保持着联络。 但在送粮的前一天晚上，拓拔莫却早早睡下。 “咻！” “咚。” 另一边，段日逐听到了营帐外箭矢入木的声响。 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一次，段日逐很快就出帐取回了信。 依旧是贾诩的来信，并言明日卯时，汉军会补发上次没送达的粮草。 看到信的这一刻，段日逐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拓拔莫是救了贾家多少人的命啊？ 以至于贾诩以资敌的方式帮他？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能够不让拓拔莫去劫粮。 这几日，下面一众邑落大人的躁动，段日逐是看在眼里的。 本来这些邑落大人就都是西部本土的，段日逐这个东部人相当于外来人。 这几个邑落大人还是因为他可为其部落提供利益，才选择依附于他。 他的地位本就虚浮，尤其是战场这种生死不定之地，利益都得排到活命后面。 拓拔莫若再劫得一次粮草，此路的领头人就快不姓段了。 如此此消彼长下去，段日逐别说除去拓拔莫，怕是他自己得提前出局被轰下台。 段日逐拿着手中信件，静静坐着，他在等另一封信…… “唰——” 营帐帘子被撩起，亲卫走了进来。 “大人，信已取回，拓拔莫没有发现。” 说完，亲卫将手中信件递到段日逐手中。 “很好！下去吧。” “遵命。” 亲卫退了出去。 紧接着，段日逐迫不及待打开从拓拔莫那边取回的信。 果然，一模一样，是军师贾诩写的信。 所以，这个贾诩为什么每次都射两次信？有什么深意？ 让他想想。 第一次信，他同拓拔莫吵了起来，彻底撕破脸，并带兵前往汉营外，以致肩膀中了一箭，现在还没好利索。 第二次信，他一点也不信，拓拔莫来告知他时，他甚至在心中嘲笑拓拔莫相信一个汉人，结果拓拔莫出去一趟回来，竟真劫来了粮草。 那这一次呢？ 段日逐本来是只想截胡拓拔莫的信，不让他去，这样就相当于断了他增长威望的机会。 可如此的话，这粮草可就成功抵达卓资山了。 这样发展下去，汉军和他们还得相互僵持许久，时间一长，变数就多，怕是死在拓拔莫手下的几率会越变越大。 早日回鲜卑王庭，有檀石槐压着一众人，他才能早日安全。 所以，他不能让卓资山的汉营，得到粮草。 必须让卓资山营地的汉军无可战之力，如此，掎角之势才可破。 想了一通的段日逐，已经坚定下来。 明日，他去劫粮草！ 想好后，他又叫来门外亲卫，并通知他：“休整士兵，准备兵马，明日卯时前出发，我带你们去劫粮。” 亲卫低声回答：“遵命！” 这些亲卫和亲兵，都是段日逐从东部带来的段部族人，是他绝对信得过的人。 如此，他今晚可睡个好觉了。 第二日四点左右，段日逐被亲卫叫醒。 果然今日，未收到信的拓拔莫，没有再来扰他好眠。 他悄悄带着一众兵马出营。 但凡有人问他，他就说出去透透气顺便巡逻。 很快段日逐就带人奔到指定地点。 远远的，段日逐就看到了一长排粮车，粮车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全部粮草都大喇喇摆在明面上。 “呵。” 所以上一次，劫粮就是这么劫的？这么轻松？ 段日逐一脸无语加轻蔑，带着身后兵马，继续往粮车方向跑。 “嘶！！！” “嘚——” 所有前排马匹瞬间狂乱。 是铁蒺藜！ 本来草原上的铁蒺藜就不好发现，远处明晃晃的粮草又吸引了众人全部注意力，就更是没人发现这一地铁蒺藜。 第222章 段日逐：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一瞬间，近三分之一的马匹疼痛难忍，失去战斗力。 “停！” 尖刺透过马蹄角质层，所有踩中铁蒺藜的马匹，嘶鸣不已，已无法再继续作战。 留一小部分人帮马匹拆除铁蒺藜，剩下的人，段日逐带着他们往后撤退。 “哈哈哈哈！可算是能打仗了！” “是啊，李某人的骨头都要锈住了。今日定要好好打得这群鲜卑人，满地找头！” 段日逐来时的方向，远处已经围了一圈骑兵，正在逐步缩小包围圈。 董卓的骑兵，可是打遍各大羌族部落的骑兵，凉州人的地理优势和先天优势，不比游牧民族差。 此刻，两方骑兵彻底在草原上摆开架势，拼的就是谁更有气势和勇武。 段日逐看到这，已经全部明白了。 他又一次中了拓拔莫和汉人的圈套！ 他简直愤怒极了。 原来汉人军师贾诩那都不叫资敌，拓拔莫才是赤裸裸的资敌！ 竟同汉人联手除去鲜卑族人！ 段日逐愤怒之余，也开始指挥身后众人摆好队形。 身后是粮车和铁蒺藜，且不知道还有什么布置等着他们，于他们而言是不能后退之地。 众人必须撤回鲜卑营地。 按理说，想要有效突围回撤，锥形骑兵阵是有效阵型。 但段日逐不打算突围了。 本来他就一直在寻找打破僵持局面的突破口，如今汉人要同他的骑兵队打一场，他求之不得！ 他对自己的骑兵们，有着充分自信。 并不知道另外两路都是什么惨样的段日逐，只觉得他打汉人，轻松至极。 他带着身后骑兵，排开队形，开始突袭。 骑兵作战，比拼迂回和奔袭能力，考验将领能力，也考验骑兵的机动性。 此时，董卓领着一队将领和兵马，射箭袭扰。 他们迅速冲阵，一边奔驰，一边射箭。 “嗖——” 射出的一刻，立马回撤，不做犹豫。 等退到一定距离时，再次回头奔袭，射箭。 见缝插针，循环往复。 不只有董卓带的一队。 一旁还有李傕、郭汜等人带的另一队，同鲜卑骑兵短兵相接。 基本上打一击就回撤，无论打没打死人。 若从上空看，两队骑兵像两队“蜂群”一般，时而聚拢，时而后撤，时而排成长龙。 但伴随着蜂群的相撞，迸溅出的是鲜红血色。 两队打斗，是彼此消磨战力。 时不时撕开侧翼，制造包围圈，多对一进行打击。 本来段日逐等人的马就消耗了一批，再加上凉州军等待这一天已久，酝酿出的激昂之情，以致不长时间后，鲜卑兵马就力有不逮，开始节节败退。 凉州将领们人人双眼血红，盯着段日逐的人头，都盯出花来了。 亭侯！我们要亭侯！ 董卓见这一群将领杀上头了，完全忘记他出发前说过的话，一门心思冲着段日逐周边去。 他大怒，借着骑兵奔袭时短暂交错，他挨个敲击兵器，给了个不轻不重的警告。 这时，一众将领才想起来，出发前董卓说今日要放过段日逐的事。 顿时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开始专心致志消灭鲜卑骑兵。 随着太阳刺破地平线，逐渐高升，鲜卑骑兵也一批批倒下，直到只剩段日逐和他周身一圈骑兵。 其实人数逐渐减少时，段日逐就能预见到后事不妙了。 他立马转变战术，带着骑兵突围。 可惜，时机有些晚，还是被凉州骑兵磨得人数越来越少。 如今，他们只能不计损耗，破釜沉舟了。 段部族人只有一个目标——将段日逐送出包围圈。 只有段日逐活着，作为西部大人好好活着，段部部落才能维持原有利益，乃至越来越好。 所以，死多少族人都不能在意，最该在意的只有段日逐的命。 一众人堪称是自杀式袭扰凉州兵马，不管不顾地冲锋。 这一下，直接将凉州军撕开一道口子。 “大人，快跑！” 虽然段日逐已经头也不回奋力开跑，身旁的亲卫依旧怕他跑得不快被包围。 段日逐身旁仅余十数人，围在段日逐两侧陪着他往回逃。 其余做掩护的段部骑兵，被留在了包围圈内，陆续死亡。 凉州兵马开始清扫战场残余骑兵。 很快。 场地上没有活着的鲜卑人了。 众人开始打扫战场。 另一侧，岱海营也派人从旁回收粮草。 而中间的铁蒺藜，也被专业人员仔细寻找并回收。 一旁，一众凉州将领彻底打爽了，不复之前郁气。 虽然不能杀段日逐这点，还令某些人耿耿于怀，但大部分人见到另一边的贾诩，还是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其实他们那天就是顺口一说，他们每个人对贾诩，还是很尊重的。 本来一群莽夫们，心里对文化人，对士人，就有那么一丝肃然起敬。 更何况，这可是凉州的读书人，凉州的士人，还在袁公麾下做到如此高位，多稀奇啊！ 他们凉州人也是出息了！ 这边董卓看到贾诩，也是十分高兴地上前寒暄。 “文和！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何事找我董卓？” 快速走上前两步，一上来就大力拍打贾诩后背。 幸亏贾诩身板好，这要是陈琳在这，非得被拍到地上去不可。 贾诩对着董卓笑了笑，说： “我有个新想法。所以原定的僵持计划就先暂时搁置。” “我打算……” 董卓边听边点头，越听越感觉不对劲，看贾诩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不过想了想，贾诩是凉州人出身，那倒是也不奇怪，不奇怪哈哈哈哈。 “文和此法，甚得我心啊！管它什么方法，有效最重要！” “放心吧，拓拔莫那边，董某人定让其心甘情愿走进死路！” 贾诩微笑着点点头。 董卓若是配合，此事就成功一大半了，说不定，用不了援兵，他们西路自己就可破局。 另一边，睡了个好觉的拓拔莫悠悠转醒。 今日过后，世间可就再无段日逐了啊。 这可真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 “大人！段日逐带十余亲卫，大败而归。” “什么？！” 第223章 董卓：快乱快乱！乱点好啊！ 段日逐没死？！ 拓拔莫本来大好的心情，一下就变得沉郁起来。 他不想要段日逐大败，他想让段日逐死啊！ 这董卓怎么搞的？不是跟他保证了，一定能除掉段日逐的吗？ 不行，他得去看看段日逐什么情况，如果是快死了，他不介意上点其他手段。 拓拔莫快速撩开帘帐，大步往段日逐营帐的方向走。 然而刚走到营帐外，就被拦住。 “拓拔莫大人，你不能进。” 拓拔莫看着这几个残兵败将，冷笑一声，直接带人闯进去。 如今他跟段日逐之间已经斗到这种地步，他懒得继续给彼此留面子。 最终，即使十余个段部亲卫奋力阻拦，拓拔莫还是成功进了营帐。 他一眼就扫向躺在榻上的段日逐。 族医正在往段日逐肩上糊草药，他看起来没什么伤，除了上次肩膀的箭伤裂开之外，就没其余伤处了。 见此一幕，拓拔莫脸上出现关心之色。 “段日逐大人，这是怎么了？听说你败了，败给谁了？伤亡多少？” “唉……战场，打败仗是常事，你也别太难过。” 对面，段日逐见到拓拔莫这副嘴脸，简直想将对方头割下来。 他怎么败的，拓拔莫还能不知道吗？！！！ 装！你再装！ 但最可气的是，拓拔莫跟他装，他还拆穿不了。 毕竟，信是昨晚上他从拓拔莫那里截胡的，他将这些证据讲给别人听，也得看别人信不信他。 所以他只能憋下这口气，咬牙切齿地说： “呵。打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人’才是打败仗的原因，这才最令我心寒。” 他死死盯住拓拔莫，眼神狠厉。 但拓拔莫显然不会被段日逐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吓到。 本来拓拔莫就不服段日逐，现在见段日逐如丧家之犬般的表现，更是从骨子里蔑视他。 “那真是太不幸了。段日逐大人好好修养，注意身体，我就不打扰了。” 拓拔莫见段日逐身体还算不错，没有他发挥的地方，索性转身回营。 他懒得跟将死之人演戏。 而另一边坐在床上的段日逐，死死盯住拓拔莫背影，仿佛要将他心脏盯穿。 拜他所赐，鲜卑打了这次败仗，段部部落的兵马基本都折了进去。 段日逐心里充斥着极大的不安全感。 几次书信，将他折腾得折兵损将，导致他现在看什么都带有怀疑之色。 而拓拔莫现在这个时间点来看他，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 所以接下来，鲜卑最好同汉人继续维持僵持局势。快速与汉军展开对战，于他不利，因此不必再想了。 想好后路该怎么走的段日逐，重新穿戴整齐，躺回床上。 他决定晚上睡觉也要穿着盔甲睡。 另一边回到营帐内的拓拔莫开始生气。 他愤怒地写了封信，准备等晚上董卓送信的时候，立马给他送去。 夜幕降临，董卓的信如约而至。 “嗖——”“咚。” “咻！” 拓拔莫没等看信，直接把自己的信给射了出去。 见信射出营帐后，他才去拔出今天的信，再走进帐中翻阅。 【拓拔兄！万分抱歉，我真的十分努力想帮你除掉段日逐，毕竟他活着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可惜，他身边那些骑兵拼了命地将他送走，导致我未竟全功，此乃我董卓之错！ 我对拓拔兄有愧啊！】 看了几行字后，拓拔莫稍微消了点气。 最起码董卓认错的态度是不错的。 而且确实，段日逐和段部部落的人跟他们拓跋部差不多，也不是那么好除去的。 想到这，拓拔莫眼中带着一丝理解。 他接着往下看。 【拓拔兄，目前，我也只有些粮草能弥补给你。 不如这样，你再次出兵劫粮，我送出一半粮草让你劫走。 对比段日逐的大败，拓拔兄若是再胜，岂不是威望大涨？届时西部营地内你说的算，段日逐是死是活还不是拓拔兄一句话的事？】 这…… 拓拔莫慢慢放下信，开始思索起来。 董卓说得有理，而且很有理。 董卓若是愿意再配合他劫得一次粮草，怕是鲜卑营地内的权力架构，就可短暂变更了。 届时，满营帐都是他的眼线，失去大多数族人护身的段日逐，岂不是随时可捏死？ 在拓拔莫心里，顺利除掉段日逐，依旧是最重要的事。 他得保证此路打完，回鲜卑王庭后，无人能计较他拓拔莫杀没杀段日逐的事。 而且，他现在的野心不止于此了。 上了一个台阶，就想摸更高的台阶。 西部大人之位，已在拓拔莫心里唾手可得，他现在开始思考的是以后。 不知道另外两路是什么状况，是战胜了还是战败了。 但他们西路的定位，是支援他路。 若是另外两路自己能胜，则不需要他们支援。 若是另外两路没他们支援就不能胜，则他们晚支援一会儿，会不会另外两路就可多损耗一些？ 届时，西路在关键时刻支援，则会有力挽狂澜的效果。 所以不管另外两路状况如何，拓拔莫都决定要晚一些出发。 既然如此，他就不急着快速打汉兵了。 继续劫一次粮，并合理地除去段日逐，最后以救世主姿态出现在另外两路，这才是他想象中美好的未来。 于是他又写一封信，在董卓下一封信送达之时，射向营外。 另一边，取回信的段煨将信送到董卓手中。 “哈哈哈！好，好啊。这拓拔莫又上钩了。” “距离我们西路取得胜利，怕是不远了！” 董卓可太喜欢跟贾诩一起共事了。 本来出发之时，袁公给这一路下的指令，就是防守为主，等候援军。 可谁成想，贾诩太阴……太厉害了，没等援军抵达，西路自己就快要胜利了。 这份战绩，对于他这种急于向袁公表现自己的人来说，简直是天降之喜。 此次事成之后，他董卓定要好好感谢一下贾文和！ 顺便再多多结交，多多维护关系。 想好之后，董卓也写下信，同拓拔莫定好了劫粮的时间地点。 如今，只等拓拔莫来劫粮了。 第224章 段日逐：虎落平阳被犬欺！ 两日后，拓拔莫带着自己的族人，再次出营劫粮。 此次劫的是董卓送的粮，是一次心知肚明的劫粮。 所以汉军这一次就没有再派人去演戏了，直接将粮车大喇喇摆在原地，只待拓拔莫来取。 拓拔莫虽相信董卓，但想起这两日打听到的消息，有段日逐这个前车之鉴，他还是放慢脚步，带兵缓慢靠近粮车。 不过事实证明，董卓军对段日逐和拓拔莫是两个态度。 对拓拔莫，董卓是真的没埋伏，也没有背刺。 所以最终，拓拔莫成功抵达粮车旁。 他忍不住露出满意笑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成为西部大人时的风光日子了。 这让他不禁想起最开始时，段日逐在大帐内逼着他们喝酒，观赏歌舞。 若是他拓拔莫成为西部大人……他也定日日观赏歌舞！ 思维发散的拓拔莫，也没忘记通知族人搬粮。 “报！大人，粮草全部清点完毕，确认无误！” 拓拔莫拍拍粮车，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回营！” 粮食被一车车拉回鲜卑营地，伴随着的，是其他邑落大人闻风而动的身影。 “大人！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比段日逐厉害百倍！” “是啊，本来我们西部，就该是拓拔大人任西部大人。若不是檀大人，谁能服他一个东部来的人？” 拥戴拓拔莫的几个邑落大人纷纷送上诚挚的夸赞。 并顺便踩了段日逐几脚。 拓拔莫也是大笑不止，豪爽地一挥手，“哈哈哈，等会儿你们搬走几车粮食。最近几天，全军都改善改善伙食，吃点汉粮！” “大人威武！！” 一众邑落大人，将拓拔莫捧得已经飘飘然起来。 很快，原本依附段日逐的邑落大人，也开始急着出言讨好。 眼见着段日逐要完了，他们趁着为时未晚，必须立马转换阵地。 “拓拔大人既然说了全军，就是我等都有份了？这，这这这，这去哪里能找到如大人这般大方、勇武、有能力的人啊！” 其余邑落大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充斥拓拔莫周身的，只有不绝于耳的夸赞之音。 拓拔莫的头不自觉扬起，面上带着止不住的笑容。 他上前，挨个拍了拍肩膀，并勉励众人：“你等也要继续将族人训练起来！过几日，我就带你们与汉人正式展开决战！” “届时，若哪个邑落拖全军后腿，我定不会轻饶。” 眼神扫过众人，见众人都唯他马首是瞻般地点点头。 拓拔莫控制不住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都快去组织人手搬粮吧，哪个邑落去晚了，哪个邑落分的可就少了。” 此言一出，无论是出于抢粮的想法、还是出于讨好的想法，一众邑落大人全都撒丫子开跑。 跑得你争我抢，热闹至极。 看着众人背影的拓拔莫，可太喜欢现在的氛围了。 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所有人都期待从他手指缝里漏出去的利益，甚至不惜为此抢来抢去大打出手！ 果然啊，权力才是最重要的，西部大人之位只有一个，所以他只能对不起段日逐了。 段日逐要怪，就怪当初选他成为西部大人的檀石槐吧。 拓拔莫慢悠悠地走回营帐，并再次路过段日逐的营地。 但这次，他只是路过，眼角余光未分给段日逐营帐一丝一毫。 当天夜里。 鲜卑营地依旧热闹非凡。 众人热火朝天吃着饭，佐羊肉下酒。 鲜卑军队禁酒一点也不严。尤其是将领和贵族们，更是带头喝酒。 一时间营帐四处，好不热闹。 听到外面震天的吵闹噪音，段日逐在营帐里只想发疯。 只有失去权力，失去关注，失去随时可保障生命安全的防护，他才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草木皆兵之感。 他已经在营帐内发疯一天了，可没有任何作用，除了段部部落的族人，有谁在意呢？ 每个人巴不得他现在就死！ 而他，如今连睡觉都不敢睡，生怕自己眼睛合上，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双眼猩红，望向拓拔莫营帐的方向，杀意仿佛凝成实质。 “唰——” “铮！” “保护大人！” 一队二十几人，穿得全黑且蒙面，进帐就飞快向段日逐床上刺去。 段日逐心里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落定感。 如果他是拓拔莫，他也会在今晚，让他死在帐内。 所以他提前令段部族人进来埋伏。 “锃！” “铛——” 两伙人开始交锋。 与此同时，段部族人大喊：“来人！有敌袭！有人刺杀西部大人！！” 听到这话，段日逐都笑了，他冷声道：“不用喊。” 还喊什么？现在还有人管他们吗？ 敌袭又如何？他死了又如何？其他人都在吃肉喝酒，就算听见了也只会当做自己没听见。 想到此，段日逐心中迸发出巨大恨意。 他拿起环首刀，加入族人，一起向刺客们劈砍。 段部部落人数不多，但现在能留下的，都是段部精英中的精英，所以打得还算游刃有余。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营帐正源源不断进人。 幸亏帐内空间有限，不然怕是要将段部和段日逐直接包围起来。 不过如今这形势看起来也差不多了。 段部族人见事态不妙，开始护送段日逐出营。 “大人！即使你不想去，也必须去那些邑落大人身边。最起码在众人眼皮底下，拓拔莫想出手也会思考封口问题。” “他不会明目张胆对大人出手，所以大人，先跑吧！” 亲卫抓住不情不愿的段日逐就开跑。 段日逐心里还有保留颜面的想法，但段部族人可不管这些。 段日逐的面子，哪有部落的未来重要？ 所以一群人不顾段日逐挣扎，也要将他带离营帐，带到一众邑落大人喝酒吃肉，热闹非凡之地。 “反了！反了！现在连你们也反了！” “没有我段日逐！哪有段部如今的辉煌？你们敢冒犯我？敢这么对我？！！” 一众段部族人充耳不闻，埋头带着形似疯癫的段日逐逃跑。 “唰——” 第225章 西路功成！ “咚。” 一群人闯入大帐内。 “哗——” 大帐内一群原本喝得开心的邑落大人，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段日逐等人，表情一片空白，甚至有的人不小心将酒水碰撒一地。 尤其是看到段日逐等人周身的鲜血，更是瞬间酒醒，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多言语。 段日逐见自己已经进帐了，也就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他扫视着这些看起来十分心虚的邑落大人，忍不住笑出声。 他又看向拓拔莫，拓拔莫看起来一点也不心虚，坐在上首，高高在上看着他。 “呵。” 段日逐笑了。 眼神像看死人一般看着拓拔莫。 他若不能活，别人也别想活！ 而他若想要活下去，最重要的就是要先将拓拔莫杀死。 算算时间，该到了。 段日逐看着拓拔莫，笑得猖狂。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上首坐着的拓拔莫，笑得比段日逐还狂。 他疯狂大笑，看段日逐的眼神像在看跳梁小丑。 “怎么？段日逐，在等我毒发？” 拓拔莫说完这句，真是笑得不行，看着对面双眼瞬时间充斥震惊之色的段日逐，好心同他解释： “你族人向粮草中投毒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的监视之下。你以为我会对此毫无防备？” 是的，段日逐自从得知拓拔莫又劫得粮草后，想起前几次的遭遇，心里恨毒了他。 他自知自己快死到临头了，索性先下手为强。 找到最心腹的族人，帮他去拓拔莫及其族人的那堆粮草中投毒。 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对面的拓拔莫看着心如死灰般的段日逐，鼓掌拍手： “说句实话，就投那点草毒，即使成功了也毒不死多少人。” “我实在是佩服你垂死挣扎的勇气啊，段日逐。” “嗬…噗……”“咚！” 拓拔莫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段日逐身上。 直到四周声音传来，拓跋莫才发现下面有人突然倒地不起。 而且是陆续倒地。 拓跋莫看着众人仿佛中毒了一般，瞬间不可置信抬头看向段日逐。 “你做了什么？！” 段日逐看到这一幕，其实也很懵。 他做什么了吗？难道他亲卫下毒成功了，但是下错地方了？ 但是他没想将其他人毒死啊，毒死这些人，他们还怎么打汉人？回去之后檀石槐不得撕了他？！ 对面的拓跋莫看着段日逐心虚的样子，立马认定，就是段日逐下的毒！ 他忍不住大喊：“你疯了吗？！” 原来他对段日逐根本不叫狠，段日逐才是阴狠至极。 幸亏他今日知道段日逐投毒后，下意识地没吃汉军粮草。 帐外。 “噗！” “嗬……” 全营上下，陆续出现毒发身亡者。 一刻钟过去后，先后吃下汉粮的鲜卑人，全部死绝。 “嗒嗒，嗒嗒。” “咚。” “杀！！” 董卓、文丑、黄忠各带一军，将鲜卑营地包围，并杀了进去。 “锃！” “啊！！” 许多没有吃汉粮，或只吃少部分粮的人，皆被汉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斩杀殆尽。 今夜，杀鲜卑营地内的骑兵，如同杀鸡般容易。 震耳的喊杀声直直传入营帐内。 霎时间，拓跋莫和段日逐皆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即使到现在，拓跋莫也依旧认为是段日逐投的毒，一点都没往董卓和汉军身上想。 拓跋莫带着亲卫疾步出营，准备去看看营外到底什么状况。 结果刚出营，就看到远处喊杀声震天，一片片汉军在斩杀鲜卑士兵。 此一幕，看得拓跋莫目眦欲裂。 在他后面出营的段日逐不管这些。 危险随时随地发生，虽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但段日逐经过这几日锤炼的心脏，已经能很好适应这种突发状况了。 周身几个族人簇拥着他，一起往营地的小门处走。 段日逐每次建营地，都会留个心眼。他在营地内留了道狗洞大小的门，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恰好成为了他在混乱中逃脱的底气。 他与身边亲卫疾奔到小门处，路过汉军就躲，或拔腿就跑。 他偶然回头后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竟跟上了拓跋莫一伙人？ 本来，刚出营帐的拓跋莫见着汉军的一瞬间，感觉自己脑子都不转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脏像被用力捶打了一下的巨痛之感。 他第一次对一个汉人交付信任，结果就被欺骗了？！！！ 说实话，拓跋莫到现在还是不信的。 他总觉得此事有什么隐情。 但汉军是真的杀进来了，他就算不信，他也得活命。于是紧紧跟随着一看就有目的地的段日逐，带上一众族人，拼命跑。 段日逐和拓跋莫两伙人，开始了生死时速的逃亡之路。 另一边，贾诩是不在意拓跋莫和段日逐跑没跑的。 如同他的主公袁基一般想法，他也认为放跑这俩领头人对汉军没什么坏处，对檀石槐倒是坏处多多。 届时，檀石槐怕是还得解决族内的内部矛盾，如此不团结的种子种下，鲜卑怕是得乱上一通。 不过他们没逃掉，被杀了，贾诩也不会感到可惜。 汉军的主要目的，是消灭鲜卑有生力量。 鲜卑士兵，如今已经差不多死绝了。 贾诩下的毒，可不是段日逐下的那种弱小草毒，他下毒，就是奔着团灭鲜卑去的。 事实证明，此举确实很顺利，很成功。 “哈哈哈！文和先生，董某人对你真是佩服至极啊！” 带兵清扫完毕的董卓，领着人马去贾诩身边汇报战果，一时间夸赞声不绝于耳。 “我们这路真是赚大了！鲜卑营地内数万匹好马，尽数归于我军！如此战果，文和先生简直是在世谋圣啊！” 董卓夸得很夸张，但随后赶来的文丑和黄忠却一脸赞同。 “文和先生！” “文和先生。” 二人皆抱拳一礼。 而一直领兵，充当壮声势人马的护乌桓校尉，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在一旁满脸敬佩。 贾诩只是谦虚地笑了笑，开口：“都是为了主公，为了大汉，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计谋，算不得什么。” 他对着众人也一一拜了一礼，表示同贺。 有得必有失。 拿了他贾诩的粮草，就得付出相应代价。 第226章 袁基等人于中路汇合，互相交谈 自认为自己是个讲规矩之人的贾诩，满意地听着众人报告战果。 全部听完后，他直接开口：“休整三日，我们往中路进发！” “遵命！！” 与此同时，原本出发的东路人马，在随时准备去支援西路的路上。 袁基数日前收到贾诩的战报，以及贾诩对他那一路的谋划。 全部看完后，袁基默认，并压下不表。 但他心里已经知晓，贾诩这路估计很快就会取得胜利了。 遂送信叫住准备出发的东路曹操一行人，让他们先往西路赶，以应对不测。 果然，西路胜了。 还是大胜。 以弱势人数对抗鲜卑强势兵马，并将西路领头之人耍的团团转，最终以千人左右损耗，破鲜卑骑兵两万人。 此战报若要发往朝廷，朝廷怕是会觉得此乃天方夜谭。 然而事实是，东、西、中，每一路的战损比都不高。 西路混在其中，也就不觉得有多么突出了。 袁基将战报上投毒一事模糊处理，只略写贾诩戏耍二人之举，并言是鲜卑人自己内部投的毒，毒死了自己人。 锅全部扔给了段日逐背，袁基还是想让贾诩的名声美化一些的。 虽然他不觉得投毒有什么，战场可是死生之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尤其对面人是鲜卑，别说投毒，就是贾诩有其他更狠辣的想法，袁基大概率都会默许。 不过大汉的整体环境，还是以德才兼备为主。这种在大汉某些文人看来有一些缺德的举动，袁基还是帮贾诩掩盖一下吧。 随后，袁基向西路与东路下发指令：全体中路集合！ 并加快速度清扫中路鲜卑骑兵。 追着乌洛兰、和连等人，一番连削带打下，成功留给乌洛兰数百人逃回鲜卑王庭。 至此，三路功成！ 数日后，成功于中路汇合的众人，相互寒暄。 众人先对袁基抱拳一礼，袁基也对着众人回礼。 “诸位，东、西、中三路皆以极低损耗完胜鲜卑兵马，在此，吾要感谢诸位。” 说完，袁基再次诚挚一拜。 众人皆纷纷抢着回礼。 袁基笑着说：“庆功宴，此次我们就先不开了，只简单让士兵们庆祝一下。等征伐鲜卑事了，吾再于洛阳，宴请诸位！” “谢骠骑将军！” 紧接着，袁基也不拘着众人，直接让众人相互间畅所欲言，互通有无。 毕竟很多人都对令两路的战况很感兴趣。 尤其是对孙坚！他们可太感兴趣了。 孙坚是他们之中唯一斩到一路鲜卑大人的人，一个亭侯位是没跑了，众人皆对他羡慕嫉妒。 尤其是凉州的某些将领，看着他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可恶，他们那天搜寻那么久，怎么就没逮到段日逐呢？！ 孙坚沐浴在众人羡慕的眼神、嫉妒的询问里，身心愉悦。 此时，上首的袁基开口：“文台，听说你肩部有伤？可严重？” 听到这句问话，其余人纷纷停下询问，目光皆聚于袁基一身。 孙坚也立马起身抱拳，振声回答：“谢骠骑关心！坚无大碍，此伤只是东路将领拔石的垂死挣扎罢了。他力气不大，坚都快好了！” 见孙坚一板一眼地回复，但暗藏得意的神色，袁基忍不住嘴角上扬。 “文台不必站着，坐下说话。” “遵命！” 然后孙坚“咚！”地一声坐下。 袁基看了看刚刚几个面露酸意的将领，转而再次温和地看向孙坚： “文台此伤，虽是血肉之损，但亦是文台战场扬威之印记。战场中，可不顾生死地浴血厮杀，这需要勇气，亦要有坚定的意志。有此印记，文台得亭侯之位，实乃实至名归啊。” 袁基眼带欣赏之色地看向孙坚，对他大加称赞。 将孙坚夸得脸色臊红，眼中闪着动容的微光。 本来孙坚被几个将领问东问西，面上只有得意之色。 但问得多了，孙坚总觉得几人真烦。 他孙坚用命，以伤换伤得来的功勋，他们语气轻飘飘就想否定他的功绩？ 不过其实孙坚内心里也知道，当时那个情况，谁去堵拔石，估计都能将其斩杀。 东路的曹操、颜良、夏侯渊等人，明显是想将功分给他。 想通这些的孙坚，第一次感动得私下里流了几滴眼泪。 出来闯荡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袍泽之情、托举之意，甚至他还不是袁公嫡系阵营的人，他们却愿意将最大的功分给他。 所以他孙坚此功，必须得的实至名归，如此才不浪费东路众人之功。 这一切，袁基自然知晓，也看在眼里。 他不轻不重敲打了几个凉州将领，看着几人瞬间老实之后，也就不再多出声。 并任由另一边的吕布开始疯狂同孙坚对话。 吕布如今也是袁基麾下的“社交达人”了，众人就没有他不能搭上话的，再加上他的一身武力值，众人对他是又烦又包容。 放着两人聊天，袁基将头转向董卓这边。 虽然敲打了一下董卓麾下将领，但袁基对董卓是没什么意见的，甚至是很满意的。 袁基看人，从来都以发展的眼光看人，每个人并不是生来就是什么性格。 所有人都处于变化之中，随着环境、时间的改变，自身也在改变。 现在的董卓，还不是那个入洛阳后，见识到繁华，又受尽士人冷眼这一极致落差的董卓。 如今，他还是一个豪爽义气之人，对官位有野心，却是人之常情的野心。 袁基其实是非常欣赏这类有野心之人的。 有野心，就有向上的动力，整个人就会有内驱力引导其向上，无需他人鞭策，自己就会坚定朝着目标前进。 而他自信，能正确引导众人的野心，放到其该去的地方。 袁基神色温和，出言夸赞了董卓此次的功绩： “仲颖。你我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吾就对仲颖抱有极大期待。所以…… 第227章 袁基：都是我的好下属。檀石槐：你们不如都死外面。 “所以，此次北征一事定下后，吾就给你发了调令。果不其然，仲颖未负吾望。” “你虽是我袁氏故吏，但战场上，仲颖却是吾的前辈。仲颖对骑兵的调配、指挥，是我等该学习进步的目标。” “日后吾若有何问题请教仲颖，仲颖可不要推辞啊。” 此言一出，董卓立马深拜一礼。 “卓多谢袁公厚爱！不敢称请教。袁公日后但有所问，卓无所不答。” 董卓低下头，目光是掩藏不住的激动。 若对他人直接言说你乃我族故吏，估计会被当做言语威胁。 但袁氏家主对他董卓言你乃我袁氏故吏，这是什么？这是他董卓在袁氏内部改换门庭的台阶啊！ 此语一出，几乎暗示了袁基认可董卓“袁氏故吏”的身份，是袁氏的故吏，即为他家主的故吏。 再加上最后那句“日后请教”，这不就是明示了他可于袁公麾下听令吗？ 他董卓，真的愿望成真了！ 想到这里，董卓头更低，恭敬拜了许久才起身坐好。 他在座位里独自激动，但他身后的一众凉州将领却都有些不明所以，丝毫不知道董卓带着众人一起坐上了官位快捷通道。 贾诩、荀攸和典韦在一旁小声交谈。 倒开空来的袁基，加入了三人对话。 “文和，吾战报上少给你添了一笔，你不会怪吾吧？” 此语一出，荀攸和典韦也跟随袁基视线看向贾诩。 三人眼中都带着丝揶揄。 对面，贾诩眼尾忍不住抽了抽。 他此刻很想给对面三人一个白眼，但克制住了。 这三人跟看热闹一样，不就是投了个毒吗？这是打鲜卑，他贾诩才会如此行事的。 正常情况下，他不这样。 贾诩微微牵动嘴角，假笑回应：“多谢主公如此为诩着想，诩真是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说得一点感激的色彩都没有，不过袁基并不挑理。 刚刚只是玩笑，这次，他真诚地笑着说：“吾真的要好好感谢文和，感谢公达，为了吾征鲜卑一事，如此用心尽力。” 贾诩和荀攸立马拱手回应。 “此乃诩分内之事。” “同主公一起征伐鲜卑，是攸荣幸至极。” 此次三路大获全胜，如此战绩，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皆是一次极大激励。 有此战绩，袁基的军权就有了立足之基，是谁都无可动摇的成绩。 不过他们不能过早骄傲。 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若是掉以轻心，战败了，则此前战绩全部清零。 继续同三人谈笑一会儿，袁基就转头看向下首一众将领，并时不时随机叫住一人，夸赞对方此次功绩。 胜利的滋味是很令人开心的，尤其是当许多人聚在一起时。 失败的滋味也亦然，一群人聚在一起时酝酿出的情绪，能令身处其中的人如坠冰窖。 鲜卑三路战败的消息是陆续到的。 刚一听闻消息，檀石槐直接气血上涌，气昏过去。 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经此打击，还能醒来都是奇迹。 但檀石槐不能不醒。 汉人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他就是死，也得爬起来。 很快，硬撑着起身的檀石槐，召见了几路战败人马。 西路、中路还有将领回来汇报具体情况，东路直接连将领都没了。 若是只有一路战败，檀石槐还能接受，还能有发怒的对象。 三路皆败，还是惨败，大败！这就不是个例了，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顾不上指责谁，见众人都到齐，直接开口询问： “西路、中路的作战过程如何？尽快道来！” 他话音刚落，如同捅了马蜂窝一样，另一边，段日逐、拓拔莫、乌洛兰、和连四人七嘴八舌，纷纷解释起来。 甚至解释着解释着，互相之间竟开始大打出手。 “段日逐！此路失败都因你！你敢不承认？！” “呵！拓拔莫，被汉人耍得团团转的是谁？你居然相信一个汉人，导致西路大败，处死你都不够祭奠西路族人！” 说完，两人就动起手来，你一拳我一脚，下手极重。 这一路上，两人没少互相指责。 但此时打起来，却颇有些担忧自己受罚的意味。 他们不想被檀石槐处死，此路战败，他们也不想的。 所以面对檀石槐，他们两人必须大打出手，将对方打成重伤。 一旁的乌洛兰与和连本想互相指责，但没想到西路的两人动静如此之大，一时间都闭嘴不说话了。 檀石槐没工夫陪几人闹。 他直接开口：“你二人若再敢打闹，罪加一等，直接拖出去绞死。” 此话只是吓唬二人，这个时候，鲜卑三路皆大败，檀石槐不可能杀死任何一人。 等将汉人逐出草原，他再慢慢同几人好好计较此事。 对面的段日逐和拓拔莫皆松开彼此，站在原地，神情愧疚。 二人言语中美化着将西路的事全盘托出，越说，头越低。 这么描述起来，显得他们二人，愚蠢至极。 檀石槐也觉得二人，简直愚蠢至极！ 愚蠢至极！！ 但他也清楚，此计乃为二人量身定做的计策，若是他是二人中一个，也很难不中计。 檀石槐心梗着转头，不想继续听西路的事。 他开口询问乌洛兰与和连：“中路呢？” 乌洛兰、和连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其实没什么好遮掩的，汉军此次实力强劲，兵甲俱精，正面对战很难打过。 但檀石槐不想听这些丧气话。 “你们的意思是，我族三路输给汉军很正常？！” “要知道此前，我族打汉军，是屡战屡胜的战绩！” “如今三路皆败，我不怪你们。但你们万不可受此打击，就一蹶不振，带得所有族人都不敢与汉军对阵。” “若你四人真影响了全族的军心，不如直接以死谢罪，告慰三路死去的族人。你等可愿？” 此话一出，四人皆不敢吭声。 檀石槐要得就是几人不吭声，如今大敌当前，没有时间留给这几人相互推卸责任。 他们鲜卑必须团结，一致对外。 否则他檀石槐不介意先一步清除毒瘤！ 第228章 袁术已就位。许攸自请出使。 “沙沙沙——” 山谷丛林中，一队人在其中穿行。 说穿行倒是有些不太恰当。 因为这一队人，爬上树后，就开始荡起枝条，并在树的交界处，从一边晃到另一边。 若是不熟练之人，会行进得十分缓慢，还有生命危险。 但对于熟练于此的板楯兵，此路况，简直是他们的专长领域。 夹杂在其中的袁术，也跟着众人荡来荡去，不亦乐乎。 袁术刚开始尝试，就喜欢上了这种赶路方式。 胆子奇大的他，荡了两下就薅着胡人，跟着板楯兵一起走了。 千人队伍分成二十个小队，此时都是分散行进。 袁术这一组还算很快，跟着经验丰富的板楯兵走，袁术一路都没渴着，也没饿着。 此路奇兵，袁基将山狰和五百板楯兵也派了进去。 巴人本就熟悉山林、河道，有他们在，此路可更加隐蔽，更加稳妥。 如今山狰就在袁术这一队护着。 一旦发现袁术有要掉落的意思，一众巴人就开始眼疾手快捞袁术。 赶路颇有趣味，还吃喝不愁，袁术都没感觉到多疲惫，就行进到弹汗山附近了。 众人聚集于弹汗山脚下，等待袁基的指令。 这第四路本来就是为了打鲜卑王庭准备的，袁基这次可不打算跟檀石槐友好约定什么时候开战。 开战，随时随地便可，但得由他说了算。 但，战书还是要下，汉使还是要派的。 大汉乃堂堂正正之师，礼仪之邦，在礼这方面，汉人一直遵守得很好。 但此次出使，十分具有风险。 阳鸣被袁基派给了袁术，所以出使人选，一时间不好确定。 然而不久后，许攸突然找到袁基，直言自己要出使。 “主公，攸可出使！ 请主公放心，攸必留自己有用之身，为主公效力。攸料定檀石槐此时必不敢杀汉使。请主公让攸出使鲜卑，一展我军威容！” 说实话，对于许攸主动请缨，袁基是没想到的。 此次出战，前线将士们尽心尽力，但许攸、荀彧、纪灵的功劳，同样不可言喻。 从粮草，扎营布置，人员调配，甚至建设浮桥、桥头堡等小事，皆少不了三人的身影。 虽无赫赫之战功，却是战场不可或缺之功臣。 袁基都将功绩一笔一笔记下，只等回洛阳就开始庆功。 但没想到此时，许攸突然自请出使。 虽说许攸十分自信，但此次出使，比上次出使的风险，大了不只一星半点。 即使檀石槐还有理智，知道战前不可杀敌方使者，否则只会激起对方士气。 但鲜卑的其他人若是闹起来，身体虚弱的檀石槐可不一定能压住。 袁基看着面前恭敬拜礼的许攸，突然间不知作何言语。 许攸着实令他刮目相看，亦消去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偏见。 说是偏见，倒也不至于。 只是袁基脑海中有每个人的事迹、性格，虽说他会公正、辩证地看待每个人。 但相处时，也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 例如许攸，历史上是个贪财之人，现实里也是个喜欢“拍马屁”的人。 虽有一身才华，但袁基麾下有才华之人颇多，这显得他竟只有缺点突出，有别于众人。 但如今，许攸一身硬气，拜于眼前。 令袁基得见了汉人骨子里的名士风范。 他神色动容，郑重扶起许攸。 “君子气节，如竹节不可弯折也。子远此请，吾怎可不同意？” “但子远切记，万要保证安全。其余皆可舍去，唯汉军之气节与子远不可舍。子远可明白？” 许攸怔然，“攸，明白。” 袁基的询问，仿佛直探许攸灵魂，令许攸忍不住肃穆起神色，内心里只余感动。 许攸身处袁基麾下日久。 最开始，只是由于袁基“袁氏族长”的身份，带着些讨好与窃喜，兴高采烈加入袁基的阵营。 但随着与袁基慢慢相处，随着与同僚相互合作，许攸慢慢开始发自内心地夸赞众人，夸赞主公。 他如今已将袁基当做此生唯一的主公，至死不变。 他想象不出，要何种情况下，他才会背叛主公，或改换门庭，若真有那时，他怕是连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或许是不确定前路是否如自己所想，今日，许攸同袁基说了许多心里话。 “主公，你真乃攸此生仅见的君子。主公出现后，攸才知君子该是何种形象。” 这话，是许攸的真心话。 “主公，攸其实挺羡慕曹阿瞒的。除了家世外，他就没遇到什么挫折。 不过攸也不错，此生能遇主公，攸才不枉此生啊。” 说实话，袁基现在又感动，又想笑。 许攸还是三句话不离夸赞，但袁基知道，此时的夸赞，与许攸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夸赞，全然不同。 “主公，攸其实是很喜欢钱财的，这一点，跟当今天子倒是很像。 不过，攸其实也没那么喜欢钱，攸不爱花钱，只是喜欢钱带给攸的心安之感。 攸在主公麾下待的时间越长，越发觉自己没那么喜欢钱了，也是个好事吧。” 袁基眼角带着笑意，一字一句仔细听着。 最后，许攸只说了一句：“主公，若是攸真的没回来，帮攸同本初道声歉吧。” 原本，许攸还想着可以以友人的身份，时不时帮助袁绍一把。 但如今，许攸自知自己只会全心全意为主公效力，怕是不能兑现当初心中的承诺了。 这也没办法，谁叫他许攸的主公如此之好，他只能跟袁绍说声对不起了。 袁基按住许攸要起身的肩膀，温声开口：“子远还是自己回来同本初说吧，届时，吾可帮着子远解释几句。” 袁基笑着看向许攸，但眼神却是不容置疑。 没有什么回不来一说，许攸逃也得给他逃回来。 许攸听闻此言，嘴角高高扬起，拜了一礼，“攸谨遵主公之令。” 这次，许攸是真的要走了，他出帐后，就开始准备起出使事宜。 几日后，一切准备妥当的许攸，带着战书，至鲜卑王庭内。 刚一进鲜卑王庭，许攸就知道今日不可善了了。 第229章 汉军四人出使鲜卑，剑拔弩张 许攸刚一进鲜卑王庭，就一步一个弓箭手，弓箭手后面还站着手持环首刀的鲜卑士兵。 所有人排成左右两排，对着许攸夹道欢迎。 不过许攸面对此场面，倒是一点也不怵。 他昂首挺胸，大步迈进。 他本来就是胆子奇大之人，更何况他身后还跟了另外三个使者——吕布、黄忠和关羽。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傲气，昂首路过鲜卑人时，眼尾都不扫一下。 许攸的武力值不能说很低，但也不能算太高，袁基确实有些担忧，于是给他派了三个武力值非常高的武将，四人互作策应。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得知要派汉使的时候，关羽找了过来，向袁基主动请缨。 然后不知怎么的，此事被吕布得知了，于是吕布也非得来凑热闹。 吕布不光自己凑热闹，他还拉着一群人一起主动请缨。 并且，吕布直接放言：“若谁不敢，就是不行。” 这话一出口，一众武将纷纷行动起来，没一个人认为自己胆子小，因此众人先后到袁基面前毛遂自荐，意欲出使。 袁基还真是没想到，吕布激将是有一手的。 既然如此，他就选了两个比较稳重之人——关羽、黄忠，令二人随许攸出使。 但吕布一听：此人选中竟没有他？ 就开始难过了。 他表达难过的方式就是天天来袁基的营帐外，句句不离出使。 最后被烦的不行的袁基，直接大手一挥，将三人打包一起出使。 并派遣四百亲卫作为出使团，随四人一起出发。 即使四百人不能进入鲜卑王庭，也能在外作为策应。 此举，到此一步已经变味了。 不仅是出使，亦是扬威。 三个勇武非凡的武将、一队训练有素的精兵，所带来的威重是扑面而来的，直奔鲜卑而去。 但做了这么多应对措施，真正的场面却不如几人想象一般剑拔弩张。 在鲜卑王帐外，有鲜卑人拦下几人，开口：“请汉朝使者交出兵器。” 鲜卑也是吸取了上次阳鸣的教训。 但许攸对此言，充耳不闻。 黄忠嗤笑了一声。 关羽更是理都不理鲜卑人，冷哼一声，眼神直视前方，目光不移半分。 而此时兴致最高的吕布，直接将其擒住，并示意另外三人不用管，直接走。 随后，吕布拎着其后颈直接将其甩飞。 四人先后走进鲜卑王帐。 许攸直视上首面有病色的檀石槐，先客气地拜了一礼。 身后，黄忠和关羽也板正但不恭敬的拜了一礼。 吕布直接将手一拱，然后飞速放下。 不过没关系，许攸这个主使者礼节到位就好。 坐在王座上的檀石槐看到对面四人，面色和善地笑了笑： “汉朝使者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眼睛扫过威势深重的吕布、黄忠、关羽，只一眼，就知这三人定然武力不凡。 下首坐于两侧的段日逐和拓跋莫认出了当初的信使黄忠，乌洛兰与和连自然也没忘了吕布和关羽。 四人一时间表情复杂多变。 但看了看上首的檀石槐，都暗自压着自己的怒气，没有言语。 许攸没理这些鲜卑人的眉眼官司，也忽略了檀石槐的问话。 他直接拿出战书，开始大声诵读： “泱泱大汉，天威深重，尔等鲜卑猊獍，妄自尊大。” “……” “决战之前，你等还可举族投降，为我朝附庸。决战过后，弹汗山下寸草不留。” 下完战书后，许攸昂首扫视周围众人。 看到每个鲜卑人的眼中都带着怒火，他只是露出体面的笑容，最终将目光扫向檀石槐。 檀石槐倒是没有生气，仿佛战书里说的不是他们鲜卑一样。 投降是肯定不能投降的。 若真投降，不管他檀石槐之前有多么勇武，此后都会被永远钉在鲜卑的耻辱柱上。 檀石槐已经想好接下来该如何开战了。 所以他语气不变，开口：“汉军的战书，我族收到了。我族坚决不投降，所以不日便可同汉军展开决战。” “使者可将我族战书带回，告明你军主帅。” 他手一挥，身旁仆从将手中的战书恭敬交于许攸手中。 随即，檀石槐依旧和气地准备将许攸等人请出去。 但今日，下战书不是许攸的最终目的。 汉军，或者说袁基真正的意图，是要檀石槐交出鲜卑手中的汉人。 此前，并州、幽州、凉州这三个大汉最北端的边地，时常被鲜卑侵扰。 尤其是并州，许多边郡已经残破不堪，成为空城、空村。 人口全部作为奴隶，被鲜卑带走。 带不走的，就当场杀掉。 日积月累下来，边郡子民被一波又一波地带离故土，留在鲜卑这片吃人的恶土上。 这部分百姓，对于鲜卑来说，是极其廉价的劳动力。 他们为鲜卑人耕种粮食、收割草料，是随手可打骂杀害的奴隶。 但对于袁基来说，这些人都是大汉的有生力量，是大汉的子民。 如今汉军打了胜仗。 虽不是最终的胜仗，但也该让这些大汉百姓归家了。 于是许攸再次拱手一拜，并言： “尔族常年寇掠我朝边郡，劫持百姓。此前是我大汉疏于防守，让你等关押我大汉百姓数年。” “我军主帅之意，是想令你族首领做个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你族可主动交出尔等私自藏匿的汉人。” “否则……” 许攸语气停顿片刻，吕布、黄忠、关羽刀锋瞬间出鞘。 “铮——！” “否则，刀兵相见！” 场面霎时紧张起来。 下首一众邑落大人纷纷拔刀，与中间的汉使拔刀相对。 一时间，刀光闪烁，晃得吕布、黄忠、关羽眼中，陡然迸发凌厉冷光。 第230章 众人安全回营，袁基亲自迎接 其实此前，这件事一直是大汉不愿去提起的事。 毕竟提了，人也要不回来。 大汉朝廷对于这些人，是持忽略态度的。 天下士族、豪强也藏匿不少人口，天子刘宏也只当这部分人是被隐匿的人口。 毕竟谁叫大汉之前打不过鲜卑呢？ 自然，此事也是檀石槐心知肚明的事情。 汉军主帅主动提起，证明他是个心系大汉百姓之人。 既然如此，檀石槐就更不可能将人还回去了。 无论鲜卑战败或不战败，不交出这些百姓，对鲜卑都没有丝毫影响。 其实袁基心里又何尝不知？ 但态度，袁基需对鲜卑表明，亦需对大汉百姓表明。 同时，这也是双方心知肚明的试探。 因此，檀石槐对许攸诚恳开口：“汉朝边郡太苦，这群百姓是自愿归附我族的。” “我族供其吃喝，供其居所，这群人，断没有回大汉的道理。” 说完此话，檀石槐做沉思状。 随即，他再次抬头对许攸说：“这样吧，我允你等去见一见那些汉人，看看是否如我所言。” “各位见过之后，就请回吧。将此间消息带给汉军主帅，就言，我檀石槐期待与他的对决。” 檀石槐面露真诚之色。 “呵。” 对面，关羽听闻此言，忍不住直接冷笑出声，双眼微微眯起。 即使如此，檀石槐依旧表情不变，抬手示意几人该离开了。 今日，鲜卑王帐内的气氛，总体还是十分融洽的。 下首一众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的邑落大人，以及乌洛兰等人，都被檀石槐好好敲打了一顿。 他事先放言，若谁想搞事，他檀石槐临死前必带他一同下去。 得益于檀石槐日积月累的威严，本就心虚的乌洛兰、段日逐等人，此刻仇人当前，也不敢怒不敢言。 另外那些没见识过汉军什么样，只听闻鲜卑败绩的其他邑落大人就更好弹压了。 所以今日，许攸等人竟没被刁难一丝一毫。 直接被请出了鲜卑王帐。 颇有些虎头蛇尾的感觉。 不过许攸转念一想，鲜卑这种族群，本来就是畏威不畏德。 如今汉军强势，他们自然该夹起尾巴做人。 许攸最后一拜，随即转身，大步走出大帐。 一旁，有引路的人上前，将他们引至一片区域内。 此地一至，一种扑面而来的绝望麻木之感，席卷而来。 这片区域，被茅草围住，形成简易窝棚。 大片大片茅草堆积地上，看样子，此处是众人的居所，亦是众人的床。 鲜卑人问询对面汉人：“你等可是自愿留在鲜卑王庭？” 汉民们皆不言不语，也无反应，只是直直地看着随后进来的、穿着颇具威仪的许攸四人。 一旁的鲜卑人见此一幕，狠狠皱眉。 他大声问话：“都听不见吗？！说话！是不是自愿的？” 此声音，在许多汉人耳中，如平地一声惊雷，震得许多人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许多人开始默默点头。 对面的鲜卑人满意看着这一幕，如此，他也能交差了。 他转过身，对着许攸等人笑着说：“汉使也看到了，这些汉人确实是自愿留在这的。” “人，各位也见过了，各位可以离开了。” 说完，他单手向前微抬，示意几人跟随他出去。 不过许攸等人皆没理他。 只因原本木楞的某些汉人，听闻汉使二字，眼神顿时有了神采。 他们向四人望去，皆欲言又止。 可过了许久，依旧没有一人说话。 不敢说话，自然不能怪他们，众人在鲜卑待得痛苦、麻木，每日的愿望，只是活着。 即使汉使来了，又能如何？大汉从来没有管过他们，他们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希望。 因此，许多人低下头，重新变回原来如土人木偶般的姿态。 这些人，是鲜卑挑选的，最任劳任怨的一批汉人。 鲜卑特意让许攸等人见到这群人的服从性，就是想打消汉军欲接走汉人的念头。 许攸对此心知肚明。 对于此事，主公在他出发前就说过：带不回来也无妨，至少要让这群百姓知道，大汉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他们。 于是许攸高喊：“大汉的父老、手足们！我乃南阳许攸！” 许攸一声大喊，身后的三人立马跟上，震声开口：“我乃南阳黄忠！” “我乃河东关羽！” “我乃五原吕布！！” 五原吕布几个字一出，对面一众汉人瞬间躁动。 以吕布此年份的名气，对于这些早早被掠来的汉人来说，不算出名。 他们主要是听到了五原两个字。 五原是并州的边郡。 这人竟是汉使吗？！ 此刻，大部分的并州人，皆双眼发亮，开始聚精会神听对面几人讲话。 许攸继续高声喊道： “诸位！大汉骠骑将军，正与鲜卑交战。此举只为扬我大汉国威，收复边郡汉土，解救大汉百姓！” “此前，我军以三千的战损，破鲜卑六万余人。此刻，怕是有许多欺凌过你们的鲜卑人，已经成为我们的刀下亡魂！” “我言这些，只是为了告诉诸位：还请诸位再等候汉军几日！再等候骠骑将军几日！” “等我军同鲜卑檀石槐决战过后，我等定带所有大汉百姓，回家！！” 话音落地，亦回荡在空荡的茅草屋中。 许攸对着一众汉人，深深一拜。 身后，吕布、关羽、黄忠也跟着郑重一拜。 许久，拜完一礼后，许攸看着对面皆面露激动，但依旧不敢回应的百姓们，铮然转身，大步离去。 他知道此时还不是最佳时机，即使他可煽动众人一起逃出去，混乱中能活下来多少人还不一定。 他只能将希望的种子在每一个大汉百姓心中种下。 然后静待天时。 今日，目的已经达成，既然如此，他们可以返回汉军营地了。 最终，全员安全回归。 汉军营地。 袁基于营门处等候众人。 对面四人，以及身后的四百亲卫，见到主公的一刻，皆神色激动。 一众人马，顿时步履加快，几步抵达营门前。 “主公！”“主公！！！！” “主公！！” 袁基看着对面众人，面露微笑。 是的，现在吕布也开始叫袁基主公了。 吕布同袁基的臣子、部将们混熟了之后，不仅同他们称兄道弟，还跟着这群人一起叫起袁基主公。 他与其他人聊天时“偷偷”叫。 并自认为袁基没有反驳，就是同意收下他作臣子了。 第231章 战略藐视，战术重视 当然，这只是吕布自己这样认为的。 此刻“主公”确实只是吕布私下里单方面的称呼。 尤其是跟典韦一起玩时，吕布跟着典韦，两人你一句主公好，我一句主公最好。 以至于典韦越来越喜欢跟吕布一起玩了。 袁基从典韦处得知此事后，按下不表，一直等着吕布主动来找。 但越是这样，吕布反而越不好意思在袁基面前说出口。 所以此次出使，他蹦得最高，就是想立个小功，以此来袁基面前毛遂自荐。 袁基先对着对面一众亲卫开口：“今日辛苦诸位了，诸位都先回营休整。” 亲卫全部单膝跪地，大喊：“谨遵主公之命！” 然后起身，排成队列回营。 他们走后，袁基看向许攸四人，挨个拍拍肩膀，并带着几人往营内走。 “你四人也先去休整一番，然后回来汇报。” “谨遵主公之命！” 四人快步走回自己的营帐内，稍作休整。 不一会儿，四人就梳洗完毕，先后前往袁基议事的大帐。 等许攸几人坐好，袁基看向四人，笑着询问： “诸位，此去鲜卑王庭感受如何？” 许攸大笑着回答：“哈哈哈！主公，以攸之见，鲜卑不日便可尽除之！” 听闻此话，袁基挑了挑眉，又看向其余几人。 关羽直接开口：“鲜卑众人，羽视之如土鸡瓦狗尔。” 黄忠和吕布都赞同地点点头，鲜卑人在他们眼中确实是如土鸡瓦狗一般好打。 但在他们对面看着这一幕的袁基却摇摇头，笑着询问：“诸位没发现，你等如今太过轻视鲜卑了吗？” 骄兵必败。 不只是四人，汉军如今上上下下，不可避免轻视鲜卑。 看着对面四人瞬间面露沉思，袁基继续说： “鲜卑在檀石槐的带领下，能胜过大汉那么多次，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们可以在态度上轻视鲜卑，但面对与鲜卑的对战上，却必须要谨慎再谨慎。” 此言一出，原本提起鲜卑便面露轻蔑的关羽等人，瞬间开始审视自己。 确如主公所言，他们如今面对鲜卑都太过轻视了。 由于前面几场仗打得过于顺利，以至于汉军上上下下几乎都认为除去鲜卑，如吃饭喝水般容易。 但袁基是主帅，他及时发现了这一心态，也必须要制止这一心态继续发展。 若想要接下来的战斗继续如前几次一般顺利。 那就不能让众人心态上有顺利的感觉，需得如最开始那般，严阵以待才对。 因为接下来的决战，才是具有决定性的一战，必须调整心态。 袁基见几人都开始散去傲慢之色，于是重新询问众人： “诸位对鲜卑王庭是何感受？可畅所欲言。” 这次，众人开始回想，自己于鲜卑王庭中的每一处细节。 许攸先行开口反思：“主公说的没错，我等确实不该有轻视鲜卑之心，檀石槐御下是有一定手段的。” “如今日攸所见：那几路大人看着我四人的眼神，满是恨意与仇视，却都被檀石槐弹压下去。” “出使前，我等皆以为檀石槐命不久矣，压不住众人，所以才觉得此行有风险。但如今看来，檀石槐不死，擎住鲜卑的柱子便永远不倒。” 听闻此话，袁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并抬手，示意几人等会儿再说。 他先拍拍身旁的一摞文书，并示意亲卫给众人发下去。 与此同时，袁基对亲卫开口：“将贾军师与荀军师请来。” 亲卫抱拳：“唯！” 接着，他大步走出营帐。 下首四人收到文书后，开始翻阅起来。 这些文书是袁基收集到的，檀石槐同大汉、同其他族群打过的一些仗。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从这些文书中就可窥见，檀石槐于鲜卑而言，乃一位雄主。 与他对战，必然不会如与鲜卑每一路对战一般容易。 不久之后，贾诩和荀攸先后赶来，并在位置上坐好。 袁基让亲卫将文书也拿给二人看看。 全部人看完后，袁基示意许攸等人继续说。 许攸开口： “还有关于接回大汉百姓一事——檀石槐的态度十分明确，他不会将汉人还回来。而大汉边地的百姓们，看起来已经毫无反抗的心力了。” “攸实在是怕鲜卑，拿这些汉人做威胁。” 一旁端坐的贾诩闻言，忍不住一笑。 怕？ 在贾诩看来，鲜卑人必拿汉人做文章。 他若是檀石槐，一定会在某个恰当的时机如此行事，让汉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此一举多得，蛇打七寸，而且反复用，反复有效。 这一点，袁基也是如此认为的。 鲜卑是没有道德观念可言的，或者说，他们的道德观与汉人的不同。 拿汉人百姓性命威胁汉军退兵，这在鲜卑人看来，属于基本操作。 至于说那些汉人有没有心力反抗这个事。 “檀石槐给你等看的，必定是整个鲜卑王庭中最听话、最老实的汉人。” “你等可有带话给他们？” 许攸点头，“有，我同他们说，汉军的北伐目前都是胜绩，让他们再多等候汉军、等候大汉骠骑几日。” 听闻此言，袁基微微低下头，手指摩挲了一下扳指。 他抬头继续问： “他们听了你等的话，可有何反应？” 许攸细细思索之后，点点头： “攸认为有。即使攸并未得到任何一人回应，但他们的眼神告诉攸，他们想反抗。” 听闻此言，袁基露出笑容。 “有，那就是好事。连这一批大汉百姓，都对离开鲜卑一事有反应。那整个汉人群体，怕是反抗者不计其数。” 其他人不知，但袁基、贾诩、荀攸知晓，鲜卑王庭的汉人奴隶中，有袁基的人。 早在袁基同刘宏提出北征鲜卑之前，袁基就已经开始着手布局北征鲜卑一事。 不然鲜卑人何以精准地在长水营刺杀他？ 第232章 吕布：布愿拜袁公为主公！此志不渝！ 自从有了专属于袁基的情报组织之后，想要获取袁基的行踪，并提前布局，是十分困难的事。 每一季去检查马匹，时间不固定，袁基会不会亲自去也不一定，早去半个月，晚去半个月都有可能。 不过陪他去长水营的其他人并不知晓此事，所以那一次，每个人，包括他都是临场真实的反应。 当知道檀石槐即将命不久矣之时，袁基就抓紧速度招兵买马。 鲜卑王庭中，袁基自然也早早安插了人手。 王庭里的大汉百姓们，可以成为檀石槐钳制汉军的手段。 但有袁基的人在，他们亦可以成为汉军埋在鲜卑的定时炸弹，随时爆发。 所以此事，袁基先压下不表。 接下来，袁基问过每个人对文书中所写的檀石槐的看法。 这次，大家基本都可以正确看待檀石槐了。 檀石槐年轻时是很气盛的一个人，他能将各个零散的部落，如段部、拓跋部等部落，全部聚集在一起，以他为尊，以他为荣。 这对于鲜卑这种族群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接下来袁基等人要面对的是近十万鲜卑大军。 除了北、西、东需要留一点点人防守外，剩下的鲜卑士兵都要投入这场对决中。 毕竟如果鲜卑王庭都打没了，如何还管的了其他方向的防守？ 但其实这种打法，对各个部落的人来说，是很不情愿的事。 毕竟王庭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他们各个族群继续流浪草原，继续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也好过一仗打没了全体鲜卑骑兵。 但由于檀石槐的威望和过往的战绩，众人还是愿意相信檀石槐能带领他们一雪前耻的。 所以如果鲜卑要同汉军打决战，一定会将全部兵力都投入。 袁基方要承受的压力就大了。 每路对战两万兵马，与一路对战十万骑兵。 这是完全不同的打法，完全不同的难度。 一次是讨论不完的，这次袁基只是同众人简单讨论一下，接下来还会开小会和大会。 所以，众人谈论了一个时辰后，袁基就开口： “今日诸位受累，先回去休息，其余事明日再议。” “唯！” 很快，众人都起身准备走了。 只有吕布，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在原地打转。 沐浴着其他人打趣的眼神，吕布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窟嗵”一声，又坐下了。 这一下，可把众人逗得不行，本来众人都要走了，见此一幕，又不约而同纷纷坐了回去。 就连性子稳重的关羽和黄忠，都十分想看热闹。 五双眼睛，加上典韦和袁基，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吕布身上。 给吕布看得又怒又气。 眼见着吕布要起身开始赶人了，袁基笑着开口：“诸位快回去休息，吕奉先留下，吾有事问你。” 此话一出，吕布立马开心地蹦起来，抱拳大喊：“唯！！！” 听到主公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带着几丝遗憾，陆续走出营帐。 等众人都走了之后，帐内只留下了袁基、典韦和吕布。 袁基嘴角微微上扬，对吕布说：“奉先可以先坐下。” 见吕布又一次“窟嗵”一声坐下，袁基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吧，有何事同吾说？” 帐内只有典韦这个吕布的熟人，还有吕布想效忠的主公袁基。 见此，吕布直接跪地抱拳，大喊： “布愿为袁公冲锋陷阵，斩将夺旗！愿为袁公身前盾，手中刀！求袁公收下吕布！！！” 对面，袁基神色温和，看向吕布开口询问：“既然如此，还叫吾袁公？” 听闻此话，吕布抬头傻傻看着袁基，手还抱拳拜着，显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转而，看着面前笑着看向他的袁基，吕布嘴角上扬再上扬。 这个笑容，是袁基和典韦见过的，吕布笑得最傻的一次。 不过也是最有感染力的一次。 感染得袁基和典韦也忍不住露出更大的笑容。 吕布笑了一会儿，突然收住笑容，转而深深下拜：“布，拜见主公！” 袁基起身，走到吕布面前，将吕布郑重扶起。 “既然奉先愿拜我为主，从今以后，就要跟我号令，听我指挥。奉先可还愿？” 袁基话音刚落，吕布立马抢着回答： “愿！吕布愿听从主公号令指挥，吕布今生一定要追随主公麾下，至死不悔！” 此话的语气真心实意，坚定不移。 既然如此，袁基便相信吕布了。 其实吕布如今给袁基的印象，同史书中给袁基的印象，一点也不同。 面前的吕布，是一个鲜活的人，是一个真实的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袁基相信了吕布，收下了吕布的效忠之心，就不会轻易怀疑他的忠心。 “既然如此，吾便收下奉先为臣子。望奉先日后可继续随吾征战沙场，屡立战功！” 袁基大力拍拍吕布肩膀，正式同吕布建立了君臣关系。 对面的吕布，立马大声回应：“布，定不负主公所望！” 听出了吕布话语里的真诚，袁基最后再拍拍吕布，开口说道： “奉先今日先回去休息，明日吾正式带你认识你未来的同僚。” 听闻此言，吕布抱拳：“布告退！” 随即，吕布步履轻快地走出营帐，背影都透着开心。 吕布的一身武艺、直爽的性格等，都是袁基很欣赏的优点。 如今袁基看着此一幕，不由得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这边，君臣相得，和乐融融。 另一边，鲜卑王庭内，檀石槐在汉使走了之后，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你等可有什么想说的？” 檀石槐眼神凌厉，目光扫过乌洛兰、段日逐、拓拔莫几人。 和连被他忽略了过去，他对和连还算是抱有期待。 下首的乌洛兰等人不敢多发言。 难道要他们说汉军将领实力都太强劲了，他们实在打不过，才输了？ 他们要敢说，敢带有一丝破坏鲜卑其余邑落大人士气的意思，檀石槐是真能将他们除了，换个人上来。 听话的人比比皆是，不是他们，也可以是别人。 檀石槐见众人都不说话，直接开口： “我们要赢汉军，必须不按常理出兵，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我决定，明日出兵！” 第233章 袁基军队的第一次争吵 袁基身边的典韦，见到刚刚的一幕也很开心，非常开心。 吕布是他如今最喜欢的朋友，对方也能入主公麾下，这简直是大喜事。 典韦准备一会儿就去恭喜他。 但没想到，不久后，贾诩又重新回到帐中。 贾诩刚进帐，他的话一出口，典韦就知道自己没时间去恭喜吕布了。 这边，袁基其实也很诧异贾诩为什么回来。 不过对于贾诩的到来，袁基随时欢迎。 他立马向贾诩招手。 “文和，坐。” 袁基指着桌案对面，示意贾诩坐下。 并给贾诩倒了杯水，让他慢慢想，慢慢说。 贾诩坐下后，眉头微皱，他思索了一会儿，开口： “主公，诩心中总有些不安。” “如果我是檀石槐，手握近十万骑兵，且这些骑兵无需磨合，可直接拉至战场对战。我估计，我不会给汉军反应时间。” “可，一旦快速出击，全军都压上，万一失败，风险就太大了。” “诩思来想去，不确定檀石槐是否真能下此决心。” 他虽面露犹豫之色，但心里还是倾向于檀石槐会出兵。 提出此事，是为袁基查漏补缺，以供袁基决断。 对面，袁基听完此事后，开始沉思。 如果以今日文书上所见的檀石槐，呈现出的是一个果断的领导者，他快速出兵的可能性很大。 而袁基也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 反复思考后，确认无其他缺漏，袁基果断做出了一个决定： “后退。” 而且今天就退！ 此处扎营地形，一马平川，对于鲜卑骑兵作战，优势太大了。 而由于袁基军队扎营时间太短，很多布置都没做完，此时若猝然遭遇鲜卑十万大军压境，怕是损失会极惨重。 所以，袁基决定要后撤营地，撤到原本的三条通路上。 虽然他们已经打到弹汗山下，但并不一定非要在弹汗山与鲜卑方决战。 此时退一步，是取得对于汉军有利的“地利”。 想到就做。 既然已经有了想法，就要快速反应。 袁基直接对亲卫下发指令：“除乌桓与南匈奴，让所有都尉以上军官，来一趟大帐。” 一队亲卫抱拳：“唯！” 很快，亲卫们一一退出营帐。 不久后，很快速的“唰——”的一声响起，门帘被撩开。 将领们没到，反而是荀攸先到了。 荀攸刚进来，一见贾诩在，神情稍微放松了些。 但拱手一礼后，依旧焦急禀报：“主公，攸担忧檀石槐处或有异动。” 此言一出，袁基和贾诩对视一眼，皆笑了笑。 袁基招手，指着对面贾诩旁边的位置，让他先坐。 “公达，不用急，吾已大概知晓。” “此事不一定是坏事，我们早做准备，或可化劣势为优势。” 说着，袁基拿出了他着人绘制的详细地形图。 将它铺开在桌案上，袁基先同贾诩和荀攸说了下他大概的想法。 其余的，等一众将领到位后，袁基再行讨论。 很快，将领们都先后赶来。 如今，这群将领中，吕布已经归心，张杨跟着吕布的脚步走，如今也跃跃欲试想入袁基麾下；董卓、孙坚也基本靠拢袁基集团；公孙瓒与袁基同路作战许久，早已十分听从袁基指挥。 而护乌桓校尉与使匈奴中郎将，袁基没有将二人叫过来。 不是袁基排斥二位将领，而是袁基不信任二者手下的乌桓人和南匈奴人。 尤其如今是打鲜卑，打外族，虽说乌桓与南匈奴也与鲜卑有世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此朋友目前不可以进入袁基军队的决策圈。 剩下的其余将领，皆是袁基嫡系将领。 如此紧急之时，袁基也不多考虑礼节了，他令一众将领直接围桌而坐，凑近交流。 因此，桌案四周围了一圈将领，皆目光灼灼，看向袁基。 战场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上一秒还在庆功，下一秒就城破的，在史书中大有人在。 所以将领们都要训练好心态，以应对战场突发状况。 更何况此次，不算突发状况，只能算是对敌的一环。 袁基指着地形图，同众人概述了一下刚刚贾诩和荀攸的猜想。 并言：“吾对此，深表赞同。所以今日，我们就要动，争取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 “但行动之前，议事的环节不能少。我们要先将事议扎实了，议到近乎完美了，后事才不至于差错频出。” “现在，我们先议一议，我军退到哪一路。” 袁基见到每个将领的眼神，都严肃又坚定地看着他。 他亦郑重回视，然后低下头，指向原本的三条路。 “东路、西路、中路，此三路，首先排除西路。” 西路。 是贾诩原本作战的那条路，草原地形，与如今袁基等人所在的地形，别无二致。 “东路、中路，你等可有什么好想法？可畅所欲言。” 此话一出，众人皆开始低头琢磨起来。 不一会儿后，贾诩先开口：“主公，诩认为可退于中路。中路多山林，不利于鲜卑骑兵作战。” “我军退居河道，河道旁还有浮桥与桥头堡，可有效控制汉军直面鲜卑的数量。” 话音刚落，贾诩身旁的荀攸开口：“主公，攸认为东路更适合一些。” “东路有很多上下坡路，我军可利用地形，延缓骑兵到来的时间。反观中路一直到河道处，鲜卑一路毫无阻拦。” “且我军据守河道，面对的骑兵数量巨大，即使派遣弓弩手防范，亦不能造成有效威胁。” “造不成威胁，则我军无法主动过河击之，将会完全陷入被动。” 此倒是两处难点，贾诩点点头，表示赞同： “公达说得不错，对方人数众多。我军面对的鲜卑骑兵数目虽少了，但相应的，我军可直接威胁的骑兵数也少了。这是此路不能忽视的缺点。” “但是。” 第234章 汉军营地：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贾诩话锋一转：“东路的台地与洼地，若遇到经验不足的将领，或许还能利用地形阻挡其脚步一番。但遇到檀石槐，功效恐怕微乎其微。” “且，还是那句话，檀石槐此次出兵，骑兵数量近十万。届时别说延缓对方进军，怕是每一处分兵都得先被鲜卑兵马吞噬。” 毕竟这跟拔石领的一万五千兵马不同。 拔石领的兵马少，所以面对提前布局的汉军，会落入陷阱的概率是十分大的。 但檀石槐的兵马多。 十万兵马，即使还用巨石击之，鲜卑大不了以命换命，剿灭一波波汉军。 “届时鲜卑快速突进到我军营地附近。则一马平川的台地上，我军在人马减少的情况下，处境会更加艰难。” 此言一出，确实揭露了东路缺点。 一时间，此二路倒显得都不是什么好去处了。 其实还是时间和军队人数的问题。 檀石槐本身想对汉军造成的，也是此种压迫。 汉军最开始出兵五万五千，经过三路对战，阵亡三千左右，袁术处又派出去一千，加上后方基地镇守。 直接可派兵马最多只有五万。 而袁基直属精兵只有两万。 只有这两万可形成如臂使指的军阵，其余兵马，依旧是传统对阵模式。 五万杂之又杂的军种，面对十万纯粹骑兵。 五万对十万。 这优势，可不在袁基啊。 只要鲜卑出兵够快，十万骑兵压境，给汉军造成的压力不是一星半点的大。 如今，袁基军队颇有些进退两难的意思。 毕竟是打到了鲜卑的老家，鲜卑拿出家底同袁基对打，袁基想不吃力都很难。 这时，吕布提出了：“既然中路、东路都不行，那我们要不要动用袁校尉的第四条路？” 袁术的第四路，在核心将领圈中，不是秘密。 众人虽不知袁术具体是做什么任务，从何处出兵，带了多少人，但皆知晓他是一路奇兵。 这时，听闻吕布提起袁术，孙坚也点点头，说：“我们出兵，袁校尉也出兵，两头夹击，也能给檀石槐造成些威胁……”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吕布也一样。 因为他们突然想起，虽不知袁术带了多少兵马，但肯定不多，那他的那点兵马好像就造不成什么威胁。 而听到此言，袁基也摇了摇头。 如果按吕布和孙坚这么说，袁术那一路只会白白送命。 且，他对于袁术这一路另有安排。 第四路此时无法发挥作用，所以众人的目光，又重新转移到了中路、东路两路上。 时间很紧迫，众人心中不可避免地急躁起来。 不一会儿，就“中路和东路往哪条路上撤更好一些”的问题，众人开始争吵起来。 袁基心中已经有数，见众人吵了一会儿，但都只论事不论人后，心中生出一丝满意。 眼见众人吵得话开始重复起来，袁基出言制止众人继续争吵。 “诸位，先坐下。” 袁基的声音在大帐中一响起，众人立马老实坐好，认真听袁基发言。 “诸位，此次，我们走中路。” 中路。 听到这个答案，众人皆赞同地点头，就连刚刚选东路的人也在点头。 主帅\/主公已经做出决定，道路的选择就毋庸置疑了。 而袁基拍板中路，是权衡利弊过的。 “中路的浮桥、桥头堡没有拆除，作为坚固防线，这是我军的一利。” “我赞同各位所说，我方选中路，则可威胁的敌方数目减少一事。这确实被动，以致我方几乎只能固守不出。” “但反过来想，正因如此，我方军队人数的劣势，才不会凸显出来，这又是一利。” 听到这，无论是贾诩还是荀攸都点点头。 他们相互争吵，只是想将两路的优缺点摊开、撕开，让主公更充分地了解，能快速的选择。 这是他们应尽的谋士本分。 但在他们心里，无论主公选择哪一路，他们都有后续的对策。 他们是不会让主公一个人费心后续对战一事的。 不过，袁基也不是庸碌无能的主公，他自己心中亦有一些想法。 比如，袁术那路。 汉军的主力大军若将檀石槐的十万大军全部引走，则袁术那路就可发挥重要作用。 届时檀石槐后方起火，局面混乱的同时，袁基亦不用固守不出了。 如果主力大军没将檀石槐十万大军都引走，那更好。 袁基这边的五万大军就可减轻对敌压力，与鲜卑一方好好对决一番。 所以，此为又一利，袁基先不表。 紧接着，他开口继续说：“中路与东路，只以地形比较，还是中路的山地、林地、河道，对骑兵的影响更大，此为地利。” 其实说到这，理由已经差不多充分了。 听完后，所有将领都充满了坚定之色，仿佛袁基一声令下，前方即使是刀山火海，众人也会眼也不眨地去闯、去跳。 袁基看向众人神采奕奕的坚毅面庞，扫视一圈，定定地看着每个人的双眼： “此乃危急之时，时不我待。多余的话吾不言，只希望诸位回去后可尽心约束士兵，安排好各项事宜。” “我军今日戌时出发。” 周围一众武将，整齐抱拳：“谨遵骠骑将军之命！！！” 紧接着，袁基目送众人一一退出营帐。 袁基通知典韦也去安排亲卫队，他则与贾诩和荀攸，再继续细谈。 很快，随着各项指令高速下达，汉军营帐被拆成一个空壳。 马匹亦全部管理好。 旗帜全部拆下，大营围墙则不动，以作迷惑。 留下一队人马随时注意鲜卑方向的斥候。 剩下的人，在戌时，悄无声息于营地后门退出。 并开始日夜兼程地赶路。 很快，众人奔着中路河道的位置，一直赶路到天亮。 天亮时分，亦是鲜卑一方约定好的出击时间。 这次，檀石槐不放心再让谁领兵了，他决定亲自领兵。 身体条件不允许，骑不了马，那就坐着去。 檀石槐坐在特质王座上，身处于一辆简易的敞篷马车中。 他看着沿途的草原风光，心情还算明亮。 很快，众人奔到汉军营地外。 “等等。” 檀石槐叫住鲜卑先头部队兵马。 他看着对面明显不对劲的营帐，眉头微皱。 这汉营，怎么看起来，仿若无人？ 第235章 抢吧，越抢死的越多。 檀石槐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汉军营地从外表上来看，十分完整，但营地内却没有汉军旗帜。 站在营地外，耳边充斥着十万鲜卑骑兵的人语马嘶声，檀石槐分辨不出汉军营地的声音。 于是，他令身旁亲卫，往汉军营地墙壁旁靠拢。 亲卫耳朵贴近营地，发现汉军营地内几乎没有声音。 他转身飞快回来汇报： “报！大人，汉军营地内没有声响。” 听到这个消息，檀石槐狠狠皱眉：“你可听清楚了？” 亲卫点头：“报大人！听清楚了。” 得到准确的答复，檀石槐眉头不皱了，反而笑了起来。 有意思，檀石槐很久没打过这样的仗了。 之前三路失败，在檀石槐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这些下属们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如果他们很厉害，鲜卑首领之位就不是他檀石槐了。 因此只接收败绩，却没深入体验与汉军交战的檀石槐，其实是不太清楚同袁基军队作战时的感受的。 这次他真切地感受了一下，反而有种起了兴致的感觉。 在檀石槐的一生中，自他能够驰骋草原以来，就未逢过敌手。 他是很骄傲的一个人。 所以面对如今能拆他招数的汉军，他迸发出了巨大战意。 檀石槐开口下达指令： “一队，进去探查情况。” 檀石槐对一名邑落大人下令，示意其带领手下两千兵马的队伍，先进去探探。 为了防止族群间互相推诿的情况发生，檀石槐重新组合了十万兵马，没有全部打散重组，但也算打散了以部落为单位的军队。 面对汉军的空营地，檀石槐不会犹豫不决。 他手下兵马众多，这就代表着作为上位者的他，有着极大的容错量。 一队人马进去探查了一圈，很快，众人出来。 “报！大人，营地内无异常，且汉军粮仓里有大量粮草！” 此言一出，鲜卑众人皆躁动起来。 “粮草？！” “有粮草！” 除了经历过西路毒粮草事件的段日逐、拓拔莫二人，剩下的邑落大人都有些激动。 白得的粮草不占白不占啊。 “大人！估计是汉军逃跑时太急，粮草没时间运走。他们不吃，放着也可惜，不如我们吃。” 一名邑落大人大声对着檀石槐说出此话，得到了一众邑落大人的赞同。 只有段日逐忍不住开口发出反对的声音：“各位，汉军诡计颇多，这粮草能不能吃，有没有毒都不一定，要不我们还是别拿了吧。” 他的话，夹杂在一堆人中，显得十分微小。 根本没人听。 就算有很多人听见了，也全部自动忽略。 并在心里嘲笑段日逐胆子小，这连粮都没看到呢，就害怕起有没有毒了。 有没有，不都得先去看看吗？ 众人皆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檀石槐。 檀石槐问过西路的作战过程。 虽然觉得西路二人愚蠢，但也还算理解，所以此刻他也有些怀疑汉军会不会是故技重施。 但没有亲身经历过，是不会如段日逐、拓拔莫一般草木皆兵的。 所以在众人的呼声中，檀石槐也很赞同先进去看一看粮这个决定。 如今，他不想着急去追汉军。 毕竟汉军少了一批粮食，而鲜卑一方得到一批粮食，此消彼长下，此行为也算另类的削弱汉军势力。 最终，檀石槐派鲜卑三队兵马进去看看粮草。 进去后，三队人直奔粮草而去，抓起一些喂给牲畜，又等了一会儿发现牲畜没有丝毫异常反应。 再有懂分辨的鲜卑人，抓着粮草碾碎，再嗅一嗅。 确认无误后，众人再次出营汇报。 “报！大人，粮草确认无误，没有异常！” 此汇报声过后，鲜卑兵马是彻底抑制不住了，皆躁动纷纷，仿佛不取粮草，粮草就要长腿跑了一样。 这一次，檀石槐派三万大军进去运粮。 其余的骑兵抓心挠肝在营外等待，皆是欲言又止地看向檀石槐。 就连一旁的和连，都目露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运粮可是有讲究的，偷偷藏下一堆粮，自己的势力里可就多了一堆粮。 檀石槐如何能不知道和连眼神是什么含义？ 他也是年岁渐长，忍不住心软，于是又派给和连一万兵马，让他也进去运粮。 鲜卑在这边热火朝天地运粮，忙得不亦乐乎。 另一边，袁基等人正飞快前往中路指定地点。 并分出一批人，在沿途不断布置陷阱，抛洒铁蒺藜。 能命中鲜卑兵马最好，不能，则延缓鲜卑大军的脚步，也算起到作用。 随着赶路，袁基也在不断下发指令。 “汉升、云长，你二人领两千兵马……” “阿良、子美，你二人……” “奉先……” 袁基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每一支军队，并赋予他们不同的任务。 所有任务的最终目的，都是延缓鲜卑脚步，并削弱鲜卑有生力量。 “望诸位保重，吾会继续向前，在军营中等候各位平安归来！” 黄忠，关羽，颜良，文丑，吕布，齐齐单膝跪地，抱拳： “我等愿为主公效死！！” 然后起身，各自奔往指定地点。 兵分几处，暗布罗网，只等鲜卑兵马踏入。 另一边，鲜卑四万大军踏入汉军空荡的营地中。 直奔粮草而去。 “啧，这汉军的粮还挺多的。” “嘿嘿，我就爱吃汉粮。” 本来所有人还能排成简陋队形，但一见到粮，全都撒欢了。 胡乱地跑，也不太听指挥，捧着粮就往车上装。 “踏踏——” “放箭！” “嗖——！” 刹那间，鲜卑士兵周身火光冲天。 “轰！” 尤其是粮草附近，瞬间烧起，仿佛将天地都烧得通红。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响彻空荡的汉营。 烧死是十分疼痛的死法，许多人在火光中，高喊着、嘶吼着，走向死亡。 “快逃！快逃出去！” 可惜这火烧得飞速，地上仿佛有什么易燃物一般。 带着火焰的箭矢刚一触地，瞬间火光蔓延数里。 留在这里的一小队汉军，是敢死队，留下来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他们要将进到这座营地内的鲜卑人，都烧光！ 第236章 请君入瓮，一把火烧个干净 四万骑兵，众多邑落大人，以及檀石槐之子和连，全部被火焰团团包围。 鲜卑人数是很多的，但汉军营地也很大。 许多营帐的地面上散落许多易燃物，火连着火，毫无出路可言。 袁基等人临走时，好好将营地布置了一番。 北上征战，一应战争利器袁基都配备齐全。 比如猛火油。 地面洒上猛火油，营地身处草原，甚至无需掩盖火油。 查缺补漏时，只需要在草稀疏的地上，铺上点草掩盖就好。 敢死队成员躲在营地内的密道里，只等鲜卑人面对粮草发出贪婪的感叹时，就射出火箭，点燃营地。 这是鲜卑无法躲过的陷阱。 诱饵明晃晃，但鲜卑人却无法不上钩。 即使零星几个人，乃至檀石槐都清醒着，但只要大多数人迸发出贪婪的念头，裹挟着众人进入营地，就不愁他们不落陷阱。 毕竟无主的粮草就在此，谁能不心动呢？ 但现在，没有一个人对汉军的粮草心动了。 比如檀石槐。 檀石槐见到汉军营地骤然起火，大惊失色。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慌张。 里面还有他的孩子呢！ “和连！和连！！快去救和连！” 哪怕和连不成器，但只要他有上进之心，檀石槐作为父亲，就永远没有对和连失望过。 他绝不允许他的继位者，死在此处！ 看到周边众人都毫无反应，他立马愤怒下达命令：“五队一万人马！立刻！马上！去汉军营地内灭火、救人！” “其余人！运水！” 面对如此火情，根本没有人想成为进去救人的一万士兵，皆想去运水。 于是一众邑落大人在檀石槐面前开始争执，不一会儿，竟彼此打斗起来。 檀石槐忍无可忍，直接下达命令，指定五个队进去。 在檀石槐不容置疑的指令下，众人只好听从。 没办法，不提檀石槐的威望，只说檀石槐拿捏住他们的族人和亲眷，他们也不敢多造次。 檀石槐早就留了他自己的心腹在鲜卑王庭，将众人亲眷保护好，也算做人质。 他太了解这群在草原上野惯了的手下了，跟这群士兵是讲不通仁义道德的，只能通过手段拿捏。 于是，一万人投入汉营火海中，去灭火救人。 营地内。 见鲜卑兵荒马乱，根本无暇顾及放火箭的他们，于是这一队敢死队又重新退回到暗道内。 虽说他们是死士，但袁基并未将他们当做耗材用。 他们也是一个个人，家中也有亲人等待。 能活着，就要争取活下去。 袁基临走前同他们说过：“大营火起之后，诸位不必管其他，直接回密道。之后，与袁校尉的兵马汇合。” 一众袁基死忠牢牢记住，并坚决执行。 如今，众人躲在密道中，皆一动不动，争取不发出丝毫声响。 地面上，仅有的空地中，站着和连，几个邑落大人，以及每个人的亲卫。 大火四面围堵，众人将草地清理了一下，清理出隔离带，才勉强拥有一块没烧起来的空地。 在这种危急时刻，鲜卑人的阴暗面全部暴露无遗。 空地不大，为了自己能够活着，不被挤出去，和连等人直接给亲卫下达指令：杀死多余士兵。 于是屠刀向内，鲜卑人挥刀砍倒无数鲜卑人。 周围的火焰持续不灭，产生的浓烟将被围在火焰中的和连等人，熏得头晕眼花。 虽然是露天场地，但架不住四面八方皆是烟气，众人拿衣服捂住脸，皆是灰头土脸。 “和连大人！” “和连大人！！” 声音穿过层层火焰传来。 “有，咳咳……有声音。” 和连听到了，但听不真切。 很快，外面的救火人员闯了进来。 这些救火人员，皆是檀石槐的心腹。 檀石槐知道其余人肯定不会舍生忘死救他的孩子，所以他只能忍痛将一队心腹派出。 这队心腹不顾大火，前赴后继闯进火里，寻找和连的身影。 其余的救火人员都很惜命，本来就都不是自愿进来的。进来之后，众人都站在原地等待水源。 等运水的人将一桶桶水运过来后，救人的士兵才开始动身。 而之前舍生忘死寻找和连的一队人，找到和连之后，见他被其亲卫护住，皆松一口气。 他们就怕进来之后，只能见到和连的尸体。 如今，和连无需这队心腹保护，众心腹也只能起到向外报信的作用。 不过所幸，汉营外面的人马怕被檀石槐派进去救火，水运的还是很快的。 很快，众人拿着一桶桶水，将水倒往和连那个方向，倒出一条焦黑色的路。 实在用水扑不灭的，就扬沙灭火。 很快，焦黑色的路延伸到了和连所在那片空地。 这群人算是逃过一劫。 但接下来继续救火的过程中，众人发现，只有这少部分是幸运的。 其余大部分的鲜卑兵马，都死在了这场全营地大火中。 之前的场景，说火海蔓延整片天地，一点都不为过。 火势凶涨，整个营地就像一个炭盆，火焰像一个整体，在营地上空晃动。 所以见到过刚刚景象的檀石槐，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和连了。 以至于如今见到虽然黑黢黢，但却完好无损活着回来的和连，他忍不住大喜过望，以至于晕了过去。 檀石槐身体本就油尽灯枯，又经历了一次大喜大悲，这次昏过去能醒来都得是又一个奇迹。 但檀石槐不愧是鲜卑千年难遇的雄主。 如此情况下，他居然凭意志力又强撑着醒了过来。 醒来后，理智回归，檀石槐开始痛哭，哀悼他死去的四万族人。 “汉人奸诈！竟以如此手段夺走我族四万人性命！” “我檀石槐对大地母亲发誓，不灭汉军，不杀汉军主帅，我檀石槐死后愿受千万人唾骂！” 此一誓，对于马上要走向死亡的檀石槐来说，确实是个毒誓。 “族人们！我们现在就追击汉军！誓要将汉军斩杀个一干二净，以祭奠我们的族人！” 第237章 檀石槐：没想到吧？我们还有人！ 说完，檀石槐带着众人，举行了鲜卑最盛大的祭祀仪式，以此祭奠死去的四万族人。 檀石槐不仅是表面演出的痛心，他是真的很痛心。 还没同汉军正式开战，就被灭了四万兵马，再加上之前鲜卑的种种败绩。 这让檀石槐真正开始重视起汉军，重视起袁基。 但对于袁基来说，他从未轻视过任何一人，他重视着每一场对战。 只有如此，他才能在战场上以极致的战损比，赢得阶段性胜利。 而此次决战，袁基从一开始，就依旧很重视。 在此地能消耗鲜卑多少兵马，全凭鲜卑能投入多少兵马运粮。 无论派多派少，只要派了，此计就算成功。 袁基不会拉出自己的五万兵马直接与十万骑兵对打，这样即使最终胜了，也是惨胜。 他要不断削减鲜卑的兵马，不断减少汉军对敌的数量。 但檀石槐不能接受。 檀石槐要以绝对的优势，一举歼灭汉军。 这是赌上鲜卑生死存亡的一战，既然如此，就要全军压上！ 此战若败，留其他各地兵马，还有什么用？ 充其量只会被汉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慢慢吞噬殆尽。 所以檀石槐祭奠完族人后，做下了一个决定。 一个重大的、几乎所有族人全部反对的决定。 另一边，中路河道处。 由于鲜卑经历过运粮、被火烧、救火、处理尸体、祭祀，耽搁了太久时间。 袁基这边紧赶慢赶，先头部队早早赶到了中路的河道旁，已经开始投入建设中路营地的工作中了。 将浮桥、桥头堡好好修缮完整，并在营地、河道、山丘上做好防御工事。 随着袁基主部队的到来，中路营地已经重新被建得有模有样。 袁基主部队到来的一刻，全部人马投入建设营地的任务中。 一时间，中路汉军营地热闹非凡。 短短不到一天时间，训练有素的汉军就将一座坚固营地建了起来。 “文和、公达，坐。恶来，你也坐。” 四人在大帐内，围坐于桌案处。 袁基倒上四杯水，并将其中三杯慢慢推于三人面前。 然后，他面色严肃地开口： “我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怕，我军减少对敌数量的目的，不能达成。” 袁基眉头皱起，不停摩挲着扳指，细细感受着上面微小的划痕，些许焦虑却挥散不去。 五万对六七万骑兵，是袁基能接受的人数。 以少胜多，能用计、导势，比如此次大火烧死鲜卑兵马。 可正面战场，将五万兵马拉到十万骑兵面前，想要以少胜多，何其难也？ 就怕，真正对战之数，不如袁基所想一般。 但他是主帅，他需要时刻控制自己的情绪。 所以面上，他只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又恢复了温和的表情，并询问： “都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一旁的贾诩和荀攸，听到这话都陷入了沉思。 经过快节奏的赶路，其实二人已经很疲惫了。 但他们依旧很认真地思考，用尽全部心力。 主公赶路同样疲惫，还依旧不断思考着和鲜卑对战之事，他们能做的，就是更多地思考，去解决主公忧虑之事。 不过，他们二人都是顶级头脑，很快，二人就先后思考出了结果。 贾诩先行开口：“主公所担忧之事，可是鲜卑在外的兵马？” 鲜卑在西、北、东，三个方向上，还有守军骑兵可随时调回。 袁基点头，这就是他所担忧之事。 与此同时。 檀石槐也同一众属下们，说出了他的决定： “暂时放弃鲜卑各方向上的防守。全部兵马，投入与汉军的决战！” 此话一出，鲜卑众人一片哗然。 “大人！这不行啊！” “大人，你没说错吧？不防守，各族领地怎么办？！” 檀石槐的这个决定，几乎等于将过去几十年鲜卑占领的土地，拱手相送他人。 草原上还有其他游牧民族虎视眈眈，乌桓、丁零、北匈奴残部、羌族、夫余、高句丽、北海诸部。 四面八方的敌人，全部盯着鲜卑占领的大片草原。 此时撤掉镇守各方的部队，就是给了这些人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檀石槐大人糊涂啊！ 一众邑落大人忍不住在心里担忧，檀石槐是不是老了，是不是病糊涂了，这种放弃领土的事怎么能做？ 但其实，檀石槐才是最清醒的。 鲜卑众人将草原当做自己的领土，但其实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草原本就是一个动态的草原，就连鲜卑族群也只是不断在草原上游牧。 只冬天和夏天，鲜卑的活动区域就不同。 更何况草原里还有很多其他族群活动，是混居的地界。 只是鲜卑拳头够硬，圈了些肥沃草场的地盘，仅此而已。 这跟汉人的领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只要鲜卑一仗打赢了，日后鲜卑随时可抢回草原上最肥沃的草场土地。 若是鲜卑一仗输了，鲜卑还要那些草场做什么？当墓地吗？ 而此一举还有一个好处。 檀石槐不怕其他族群趁虚而入，因为檀石槐直接将整片草原让了出来，就等着其他族群趁虚而入。 这样其他族群忙着占领优质草原的时候，就没工夫出兵袭扰鲜卑。 菜都让出来了，大家都开始疯狂抢菜吃，谁还有功夫打厨子？ 更何况这个厨子还在和另一个厨子打仗。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若不想被汉军和鲜卑军一起除掉，就不会不长眼地来干扰战局。 如此，鲜卑正面同汉军对战，自然没有了后顾之忧。 反观如今这个局势，四面八方都对虚弱的鲜卑虎视眈眈。 边界不断起摩擦，鲜卑不仅要防其他族群，还要同汉军打大决战，这对鲜卑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因此，不如撤回防守军队，将其全部投入主战场。 只留少部分兵马，护住鲜卑王庭即可。 草原，鲜卑随时可抢回主导权。 但此战，鲜卑不能输！ 檀石槐将他的想法同众人讲了出来，并说一不二地表示：“必须执行！” 第238章 袁基：想到了，正在商量对策：） 他知道这群下属的想法。 这些部落的粘合剂就是他檀石槐，如果他不强硬要求，则这些部落早就跑没影，跑草原上重新流浪去了。 但这对鲜卑不是好事。 檀石槐是鲜卑的首领，他只会站在鲜卑整体的利益上考虑。 鲜卑打赢了，重新变成草原霸主；打输了，大不了依附汉朝。 然，一旦分散出去，各个族群很有可能抵挡不住某一场灾难，就死绝了。 在过去，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更何况鲜卑之前得罪那么多族群，他们但凡敢分散，就会被一一攻克，全部灭族。 所以，檀石槐在烧成灰烬的汉军营外，果断做出了决定。 即使所有人都不赞同。 檀石槐理解他们，每个人都只会看到自己部落的那点利益，檀石槐也不怪他们，毕竟他檀石槐自己又何尝没有私心？ 有大汉的例子，檀石槐未尝不想让鲜卑的首领，也成为世袭制。 并且他正在践行此制度。 因此，鲜卑兵马征战的进度彻底慢了下来。 现在，四方兵马可以作为后军，在关键时刻成为鲜卑的一剂强心针。 而檀石槐，则依旧要带领剩下的六万兵马，继续追赶汉军。 既然要押上全部兵马，同汉军对决。 他们就不能给汉军扩大优势的时间。 此时，他们晚去一会儿，汉军就会拥有更多时间做战略布置，做营地布置。 汉军的地利就又多了一分。 鲜卑是很熟悉各路地形的，檀石槐知道汉军这么着急撤走，就是想同鲜卑据河而守。 他们努力追赶汉军，能追上最好，追不上，可在河岸等待鲜卑四面八方兵马赶来。 这时，段日逐忍不住发问：“大人，我方为何不重新退回鲜卑王庭？” 嗯？ 檀石槐听这问题，一脸迷惑。 段日逐以为檀石槐没听懂，继续发问：“我军这么多人，不一定非要追着汉军走中部吧？” “不如回王庭，汉军过段时间见我军没去，肯定还得打过来。届时，我军岂不是就可在草原上同汉军打一场？何必非要同汉军去中部打？” 此言一出，檀石槐眼睛扫视着其余众人，以为能看到一些帮他驳斥段日逐的人。 但他没想到，竟然有很多人赞同段日逐？！ 檀石槐：“……” 没办法，檀石槐只能自己亲自解释。 “你等可知，汉军此去是为了在中部深扎营地的？ 若我军不在中部与之对战，则汉军后续可一步步向鲜卑王庭方向慢慢建营。层层营地一旦建成，我族将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我们养的牛羊，若要它们继续活着，必须放它们出去吃大量的草。汉军若精准打击，你们能拦住？” “届时，汉军大可不打过来，就同我军耗着。汉军能撑住，但我军一定撑不住。” “我族为何年年南下劫大汉粮食？还不是因为冬日我族吃不到粮？今年冬日前，若我军不能劫得粮草，又只能被困鲜卑王庭，吃王庭的存粮。不用汉军打，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若刚刚那些粮草，真的被鲜卑运走，那鲜卑就相当于得了一次补强，就有底气同汉军耗下去了。 但现在不行。 粮草随着大火，被烧得一干二净，鲜卑什么都没捞着，还被拖慢了进攻的脚步。 檀石槐忍不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扫视着众人，用尽全力吼道： “现在，就是我军打汉军最好的时机！争分夺秒前进都来不及，你等还想要退？！” 连番话语，终于给部分鲜卑将领喊醒了。 “大人说的对。”“我等遵大人指令。” 檀石槐懒得去看这群愚蠢下属的表情，吼完刚刚那几句，他只觉得头昏眼花。 还没开打，他怕是得先被这群属下气死。 “全军！继续前进！” 下发完指令，檀石槐开始坐在他的王座里，闭目养神。 而另一边，中路汉军营地内。 袁基三人也在继续讨论此事。 在赶路途中，袁基不断下令，派遣军队；同时，也不断在思考檀石槐可能会有的对策。 若他不能做到比檀石槐多想一步，乃至几步。 那他凭什么能以少胜多呢？ 首先，檀石槐目光长远，一定不会只看眼前，所以鲜卑不会缩回王庭，不日必定会抵达此处。 仗已经打到这种地步，汉军与鲜卑军只有对战这一种选项，双方都不会甘心各退一步。 所以袁基所思考的重点，则全部放在了鲜卑出战人数上。 其实针对这一点，一路上，贾诩和荀攸也在不断思考，不断揣摩檀石槐心理。 即使袁基没找他们商量，他们也会前来找主公讨论。 战场上一片迷雾，双方都无法真正看到对方做下什么决定，只能就现有的各种信息来不断揣测。 但好在，三人的头脑都很清晰，分析过后，得出的结论大差不差。 “主公，诩认为，檀石槐很有可能会裁撤守军，甚至全部撤回守军。” 袁基点点头：“不是裁撤。以檀石槐的果断，他要撤，只会全部撤回。” 这件事，目前在三人的讨论中，是毋庸置疑的了。 荀攸也点头表示赞同，并开口说：“主公，据之前所探得的消息来看，此三处守军有近六万骑兵。 再加上檀石槐如今所剩兵马，恐怕可战之数，不比原本的少。”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经过檀石槐任首领的这一整段时期，鲜卑急剧扩张，从大汉及其他族群手里得到的利益，可谓数不胜数。 再加上此前大汉处于弱势时期。 一举，将鲜卑送上草原霸主的位置。 而鲜卑的兵源也很丰厚，一个小部落出几千勇士，经过整个草原肥沃草场的供养，可养出骑兵二十余万。 平日里，不动守军，只直属十余万，已经够鲜卑在草原称王称霸了。 如今是灭族之战，鲜卑全部压上，袁基这个发起决战之人，也只能应对。 袁基看向贾诩和荀攸，二人眼底都有些淡淡的青黑，是日夜兼程赶路所致。 “十余万，这不是个小数目。此次，怕是依旧得多用计策了。” 第239章 袁基：檀石槐，喜欢我的大礼吗：） “文和、公达，你二人先去休息，此事不急于一时。明日休息好后，我三人再商议此战打法。” 贾诩和荀攸都点头，看起来很是听话地准备回去。 然而，并没一个人动身。 “不过……”贾诩再次开口。 “距离鲜卑整合成十余万大军，有一个时间差。此时间内，或可成为我军破局之处。” 一旁的荀攸也点头：“檀石槐大概率不会等四方兵马赶到后再来追赶我军。” “整合军队需要时间，战场上抢的就是时间。檀石槐只怕会带着手下兵马，先行赶来。” “我军先对战檀石槐目前手上兵马，不算吃力。” 二人走前，皆想留下些宽慰之语，只希望主公不必忧虑。 不过真实情况确实也是如此，汉军面对的确实是檀石槐剩余兵马。 对战十余万骑兵； 与对战几万骑兵，再对战几万。 这是全然不同的打法，压力也不同。 对此袁基亦知晓，全部思索明白后，袁基早就不忧虑了。 战场就是如此，困难不会因为一人的意志而转移。 袁基又是主帅，只能操更多的心。 但只要能得到好结果，前期无论怎样仔细思虑都不为过。 贾诩和荀攸看着主公眼中淡淡的疲惫之色，皆毫无困意。 他们一直没忘，面前的主公，是第一次任一军主帅。 袁基飞速成长着，几乎是一瞬间，就成长为了一名强大的汉军柱石。 因为战场不会等人成长。 面对鲜卑最强的霸主，袁基必须逼迫自己直接成长到位。 尤其是在关键时刻，袁基不允许自己踏错一步。 但有时过于紧绷也不是好事。 看着面前三个面露关心之色的人，这是他最亲近、跟随他最早的三个臣子。 袁基轻拍桌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踏上登临高位之路，就再没有回头路，他也不允许自己回头。 但，他亦可好好欣赏沿途的风景，让自己更游刃有余一些。 想通此处，袁基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整个人的心态也更加积极向上。 他笑着抬眼，对贾诩和荀攸说： “文和、公达，回去休息吧，其余明日再议。” 见主公心情放松了些，贾诩也露出笑容，有心情开句玩笑了： “主公，诩是有些困，不如今日就让恶来先帮我们三人想想办法？” 这话说得很是正常，但了解他的典韦一耳朵就听出贾诩是在调侃他。 典韦立马生气大吼： “文和先生！你，你捉弄俺！” 典韦看向袁基，表情控诉，也说不出什么，就指着贾诩说贾诩欺负他。 荀攸表情正经，但眼睛闪着光，就在一旁坐着看戏。 面对典韦的控告，贾诩显得有些困惑：“恶来因何说诩欺负你？诩可是真心实意认为恶来成长许多，定能为主公分忧解难，才如此说的。” “诩这不是给恶来表现的机会吗？” 此话一出，典韦忍不住嘴角飞速上扬。 是，是这样吗？ 典韦看着对面贾诩一脸真诚的表情，突然有点不确定起来。 他嘿嘿笑着挠挠脑袋，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如文和先生所说，进步了许多。 所以他可能错怪文和先生了。 他抬头，对着贾诩傻笑，试图蒙混过关： “嘿嘿，文和先生，过奖过奖，俺错怪你了。不过，俺认为你说得对。” 看着典韦憨厚的样子，袁基、贾诩、荀攸三人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得典韦感觉自己好像又被文和先生骗了！ 眼见着典韦要恼羞成怒。 袁基立马开口：“吾作证，恶来确实进步很多。只这经书，恶来能全部识得大概含义，就已经超过不知多少士人了。” 自然，这其中有其他士人家中经书没有袁基这里这么全的原因。 但袁基有这些资源，能助力臣子从思想到谋略全方位成长，不用岂不可惜？ 袁基继续夸赞：“恶来平日里还钻研兵书。有恶来这样刻苦勤奋的勇将，吾时常感慨，吾怎可如此幸运？” 几句话，将典韦说得脸涨的通红。 平日里看兵书，但一直没看进去的典韦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不错，他平日里就是这么刻苦勤奋。 嘿嘿。 看到典韦又开始一个人乐呵起来，袁基好笑地摇摇头。 然后抬头，瞪了一眼贾诩。 贾诩也不知道跟谁学坏的，这么爱捉弄人，惹人生气之后还得他来哄。 ——最爱暗戳戳捉弄人的袁基，此时一点自省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说说笑笑过后，氛围确实不复之前紧绷。 放松过后，再看如今局面，就觉得豁然开朗了。 汉军目前只需对阵檀石槐手下剩余兵马。 袁基预估，人数大概在五万至七万左右。 具体人数，还要等过几日探查消息的情报人员返回才能得知。 如此一来，则攻守之势异也。 檀石槐想在河边等待四方兵马前来汇合，如今，袁基怕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袁基要先将鲜卑军，拔筋抽骨一番。 另一边。 修整完毕的鲜卑兵马再次出发。 如今，气候已经逐渐步入夏季。 草原的夏季并不闷热，山谷河道旁的夜晚也很是凉爽。 但檀石槐却感觉周身如入冬季一般寒冷。 他身体日渐虚弱，全凭着心中的一口气支撑。 所以此次决战，檀石槐决定放手一搏。 这或许就是他此生的最后一战了，他定要为他这一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嗒嗒！嗒嗒！” 数万匹马，一起奔驰在草原上。 道路慢慢变得有形、变得狭窄。 鲜卑兵马正式步入中路的山地道路。 檀石槐是很有打仗经验的，他此生，同汉军大大小小对决过无数次。 更何况此次是跟袁基对决，此前的战报已经向檀石槐展示了袁基的行军风格，所以斥候队，檀石槐派了许多。 果然，一路上有许多拦在路中的拒马、绊马索。 先遣兵先一步拆除，檀石槐的主部队在其后赶路。 但架不住袁基军队放的拒马、绊马索太多了。 简直是一步一陷阱。 以致如今主部队已经与前面拔除陷阱的先遣部队汇合。 不过好处就是人多力量大，众人一起拆除陷阱，倒是拆的很快。 第240章 檀石槐：我誓杀你！ 周边全是草木，本就是天然的制造陷阱的场地，再加上木头充足，袁基军队做了一批批木质拒马，全部摆放在鲜卑军队行进的路上。 但由于檀石槐的谨慎，鲜卑目前没有一人死于汉军所布的陷阱中。 “报！大人，前方发现大量铁蒺藜！” 铁蒺藜是破坏马匹行动能力的利器，无论怎么摆放，铁蒺藜总有一根钉位于上端，且由于体型较小，铁蒺藜极难被发现。 “领人去拔除，全部收集起来。记住，搜寻要仔细。” 檀石槐闭目坐着，漫不经心下达指令。 “遵命！” 如今，鲜卑赶路的脚步确实慢了很多很多。 但檀石槐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过于轻松。 拒马、绊马索，铁蒺藜，这些都是放在明面上的陷阱，虽然设置得密集又隐蔽，但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以发现的东西。 汉军布置这些，只是想拖延鲜卑脚步？ 还是汉军同他愚蠢的属下们对战太久，将他檀石槐也当成那群蠢人一样对待？ 但无论心中怎么分析，檀石槐依旧派遣斥候向前，并一步步排除障碍。 又到了一片铁蒺藜面前。 鲜卑兵马已经拆得有点累了。 全部人都在心里暗骂汉军，真能撒，铁蒺藜不要钱吗？ “莎莎莎——” “什么声音？” 有些耳尖的鲜卑骑兵，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轰！！！” 霎时，火起。 “嗖！” “嗖——嗖！” 汉军于山林两侧放完火箭后，拔腿就跑。黄忠和关羽一左一右，带着两队人马，跑得飞快。 事情发生太突然，檀石槐被惊得立马起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只见汉军抛洒的铁蒺藜处，已经火光冲天，且周围草木繁茂，眼见有愈演愈烈，并向后方蔓延的趋势。 “后撤！后撤！” “一队，去左右山林里搜寻汉军！找到之后，全部斩杀！！” 可后退的路太挤。 甚至许多从火海里出来的人，身上还带着火焰，其他鲜卑士兵躲得远远的，甚至有人拔刀直接将其斩杀。 这时，就体现出鲜卑兵马太多的坏处了。 道路就这么宽，想要撤退实在太困难。 慌乱中，被火围住的人无法后撤，只能慌不择路向前逃，结果马匹一蹄踩中铁蒺藜，立马丧失行动力。 这，其实是袁基布置的连环陷阱。 之前鲜卑军队所经历的所有陷阱，只为这一刻服务。铁蒺藜不是袁基的目的，这片火才是。 谁说招数不能一直用？一招鲜吃遍天，此草木丰盈之地，不用火都对不起这地方。 但檀石槐不能接受！ 前一把火刚烧了他四万骑兵！ 现在这把火！还要烧他多少兵马？！ 他看着前方大火，心脏震颤不停，他有种随时随地就要昏过去的窒息感。 但现在，他还不能昏倒。 “后军！快向山林两处撤！让开道路！！” 然而，许多后军并没有将道路让出来。 因为在混乱中，许多马匹也开始不听话起来，以致场面越来越混乱。 火光冲天，照的树木都变成橙红色。但檀石槐脸上的红，肯定不是火光照的。 气血全部上涌，他看着四周乱七八糟到处跑的骑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种境况下，才能看出鲜卑兵马多没有纪律。 檀石槐的命令，在大火面前，显得极其微弱。 无奈，檀石槐只好组织人马，开始建隔离带。 将前后几米宽的草木全除去，隔出火焰不能侵扰过来的距离。 檀石槐望着前方滚滚浓烟，只觉得荒谬。 枉他英明一世，竟前后两次都被汉军用火攻，还都中招了！ 他现在仔细回想，依旧想不出缘由。 到底因为什么，他们竟没一人发现汉军？！ 斥候呢？斥候也没发现吗？！ 檀石槐将斥候叫了过来，开始一一询问：“你们没发现汉军？没发现任何汉军要火攻的迹象？” 檀石槐的声音冷得彻骨，四面八方眼睛都扫视着一众斥候，使得斥候们均瑟瑟发抖。 “大，大人。我们探查到铁蒺藜，就回来报告了。” “对对对，我们探查到铁蒺藜，其他人继续向后探查，我们回来报告大人们。” 问了一圈，这几个斥候，全是回来汇报铁蒺藜的。 所以其他斥候呢？！ 如果让黄忠和关羽等人向檀石槐汇报，檀石槐可能会更加明白前因后果一些，也会输得甘心一些。 其实鲜卑斥候倒并没做错什么，他们是按程序探查情况的。 当时，鲜卑斥候探查完铁蒺藜，一部分人回去汇报。 另一部分人，则跨过铁蒺藜区域，继续向前搜查。 但这部分人，刚走出去几里，就被等待在前方的黄忠、关羽等人斩杀殆尽。 此时，只接收到一批斥候来报的檀石槐，带着鲜卑骑兵拔除铁蒺藜。 这片地，由于要藏住铁蒺藜，所以地上的草颇多。 不过铁蒺藜和草是相辅相成的隐蔽方式，之前几片也是如此，所以鲜卑无人从此处发现端倪。 而在铁蒺藜前方几里处的黄忠、关羽等人，则趁着这时，悄悄向鲜卑正在拔除的铁蒺藜处挪动。 鲜卑士兵还在热火朝天拔除铁蒺藜，且有鲜卑六万兵马所发出的声响在，根本无人听到汉军靠近的动静。 一路上，黄忠和关羽等人，看到附近巡逻的鲜卑士兵就悄悄扑上去——抹脖。 没抹太多，两队人就在铁蒺藜两侧就位了。 两队人前后相隔不多时间，全部对着铁蒺藜处的草地疯狂射击。 一瞬间，火势骤起！ 射完，两队人马趁着众人慌乱之时，飞速向远处、深处撤退。 本来铁蒺藜这片区域就是火势最旺盛的地段，等檀石槐派人向铁蒺藜两侧树林里搜查之时，黄忠和关羽等人，早就跑没影了。 有心算无心之下，鲜卑很难防住。 毕竟铁蒺藜是他们必须要拔除的东西。 而另一队斥候没回来，他们确实也没贸然前进，可坏就坏在，不用前进，他们所处这片原地就是陷阱。 这就是第二把火烧起来的全过程。 就在这时，檀石槐和鲜卑骑兵发现远处有两道身影！ 第241章 大变活人！ 两道人影隐在浓烟之后，在极远处。 檀石槐派人前去探查后，就没再管了。 鲜卑骑兵们惊魂未定。 这片火，许久之后才被灭下来。 不快速扑灭不行，即使不为了继续赶路，也得为了防止火势蔓延愈演愈烈而扑灭。 经过简单的统计，此次大火并未如第一场火一样损耗鲜卑太多兵马，但也有近万之数。 清除铁蒺藜的几千士兵，几乎全部葬身火海。 虽说人多力量大，但毕竟那块地就那么大，派更多的人去除陷阱，不好组织，不如让众人轮换着来。 于是这批清除铁蒺藜的士兵就成了倒霉蛋，直面大火，避无可避。 如今，鲜卑骑兵只有五万之数，檀石槐在心里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前进。 “大人，我们如今要不要？……” “对啊大人，如今这情况，要不要……撤？” 不只是檀石槐犹豫，其余邑落大人更犹豫，他们本就不是十分想去，如今又一场大火降临，更是将众人的心气给烧没了。 如今鲜卑即使赶到中路，也造不成碾压的阵势，他们还要继续向前吗？ 檀石槐看着逐渐被扑灭的大火，陷入沉思。 可若是缩回鲜卑王庭或等在原地，等人员到齐之后再来进攻，则面对的是一个铜墙铁壁的中路汉军营地。 若是缩回王庭，他们不来进攻，阵线虽然拉长了，但还是会被汉军一步步吞噬。 且届时他檀石槐可能已经死了，留和连对阵如今的汉军，等待鲜卑的下场恐怕只有一个。 为了更长远的未来计，檀石槐不能放任汉军形成坚固的防御阵地。 一旦让汉军建成，则鲜卑危矣。 檀石槐如今进退两难，烦躁之感萦绕不散。 而另一边，令檀石槐烦躁的袁基，则再也不烦躁了。 虽然黄忠和关羽还在路上，袁基之后才能得知好消息。 但他已经能预料到鲜卑如今的惨状。 毕竟他深深信任黄忠和关羽，亦信任他们的能力，同时也相信自己和贾诩、荀攸的招数，鲜卑无人可防范。 局面已经很清晰了，无论鲜卑是进是退，袁基都有应对之策。 此时，中路实乃请君入瓮的瓮。 只要檀石槐等人踏上中路的一刻起，便是入了袁基的圈套，即使他们最终不抵达袁基所在的瓮底，也无妨。 且与此同时，第四路也该启动了。 另一边，檀石槐也不再纠结。 “不能撤，继续前进！” 他准备继续往下赶路，并压着一众属下，让他们必须听从命令。 很快他们穿过浓烟，发现最开始他们看到的两道身影，依旧存在。 檀石槐派出去探查情况的人又都没回来。 这下檀石槐彻底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汉军。 人影是汉军！ 檀石槐咬牙切齿地盯着前方。 自己的一队斥候都没回来，被谁杀了还不明显吗？！ 他看到汉军的身影，愤怒至极。 一时间，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他领着人马，就往两道身影的方向赶。 然而烟雾缭绕中，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堆拒马和绊马索。 “啊！！” “嘶——” 猝不及防之下，有一些鲜卑骑兵立马中招。 不过幸亏，檀石槐的头脑一直清醒，时刻防范着汉军的陷阱。 “停！” 他及时叫停军队，并强压怒气，组织人马先除去拒马和绊马索。 缓步前进。 远处的身影，时隐时现，让人看不清楚。 檀石槐盯着人影的方向，眼中满是狠意。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病全被气好了，气血上涌之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全身都更有劲了。 他誓要将这些汉人，全部斩于马下！ 随着全军快速撤除拒马、绊马索，也随着鲜卑军队逐渐行进到烟雾稀少之地，檀石槐等人渐渐看到了远处汉军的全貌。 只见两个汉军将领骑在两个高头大马之上，身后跟着一队千人士兵。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壮实，其气势看起来有万夫不当之勇。 另一人，身形坚韧，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力量。 两人骑的马，也是好马，即使是在他们鲜卑内部，也是两匹少见的好马。 虽不知汉军将他们拦于路中是在耍什么把戏。 但檀石槐知道，这两人怕是汉军颇具勇武的将领。 一时间，檀石槐领着鲜卑骑兵，停在原地。 “鲜卑贼人们！谁敢与你爷爷一战？！” 颜良大声挑衅，眼睛眯起，扬着头，露出他最近从关羽那里学来的表情，还顺便冷哼了一声。 这神态，顿时将所有鲜卑人都气个半死！ 文丑在一旁出声补刀：“颜兄，别说了。再说，对面鲜卑贼子该吓破胆了。”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操纵马匹踱步，左右来回晃，晃得对面的鲜卑士兵皆想将他头拧下来。 “文弟，这群鲜卑孙子都在那干什么呢？怎么感觉像被我们俩吓＊了？” “这岂不更好？我与颜兄领一千人，将鲜卑数万兵马堵得不敢前进半步。这名声若传遍天下……” 文丑停住马，对着颜良面露惊喜之色：“颜兄，此战之后，你我二人该名留史册了啊！！” “啊哈哈哈哈哈！！”两人同时大笑，笑声穿透力极强，直接穿透每个鲜卑骑兵的心脏。 两人成功点燃了所有鲜卑骑兵的怒火。 “大人！让我去将这两个＊＊的头拧下来！” “大人！派我去，我定帮你取回这二人的首级！” 所有鲜卑将领踊跃报名，皆想上前与颜良、文丑对阵。 檀石槐其实也被颜良文丑的姿态，烦得不行。 他是个很骄傲的人，虽然两场大火将他烧得谨慎，但不代表他被人挑衅，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于是，刚刚自告奋勇要出击的两个邑落大人，全被他派了出去。 “好好打！将这两个汉儿的马抢回来，我给你们换上两匹好马！”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围的鲜卑士兵，听到檀石槐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着两个邑落大人的背影，皆狠狠出了口恶气。 “哒哒！哒哒！” 第242章 颜良、文丑：不开心，我装的 “汉儿，你别嚣张！你可看好，看爷爷我怎么将你斩于马下！” 两人对着颜良文丑摆好架势。 原本队伍里的乌洛兰、和连、段日逐、拓拔莫等人，这次也都没出声。 因为他们对颜良、文丑没太大印象，他们害怕吕布、关羽、黄忠等人，但这两个人，他们实在没怎么见过啊。 毕竟见过颜良的拔石那路人，都成为亡魂了。 而文丑那路他们就见过文丑带人送粮，可能还没怎么注意到他。 唯一有点儿印象的就是乌洛兰，还是因为他第一次与汉军在长城下对战，遇了一圈将领，最后一个遇到颜良，颜良把他给放跑了。 所以，当颜良和文丑与两个鲜卑邑落大人对上，且几回合之后就输了，所有鲜卑人都觉得很正常。 颜良与文丑控制着力道，分别与两个鲜卑将领相互对打。 “噌！” “铛！” 不出几个回合，颜良和文丑手中的兵器就有要脱手的样子。 “不行颜兄，打不过，我们快撤！！” “文弟，你先走，我殿后！” “好！” 说完后，文丑立马飞速后撤，纵马而逃。 颜良一人挡住两个邑落大人，状似用尽全身力气，憋气把自己脸都憋红了。 他听到身后文丑领人撤退的声音，立马放言：“鲜卑孙儿们！这次你爷爷我就放你们一马！！” 将此话放这，颜良一个用力，将两人兵器打偏，然后立刻调转马头，紧随着文丑等人身后，策马飞奔。 “啊啊啊！气死我了！” 明明将对方打得逃跑，却仍旧被嘲讽了的两名邑落大人，都气得不行。 一时间什么也不想管，立刻纵马紧跟颜良身后，追着他打。 后方的檀石槐见两个汉军将领被打得落荒而逃，立刻抓住时机，派五千骑兵前去追赶。 他派完之后，问了问乌洛兰、段日逐这些之前同汉军对战过的鲜卑大人： “之前这两个汉军将领也是这个水平吗？” 其他的人，比如段日逐都说自己不太清楚，只有乌洛兰说了自己在长城下的那次军阵对战。 并说：“如果最后一个阻拦我的将领，不是刚刚那个人的话，我可能就不能活着回来了。” 见众人对此二人都是这番言论，檀石槐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他就放心了。 不过，派五千兵马也够了，檀石槐没有再多派人马，他领着四万五兵马追在后面赶路。 前方，被檀石槐派去的五千兵马，远远追在两个邑落大人身后。 由于颜良、文丑领的一千军的马匹都比较强壮，所以一时间，身后的五千鲜卑骑兵差点没追上。 但两名邑落大人却爆发出了一股韧劲，死死追着颜良、文丑，咬住不放。 这可是自从汉军北伐鲜卑到现在，鲜卑第一次打得过汉军。 虽然只是两个将领斗将，但这两名邑落大人却十分骄傲。 这可是乌洛兰、段日逐等大人都没打过的汉军，是拔石大人都死于其手的汉军。 他们打过了，这岂不是说明他们比那几个大人都厉害？ 越这么想，浑身越有劲。 更何况，前面时不时就传来声音： “鲜卑孙子们，跑的真慢啊！就这速度，什么时候才能追上爷爷？” 依旧是颜良回头放话，一张嘴就涨了辈分。 给身后紧追的两个邑落大人气得够呛！ 为什么这个汉人搞得他们鲜卑像是逃跑的那个？正常被追得落荒而逃，不应该闭嘴，生怕被追上吗？ “你！咳咳……你个汉儿，别嚣张！” 一名邑落大人猝不及防呛了口风，咳得差点落马。 这回，他一句话不敢说了，专心致志追击前方汉军。 很快，文丑、颜良所乘马匹踏过地面。 几息之后，两面邑落大人的马蹄也踏了过去。 再几息之后，五千骑兵皆飞速赶至。 “咻——”绳子疾速拉开的声音响起。 “吁！！”“嘶——” “咚！” 绊马索瞬间拉伸开，将踏至此处的鲜卑骑兵，绊得人仰马翻。 “啊！！！” 一时间，前方马匹不察之下，前后骑兵陆续绊倒。 后方开始了连锁反应，一个撞一个，许多骑兵都倒在绊马索之前。 但这只是开胃菜。 很快，吕布领人将这五千骑兵层层包围，二话不说上来就开打。 “我乃五原吕奉先！不想死的就自己下马投降！” 然而有人下马投降，也会被吕布无视，当做他们没投降。 开玩笑，这可是汉军与鲜卑的决战，哪有投降一说？兵不厌诈，谁信了，也活该死在战场。 吕布今天带上的武器是马槊，骑在赤兔马上，他一槊一个人头。 如今吕布归于袁基麾下，袁基准备将吕布改造成贴近他史书中的勇武形象。 首先，行头上，袁基为吕布配备齐全。 铠甲、武器配备好，甚至赤兔马的铠甲都配备了一套。 行头配备均属上乘，再加上吕布如今整个人都昂扬向上的情绪。 他一出现在战场上，就是让敌方胆寒的猛将。 虽然出身不高，亦可天高海阔，但在东汉，出身不高就是原罪。 许多高雅之名，皆是士人担之，而留给草莽们的，只剩脏活。 袁基不去评价吕布历史中的形象，他只会以真诚辅以利益对待如今的每一个手下。 他一直发誓，要做东汉末最好的主公，具体到不同的人身上，袁基也会调整策略。 不过好在，如今的吕布还没被官场污染太久，踏入战场不久，就遇到了袁基集团这个温暖向上的职场环境。 目前来看，袁基还没给吕布多少名利，但他干得还挺热火朝天的。 不过吕布如今确实可堪称志得意满。 以吕布自己的视角来看，他不仅得了侯位；还拥有了一堆堪比朋友的同僚；他还得到了堪比家人的赤兔； 最重要的是，他还拥有了一个全天下武将、士人都想加入其麾下的主公。 吕布堪称一步登天。 如今天天有使不完的劲，全对着鲜卑发挥了。 “锃！” 吕布又斩杀了一个鲜卑士兵。 从后方赶到的檀石槐，刚好看到这一幕。 ？！ 第243章 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 “撤！” 见到鲜卑大部队来了，吕布立马领着手下兵马撤退，只留下一地断臂残肢。 “追！！给我追！！！” 檀石槐抬手指着吕布等人背影，另一只手拍着扶手，大喊。 他眼神凌厉，仿佛要将吕布生吞活剥一般。 “大人！大人冷静啊！” 认出吕布的乌洛兰只觉得冤家路窄，但他知晓吕布的勇武，此刻追上去，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啊。 他一嗓子，将檀石槐过热的大脑喊清醒了。 “停。” 四万五千人的大部队立马停下。 此刻，他檀石槐若是再反应不过来，不如原地直接自裁。 或许，他不该踏进中部的地界。 浑身如坠冰窟，但不再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是因为心理原因。 天色渐渐暗沉，风刮着树叶，刮着草地。 发出“呜呜”如哭嚎般的声响。 檀石槐此刻回想，只觉得一阵阵毛骨悚然，这是突然而至的感觉。 目光僵直许久，他才从这种感觉中醒过来。 这种被操控心理的感觉，尤为明显。 回想过去的一步步，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对鲜卑有利的选择。 每一个选择，都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可就是这样有利的、理所当然的，却将鲜卑逼近死路。 令鲜卑十万兵马，削减至四万五千之数。 一步步走入陷阱的感觉，实在过于可怕，这是种未知感，不知哪一步走错就会葬送鲜卑骑兵性命。 这一刻，檀石槐才终于同乌洛兰、段日逐等人共情。 原来不是他们太蠢，而是身处此环境，真的逃脱不开汉军钳制。 此刻，檀石槐醒了。 彻底醒了。 他不能再被汉军牵着鼻子走。 中路，鲜卑不能去。 前路不知道还有什么陷阱等着鲜卑，但在极致的信息差面前，在汉军抢得先机及地利面前，鲜卑已无甚胜算。 所以，他此刻做了一个所有鲜卑骑兵都赞同的决策： “后军变前军，回返王庭！” 如今，鲜卑为长远计，理所应当要同袁基等人于中路营地打一场。 但檀石槐醒悟后，决定不再继续往前了。 此次，他要反其道而行之，跳出既定选项。 至于之前与两个汉军将领对打的邑落大人？檀石槐只当自己没想起来他们。 随后，他再次下令：“全军，加快脚步！” 另一边。 鲜卑的两个邑落大人，则早早就成为了颜良、文丑的刀下亡魂。 颜良和文丑见已经吊着两个鲜卑将领奔了许久，于是一个回身—— “唰！”一道光闪过。 手起刀落，两个鲜卑将领瞬间人头落地。 二人眼神中还透着茫然，死死瞪向前方，死不瞑目。 颜良、文丑自然是不理会二人什么心情，只是顺手牵马，将此二人的马都回收了。 等了一会儿，二人与后方奔来的吕布汇合。 两方兵马彻底合并，在前方陷阱处等候鲜卑。 不过这次，等了许久鲜卑都未来。 紧接着，前去探查消息的斥候陆续回来禀报。 “报！鲜卑军停驻，未继续前进。” “报！鲜卑军已启程回返弹汗山。” 吕布和颜良、文丑二人面面相觑片刻，不约而同皱了皱眉。 吕布“啧”了一声。 “檀石槐胆子这么小？这就不敢往前走了？我还没打够呢！” 这消息，可把吕布气得不轻。 此战，是他加入主公麾下后的第一战。 主公对他寄予厚望，结果鲜卑竟然不让他发挥？！ 他紧握马槊，将马槊的杆捏得咯吱作响，仿佛在捏鲜卑人的头。 一旁的颜良、文丑则快速响应斥候传来的消息。 “子美，不如你先行回返营地，将此事禀告主公。我与吕奉先再守一会儿。” 文丑微微一点头，立马领着一小队人马，调转马头疾奔。 不久后，陆续接到黄忠、关羽，以及文丑，又得知此消息的袁基，并没有多惊讶。 檀石槐不是蠢人，及时止损的道理他肯定懂。 鲜卑若是继续前进，确实还有许多陷阱等待着他们。 经历这些陷阱埋伏，即使鲜卑后续人数不能削减得如前几次那么多，积少成多之下，檀石槐抵达河对岸，怕是所剩兵马寥寥无几。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现实是，檀石槐见人数少到一定数值时，定然不会继续死守着最开始的想法。 所以，檀石槐选择在还剩四万五千兵马的时候返回鲜卑王庭。 此选择，在袁基的视角中，确实是对袁基最不利的选择。 不过，对此情况，袁基也有应对方法。 无论鲜卑做出哪种选择，袁基不会允许檀石槐成功整合十万兵马。 因此，袁基也做出了选择。 他对一众将领下发指令： “通知所有士兵，手中一切任务暂停。休整一夜，明日辰时启程前往弹汗山。” “谨遵骠骑将军之令！” 随着命令层层下达，今夜汉军所有士兵除巡逻守夜之人外，其余均陷入沉睡。 另一边，鲜卑军还在趁夜赶路。 见众人都累了，檀石槐下令：“原地暂时休息。” 看着黑沉的天空，檀石槐闭上双眼，感受着夜里的微风拂面。 此刻，感受到宁静的檀石槐，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不好！鲜卑王庭！！ 前后一瞬间都想通了的檀石槐，目眦欲裂。 原来他踏入中部的一刻，此战就彻底陷入了被动。 他们离开之后，以汉军主帅的作风，会对鲜卑王庭一点想法都没有？ 但汉军没路可走啊。 檀石槐亦堵住了西、东二路，此二路早早留下五千兵马，他命人随时来报。 且之前身处那两路的斥候来报过，绝对没有退回到东、西二路的汉军士兵。 除非汉军能长翅膀飞了，绕到弹汗山另一侧，否则，汉军威胁鲜卑王庭，没道理啊。 檀石槐尽力平缓心绪。 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 不过，他依旧下令，命全军再次提速，且减少了众人的休息时间。 不理会众人的怨声载道，檀石槐领着全军，飞速往弹汗山下赶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该来的事情，还是来了。 第244章 袁术大闹弹汗山 在弹汗山下潜伏已久的袁术，一直在潜伏，等候袁基传达指令。 这是袁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么有耐心的一个人。 在此期间，袁术无聊了就同板楯兵对话，并成功学会了巴人语言。 他如今手下带着三个不同族群的兵，三个族群之间相互聊得叽里呱啦的。 而袁术最喜欢做的，就是在中间乱翻译。 “＆＊＃，＊＃￥＆＃。”（北方的树林里，咬人的虫子不大诶。） 板楯兵正逮住一个胡人聊天，并伴随着动作，单方面聊得热火朝天。 不过胡人并未听懂。 袁术路过，好心地帮他翻译： “他说：北方的胡人，长的都不高诶。” 胡人这回听懂了，顿时怒气冲冲，对着板楯兵大喊：“￥＊＃＊＃！”（你更矮！） 板楯兵见对方如此热情跟他讨论树林里的虫子，立马扭头看向袁术，希望袁术也能帮他翻译翻译。 袁术确实帮他翻译了： “他说：但咬人更疼！” 听到这话，板楯兵像找到了组织一样，对着胡人疯狂点头。 “#￥，*&*！#*￥，&#*。”（没错没错，咬人确实很疼啊！不过没毒，疼就疼点吧。） 依旧是叽哩哇啦的一句话，给胡人听懵了。 不是？他在说面前这个板楯兵更矮，板楯兵怎么这么高兴就承认了？ 难道说……？ “矮”在他们板楯蛮族，是好事？ 想到这，胡人看向板楯兵的目光明显没有那么生气了。 尤其是见对方这么热情地跟他聊天，索性也跟对方聊了起来。 两人比比划划，虽然没聊到一个话题里，但彼此积极的情绪倒是传达得准确无误。 袁术继续听了一会儿，见没有乐子了，于是功成身退，不留半片衣角。 在袁术锲而不舍、积极努力地搅合下，一千胡、巴、汉混合的军队，彼此更加融洽了。 很快，袁术收到了袁基处传递来的信号。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袁术领一千兵马，向鲜卑王庭处—— 进发！ “打起精神！大人们在外征战，我们要守好王庭！守好我们的亲眷！” “遵命大人！” 鲜卑王庭内的巡逻兵还算尽职尽责。 由于就在王庭附近巡逻，随时可以休息，所以众人的精神养得还是很足的。 “你们！……知道………很快…的……” 巡逻到一处关押汉人奴隶的地方，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响，鲜卑士兵立马大力拍门。 “梆梆梆！” “你们吵什么？！” 突然传来的拍门声，将里面众人吓了一跳。 只有刚刚对着一群人发表演讲的人，波澜不惊。 演讲的人，是袁基派来鲜卑王庭的暗探。 暗探随着一群汉民，一起被抓过来，并在鲜卑王庭内潜伏日久。 今日，收到袁基下发的今夜行动通知，所有身处鲜卑王庭的暗探都开始行动起来。 这名暗探刚刚就是在跟此处的汉人讲：大汉骠骑将军已经派人打了过来！很快，鲜卑王庭的汉人就可以解放了！ 不过汉民们显然还是有些不相信的。 但没关系，一会儿鲜卑王庭乱起来，他们就会相信了。 汉军暗探早早就探明了鲜卑王庭内的布局，比如粮草存放地点，牛羊安放地点，亲眷安置区域。 鲜卑王庭是一片很大的区域，类似于一座城池，只是城池规划比大汉简陋许多。 如今，众人只等一声信号，就准备带着汉民们大闹一场。 “嗖！” “嗖——嗖！” “轰！！！” 众人等待的信号来了！ 一支支火箭彻底点亮了无星无月的夜空。 袁术领着一千士兵前来，一路上见到鲜卑人就杀，同时不断对着鲜卑营帐射去火箭。 “轰！” “呼呼！！” 各处皆是骤然火起。 营帐里，睡梦中的人陆续惊醒，皆鱼贯而出。 袁术又专门派了一队人，前去鲜卑存放粮草之地。 众人抵达后，将鲜卑粮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着火了！着火了！” “汉军打进来了！！” “檀石槐大人兵败，汉军打进来了！！快逃啊！” “檀石槐大人全军覆没！！！快逃命吧！！！” 话语越传越离谱，这其中自然有汉军的努力。 许多浑水摸鱼的暗探放声呼喊，致力于将鲜卑王庭搅得更乱一些。 而原本，那些被鼓动得将信将疑的汉民们，如今见汉军暗探的话全部应验，且鲜卑王庭也乱起来了，皆紧紧跟随着汉军暗探的脚步走。 迎面遇到几个持刀拦路的鲜卑人，暗探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肘击。 手腕一拧，将刀夺走。 “锃！” 一刀斩头。 然而，这样拦路的鲜卑小队还有很多。 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了汉军浑水摸鱼的话。 毕竟檀石槐在某些鲜卑人心中，已经被神化。 而神，是不会输的。 他们连檀石槐大人的面都没见到，凭什么让他们相信檀石槐大人兵败？ 如果是一群邑落大人在这，他们只会说：快跑吧，檀石槐也是会输的。 但鲜卑士兵们则不同，他们的利益关系不复杂，更简单，反而忠心者更多。 此刻，这部分人皆开始追击汉军，并同汉军交锋。 “铮！” “铛！” 汉军暗探一人奋力战斗，终究是抵不过数十鲜卑士兵。 他很快力竭。 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逼迫身后的汉人要求他们来搭一把手。 他只是大喊：“往出口处撤离！去找营外汉军汇合！” 但人非草木。 即使身后的汉民们在鲜卑受尽苦楚，已经麻木了心性。 可看着奋力挡在他们身前的汉兵，他们如何能心安理得逃走？ ——或许有人会逃，但我不逃。 霎时，被饿得没什么力气的汉民们，笨拙冲入战场，用力抱住一个个鲜卑人。 或抱手，或抱腿，有的人甚至抱错，抱到了同伴身上。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上前，钳制住鲜卑士兵，夺刀——斩杀！ 自然，这其中有许多汉民都葬身于同鲜卑战斗的那一刻。 但这一刻，却是许多走向死亡的汉人，此生最痛快、最自由之时。 他们仰头看着无星无月的夜空。 瞳孔倒映的火光，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时刻的月光都美。 第245章 鲜卑王庭：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鲜卑王庭这片战场，四处皆是乱象。 这是一场没有指挥的战斗。 除了汉军一千人马及成队的鲜卑士兵，其余的人，皆是凭借生存本能在战斗。 但好在今夜，就连最最麻木的那批汉民们，都被火光照得渐渐醒来。 日前，名叫许攸、吕布、关羽、黄忠的汉军使者说的话，重新在众耳畔响起： 汉军来了。 汉军胜了。 大汉骠骑将军来了！ 他们！这次真的能回家了！！ “我要去找我女儿！” “我儿子呢？我儿子在你们那个营地里吗？” “我妻子在哪个里面嘞？” 鲜卑根据汉民年龄、力气不同，将所有汉民划分了不同营地。 至于其他？鲜卑不管。 汉民对于鲜卑来说，是耗材，是随时可舍弃，可再次抓取的“东西”。 可今日，汉民们不再是鲜卑随手可操控的“牲畜”。 他们有家，有汉军撑腰，他们是堂堂正正的汉人！ 数年如一日的苦楚里，他们见到了希望。 是汉军让汉民们见到了希望！ 可与此同时，这群汉民，也同样让汉军见到了希望。 本来，袁术领一千兵马同鲜卑王庭内人数众多的鲜卑骑兵对战，是死亡率极高的一场战斗。 袁术等人能依靠的，只有猝不及防之下，对鲜卑施展的火攻；以及让鲜卑众人在摸不清楚状况时，慌不择路地出逃。 但现在，袁术却突然发现鲜卑王庭内，随处可见汉人战斗的身影。 此刻，人人皆兵。 腿脚麻利的老汉，三拳两腿绊倒一个鲜卑士兵；妇人执刀奋起，一刀攮死鲜卑人；孩子不哭不闹，躲在角落里走着，却不忘帮长辈们递刀。 眼前的一幕，带给袁术的震撼感，无法精准用言语描述。 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有兄长，有士族，有洛阳，有官场，甚至有庶子袁绍。 但没有这些人。 这些给予袁术巨大触动的人，此前从未被袁术看在眼里，此刻却令袁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 袁术早已在心中下定过决心，一旦出现意外，他带领的一千人战至最后，战到一个都不剩，他也要完成兄长赋予此路的任务。 他早已做好了随时随地牺牲的准备。 赶路、等待，他认真、快乐地过好了每时每刻，他认为如此，他就不会再有丝毫遗憾，可为兄长大业，决然赴死。 但看到四周同鲜卑士兵战到一起的汉民们。 看到他们男女老少一齐上阵的场景，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太悲观了。 还有兄长在等着他回去，他怎可轻易想着牺牲？！ 此刻的战场中，人人皆是袍泽。 此战，亦只能是鲜卑死，汉军活！ 很快，许多汉民都自发组成小队，一边向大门处撤退，一边击杀沿路的鲜卑军。 他们此前数年，乃至数十年积累的怨气、恨意，今夜全部有了泄愤对象。 没有哪一刻能如此清晰地让他们感受到，他们是在为自己而战，是在为家人而战，也是在为其他汉人而战。 “铮！” “噗——” 战场随时有人死亡，鲜卑的许多士兵见势不妙，已经不与汉人多做纠缠。 他们开始掩护鲜卑王庭内的家眷、贵族们撤退。 至于退到哪，他们不知。 但他们得退。 四处营帐皆起火，若要找到出路，需要走过层层火焰连成的迷宫，才能找到出路。 许多鲜卑人早已在大火中丧生，亦有许多人死于汉军、汉民刀下。 但活下去的鲜卑人此刻显然不能顾及死去的同伴，他们成群结队赶往家眷、贵族的营地区域，并组织他们往营门处逃。 很多鲜卑贵族们在火起之时，早就带着仆从，四散而逃。 然而等他们出逃后，就发现鲜卑王庭的各处大门，都被汉军堵得严实。 一千汉军被袁术极致分配，将鲜卑王庭营造成了具有选择透过性的围城。 只是鲜卑军明显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小路，鲜卑王庭依旧逃出去许多人。 不过今夜，汉军的目标并不是将鲜卑王庭的人全部除去。 汉军的目标是将鲜卑王庭摧毁。 并将汉人解救出来。 如今，这两件事都达成了。 随着鲜卑王庭内的兵器碰撞声逐渐变小，袁术领着人马开始最后的“清扫工作”。 具体体现为，路过某个没被烧掉的营帐，袁术会再帮其添把火。 牛羊棚在鲜卑王庭附近，是一个独立场地。 鲜卑士兵们奔逃之时，将这些牲畜全部放出，用以阻挡汉军攻伐的脚步。 他们哪里知道，汉军此次就一千人，根本没想过追击他们。 几日后，等檀石槐等人赶回来的时候，鲜卑王庭被烧得一干二净。 剩余的鲜卑士兵及亲眷、贵族们，已经赶着牛羊在草原上流浪好几天了。 檀石槐一路赶、一路担忧着的心，终于死了。 “噗！” 一大口血喷出，喷洒一地。 “大人！！！” “大人！！振作啊！” “大人你不能倒下啊！” 檀石槐是鲜卑所有人的支柱，若是他此刻急火攻心，直接撒手人寰，鲜卑的其余人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汉军了。 如今这等局面，鲜卑首领之位就是烫手山芋。 乌洛兰、段日逐等人，对此位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大敌当前，这个位置最好离他们要多远有多远。 但他们不当首领，他们也不想让除檀石槐之外的其他人当首领。 尤其是和连，众人在脑子里想想和连当首领的样子，就忍不住眼前一黑。 如果让和连当首领，那还不如他们顶上。 所以众人皆祈祷檀石槐千万不要出事。 一定要撑住啊！ 而檀石槐也确实不负众望，奇迹般地支撑下来。 甚至吐出那口血后，他觉得淤堵于心的那口气，彻底顺了。 好。 好得很！ 他真该谢谢汉军主帅赠与他的大礼。 檀石槐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袁基。 他能料到袁基会对鲜卑王庭进行针对性打击，但他没想到，鲜卑王庭竟被毁灭个彻底。 营帐一个不留，全部烧成灰烬。 马匹所剩无几，不知是自己跑丢了，还是被汉军掳走了。 粮草一粒不剩，只盛一地黑屑、灰烬，彰示着那些粮草曾经存在。 第246章 袁术：兄长！等你！ 鲜卑的口粮彻底只剩牛羊，住所全被烧没了。 彻底回归到原始游牧民族的生活环境。 檀石槐看着面前乌漆嘛黑的一幕幕，再看着凄惨的族人们，檀石槐想开口说些鼓励众人的话，但他实在是苦中作乐不起来。 檀石槐现在看到火就烦。 不只是他，鲜卑士兵在赶路途中，杀羊烤制时，听到“噼啪”作响的火声，都忍不住浑身发麻、发冷。 闭上眼睛，檀石槐深深呼出一口气。 此刻，鲜卑人的一双双眼睛，都期待地看向檀石槐。 鲜卑反而团结起来了。 可现在团结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檀石槐睁开眼睛，询问驻留在弹汗山的鲜卑骑兵： “杀进王庭的汉军呢？王庭里的汉人呢？你们有没有派人去寻其动向？” 留在鲜卑王庭唯一活下来的邑落大人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出声，只好主动出列，禀告檀石槐： “大人，我派人去找了，但是……但是人都没回来。” 听闻此话，檀石槐又狠狠闭上眼睛。 算了，他派出刺探汉军的斥候，就没有一个回来过的。 他的下属派的斥候，回不来也正常，不能生气。 强压怒火的檀石槐，笑着同众人说：“无事，王庭没了就没了，我们去中部。” 随后，他看向乌洛兰：“你带路！” “遵命！” 中部也有营地，建在肥沃草场旁，且有水源。 虽没那么大，不过如今安置他们这些人，倒是绰绰有余。 将王庭暂时挪过去，也算有个安身之所。 檀石槐不打算多做停留，准备直接去中部营地。 所有人都疲惫困倦了，必须赶快启程，让众人得以休息。 这一次，众人没时间去祭祀火中丧命的族人。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令鲜卑人讨厌的汉人的声音。 是跟随袁术一路北上的阳鸣。 “鲜卑的诸位！你们还好吗？” 阳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一开口，鲜卑人就想飞奔到他身前打死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给诸位带个话。现在还没到最后时刻，鲜卑随时可投降！投降依附我们，诸位就还有活路！” 随着阳鸣的喊话，檀石槐明显能感觉到鲜卑众人的躁动。 鲜卑刚团结起来的氛围，“啪”一下就没了！ “给我杀了他！” 听到檀石槐的怒吼，阳鸣立马掉头狂奔。 “射！对着他射箭！！” 箭矢全部冲着阳鸣背后射去，可惜离得太远，即使追着他射，也全部落空。 阳鸣转过头，做了一个高难度动作。 沉声大喊：“檀石槐！你这是阻拦你族活路！即使你是鲜卑首领，这么做也是不对的！” 听着远处飘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檀石槐想立刻将他嘴缝上！ 汉儿！欺人太甚！！ 檀石槐冷着眸子扫视众人，许多人瞬间心虚不语。 但鲜卑还是有一部分人十分坚定的。 有人在人群里大喊：“族人们！檀石槐大人平日里对我们那么好，我们该心怀感恩！现在这个汉人，难道三言两语就能把你们都说动了？” “谁若想投降，我看不起他！” 一群邑落大人默默低头，只当那人话里话外说的不是他们。 “而且，投降有用吗？！你们不会真以为汉人会善待我们吧？你们可别忘了，死在你等手下的汉人有多少！” 此话一出，鲜卑人都清醒了。 确实如此，死在他们手里的汉人不计其数。 不提战场上的，只说汉人奴隶、大汉的边郡百姓，就没少被他们祸害。 那名鲜卑人的一番话语，将许多有投降之心的鲜卑人，都喊醒了。 檀石槐知道，自己需要做最后的发言，彻底安抚下众人之心。 “族人们！现在是汉军强势，我等弱势。我们若要投降，必没有好处。” “还请给我们镇守四处的族人一点时间，不出几日，他们就可抵达中部。届时，我军整合起十万大军，则我军强，汉军弱。” “我檀石槐以过去几十年的战绩作为担保。此战，鲜卑必胜！等到那时，就该是汉人来考虑投降的问题了！” 此言一出，某些鲜卑人立马相信了檀石槐，并顺着他的话开始畅想，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气氛一片大好。 另一边，追击阳鸣的一小队人马，刚要射中阳鸣之时。 “嘶！！” 马的嘶鸣声在耳畔炸开。 “啊！” 地上突然被抛洒了一堆铁蒺藜。 随着鲜卑骑兵丧失行动能力的一刻，周围窜出一堆汉人，将这队人马包围。 “铮！” “唰——！” 很快，鲜卑骑兵被袁术军吞噬殆尽。 袁术已经接到了袁基派来的后勤人员们。 鲜卑王庭的一战，袁基早做好准备，从传递消息，到安排人手，全部都打了提前量。 此时，这批及时赶到的后勤人员，已经成功将汉人一批批转移走。 而离开家乡已久的汉人们，怀着迫切的心情，皆服从命令，乖乖听从指挥。 无事一身轻的袁术，则带着手下兵马继续等待在弹汗山附近。 “兄长是不是快到了？！” 不远处的袁术又一次询问袁基派来的斥候。 斥候不厌其烦再次重复：“骠骑将军马上就到。” “哒哒！哒哒！哒哒！” 袁基身着白衣银甲，骑在高大黑马上，领着五万人飞快赶路。 他确实马上抵达主战场。 袁基说过，不会给鲜卑整合十万兵马的机会。 所以此次，他必须要让檀石槐失望了。 “哒哒！哒哒！” 袁术也领着手下近千人马，开始向着鲜卑四万五千兵马之地冲锋。 冲锋之前，只留下一句话给斥候，让他尽快回去带给兄长： “骠骑将军将至，术欢喜不已！术保证完成任务！” 留下此话，袁术疾奔而出，直奔檀石槐而去。 “檀石槐老儿！吃我一箭！” 说完，袁术将身后背着的弓箭拿在手中。 用力一拉—— “嗖！” 第247章 袁术：来追我啊！你打不着我吧？ 一瞬间，鲜卑众人大惊失色，皆往檀石槐身前挡。 不管袁术的这箭准不准，反正架势是十足，颇有种不可抵挡之势。 然而让鲜卑和檀石槐没想到的是，射箭之人射出一箭之后，竟飞快调转马头，领着一众汉军跑了？！ 这是什么把戏？ 檀石槐这次是真的怒了！ 汉军把他檀石槐，把他们鲜卑当猴耍吗？！ 这一趟又一趟，遛狗呢？！ 但即便檀石槐此刻已经怒火中烧，他依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冷静分析汉军究竟是何意。 此军是诱饵？ 想引诱鲜卑兵马前去，然后设伏，只等鲜卑派兵马一至，就会一脚踩入汉军包围圈中？ 檀石槐前后思索一番后，开始安抚众人情绪。 随即下令：“继续前往中部。” 檀石槐决定先不理会这路汉军兵马。 鲜卑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要尽快赶到中部营地。 两翼做好防守，鲜卑在檀石槐的带领下，加快脚步，踏上前往中部之路。 只是，他们不想理会，却管不了袁术来不来骚扰。 袁术骑马疾奔一会儿，发现鲜卑毫无动静，于是又一个转身，继续回去袭扰。 “檀石槐老儿！我乃汝南袁术！还不快快下马受死！” 袁术的声音准确无误传达至鲜卑众人耳中，堪称最强噪音，一嗓子就引走了所有鲜卑人的目光。 “大人！还要忍吗？！我忍不了了！！！” 一个邑落大人被激出了血性。 檀石槐在心里冷笑一声。 呵，这个时候还来劲了，早干什么去了？ 不忍，不忍你去打汉人？ 他这么想的，他也这么说了： “那你去带兵，去将这队汉人斩尽杀绝！去吧！” 那名刚刚叫得最欢的邑落大人不吭声了。 檀石槐冷眼看着他。 原本有些躁动的人也都老实下来，皆不言不语。 但鲜卑沉默，袁术可不沉默，袁术继续嘲讽。 “鲜卑人胆子原来如此小吗？见到我等人数不到一千的汉军，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若是见到骠骑将军，怕不是会直接吓得跪地求饶吧？” “也不一定。鲜卑人打仗也不太行，见到骠骑将军，估计还没等求饶，就得被斩得人头落地了。” 身后的某些板楯兵和胡人虽然听不太懂鲜卑语，但不妨碍他们哈哈大笑。 一时间，近一千人制造的嘲笑声，笼罩住数万鲜卑人的双耳。 两队人马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跑成两道隔着一段距离的平行线。 无论鲜卑如何加快速度，都甩不开缠上来的袁术等人。 许多鲜卑人握紧双手，只觉得憋屈。 任由人嘲讽，他们却什么都不能做？！ 打又不能打，赶又赶不走。 这谁能忍得了？！ 而且！这队人马才不到千人，不到千人！他们都不能斩杀吗？！ 事实证明，真的不能。 袁术等人只会远程嘲笑鲜卑。 然鲜卑一旦派兵，袁术就带兵跑得飞快。 等到风平浪静之时，他们又猛然出现，出现在鲜卑队伍可见之处。 来来回回，如赶不走的苍蝇，烦都烦死了！ “大人！派我前去将此人斩杀！我要以此人头颅，祭奠我族死去的族人！” “大人！派我去！我定可斩杀此人！” 鲜卑很难有人不受影响。 袁术是个语言小天才。 许多鲜卑词语在他嘴里排列组合，出人意料的同时，也让鲜卑人气到快要爆炸了。 若袁术不是在讽刺他们，他们可能会欣赏地听一听，但被嘲讽的对象是他们时，这生气的感觉瞬间拉满！ 原本还时刻谨记不能冲动的鲜卑人，全部被袁术调动起情绪，向檀石槐请缨，准备主动出击。 但檀石槐依旧冷静着。 他全程无视袁术，只将他的话当做耳边风。 “你等连这点嘲讽之语都忍不了，如何可成大事？” “你们若有自己的分辨能力，就该知道汉军不是无可战胜的！此前汉军被打得落荒而逃的例子，还少吗？他说他的，你们又何必当真？！” 此一语，说得鲜卑众人都蔫了。 另一边，袁术继续发言： “一群缩头乌龟，被骂到家了都不吭声，也不回应。怪不得几战就死了十余万兵马！” 此话一出，众人是真的忍受不了了！ 因为袁术说的是真话！ 现在他们就是被骂到家了，还不吭声。且鲜卑确实死了十余万兵马。 军队的士气降至极点，此时不可不考虑。 即使檀石槐能屏蔽袁术的干扰，但不代表大多数人能。 鲜卑此刻本就弱势，如今要是连团结和触底反弹的气势都没有了，那才是彻底崩盘。 出于无奈，檀石槐只能派兵前去追击袁术一行人。 一万人马前去围追袁术，剩下三万五千人马，加上鲜卑亲眷、贵族，以及一众牛羊，继续赶路。 另一边，袁术见人终于动了，又开始掉头狂奔。 目前为止，袁术只觉得好玩，解气。 他带着手下众人远远吊着一万人，奔向指定地点，紧接着，他听到一个极其讨人厌的声音。 “公路！操来助你！” 只见八千兵马跟随曹操，从鲜卑一万骑兵的后方奔来。 瞬间，曹操所带兵马与袁术所带兵马，将鲜卑一万骑兵夹击在中间。 在曹操那队人马马蹄声响起的一刻，鲜卑骑兵就注意到了他们，他们刚要迎战，身后，袁术也同时间开始回身攻击他们。 仓促之下，一万鲜卑骑兵只好兵分两队，分别对两队汉军展开回击。 但他们回击的太慢了，等他们回击之时，曹操和袁术早就已经将他们包围。 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灵活，可袭扰，可冲阵。 但被包围起来的骑兵却丢失了灵活的特性，除非成群结队冲出包围圈，否则只会是骑着马的瓮中之鳖。 袁术见来人是曹操，虽烦，但仗还是得打。 此刻，对曹操的所有厌烦、怒气，开始全部对着鲜卑人发泄。 袁术拿着弓箭，不断地对着包围圈中的鲜卑骑兵射击。 第248章 袁基——鲜卑纵火小能手 另一边的曹操专心指挥战场。 他最近一年时间，仔细认真钻研兄长送给他的兵书，增长了许多领兵打仗的知识。 此次单独领兵，是兄长对他的信任，亦是对他学习成果的检验。 就在此时，鲜卑领兵的邑落大人开始下达指令：“冲阵！” 一万骑兵层层响应。 很快，鲜卑开始有组织性地发起冲锋，打算先突破汉人包围圈。 曹操不对此冲锋作何回击，而是顺着此队冲锋人马，重新塑造一个专属于这队人的包围圈。 因此战场上出现了极有意思的一幕。 鲜卑人冲锋，汉军就顺着他们后退、扩散。 坚决不正面交锋。 汉军如同可重塑的泡泡，向四面八方冲锋的鲜卑骑兵皆被重新包围，形成众多小的包围圈。 以至于鲜卑骑兵无论如何冲锋，都在汉军包围之中出不去。 无论如何，汉军就是不接招，汉军只变阵、变队形。 以四两拨千斤之态，化解了鲜卑冲势之利。 几次下来，鲜卑一万人已经被分散开来，再合不成万军之势。 而这些鲜卑骑兵小队，单独面对兵马盔甲俱精的汉军小队，只能被一个个汉军绞死在圆阵中。 此处战局，结局已初见端倪。 另一边，袁基领着其余四万余人，早早等待在檀石槐等人的必经之路上。 其实袁术此次嘲讽任务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帮袁基争取时间。 至于说引出鲜卑一队人马，这是次要目标。 因为没引出鲜卑兵马，顶多就是曹操无法单独领兵对战了，但鲜卑大部队最终依旧会遇到在前方等候的袁基。 “停！” 檀石槐远远望见前方汉军旗帜，及时叫停队伍。 见到汉军大部队的一刻，檀石槐心中立马如同沉了块大石头一样。 对鲜卑来说，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鲜卑的优势，是骑兵能快速移动，可目前鲜卑的迁徙部队，却已经失去了这个优势。 此队伍中，有士兵的亲眷，有鲜卑的贵族，甚至还有一些小孩。 如今的鲜卑队伍，就如同草原上的固定靶，大部分都是无法快速移动的。 仅凭汉军就能将此迁徙部队堵在草原上，鲜卑彻底走不了了。 一动不如一静，鲜卑只能暂时同汉军僵持。 一旦此时对战，檀石槐有丝毫决策做错，许多族人就可能在此毙命。 但相应来说，鲜卑此时人数庞大，汉军若想全部斩杀，仅凭对方的兵马人数，是绝不可能的。 檀石槐直接下令：“将牛羊赶至队伍四周。” 此时，牛羊是阻挡汉军攻伐脚步的消耗品，檀石槐用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另一边。 听着远处“咩咩”“哞哞”叫的牛羊声，袁基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笑了，其余的谋士、将领们也没憋住笑。 实在是此一幕十分有趣。 鲜卑的牛羊是很多的，里三层外三层将鲜卑围得死死的。 想让所有牛羊都听话也是个力气活，众人手忙脚乱。 以致此刻鲜卑着实不像即将要打仗的样子。 若是没有袁基等人骑马执枪，这就是鲜卑进行的集体放牧的团建活动。 战场，出现此一幕确实略显儿戏。 但招数不在形式，有用就行。 此举确实可以阻挡袁基等人的攻势，毕竟袁基这四万兵马，光斩杀牛羊，就得疲惫得没有力气。 但不凑巧的是，袁基此次并未打算近距离同鲜卑对打。 毕竟鲜卑那边人多势众，虽不是人人皆是可战之兵，但人多力量大，人数优势也是优势。 袁基让袁术帮他争取时间，自然不只是帮他争取赶路的时间。 而是帮他争取—— “轰隆隆！！” 一辆辆投石车从军阵后方缓缓向前推进。 投石车是考工令作坊早早研制好的成品，来此之前，将其一一拆除。 毕竟投石车无法跟他们一起赶路。 到这之后，袁基命人争分夺秒地组装，终于，在檀石槐等人赶来之前，全部组装完毕。 而刚刚不拿出来，也是因为—— 袁基等的就是这一刻。 此时，这群牛羊帮鲜卑挡住了危险，又何尝不是将鲜卑圈在了原地。 面对着袁基军队拿出的巨型战车类武器，鲜卑一众人全部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啊？没见过。 他们没见过没关系，马上，他们就会对此物永生难忘。 投石车此次第一次投入战场，并不是被用做投石，而是投一种令鲜卑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猛火油。 油罐里烧着火。 “嘭！” 一声巨响，投射而出。 “哐！”油罐炸开，油瞬间在牛羊群中飞溅，只要沾上一点火星，瞬间燃成大火。 “咩！！！” “哞！！！” 牛羊全部不受控制，横冲直撞，带着满身火焰，或冲向四周，或冲向其他牛羊，或冲向内部的鲜卑。 一时间，避无可避的鲜卑，只能被动接受火牛、火羊的攻击。 与此同时，袁基军队开始持续投射，就如同火油不要钱一样。 且汉军不断向着鲜卑方向射出火箭，助长火势。 此战，已经是汉军第不知道多少次对鲜卑使用火攻了。 鲜卑人如今见到火，就会想起过去的惨痛经历，忍不住胆寒。 本来见到火势冲天的一幕，鲜卑人就丧失了军心，更何况因为一群群火牛、火羊的遮挡，他们连汉军的面都见不到，更进一步扩大了众人心中的绝望感。 很快，就有人死于火焰中，死于牛羊的冲撞下。 大自然中，众生平等。 火焰不会单独避开某个人，人们只能匆忙避开火焰。 “后方！快向后方撤离！” 檀石槐指挥着族人，告诉他们撤逃的方向。 汉军在正面投射猛火油，前、左、右都是重灾区，但后方还算是一片净土。 众人唯一的出路就在后方。 鲜卑族人听从他的指挥，在这种一片绝望情绪蔓延之际，此话如同光芒一般，让鲜卑人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驱赶着后方的牛羊，并跟着鲜卑骑兵，飞快向后撤退。 身边时不时就有冲出的火牛、火羊，他们需要不断闪避。 等他们好不容易逃出了他们自己制造的牛羊包围圈后。 眼前的一幕，却令鲜卑众人又一次感到绝望。 第249章 檀石槐：杀了袁基！杀了袁基！ 就在鲜卑众人被包围在牛羊群里，被包围在团团火焰中时。 袁基命公孙瓒、孙坚二人各领四千骑兵，前去后方堵截鲜卑。 因此，在鲜卑隔着火海，看不清楚界外之际，孙坚和公孙瓒早就等在鲜卑奔逃的出口处了。 “唰——” 一排排银光在火光下闪烁，对着鲜卑迎面射去。 “嗖！嗖！” “咻——” 孙坚和公孙瓒分别于左右两翼，不断对鲜卑人射击。 汉军左右来回迂回，鲜卑向前逃，汉军就随着一起向前。 并不断消耗鲜卑兵马。 就在此时，袁基等人也悄然赶到。 投石机过于笨重，如今已经无甚用处。袁基留下士兵看管，让他们关键时刻直接拆除。 他则领着军队躲避并砍杀着横冲直撞的牛羊。 不过好在牛羊此前该死的已经死了，该跑的也跑远了，继续冲撞的牛羊只是少数。 袁基所领剩余兵马一直追到鲜卑牛羊包围圈后方，与公孙瓒、孙坚相继汇合。 并在鲜卑队伍左右两侧，对着不断涌出的鲜卑兵马，远程射出火箭。 檀石槐见状，开始组织人马反攻。 但可用之兵少之又少。 此前牛羊冲撞及汉军火攻之下，猝不及防死了一批。 如今，还需要投入一部分护住士兵家眷，护住其余族人。 因此可以展开反击的鲜卑军，怕是只能凑齐不到两万之数。 这时，檀石槐又开始后悔之前为了维持众人士气，将那一万兵马派出去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那路兵马能胜，胜了就可回来作为援军支援他们，鲜卑的局势就还不算糟糕。 但此刻，他必须摒除杂念，带着族人同汉军展开对决。 他做着战前的最后动员，嘶声大喊： “勇士们！如今这种危急局面，我等合该奋力一搏了！前面有我们的亲人，我们不能退！” “汉人只敢以火对付我等，这证明汉人根本不敢与我等正面对决！所以勇士们，不要怕！” “即便战死！我们亦要保护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家园！” 原本场上，除了汉军井然有序，鲜卑内部以及牛羊皆是一片混乱。 但檀石槐的一番话语还是很有效果的。 此话语清晰明了地为鲜卑士兵道明前路——他们退无可退，只能迎头而上。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不死，他们也合该拿起武器，与汉军展开对决。 一时间，知晓自己不能退缩的鲜卑士兵们，皆重新焕发出了巨大士气。 他们此刻，拥有了一种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的勇气。 可，袁基的军队同样是背水一战。 袁基私兵从最开始就一直认真对待每一场对战。 他们只有有限的兵马，却要创造出团灭鲜卑的战绩，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不可能达到这一点。 袁基下达指令，让孙坚、公孙瓒继续领兵马前去追击袭扰鲜卑迁徙队伍左右两翼。同时，董卓领凉州将领及兵马，追击鲜卑迁徙队伍后方。 一时间，三队人马皆虎视眈眈，跟随鲜卑大部队奔袭。 而袁基，则领兵对抗檀石槐领的两万反击队。 说实话，其实只单纯对决兵马，此刻鲜卑是有几率赢的。 因为袁基将他的私兵派出去一万六千之数。 如今他手下所领士兵，只有四千人数是他直属私兵部曲，其余皆是边郡及外族士兵。 但，这是汉军的顺风局。 此时，这些非袁基私兵的职业军人，全都超常发挥，打算一展所长。 面对鲜卑人，他们一点胆怯之心都没有。 反而是鲜卑兵马，面对汉人时有些心惊胆战。 尤其是袁基军队前，站着清一水的猛将。 此刻，鲜卑和汉军早已形成两面对敌之势。 典韦、黄忠、吕布、颜良、文丑、关羽、夏侯渊，全部领兵在阵前对敌。 将是兵的胆。 不管兵是不是混杂的兵，最起码，将都是十分强悍且忠心耿耿的将。 而对面，许多曾同袁基军队将领有过对战的邑落大人，已经开始心中发虚起来。 即使鲜卑知道此次是一决生死之时，可胆怯之心却不受自己控制。 两军碰撞之时，汉军将领迸发的气势尤为明显。 “我乃五原吕奉先，鲜卑小儿何人敢与我一战！” “我乃河东关云长，你等快快下马受死！” 吕布、关羽一马当先，一左一右策马而出。 对面，檀石槐不会允许袁基对鲜卑形成合围之势，因此同样派出左右两翼，先与吕布、关羽对上。 然，这两队人马，不是袁基真正想出的左右翼。 紧接着，袁基派颜良、黄忠出击，在吕布和关羽一左一右，形成更大的包围圈。 很快，二者就将吕布、关羽以及同他们对战的鲜卑将领全部包围。 对面的檀石槐时刻注意战场动向。 他见袁基派出了更左、更右的两翼，立马飞速响应。 趁着汉军没抵达鲜卑大部队前方之时，立马同样派出两队人马，用以抵挡两翼攻势。 可惜，鲜卑人数比汉军少。 若是汉军依照如此派兵方式继续包围下去，鲜卑终究会派无可派，最终会被袁基兵马完全包围。 时刻准备寻求突破的檀石槐，不准备被袁基牵着鼻子走。 他直接派出压箱底的一员大将，他自己的直属亲卫，鲜卑第一壮士，溪鹰。 “溪鹰，去吧。直接冲进对方军阵，斩杀汉军主帅。即使斩杀不了，也要把帅旗给斩了。” 溪鹰沉声大喊：“遵命！” 说完，溪鹰策马，领着一队人马，开始冲锋。 檀石槐显然打算擒贼先擒王。 乱军之下，先将汉军的主心骨斩断，如此，鲜卑才可破局。 而汉军这边，袁基正在对典韦下令： “恶来，领五百亲卫，走中间，为两翼撕开关口。” “遵命！” 典韦骑着他的马“山君”，气势汹汹而出。 山君是老虎的别称，而山君马的气势，也如同老虎一样，一入战场，就颇有一种称王称霸的睥睨感。 骑在它之上的典韦，更是身形高大，如人形战车，所到之处，敌军全部被犁平。 第250章 袁基：杀我？下辈子再练练吧。 典韦领着五百亲卫，如同砍向敌方军阵的一把巨斧，一斧下去，就从鲜卑劈开一条路。 对着这道缝隙，左右两翼的吕布、关羽也带队，疯狂砍杀。 吕布本就是不甘示弱的性子，他的这路也是进度最快的一路。 如今见典韦也被主公派出，更是不想弱于人后。 不光吕布一人是这个性子，其余的将领，多多少少都是在战场上不可一世的性格。 因此战场上，从左到右依次排开的颜良、吕布、典韦、关羽、黄忠，都开始不约而同加快速度，不断领着手下兵马冲杀。 溪鹰奔出来，迎面撞上的就是这个配置。 如今，中间的路被典韦堵死，溪鹰想去到汉军后方突袭袁基，就需要撕开五路中任何一路。 但溪鹰也是聪明之人，他的任务是取敌军主帅首级，而不是与敌军斗将。 于是，他寻找到两个将领之间间隔的薄弱地带，如一把利刃，埋头冲了进去。 他也确实是鲜卑强大的勇士，埋头冲杀之时，倒真让他撕开一道口子。 这一幕，看得原本在中路拼杀的典韦，目眦欲裂。 “保护主公”四个字，已经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谁若想害主公，即使万军从中，他也要瞬间抵达敌人身侧，将其斩杀。 中路攻势暂缓。 因为典韦跑了。 典韦一脱离队伍，就策马飞奔。 然而他是后撵上去的，即使马快，也总归是比溪鹰慢一拍。 只能死死盯住溪鹰背影，不断逼近。 不过袁基身旁还留有文丑、夏侯渊护卫在侧。 文丑的武力值不低，虽不能比之典韦、吕布，但打个敌方将领还是赢面很大的。 袁基也不是托大之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是一军之魂，保住自己的生命并指挥整场战斗，是他的任务。 所以他注定不能如斗将一般带兵厮杀。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厮杀的能力。 远远见到远处冲来一个敌将，且越来越近，冲势迅猛。 身旁，文丑已经举起武器，做好迎战的准备。 与此同时。 袁基快速举起手中弓箭，拉开弓弦，瞄准—— “嗖！” 松手的一刻，箭矢飞出！唯留弓弦颤动。 “噗……” 银光闪过。 在溪鹰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箭矢穿喉而过！ “嗬……咳嗬……” 他直到死前的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支从极远处飞来的箭矢命中。 “咕噜……咚。” 尸体翻身下马，砸在战场之上，同其他鲜卑尸体没什么不同。 他盔甲俱全，只是太过于轻敌。 以为距离还长，还不到边防守边冲杀之时，于是只一门心思冲锋。 然，袁基的箭，不仅射得远，还射得快。照着溪鹰全身最薄弱的喉咙处射去，他防都不一定能防住，更别说他还没防。 不过，这只是个战场小插曲，袁基并不知道他是谁。 只是见人冲锋过来，手痒之下，将其一箭毙命而已。 袁基继续指挥战局。 而随后赶到的典韦，见到那个敌将已经被主公一箭射杀，忍不住挠挠脑袋，心虚地又跑回去了。 这，这不能算他临阵脱逃吧？ 应该不能算吧…… 但，他确实是没听主公指挥，私自脱离队伍。 算了，打完这仗之后，还是去跟主公负荆请罪一下吧。 典韦骑着山君“哒哒”飞奔，重新回到中路，对着敌军就开始爆发。 “嘿！！” 将刚刚心里的担忧全部发泄出去，他一戟下去，血溅半空。 典韦力气大，击杀得也比较血腥，而另一侧的关羽则不然。 他击杀人堪称艺术，一刀下去，见血封喉。 击杀完，从不回头看尸体，只继续击杀下一个，并全程睥睨着在场所有鲜卑骑兵。 最右侧的黄忠，骑的是一匹新马，在此次北上之前，袁基就为他配备好，并郑重交到了他手中。 黄忠是稳扎稳打的性子，但内里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因此，袁基为他准备了一匹黄骠马。 黄骠马是宝马良驹，毛色金黄，带有零星白色斑点，十分好看。 忠诚可靠的黄骠马，搭配黄忠，在战场上显示出的威能，早就将右翼的邑落大人吓得节节败退。 对面的敌将已经不敢同黄忠正面对决了。 他躲在鲜卑骑兵身后，无论如何，就是不敢上前。 而黄忠还在一刀一个人头，稳步向前迈进中。 位于战场最左侧的颜良，也在激烈奋战中。 他见右侧的吕布、远处的典韦都在疯狂击杀敌军，自然也不甘示弱。 仅此一战就可显现出，颜良真的进步许多。 本就是顶级武力，再加上跟老同僚典韦和新同僚吕布时不时对打，他如今的武力值，早已今非昔比。 因为典韦和吕布这两个小子，下手是真狠啊！ 颜良想到这，就咬牙切齿。 虽然袁基的团队很友爱，彼此氛围也很融洽，但该对打之时，也丝毫不手下留情。 尤其是新来的吕布。 本来最开始，吕布想跟每个人都交朋友，因此对颜良也总是手下留情。 最起码揍得没那么狠。 然而，自从吕布跟典韦交为好友之后，也跟着典韦学。 自此，悟到了打是亲骂是爱的道理。当然，这个道理仅限于对待颜良。 两个人天天爆锤颜良，颜良也跟海绵一样，锤也锤不烂，还特别喜欢吸收对打之时的经验。 以致如今，他已经突破瓶颈，从捶打中悟出了要领。 他收住了横冲直撞、直来直往的莽劲，加入了一丝灵活。 更具体的进步，如今只有在他对面疯狂挨打的鲜卑邑落大人知道。 袁基远远观望战场，见五路有条不紊，进展良好。 时机已至，便转头对着夏侯渊下令： “妙才，出击。” “遵命！！！” 夏侯渊只与袁基对视一眼，就心领神悟，立马抱拳震声大喊。 此次，他单出一兵，是主公对他的信任，也是考验。 他定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向主公展示他夏侯妙才的进步！ 紧接着，袁基最后开口，示意夏侯渊行军方向： “从右翼进发！” 第251章 鲜卑：燃起来了！我们燃起来了！ 按照袁基对战局的观察与前方来报，右翼是比较好突破的方向。 很快，夏侯渊独领一军，从右翼黄忠一路的更右侧，奔驰而过。 这路确实更好突进。 因为根本没有阻挡。 黄忠这路的敌军邑落大人，是五路里最怂的一个。 本来就躲在士兵堆里不敢出来，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不断逼近的黄忠身上，根本没注意侧方奔驰而过的一路人马。 士兵们倒是发现了，然而夏侯渊奔驰迂回的路线极为曲折。 等他们派兵出击迎战时，夏侯渊早就带兵赶至鲜卑大后方了。 迎面见到夏侯渊冲过来的檀石槐十分震惊。 不是？他派出去的溪鹰没回来，怎么来了个敌军将领？ 溪鹰呢？他最强的勇士呢？！ 没人解答他心中的疑问。 夏侯渊也不跟他废话，迎面直奔他而去。 而檀石槐这边，为了抵挡汉军的五路大军，已经将兵都派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一队人马及他的亲卫，依旧护卫在他身侧。 就这样，五路此刻还正在节节败退中。 檀石槐刚要调整五路配置，看看如何突破汉军攻势。结果现在汉军直接冲着他来了？ 若是袁基在他面前，肯定会对他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袁基是讲礼的人。 檀石槐会针对他，他自然也会针对回去。 在战场的大多数时候，斩将夺旗永远是摧毁一个军队最有效的手段。 此刻，夏侯渊带着舍我其谁的气势，身先士卒冲进了檀石槐的护卫队内。 他边冲锋，边大喊： “檀石槐老儿！都是要死的人了，何必还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如将首领之位交给你儿子，我们大汉会善待他的！” 两军交战，一般都会有放狠话的环节，动摇敌军之心。袁基自然也鼓励夏侯渊对檀石槐放放话，不必放狠话，这种话就很有效。 果然，听到前半句，檀石槐要气死了！ 但听到后半句，檀石槐无法否认，他的心里确实有片刻动摇。 目前的局势，即使他想奋力一搏，可胜利的希望太过于渺茫。 袁基已经将他对汉人的傲气，彻底打散了。 如果。 如果汉人真的能好好对待他的孩子，对待他的族人，那他鲜卑也不是不可以……投降。 眼神恍惚一瞬。 但檀石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不行，不能投降！ 鲜卑和大汉有血仇。即使大汉是大国，自诩能容人，但他如何能相信日后鲜卑居于人下，不会成为比活着的附庸还要惨的奴隶？ 汉人奴隶在他们鲜卑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可太熟悉了。 他檀石槐宁可鲜卑都死绝了，也不想让鲜卑永世为汉人的奴仆。 而且！不到最后一刻，胜负还未定！ 此刻，他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有这样，才能从这场战局中，抢得战机。 想到此，檀石槐从王座上走下来。 即使双脚刚落到地面上，就向前踉跄了一步，他也依旧扶住王座把手，硬要站起身。 站稳之后，他身姿挺拔。 不顾亲卫的阻拦，檀石槐翻身上了身旁的一匹战马。 这匹马，是他过去几年里，一直精心养护着的爱马。 今日再次骑着它驰骋疆场，恐怕就是最后一次了。 “勇士们！随我冲！！” 檀石槐抽出腰间的刀，奋力一举，带兵冲杀。 他没有管夏侯渊，他不打算从夏侯渊身上破局。 在夏侯渊加快速度冲刺的场景下，檀石槐带着他的亲卫，调转马头，冲进了正面战场。 此刻，檀石槐调动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整个人重新焕发了生机。 就像他年轻时候驰骋草原一样，如今，他依旧威风凛凛。 只要他一冲入战场，就是绝对的焦点，所有鲜卑士兵的目光全部投射在他身上。 注视着他，如同注视着鲜卑的守护神。仿佛只要檀石槐不倒，他们心里的支柱就永远不倒。 首领带头冲锋陷阵，对士气和军心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如同御驾亲征一般，檀石槐就是鲜卑公认的共主。 他的一声冲锋，比一场胜仗都更有冲击力。 “鲜卑的将士们！！今日，我们拼死一搏！是生是死，只在此战！” “不要怕，我檀石槐永远与你们共进退！冲锋！！” 檀石槐的声音，中气十足，仿佛他还是那个称霸草原的首领，是鲜卑人心中永远不倒的巨人。 “大人！！！” “大人！我愿永远追随你！” “大人！我不怕死！为了族人，拼了！！！” 檀石槐身边的亲卫先做回应。随后，反应过来的族人们相继开口，异口同声回应着檀石槐。 千军万马所造就的声响是十分有气势的。 所有声音全部聚集在一起，仿佛滚雷般震耳欲聋。 远处依旧在燃烧的冲天火光，此刻，全部化为泡影，化为鲜卑冲锋的号角。 毫不夸张地说，此一幕，除了袁基私兵和将领，其余的士兵，皆为之一震，呼吸都虚了片刻。 但前面对战的将领们却并不在意，或无视，或嗤笑。 别说是现在的檀石槐，即使是年轻时的檀石槐，典韦、吕布、关羽、颜良、黄忠，任何一人，都半点不虚。 他们五个没有袁基下达的命令，不好全部集中去打檀石槐。 依旧是五路前进，只有典韦对上了中间的檀石槐。 刚一对上，典韦的目光就死死盯住对方。 但檀石槐是来给鲜卑提振士气的，不是来找死的。 见到典韦那铁塔一般的身躯，顿时后退几米，让亲卫将领们与之对战。 而他则去同汉军士兵对战，打上几个回合，让全军都看到他浴血奋战的身影。 鲜卑将士们不管檀石槐有没有对战敌军将领，只要檀石槐在战斗，他就会带给众人力量。 他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奋力拼杀。 “哈！” “呵……” 吕布看着对面原本窝窝囊囊的鲜卑士兵，现在变得一个个热血沸腾，心里一阵火起。 软骨头，就该给他一直软着！ 他策着马，疾速飞奔，如离弦之箭般，冲进鲜卑军中。 即使前后左右都是鲜卑人，四处皆是包围圈，吕布也依旧气势十足。 “我乃袁骠骑麾下吕奉先！谁人敢上前与我一决生死？！” 他边说，边不断迂回，手中飞快挥舞马槊，抵挡四面八方兵器的同时，疯狂斩杀人头。 不一会儿，周身十数米的范围，全部被他清空。 “滴答……” 血从吕布的马槊刃上滴落，无声砸在地上。 溅起的血花，溅进了鲜卑士兵的心里。 无人敢靠近吕布身侧半步，皆被他周身的气势，震慑在当场。 此刻，吕布如同霸王在世，成为了战场唯一的焦点。 第252章 檀石槐：谁不敢来，谁胆小鬼 刚刚檀石槐在鲜卑士兵心里加持的那些勇气，在吕布真实的实力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当然，还是有很多人没有看到战场的这处，没有被吕布影响到的。 但檀石槐离这处近，远程将吕布显威的一幕幕全看在眼中。 他知道如此下去绝对不行。 如果这几个汉军将领都这么来一下，那他出来亲自领兵作战所提升的这点士气，早晚全都得散。 他紧握缰绳，眺望对面汉军军阵的后方。 后方高高扬起的帅旗，红底黑字，写着骠骑将军·袁的字样。 在远处依旧燃烧未灭的火光照耀下，红色旗帜更加鲜艳。 可檀石槐只觉得刺眼。 他至今未面对面见过汉军主帅，却已屡次败于他手。 此次若再败，就是死亡。 难道，他连死前都不能见到汉军主帅一面？ 他檀石槐此生，未尝一败，在生命的尽头突然遇见一个一生之敌，感慨之余，他只是恨。 恨时光为何流逝得这般匆忙。 他若不老，与这般敌人对决，该是何等畅快之事？ 遗憾，苍凉，唏嘘……各种情绪交织。复杂，却又没那么复杂。 他望着那面旗，目光沉沉，转念一想：如今哪里就不可对决了？ 亦可也！ 檀石槐突然大笑，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身边的亲卫见此一幕，都忍不住面露担忧之色。 因为檀石槐现在实在是像疯了一样。 但檀石槐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他自顾自地笑完后，大声对着汉军军阵喊话：“汉军骠骑将军袁基！我檀石槐已经在最前线战斗，你还要躲在士兵的身后吗？！” 一军主帅亲自上阵的很少。 他这是在偷换概念。 但檀石槐理直气壮，他在最前线，袁基就不能在汉军身后不出现。 他继续喊话：“你不会不敢出战吧？要继续当个缩头乌龟？汉军的将士们，你们的主帅将你们当做挡箭盾牌，你们也甘心吗？！” 此话喊出，声音传至很远。 但没人理他。 汉军士兵们的任务本就是征战沙场，他们要以此挣钱谋生的，主帅在哪里与他们无关。 甚至主帅专心致志指挥战场，对他们反而有好处。 而袁基的私兵和臣子就更不必说了，他们巴不得将袁基套上一层龟壳，将他护的死死的。 因此，所有将士根本懒得理他。 檀石槐的道德绑架，捆绑不了袁基。 但檀石槐还没说完，他继续发力：“你们汉人不是最重视什么名留史册吗？今日战局，是不是也要载入你们的史册？” “‘鲜卑檀石槐出战后，汉军主帅依旧缩于角落。’——此名声留于史册，可不太好听啊！” 不出战是否代表没有勇气？这个东西，若说破，就会授人以柄。 “今日，我檀石槐要同你袁基单独对决一场！敢不敢来全凭你的胆量，但我会一直在这等着你！” “我檀石槐身体虚弱，尚且持刀杀敌。你汉军主帅难道还怕一个将死之人吗？” “你若是英雄，若有半分血性！就骑马来战！” 说完，檀石槐站在原地，一直向着汉军帅旗的方向望去。 本来，主帅不出去斗将，或者不领兵冲锋，是默认的规则。 主帅大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其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调配好将领，调配好士兵，调配好战局的每一处细节角落。 然而，一旦对方的一军领头人已经出战并喊话，同时，主帅依旧不接招，就会显得怯懦，就会显得原本理所应当的避而不出，变得像心有畏惧一般。 檀石槐的话语将袁基高高架住。 毕竟檀石槐已经出战，且大肆一番嘲讽。 若汉军主帅忍耐下来，无论怎样，都是有损威严声望的一件事。 但这就是檀石槐想达到的效果。 他要和袁基正面对战一次，如此，他即使输了，也输得心服口服。 与此同时，他示意亲卫帮他壮声势。 “汉军主帅，骑马来战！” “汉军主帅，骑马来战！！” 一个传一个，亲卫齐声高呼，感染得每一个鲜卑骑兵都放声大喊。 “汉军主帅，骑马来战！！！” 檀石槐自然是希望袁基能够出现。 他心底还藏着将袁基直接毙命的想法，如果袁基可死于万军面前，怕是能使得汉军不战自溃。 而在他檀石槐的一番话语落地后，在鲜卑众人的齐声呼喊下，袁基若是还不出战，则极度有损主帅威仪。 就如此刻，非袁基私兵的那部分士兵，内心开始有了波澜。 随着鲜卑喊得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大声，汉军士兵的心中，也开始思考、揣测袁基会不会出战。 没有信念的军队，军心是十分好动摇的。 除了袁基的私兵部曲，其余的兵马听见鲜卑此要求，思想皆被檀石槐牵着鼻子走。 此局面，袁基十分被动。 要么他不出战。 可刚刚的一番喊话，让鲜卑的士气重新回升。 此刻，在鲜卑心中，汉军主帅不出战就等于汉军不敢与鲜卑正面对抗。 同时，不出战也是对汉军士气的一次打压。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就此被扭转也说不定。 眼见着顺风局要出现坎坷，如何能选择不出战？ 那就只有出战，同檀石槐痛痛快快打上一场，这一个选项了。 檀石槐是草原霸主，是鲜卑首领。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送他一程，袁基于情于理，也会出战。 前方战局基本停滞。 “哒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 第253章 檀石槐：我破防了！！！ 在所有鲜卑士兵的目光以及汉军的余光中，袁基，策马而出。 “嗒嗒。” 马蹄踏地，溅起一地血花。 黑色汗血宝马极其健壮，毛发顺滑光亮。 袁基稳稳骑在黑马上，白袍银甲与黑色马匹形成极致的反差，周身的气势可镇压全军。 此是大汉人最敬仰、最钦佩的儒将形象。 至于鲜卑人，袁基并不理会敌人的看法，他目光并未偏移半分，全部聚集在檀石槐身上。 这个经历带有传奇色彩的鲜卑首领，袁基也是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他。 从他周身的气势中，依稀可窥见他当年的意气风发。 作为对手，袁基尊重他。 但作为有血仇的两个民族的军队领头人，袁基会送他去死。 “檀石槐，何以如此急切想见吾？你该知道，吾指挥战场十分繁忙，不如你一般闲散。” 袁基一开口，全场的汉军将领都点头附和，目光死死盯住檀石槐，仿佛只要他有任何异动，他们就会飞速冲去将檀石槐斩杀当场。 而一直在中路的典韦，则在袁基骑马站定的一瞬间，就策马奔至袁基身后，和一直紧紧跟随袁基出阵的文丑，一左一右守卫着袁基。 汉军与鲜卑军随着两个主帅呈对峙状态，皆慢慢停下攻伐的脚步，站在原地等待两个主帅发号施令。 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平和氛围中。 对面的檀石槐自从袁基出现的一刻起，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刚刚那一连串举动，最主要目的就是让袁基出阵。 因此袁基行至汉军军阵前，檀石槐就偃旗息鼓，不再出言挑衅。 他只说了最后一句： “不说其他了，我只希望你我可在此一决生死！” 见汉军主帅一面的愿望已经达成，他将其拉至战场，自然也是自信自己的武力。 他必须要找到鲜卑此战可胜的战机。 即使他现在老了，也不认为自己不可战胜袁基。 将袁基从他最最擅长的领域，拉至他不擅长的领域，檀石槐有自信，可将袁基斩杀于汉军面前。 他抽出刀，缓缓举起，刀尖对着袁基。 这一举一动，让袁基身后的典韦和文丑，远处的吕布、关羽、黄忠、颜良等人皆看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替主公将这个檀石槐的手给砍了。 但袁基面不改色，依旧神色淡淡。 他从未在战场展示过自己的武力，亦深知自己的武力比不过他的臣子们。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武力，亦不代表他比不过已经垂垂老矣的檀石槐。 被轻视，袁基是无动于衷的，因为袁基会用事实告诉檀石槐，鲜卑在何处都胜不过汉军！ 随着檀石槐策马而出。 袁基也伸出手，稳稳握住文丑递过来的长枪。 再抬手拦下身后典韦和文丑，独自策马出阵。 袁基将长枪一个利落甩尾，长杆背于身后，疾速策马而出。 “唰——” “锃！” 大力砸开檀石槐挥向他的一刀。 ！ 檀石槐手臂一震，手腕都震麻了，刀差点脱手。 他不知道袁基射术很厉害这一点。若是知道，就能猜出袁基臂力极强。 袁基只是走不了纯力量路线，又走不了靠枪法积累的技术路线，对决不了顶尖斗将，却能睥睨世间大部分武将。 没给檀石槐思考的时间，袁基再次一枪刺出。 这次，袁基开始主动进攻。 “铛！” “簌——” 破空声响起。 一枪又一枪刺出，檀石槐早已招架不住，只全力抵挡就已经累得力虚。 很快，凌冽银光一闪而过，枪尖点在檀石槐喉咙处，再近一步，檀石槐就可气闭当场。 对面，檀石槐看着袁基坐骑蠢蠢欲动向前的样子，心里一阵紧张。 幸亏黑马没得到袁基的指令，并未动半步。 檀石槐终究是老了，但他不肯承认自己打不过。 “袁基，若我年轻之时，定可斩你于马下。” 听到此话，袁基不跟手下败将争辩什么年不年轻。 他利落收回枪尖，撤后数步。 感受到脖子处顷刻间威胁消失的檀石槐，却满心疑惑。 这汉军主帅袁基，为何不将他直接杀了？ 但袁基不语，只是将枪扔给文丑，随后，他拿起一直背着的弓箭。 玩起了他最拿手的武器。 扳指搭住弓弦，稳稳拉动—— “嗖！” “嗖！” 一箭又一箭，全部向着檀石槐射去。 袁基如同玩乐一般，不断策马左右迂回，一会儿急拐弯，一会儿又猛然冲刺或猛然后退。 这些箭的力道，袁基全部收着射。即便如此，被箭矢尖端对准的檀石槐，也依旧招架不过来。 他被刺成了一个刺猬。 虽然檀石槐盔甲俱全，但依旧有很多可被射中的缝隙。 避开致命处，袁基猛猛射出一堆箭矢，扎得檀石槐一阵阵惨叫。 “啊！！” 随着檀石槐不时惨痛的叫声，鲜卑的兵将们皆咽了咽喉咙，浑身颤抖不止。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首领檀石槐如此狼狈之相。 前面的兵器对决，他们还能找理由，并附和檀石槐他只是老了，对方主帅胜之不武。 但此时这一幕，无人再敢有这等念头。 就连檀石槐也不敢再有。 他骄傲的心，此刻彻底碎了。 随着一箭又一箭，随着他狼狈地躲闪，刚刚还有些意气风发之感的檀石槐，彻底没了心气。 他此刻不得不承认，即使他年轻之时，也赢不了袁基。 鲜卑人都是骑射好手，所以他更加清楚袁基的射术之利。 早知袁基有这等武力，有这等射术，他檀石槐就不自讨苦吃了。 何至于此时如此狼狈？ “呼……嗬……呼。” “啊！” 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时不时疼痛的大叫。檀石槐眼前发虚，不知道是由于失血过多还是由于力气用尽，他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去躲闪下一支可能飞来的箭矢了。 见状，袁基收了箭。 “檀石槐，该收起你的傲慢之心了。回头看看，你鲜卑如今还剩多少人马？还看不清现实吗？” 第254章 袁基：我没耐心，你可想好再说：） 袁基不杀檀石槐，自然不是因为什么英雄惜英雄这等理由，毕竟檀石槐这个鲜卑首领在袁基眼中，算不得英雄。 他只是想让檀石槐和所有鲜卑人清晰明了地知晓，他们鲜卑面对大汉，该跪着说话了！ 袁基在北征鲜卑之前就曾发誓，他要让心怀轻慢的檀石槐和鲜卑众人，见到汉人，皆从骨子里臣服。 若不臣服，就打到他们臣服！ 当然，此刻不杀了檀石槐，自然不是出于他想听鲜卑口称臣服这等幼稚理由。 袁基是很实际之人。 他将弓重新背于身后，策马上前，抽出腰侧的剑。 另一手，薅住檀石槐后颈，将形若刺猬的檀石槐带离鲜卑军阵前。 而汉军阵前的所有武将，皆虎视眈眈注视着鲜卑士兵。 见此一幕，所有鲜卑士兵皆发自内心地胆颤。 除了少数檀石槐亲卫和追随者有反应，其余人皆未动分毫，甚至还后撤几步。 但凡有丝毫异动的檀石槐的亲卫和追随者，均被典韦、吕布等人一一斩杀。 袁基一直将檀石槐薅至汉军军阵后方临时的帅帐处。 将檀石槐随手安放于地面，袁基笑着开口： “檀石槐首领，我们好好谈谈吧。” 陈述的口吻。 袁基并不是在问询檀石槐，而是在下通知，檀石槐此刻没有选择，必须同他好好谈谈。 对面，见到面前的汉军主帅此刻依旧挺拔，气度非凡的身姿，檀石槐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想看到自己一身狼狈的样子。 对比，有时就是如此锥人心肺。 风光一世，终究在生命最后时刻，跌落下鲜卑众人心中的神坛。 他自嘲一笑，询问：“谈什么？” 无视他那极其丰富的表情，袁基先让汉军的军医帮檀石槐处理满身的箭矢。 “交出你鲜卑东、西、中三部中客居的大汉百姓。我可放你等兵马，返回中部。也可以立刻叫回我手下人马，让他们不再追击你子和连和你的族人们。” 这就是袁基此战的最终目的。 削弱鲜卑兵马自然是一个目的，但这个目的没有要回汉民这个目的重要。 袁基和贾诩、荀攸等人早可预见，檀石槐必定拿汉人做文章。 他们三人也早利用情报组织探得，檀石槐死死攥住那三部中的汉人不放，派了心腹亲卫领兵马前去控制汉民。 确实不出他们所料，檀石槐早早便想利用这些汉民做文章。 比如鲜卑王庭里的汉民，檀石槐就曾想过利用他们，逼袁基退兵。可惜因为檀石槐自己内心的骄傲，不屑用此胜之不武之法，更坚信自己可堂堂正正打退汉军，所以此法并未来得及使用。 可如今，一旦他有机会带领族人回到中部，就会立刻将中部内的汉人奴隶，带至袁基面前。 即使他回不去，他的亲卫也会帮他完成此计。 他会交给袁基一个选择权。 ——放汉民回家，同时汉军退兵；还是鲜卑当着汉军的面杀了汉民，仗继续打？ 退兵是不可能退的，打到此地步，如何可半途而废？ 届时，袁基当然可以选择让鲜卑放回汉民，并毁诺继续攻打鲜卑。 可同样的招数鲜卑可用无数次，因为东部、西部中，还有大量的汉人奴隶。 袁基也可以选另一种选择，继续打，不管这些大汉百姓。 但这样的话，袁基所经营的声望，就会拥有巨大裂痕。 如此行事风险太大，即使士族群体里，他可粉饰太平，但他军队里的那些边郡士兵呢？ 真实情况是一回事，百姓心中的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一旦鲜卑放出什么消息，士兵或汉人奴隶带回大汉一些不利于袁基的消息，则后患无穷，他会极度被动。 袁基的最终目的，是要改朝换代，登基称帝，而不是仅做一个灭鲜卑一族的骠骑将军。 他永远牢牢记得，皇帝天子的权力，是由一个个汉民组成的。 因此，他无法视大汉百姓于无物。 他亦不忍视大汉百姓于无物。 袁术这个曾经眼中从未有过庶民的士族子弟，因战场同汉民并肩作战，都对汉民生出了重视之心。 更何况拥有现代记忆的袁基？ 早在他同叔父，道明志向之时；早在洛阳周边疫病骤起，他于百姓中施药之时；早在益州平乱，千万百姓沿路相送之时。 袁基早就说不清，他想改朝换代之心中，有多少是为了百姓能活得更好了。 许多百姓拜于他面前，叫着他袁公，叫着他主公，愿随他征战沙场。 他是真真正正同这些人有了情感联结，如何能说无视就无视？袁基冷不下心，也不想做个冷心之人。 百姓的安危，在他这里的优先级，永远比除掉鲜卑要更高。 况且，谁说他将百姓救出后，就不能继续收拾鲜卑了？ 正好等鲜卑四方兵马齐聚，鲜卑士气低落之时，一网打尽，岂不更好？ 袁基眼睛微眯，笑着看向被军医治疗的檀石槐。 檀石槐虽失了些血，但失得不太多，袁基是极有分寸的，避开一些致命又血管众多之处，他扎的都是些不痛不痒之地。 随着一支支箭矢拔出，狼狈坐于地上的檀石槐已经疼得没力气回话了。 但袁基知道他能听到。 “檀石槐，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可要记得，你晚一分，你儿和连，你的族人，你手下兵马，离死亡就更近一步。” “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说完，袁基直接转身大步离开，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檀石槐的选择。 这姿态，让檀石槐心里的一口气不上不下，忐忑不安。 他这个鲜卑首领在两军阵前，成了汉军主帅的俘虏，此景，对鲜卑军心打击巨大。 此刻，他仅靠想象就可得知，外面的汉军会以何种秋风扫落叶之态，将鲜卑杀得片甲不留。 各种想法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一个是放了汉人奴隶，现在为鲜卑求得一线生机；一个是破罐子破摔，直接不管不顾，求个死后痛快。 这其实并不难选。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对鲜卑有利的选项。 檀石槐开口，叫住已经撩开帘帐，马上就要出营的袁基。 第255章 檀石槐：已老实 “等等！等一等！” 檀石槐声音虽虚弱，但音量还算大。 听到他出声的一刻，袁基松开帘帐，好整以暇地转身，注视檀石槐。 并微笑示意他快点说。 檀石槐立马开口：“我选好了。我会将汉人全部交给你。” “依照约定，我族抵达中部之前，你不可再继续追击我的族人们。如果不放心，你可以先暂时扣押我。” 不用檀石槐说，袁基也会继续扣押他。 不仅扣押他，他儿子和连，他族人们，他的兵马，袁基全部扣押。 且鲜卑释放汉人之时，袁基也会派兵全程跟踪。 不过，檀石槐终归是做出了令袁基满意的选择，所以袁基愿意暂时给他体面。 他走前，嘱咐军医： “吾相信你的医术，好好医治他，只要不死即可。” 军医恭敬拜了一礼：“遵命！” 袁基点点头，又看向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文丑，开口：“子美，看住他。” “文丑保证完成任务！” 袁基笑着拍了拍文丑的肩膀，再次出帐，并让典韦去将敌方将领抓来，带去檀石槐面前。 他则去找一旁的贾诩和荀攸，商量接下来的事。 “恭喜主公，得偿所愿。” 贾诩拜了一礼，以示祝贺。一旁，荀攸同样一句祝贺，并拜了一礼。 见此，袁基忍不住笑了起来。 确实，将这批汉人救出，是他的一大目的。 不管其他人北征是因何种理由，袁基此次北征鲜卑，除了兵权、声望，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解放边郡，解救被掳掠至鲜卑的大汉百姓。 早在袁基出兵之前，他就收到过许多描述边郡汉人现状的情报。 满纸触目惊心之言，不必亲眼所见，已令袁基遍体生寒，心中怒火骤起！ 这股火气结合后世五胡乱华的那段历史，让袁基面对鲜卑的任何人时，都生不出一丝一毫怜悯之心，即便是鲜卑的孩童。 他们若无辜，那大汉的孩子们呢？他们就活该早早死于鲜卑人之手吗？他们难道活该作为鲜卑的奴隶任打任骂？甚至，他们活该被“吃”吗？ 他们是人，他们更是汉人。 是大汉此前无能，无法保护住他们。但身为汉人，他们受大汉管制、为大汉奉献的同时，就应该得到大汉的保护。 大汉若保护不住，则他袁基来。 此次若能将鲜卑内被当做奴隶的汉人全部解救出来，袁基将再无后顾之忧，可放开手脚与鲜卑打一场彻底的决战。 一场可将鲜卑亡族灭种的决战！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袁基不会让所有鲜卑人都死，但他们不会再有后代了。 且，他们将汉人当做多久奴隶，他们就同样为汉人当多久奴隶吧。 正好这段当奴隶的时日，让他们真心悔过的同时，也让他们充当劳动力，为汉人们多做些贡献。 袁基想好了鲜卑的未来，转而更加专注立足于当下。 他一边同贾诩、荀攸交谈着，一边招来将领和亲卫们，让他们前往各地去报信。 带上檀石槐刚刚写好的手信，一众下属出发。 如今，正面战场早就打不起来了。 或者说，在檀石槐被袁基挟至汉军军阵后方之时，鲜卑军队就不敢轻动了。 无人下达命令，只有几个邑落大人维持局面，但邑落大人自己也正闹心着。 不过，对鲜卑来说幸运的是，汉军这边，由于袁基的命令，汉军几路将领并未继续攻打鲜卑。 他们站于汉军阵前，要么虎视眈眈凝视鲜卑，要么傲慢着无视鲜卑。 但不管怎样，这一幕着实令鲜卑众人松了口气。 檀石槐没了，鲜卑的精神支柱就彻底塌了。 如今他们首领生死未卜，鲜卑无人有信心能继续同汉军一决生死。 不过很快，双方局势又有了变化。 汉军开始了新的动作。 袁基亲卫将檀石槐的手信送到每个邑落大人手中，且汉军里突然奔出来一个典韦，随机抓住一个邑落大人就往汉军后方带。 即使这名邑落大人极力挣扎，向族人们投去求救的目光，族人们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皆默默无视此景。 之后，就是汉军以包围的姿态，将鲜卑众人暂时扣押。 有着檀石槐手书，本就生不起反抗之心的鲜卑，索性在汉军的监视下，原地安营扎寨起来。 毕竟目前看来，鲜卑东、西、中三部若要全部释放汉人，怕是要不少时日。 而随着这批正面战场的鲜卑人安营扎寨，另一边，还在追击和连及鲜卑人的孙坚、公孙瓒、董卓三人，也接收到了袁基的指令。 黄忠带人赶到之时，三人正追着鲜卑人打。 不断迂回、袭扰、远程射击，鲜卑迁徙队里不时就死几个人。 尤其是公孙瓒，攻势更是迅猛。 他面对异族的态度，就是打！通通打死！ 由于他出生于幽州的边郡，小时候，经常可见郡中豪族、百姓，皆常被乌桓、鲜卑等族袭扰，或侵略。 再加上他成年之后，对自己未来仕途的定位。 所以他见到异族，就强硬无比，认为异族从小孩到大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杀得肆无忌惮，在深深赞同袁基理念的同时，还时常觉得袁基有些过于保守了。 就该都杀死！ 所以如今，黄忠带着袁基的命令前来，董卓、孙坚都立马停下攻伐脚步，只有公孙瓒，不情不愿停下对敌的架势。 他不想停也不行，因为他此次手下领的兵马是袁基的骑兵部曲。 听到主公有令，即使公孙瓒还想继续打，袁基的家兵也不会听他的。 与此同时，黄忠将檀石槐的手书给了鲜卑带队的和连以及邑落大人。 看到檀石槐信中言说的交换汉人和族人这件事，鲜卑众人皆十分赞同！ 因为他们快撑不下去了。 再不寻求生机，他们这支迁徙队伍就要被打死了。 此迁徙队大部分都是手无寸铁的鲜卑族人，没有武器没有战甲，如同他们赶着的牛羊一般，任人宰杀。 此时得以喘口气，众人皆是乖乖跟着黄忠前往汉人驻扎之地。 并加入鲜卑军队，一起安营扎寨。 另一边，关羽带着袁基的命令，前往袁术和曹操一路。 结果，在半路上遇见了相互间隔好几丈远的两人。 第256章 袁基麾下都是双标小能手 也是不巧，袁术和曹操已经将那队一万人马斩杀了，一个没剩。 不对，还剩了点马。 全部杀完，二人就打算打道回府，回去同兄长复命。 敌人已经消灭，身边只剩讨厌的另一个人，袁术追着曹操就开始嘲讽。 他毕竟是袁基的亲弟弟，曹操也不好争执太过。 所以骂不过，他还躲不过吗？ 于是，曹操单方面离袁术几丈远，让袁术骂不到他。 快乐中掺杂着几丝痛苦，但总体来说，曹操还是感到开心快乐的，尤其是迎面见到关羽之时。 “云长！”曹操骑在马上，一只手不停地挥舞。 他对关羽很有好感，他就喜欢这般傲气又有威势的武将。 “云长，你怎来了？”他远远就开始询问。 一旁的袁术见兄长臣子来了，也停止了自己对曹操不断的输出，转而对着关羽点点头。 听到袁术终于不再怼他，曹操心里松了口气。 对面，关羽见到主公的弟弟，十分尊敬，立马抱拳一礼。 “主公让羽前来送信。” “不过主公有言，若袁将军和曹将军此军已胜，就不必听令了。” 毕竟此令下的对象，已经死绝了。 加入一个关羽，袁术和曹操之间的氛围稍微好转一点。 两人开始互相不搭理对方。 三人就这么气氛和谐地带兵马返回。 袁基早早就在汉军临时驻扎地等待几人。 他先等回了袁术和曹操一行人。 “兄长！” 距离袁基很远，曹操就开始举手左右摇摆。 可惜没等袁基看到他，他的面前就突然出现一团黑影。 “兄长！兄长！！” 袁术许久没见到兄长了，他纵着马，“哒哒哒”向前奔。 等距离袁基比较近时，他纵身一跃而下，拍拍他的宝贝马“赤骥”，再疾步飞奔上前。 “哒哒哒哒。” “兄长！！！” 袁术真的想死兄长了！ 此次他独自领兵，于山林中潜伏两个多月，期间虽然不算无聊，也没渴着饿着，但却总是提心吊胆。 最重要的是，他都不知道兄长这两个多月过得如何？有没有受伤？ 所以一到袁基近前，袁术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并不断询问。 但隔着盔甲，袁术也看不出什么。 听着袁术叽叽喳喳询问的袁基，嘴角逐渐上扬。 “公路，兄无事。” “公路这几月可好？若有何事，务必要同为兄说。” 袁术听到兄长关心自己，满脸喜气洋洋，高高仰头： “区区鲜卑奸贼，凭何能伤的了我袁公路？弟自然是将他们都杀了个片甲不留！” 说完这个，袁术开始拉着袁基讲述了他这一路的经历，并言说自己学会了好几个技能。 “兄长，术如今学会了板楯蛮族的语言，还学会了荡着树走路。哈哈哈哈！可好玩了。” 看他的样子，袁基有理由怀疑，若此地不是草原，若身边有两棵连着的树，袁术怕是要给他演示一番自己在树间荡来荡去的功力。 袁术继续扒拉着袁基说： “兄长，此次术赶路一点都不累。山狰和其他板楯兵都可会找食物了，术没渴到也没饿到。而且，术还进步了！……” 接下来，袁术继续叽叽喳喳讲述自己的进步，还讲了自己此次领兵，领悟到的领兵作战经验，以及一些感受。 即使曹操在一旁站了许久，袁术也一点眼风都不给他，甚至还往他的方向上挡了挡。 看得袁基哭笑不得。 虽然他很想继续听袁术这几个月的成长，但他也不能无视他的臣子们。 他先拍拍袁术肩膀，示意袁术一会儿再说。 接着，袁基转头对一旁站得身姿挺拔的关羽开口： “辛苦云长。去找文和吧，他会告诉你接下来的任务。” 关羽抬起双手，抱拳一拜：“唯！羽告退。” 袁基眼带笑意，注视着关羽利落转身，大步离去。 等关羽走后，袁基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注视关羽离去的曹操。 他忍不住挑挑眉，问曹操：“孟德，你观云长如何？” 一旁，听到兄长的声音，曹操立马转头，回答：“云长将军不怒自威，威风之气令人肃然起敬。操恭喜兄长，得一员大将！” 他一开口，袁基还没回答，一旁的袁术就“哼”了一声。 袁基默默当做没听见，曹操更是没理袁术。 看曹操的表情，明显是很看好关羽。 但其实曹操不光看好关羽，自从来到袁基麾下，曹操看好的人越来越多。 典韦、颜良、文丑、吕布、黄忠，这几人曹操都喜欢，且他同这几人的关系都处得极好，就连典韦都对他有很大改观。 曹操想当征西将军的梦想依旧没变。 若他的这群同僚能跟他共同组成一支征伐外族的军队，那该是何等的幸事？ 原本曹操还想着手下将军都该是典韦那样的大块头才好，但现在他发现，关羽、文丑这种类型的也都很不错啊！ 极度爱才的曹操，成为了袁基麾下真正的社交小能手，跟吕布几乎不相上下。 见他们之间关系能如此融洽，袁基也很是欣慰。 队伍里一个刺头都没有，当主公的实在是轻松。 唯一一个小刺头——袁基将头转过去，看向袁术，忍不住笑了笑。 而对面的袁术见兄长笑，他也跟着笑。 其实袁术倒不算是什么刺头，顶多看不上某些人，并疯狂针对，但他跟大多数人的关系倒是还算和谐。 毕竟他是袁基的弟弟，袁基的一众臣子们看在袁基的面子上，也不会同袁术关系处得有多差。 顶多就是无视他。 氛围诡异地和谐着，很快，另一队人马领着鲜卑大部队返回。 是董卓、公孙瓒、孙坚这路人。 同样，袁基先让报信的黄忠去找贾诩。 紧接着，他给身边的袁术和曹操安排了一个新任务。 “公路、孟德，帮吾将这批鲜卑人安置好。” 第257章 袁基·一款理想型主公 袁术和曹操难得一致地抱拳：“遵命！” 说完后，就凶神恶煞地去安排鲜卑人了。 很快，原地只剩下董卓、孙坚、公孙瓒三人。 袁基一一扫过三人神情，心中有数。 自从袁基确切提出，将董卓收入麾下之后，董卓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同了。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璀璨的前途。 每日上阵杀敌，都身先士卒，谁冲在他前面都不好使。 而孙坚的状态亦差不多。 自从西路众人明里暗里让他得了侯位之后，孙坚就跟袁基麾下众人相处得更加融洽了。 甚至跟之前的吕布一样，就差以袁基臣子自居。 袁基笑着拍了拍这段时日一直勤奋，并情绪积极向上的董卓、孙坚。 “辛苦仲颖、文台，你二人先带兵回营休息，其他事不急。晚些时候，去文和那里领任务。” 董卓和孙坚皆恭敬抱拳：“遵命！” 二人先后离去，只剩下在场神色有些郁闷的公孙瓒。 袁基忍不住一笑，开口：“伯圭，你跟我来。” 被单独留下的公孙瓒，摸了摸鼻子，好像有点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留下了。 前面袁基已经走了，公孙瓒立马紧紧跟上，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袁基领着公孙瓒走进帅帐中，手指向前一点桌案对面，示意公孙瓒坐下。 二人几乎同时坐于桌案两侧。 坐好后，袁基先开口：“伯圭可是有何心事？可否说给吾听？” 问完，袁基倒了杯水给公孙瓒，公孙瓒打了许久仗，还没休息就被他叫来，怎么也得让人喝一口水。 倒完后，袁基将水杯轻轻推至公孙瓒面前。 对面的公孙瓒恭敬接过，猛猛喝了一大口。 喝完后，他犹豫着开口：“瓒无心事，只是有一事不明。” 听到这话，袁基了然，笑着询问：“哦？是何事？” 他抬手，给自己也倒上一杯水，捧着水杯慢慢听。 在袁基鼓励的目光中，公孙瓒深深呼出一口气，沉下心开口： “袁公……我就是想询问，袁公对鲜卑是何看法？鲜卑未来的下场袁公是怎么想的？” “袁公此前中路放过了和连、乌洛兰，此次又放过了鲜卑首领檀石槐，可我们明明有机会将他们都除去，一网打尽。” “我知此事不该我来问，袁公有袁公的考量。我也只是想提个建议，鲜卑恶贼，所行恶事，天地不容，袁公千万不要放过他们。” 公孙瓒思来想去，只说出这么点话，要知道他可是个暴脾气，如果面前不是袁公，他能直接质问出来。 但即便如此，他也憋不住话，想什么就说什么。 因为此事在他心里憋了许久，今日总算能一吐为快，他一定要寻得个答案。 听完公孙瓒所思所想，袁基放下杯子，开口：“吾知你的想法。赶尽杀绝，不失为一种好的作战方式，但吾要将后续都考虑进去。” “做事不可做绝。这同穷寇莫追是一个道理。放过和连，可以以此弱点针对檀石槐。可若不放过和连，则檀石槐陷入悲痛，不管不顾之下，汉军要面对的可就是一个疯子了。” “乌洛兰这些鲜卑将领，他们一人的生死，左右不了战局，还可以将胆怯之心带回鲜卑。放他一命，吾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放过檀石槐。你知此番要解救大汉百姓一事吧？” 公孙瓒点点头：“我刚刚知道了。不过，即使要解救大汉百姓，我们是否也可以在最后时刻毁诺，将这些鲜卑人斩杀殆尽？” 他真诚发问，袁基听后，笑而不语。 这是两人思考角度，以及思维方式不同所致。 公孙瓒一心要将鲜卑亡族灭种，此自然也是袁基的想法，但二人对于过程里的许多步骤，都有分歧。 比如公孙瓒言说的毁诺一事。 在双方交换人质的最终时刻毁诺，先不说鲜卑会不会对此有所防备，只说大汉百姓刚刚被释放出来，袁基还没有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大后方。 此时若鲜卑突然出击，袁基难道还能拿百姓挡枪吗？ 他自然不能，且他还得护住百姓，但如此下来，他就被动了。 主帅，不仅要思考全军，还要思考全局。 解救汉民这个任务，袁基要完成的完美无缺，防备鲜卑突然背刺都来不及，哪里有理由先毁诺？ “伯圭，我可以同你透露，鲜卑的下场必定与你所预期的，大差不差。 且我军需要时间转移汉民。即便如此，你也依旧建议我军毁诺吗？” 听到此问，公孙瓒大脑中属于人情世故这一块的区域，疯狂响动，然而，最终还是此刻的情绪占据上风。 他听到袁公说，鲜卑的结局与他所想差不多，他还是挺开心的。 他面对异族就是如此，无论牺牲什么，牺牲多少，他公孙瓒就是要打。他不想绕弯子达成目的，他所奉行的，是见到一个打一个，早晚能将其都杀死。 他不在意大汉百姓死多少，他只在意异族有没有死绝。 只要异族死绝，百姓迟早会拥有平静祥和的生活。 且，对面的袁公一直面露温和鼓励的神色，仿佛他说出什么惊世之语，袁公都不会觉得冒犯。 这让公孙瓒忍不住敞开心扉，将心中的想法全都说出来。 他再次开口，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袁公，若鲜卑的下场是就此灭族，那瓒会十分开心！如此，瓒心中最大的忧虑就没有了。” “不过既然袁公如此询问，瓒就实话实说：即便如此，瓒也依旧建议袁公毁诺。若是直接袭击，彼时鲜卑大部分人刚到中部安置，心情皆很放松，届时出击或可达奇效。” “瓒知袁公想等最后，同鲜卑打一场大决战。可如此的话，汉军士兵的伤亡也许会比毁诺奇袭时的伤亡要多出许多。汉民的命是重要，可汉军的命，岂不是更重要？” “些许百姓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少部分汉民有可能的牺牲，换取更多汉兵的存活，瓒认为，是可行的。” 此话一出，室内彻底安静。 第258章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公孙瓒振振有词之声，响在袁基耳畔。 如今，鲜卑的下场成为共识，但如何让鲜卑抵达这个下场，二人存在分歧。 公孙瓒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袁基并不赞同。 其实，袁基是主帅，他大可强硬要求公孙瓒必须服从命令，亦不必同他解释什么。 不过袁基大概是做不到如此强硬，他面对人才总是极有耐心。 他不去评价谁的命活下来更有意义，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无意义的，每个人的生命，对于个体来说，都是仅此一次的生命。 他不去否定公孙瓒，只是想让公孙瓒换一个角度思考。 “伯圭，你若不是一个将军，只是一个汉民，不考虑亲情等因素，只考虑你自己，你会认为自己被迫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吗？” “汉军的职责，就是打仗。即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亦是他们英勇的象征。他们上战场前，早已做好了随时战死的准备。 无论是为了钱财做士兵，还是为了心中理想做士兵。无论是因为什么，他跟从自己内心的选择上了战场，百姓难道合该为了士兵们自身的利益，而‘被牺牲’吗？” 大汉各处百姓皆已经苦了许久，无人在意，无人解救。 或许大汉如今的主流思想就是如此。 所以才会有太平道，有黄巾起义的诞生。 无论是士族还是豪强，真正心系百姓的，皆是少数。 但袁基必须做那个少数，他若不心怀天下，凭何拥有这个天下？ 袁基看到对面的公孙瓒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很快，等对方思考完，袁基拍了一下桌子，看向公孙瓒，目光带上一丝严肃。 “即使不提百姓该不该牺牲一事，我袁基的军队也是堂堂正正之师。摧毁承诺，牺牲汉民得来的成就，我不屑于要，我也不信伯圭你想要。” “我军合该是自信的，我们有将鲜卑犁庭扫穴的实力。不在正面战场一战将鲜卑除尽，难道要史书记录此战时，遮遮掩掩，一笔带过吗？这样即便是胜，后世之人学去，虽是兵不厌诈，但亦缺少浩然正气，亦有失堂堂正道。” 中华民族的文化是自信的，思想文化的根基深深扎根于中华大地，根正苗红。 就是因为有一个个堂堂正正的例子，积累而成的中华民族独特的内核。 袁基有他自己的坚持，有他自己的风骨。 他并不认为这是迂腐思想，他不否认灵活的计策。 但，灵活也该分时候。 该堂堂正正之时，不可有一丝半点侥幸之处。 此乃大国之思想根基，必须从一开始就立住。 对面的公孙瓒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着袁基周身所散发的凛然之威势，令他忍不住肃然起敬。 听到袁基此话，他有些面露羞愧，亦不免被袁基话语中的正气所慑。 此番对比下，显得他又毁诺，又要牺牲汉民，这等想法太过狠辣。 见公孙瓒如此神态，袁基不再维持刚刚正襟危坐之态。 他又帮公孙瓒倒了一杯水，缓缓推到对面。 “伯圭，吾不是想否定你，也不是想改变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处事方式，没有哪个更好之说。” “吾只谈合适。此时此刻，吾的方法更加合适，你可认同？” 对面的公孙瓒依旧恭敬地双手扶住杯子，并看着杯中的水发愣。 “瓒，自然认同。” 其实公孙瓒对袁基是有很深的滤镜的。 从袁基传遍天下的名声，到袁基于朝廷之上的那番传颂天下的言论，彼时，皆深深震撼住了公孙瓒。 袁基对待外族的理念，公孙瓒深深赞同。公孙瓒此前是看不上洛阳朝廷对边郡与异族不管不顾的作风的，但他也知道，朝廷面对此事也是无能为力。 所以，当有一个袁基出现之时，对他这种极端的民族主义者来说，是极大的救赎。 在见到袁基之前，公孙瓒就已经在心中预设了袁基是何种样子，何种思想。 但他的预设，全部是基于他自己的思想。 因此，在北征鲜卑的一整个过程中，但凡有偏离他预设之处，他都是疑惑不解的。 他不至于就此反感袁基，因为袁基的总体行事风格，他深深赞同，甚至三路的战损比和战果，公孙瓒是大受震撼的。 他也知道他此前的闷闷不乐，只是一些微小情绪作祟，袁公已经做得极好。 更何况袁公一番鞭辟入里的解释之后，就连那些原本偏离他预设的几处，都不再让他困惑。 他此刻是有些羞愧的。 但袁基见他如此神态，却不想他产生什么羞愧之情。 公孙瓒还是原本自信飞扬的形象比较好。 “笃笃。” 袁基食指轻敲桌案，示意公孙瓒别再盯着水看了。 公孙瓒头都快低进水杯里去了。 “伯圭，事情都是越辩越明晰的。我不怕你有不同的想法，甚至，我很开心你同我交流你的想法。” “日后，有任何疑惑之处，有任何对敌之策，都可以来问我。我若有时间，都会同你讨论。” “意见不一定非要寻求统一，你要保持你的锋锐，但也要知晓该在何时何处锋锐。 而选择何种方法对敌，是我的责任，我要选择更合适的方式，你能理解吗？” 此番话一出，公孙瓒早已不再盯着杯子看了，他飞快抬头，并深深点头：“瓒理解！” 此刻，公孙瓒是很感动的。 不是所有上级，都如袁公一般有耐心，还会同下属讲解这些事。 几乎没有人同他交流过思想，没有人给他讲过道理。 他的人生中，只有卢植、刘宽等几人可称为他的师长，但卢植、刘宽的那几节课，他基本没怎么认真听。 即使认真听，讲的也几乎都是些经史典籍。 像这种面对面，一对一地获取思想上成长的机会，对他来说少之又少。 公孙瓒是真的发自内心开始尊敬袁基了，即使二人年龄相差不太大，但公孙瓒也以师长视之。 袁基看公孙瓒一扫郁气，笑了笑，开口问道：“伯圭，日后你想成为将军，还是想成为一军主帅？” 第259章 回家，回家，回家是最好的礼物。 公孙瓒听到这话，不假思索回答：“瓒想当主帅！” 说完之后，公孙瓒才感觉自己在主帅面前说自己想当主帅，有点不太对。 他懂人情世故，但他的人情世故都是后知后觉的，往往脑子没反应过来，嘴就先说出来了。 不过袁基要的就是他真实的回答。 袁基笑着说：“既然伯圭日后想当主帅，就要学会用计用策。不必精通，但你需要分辨哪些计策用在哪种情况下最合适。你要学会选择，就不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袁基说完几句话之后，点到为止，不准备继续多说。 道理公孙瓒已大致接收到了，其他的说过多也无用，这种东西都得靠自己将思想转变过来。 对面的公孙瓒表情若有所思，不知有没有悟出什么。 不过今日的谈话，进行到这里就可以了。 身为主帅，袁基会要求自己尽量做到尽善尽美，关注每一个将领的心态，并令其及时调整，这是一个优秀主帅的必备技能。 但即便如此，袁基也不会在此处花费太多时间。 他还是很忙的，而且很快，汉军的每个将领都会忙起来。 随着公孙瓒恭敬告退，袁基也叫来了典韦，并带着典韦巡视起亲兵部曲们。 袁基的私兵们精神面貌都很好，每个人皆是神采奕奕，见到袁基就异口同声地叫起“主公”。 看样子，他们已经为即将要到来的一场大仗，做好了准备。 与此同时，袁基麾下的大部分将领们，开始同鲜卑各部对接。 三部看管汉人的士兵，都是檀石槐安排的人手。 袁基让每个将领抓几个邑落大人走，再加上檀石槐的手书，如此应该能平和又顺利地完成一整个流程。 此时，之前一直在后方统筹协调粮草的荀彧，带着征调的民夫，赶至前线。 荀彧远远见到主公，面色瞬间一喜，将民夫交给手下文吏，他则快步上前。 等站定于袁基面前时，荀彧恭敬拜礼：“主公！” “粮草、民夫，彧皆已备足，请主公查验！” 袁基自然相信荀彧的办事能力，但查验的流程得走。 他对着身后对接此事的许攸说：“子远，查收粮草，并将民夫妥善安置。” 接收到指令后，许攸立马向前抱拳一礼：“唯！” 说完后，他带着手下文吏转身，开始忙碌起来。 看了眼许攸等人远去的背影，袁基很快收回视线。 对于许攸，袁基目前还是十分放心的。 他曾说过，他不会看手下人在历史上都做了什么，他不会先入为主直接将人宣判死刑。 虽然历史上，许攸曾时常贪墨其主公袁绍的粮草。 但目前来看，许攸在他的手下，做事规矩、干脆利落，还很高效，实在是一个优秀的臣子。 所以很多事，袁基很是放心许攸去做的。 当然，这个放心是有前提的，袁基并未疏于对手下诸事的把控，若是他一旦发现不对，会随时将信任收回来。 贪财的缺点可以有，袁基甚至可以纵容，但若是什么财都贪，那就是忠诚问题了。 没有忠诚的人，自然也能用，但袁基麾下忠诚之人太多，用都用不过来，自然是轮不上用不忠之人。 当然，这只是防患于未然，在那之前，袁基百分百信任自己的臣子们。 比如面前的荀彧，袁基十分信任地将粮草后勤大后方交给了他，不仅是对他人品的信任，也是对他能力的信任。 若是荀彧能力未成长到位，自然会有人随时接替他。 但目前，荀彧的能力都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远超袁基预期。 或许是袁基麾下的团队办事效率都很高，且龃龉之事较少。荀彧所呈现出来的统筹协调、处理政务的能力，如今已经可称为举世无双。就连朝中一众大臣，或许都比不过。 更何况荀彧如今有了这份经验，朝中的大臣们就更是比不过了。 此世上，再不会有人能将一军粮草大事，交给年仅十七岁的荀彧了。 袁基看着面前许久未见，脸上带有少许赶路疲惫之色的荀彧，笑着开口： “文若赶路许久，也累了，先回营帐休息，其他事不急。” 如今，袁基阵营内认识荀彧的人，皆改口叫荀彧“文若”。 当然，并不是荀彧提前取字了。 士族对礼仪看得十分重，取字是士人一生的大事，除非后期乱世那种不得已的情况，其余人皆会在二十岁及冠之时，由族中长辈赐字。 在和平年月提前取字，是一件会令人私下讥讽其族不守礼之事。 所以“文若”二字，只是荀氏一族听闻荀彧要跟随袁基北伐，荀彧要开始对外社交，于是随信件发来的暂时对外称呼罢了。 虽然早晚是荀彧的字，却不好声扬，只在袁基麾下内部流传。 对面的荀彧也很听话，主公让他休息，他就休息。 于是他端正一拜，对袁基说：“彧告退！” “嗯，去吧。” 看着荀彧的背影渐渐消失，袁基也转身继续去忙下一件事了。 随着荀彧的到来，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只等各个将领将汉人接回。 东、西、中三部，袁基皆派去了几个将领，此三处接回汉民的过程里，几乎未有太多波折。 少许的小摩擦在袁基麾下的将领面前，不值一提。 因此，没过多久，袁基就在营地处等到了三方人马先后带着汉民返回的身影。 汉民规模庞大，数量很多，年老年少的都有。 此时排着长长的队伍，如被驱赶的羊群，乖巧跟着队伍前方的汉军移动。 他们未经历过鲜卑王庭内那部分汉人所经历的事情，也许久没有尝试过为自己获取自由。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所以皆安静地跟着汉军，离开困住他们许多年月之地。 知道自己自由的那一刻，是见到了汉军营地外摞起的一颗颗鲜卑人头。 这不算筑京观，因为规模并不庞大。 此只起到些许威慑作用，用以震慑在另一侧扎营，被汉军困得死死的鲜卑军。 第260章 决战，一触即发！ 为了这一代表威慑的标志能一直存在，也为了其不会滋生腐败，袁基特意为其撒了石灰粉。 惨白一片的人头，如今就呈现于汉民们眼前。 鲜卑人的面部特征还是很有特点的，这些此前日复一日折磨着他们的样貌，如今成为了一颗颗头颅，被安放在汉军营帐外，仿佛摆件。 鲜卑人看着皆敢怒不敢言。 但汉民们看到，却都不约而同沸腾起来了！ “那是！鲜卑人的头！” “真的是！前面就是汉军了吗？！” 他们跟着汉军将领走了一路，也不敢相信前面领头的将领，是解救他们的汉军。 但此刻，见到一排鲜卑摆件的此时此刻，汉民们瞬间确信，确实是汉军来解救他们了！ 一瞬间的冲击力，冲得许多汉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在他们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们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哭、大笑起来。 这一刻，此前所有的苦难、磨砺，皆有了发泄的窗口。 他们自己是未感觉此前过得有多苦的，因为身边的所有汉人都是如此，因为他们自己内心也知道他们没有获救的可能。 可真当他们即将自由之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委屈痛哭。 死是很简单的，只要鲜卑人挥一刀就好，但他们为了艰难地活着，费尽心力地苦熬，不分日夜。 所以此刻，他们皆为了自己而哭。 许多汉民都在营地外停滞不前，如此复杂的众生相，令旁观者忍不住感同身受。 袁基麾下的将领、士兵们，看着这些汉人，内心皆不由自主地酸涩。 自从跟随袁基上战场，这种触动人心的场面，他们时常遇到。 在古代，许多鲜活事物只能口耳相传，并不能亲眼得见。 可但凡得见一次，便是众人脑海中再也磨灭不掉的印记，是随着时光褪色，众人想起还是会记得此刻的天色、环境、情绪。 当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汉人在这边悲喜交加，另一边的鲜卑却只有悲。 不过好消息是，汉民已经还给了汉军，他们鲜卑可以出发去中部营地了！ 随着鲜卑众人动身前往中部，袁基也在飞速地将汉人遣返回大汉境内。 与此同时，鲜卑驻守四方的兵马早已于中部营地就位，只等檀石槐一声令下，他们就可瞬间组成大军，同汉军决战！ 因此，在双方的心知肚明下，汉军和鲜卑军皆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后勤保障，并排兵布阵。 汉军方面，此次，所有将领皆要上场。 共领五万左右兵马，骑兵两万，步兵三万。 而鲜卑这边，排布有很大变化。 这次，檀石槐直接大手一挥，将之前的所有邑落大人撤到第二梯队，而带兵打仗的将领，全部替换成此次刚刚回来的镇守四方的将领。 这些人没同汉人打过仗，没有胆怯之心。有他压着，也不至于被轻易打垮。 檀石槐宣布此事的时候，一众邑落大人们尽皆赞同。 他们是真的不想冲在同汉军对战的第一线了。 檀石槐看着这群人，心里一阵窝火，“各位！此次你等必须拼尽全力！”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此次你们还不舍生忘死地同汉军对决，就再也没有下次机会了！” “此战一旦失败，你们休想继续回到草原上游牧，汉军不会给你们机会的。此战若败，鲜卑只有灭族一个下场！” 这话，虽扎心，但确实是实话。 只是这个实话，许多鲜卑人不想相信罢了。 但檀石槐必须让众人直面此事。若此时众人还心存侥幸，鲜卑就真的没救了。 不用打，直接宣布投降还能少死点人。 随着檀石槐冰冷的目光扫视众人，这些邑落大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真的没机会了。 大不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犹豫不决之心，渐渐转变为战意。面对灭族威胁，此刻的鲜卑军，开始真正拥有了与汉军不相上下的军心。 在“人和”上，鲜卑已经不差什么了。 天时、地利，汉军皆不占优，如此想想，鲜卑又重新获得自信。 此前的所有对战结果都不算什么。 人少了可以再生，牲畜没了可以再养，草场没了可以再抢！ 只要最后的决战胜了，为鲜卑保留有生火种，那此前的失败，就可一笔勾销！ 因此，从这日开始，鲜卑进入高速备战状态。 日日夜夜巡营不停，就是为了防止汉军袭击营地。 中部的粮草，以及鲜卑王庭处带出的牛羊，皆被看管得极严。 鲜卑营地如铁板一块。 汉人奴隶已经没有了，因此但凡有汉人面孔出现在视野内，鲜卑人一视同仁，尽皆击杀。 冲天的战意仿若实质，在炎热的夏季，不断躁动着。 草原的夏季不算太过难耐，但披甲戴盔，行动间汗水难免湿透衣裳。 在燥热的天气下，汉军开始发动总攻。 草原上，汉军五万人马对战鲜卑七万多人马，在苍蓝的天空下，双方兵马排成黑压压的队列。 鲜卑军阵较为简单，都是骑兵，散乱又规整地排着。 只要檀石槐一声令下，鲜卑军能立马排成长阵型，对着汉军猛烈冲阵。 袁基军队较为复杂，有骑兵阵，有步兵阵，以及四面八方的战车及战争武器。 此时在草原上，袁基无法运用在长城下用过的阵了，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矩形阵，大军全部压上。 在汉军军阵后方，袁基站在临时搭建的帅台处，身边站着贾诩、荀攸、许攸、荀彧。 典韦领二百亲卫，护卫在高台的一左一右。 站在台上，可清晰望见汉军阵型。 极目远望，亦能观察到鲜卑的一举一动。 任何微小动作，尽收于袁基等人眼中。 在一块块汉军军阵的前端，站着汉军的全部将领。 颜良、文丑、曹操、黄忠、袁术、董卓、孙坚、关羽、吕布、公孙瓒，众人皆领着一个军阵，或前后、或左右，依次排开。 骑在色彩不一的马匹上，衬得众人甚是明显。 此刻，双方只等主帅一声令下。 第261章 鲜卑：燃起来了！燃……嗯？燃起来了？ 大军排列整齐，可以发起进攻了。 此次，檀石槐准备先发制人。 数万骑兵的优势，使得鲜卑天然就擅长进攻。 他一声令下，七万骑兵全部出动，一起压上。 “嗒嗒！嗒嗒！嗒嗒！” 七万骑兵一起奔跑制造的声响，震天动地，声音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众人的心脏也跟着生理性震撼。 鲜卑军队仿佛野兽群，冲着汉军军阵滚滚奔袭，让直面者不由自主产生面对雷霆天灾之感。 以檀石槐所见，七万骑兵只人数上的优势，就可将汉军尽除。 鲜卑军对面，汉军面对这一幕，严阵以待。 汉军军种更杂，有移动速度不快的步兵，还有沉重且移动缓慢的战车类武器，注定不会先发起攻势。 袁基刚见鲜卑移动的一刻，立马示意士兵擂起战鼓。 “咚！咚！咚！咚！” 鼓点密集，声音巨大。 但是，没盖过对面鲜卑七万骑兵制造的声响。 这种战场，闻鼓鸣金已经不起作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旗号和各自队伍带队将领的命令。 对面的鲜卑排成长龙阵型，如蛇一般灵活，又具有冲锋的锐利。 但檀石槐并未指挥鲜卑们冲进汉军阵中。 经过几次对战，檀石槐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已经能分析出汉军军阵的厉害。 一头扎进汉军军阵，就是直接葬送鲜卑大好优势。 于是，除了一小队，仅一千人的兵马一头扎进了汉军阵中，其他的鲜卑士兵，全部开始了拿手骑射，不断射箭袭扰汉军阵型。 汉军有战车，有盾手，可以抵挡鲜卑射来的箭矢，而箭矢射程有限，对汉军的袭扰几乎为零。 汉军以不变应万变，在原地防守。 汉军的大军阵，是以战车——步兵——骑兵这种排列方式，嵌套式形成的大军阵。 最核心的区域是骑兵，外层是步兵，再外层的盾手以及战车。 与此同时，之前与鲜卑见过面的投石车也再次出现在了战场上。 投石车的射程较远，一阵抛射，石头砸进骑兵军阵内，造成不少伤亡。 不过鲜卑骑兵军阵灵活，可以快速躲闪。 一时间，鲜卑不再维持阵型，开始散乱地躲闪石头。 檀石槐也及时指挥，让鲜卑骑兵撤回，汇合一处。 只可惜，那一千鲜卑敢死队骑兵，一头扎进汉军军阵中后，就没有身影，也没了消息。 檀石槐早早嘱咐那队骑兵，让他们观察汉军军阵，并拼死出来报信。 如今鲜卑和汉军也摩擦过几轮了，那一队人马却毫无踪影。 看这样子，生还几率应该很小。 就在这时，檀石槐身边的和连询问他：“父亲，我们该怎么破汉军阵型？” 今日决战，和连没有上阵。 因为檀石槐没让他上阵，檀石槐将和连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希望可以在最后的时刻，让和连速成一个好主帅、好首领。 和连也抛去了其他杂念，专心学习战场排兵布阵。 现在这个情况，他就不知该如何破解。 且，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疑问，也是许多鲜卑士兵的疑问。 汉军军阵到底如何破解？ 目前来看，鲜卑若想以骑射袭扰汉军，在汉军如今的阵型面前是不行了。 檀石槐开口：“必须得让汉军从他们的乌龟壳里出来。只要汉军一动，盾兵能护住的范围就小了 。” 至于如何出？ “呵。” 檀石槐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汉军如此喜欢火，他檀石槐自然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一声令下，檀石槐让鲜卑众人将箭矢全部换成火箭矢。 为了凑齐这一支支火箭矢，鲜卑许多族人，准备日久。 裁撤布条，浸在油中，绑在箭矢上。 此刻，一支支火箭点燃，对着汉军军阵射去。 “嗖！嗖！嗖——” “轰！！！” 箭射在战车上、盾牌上，以及草地上。 虽然箭矢无法穿透铁质战车盾牌，却能落在草地上，将草原全部点燃。 火焰慢慢向两侧推进。 在草原上，火是公平的。 檀石槐立马下令，让鲜卑士兵开始除草，除出隔离带。 在这种地形上，很难用火攻，就是因为一旦自己防不住，就是玩火自焚。 未早早除草，自然是怕战术泄露，檀石槐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鲜卑防住了火，他们就可以看戏了。 看猝不及防之下直面火势的汉军，如何葬身火海！ 另一边，袁基远远望见了此一幕。 “哈。” 忍不住笑了出来。 “文和，果不出你所料。” 汉军在玩火这件事上，一直是遥遥领先，一枝独秀的。 被对手学习自然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贾诩曾推算过，他推算檀石槐若想破汉军军阵，必定绞尽脑汁，又因此处地形以及鲜卑惨痛经历，必定想到火攻上。 因此，汉军需对此早做防备。 袁基听闻此言，高度重视，令汉军趁着夜色开始除草。 此处决战之地，是汉军选择的。 因此战车内部，鲜卑看不到的地方，汉军早就把草除尽了。 早在鲜卑射出火箭的一刻，汉军就开始变阵。 前、后、左、右的步兵阵，均向内撤。 不消片刻，火势还未凶涨之时，汉军就撤到隔离带内了。 因此，当鲜卑正在狼狈除草之时，汉军并未沾上一星半点的火焰。 远处檀石槐等人，隔着火看不清楚。 但他却觉得火势不对劲。 这火……怎么没有他想象中的火势大呢？ 第262章 你的牛，还给你 檀石槐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汉军，没被烧到？！ 他立马派兵，令其绕过火势迅猛之地，去火焰后方观察汉军情况。 然而，还没等鲜卑斥候前去查探，火焰后方就发出阵阵声响。 异响模模糊糊，听不清楚，只感觉声音的来源很低沉，很厚重。 不过很快，檀石槐就知道是什么发出的声响了。 只见因草地慢慢被燃尽，火焰也逐渐变得微小，低矮的火焰后，冲出数量庞大的牛群。 不对，是火牛群！ 一匹匹牛的尾巴处，皆烧着火焰，热度促使它们向前奔跑，穿过逐渐低矮的燃烧之地。 只因它们身上的火焰已经比面前的火焰还要大了。 这是袁基从古书和记忆中扒出来的火牛阵。 既然已经预设鲜卑要用火，汉军怎可不回敬呢？ 不能用老一套纵火，得有点新花样，正巧前一阵汉军扣押了鲜卑士兵，也同样扣押了鲜卑的牛羊。 见者有份。虽然鲜卑可以带走一批，但怎么也得给汉军留一批吧？ 毕竟鲜卑在汉军这里住了这么久。 于是鲜卑留了一批牛羊，送给汉军。 来而不往非礼也。此次袁基再给他们还回去，也算是恪守大汉礼节了。 这群牛一直待在汉军军阵的核心，与骑兵们待在一起。 在骑兵的震慑下，这些本就还算老实的牛，更是乖乖听话。 因汉军万马的嘶鸣声、汉军与鲜卑距离的遥远，以及鲜卑数万匹马制造的嘈杂声响，这批牛的低沉哞叫声，如一滴水融入一杯水，悄无声息。 此刻它们突然出现，着实是将鲜卑吓了一跳。 牛闷头向前冲，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鲜卑军阵中。 本就因为除草，建隔离带而散乱的阵型，瞬间更乱了。 牛的角上绑着刀刃，许多人由于要除草，还未上马，猝不及防之下被牛一角顶穿，当场身亡。 若牛群只是横冲直撞还好，鲜卑还能躲闪，只是损失部分骑兵而已。 但这是火牛群，火牛不仅冲撞，还给鲜卑带去了成片成片的火焰。 只一瞬间，鲜卑未除草之地，又成为了一片火海。 这隔离带根本没防住火，因为火长腿跟着牛一起来了！ 他们的隔离带，成为了汉军的隔离带。 汉军隔着之前已被鲜卑放的火烧得焦黑之地，又隔着鲜卑辛勤除草后的隔离带，远远望着又被包裹在火海中的鲜卑军。 目前为止，汉军还没正式出击。 夏季的草十分丰盛，伴随着炎热的日光，无数鲜卑士兵再次葬身火海。 “撤离！！！” 檀石槐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尽量沉住气。 此情形还不算最糟糕。 这次的火好就好在，不是在拥挤狭窄的地形里燃烧起来的。 草原广阔，这片地烧起来了，大不了他们就跑嘛！ 因此，檀石槐冷静地指挥鲜卑将领，让众人聚拢士兵，他们换块地方列阵。 鲜卑的应对方法，袁基和贾诩、荀攸等人也早预料到了。 火牛阵就是要在狭窄之地或坡地才有奇效，草原毕竟太大了。 不过有现成的鲜卑牛，不用白不用，火牛突然而至，还是给鲜卑造成了很大伤亡的。 最起码，鲜卑的骑兵因种种原因，或死于冲撞，或死于火海，死了近万人。 此时，汉军与鲜卑军的人数比，正不断缩小。 檀石槐现在也发现了，汉军那边是有一群脑子好使的人，他们鲜卑无法以巧劲破汉军，实属正常。 所以他为什么要用火箭？老老实实冲破汉军军阵不好吗？ 痛定思痛的檀石槐，开始组织鲜卑军队冲阵。 汉军前后左右皆严防死守，除了后方高台处的汉军主帅，剩下的前后左右军阵几乎都是对称的。 但就是由于后方有汉军主帅，此方位就是鲜卑可破阵之处！ 以大部分兵马压上，引汉军的防御到汉军主帅附近，再派兵绕后，给汉军来一出声东击西！ 想明白的檀石槐，指挥着鲜卑兵马：“全军出击！！” 这次，檀石槐亲自带着刚刚受惊的鲜卑骑兵们，向着汉军军阵后方发起冲击。 “勇士们！成败在此一举！为了族人，拼了！冲！！” “冲！！！” 千军万马的冲杀声响起，为汉军指明着鲜卑军的方向。 不过说实话，檀石槐的这个选择，依旧在袁基等人的意料之中。 毕竟鲜卑要破阵，就要找突破口，全军还有哪个方位比后方还明显？ 高高扬起的汉军旗帜，插在主帅高台的四方，为汉军指明方向的同时，也在告诉鲜卑，汉军主帅的所在。 可，一旦鲜卑军进入，就会知道汉军的防御力量有多足。 不止盾兵，袁基的亲卫尽皆披甲，甲胄精良，可堪称人形盾牌，将袁基身侧护卫得如同铁桶一般。 而跟随袁基从益州而来的八千板楯兵，是天生的盾牌使用高手。 板楯，板楯，从名字就可得知，板楯兵有多会用盾。 袁基的盾兵队，除了少部分天赋异禀的汉人，剩下大部分皆是由巴人组成，他们是袁基最坚实的防线，最忠诚的护卫。 全军的防御系统皆已准备就绪，只等鲜卑军闯入。 很快！随着一声巨大撞击声，鲜卑冲破了阵型的薄弱处。 人数优势化为了最大的优势，所有的力全部冲向袁基军队的后方军阵。 汉军的后军变为前军。 早就被提前通知前后军会变换的汉军，一点也不惊讶。 一对一的对决，汉军从来不虚。 由于袁基等人早就说出了前后军变换的可能性，所以吕布自告奋勇，表示自己一定要守在后方。 往日一马当先的吕奉先，今日老实地守在后方军阵处，前方有什么热闹的事，他一概不知，他就是要等待此刻。 鲜卑冲阵的此刻！ 鲜卑迎头冲进来，就遇上了等候已久的吕布。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盔甲俱全，执戟而立，红披披于身后，随风微微摆动。 他眼中闪着杀气，见到鲜卑士兵的一刻，再也克制不住杀伐之意，身先士卒上前迎敌。 鲜卑还没冲破汉军军阵，先被吕布冲破了鲜卑军阵。 无人可阻挡吕布威势，所有鲜卑骑兵皆不是吕布一合之敌。 不过好在，鲜卑人数众多，且不只在一处冲锋。 后军的各处，鲜卑皆在冲锋。 可与此同时，汉军的战车上，不断有汉兵向外射出箭矢。 一箭射在冲锋的鲜卑骑兵身上！瞬间解决一人。 而当鲜卑骑兵拿出弓箭想要回射之时，汉军早已侧身躲进战车凸起的铁板之后。 这些战车上的汉军皆披甲戴盔，如人形炮台一般，不断输出火力。 而下方的汉军军阵也在发力，盾兵在前，长矛手在后。 第263章 典韦降临战场，鲜卑片甲不留 矛向外刺出，形成一排尖刺，鲜卑人若骑马迎头而上，必被扎出全身窟窿。 鲜卑骑兵一边躲闪不断飞来的箭矢，一边举起兵器，同长矛手对砍。 汉军面对数万骑兵压阵，并不后退，甚至不断向前迈进。 即便如此，汉军前排士兵，在数万骑兵的冲击下，依旧有些支撑不住。 袁基立马下令，让前军的大阵变为小阵，以十几人为一单位，兼具盾兵、长矛手、弓弩手。 如此一来，可灵活作战，避免防线一旦被冲破，汉军盾兵及盾兵后的士兵被全部斩杀。 不过这样一来，鲜卑冲阵就没有遮挡了。 汉军的各个小阵拦下了大部分骑兵，但仍然有少量鲜卑骑兵顺着阵与阵之间的缝隙，不断突进。 但没关系，后面依旧有等待着的汉军。 与此同时，汉军骑兵出击，同鲜卑骑兵正面交锋起来。 而后排的战车也不断向前推，战车上射出的箭矢越来越密集，对着鲜卑骑兵们精准射击。 整个战场，乱中有序，在汉军运用各种兵器同鲜卑的对战中，鲜卑骑兵一片片倒下，随处可见独自站在原地不动或乱跑的马匹。 而汉军同样死伤无数。 许多鲜卑人奋力爬上战车，与上面不断射箭的汉军对砍。 不过由于汉军身上穿着甲胄，鲜卑士兵们往往是砍不过的。 大部分鲜卑骑兵都是躲着流矢，并奋力与汉军的骑兵和步兵对战。 双方士兵不断死去，很快战场上就血流成河，流血漂杵。 骑兵踏过，溅起一片片血花。 这是一场消耗战，战到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计策和谋略可以运用了，全靠士兵英勇作战与战场临场指挥。 檀石槐观察着正门战场的同时，开始采用他之前所想的声东击西策略。 他见正面战场盾兵一片片地涌上来，认为去攻击侧翼的时机到了。 因此他派出三队人马，去攻击汉军左翼、右翼、后军。 骑兵黑压压一片，快速向三个方向移动。 飞快移动的军队，从袁基的指挥台上看，看起来还是很明显的。 但袁基只下达了一个迎敌的指令，就没有再多做旗号。 因为那三个方位的将领们，也早就摩拳擦掌许久，只等鲜卑来战。 鲜卑也没辜负他们的期待，很快就赶到了三个方位，与三方人马飞速展开对战。 自此，大战场被分割成四块战场。 袁基时刻关注着正面主战场，并不时分精力观察其他三片战场，不断小幅度调动兵马，去各处战场填补缺漏。 空气中早已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不断往每个人的鼻孔里钻。 眼前也是一片血色，往何处望，都是双方对战的场景。 这种场景看多了，人会变得麻木，只剩下理性的指挥。 而下面的士兵们也逐渐麻木，只是机械地挥砍。 除了以兵锋杀死敌军外，没有其他捷径，因为汉军和鲜卑军已经混在了一起，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有可能误伤汉军。 随着时间缓慢流逝，数个时辰后，双方依然在战斗。 没有哪个军队想要撤退，这是决战，也是鲜卑的灭族之战。 汉军也不会给鲜卑休战，再休整的机会。 所以即使很多人手都快举不起来，也依旧在拼死作战。 看到这种场景，袁基知道必须做出些什么，使汉军取得压倒性优势。 他还有一张底牌没出。 ——典韦所领亲兵队。 今日，亲兵队一直护卫在主帅指挥台的一左一右，看着各处战场的打斗，他们依然纹丝不动。 除非有鲜卑骑兵突破重重防线，来到他们面前，他们才会挥舞一下手中刀刃。 现在，这队在两军中休整得最好的队伍，该出击了。 袁基直接下令。 “重甲骑准备！” 下方，典韦领着兵马再次套上层层盔甲。 这一次，连战马的盔甲都有。 等众人和众马全部穿戴完毕，展现于众人眼前的，赫然是一队重甲骑兵。 装甲覆盖骑兵全身。 马匹坐骑亦覆及全身，只露出小腿及眼部。 人与马组合成钢铁巨兽，仿佛可移动的战车。 这队兵马是此战关键的突击力量。 成本不是袁基所考虑的事情，他所考虑的是骑兵和战马能否负担得起沉重的盔甲重量。 因此他层层筛选，最终选出了五百魁梧有力的亲卫作为重甲骑兵。 看着下方已穿戴完毕的典韦等人，袁基下达命令： “出击！” 随着袁基一声令下，重甲马开始奔腾起来。 身着沉重甲胄，重甲骑兵不如轻骑跑的快。 他们移动缓慢，如同钢铁堡垒一般驰骋于战场。 重甲骑兵无需跑过谁，因为鲜卑骑兵已经深陷汉军军阵，想要撤回是一件极难的事。 “嘿！嘿！嘿！” 随着典韦的一声打气，重甲骑兵紧跟典韦和山君马，举起长矛或马槊，劈砍着路过的每一个鲜卑骑兵。 “啊！！！” “噗……” 所过之处，鲜卑骑兵无不死于当场。 重甲骑兵如同钢铁绞肉机一般，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檀石槐远远望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睁大。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双方已经打了好几个时辰了。这期间，汉军各种招数齐出，鲜卑一直进攻兼防守，四个战场全部打成了消耗战，预期中的声东击西也没达到效果。 就在双方都打得疲惫，全靠一口气支撑之时—— 汉军居然还有没出完的招数？！ 檀石槐心脏沉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即使一旁的和连不断问他问题，他也一律听不进耳中。 他已经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鲜卑此次，怕是要败了…… 果不其然，汉军那边，典韦带领五百亲卫开始犁平战场，如割草机一般，将鲜卑的人头一一割下。 这个队伍无需指挥，所有骑兵紧紧跟随典韦行动，并排成蛇阵，以最不灵活的身姿排成最灵活的阵型，以中和移动的不便。 他们钻到各处战场，并不断收割着人头。 这场独属于鲜卑的灾难，稳步地降临在了主战场。 “咚！咚！” 第264章 北征鲜卑：功成！ 钢铁巨兽踏过，发出沉重巨响，声声皆如鼓点一般，成为鲜卑的催命鼓。 本就战得疲惫的鲜卑骑兵，没有力气与之对战，见到如此浑身坚硬的进攻者，更是产生了一种不可与之匹敌的绝望感。 事实就是，即使他们舍生忘死，垂死挣扎，他们也依旧打不过汉军的重甲骑兵。 他们用力挥砍出一刀——“嘭！”砍在五百亲卫的甲胄上，连划痕都留不下。 随着时间的飞快流逝，典韦及五百亲卫，很快就将主战场的鲜卑骑兵清扫干净。 并顺着方向，稳步迈向汉军右翼，继续作战。 远处的檀石槐见到这一幕，心如死灰。 已经不用再看，也不用再打了。 正面战场人多，一旦正面战场宣布失败，鲜卑决战就可宣布失败。 更何况汉军的重甲骑兵精力旺盛，一点也不像要疲累的模样，他们面对着疲惫不堪的鲜卑骑兵，简直如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檀石槐也不是没做出努力。 他远远望见重甲骑兵，虽沉默了片刻，但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他将他的亲卫全部派了出去，并让他们牵绊住典韦等人的脚步。 与此同时他开始叫回战场上的各处将领，并希望鲜卑骑兵能顺利撤出汉军军阵，可重新休整，重新向汉军发起总攻。 但太晚了，经过数个小时的鏖战，鲜卑早就不可能撤离了。 光在战场上寻找鲜卑士兵的身影，都找不全。 鲜卑将领甚至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手下的骑兵们都在哪里，又该如何整合大军撤回呢？ 因此，檀石槐只能眼睁睁看着鲜卑被打得一败涂地。 派出去的亲卫，也只是给典韦等人送的开胃菜。他们只将汉军脚步延缓片刻，就被重甲骑兵碾压而过。 随着另外三处战场的战斗相继结束，鲜卑彻底宣告失败。 一旁的和连瞬间瘫坐，差点摔下马。 他反应过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跑！ “驾！！” 和连驾着马，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檀石槐没有心思管和连，也不想叫和连回来。 因为他知道，和连若不跑，等待和连的只有一个死字。若是跑了，能跑成功也好，跑不成功，就当提早死了吧。 死的干脆些也挺好，没有痛苦。 “嗖！——” “啊！！！” 远处，和连被汉军骑兵一箭射下马，没说出任何话，瞬间没了意识，当场死亡。 听到声音，檀石槐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眼中的泪意被他憋了回去。 他的身边，只剩下观战的一小部分人。 如今这些人皆在慌乱，又看到了和连偷跑的下场，所有人眼睛均看向檀石槐，想让他拿个主意。 檀石槐哪里还有什么主意？都等死吧。 不是他悲观，而是他看得太清了。其他人还会心存侥幸，可他不会。 但，即便如此，檀石槐依旧想拼死努力一把，即便是无用功。 “驾！” 檀石槐策马而出，直奔汉军军阵。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在冲锋，带着他前半生的荣耀冲锋。 他要在死前燃烧尽自己最后的余晖。 直奔袁基的方向，檀石槐不断前进。 按理说，檀石槐是冲不进来的，但此刻汉军却没有怎么阻拦他。 并不因其他，只是因为此乃袁基的命令。 袁基下令：让出一条路，将檀石槐放进来。 而檀石槐越冲锋，就越觉得顺利，反而无法保持锋锐之气。 渐渐地，他慢下脚步，行进到袁基所在高台之下。 周身，是一圈重甲骑兵在虎视眈眈注视着他。 他仰着头，看向上方的袁基。 落日余晖中，整片天地都映得通红，草也变成了红色的草。 在一片血红色中，檀石槐眼中映出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袁基。 在落日的晕染下，他看不出袁基是不是在笑…… 袁基确实是在笑。 如此战果，袁基凭何不笑？ 此结果，对鲜卑是巨大的打击，但对袁基、对汉军来说！——这是决战的胜利！亦是北征鲜卑的胜利！ 这代表着，汉军此前数月所做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战场不可能没有死亡，但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汉军就没有白死！ 此刻，袁基俯视着形貌狼狈的檀石槐，如同俯视着一块石头，别无二致。 因为袁基的心思早已不在檀石槐身上了，让檀石槐进来，也只是想知道这位鲜卑霸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有什么遗言。 檀石槐没有遗言，他只是想说：“鲜卑没有输！鲜卑即使死，也不会臣服于大汉！只要鲜卑无人臣服，鲜卑就没有输！” “呵。”上方的袁基听闻此言，只是轻轻嗤笑一声。 他知道檀石槐想表达的意思，檀石槐想表达他们鲜卑绝不跪着生，他们要站着死，要死的悲壮，死的壮烈。 可这一番话，在鲜卑军队几乎死绝的战场之上说出，只能算笑话。 因为哪里还有人让鲜卑决定是跪是站？反正都得死。 檀石槐也知道这一点，但他必须留下些话语，这样即使鲜卑灭了族，也曾在世间留有一丝属于鲜卑的骨气。 最后，檀石槐闭上双眼。 他要袁基将他杀死。 在场众人皆无法越过袁基杀了檀石槐，檀石槐显然也只想死于袁基之手。 举手之劳而已，袁基拿起弓箭，一箭飞速将其射杀。 这一箭射出，穿喉而过，也代表着一代草原霸主檀石槐，彻底死亡。 放下弓箭，袁基没有去看下面檀石槐的尸体。 因为接下来，汉军还有的忙。 此战在鲜卑中部营地附近开战，距离鲜卑中部很近。 袁基让汉军原地休整片刻，一会他们需要趁热打铁，直接去鲜卑中部尽此战全功。 而此时，汉军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 袁基派遣一队人马返回营地，将民夫带来，打扫战场。 此战战场很大，且死亡人数颇多，兵器盔甲、箭矢刀锋皆需回收。 汉军尸体也需要安葬。 民夫沉默无声地搬动着一具具尸体。 “诶，这人脸上怎么还带着笑？这么吓人。”一个民夫小声跟搬运的同伴交流。 第265章 天下谁人不识袁骠骑？ “闭嘴，别多话。”被问询的民夫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只埋头干活。 听到这话，对面的民夫表情讪讪，绕开这具尸体。 他们谈论的是檀石槐的尸体。这具尸体有专人处理，会割下头颅并封存，直接先一步送回洛阳朝廷。 至于檀石槐脸上欣慰、释怀的笑，确实堪称诡异。 袁基看到这颗头颅时，倒是没有什么多余情绪。 他大概知道檀石槐为什么笑，只可惜事情怕是不会如檀石槐所想一般发展。 等众人休息够了，袁基带着汉军前往鲜卑中部营地。 这里早被先遣汉军包围，确保不放出一人。 成王败寇，鲜卑战败，就该有战败的觉悟。 从此以后，鲜卑这一代人会作为汉人的奴仆，为过去的鲜卑赎罪。而下一代？抱歉，他们不会有下一代了。 在满营地鲜卑人的喊叫声里，袁基又派出一队人马，檀石槐如果得知他们所走的方向，在地下恐怕笑不出来。 草原向西一路行走，会慢慢过渡到沙漠地带。 满天风沙扑在一队迁徙者的脸上，扑得人睁不开眼睛。 “嗒嗒！嗒嗒！”四周马蹄声响起。 很快，一队骑兵就赶到了迁徙队面前。 “你是鲜卑人吗？” 檀石槐的仆从木律抬头，看着骑在马上的士兵，摇了摇头：“不是。” 然而他一开口，带有鲜卑口音的汉话就暴露了。 骑兵立马抽出兵器，开始歼灭这队人马。 鲜卑语夹杂着大吼。 在这队鲜卑人的喊叫声中，骑兵们更确认他们是鲜卑人了，歼灭速度瞬间加快。 袁基其实早早就探得这队人马的消息，檀石槐自认为隐蔽，将一队他的族人，以及和连的孩子都悄悄护送走。 但其实鲜卑中部四周早就被袁基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袁基手下情报组织人手充当的斥候，帮袁基探查各种风吹草动。 在发现的一刻，袁基按下不表，省的檀石槐还有后招。 檀石槐大概是想学匈奴。 自从匈奴被大汉打服后。 南匈奴成为依附大汉的附属族群，北匈奴则早就逃亡、迁徙、流浪，不知道流浪到什么地界上去了。 目前来看，檀石槐没有什么其他招数，袁基可不想跟他们玩什么“反汉复鲜卑”的戏码，要灭族，就要灭得彻底。 在灭鲜卑一族这件事上，所有汉人的思想都高度一致。 原本打不过的时候另说，但如今既然能打过，还将鲜卑打得彻底抬不起头，就该乘胜追击，一举永除后患。 没得罪汉人倒是无妨，但鲜卑同汉人结了血仇，若斩草不除根，可不是汉人作风。 因此，当消息传到洛阳朝廷之时，所有人都欢欣鼓舞，一片赞颂之声远程送给大汉骠骑。 随着战报一次又一次传回洛阳，洛阳朝廷仿佛从未有过阴霾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这喜气维持数月，从未在众人的脸上挪走。 对外战争的胜利，这是每个大汉人都会为之骄傲的事，所有的内部争斗只能放在暗处，在明面上，没有一个人不为此事庆贺。 尤其是最后这一战大胜的消息，以及随后发来洛阳的檀石槐头颅的加持，更是往众人的喜气上添了一把热火。 这几个月，所有人的目光全聚焦于远在草原的袁基身上。 再无人敢在此时生出什么事端。 若是因某些人的某些事，导致大汉骠骑出现什么失误，无论是不是因为这些人的原因，史书上怕是也会为其添一笔骂名。 在这种情况下，满朝文武骤然发现，众人竟没什么烦恼了。 众人唯一的烦恼就是如何压住天子刘宏，不让他封袁基为大将军。 当然，他们全部都是为了袁基好。 大将军在汉末，基本已经成为了外戚的代名词，下场有的好，有的不好，但大都为天子所忌惮之人。 袁基不缺这个名头节制天下兵马，骠骑将军的职位已经很高了。 所以袁基集团以及汝南袁氏集团的众人，皆费尽心力拉住刘宏，不让他任性。 可刘宏会听吗？ 那肯定是不会。 他不仅不听，在一片反对声中，甚至觉得自己更应该完成对友人的承诺。 霍去病之官位，士纪当得，卫青之官位，士纪难道当不得吗？！ 于是大手一挥，在谁都没告诉的情况下，刘宏直接写了一份封袁士纪为大将军的圣旨。 幸亏见刘宏又开始闹幺蛾子，所有与袁基交好之人都去信数封告知袁基。 另一边，袁基在前线骤然接到一堆书信，也是哭笑不得。 他早就通过在洛阳的情报组织得知了此事，众人来信正好，他倒是有理由私下拒绝此事了。 于是，袁基飞快去信一封，成功劝住刘宏。 袁基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并表示：自己为大汉征战，不为名望，不求官位，只为天子，只为大汉。 所以大将军之位还是免了，刘宏可以多提拔提拔他手下将领。 刘宏倒是很听话。 他准备了一堆空白圣旨，等着袁基等人班师回朝，就大肆册封此次北征鲜卑的其他将领。 又见袁基语气诚恳，说不可封大将军，刘宏又立马把写好的圣旨给烧了。 但圣旨烧完之后，刘宏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发泄自己兴奋激动的心情。 鲜卑！ 灭族！ 这两个词带给了他无限的快乐。 不封大将军，他该封赏什么来表达他对士纪的感激之情啊？ 倒也不怪刘宏如此激动，他的开心，是一步步积累的。 早在袁基兵出三路之时，刘宏就忍不住兴奋又炫耀。 他询问满朝文武：“诸卿可知士纪所出兵马为哪三路？！” 下首众大臣还没来得及出列附和刘宏，刘宏直接自己把答案说出来了。 “就是朕当年所出的三路！！” 说完之后，刘宏忍不住骄傲。 这是不是代表，他刘宏指挥兵事还是很有天赋的？ 且当年的事，错不在他，错在那三个将领没有好好打，也错在洛阳全是拖后腿的官员和士族，不然大汉怎么可能败得那么惨？！ 第266章 刘宏！你昏庸！ 下首众文武并不知道刘宏在腹诽他们，全都附和着刘宏，表示自己对天子滔滔不绝的钦佩之情。 之后，就是三路大胜的消息。 毫不夸张的说，消息传到洛阳时，许多性情的老臣都忍不住在家中老泪纵横，仿佛自己是年轻人一般，在府中大声呼喊：“骠骑将军！！！” 喊得脸红脖子粗，被小辈们不住地阻拦，也要喊。 比如蔡邕。 那可是数万鲜卑兵马！而汉军才死数千！ 刘宏更是忍不住在私下里感慨，士纪真乃天生帅才，是天赐与他刘宏的大将军啊！ 此次，决战大胜的消息一传回洛阳，众人更是不能只以喜气洋洋形容了。 所有人内心深处的家国民族情怀，身为汉人的骄傲，全部被袁基点燃。 大汉骠骑和鲜卑就是此时大汉所有人的话题中心。 袁基声势更盛的同时，天子刘宏的声势也随之到达顶峰。 本就由于今古文之争正盛，大臣与士族全部私下憋着劲，在明面上，对刘宏皆是顺从之意。 如今在军事上，鲜卑一族灭亡，也昭示着刘宏一朝正式取得了军事上的极大成就！ 还是对外战争的巨大成就！ 此战的所有参与者，名留青史已经是必然的了，而刘宏，也会跟着在史书之上，留下一个善名。 一瞬间，天子刘宏的头顶仿佛拥有了代表武力的光环，成为了一个具有威势且说一不二的天子。 自然，众人心中都知道北征鲜卑一事的胜利，是袁基这个袁氏族长所取得的成绩。 但此事发生在刘宏一朝，此战之胜，自然算在刘宏这个天子的战绩内。 对此，刘宏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想到这，刘宏就开始想他的友人了。 他们已经许久许久未见，虽然胜利的消息时常传来，但偶尔，刘宏也会在心中产生些许遗憾。 遗憾未能跟士纪同样身处战场，并肩作战。 不过如今倒也不错，至少他的友人帮他将曾经的败绩一笔抹去，且是彻底抹去。 从此以后，全天下及后世的人，谁还能盯着他的错处不放？谁还能鸡蛋里挑骨头，说他此前一败是他的无能？ 有大汉骠骑北征鲜卑全歼其族一事存在，在军事上，怕是无人可言他半句不是。 即使日后去列祖列宗面前，他刘宏亦能骄傲自豪自己一朝的成就！ 刘宏在皇宫里开心得上蹿下跳。 他激动的心情，实在是无法言说，且他认为满朝文武无一人懂他，于是只好自己开心。 日子好起来了，就开始放纵了。 正巧前一阵张让、赵忠他们研究出了个新乐子，据说叫什么裸泳馆，此前刘宏从未听说过。 没有其他皇帝做过，这代表着独特。 而且这事听着就有意思。 因此刘宏直接让张让等人开始修建，在皇宫里建一个大型露天水上设施。 至于裸泳馆建好后，张让和赵忠等人非得塞进来的衣着很少的宫女？刘宏自然是默认开始享受。 他要建这东西，满朝文武皆反对，因为这实在是太荒淫无道了，太有昏君气质了。 这是日子好起来了，刘宏就开始飘了？原本的卖官鬻爵、满皇宫飙车、给狗穿官服官帽、建西园新市扮演富商还不算，还要纵情声色，直接走末代君主赛道？ 这个裸泳馆一经提起，就争议无数。 许多心系汉室的老臣，刚因为骠骑将军打了大大的胜仗而欢欣鼓舞，另一边皇帝就开始整起大大的幺蛾子了，他们恨不得以头抢地，希望天子能争点气。 但反对无用，刘宏如今大胜之势加持，谁人能拗得过他？ 于是在这个炎热夏季，刘宏在历史上就曾被批判的荒淫享乐的裸泳馆还是开始修建了。 此等消息并不严密，轻轻松松就可走漏消息。 在骠骑大胜的好消息中，夹杂着令许多士人所不齿的坏消息，这种感觉实在像吃了个十分甜的苹果，结果吃出了半条虫。 给许多人都恶心坏了！ 天下士人看好天子刘宏的本就没有多少，这么些年在刘宏永不停息的折腾下，他的名声更是被打上了昏君的标签。 如今，骠骑将军大胜之时，你说你刘宏要修裸泳馆？！ 荒谬！ 虽然许多士族内部，蝇营狗苟之事不少，私下荒淫的更是数不胜数，但还是有很多真正的清流的。 但不管是不是清流，许多士人得知消息的一刻也皆化为了道德卫士，在私下里写文章对刘宏大加批判，全部指桑骂槐、拐弯抹角开始骂刘宏是个昏君。 他们骂他们的，刘宏从来不在意。 他又不是没被骂过。 如今他刘宏在史书上，已经有了一个明晃晃的金字光环，他们爱骂就骂吧，不痛不痒的。 士人见根本骂不醒刘宏，皆被气个半死。 何况刘宏如今也开始发力，开始针对今文经做出精准定点打击了。 因此刘宏此荒淫举动，传至天下，传至百姓，传的沸沸扬扬。 得罪士族就是如此，分分钟通过舆论之力，将一个天子塑造成昏君。更何况刘宏本也不是什么明君。 老百姓心里可有一杆秤，带着汉民回归大汉，救民于水火之人，可是骠骑将军。 至于天子？县官不如现管，天子本就高高在上，百姓对他的形象认知全部来源于士族的解读。 因此，刘宏在百姓群体中，名声与口碑自然是不太好。 此时骂名传至天下之时，身处青州传教的张角等人自然也得知此事。 “兄长，这皇帝可真昏庸啊！弟现在越来越想反了他了！”张角的弟弟张梁听到此消息，愤愤不平。 他本就对刘宏没什么敬意，此刻更是直接将心声说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张角瞬间一个冷眼扫过去。 张梁立马低头闭嘴，表情有些懊恼。他这个破嘴，也没个把门的，他只是刚刚太气愤了，就没忍住，直接脱口而出。 张角也忍不住再次提点：“为兄说过，这种话，都憋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可说出。” 第267章 太平道隐于水下，暗流涌动 张梁立马点头，表示自己牢记。 而一旁较为沉稳一些的张宝，此刻开口：“其实，我也赞同弟的话，兄长，百姓何辜啊？晚一天，百姓就苦一天，晚一年，百姓就苦一年啊！” 听到这句话，张角和张梁皆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实人都生气了，可见刘宏有多不得人心。 但也不能怪张宝不稳重，张宝跟随兄长张角游历天下，所见所闻之事太多。 他见过许多流民，但更多的是尸体，因此张宝实在对皇帝没什么好感。 当然，他对士族也没什么好感。 但他深知兄长张角要推翻的是大汉，是天子，而不是士族。 士族是他们要拉拢的力量，所以有些时候，他只能无视士族的错处。 而刘宏他倒是在心里经常骂。张宝本就对刘宏没什么敬畏之心，且刘宏有点手段全对士族使了。对百姓，刘宏确实没做出什么大功绩或善事，还折腾出了卖官鬻爵这一恶政，还放纵宦官集团为祸地方。 这些事，张角心里自然也有数，他不动声色地再次警告两个弟弟： “我们既然要做事，就要做到万无一失。如今时机不成熟，小打小闹能成什么事？你等皆要有耐心，明日你二人都去采药，静静心。” 兄长发话，张宝和张梁二人还是唯命是从的，立马起身：“唯！” 如今各地的太平道据点越来越形成规模，有组织，有纪律。 由张角的嫡系弟子们担任各个州、郡的总负责人，平日里就招收一些太平道成员，让组织发展壮大，并不时组织太平道成员为百姓做一些好事。 而基本上，被做好事的百姓，接下来也大部分会被发展成为太平道的成员。 太平道入教也非常好入，只要诚心供奉、信仰大贤良师，诚心聆听太平经，并身穿太平道道袍，甚至可以不穿。——就都可以称之为太平道的外围成员。 自然，内部的机密之事，只有少部分人知晓。 张角等人为了他们改天换日的大事努力积蓄力量。 袁基等人也同样努力着。 战争打完后，还有许多程序要走。 首先，鲜卑存活着的所有人都成为了奴隶，但袁基暂时将他们搁置不动。 地，袁基已经打下来了，大片草原归于大汉所有，但怎么安置这片土地却是个问题。 汉人毕竟不是游牧民族，对草原上的牧马、牧牛、牧羊皆没有鲜卑这等族群精通。 但这倒不是问题，汉人不懂可以教。 正好有现成的处理好的鲜卑奴隶，可以帮助汉人过渡这一学习适应的时期。 许多事情都需要回朝之后再说，因此袁基只能处理此刻能处理的事情，比如调拨部分军队先去镇守草原、清点战利品之类。 毕竟快速处理好诸多事宜，袁基就能带着手下将领、士兵们班师回朝了。 所有参与此战的将领，此后职位都需在洛阳里过一圈，每个人都注定不会官任原职，因此此时每个将领脸上皆是喜气洋洋的。 尤其是孙坚。 孙坚是主动请缨加入北征的，当时狠下心来打一场前途未卜的仗，为的就是日后的仕途。 而如今，经过数月战场洗礼，他的仕途肯定是一片光明，最重要的是，他还得到了亭侯位！ 前往洛阳朝廷，将此事兑现之后，他人就需称呼他为孙君侯了！哈哈哈哈！ 光耀门楣的大事，孙坚暂时还来不及高兴，因为他需要把握住机会，趁着回洛阳之前，将自己未来的靠山和所属势力定下。 他孙坚在官场上闯荡这么久，从一介草莽混成了盐渎县丞，除了靠一身舍生忘死的拼劲，还靠他比较在线的人情世故。 至少他孙坚的情商是比吕布高很多的，可吕布那厮都成为袁公属臣，每日耀武扬威了。 他若停滞不前，如同待价而沽，这令他人的观感可不怎么好啊。 虽然没人挑他理，但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等返回洛阳时再说。 届时拖得时日长久，再加上袁公回归洛阳肯定很忙，且想当袁公属臣之人蜂拥而至，他孙坚就没什么竞争力了。 趁着现在人少，他赶紧去同袁公定下此事！ 说做就做，孙坚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 他直接找到袁基的营帐，跟守在帐外的亲卫通报：“都尉孙坚求见袁骠骑，烦请通报一声。” 其中一名亲卫抱拳一礼，转身进帐。 很快，典韦就出来接孙坚了。 典韦一出帐，就大力拍了拍孙坚的后背，并询问：“你怎么来了？” 拍得孙坚后背“梆梆”响。 幸亏孙坚身板硬实，且他马上要去见袁公，他不同典韦一般见识！ 很快，两人进帐，走到了袁基面前。 袁基现在其实是很忙的，许多需要对朝廷传回的大事，只能他来决断，比如从鲜卑缴获的物资及物资数量。 这些全部由他来查收并汇报。 如今军队里皆是他的人，他侵吞一些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但袁基并未私吞这部分财物一丝一毫。 因为他知晓朝廷的赤字有多严重，不全数带回这批战利品，朝廷怕是连给此次出征士兵们发工资和奖励的钱都出不起。 许多职业士兵们舍生忘死打场大胜仗，最后得到的奖励却大打折扣，实在是不太像话。 朝廷出不起，损耗的可是朝廷和他袁基两者的信誉。届时还得袁基往里填补缺漏。 不如就将战利品完完整整地发往洛阳，朝廷宽裕点对他有好处。 不过这批财物不能提前发往洛阳。 日前袁基收到消息，刘宏要建裸泳馆，这批财物提前回去，怕是有去无回。 所以只能先暂时扣住，跟大军一起回朝了。 处理完了这件事，还有许多事等着袁基决策。 但他见到孙坚来了，还是将公文都放在一旁，并指指对面示意孙坚坐下。 劳逸结合，正好就当放松了。 但孙坚不知道，孙坚看袁基因为他的到来，停下手中工作，心里大为感动。 第268章 孙坚：坚拜见主公！ 孙坚本就是性情中人，这段时间在袁基麾下收获了太多同袍间的情义，早就将他的心牢牢定死在袁基麾下。 让他离开这个环境、离开这些并肩作战之人、离开引领他们向前的袁公，重新回到一个人打拼、一个人为仕途费尽苦心的环境。这对他来说是想想就难受的事。 因此，在此刻，有些话不必经过大脑，一瞬间就脱口而出。 “打扰袁公处理军务，坚万分抱歉。坚来此只有一事相求！” “求袁公可收下孙坚为臣！袁公但有所指，无论何事，坚愿舍生忘死以达成！” 此一语说的万分真诚，几乎是明示他孙坚甘愿当袁基手中刀刃，即使是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也会舍生忘死去做。 这倒是并不夸张，因为政客不可能一点不光彩的事都不做，那不叫政客，叫慈善家。 但如何把脏事做得无人知晓，做得外表高大上，却是凭每个政治人的手段和背景人脉了。 孙坚就是因为懂政治，所以他愿意拿出自己全部的筹码，为袁基展示他的用处。 不过，袁基倒并不用他如此。 到了袁基这个级别和地位，能让他亲自下手做的不光彩之事，少之又少。 大部分是没等他开口，就有许多人不知名的人争着抢着帮他做了。 因此袁基可坦诚地跟孙坚谈：“文台不必如此说，命只有一条，吾如何忍心吾麾下之臣为吾赴死？” 说到此处，袁基为显正式，将桌案上的公文轻轻放于一旁地面。 如今案面一片平坦，正如孙坚一片坦荡的未来之路。 袁基真诚开口：“文台是有才能之人，亦是敢打敢拼有坚定之心的人，吾一直很欣赏你。今日文台主动想加入吾麾下，吾自是喜不自胜！” “既如此，日后还望文台多多相助于吾，此为吾荣幸之至也。” 一番有情有义之语，直戳孙坚之心。 他才是荣幸之至的那个啊！ 袁公实在太真诚了，他孙坚不相信世间有何人不想成为袁公臣子，反正他孙坚想。 “主公！” 孙坚深拜一礼，是臣子拜府主之礼。 他正式成为了主公的臣子，此后定会坚定跟随主公的指令行事！ “孙坚拜见主公！！！” 袁基眼中带笑，看着对面孙坚执臣子之礼，再看着孙坚起身。 他麾下臣子又多一人。 作为主君，最开心的事情之一莫过于将有才能之人招入麾下。 无论先加入还是后加入，袁基都不会冷落他任何一个臣子。 毕竟他有许多臣子，他的臣子们却只有他一个主公，作为一个好主公，他自然会尽量让每个人都对他的团队有归属感。 不过好就好在，吕布和孙坚这两个臣子，因为数月行军打仗的相处，同袁基的团队已经很熟了，他们只差转换一下身份。 对他们来说，归属感早就爆棚。 所以孙坚等人不会急于在主公面前表现自己。正如此时，君臣身份已定，孙坚就主动告退，不继续打扰袁基处理军务政务。 “主公！坚告退！” 孙坚抱拳。 “去吧。”袁基温声开口，并目视孙坚退出营帐。 那边，孙坚大步走出营帐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正往袁基营帐赶的夏侯渊。 见到孙坚喜气洋洋的表情，夏侯渊立马知道孙坚是得偿所愿了。 夏侯渊握住拳，狠狠怼了一下孙坚肩膀：“恭喜文台兄！” 这一拳劲挺大，孙坚转转肩膀，不见外地也回怼了夏侯渊一拳。 他们二人早就是东路斩拔石时就相处下来的情义，若不是还在军中，怕是孙坚都得支一桌酒宴好好宴请一番他的同僚们了。 如今这些将领们，无论之前属不属于袁基麾下，皆相处得很好。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但经过此战之后，所有将领都知晓光有武力是不行的，战场上还需要运用头脑。 比如说吕布就悟出了这个道理——是他的好朋友典韦帮他悟的。 有袁基这个公认的镇军柱石存在，没有哪个将领会自持武力就高高在上。 毕竟武力公认最高的吕布，也成为了袁基的属臣，如今正在袁基麾下，热情地同袁基之前的臣子们交友呢。 吕布最近在认真地同贾诩交友，他如今交朋友的范围已经不拘泥于武将了。 而贾诩作为袁基麾下头号臣子，是最早加入袁基集团的人，吕布自然是要同他交好，最起码也不能得罪人吧？ 不过得罪贾诩一事，属实是吕布想多了。 贾诩是很好相处的人，只要不惹到他，他都能跟对方说说笑笑几句。 且用袁基的话语来说，就是贾诩自从跟随他这个主公之后，越来越佛系了。 天天捧着个杯子乐呵呵的，手或背在身后、或揣着，但就是不干活。 明明没老，却仿佛已经步入了退休期。 尤其是现在仗打完了，最忙碌的是荀彧和许攸，而荀攸见自己的叔父忙碌着，也不好闲下来，贾诩反而成了最闲的人。 正好此时吕布没事就来找贾诩玩，贾诩自然也乐得同吕布交流。 知道这一点的孙坚也不甘落后。 此前他不是袁基臣子，如今是了，自然得紧随其后，去跟贾诩交朋友去。 因此见夏侯渊着急去找主公，他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他肩膀，就扬长而去。 另一边，夏侯渊迈步走进袁基大帐中。 此时袁基的那摞公文还在地上。 嗯……其实袁基并不是很想将他们拿起来。 贾诩如此清闲，袁基是最羡慕的！因为他也不想处理公务！ 但身为勤奋的主公，袁基还是选择了以身作则。 而且，他但凡将自己的工作拿给最清闲的贾诩一点，贾诩就会推辞，并说：“此乃主公决断之事，诩怎可僭越？” 然后就在一旁笑着看袁基处理公务。 给袁基气得直接将贾诩赶出了大帐。 袁基又不会小心眼地给贾诩加一堆不属于他的工作，索性眼不见为净，让他跟吕布一起玩吧。 不想面对公务，这些公务也早晚是他处理。不过袁基可以选择中途放松放松。 第269章 军队组织小能手——张杨 即使今天孙坚不来，中途袁基也会暂停处理政事，他准备叫夏侯渊来谈谈心。 有某吕姓将领向他汇报，最近夏侯渊好像闷闷不乐的。 又经过典姓将领的话，袁基证实了此事。 袁基大概知晓夏侯渊为何如此，索性招他来开导开导。 看到夏侯渊进来后就在一旁木愣愣地站着，也不坐下，袁基无奈开口：“妙才，坐。” “唯！！！” 夏侯渊听到主公发话，立马“咚”的一声坐下。 看到夏侯渊还是如此有活力，袁基不由得笑了出来。 “妙才，不用拘束。” 对面的夏侯渊依旧坐得身板挺直，闻言点点头：“唯！！” 见夏侯渊稍微放松一些，袁基开始询问： “妙才最近如何？可是有何心事？” 袁基这话一问出口后，对面夏侯渊头都摇出残影了。 “没有没有！主公，渊没什么心事！” 说完，还怕袁基不相信，夏侯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容的憨厚程度跟典韦有的一拼。 袁基跟着笑了笑，直接开口：“可是因为之前两军对垒，吾派你去鲜卑军队后方突袭檀石槐一事？” 听到这句问话，夏侯渊表情有点难过地点点头：“是，渊辜负了主公的期望，没能完成任务。还将檀石槐放跑了，让他去了两军阵前。他还威胁主公出战，都是渊没做好。” 此话一出，原本还面带笑意的袁基顿时皱了皱眉，神色间带着不赞同：“妙才怎可如此说？” “此任务本就极难，檀石槐四肢健全，可以随时跑路，派任何一人去，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不同。檀石槐又不是没有思想的土木偶人，见你前去，怎可能没有任何举措？” “若檀石槐是什么简单人物，大汉何以在他手中败了几十年？” “你只是没想到檀石槐后续的举动罢了。但换句话说，这何尝不是吾的失误？妙才何以将吾之错处揽于己身？” 对面的夏侯渊被袁基连番的问话问得愣住，眼中渐渐泛着水光，哑口无言。 愧疚又感动的复杂心情，就连夏侯渊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不是主公之错。”沉默好半晌，夏侯渊才挤出一句话，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反驳袁基。 一向情绪积极向上的夏侯渊，最近一段时间情绪低落得几乎人人皆可看出。 愧疚之情时刻灼烧着他，即使主公最终没什么损伤，但这不是他能原谅自己的理由。 袁基大概知道夏侯渊为何如此想，夏侯渊是责任感极强的人，这是好事，也是枷锁。 此任务如果是袁基派吕布去完成，若最后是同样结果，吕布只会在最后一战中向袁基主动请缨，一雪前耻，痛殴檀石槐，绝不会自己内耗。 面对这情况，袁基开始开解夏侯渊：“妙才，你的忠心吾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中，这是无需验证之事。你的能力，也是吾十分看好的，你有极大的成长空间，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你该做的，是吸取教训，总结经验，从这件事中学到些什么。而不是陷在不好的情绪里，反而忽视了这件事中可促使你成长的部分。” 语重心长的语气，让夏侯渊立马刹不住闸，眼泪夺眶而出。 袁基此刻实在是像温柔的兄长，在嘱托自己的弟弟。在夏侯渊眼中，袁基比曹操这个大兄在他心中更像兄长。 此时这番话语，戳人心窝，让夏侯渊忍不住将内心纠结已久的愧疚之情释放出来。 见夏侯渊默不作声地哭起来，袁基反而松了口气。 情绪在心中一直积蓄，不是一件好事，不利于身心健康。 袁基温和下神色，继续说着宽慰的话语。 汉军军营内的另一处，有人在疯狂走步转圈，都快将地磨平了。 嘴里还反复地念叨着：“去，不去，去，不去……” 如此纠结之人，自然是如今唯一没去袁基麾下表明想法的公孙瓒。 此次的几个非袁基嫡系将领之人，除了公孙瓒，其他人皆先后去向袁基表明愿入他麾下之心。 早就暗戳戳一直找机会想改换到袁基麾下的董卓自不必说。 吕布也是早早把握时机，一有机会就主动去认主公。 张杨跟吕布一起来的，紧随吕布其后就来找袁基说了此事，期间，吕布还一直在一旁不断说好话。 作为历史上十八路诸侯讨董的其中一路诸侯，张杨是有自己的能力的，他并不是庸才。 所以他想加入袁基的集团，袁基自然也不会拒绝，直接同意了下来。 但通过几次与鲜卑的对战中，袁基发现张杨在领兵打仗上并无太突出之处。 反而由于其豪爽大方的性格，亲切又威风的气质，以及能说会道的口才，张杨与袁基麾下的许多将领关系都处得极好，就连许多士兵也都同张杨交好。 既然张杨主动加入了袁基麾下，袁基自然就准备将他放到更适合他的位置上。 他有协调能力，有组织士兵的能力。 因此袁基让他作为骠骑将军的军司马，组织安营扎寨、后勤保障一事，同时也能为一直辛勤工作的纪灵减减负。 果不其然，张杨在此处是很有天赋的，经他所组织的安扎营地，不仅快速高效，还团结热闹。 他如同士兵们的老大哥，又有亲和力，同时又有作为上官的少许威严，两者被他结合得刚刚好。 有此能力，张杨做军务，可比行军打仗适合他多了。 且张杨自己做得也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看着士兵彼此之间互帮互助，营寨在他的指挥下快速建成，他再带着几队人马不停地东南西北各处巡逻—— 颇有几分热爱工作的意味了。 此前，张杨做工作做得热火朝天，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来跟吕布一起玩了。 不过吕布也不孤单，吕布现在好友一大堆，也早就忘了去找张杨玩了。 至此，并州来的两个好兄弟，都在袁基的麾下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并努力发光发热。 第270章 夏侯渊：嘻嘻！！！公孙瓒：TT 公孙瓒还在纠结中。 因为他听说今天孙坚也要去骠骑将军面前认主公。 如今估计已经成功了。 这事公孙瓒想一想，就更着急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早晚会去。 他就是不想今天去，在孙坚后面去显得他像随大流，没主见没诚意。 可若今天不去？满营将领都是袁公麾下之臣，就他公孙瓒一人不是，若他不想成为袁公的臣子，那还没什么。可他想啊，今天若不去，那显得他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还有一事，也是公孙瓒纠结的事。 公孙瓒自认自己此次征战鲜卑，好像没做出什么太大的功绩，不仅如此，他日前还同袁公交流了不同的思想。 虽说袁公可能并不在意，但他却很在意自己的愚蠢行为。 所以公孙瓒此时也在犹豫这个，他不愿意面对一丝一毫他被袁公拒绝的可能。一是因为他还挺好面子的，另一个则是袁公如果拒绝他，这对他的打击就太大了。 为了不被拒绝，他索性不去做，不做就不会被拒绝。 深谙掩耳盗铃之意的公孙瓒，就在这里纠结来纠结去的。 这是公孙瓒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纠结。 公孙瓒这一生到目前为止，其实是拿的爽文男主剧本。 他从小是在家族中不受重视的旁支小透明，但由于他长相英俊，声音洪亮，因此渐渐长大后，他遇到了许多贵人。 他遇到的帮助他最大的贵人，就是他岳父，帮他走通了辽东属国长吏一职，不然他也不可能上的了战场，也就见不到袁公了。 因此，公孙瓒其实是很懂得抓住机会的一个人。 拜袁基为主公这样的机遇，若不是因为北征鲜卑一事，他就算有十个岳父，都不一定能遇到这等机遇。 想到这，公孙瓒也不纠结了。 这等机遇如果放过，此后怕是得日日后悔至极！ 说干就干，公孙瓒大步走出营帐，直接往袁基大帐处走。 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孙坚。孙坚见到公孙瓒就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气得公孙瓒没理他，给了个白眼就走了。 孙坚正高兴着呢，见公孙瓒如此没礼貌，也不跟他计较。 这边，公孙瓒走到袁基大帐外，得知帐内袁公正召见夏侯渊，于是只好焦急地在外面等待。 见夏侯渊半天不出来，公孙瓒只好在外面转圈。 进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见到夏侯渊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昂扬出来了，仿佛马上要打仗一样。 看得公孙瓒摸不着头脑。 不是？跟鲜卑不已经打完仗了吗？ 不过这个疑问没想多久，公孙瓒就开始紧张了起来。 他再次有礼貌地同帐门处亲卫通报，很快亲卫出来，叫他进去。 公孙瓒抱拳以示感谢，随后大步迈进营帐，再走到袁基所在桌案前。 这边，袁基刚帮夏侯渊提振起精气神，话说多了有点口渴，就让典韦帮他拿壶水来。 见公孙瓒进来了，指了指对面：“坐。” 公孙瓒屏气凝神，实则心怀忐忑地坐好。 对面，袁基还在等水来。 原本没在桌案上放水，是不想让水沾湿公文。 但现在不怕了，因为公文依旧待在地上。 袁基是想在处理公务的间隙休息休息，但他发现这个目的好像没有达成。 这几人全挤在一天来，而袁基身为优秀老板，又不能将优秀员工拒之门外，索性就都在今天处理完。 很快，典韦就带着一名亲卫，将水端了进来。 典韦依旧在袁基身旁坐下。 对面，公孙瓒见有活可干，立马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并恭敬递给袁基。 袁基笑着接过，“谢谢。伯圭要不要来一杯？” 话音刚落，他就见对面公孙瓒忙不迭点头。袁基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袁基想醒醒神，所以泡的是浓茶水，但对面公孙瓒没这么喝过茶，倒了杯尝了一口，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强忍下皱眉的想法，公孙瓒不动声色放下茶杯，放得稍微远了点。 有了这个插曲，公孙瓒瞬间被苦精神了，想说的话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 “袁公，瓒冒昧一问：不知，何种人可入您麾下？” 听到这话，袁基了然，随即淡定地喝完了一整杯茶。 “咚。” 杯子落于桌案，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碰撞声。 但此声音落于公孙瓒耳中，却格外明显，听得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随后，他就听到了袁基开口：“这倒是不好说。不过，吾麾下倒皆是些有才能之人。但凡有一技之长，吾或许都会斟酌一二。” 随后，袁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询问公孙瓒：“怎么？伯圭是有何人想介绍给吾认识？他想入吾麾下，何不自己来说？” 话音刚落，袁基身后的典韦就低下头憋笑，差点把脸憋红。当然，典韦跟随袁基日久，表情已经可控制得炉火纯青，从外表上看，典韦只是普通地低了低头而已。 袁基问完问题后，放着公孙瓒在对面表情纠结，他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并问：“伯圭怎么不喝？喝不惯吗？” 听到袁基的话，公孙瓒下意识捞起离他有点远的茶杯，喝了一口。 “……” 碰到茶水的一刻，舌头立马向后缩起，但他硬是闭着嘴把茶咽了下去。 然后更精神了。 对面一肚子坏水的袁基眯起眼睛喝茶，笑着听公孙瓒解释： “不是，袁公，瓒没有何人想介绍。瓒就是想问一问，瓒符合袁公招收臣子的标准吗？” 公孙瓒犹犹豫豫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袁基的表情就变得斟酌起来，手指摩挲了一下扳指，显然是在思索该如何回答。 这表情神态，瞬间令公孙瓒的心高高提起。 袁基想了一会，开口回答：“伯圭自然符合吾招收臣子的标准。” 说完之后，就没了下文。 对面的公孙瓒高高提起的心，落了一半，就落不下去了，只能不上不下地卡着。 没了？ 这就没了？ 符合之后呢，袁公？符合之后，不应该问一问我想不想加入你麾下吗？ 第271章 袁基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主公了 袁基自然是故意的。 他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从性格上来讲，公孙瓒细究起来是比此时的吕布更骄傲的人。 甚至骄傲到有些自负。 但大部分时候，这个性格特性对公孙瓒来说是个好事，不然公孙瓒也不会早早就达成数十骑胜鲜卑数百骑的成就。 而袁基身为公孙瓒未来的主公，要同公孙瓒建立起良好的君臣观，则必须掌握好对待公孙瓒的方式。 例如现在，袁基笑而不语，一直喝着茶。没过一会儿，回头问了问典韦：“恶来，喝茶吗？” 典韦对着袁基憨厚一笑，摇了摇头：“主公，俺喝不惯，不喝不喝。” 不喝？ 行吧。看着典韦这表情，袁基好心地决定放过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回头注视着公孙瓒。 对面的公孙瓒见他真不往下问了，坐在原地表情变来变去，甚是好玩。 等着等着，渐渐有点无聊，袁基就又拿起了一封不太重要的公文，开始看了起来。 公文里满篇都是“马马马”，鲜卑的马资源是真的丰富。 本职为太仆的袁基，对鲜卑的战马资源可是眼馋了很久。 此刻，他静下心来查阅这封公文。 对面的公孙瓒见袁基真的没有下文，表情更纠结了。且他在这纠结太久，袁公都已经开始处理公务了。 这是不动声色在赶人吗？ 公孙瓒之前面对长辈和上官的相处模型，放在袁基这里全都不适用。 一时间，公孙瓒卡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其实只要公孙瓒询问一下袁基，问袁基是否可招他公孙瓒入麾下，以袁基宽厚又温和的性格，肯定会答应下来。 但公孙瓒就是不问，这句话徘徊在他喉咙边，就是出不来。 毕竟问了，就有被拒绝的风险，而公孙瓒又是有些自负爱面子的人。 从另一个角度看，公孙瓒又极度自卑。因为他出身边郡小士族旁支，对比起其他的中原士族子弟，公孙瓒自认没什么竞争性。 往日里优于常人的相貌，敢打敢拼的性格，放在袁基麾下众多的臣子中间，优势又显得不是那么突出了。 他对自己的定位不是吕布那种只当个武将就很乐呵的，他对标的是曹操那种可单独为帅，独领一军的帅才模版。 他心里没底气，想要的又太多，所以注定纠结。 但其实对袁基来说，公孙瓒纠结的这些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 袁基从不看一个人的出身，若只拘泥于出身，拘泥于世人眼中他袁氏族长该收的臣子出身，那他袁基也不用设立什么改天换日的雄心壮志了。 招收的每一个臣子，他都会赋予其充足的成长环境，具体最后可成长至什么样，都看个人的努力。 不过这些，都得等公孙瓒成为了他的臣子，公孙瓒才可知晓。 目前，公孙瓒需要自己迈出第一步。 以袁基的身份和名望，如今的大多数臣子，全都是自己主动毛遂自荐的，主动想加入袁基麾下的。 像最开始的贾诩、典韦一般，让袁基费心去招揽，如今是不太可能。 一是袁基每日事情太多，要他去主动出击，那得是比之贾诩或典韦还要优秀数倍的人才，而目前，这样的人才几乎没有。 再者，以袁基的本心来说，他需要更在意他目前麾下臣子的感受。 他麾下之人若见他们忠心、敬仰的主公，去极度礼贤下士地招揽他人，他原本的臣子们该作何想法？ 所以，点到为止即可。 他需要把握一个精准的度。 就如现在，袁基身旁的典韦一直乐呵地跟随主公安静坐着，时不时拿眼睛瞟瞟公孙瓒，眼里闪烁着微不可见的光芒。 而每当公孙瓒求助的眼神扫过来时，典韦都装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 典韦对袁基的忠心度早就爆表了，在他心里，他的主公是此世间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如果公孙瓒能像孙坚一样，一上来就表示自己想加入主公麾下，那典韦会对他的观感很好。 但公孙瓒现在犹豫来犹豫去的，还指望他典韦能帮他？ 加入主公这么好的人的麾下，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情吗？典韦现在没直接对公孙瓒的印象降至最低，全凭这几个月并肩作战积攒的袍泽之情。 因此一时间，袁基的大帐内，一片寂静。 许久，袁基将手中的公文看完，他先看了看在一旁坐着自得其乐的典韦，笑了笑。 再抬头看向表情不再纠结，但依旧未开口说话的公孙瓒，询问： “伯圭，还有何事吗？” 边说，袁基边将公文放下，并准备拿起另一卷公文，似乎还要继续忙碌。 之前一直不敢打扰袁基的公孙瓒，终于找到了袁基不忙的时间间隙，忙不迭开口： “袁公！瓒不才，愿投效于明公麾下，以供驱驰！虽赴汤蹈火，亦无所辞！” 说完，公孙瓒就对着袁基行了个大礼，并长拜不起。 公孙瓒其实也没有纠结太久，因为他既然都从营帐中走了出来，迈了第一步，后续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若是连这么好的加入袁公麾下的机会都能错失，公孙瓒日后定会瞧不起自己。 所以剥离开那些无用的情绪，公孙瓒亦如他此前一般，最终依旧做出了于他来说正确的决定。 对面，袁基将刚刚拿起的公文又重新放下，开口问道：“伯圭因何想加入吾麾下？” 这…… 这一问，将公孙瓒问住了。 想加入袁公麾下还有理由吗？如今天下何人不想入袁公麾下？ 为了前途，为了名望，为了一展所长，为了总总…… 但无论为了什么，加入袁基麾下都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他公孙瓒能这么回答吗？这么回答，岂不显得他太过追名逐利？ 卡住的公孙瓒在思索该回答什么，想了很多答案都不甚满意，最终斟酌着开口：“瓒想追随袁公征战沙场。” 听到这话，袁基挑挑眉。 征战沙场？ 袁基轻笑着询问：“若吾日后不再打仗了呢？那伯圭是否就不愿追随了？” 第272章 公孙瓒：瓒愿一生追随袁公！ 袁基眼中带着笑意，询问公孙瓒，仿佛此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但公孙瓒敏锐地感知到，此问题不可随意一答。 他看着对面袁公注视过来的目光，突然福至心灵——袁公要的是他的真实想法！ 所以这次，公孙瓒低头认真思索半晌。 而后眼中藏着骄傲之色，郑重开口：“瓒依旧会追随明公。瓒想功成名就，想声名远扬，瓒本就不弱于他人，凭何不能显耀于世？” “瓒愿时刻追随明公脚步，瓒想拥有充分发挥自己才能之地，凭自己的真本事扬名于世。望袁公不弃，收瓒为臣！” 说完以后，公孙瓒后知后觉有些忐忑，但他强自忍下忐忑之色，面上依旧保持自信的表情。 他在等袁基做出肯定答复。 但袁基面不改色，只是在对面观察公孙瓒，观察他的表情神态，没开口说任何一个字。 半晌后，在公孙瓒快要坐立不安之时，袁基终于露出一个笑容，轻轻拍了两下桌子。 “好，有志气！伯圭敢想，亦敢打敢拼，肯为心中目标付出努力，就是吾欣赏之人。” “世间大部分人的内心都愿功成名就，都想留名史书，这不是什么不能明说之事。想入吾麾下之人，又有几人不想功成名就呢？” “甚至吾可直言，吾愿带麾下之人扬名天下，亦彪炳史册，因为这就是吾为之奋斗的目标。” 随着袁基的几句话，一直屏气凝神的公孙瓒，忍不住小声松一口气。 “呼……” 随着这口气，一直不上不下的心，也总算安稳落地。 不过，即使公孙瓒有些庆幸之感，仍然再次打起精神，竖起耳朵聆听袁公接下来的话语。 此时，袁基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伯圭，吾可收你入吾麾下，但你亦需向吾证明你自己。” ！ 先不说什么证明不证明的，这话明显是收他为臣子了！ 对面的公孙瓒从听到这话的一刻起，嘴角就疯狂上扬，忍不住露出激动的神色！ 但他并未放任自己激动下去，因为袁公明显还有话未说完。 “吾可为你规划两条未来之路，如何选，全看你自己。首先第一条路，你继续升迁，任校尉一职，留于洛阳。” 听到这，公孙瓒忍不住双眼放大。 留于洛阳任校尉？！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公孙瓒瞬间正襟危坐起来，坐得更加挺拔。 他原本为都尉，经过这几月同鲜卑对战，累计前功，确实可任校尉。 但在外的校尉和在洛阳的校尉，含金量和意义可是与众不同。 洛阳南北军的校尉，总共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中原士族子弟轮都轮不完，居然可轮到他公孙瓒任此职位？！ 不过情况确实如此。 回洛阳后，袁术和曹操都会从长水校尉、射声校尉职位上升迁，空下来的两个职位，基本全凭袁基运作。 没管在对面激动不已的公孙瓒，袁基接着往下说： “第二条路，任边郡校尉。回洛阳后，吾会向天子提出为草原设立三部校尉，镇守此次北征成果。” “在此处，需要防备外族，需要引导汉民放牧，亦需要看管鲜卑奴隶。辛苦肯定是辛苦，但更能一展伯圭所长。” “此两条路，看伯圭如何选择了。无论伯圭如何选，吾都可给出承诺。” 袁基想为草原设立东、西、中三部校尉，三部校尉职权很大，几乎可类比原本鲜卑的三部大人。 但校尉只管军事。具体安排汉人安居乐业、建设草原一事，袁基会上奏刘宏立一些类似太守、刺史的官职。 具体该如何定，还需回朝之后，文武百官一同商议。 草原这块地方，资源也不少，既然打了下来，不用十分可惜。若要迁徙部分边郡百姓至此，这个决定在朝中一经提出怕是会毋庸置疑地通过。 一旦通过，这片袁基集团努力征战打拼下来的成果，袁基必定要留人守住。 方才孙坚来此，后面还有夏侯渊要来，时间比较紧，袁基就没说。 公孙瓒倒是来的巧，袁基就正好就同他说了。 公孙瓒选择留在洛阳或留在草原都可，反正都是他袁基的臣子。 但留在洛阳，接下来几年公孙瓒在袁基视野中可用之处不算大。 而留在草原则不同，袁基会非常关注此地诸事，是很容易留下好感和印象的一个官位。 其实二者皆有好处有缺点，全看公孙瓒如何选择。 这一次，公孙瓒没让袁基等多久，只稍微思考片刻，答案就脱口而出： “主公，瓒愿留在草原任校尉！” 实不相瞒，草原校尉一职，对公孙瓒来说简直是来了瞌睡送枕头。 公孙瓒本就发愁此次北征鲜卑没做出什么功绩，在袁公这里留的印象也不大。袁公麾下臣子众多，若他没什么突出之处，怕是会渐渐将他给忘了。 正好，打外族他最在行，他最喜欢打外族了。 周边的外族若有异动，如乌桓一族，那他公孙瓒定要带兵好好收拾一下这群蛮夷！ 对面，袁基听到公孙瓒说想留在草原上任校尉，不置可否。 他温声开口：“伯圭，此事不急。你先回去好好思考，等我军返回洛阳后，伯圭再告知吾你的选择，亦不迟。” 袁基此意也是为公孙瓒考虑，毕竟众人如何都要先往洛阳一去。 若公孙瓒之后改变主意，却因早已做出选择只能前往草原而心有遗憾，那他即使在草原，也不能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态度对待此职位。 公孙瓒今日之后，就正式成为了他的臣子。 袁基对待自己的臣子，与对待旁人是不同的。 他会认真为臣子考虑，因此，他希望公孙瓒不必当下立即作出选择。 但公孙瓒貌似不这么想，他好像是真的认为草原这地方的校尉一职更适合自己。 他再次抱拳行礼：“主公！瓒愿留于草原任校尉，此意不会更改。” 他目光坚毅，表情坚定，看起来确实是跟随内心的选择。 既然如此，袁基就不会再驳回了。 臣子都如此坚定，作为主公自然是信任对方。 “好，伯圭，既然你坚定，那此事就如此定下。望你在日后可护好汉民、护好草原，在此天地广阔之处作出一番功绩！” 袁基目光带着期待、鼓励，看向公孙瓒。 他是真的很期待历史上的白马将军，此世可走到何处，可做出怎样一番功绩。 第273章 吕布、孙坚，战斗一触即发 聊到此处也就差不多了，公孙瓒的目的已经圆满达成，心中的大石头彻底除去。 他开心地同袁基告辞。 袁基微微笑着点头，目送公孙瓒出帐。 帐内再次恢复安静，袁基倒了杯茶，慢慢地喝着，询问身旁典韦：“恶来，吾新招入麾下之人，你更看好何人？” 听到这个问话，典韦直接不假思索回答，想的是谁就直接说的谁。他对袁基从来没有丝毫可隐瞒之事。 “俺比较看好吕奉先。” 吕布？并不意外的回答。 袁基听到这个答案，笑了笑。 不过确实如此，以典韦的性格，若他不看好吕布，不可能同他称兄道弟，毕竟典韦时常护卫在袁基身侧，还是很忙碌的。 能在空余时间抽出功夫同吕布一起比划比划、谈天说地，除了因吕布一身绝顶武力之故，还因为他看好吕布的未来。 而他看好一个同僚的未来，所做的努力就是让其人同袁基团队的联结加深。 典韦在以自己的方式帮助主公。 所以袁基听到典韦的话后，忍不住会心一笑。 至于典韦为何看好吕布？袁基倒是不必问，左不过那几个理由，吕布也确实是有很多优点之人。 且此时间的吕布，待人真诚，确实很难让人讨厌。 就连心里弯弯绕绕颇多的贾诩，对待吕布都像对待自家小辈一样，笑着看其吵吵嚷嚷。 “唰——” 营帐的门帘被撩开。 在汉营中，袁基处理军政事务的大帐，总共只有寥寥几人可不通传直接进入。 袁基笑着看向帐门处—— 果然，贾诩走了进来。 这可是稀奇事。 自从上次袁基将不去干活却在一旁坐着烦人的贾诩赶出营帐后，贾诩就一直在自己的营帐里偷懒。 此次竟能主动来袁基办公的营帐，这得是出了多大的事啊？ “怎么文和？什么事还得劳烦文和出马？” 袁基是真的很好奇啊，这是怎么了？吕奉先把文和的营帐给烧了吗？ 对面的贾诩面露无奈，表情还带着些气愤。 实际情况，跟吕布将他营帐烧了，也没什么两样了。 贾诩在袁基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了下去。 ……更精神了。 看着对面贾诩这连番举动，袁基更好奇了。 不仅袁基好奇，典韦也好奇，典韦急得直接开口询问：“文和先生，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袁基也点点头附和典韦的话。 两双大大的带着好奇的眼睛注视着贾诩。 贾诩无奈开口，道出事情原委。 其实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不复杂。 上午，吕布出发去贾诩的营帐内，找贾诩聊天，询问他西路那一仗的前后经过。 毕竟吕布实在是好奇，西路那个情况，是怎么做到近乎零战损打败两倍于汉军的鲜卑军队的？ 随着贾诩慢悠悠地讲述，吕布表情变来变去，一脸“还能这样？！”的表情。 渐渐地，吕布突然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对着贾诩佩服至极。 边郡人更能欣赏边郡人，并州的吕布看此过程，肯定不会跟中原士人看待此过程的眼光一样。 他只看到了此过程中，西路的段日逐和拓拔莫被贾诩耍得团团转，被贾诩轻描淡写的几纸书信，耍得满地找头。 尤其是最后的投毒，太妙了啊，妙极了！ 吕布一脸“学到了”的表情，除了主公，贾诩是他第二个心生崇拜之人。 就在二人聊得正欢之时，孙坚来了。 孙坚一进营帐，先对着贾诩一礼：“文和先生！坚一直未能同文和先生多相处，今日来叨扰，实在冒昧。” “还望文和先生可原谅坚。” 其实贾诩是一个很谦逊的人，见孙坚如此，立马说：“孙都尉不必如此，你能来，诩欢迎之至。这里简陋，你随便找个座位坐，还望孙都尉不要嫌弃。” 孙坚立马摆摆手，“怎敢称嫌弃？” 然后他找了个离二人近的位置，不见外地坐下了。 坐下后，他就对着吕布抱拳：“奉先贤弟，日后同样为主公麾下之臣，多多关照。” 吕布本就因为孙坚突然而至，还打扰他和贾诩增进交情而有点不开心，现在见孙坚如此说，立马询问：“你什么时候成为主公臣子了？！” 一旁的贾诩倒是不意外，微笑着同孙坚道贺：“恭喜文台。日后皆为同僚，我等要一起努力为主公效力。” 对面的孙坚立马接上话，猛猛点头，“一起努力为主公效力！” 见状，吕布只好忍下些许怒火，准备不搭理孙坚，继续回头跟贾诩聊。 但吕布和孙坚如今都是袁基臣子，贾诩也不好只回复吕布，而丝毫不搭理孙坚。 若只是如此，三人的气氛或许会这样诡异和谐地进展下去。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今日的人都赶到一起了。 颜良也来找贾诩说话来了。 颜良作为很早就跟随袁基的武将，跟贾诩的关系是很好的。 应该说他们这些北征之前就加入袁基麾下的臣子，得益于袁基时不时的团建，他们彼此之间更多了一份类似家人、朋友一样的情感。 所以颜良来，贾诩自然很是欢迎。 此前，颜良没事就找典韦和吕布对打，吕布和典韦总爱怼颜良几句——这已经成为几人友爱的相处模式了。 今天，吕布也照常怼了两句。 但是孙坚不乐意了！ 当初同在东路作战之时，孙坚同颜良等人并肩作战，培养了极好的同袍之情，如今见颜良被针对，立马讲义气地开始怼吕布。 这一下，瞬间将吕布积攒已久的火气怼出来了！ ——我在这怼我好兄弟，你插什么话？！显着你了？！ 第274章 贾诩自愿帮袁基处理公务 吕布瞬间火大，对着孙坚骂了起来：“关你＊＊＊什么事！” 孙坚见自己维护一下颜良，就被骂了，更是生气，立马回骂：“你＊＊＊管我呢？！” 两人都是硬脾气，谁也不服谁，谁都认为是对方有问题，火气升腾起来，事态也瞬间升级。 “锃！” “铮——” 转瞬间，二人不约而同开始拔刀相向，怒目而视。 此时一旁的贾诩和颜良见势不对，立马开始劝架，一边勉强拉住一个，开始劝导双方。 但吕布和孙坚两个人屏蔽能力极强，互相用眼神挑衅，看着对方的眼睛都要喷火了。 很快，两个人就脱离了贾诩和颜良二人的阻拦，一个照面就开打。 打得是天昏地暗，火星四射。 就差将贾诩的营帐给打塌了。 当然，最后，营帐确实也是不负众望，被打塌了。 拆了营帐的两个人，这下彻底老实了。 皆心虚着立在贾诩面前，不停道歉，还互相指责对方。 脾气好的贾诩只是微微笑了笑，就开口撵人，让他们最好快速消失在他眼前。 两人很快飞速撤离，并去别的地方又打了一场，颜良也跟着两个人去劝架去了。 而失去住处的贾诩，没地方待了，只能跑来找主公告状。 听着贾诩说完这些对吕布和孙坚二人的控诉，袁基跟着附和着： “是，奉先和文台这次确实不像话。为了彼此的小争端，就可把文和的住处拆了，实在是该罚。一军都尉，岂可如此没有纪律？” “文和，没事，我再令人给你准备一处营帐，不会让你没有地方住的。” 这一番话，将贾诩感动得有些泪目。 袁基其实还是有点偏心的，人不可能一点也不偏心，更何况此次确实是吕布和孙坚的错处，他自然是力挺贾诩。 “文和，既然你现在也无处可去，不如就先待在这。” 虽然贾诩不至于无处可去，但听到这话还是很感动，他刚要拜谢，就听到袁基继续说： “正好文和在此，无事可做，帮我处理处理公务？” 说完，没等贾诩反应，袁基就将一直放在地上的公务拿起来，放在桌子上堆到贾诩面前。 虽然他很关心贾诩，但这并不影响他抓贾诩干活。 可算让他逮到机会了，不得让贾诩出出力？ 对面的贾诩还没拜下去，看到摞了一堆的公文，顿时抽了抽嘴角。 静默许久，在对面主公如有实质的殷切期待的目光里，贾诩还是无奈地点点头，接受了袁基递过来的公文。 袁基瞬间露出大大的微笑，将公文挪给贾诩一多半。 能者多劳，贾诩聪明有能力，就多干一点。他没有贾诩那么聪明，所以他少干一点。 捧着仅剩的六个公文，袁基心满意足地处理起了军务，完全忘记自己之前曾对贾诩说过，自己要抛去能者多劳的思想。 对面的贾诩无奈看着手下一大摞文书，翻阅起来。 伴随着汉营内安静宁和的氛围，众人待在草原的时间也在飞快流逝。 洛阳那边，刘宏早就等急了。 他急急急，急得不得了，就差一小时发一封信催袁基回去了。 很快，随着袁基及一众臣子将众多事情处理完毕，袁基下令：“大军开拔！” 是时候该带领大军，班师回朝了。 此次，大军回归洛阳，沿途之景象，可比袁基等人出发之时要更加热闹。 随着袁基带领汉军走过一段段官道，一个个郡县。 呈现在汉军眼前的画面，可以“箪食壶饮，以迎王师”来形容。 百姓携老扶幼，全部迎在道路两旁。 其中有一些郡县官府的官吏组织纪律，但大部分时候是不必费心组织纪律的。 远远望见王师南下所携来的威风凛凛之势，百姓自动严肃起神色，皆面露崇拜，敬仰地看着一个个汉兵。 紧接着，人人都将自己手中早已备好的东西双手奉上。 有粮食，有饮水，百姓过得也都不富裕，这些都是百姓的一片心意。 袁基早早就下令，不可拿百姓一分一毫贵重物品，并写进了军法里。 若某些士兵不想拼死拼活攒下来的功绩被打折扣，就必须忍耐住贪欲。 不过百姓的心意也不能浪费，说是贵重物品不能拿，但一些干粮还是能收的。 百姓们见汉军多多少少收点，也来劲头了，全都捧着自己的东西，往汉军的方向送。 若谁的东西被汉军收下了，则脸上立马露出骄傲自豪的神色，身边人也会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一路，目前为止路过的都是并州的郡县。 作为被鲜卑祸害最严重的州，并州的各郡县百姓皆对袁基所领汉军感恩戴德。 并州不论是不是边郡的百姓，皆对此次大胜之音，感激涕零。 因为早在此前数年，并州的边郡就已经起不到什么缓冲作用了。 甚至在鲜卑人数年如一日的洗劫、烧杀抢掠下，边郡已经变成了无人之城，边郡的防线长城也渐渐荒废。 每个并州百姓皆担惊受怕，生怕鲜卑南下劫掠得起兴了，就再深入往南下一些，将并州的所有郡县都劫了。 如今危机解除，他们这群有苦难来临只能避无可避的百姓，是最感激汉军的人。 当然，迎接汉军最热烈的人，不仅有这群百姓。 还有沿路赶来的各地富商、豪强，乃至士族。 他们掺在百姓里，走在百姓前面，先迎接到在汉军及亲卫众星拱月下的袁基。 袁基只言说要尽快回朝，并未同这些人多说话，就继续启程。 但即便如此，这些人也都争着抢着挤破头想于袁基面前刷个脸熟。 因为。 如今大汉的政治格局彻底不同了。 伴随着汉军大胜之音传遍天下的，还有汝南袁氏族长袁基的威望。 天下本就以汝南袁氏为天下士族之首。 按地理环境，按政治资源，按袁氏对天下各州郡的掌控程度，综合来看，袁氏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士族。 权力是自下而上的，是因为袁氏有遍布天下的门生故吏，他们把控着天下大多数州郡，造就的袁氏滔天的政治威力。 而如今。 袁基北征鲜卑，大胜、全胜，且灭鲜卑全族——这一操作，直接将汝南袁氏推向军事领域高地。 如今天下，何人不知大汉骠骑袁士纪？ 第275章 班师回朝，至洛阳城外 有着政治、军事双重领域之权威加持的汝南袁氏，如今已经正式威震天下，从天下第一士族，变成了当之无愧、无可动摇的天下第一士族。 在所有士族、豪强的眼中，袁基是比行事随心所欲的天子刘宏，更应追随之人。 士族所追求的，无非就是家族延续或更上一层楼，若放到士人的个人层面上来看，也许还有名扬天下、留名青史一类的愿望。 这些愿望，追随皇帝或许做不到，但追随身为汝南袁氏族长的袁基定能做到。 袁基自然也清楚如今自己所处的极高地位，说一句“振臂一呼，天下英雄皆可入吾囊中。”——一点都不为过。 当然，袁基本身不是一个傲慢之人，他不会认为每个人都理所当然会入他麾下。 是否为君臣，全看缘分，但袁基肯定是不会缺少臣子的。 不过这些都是下一步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回程，返回洛阳。 终于，在万民热情相迎又相送的场景中，袁基带着汉军，成功返回洛阳城外。 此次依旧有刘宏带着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这次刘宏做得没错，因为这次是一定得等的。 袁基打了一场漂亮的对外战争，这是一场对外战争的大胜。 若这队大胜之师，天子刘宏不来迎接，那刘宏收到的阴阳嘲讽之声，定比现在还要多出数倍。 当然，刘宏没有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以他自己的本心来说，友人士纪离开洛阳许久，他早就想念士纪至极。 如今终于等来了士纪回朝，他自然要等在洛阳城外。 更何况上次士纪南下益州他都出城相迎，此次北征鲜卑，他刘宏怎可不出？ 刘宏坐于圣驾之上，一直翘首以盼，等得期待又焦急。 很快，远处，滚滚尘土漫天席卷而至，遮天蔽日。 大胜之军刚一回朝，就携回了草原呼啸之风，战场金戈之势。 一时间，文武百官皆忍不住屏住呼吸，看着远处一幕，莫名跟着心脏震颤。 胜了。 是真的胜了！ 千军万马之威势，确切地显示出了此一战，汉军兵马损耗之低。 之前的许多战果，刘宏和满朝文武大臣皆是通过战报得知，未亲眼得见，总是没有实感。 虽见过檀石槐的头颅，但就那一颗，解气是解气，却并未给人真正大胜的酣畅淋漓之感。 而此刻，看着远处缓缓而至的汉军，看着即使距离遥远，也依旧显眼的骠骑将军袁基——洛阳城外见到此幕的所有人，积攒已久的喜意终于落下。稳稳地落在心底，包裹住心脏。 “士纪！！” 同样被这种感受包裹的刘宏，忍不住激动大声呼喊。 他本就是随心所欲之人，开心的劲头上来了，就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起身，在圣驾上大幅度左右挥手。 “士纪！” 即使知道袁基他们只剩不长的距离就可抵达洛阳门下，但刘宏依旧像等不及一般，扶着车驾下张让的肩膀，一个用力就蹦了下去。 众人见这“望之不似人君”的一幕，皆一脸“习惯了”的表情。 刘宏没理会身后众臣是什么想法，他远远望着远处英姿勃发的身影，确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对友人的思念之情。 这一刻，他心里涌上来的酸涩和开心，不是假的。 他大步迎了上去，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士人去迎接一个朋友一般，背影欢快。 而身处汉军前的袁基，远远见到远处跑来一个小黑点，身影极其不稳重。 他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神色。 小黑点还能是何人？除了刘宏，他实在是想不出能在万军阵前和一众文武面前欢快出列之人，会是何人。 说实话，袁基倒是也有些想刘宏了，毕竟他离开洛阳快半年之久，洛阳的一花一草，一景一物，袁基都甚是想念。 他在征战鲜卑之时，不忙的时间空隙中，会想念叔父，想念妻子，想念洛阳的一群忘年交们。 也想念远在其他地方的臣子们，还有他依旧在老家守孝的另一个弟弟“袁绍”。 随着袁基身为“东汉袁基”的记忆渐渐清晰，小时候的种种情感，如随机而至的礼物一般，会时不时突然在他的脑海中打开。 有他同父亲袁逢的情感——他真切地爱着父亲袁逢，尊敬着父亲袁逢。 有他同袁术、袁绍两个弟弟的情感，比如那次两个弟弟替他受罚之事，还有许许多多类似的二人吵吵闹闹之事——他曾说过，自己练习射术最开始的动力，就是他的两个弟弟。 袁基是一个想到就会行动的人，他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写下一封封书信，并攒着，暂时封存。 等到可以往朝廷发送战报之时，袁基就会让信使捎带上他的信，去多跑几个地方，帮他送到每个收信之人的住所。 刘宏自然也收到过袁基的私信。 不是战报那种没有感情色彩的语句，而是真切地以友人身份交流的书信。 这些书信，伴随着前线连番传来的代表胜利的战报，如同情感催化剂——即使袁基不在洛阳，也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让刘宏从未有一刻淡下对袁基的友情。 而此时真切地见到了袁基的身影，刘宏如何能不激动？不欣喜？ 他“噔噔噔”地跑着，跑得飞快。 袁基眼见着刘宏越来越近，恐怕他若再不迎上去，刘宏再有几步就要到汉军军阵前了。 无奈，袁基只得脱离汉军军阵，迎上前去。 身后，典韦不能跟上去，他立马做出手势给身旁传令兵。 士兵层层传递，大军速度开始减慢，为两方人马中间的两个人，空出充足的叙旧空间。 那边，刘宏还在边跑边呼喊：“士纪！” 第276章 今文春秋被废了？袁基：做的漂亮。 这场面，着实是将袁基给逗笑了。 他微微勾起嘴角，疾步上前，并对刘宏的呼唤做出回应：“陛下。” 刘宏可以不顾天子礼仪，但袁基需恪守臣子礼节。 因此在两人距离三四米之时，袁基原地停下，行大礼。 但这一次，刘宏眼疾手快，一下将袁基扶住，说什么都不让袁基拜。 自然，袁基也顺着力道就起来了。——他若非要拜，刘宏定是拦不住，不过此次袁基自己也不想拜。 这一次同上一次不同。 上次南下益州平蛮乱，即使大胜回朝，此功绩也匹配不上天子出洛阳城门迎接这一高规格礼遇。 但这次北征鲜卑的大胜，此功绩别说出城迎接了，即使天子再做些礼遇臣子之事都不为过，如何能让臣子再如上次一般行跪拜磕破头大礼呢？ 当然，若是臣子再谦卑一些，硬是要磕，也无妨。 但袁基身为汝南袁氏族长，自然不能只考虑大汉忠臣这一人设，他还得考虑他天下第一“士族”族长这一身份。 且这一次刘宏也做得极好。 所有行为大致为刘宏的真情流露，从见到汉军出现在视野的那一刻起，刘宏的各种神态、举止，着实是将大功之臣回朝，天子欣喜若狂的场面演绎得淋漓尽致。 因此刘宏和袁基今天的君臣演绎，到此算是可以结束了。 众目睽睽之下，袁基自然是不会同刘宏寒暄什么的，他只是客气地以臣子身份感谢刘宏，展现出自己“居功不自傲”的姿态。 “臣袁基拜谢陛下，谢陛下特来此处等待大军，臣铭感五内。” 刘宏不管。 一点也不想客套的刘宏，直接上来就开问：“士纪此次北上，时日长久，可有想吾？” 接着，没让袁基回答，刘宏自己给自己续上话了，“吾甚是想念士纪！士纪士纪！你不在洛阳，洛阳发生了好多的事，等回去后吾同你慢慢说。” 说完后，刘宏就迫不及待想回城了，他真的有好多话跟袁基说。 “走，士纪，先回皇宫再说。” 他还要同友人炫耀一下他做出的成绩，士纪北征，他在朝中也没少努力，如今已经卓有成效了！ 就在刘宏单方面“哇啦哇啦”输出的过程中，两人一直走到朝廷官员聚集之处。 刘宏没管这群大臣，在他心里，这群大臣只是来给他做背景板的。刘宏直接让迎上前来的张让去将准备好的车驾赶来。 但袁基不能无视这群同朝为官之人，袁基对着众人拜了一礼，即使他打了可名垂千古的一仗，却一点傲慢之色也没有，依旧温和有礼。 一众文武也立马拱手回礼，对着袁基露出大大的笑容。 他们流露的自然是真正的喜意。 天知道袁太仆走后，他们这些官员是如何苦苦支撑的啊！ 朝廷这趟浑水，已经被刘宏搅和得更浑了，今文、古文、宦官势力大杂烩。 北边在跟鲜卑打仗，洛阳则是官员们互相打嘴仗。 如今袁基回朝，各方势力都暗流涌动，但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找到了主心骨。 今文经就不必说了，袁基回来后，第一个欣喜到流泪的就是他们。 古文经内部则涌动着好几种声音，但所有人大体都以马日磾、卢植、蔡邕、郑玄为首，对袁基的亲近度是很高的。 至于靠拢宦官群体的官员们，如今在官场上实在算是小透明、背景板。 在今文、古文不约而同的无视下，他们自己也默默减小着存在感，生怕被两方人马的火气溅到。 但袁基回来了，他们也非常开心啊！袁基可是大汉忠臣，跟天子关系很好的，袁基回来了，靠拢天子手下宦官一派的他们也仿佛有了点撑腰感。 因此，袁基在所有人欢迎的目光中，坐在了刘宏叫来的车驾上。 袁基依旧是辞让一番，然后坐上车驾，跟随大部队一起返回洛阳。 回返皇宫的过程本该是严肃庄重的，奈何袁基车驾旁有个刘宏的车驾。 这一路上虽然不能聊什么有内容的话题，但刘宏嘴也没闲着，一直不停地表达着自己欣喜的心情和对袁基的想念。 众人迎接军队之地就在洛阳外不远处，离城门口很近很近，所以此处离皇宫也不算太远。 再加上刘宏下令，让车队以礼法允许的最大速度移动。 所以没过多久，众人就到了皇宫外。 其他文武依旧各回各官署，袁基则前往皇宫谢恩加汇报。 刘宏不需要袁基汇报什么，因为袁基此前发往朝廷的战报写的是很清晰明了，再加上袁基的私信，刘宏对此次北征鲜卑作战的全过程，可谓“了如指掌”。 因此没等袁基说话，刘宏再次开口输出：“士纪！士纪你知道吗？我成功了！哈哈哈哈！” “在你不在洛阳的这段时间，我成功把今文的《春秋》给废了！” 大殿内回荡着刘宏的大笑，还是带着回音的笑，袁基听见这豪放的笑声，无奈笑着坐下。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他离开洛阳这么久，刘宏对他竟没有一丝疏离之感。 对于刘宏废了今文经《春秋》一事，袁基早就知道了，这对袁基自然是个好消息。 刘宏在面对士族时，确实是行动力满满。 袁基离开洛阳前，刘宏还只是将古文经的《春秋》设为官学。 在袁基第二次大胜，也就是三路大胜没过多久之后，刘宏就下旨废了今文经学派的《春秋》。 一时间，舆论沸沸扬扬，闹得沸反盈天。 其实刘宏挑的这个节点很好。 此诏令一出，今文经士人就算吵翻了天，也不敢往前线发一封信件。 生怕打扰了袁基收拾鲜卑。 若袁基北征成功，回朝之后他们还有靠山；但如果因为他们的信，袁基北征失败，那估计他们得被其他今文经士族给撕了。 就如现在，袁基携大胜之势回归，代表着今文经势力更加强势，每个今文经士族都乐疯了。 但在当时，刘宏刚说废《春秋》之时，今文经缺失汝南袁氏，且弘农杨氏也不甚出力，以致众人即使折腾得天翻地覆，造成的水花也依旧不大。 面对此情况，袁基自然是给予刘宏正向反馈： “有洛阳的官员给基去过信，前因后果，基已知晓。陛下此步棋下得极其漂亮，无可挑剔。” 第277章 袁基决定好了下一步 此话一出，给刘宏夸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袁基在他心中，于政治一道，尤其是今古文一事上，如同他的老师一般。 因此，此时刘宏颇有些邀功的意味，在得到袁基正向的夸奖之后，自然是美滋滋的。 经过此一番操作，朝中局势已经逐渐明晰。 以刘宏为首的势力，有宦官势力作为基底，以及极少数忠于汉室之人直属刘宏。 与此同时，刘宏已经与古文经集团建立了深入的合作关系，甚至刘宏目前算是托举着古文经，尽心尽力地扶持古文经。 数月前，刘宏刚废了今文经《春秋》，属于古文经的春天彻底来临。 因此，在刘宏修建裸泳馆时，各地批判声最响的永远是今文经士族。而古文经士族，即使有不喜此事之人，也只是私下里念叨，从不会在明面上反驳刘宏的决定。 刘宏如同偏心的裁判，拼命护着弱小的一方，因此他被今文经士族骂上大汉热搜榜首，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之事了。 袁基继续夸奖着刘宏，给了刘宏十足的自信，但也没忘记给刘宏敲个警钟。 “陛下就按这个步调来。不过，虽目前看，废除今文《春秋》还算成功，可终归不是完全成功。此事如同还在加热的油锅，虽已经沸腾，但锅却还没炸开。” “此前，大汉在打一场灭族之仗，无人敢炸。但此后，仗打完了，这件事怕是要成为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大汉官场的焦点了。陛下可要时刻注意此事之后的发展。” 袁基说完这话后，刘宏深深点头。 虽然每次做决定之前，刘宏总是个激进派，但只要做好决定，并开始着手推进各项事宜，刘宏的做法都还是比较稳的。 不过，说到此处，刘宏倒是有点担心袁基的处境。 “士纪，如今你征鲜卑大胜，此后今文经定会裹挟你入局。你该如何做啊？” 语气里透露着担忧，目光里也是担忧的神色。 毕竟此事涉及立场，不是个简单的事。 无论袁基偏向哪一边，都不是好事，而此刻若想彻底中立，又是一件很难的事。 这事一旦做不好，倒是不会破坏袁基的声望，可终归也是个坏事。 例如，今文经被削弱，可能会损害“袁氏门生故吏”的利益，从而破坏袁氏在袁氏门生故吏群体里的领袖形象。 刘宏确实是担忧袁基的处境。 可袁基知晓，这同时也是刘宏的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违背之前的心意，去重新帮助今文经。 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自然很小，但刘宏不可不试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刘宏如今已经往“今古文之争”一事上，投入过多，沉没成本太大。 此时，他不允许有丝毫意外和差错来临，破坏他和袁基之前的布局，即使造成意外之人是提出此事的袁基也不行。 皆是玩弄政治之人，谈论政治时，自然不能全是感情。 袁基知晓刘宏深意，遂出言安抚刘宏之心，亦是道明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陛下，基在朝中怕是待不到半月，就需向陛下告假。届时基不在朝中，今文经众人连人都找不到，自然也裹挟不了基。 不过陛下放心，基会将此次北征一事全部对接下去，不会耽误公事。” 紧接着，袁基微微皱起眉头，表情带着些怀念和感伤。 “基想告假，回汝南一趟，此乃……基的私心。当初父亲走时，最大的愿望便是基能成家立业。如今基成了家，也算立了业，基想回汝南，好好祭拜一下家父。” 这是袁基早早就想好的事，回到汝南的时日不会太长，却可正好避开此时今文经士族的关键爆发期。 等他再回来后，今文经士族被削弱一番，底气不再，也就无法裹挟袁氏。袁氏中立的目的，就可凭借其他操作，再次达成。 即使不是为了暂时避开政治场的争端，按袁基的私心，他也想回汝南一趟。 在战场之时，袁基想了许多人。 这些人，他都去信表达了自己的思念之情。 但唯有一人，是他无论怎么思念，都寄不出信件之人。 时日越久，袁基心中对父亲的爱就越清晰。 对于袁基来说，世界上最大的遗憾，就是当他想要去倾诉爱意之时，对方却已经不在了。 这是他的遗憾，他只能尽力去填补。 但袁基其实并不知晓，最初袁逢病重之时，袁逢得到的属于袁基的爱护，是十分充足的。 袁基是一个很会去爱人、也很会表达爱的人，他有着“现代袁基”的记忆，同大多数表达感情含蓄的纯古人不同，袁基会通过语言和行动，让对方充分知晓他的在乎。 当初的袁基自己都不曾察觉，其实他对父亲袁逢的爱，如冰山一般，露出来的部分已经足够多。 这部分爱通过他毫不掩饰的表现，准确无误传达给了袁逢。 可现在的袁基回想起过去，却总是常觉亏欠。 这些内心真实的想法，不自觉就会流露到表面，袁基如今全身上下都仿佛充斥着愁绪。 听到这番话，见到这一幕的刘宏，不知怎的，想到了当初他还不认识士纪之时，曾听到的一则传闻。 【汝南袁氏子袁士纪，于父亲逝世之时，悲痛欲绝，以致口吐鲜血。旁人见之，无有不为之落泪者。】 如此，刘宏如何还能试探得下去？他也不会安慰人，所以只能不停地说： “士纪士纪，这个告假我肯定给，你放心，朝中无人可烦到你。” “你放心回汝南，洛阳的局势我都能掌控得住，你放心回去。” 听到这话，袁基抽离了悲伤的情绪，对着刘宏点点头，“谢陛下。” 第278章 回归洛阳，上门拜访 这个话题被默认略过，对于接下来的步骤，刘宏心里有数。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喜欢挑战的人，所以一想到后续即将到来的同今文士族之间的对抗，他就十分兴奋。 兴奋起来后，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让袁基看看他的杰作。 “士纪！我在皇宫里修了个泳殿，可漂亮了，我带你去看看！” 袁基：？ 什么东西？ 泳殿？裸泳馆的美称吗？ “呵……” 袁基嘴角微微牵动一下，开口回绝：“不用了陛下，基对游水没什么兴趣。还有许多军务需要对接，半月后基还需前往汝南，就先告辞了。” 说完，袁基对着刘宏拜了一礼。 对面的刘宏见袁基如此说，还同他做告别，瞬间转移话题，“那不去泳殿了。士纪，我们聊一聊接下来该怎么布局。” 说完不等袁基反驳，刘宏就开始拉着袁基聊起日后该如何打击今文经学了。 两个人早就商量过的事，刘宏硬是拉着袁基聊了半天。 袁基只得无奈地陪着刘宏聊，损耗时间倒是没事，不用他去看刘宏那个什么裸泳馆就好。 两人聊了许久后——袁基终于能出皇宫。 在刘宏不舍地相送里，袁基告辞离去。 他刚一出皇宫，就见典韦守在宫门外，站得如同一座铁塔。 袁基笑着走过去，“恶来。” “主公！” 典韦见到主公出来了，立马汇报：“主公，洛阳城外军营已经搭建完成，战利品也向官署运送完毕。” 袁基听后点了点头，带着典韦往马车方向走，边走边说：“先回府。” “唯！” 风尘仆仆许久，要去拜访他人，定是不能如此前去，且天色已晚，事情都先暂放到明日吧。 至于军营，有贾诩、荀攸、荀彧、许攸几人在，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很快，袁基坐着马车回到了府邸。 府门外，荀采等候许久，她时不时地眺望远处。 “哒哒哒哒……吁。” 车驾稳稳停在府邸外。 袁基走下马车，对着府门处的荀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另一边，荀采的眼角眉梢都溢满了开心。 二人相视而笑没过多久，袁基大步走向府门，同荀采一起往府内走。 “阿采，可有想念我？” 走在他身旁的荀采，笑了笑：“我怎可不想念士纪？” 夫妻间许久未见，都有许多话对对方说。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城外的许多将领在洛阳内暂时没住处，但作为大方的主公，袁基早早就让荀彧帮他将房子分给众人一套。 袁氏的大部分府邸都有人定时打扫，处于直接进去就能入住的状态。 洛阳，作为袁氏除汝南以外的第二个主场，在这片土地上，袁氏的威望可充分体现。 新加入的将领们都欣喜于主公大方的姿态。 为自己找一个明主为的是什么？ 功成名就，要有；生活的各个方面，衣、食、住、行自然也都要有。 接下来的日子里。 袁基集团的成员，飞快适应着身处洛阳的生活。 除此之外，他们也在飞快对接军务。 朝中很快就会召开一次庆功会，留给袁基拜访其他人的时间不多。 所以袁基安排完流程后，就飞快前往叔父府上拜见。 看着叔父依旧硬朗的身体，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袁基十分开心。 经历过战场之后，袁基更加能体会到生命的无常，对于身边的这些亲人朋友，袁基皆十分珍视。 他这次拉着叔父好好说了一番心里话。 还说了自己打算之后回汝南的事。 袁隗非常赞同：“叔父支持士纪的一切决定。你决定好，就去做，只要你时刻保持意志坚定就好。” 此话一出，袁基忍不住深深点头回应：“叔父放心。” 袁隗的话语，听得袁基心里真的很感动。 不过，此次时间紧，袁基并未同袁隗聊多久，就只得无奈告辞： “叔父，等几日后朝中事毕，基再来拜访。届时，叔父可不要生气得将基直接拒之门外啊。” 袁基的表情微微夸张，看起来似乎很怕袁隗因为他的陪伴不够，而生气。 此话一出，立马将袁隗给逗笑了：“你叔父我可是个大度之人。届时你来叔父府上，叔父定是要将你迎进门来。不让你进门，叔父如何能惩罚到你这个翅膀硬了的袁氏族长？” 看着对面叔父揶揄的眼神，袁基拜了一礼，口称：“岂敢岂敢。基岂敢如此？” 然后，二人忍不住相视大笑。 不过很快，袁隗就开始催袁基去拜访他人 袁基顺意而为，最后再次向袁隗做出告辞，随后转身，迈出袁隗府邸。 出了府门后，紧接着，袁基赶往杨赐的府邸。 马车行走在街上，有种既奔忙又闲适之感。 但总的来说，身处洛阳里，呼吸着宁静平和的空气，是比战场上时时刻刻嗅着死亡要放松很多倍。 袁基不再紧绷，开始重新调整处事的步调和心态。 其实拜访的先后跟上次北征要离开洛阳前的顺序大差不差。 如今能被袁基拜访的人，本就不多，充其量就是叔父、杨赐和卢植、蔡邕、马日磾、郑玄等寥寥几人。 “吁。” 马车停在杨赐府门前。 递交拜帖后，很快，袁基被迎了进去。 此次，杨赐府上没有杨彪了，只杨赐自己一人接见袁基。 袁基刚见杨赐，杨赐就二话不说将袁基拽到了密室里。 在此时，高门贵府皆有密室，就是为了目前这种需要密谈的情况准备的。 说实话，袁基对杨赐的举动是有些惊讶的。 他没想到杨赐居然这么直接，且对他竟没有一丝隔阂，这么信任他吗？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袁基还是乖乖地跟随杨赐脚步，一同走进密室。 第279章 杨赐：再见吧今文经，再见了 这处密室里，蜡烛已经点好，明显是杨赐早早做了准备。 “轰隆隆隆。” 密室门合上。 “杨公。”袁基刚准备询问。 杨赐就直接开口，抢先询问： “士纪，今日谈话，出你我二人之口，也只入你我二人之耳。我不会外传，也希望你能保密。” “士纪，吾诚心问问你，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杨赐慢慢走到桌案的一侧，边走边说，并缓缓坐下。 他指指对面，让一旁站着的袁基也快点入座。 见状，袁基上前几步，一撩衣摆，稳稳在杨赐对面坐下。 杨赐此次非常之诚恳，他是带着一颗诚心来问的，虽没明说“接下来的事”指的是何事，但此话题确实是他同袁基心照不宣的内容。 袁基心里闪过种种念头。 他看着杨赐那双眼睛，忍不住想到父亲和叔父，也是这般慈爱的目光。 “慈爱”，袁基确认自己没分辨错，杨赐确实对他如同对待自家小辈一样。 许多事，袁基不方便对杨赐说，也不能说。 因此他挑自己能说的说。 更何况，杨赐不是想完全知晓袁氏的心思，他只想知晓杨氏在接下来的风浪中，该站在哪一方，该处于何种立场。 政治就是这样，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要不就是敌人的敌人。 杨氏不想成为袁氏的敌人，杨赐他也不想成为袁基前进路上的敌人，因此，他必须问一问袁基的想法，以免二人因何事互相绊住对方。 听到杨赐的询问，袁基眨了眨眼睛，一只手摩挲着拇指上新换的扳指，斟酌着开口：“其实，杨公能看出今文经学已经不如古文经学了吧？” 这话一出，对面的杨赐眼中流露出些许笑意。 “确实如此。” 同样身为今文经士族，袁基却说出了稍微有些贬低今文经的言论，这证明袁基确实是同他杨赐敞开心扉谈的。 正好，既然谈到了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索性今天就将此事谈个彻底。 其实彻底谈开这一想法，也是袁基的想法。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立场不明之人好，因此，袁基继续开口： “今文经已经称霸大汉官场数百年，不可否认今文经确实有极大的可取之处。但如今，这点可取之处都让古文经学去了，而反观今文经，固步自封都不足以形容其落后。” “以大势来看，今文经被古文经推翻，只是迟早的事。” 对面的杨赐点点头，表示赞同这话。 他何尝不知此事？或者说，许多今文经的人也都看出了苗头。 什么今文、古文——都只是形式。 就如同激进派和保守派一样，只是两种不同的声音。 关键在于当权者，在于这个国家需要什么声音来规定规则。 今文经早已不好用了，腐朽落后只是它的内在，它的外表也逐渐越俎代庖，侵占了皇权的权力。 政治舞台就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今文经势大，学术根基却不稳，任何一个想登上政治舞台顶端者，皆会打压今文经。 就如如今的天子刘宏，打压今文经，扶持古文经的意味实在过于明显。 即使不是刘宏打压，也会有其他人打压，或许是下一代，或许是下下一代。 古文经已成气候，人数众多，新鲜血液也多。同时他们还亲近皇权、依附皇权，还能得到权力扶持。 大势已至，今文经可以挣扎，却基本挣扎不出什么水花。 袁基和杨赐都是聪明人，且此次是摊开来谈的，因此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此时，杨赐开口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对此观点，我确实赞同。” “士纪你继续说。” 两人初步达成共识，今文经学这块泥沼，二人皆不准备深陷，全都持着旁观者的态度。 不过，袁基是为了自己改朝换代的野望，可杨赐是为了什么？接受此事竟如此之快？ 难道杨赐能甘心弘农杨氏如今的地位被古文经士族夺走？ 袁基是稍微有些不解的，如今也就直接问了： “杨公为何可快速抽身？袁氏有门生故吏做底气，你杨氏却门生故吏甚少。一旦古文经再多增设几个官学，也许杨氏数代心血，便会化为乌有。” “……”听了袁基的询问，杨赐沉思片刻，思考如何回答。 这些他自然都懂，此事是他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选择。 与其同早已腐朽的今文经共沉沦，不如及时抽身。 毕竟这可是党派之争，讲究你死我活的无形的战场，一步没走好，弘农杨氏别说被取代地位，怕是直接族灭都未尝不可能。 因此，杨赐想抽身今文的想法十分强烈。 “其实正如士纪所言，我杨氏没有那么多门生故吏，这也代表杨氏要舍弃的东西不多。且……” 杨赐对着袁基勾起嘴角，食指用力点点桌子：“我自信我杨氏族人的才华和能力。无论如何，杨氏都可通过自己的努力搏得更多可能。” “一个是注定的衰落，一个是可能的复起。选择哪个，对杨氏自然不言而喻了。” 杨赐今日是同袁基来表明立场的。 与此同时，他也是来寻求帮助的。 他想从今文经士族群体里抽身，不是说说就可以抽身。 像袁氏那样，做到中立，弘农杨氏还做不到。 因此，他来找袁氏寻求合作。 “士纪，吾也不瞒你，今文经士族的事，吾定是不想掺和。但此事你知、今文经知，可古文经却不一定知晓。” “吾知你同古文经士族相识，此次是想厚颜请士纪帮帮吾。帮吾同古文经透露下风口。” 听闻此番话，袁基了然。 其实杨赐怎可能不认识古文经的人？ 只是走袁基这条路子，利好袁氏和古文经两者，这选择对杨氏更有利罢了。 ——杨氏也是个立场灵活的家族啊。 不过也是，若不灵活，也走不上如此高位，能走上如此高位者，哪个都得学会反复横跳这种技能。 既然如此，袁基自然没什么好推辞的：“杨公，你乃基的长辈，基敬重你，自然也不会同你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此事，杨公放心，基定会在古文经学处，帮杨氏言明立场。” 袁基的表情变得郑重，他是认真在对杨赐保证。 以他的本心来说，他也不希望杨赐和杨彪成为他的对立面。 如今，这局面可称为皆大欢喜。 第280章 袁基和蔡邕是琴友 二人对于此事的谈话，到此就算为止，剩下的话就不能展开谈了。 杨赐对于此次谈话十分满意，虽看似这个决定是他突然做的，但其实转换立场的想法，他私下早已深思熟虑了许久。 既然已经谈完，密室里空气也挺闷的，杨赐就带着袁基出了密室。 他刚准备询问袁基要不要留下吃饭，就见袁基开口： “杨公，此次事情谈完之后，基也放松许多。不过基还需去古文经学那边走一趟，还请杨公见谅。” “日后朝中事情忙完，基再来府上拜见杨公。此次，袁基就先告辞了。” 听到这话，杨赐眼带笑意，对着袁基点点头：“去吧，去忙吧，士纪要多注意身体。” 面对如此真诚的关心，袁基自然不会无视，他嘴角微微扬起，拜礼：“谢杨公关心，您也要多注意身体。基告退。” 说完，袁基退下，并在杨赐的目送中，转身离去。 “恶来，去蔡伯喈府中。” 说完后，袁基走进马车。 再次独处，袁基开始闭目养神。 如今这个局面对他十分有利，今文经失去了汝南袁氏、弘农杨氏，原本势大的今文经瞬间变得不堪一击。 不过这也是相对原本来说的不堪一击。 今文经底蕴深厚，不是古文经简简单单就可后来居上的。 尤其是，弘农杨氏只表露中立的想法，并未倒向古文经。 在最终胜利抉择出来之前，杨氏和袁氏都不会表露明显的倾向，因为表露一个在大众眼中相反的立场是一件代价很大的事。 但即便只是中立，对于杨氏，袁基也就此放下心来。 人都是有感情的，若因今古文之争使得杨氏同其他今文经士族一样落败，并沉寂于历史，那袁基怕是会深深遗憾。 幸好，杨公并不是个固执的人。 接下来，袁基先后去了蔡邕、卢植、马日磾府上，并同马日磾稍微透露了一下杨赐的想法。 在蔡邕府上，袁基将顾雍也叫了去，让顾雍先去蔡邕府上等他。 由于袁基北征一事，导致顾雍虽然比袁基北征时招揽的一众臣子更早加入他麾下，但与袁基集团的亲近度却并不如那些北征鲜卑时的臣子。 虽说早晚都会熟悉起来，但袁基却可以先让顾雍知晓自己对他的重视。 今日，袁基跟蔡邕和顾雍聊了许久，谈话氛围也非常好。 以至于袁基要出发拜访卢植时，蔡邕还抓着袁基不放，不让他走，“士纪，邕还有事没同你谈，你在府上再待一会儿吧。” 其实蔡邕也是个风度翩翩之人，只是在袁基面前，才如此耍赖。 蔡邕如今同袁基可谓全方位的友人，二人不仅能一起谈文学，谈书法，还能一起谈论琴。 自从二人互相交流琴技之后，蔡邕就认为袁基是个被政事耽误的弹琴大师。 当时袁基说是“献丑”，蔡邕还以为袁基的琴音有多难听呢，蔡邕都做好了即使难听还是要硬夸下去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对方只是跟他谦虚一下。 清风拂面，明月流照。 一曲下来，蔡邕只听到了满满的灵气。 这是琴音充满古朴、厚重的蔡邕弹不出来的琴声，他满是欣赏。 袁基的琴，就如他这个人一般，如温风细雨，慢慢侵入人的耳中心间，令人不知不觉沉醉其中。 一曲过后，忍不住陶醉回味，并想让他再来一曲。 今日蔡邕拉着袁基不放他走，很难说是不是因为还想再听一曲。 弹琴，在蔡邕心里是他一生钻研之事，但于袁基来说只能算雅趣。 在袁基看来，政事才是最最主要的。 因此，袁基只好解释一番，并言明他接下来还需去卢植那一趟。 见状，蔡邕才终于肯放他走，“士纪，一定要记得常来邕府上啊。” 感情都是相互的。得蔡邕如此厚爱，袁基自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他笑着回答蔡邕：“今日伯喈还提到了琴吟揉的新指法，基总得回去对着琴实练一番。所以伯喈放心，基一旦有空，定会前来叨扰的。” 听到袁基如此说，蔡邕彻底放心了。 早就对袁基好感度爆棚的蔡邕，恨不得袁基是他们古文经的领袖，这样他们就能有更多的时间交流了。 如今，马日磾天天开大会，蔡邕就不怎么爱去，但若是袁基天天开会，他蔡邕一定冲在第一线，日日提前去。 最终，袁基在蔡邕不舍的目光里，带着顾雍走了。 顾雍一会儿还需继续上值，所以袁基在二人的马车前，简短地关心一下他： “元叹，在太仆官署的生活如何？可有什么难处？” 刚刚在蔡邕那里，袁基没有问顾雍工作上的事，但出来后，他准备关心一下顾雍工作还适不适应。 顾雍站定，端正拱手回答：“初到官署之时，还稍有不适。但在程考工令和阎车府令的帮助下，雍已经适应。” 话音刚落，袁基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他，就是顾雍这样一板一眼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玩。 这让他忍不住想到了最开始时的贾诩，也许当时比较拘谨，所以也是比较正经端肃的模样，那时袁基总是忍不住捉弄贾诩，逗他玩。 他确实是把贾诩当做朋友一样相处的，比刘宏好很多倍的朋友。 袁基感慨地拍拍顾雍肩膀，“等过段时日，我组织一个宴会，届时给元叹介绍其他同僚认识。” 在袁基的臣子中，顾雍确实是认识同僚认识得最少的，袁基自然要出力让他飞快融入他的团队。 对面的顾雍闻言立马拱手再拜：“多谢主公。” 看着他这严肃的模样，袁基实在忍不住笑：“哈哈。不必谢，这是吾应该做的。” “元叹，吾先走了，你也回官署吧。” 话音一落，对面顾雍再次恭敬一拜：“恭送主公。” 袁基笑着点点头后，转身坐上马车，并示意典韦和车夫启程。 今日，卢植是特意请假接待袁基的。 第281章 袁基是古文经的心头宝 所有拜帖袁基都是提前发出。当收到拜帖的一刻，卢植立马告假，并在拜帖预告的时间里等在府中。 卢植此生的目标就是出将拜相，所以他对历史上能出将拜相之人都有巨大好感。 如今，一个现实中出将入相的顶配人物出现在他眼前，卢植简直崇拜得不行。 出身幽州的卢植是有点慕强的，他本来就很看好袁基，现在更是无视袁基比他小很多的年龄，开始将袁基当做自己奋斗的目标一般对待。 因此，袁基和卢植两人见面，倒是说了很多政治和军事的事。 尤其是此次北征鲜卑的过程，卢植实在是好奇得不行。 战报根本还原不出真实战场的风采，卢植就想听亲历者给他现场讲述一番。 而袁基也确实是会讲故事的人。 他将这次北征鲜卑分阶段地讲给卢植，讲得跌宕起伏。卢植的心脏也随之一上一下。 不知不觉间，卢植对袁基的敬仰再次加深。 卢植是很少真正崇拜某个人的。 在袁基之前，卢植只崇拜一人，就是“桥玄”。 桥玄是东汉末年名臣，也曾任度辽将军，又曾官任太尉，是真正出将入相的人才。 只可惜，179年，桥玄因病请辞太尉，被改任为太中大夫，此后就在家中养病，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 不过，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新一代的官场中，袁基明显是能扛起重担之人。 日渐衰弱的大汉，倒是因为袁基，又让他们这些人看到点希望啊。 两人聊得时间挺长，聊着聊着，就快到晚上了。 看了看天色，袁基只得提出告辞。 而卢植也是比蔡邕更懂政治之人，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他一见袁基提出要走，立马起身相送，只约定下次再见。 “子干，告辞。”袁基拱手一拜。 “士纪，下次再见。” 袁基再次坐上车驾。 在卢植的目送下，马车渐行渐远。 如此，就剩最后一个了。 ——袁基抵达马日磾府邸时，马日磾以高规格晚宴接待袁基。 马日磾才是古文经学派中最懂政治的人。 他们扶风马氏其实是很爱好奢华的家族，甚至可称之为奢侈。 为了维持体面和高标准的生活，马氏每日耗费极大。 自家人知道自家人，马氏在外人眼中或许很有钱，但马日磾知晓马氏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 只因马氏上上下下，无论年龄大小，主支旁支，都太能花钱了。 所以，古文经能再次占据大众视野，并隐隐有些处于上风，马日磾实在是太高兴了。 权可生钱啊。 而带来这一切的袁基，马日磾如何能不感激？这就是他马氏的贵人！ 所以接待袁基，马日磾真的是用马氏最高规格相待的。 其实席面、酒水，袁基都不甚在意，袁基在意的自然是这些人对他的态度。 就如同蔡邕、卢植，袁基会分别同他们谈论书法音乐，政治军事。 而他所看重的，也是蔡邕和卢植两个人对待他的感情。 每个人表达态度的方式不同。 因此对马日磾，袁基会看自己在对方这里的待遇。 待遇高就代表他在马日磾心里分量极重，地位极高。 所以在看到这一桌宴席及雅致歌舞之时，袁基露出友善的笑容。 两人以琴音作为背景，开始谈论起政治。 袁基没敢深谈，毕竟这宴席，闲杂人等太多了。 人多口杂，不利于谈论有内容的话题。 “基今日去过杨公府中，还去了伯喈和子干那里。” 袁基稍微提了提杨赐，虽没什么深意，但在这种今文与古文局势正紧张之时，听到今文经的杨赐，还是在马日磾心里留下些印记。 不过马日磾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说：“哦？这么说，我马日磾竟是最晚的一个？” 作势，他生气地拍拍桌子，然后将自己拍笑了。 袁基见状，嘴角勾起温和的弧度，“哪里哪里。基不是想着，若正好赶到晚上，就可来翁叔府中吃顿美食。岂不妙哉？” “果然，基就知晓翁叔乃心善之人。晚饭时来翁叔府中，定饿不到。” 确实没饿到袁基，袁基一边听着马日磾说话，一边碗筷不停。 一旁的马日磾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甚是舒心。 同袁基谈话，真是如饮美酒啊。 其实二人没谈太多，都开始埋头吃饭。 等袁基吃好后，陪同袁基的马日磾也跟着落筷。 马日磾早就吃撑了。 索性邀请袁基去府中花园走走，散步消食加谈话。 二人边走边说，说了很多能说的、摆在面上的局势。 等差不多消完食后，马日磾终于带着袁基找到一处密室，并开始谈论更深一步的话题。 对于马氏的密室，袁基叹为观止。 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朴素的密室，奢靡之风贯彻始终啊。 “翁叔，杨公病了，等哪日别忘记差人去其府上送些慰问品。” 袁基并没说得很破，这种事情，意会就好。 果然，马日磾的政治嗅觉很敏锐，他敏锐地嗅到了“朋友”的气息。 “杨公病得很重吗？” 虽是这么说，但马日磾的表情却并未有一丝凝重、担忧之色。 见状，袁基摇摇头，“杨公是老毛病了，会好的。就是好起来，可能时日会比较长久。” 听到这话，马日磾了然地点点头：“好，磾会去的。” 两人又聊了一些话题，都聊得不算深，点到为止，二人心中大致有数。 很快，天色已晚，袁基提出告辞。 马日磾一路相送到府门外。 二人告别后，袁基今日的拜访流程就算结束。 至于还有一个古文经重量级人物，郑玄——自从那次今古文之争辩论大会结束之后，刘宏还真给自己选了个老师。 倒也不算帝师，只能算是讲师，为刘宏讲解古文经的经义，以及处事之道，帝王之法。 刘宏认为自己既然要选择古文经，就不可对古文经一点也不了解。 曾经的东汉天子，在政治场上，是权力的领头者，在经学内部亦是领头人。 到了刘宏这，他认为自己如今的功绩和能力，虽比不上汉武、光武，但怎么说也能排上个中游吧？ 第282章 刘宏：草原已经是我的了，谁敢给出去？ 因此，在修建裸泳馆之余，刘宏还是很关心政事的。 且郑玄不愧是大儒，他讲课的方式，深入浅出，让刘宏不知不觉就听了进去。 不过，郑玄在帝王学、政治一类的事情上，也只能算是理论上的巨人，这部分同刘宏讲完后，怕是还得刘宏自己领悟。 总体来说，郑玄也算是获得不少成就感，如今无心当官的他，只一门心思钻研经文和教学。 虽然刘宏不想给自己找一个老师，郑玄也不会以师长的身份自居，但郑玄依旧教会了刘宏一些道理。 最起码古文经，刘宏现在已经大多能看懂。 然后，刘宏就发挥了用完就丢的精神，不再招郑玄讲解。 毕竟刘宏本质还是贪玩，让他阶段性突然努力还行。 让他一直努力？那他不如不当这个皇帝。 如今洛阳的局势，袁基已经全部亲身了解，各派进度如何，他已经大体上掌握。 按部就班就好，这种事急也急不来，所以袁基拜访完众人之后，就以公务繁忙为理由，拒绝了一堆今文经士族的拜访请求，并再次沉入了繁忙的工作中。 从鲜卑带回来的战利品已经送到了大司农的官署处，充入国库，在接下来的朝会上，也可顺势直接发给有功将士。 需要跟朝廷对接的事务很多，战功、损耗、对草原的后续处理，袁基将太仆官署里的程昱、阎象都叫了过来，让他们全都来帮忙。 尚书台的陈琳袁基没有叫，尚书台工作繁忙，陈琳能完成每日工作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很快，在所有事宜飞快对接之后，万众瞩目的朝会，亦是庆功会，终于到来。 此次朝会，朝堂上多出了很多新鲜身影。 皆是此次跟随袁基一起征伐鲜卑的将领们，以及贾诩、荀攸这两个曾为一军军师的人。 众人站得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都是第一次上朝会，此刻皆面色严肃，却不免带着些兴奋的神色。 今日的流程开展得很快，因为刘宏不仅准时到，还提前到了。 “陛下万年！” “起。” 所有人分坐大殿两侧。 今日袁基的位置比较靠前。他如今的地位已经不能仅凭太仆来论了。 加上一个骠骑将军位，在没有大将军的如今，袁基的地位可称军事领域第一人。 因此他就算排在三公之前，都不算僭越。 不过袁基还是谦虚的，但他也不可太过谦虚，因此他同杨赐等人坐于同排，坐在前方。 见此场面，刘宏是真开心。 抬头就可看到士纪，这让他连上朝的心情都变好了。 因此他笑着说：“开始吧。” 一旁的张让上前几步，对着文武百官拿起圣旨，宣读起来。 “……今骠骑将军袁领大军数万，破鲜卑数十万骑兵，斩贼首檀石槐，使鲜卑再无王庭。此乃卫霍遗风，班窦在世也。……” 内容很长，此封圣旨是刘宏对此次北征鲜卑的总体评价。 从上告天地，到下告子民，从列祖列宗说到自己一朝的功绩。 并将鲜卑狠狠痛贬，将汉军将士狠狠夸大。 总的来说，这篇圣旨还算是很全面的，没漏掉任何一个需要感谢的人。 在朗读完此圣旨，表达完天子的态度后，朝会就要开始议政了。 此次的三大议点，一个就是草原该如何处理，一个是鲜卑奴隶该如何处理，还有就是将领们该如何分发奖赏。 自然，很快就有人出列，开始针对草原做出规划。 “陛下！臣以为，我汉人放牧不是长处，农耕才是汉人最该注重的事。” “所以，这片草原，我们何不如以租赁的方式，租给那些游牧民族？” “我们收上一笔财物。这就相当于让这群游牧民族替我们在草原上放牧，我们花一笔钱买他们的劳动。岂不妙哉？” “嗯……”刘宏思索片刻，认为言之有理。 在他心里，还是农耕土地更为重要。 农耕需要大汉百姓来做，这样国家才能有好的税收，才能富裕起来。 但若是让一部分汉民去放牧，前期也许放不出什么名堂来，大汉还得往里搭钱，与此同时，他们少耕的那部分地，就相当于国家的损失了。 里外里，大汉损失了双倍。 但还没等刘宏表达自己的赞同，就有人出列，反驳方才那人： “荒谬，大谬！你将草原租给外族人，让他们休养生息，养肥了这群人，苦得可还是我们大汉。” “再者说，若租赁出去，是不是需要派兵驻守？本身就收不了什么好处，还得往里搭钱补贴外族。” “且蛮夷都是反复无常之人，你怎知他们不会突然反悔，将草原地盘全抢了去？届时难道还得让骠骑将军再带兵攻打一次，抢回草原吗？” 这名官员说的话，虽语气比较急，但确实有理。 刘宏虽不想让汉人去放牧，但他也不想将到手的地盘再让出去。 这个解决方法他不赞同，于是他开口说：“租地此法，就不必再谈了。诸卿可还有别的解决方法？” 确实是有人有解决方法的。 毕竟草原上还明晃晃放着一堆鲜卑奴隶，这群人可都是现成的劳动力，能直接填补大汉失去的部分劳动力。 不过，对于鲜卑奴隶的安排，若袁骠骑不开口，其他的一些官员，也不敢贸然开口啊。 知道此事的袁基，也不打算等其他官员再拉扯几轮了，直接举笏板，上奏自己的想法： “陛下，此次征伐鲜卑，战后收获得不仅是金银，还有许多鲜卑奴隶。这部分人有放牧的经验，若辅以惩罚和奖励制度，就可有效运用这部分人投入放牧。” “先期，先迁移部分大汉人去学。学会了放牧的各种细节后，大汉就可彻底将草原收入囊中了。” 自然，这部分鲜卑奴隶，需要大汉人养。但他们创造的价值可比花费大多了。 放牧也是有很多门道的。 就如同汉人的耕种，什么时候插秧，什么时候收秧，哪个时令最好，哪个时辰最好，都是有众多讲究的。 为此，大汉涌现出了许多有关耕种的书籍。 放牧也是如此。 什么时候放，牛羊的住所应选在何处，哪种草牛羊吃了会长得壮。 许多事情是放牧的门外汉也许探索一生都不一定能学会的。 这些经验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智慧结晶，此前汉人涉足颇少。 如今，袁基以简单粗暴的手段，直接打破技术壁垒，让懂得技术之人不得不教大汉技术。 如此一来，或许能做到将草原上遍布汉人身影这一宏愿。 “除此之外，陛下……” 第283章 袁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除此之外，陛下可将草原划分为一州，作为大汉的第十四州。” “再将草原细细划分一些郡县，用有别于大汉内部的州郡制度，比如采用流动官府这类形式，让大汉制度更加适应草原。” “自然，如此，大汉就需要派兵驻守草原，保护大汉领土。但换个角度看，派兵驻守是一定的，只要汉人想要这块地，汉人就必须派兵守住它。” 像刘宏想的那样，不让汉人迁到草原，是不行的。 不让汉人真正生活在草原的话，草原就永远不会真正属于大汉。 要让这块地完全属于大汉，就必须经过前期的阵痛，而大汉所拥有的鲜卑奴隶，可完美地帮助大汉渡过这个难关。 这是环环相扣的，缺少一个环节都不可。 但正因现在每个关节都恰到好处，因此，刘宏开始真正思考迁移汉人的可能性。 事实就是，此事大有可为。 若刘宏不想要草原也就罢了，无所谓这块地如何。可刘宏他是想要的，那就必须接受与好处同时存在的坏处。 刘宏也是个干脆之人，直接开口：“此事就如袁卿所说，这么定下。后续相关官员，记得回去讨论，下次朝会朕要看结果。” 下面一众官员齐齐高举笏板，“谨遵陛下之命。” 这件事就算飞快议完，与此同时，鲜卑奴隶的用处也就有了着落。 剩下的就是此次将士论功行赏，及将士们后续的安排了。 此次，封侯之人众多，虽亭侯只有寥寥数人，但基本所有将领皆是关内侯。 袁基此次征战鲜卑，按理来说，侯位也该继续升高，但袁基并没要这些功绩。 侯不侯位的，对袁基来说根本不重要，不如将功绩分于军队，每个士兵还能多拿些钱。 此次受封亭侯的有孙坚、吕布、颜良、袁术，其他的人有些可能只差一点就能达到亭侯标准，但这也是凭运气的事。 总的来说，大家得到侯位都是很开心的。 袁基顺势提出，可以于草原上设立三部校尉，分区域管理草原军事。 这样也可顺理成章地将手下将领调过去。 设立三部校尉的事一提出，刘宏就出言赞同： “好，那就设三部校尉。如此的话，朕记得蹇常侍好像颇有武力，堪当大将。张让，是不是如此？” 刘宏提到的是“蹇硕”。 听到刘宏询问，张让在一旁立马拱手回话：“确实如此。” “好。”刘宏点点头。 “那西部校尉就让蹇常侍担任，中部校尉让护乌桓校尉迁任。至于东部校尉……” “袁卿，你可有什么好人选？” 刘宏和张让两个人一唱一和，就定下两个人选，最后留一个位置给袁基。 这操作，袁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说不愧是刘宏。 其实袁基和刘宏在政治感情上，是一类人，政治是政治，友情是友情，他们分的很开。 他们会被感情因素影响，但影响不大，不耽误他们为自己牟利。 就如此时，最无争议的做法其实是让袁基选两个人选，刘宏自己再安排一个，两个人一锤定音，不带今文经与古文经玩。 但刘宏非要贪多，试探袁基会不会心软。万一心软，就将其中一个校尉的位置多送给他了呢？ 事实是，袁基并不会心软。 打破袁基的布局，让他划分出去属于自己的利益，那抱歉，在政治上对方暂时当他几分钟的敌人吧。 袁基出列，直言：“陛下，草原本就难守。何不如派遣此次北征鲜卑的这些将领前去担任三部校尉？如此，陛下在洛阳也可安心一些。” “陛下所说的人选，护乌桓校尉自是可以。但蹇常侍，臣不知其人具体有何能力。一旦草原失于他手，则一切努力全部白费，臣只怕陛下追悔莫及啊。” 袁基此话说的很诚心，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草原不仅是刘宏的，也是汉人的，是他袁基努力出来的成果。 若守不住，那草原打下来有什么用？ 至于护乌桓校尉，倒是可以，其人带兵中规中矩，并不突出，但也不算差，他也确实是刘宏阵营的人。 当时袁基带兵打仗，其实军队里有各路人马安排过来的武将，有今文经势力，有古文经势力，有宦官势力。 那些人就如当时的公孙瓒、孙坚、吕布等人一样，任由袁基挑选。 而袁基是主帅，自然是他说谁带兵，谁才能带兵。 当然，袁基也不是说一定要排挤各个势力的将领，而是这些将领相对于吕布、孙坚等人来说，确实是不行。 北征鲜卑是大事，是结果未知的事，袁基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 若是用些水平一般的将领，岂不是更加拉低成功率？ 所以，此次各派安插过来的将领，少有凸显之人，只有护乌桓校尉和使匈奴中郎将因其特殊性，跟随袁基一起征战。 因此刘宏的校尉人选定为护乌桓校尉自然是可以。 但另外两个必须都得是他袁基选定的武将，不然袁基不可能放心草原安危。 听到袁基释放的信号，袁氏集团的官员陆续出列，出到五分之一，刚刚好。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这个声音不弱，又不那么强势，不至于令刘宏感到凉意。 听到这些臣子的附议声，刘宏左看看右看看，心虚地眨眨眼睛。 好吧好吧，士纪没心软，一个就一个吧。 第284章 袁基：洛阳的各位，我回汝南了，再见 “袁卿言之有理，草原确实需要有能者才能护之。既如此，护乌桓校尉转任中部校尉。蹇常侍，不如转任北军校尉？” 刘宏说完了这句话，也没打算问谁，只是自说自话，显然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如此，三部草原校尉就算定下了。 至于其他今文经和古文经的人，在这方面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也没什么理由插嘴，于是都默认此事，打算在草原郡太守这种职位上努努力。 朝会其实算是工作总结和规划大会，最重要的事说完了，又提了一些细节，今日朝会就算结束。 下了朝后，今文经的一众官员可算是见到袁基的面了，一个两个全缠上来，想要找袁基私聊。 不过可惜，今日朝会可是有袁基一众臣子参加的。 曹操、袁术、贾诩、荀攸、吕布、典韦、颜良、文丑、黄忠、关羽、孙坚、公孙瓒、董卓、夏侯渊、纪灵……等人，全被袁基带上朝会。 虽然没有他们发言的机会，但日后这种时刻也许颇多，袁基就将他们带过来先增长朝会经验了。 众人往袁基身后一站，今文经官员立马给袁基等人空出一圈距离。 这可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气势，那身量，那气场，看着都就不是善茬。 众人就这么犹豫了一下，袁基就带着他的臣子们走了。 袁基已经给他的臣子们规划好了未来路线。 ——公孙瓒，就如他上次同他谈的一样，会去草原上任东部校尉。 正好防乌桓人，专业对口，公孙瓒也能干得更起劲一些。 至于西部校尉，靠近凉州，局势混乱，估计仗要打不少。 袁基打算将黄忠派过去。 黄忠如今正值壮年，正是该闯荡的年纪。 历史上黄巾起义是184年爆发，如今是181年秋，距离虽说不远，但也不算短。 且袁基也不知自己这个“蝴蝶”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他只能尽力做好提前规划。 在距离下一场大仗的空余时间里，袁基需要尽快布局天下，将大汉十三州规划好。 袁基带着一众人先回到太仆官署，并将自己对众人的未来规划都谈了谈。 接下来，袁基集团的重心就要迁移到地方了。 汝南袁氏之所以成为天下士族之首，就是因为其政治影响力。 全大汉各地官员的都有袁氏的门生故吏，这些官吏才是真正管辖地方之人，管着百姓之人。 通过这些人，袁氏甚至可越过洛阳朝廷直接管辖地方郡县。 当然，袁氏还是大汉之臣，不能这样做，但他们有这样做的能力。 可袁基一直分得很清楚，袁氏是袁氏，袁基是袁基。 袁氏的门生故吏，他以袁氏族长的身份去指挥自然是如臂使指，但这与他的最终目标不符。 因此他必须在大汉十三州，散播专属于他袁基的门生故吏。 当什么时候，十三州各地布满了听令于袁基的官吏，那这个天下实质上就是他袁基的了。 权力从来都是自下而上的，谁拥有了大多数百姓的心，谁就会拥有真正的权力。 袁基之前招揽了一大批臣子，全放在洛阳内部自然是不行，所以此前其实很多人都处于闲置状态，只是跟袁基挂了一个君臣名分。 但如今，袁基开始布局下一步，这些人马也该动了。 转瞬间，伴随着武将们的调令，地方官员们的官职也在幅度微小又飞快地调动着。 这些事情繁琐又零碎，而且很耗费时间，因此半个月，转瞬即逝。 时间一到，袁基就停下了所有工作，并将工作交给了太仆寺的臣子。 而他则带着典韦、荀彧、荀攸和贾诩，低调乘马车回返汝南。 当然，这只是他自以为的低调。 事实上当袁基回汝南的消息传开后，官场的官员们都炸锅了。 尤其是今文经士族们——他们见袁公一面是真难啊！ 如今还没见到，结果袁公直接回老家了？因为什么啊？ 很快，就传出消息：是因为回去祭奠父亲。 这下，嘈杂之音瞬间消失。 在孝道一词出现之时，汉人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再也不敢随便发表言论。 这但凡要是说点不中听的，再传出去，传到袁公耳中，他们还怎么做人？ 且这一条消息，立马唤醒了众人当初的记忆，当时袁氏父子之间的亲情，可是感动了不少旁观者和听到此事之人。 由于此时的八卦少，人们就爱听点有关于孝、悌、仁爱一类的事情，袁氏父子离别时的故事，当时感动了不少人。 再加上袁氏门生故吏和袁基拥趸们的共同努力，基本上袁基的任何好事、善事都会传扬得近乎人尽皆知。 在这种舆论环境下，袁基成功地脱离洛阳政治漩涡，回到汝南。 夏季入秋，树上的叶子半黄半绿半红，远远望去，甚是好看。 脱离了战场，远离了官场，看到这些美景，确实是会给人带来一种耳目一新的享受。 “颍川确实是人杰地灵，走了这段官路，心情都好了不少。” 听到袁基的话，马车里坐在另一侧的贾诩喝了口茶水，点点头，表示赞同。 一旁的典韦也跟着袁基往外望——这路，跟之前的路不都差不多吗？ “辘辘辘辘——” 马车车轮缓慢旋转，看着车外的风景，袁基的心中也充满了释然。 现在再去回想父亲袁逢，袁基脱离了战场带来的淡淡哀伤，又想起了父亲死时，脸上释然的表情。 既然要远离政事，袁基索性以一种回家探亲的心态看待此次回乡。 中途，袁基将荀攸和荀彧放在了颍川，让他们也回老家探探亲，“公达，文若，等吾之后来接你二人。” 荀彧和荀攸立马拱手拜了一礼，“恭送主公。” 其实他们二人也不是非得回乡探亲的，他们也想跟主公一起去汝南。 但是这于理不合，他二人不像贾诩和典韦一般，不是此处的人。 颍川就在汝南近在咫尺之处，若来了豫州，却不回荀氏看一看，显得没有礼节，仿佛多不想回家一样。 因此二人只能目送主公的马车离去。 第285章 袁绍：兄长，弟想你了？°（°ˉ？？ˉ？°）°？ “家主！” 汝南袁氏老家这边，早就得知袁基要回来，因此许多人都等在门外迎接。 人不多，因为汝南袁氏本身也没有太多人。 总共七代开枝散叶，家族的成员数量并不庞大，但在大汉的根基却很庞大。 今日，许多长辈也在府门处迎接袁基，按照礼法来说，这是应该的，毕竟袁基是袁氏族长，还是大汉颇具影响力的人物。 但袁基不会让这群长辈们多等。 在远处停下马车，袁基疾步上前，走到长辈们面前，先拜一礼。 对面，众人皆回礼。 “劳烦诸位长辈等候吾，都站累了吧？我们进去聊。” 说完，袁基先众人一步，向府门内走去。 “唯。”“唯！” 作为族长，袁基虽尊敬他们是长辈，但该有的礼节和威严必须要有，如此才算不坠家声。 路过随同众人一起等在府外，站在长辈们身后的袁绍，袁基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跟上。 袁绍还在守孝期，守“父亲袁成”的孝——袁成是袁绍名义上的父亲，也是他实际上的叔父。 袁绍从176年开始守母孝，如今是他守孝的第五个年头，很快，明年袁绍守完孝，就可出仕了。 “兄长。”袁绍再次一拜，跟上兄长的步伐，走进府中。 为了养名，袁绍的守孝是很努力的。 在袁绍自己的经营与袁氏的宣传之下，目前袁绍对外的名声十分不错。 另一边，袁术在袁基的鞭策下，也比历史上袁术的为人处世成熟不少，以至于在外人看来，汝南袁氏家风极好。 不仅没有不学无术之人，甚至还有很多德行兼备者。 在外界的舆论中，袁氏赫然成为了又有能力又有品德的家族。 看着面前古朴又雅致的袁氏老宅，袁基带着身后众人走进府中。 此处一草一木，都牵动着袁基的记忆，这是袁基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他让众人先回去，等他沐浴更衣之后，再随同他一起去宗祠。 袁基也让人安排贾诩和典韦的住处，他则回到他在老宅的专属院子，沐浴更衣一番。 等祭祖前的所有步骤全部做到位后，他直接出发去往袁氏宗祠，带着早已等在宗祠外的族人们去拜见先祖和父亲。 很快，每个人都跪坐于地，拜的肃穆。 于宗祠跪拜祖宗是每个大汉士人都经常做的事情，从小到大，袁基不知跪在宗祠多少次。 但这一次跪拜的时候，那种感觉却是不同的。 之前跪的是一排排冰冷牌位，但此次再拜，拜着的是自己死去的父亲，以及他没见过的长辈们。 因此，他拜得十分诚心。 很快，祭祖的流程走完，袁基让众人散去，他则带着袁绍前往祖坟处，单独祭拜父亲。 找到袁逢的坟，袁基跪坐于坟前，在心中慢慢跟父亲说着心里话。说着从他走后到现在，自己做出的成绩。 由于是在心中，所以袁基什么肉麻的话都脱口而出。若是袁逢真能听到，估计会一边眉开眼笑，一边口呼：“吾儿快收住，为父可听不下去了。” 想到此，袁基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本初，来过此处吗？” 跪坐在一旁的袁绍微微敛眸，回答： “回兄长，绍来过。” 听到袁绍的话，袁基微微侧头看向他。 作为十分了解两个弟弟的兄长，袁基如何听不出袁绍话里的小情绪？ 袁绍小时候也期待过袁逢的父爱，小孩子还小的时候，是不懂什么是嫡庶之分的，稍微长大了，知道后，也就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太搭理他了。 但知道是知道，对父爱母爱的追求，却是每一个孩子都会拥有的。 本来，袁绍还拥有少量的母爱。 虽然他母亲身份不甚明光，但他二人却能时常相见。 可后来，由于袁逢将袁绍过继给了已逝的兄长袁成，袁绍连自己的生母也见不了几次面了。 好在，他从主支庶子变为了旁支嫡子，袁逢、袁隗都对他倾注了一些关爱。 可这些关爱，带着隔阂，带着距离感，对作为孩子的小袁绍来说，这些是透着冰冷的关爱。 且更加令袁绍生气的就是有一个真正的“嫡”次子袁术，时时刻刻在他耳边提醒着他是庶子，他是庶子，他是庶子。 因此他怎么可能不怨恨袁术？ 且他心里，要说对亲生父亲袁逢一点怨怪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从小到大，唯一给过他满满关爱与亲情的，唯有兄长袁基。 ——是真正带着关心疼爱的亲情。 但他亦知晓，兄长袁基永远对袁术比对他好。 “本初，最近过得如何？”袁基的话打破了袁绍的情绪。 袁绍闻言，立马抬头回视兄长，露出微笑：“谢兄长关心，弟过得还不错。每日虽粗茶淡饭，但也不算清苦，住着草屋，但还算雅静自在。” 听到袁绍的话，袁基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些。 深谙袁绍话语后含义的袁基，知晓弟弟想听什么，自然是开口夸赞：“吾弟纯孝，更甚于吾。有弟如此，兄长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只是本初，即使是守孝，也不可过于劳累，身体更重要。兄只担忧你不分白天黑夜地守着，苦了自己啊。” 此一语，直接将袁绍说得眼中微微泛起水光，久久无言。 袁基自然是真正地关心着袁绍，他知晓袁绍的性格。 此守孝对于袁绍来说，是百分百的作秀，既然是作秀，以袁绍的性格就要做到完美至极，甚至超出本该做的限度。 袁家人的演技都还不错，袁基不担忧弟弟能不能达成自己想要的名望，只担忧弟弟一个没想开，为了更大的名望而做出伤害自己健康的事。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其他士族之人如此做，是因为不得不如此，只有伤害自己才能扬名。 但他袁基的弟弟无需如此。 历史上袁绍确实没做成真正的乱世主角。 第286章 袁基：不想回洛阳了，我喜欢老家 但此次，袁基定会带着他的两个弟弟，成功地改朝换代，做史书上真正大书特书的皇室。 一旁，听到袁基关心之语的袁绍，怎能听不出兄长言下之意？ 袁绍确实曾想过要不要上演一出“日夜守孝，而后昏倒”的戏码。 毕竟守孝时间太长，他若不在中途突然做出点吸引人眼球之事，那守孝六年的效果就不能发挥到它的极致。 更何况，他听说袁术那蛮子跟随兄长上了战场，此次怕是得升官加爵。 他若是不在别处上缩小差距，日后岂不是会被袁术一直骑在头上？ 且他袁绍也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他不知晓兄长的志向，因此他对标的榜样就是叔父袁隗——袁隗有自己的故吏，还曾位居三公，这在袁氏不是没可能的事，而是极有可能之事。 但，无论何时，袁绍都无法无视兄长的关心。 “兄长，绍……绍会注意身体的。” 见到袁绍艰难地开口，袁基都快被他逗笑了。 “吾弟怎么在此处反而不知变通了？为何非要真正伤害身体达到目的？又不是没有其他方法。” 袁基笑着拍拍袁绍肩膀，温声说：“此事，兄长帮你做。你只管演，兄长帮你扬名。” 演，在士族里不是什么秘密，它是融入每个士人血脉中的事；但演得逼真，让他人真心实意颂扬，却是每个士人一生钻研之事。 既然扬名是弟弟希望的，袁基会选择成全，他知晓袁绍只是怕出差错，而越真实就越不会错。 但此时袁绍不用如此，袁基会一手填补不真实之处。 且袁绍这么做效率太低了，有袁基的情报组织兼宣传组织在各处轰炸，会事半功倍。 “吾弟要学会借力，这不是什么可耻之事。兄长是与你最亲近之人，若是连亲人的力你都不好意思借，那岂不是自苦？” 话音刚落，袁基就见对面袁绍着急开口。 知道袁绍要说什么的袁基，先抬手制止：“吾知晓你想靠自己的本事证明自己，但吾的帮助亦是你实力里的一部分。若对亲人都如此客气，岂不反生隔阂？” 话全被袁基堵住了，袁绍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袁绍确实想拒绝帮助，他总是想靠自己的真本事证明自己。 不是为了要向旁人证明，只是要向自己和兄长证明，证明自己并不比袁术差，即使没有兄长的帮助，他也能站上高位。 但兄长的话提醒了他。 袁术那家伙可是很好意思借兄长的力的，若是他再落后几步，日后超不过袁术可怎么办？ 想通后，袁绍嘴角上扬，露出乖巧的微笑：“谢谢兄长。” 见到熟悉的笑容，袁基也忍不住笑了，而后起身。 “走吧。” 说完后，袁基整理一下衣摆，慢慢踱步回返府中。 “唯！”袁绍亦步亦趋，跟在兄长身后。 袁绍真的极少有这种单独同兄长相处之时，此前的大部分时候，都是相处一会儿后就会冒出来一个讨厌的袁术。 二人就这么慢慢走着，路过的风景都是二人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 每一景一地，都仿佛承载着许多记忆。 路过宗祠时，袁基忍不住问道：“本初，可还记得小时候你、我、公路，我们三人一起罚跪？” 跟随袁基的询问和视线，袁绍也扭头看向宗祠。 “记得。”袁绍语气里带着些咬牙切齿。 兄长不问还好，一问他就火大！ 从小到大，他被袁术坑过无数次，那次只是其中一次。 但袁绍不知道的是，正因为那次的事，小时候的袁基对小袁绍产生了深深的愧疚，以至于此后忍不住多关注、关心自己这个被过继给叔父的弟弟。 在那之前的袁基，其实也是无视袁绍的时候居多的，毕竟袁基那时的生活被课业和习武填满，空余时间很少。 不过这件事袁基不会说出来，要是让袁术知道了，估计得大闹。 “走，去为兄那里坐坐。” “唯！” 袁绍还以为今天就到这了，没想到还能跟兄长继续一起聊聊。 他立马开心跟上。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袁基院中的书房内，两人对坐于桌案处。 袁绍也是个慕强的人，或者说，大汉人都是慕强的。 此前，袁绍尊敬疼爱他的兄长袁基，但他在政治上的目光是一直放在袁逢和袁隗身上的。 但令袁绍没想到的是，在袁逢死后，袁隗也脱离政治场后，兄长袁基以极快的速度席卷大汉官场，撑起汝南袁氏的士族之首招牌，成为了大汉官场不可动摇的国之柱石。 若要现在的大汉士人说，朝堂上必须不能缺少的汉臣是谁，那一定是太仆兼骠骑将军袁基。 因此远在老家的袁绍，时常听到来自兄长的震撼消息传来，经常被震惊得刷新自己心里对兄长的印象。 不知不觉，他脑海中袁逢、袁隗那两道属于榜样的影子，已经被彻底挤出去，只剩下兄长了。 他眼神里带着几丝崇拜，看向对面正在喝水的兄长。 而他对面的袁基，此时的心情十分放松。 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回到袁氏老宅，竟然如此惬意，且从心底往外地感到愉悦。 古代讲究宗族一体，此处老宅中，皆是袁基的族人，是他可放心托付信任的人。 此时的士族族内，所有人都坚信，只要主支嫡脉代代传承下去，其他所有人的血脉也便传承了下去。 所以像后世一般，主支旁支，嫡子庶子相互争夺家主之位的事情，很少很少，尤其是在和平年间，此种情况几近于无。 除非家族人都死绝了，才会有此种情况发生的可能。 正如历史上，当袁基和袁隗死于洛阳之后，汝南袁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袁术，并投入全部家底支持袁术。 袁绍虽能打着袁氏的招牌行事，分到了许多袁氏故吏，但相对袁术来说，他分到的东西很少。 嫡子庶子、主支旁支的区分，在这些族人眼中就是如此重要。 也正因为重要，所以这些族人是轻易不会背叛袁基的。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袁基甚至给典韦和贾诩都放了个假，让他们也好好休息一天。 第287章 颍川谋士团组团前来 既然袁基要改朝换代，这对袁氏来说，就是涉及全族的大事。 袁基自然不会让袁氏的人都知晓，但他会让他的叔父和弟弟知晓。 若是连最最亲近的亲人，他都不能交付信任，那该是何种可悲之事？ 两个弟弟都是有实力之人，袁氏之人，就没有几个庸者，袁基信任着他们更甚于大多数臣子。且袁基自信能压住两个弟弟。 至于叔父？自从得知他要行改朝换代之举后，叔父像焕发了事业第二春，每日都在维系全大汉的袁氏门生故吏。 不断排兵布阵，在背后密切操控着大汉的许多士族。 且渐渐地，在了解了袁基的想法后，袁隗也开始了其他操作。 比如，将门生故吏提拔上去，空出来的基层位置，全部放置袁基的嫡系人马。 如今，袁基手下臣子占据的大汉十三州基层郡县官吏，覆盖面也能达到半个州了。 半个州的郡县其实不少，不过当然，这只是刚刚开始，后续还需进一步扩大局势。 而在扩张的紧要关头，袁绍明年才能加入，现在太早得知此事也不好，因此袁基没说什么，只是同袁绍交流交流，增进一下兄弟感情。 不一会儿，屋外有“咚。咚。”的脚步声传来，袁基一听就知是典韦来了。 他熟悉典韦的想法，即使他勒令让其去休息休息，典韦也依旧会担心主公安危。 因此见到典韦脸上带着心虚讨好的笑容出现在门口时，袁基什么也没说，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让他坐下。 “哒哒哒，咚。” 典韦坐下，地都跟着微微颤动一下。 一旁见到此幕的袁绍眯起眼睛看了看典韦，笑着对袁基拱手说：“兄长，此人便是典君吧？兄长手下将领，果然勇武非凡。” 听闻此言，袁基点点头，“这是恶来，吾麾下既具忠心又具勇武的武将。” 旁边坐着的典韦，听着主公弟弟夸奖自己时，还是颇为沉稳的。 但听到主公也夸自己时，忍不住微微抬了抬头，露出骄傲的傻笑。 不一会儿。 “嗒，嗒。” 脚步声传来，不用看袁基便知晓是贾诩来了。 这可真是让袁基不知说什么好，贾诩此前工作一天就烦得躲营帐里不出来，这次赶路许多日却不见他累，如今还有闲情雅致跑他这里来。 他最开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贾诩是这么讨厌工作的人呢？ 最开始贾诩不是还自告奋勇地担任实权职位吗？ 啧，这谋士算是让他给养懒了。 无奈地笑着抬手招呼贾诩，让他自己找地方坐，并将水壶和杯子推给他，让他自己动手倒。 贾诩喝了一口水，很自然地加入了三人的对话。 自从加入袁基麾下，贾诩和典韦只见过袁绍寥寥数面，对他没什么太多印象。 此次一见，倒是觉出不同，因其是主公弟弟，对其又高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比跟他们一起出去打仗的袁术高。 这也正常，袁绍是个情商很高的人，比之袁术，那更是不用比。 二人跟袁绍聊天，虽不像同主公聊天一般如沐春风，但也觉出袁绍心胸开阔，是个爽朗又君子之人。 因此四人间的对话进展得很好，话题源源不断，一直聊到晚上。 而此后的许多天，也大致是这样的场景。 此次袁基几人回汝南，是真没打算关心朝中诸事的，毕竟朝廷派系争端左不过就是古文经和刘宏阵营取得阶段性胜利。 而今文经爆冷拿下古文经和刘宏组合的可能性，不太大，甚至可以说几近于零。 即使今文经真的反抗成功了，也无妨，今文经大概率是惨胜，且消耗哪一方对袁基来说都是有利结果。 有些事情不关注，反而更真实，所以袁基就真的不去关注朝中之事。 他现在关注草原的时候都比关注洛阳的时候多。 不过随着袁基视线从高高在上的朝廷转移到地方之后，倒是真正地感受到了民间关于“太平道”的潮流。 太平道堪称无孔不入，从民间到士族，皆有其踪影。 甚至袁基在族内还见到有人研究《太平经》。 不得不说，张角确实是有才能之人，这份太平道教义，融合了老庄之道，又杂合了诸多学派，独创出了专属于张角的教义。 自古以来，沾上宗教性质的东西，总是会快速获得部分人的信仰与忠心。 深究天子的根基，乃上天之子，君权神授，其实亦是带有些宗教色彩的。 所以无怪乎太平道可渗透得如此快。 在饥荒遍地的如今，以为百姓做尽好事的太平道取代百姓心中的天子，岂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对于太平道，袁基自然是期待的。 农民们不崛起，如何推翻固化已久的思想？ 天子和士族，少有人可真正跳脱出阶层，能关注百姓真正的诉求。 百姓若不自己为自己拼命，为自己讨取好处，如何能叫醒高高在上之人？ 不是黄巾起义带来了乱世，而是本就该乱的大汉，正好该爆发农民起义而已。 颇有能力的张角，让这场农民起义爆发得彻底，面积广，人数多，并彻底将封闭的思想给捅破了。 所以袁基需要黄巾起义，百姓需要黄巾起义，唯有真正书写史书的士族不需要黄巾起义，未来后世的君主不需要黄巾起义。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此时，袁基只是任由太平道肆虐各州。 但很快，一个人的上门拜访，打破了袁基维持的表面无视。 此时乃袁基回返汝南的半月后。 见朝廷怕是一时半会决不出胜负，袁基就将荀彧和荀攸叫到汝南来。 二人兴高采烈飞奔过来，并半路顺上一个小郭嘉，以及郭嘉的友人戏忠，戏志才。 说是郭嘉的友人倒是也不准确，确切来说，戏忠也是荀彧之友。 郭嘉来此，自然有袁基的意思。 但戏志才…… 第288章 郭嘉：想我了吗？ 但戏志才来此，是因为荀彧知道主公正在招揽人才。主公求才不看出身，如此一来，有大才的友人戏志才岂不是很适合主公的择臣标准？ 三人变成四人前来，袁基及时吩咐管事给众人提早安排住处。 不久后，于天朗气清的午后，算算时间，来自颍川的马车差不多该到袁氏老宅了。 袁氏老宅平日里人来人往的时候其实颇多。 毕竟族内如今还有被袁氏族人教习的袁氏门生，学习着袁氏家传的《孟氏易》。 全天下的士族早就闻到了洛阳的风声。 许多没有家学、摇摆不定的士族都悄悄派族人去学习古文经去了。 这导致今文经学习者数量大减。 所以也无怪乎如今的今文经士族慌了——门生故吏都要没有了，届时他们掌握的权力岂不越来越小？ 不过相比他们，袁氏的生源还是很稳定的，毕竟有袁基这个袁氏族长存在，看好袁氏的人实在太多。 多得是人抢破头往袁氏挤，他们看重的是今文还是古文吗？他们看重的只是袁基这个人而已。 即使袁基不以今文经作为连结，他也能带领麾下属臣青云直上，这简直就是士人们最看好的府主。 而天下人最看好的府主，如今正站在府门处，拉着贾诩和典韦在等马车。 至于袁绍，袁基就没将他拉出来了，毕竟他还在守孝期，能少出府门就少出。 其实袁基也是有点无聊了，一直忙碌着的快节奏工作生活，突然变成了仿佛养老一般的慢节奏生活，这导致袁基每天得自己给自己安排些任务，自己去找找乐子。 正好荀攸、荀彧也不是外人，郭嘉更是他早已预定的臣子，袁基出来迎接一下，这在他的集团内部倒不算出格之事。 等得无聊，他就跟贾诩和典韦说点趣事解闷。 并成功套出了山狰对典韦说的【袁术很有赶路天赋，赶到最后，比巴人更像猴子】的事。 想象一下自己弟弟像个小猴子一样在树林里荡来荡去，袁基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旁的贾诩更是没想给袁术留面子，原地哈哈大笑。 不过毕竟是主公的弟弟嘛，贾诩还是夸了两句：“主公之弟学习能力极强，实乃天赋异禀之人。” 嗯，这倒确实。 袁基赞同地点点头。 袁术许多方面的学习能力确实都很强。 不过幸好此事没被袁绍听到，不然袁绍下次和袁术吵架，定会将此事拿出来大谈特谈。 “辘辘辘辘——” 马车声音从远方传来，袁基定睛往远处一看，两架外表朴素又不失精致的宽敞马车往府门处驶来。 他一直目视着马车停稳在府门外。 “快快快，快下车。”马车里，郭嘉催促的声音传来。 听到郭嘉雀跃的声音，袁基忍不住会心一笑。 “主公，主公。嘉好想你啊。” 郭嘉的小脑袋先探出马车外，很快，他一撩车帘，整个人蹦下马车，向袁基这边飞奔过来。 “哒哒哒哒——”两条小短腿紧倒腾。 早在两人频繁信件往来之时，郭嘉就同袁基“单方面”确定下了君臣身份。 郭嘉虽小，却已经为自己预定了未来袁基之臣的位置。 据他所言，白纸黑字作为证明，袁基是不可以抵赖的。 这件事定下，可把郭嘉乐坏了，天天按时喝药，养好身体，争取早日为主公效力。 这次终于又能见到袁基，郭嘉是四人里表现的最期待的人，就差长出翅膀直接飞往汝南了。 “奉孝，跑慢点。”袁基笑着对郭嘉说。 奉孝一字，是郭氏族中长辈为郭嘉起的。 郭氏一族是二流士族，家传的是律法，而不是经书，因此郭氏比之其他颍川士族，更想寻求突破之法。 得知郭嘉被袁基看重的一刻，郭氏宗族上下全部沸腾了，众多族中长辈开始踏足往日不曾注意到的郭嘉这一脉的旁支，此旁支一脉的府门都要被拜访的人给磨平了。 又因听说荀氏二子皆已去往洛阳，为袁公做事，因此他们觉得自家也不能落后。 郭嘉的年龄改变不了，但字，必须先安排上。 他们二流士族，相对荀氏这种自持清流者更为不同，提前取字就提前取了，反正礼法做到位就好。 后来又觉得不妥，万一袁公是十分注重礼法之人呢？索性效仿荀彧的那套，不对外公布郭嘉的字。 但袁基作为主公，自然是早早就知晓“奉孝”一字。 袁基看着几步跑到他面前的郭嘉，仔细观察着他的变化。 不错，看起来有按时喝药。 郭嘉的脸色，已经从初见时的一片惨白，变为了如今的白中透着血色，从外表看起来，就知其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一年过去，郭嘉好像没怎么长个子？ 对面的郭嘉为了袁基观察得再仔细点，一个劲地往袁基眼前凑，等袁基观察完后，再规矩地向后一退，笑着拜礼： “颍川郭嘉，拜见主公。” 袁基挑了挑眉，也回了一礼。 这时，被郭嘉落在后面的荀攸、荀彧和戏忠三人，也走了过来。 “攸拜见主公。” “彧拜见主公。” 戏志才也跟着两人一起拜了一礼：“颍川戏忠，拜见袁公。” 听到声音，袁基看向三人。 荀攸、荀彧跟半月前没什么区别，看起来都神采奕奕的。 最后，他看向了他第一次见的戏忠，戏志才。 戏志才穿着朴素，却也得体，整个人的气质洒脱不羁，从他的举止间就可窥一二。 不过，他这无甚血色的脸，比之最开始时的郭嘉更甚，再结合历史上其英年早逝的经历看，想必身体怕是也不怎么好。 秋日风凉，因此袁基没让众人在外多站多久，人已到齐，袁基立马将众人带回府中。 他将众人引到他的书房，亦算是议事厅内。 此处比袁氏各处的议事厅更静谧，更适合安静交谈。 “诸位，请坐。” 袁基抬手示意众人自己找位置坐。 桌案不大亦不小，坐下七人绰绰有余。 其实七人中，除了郭嘉和戏忠不熟悉袁基团队的相处模式外，剩下的人，都早已习惯了同主公相处的步调。 不过，郭嘉是个外向又洒脱的性格，小小年纪已经展露出了绝佳的情商，且他同人相处时自然又放松，因此十分自然就融入了袁基臣子团队内了。 此时，几人皆自己给自己倒上杯茶，静静品着，等待主公开口。 第289章 戏志才：袁公，你可知你大祸临头了？ 袁基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并未开口，毕竟他等了一会儿，也有点渴了。 只有对面的戏志才，真正不知晓同袁基相处该是何种模式。 一路上他只稍微问询了荀彧，得到了温和、宽厚的说法。 此次一见袁公，只觉荀彧所言确实不假。 能对臣子们如此宽和的君主，实在是稀少。能宛若春秋战国之君臣一般相处者，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此次，他能跟着荀彧等人前来汝南，又穿着于他来说如此正式的穿着，自然也是想要寻求加入袁基麾下的可能。 他并不想只依靠友人的这层关系，这样即使最后成功加入袁公麾下，亦不能得重用。 他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得袁公看重。 此时众人既然都不说话，又因他稍微有些狂妄不羁的性格，他便准备先说说他自己的来意。 “敢问袁公，可知袁氏已大祸临头否？” “嘶……”一旁的荀彧倒抽一口凉气。 荀彧的反应还好，一旁的贾诩、典韦、荀攸三人全部对戏志才投去透着冷意的目光，眼神仿佛刀子一般要将戏志才盯出个洞来。 也就剩郭嘉还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看起来唯恐天下不乱一般，不过他眼睛微眯，眼神中明显是在审视着戏志才，审视他因何说出此话。 很快，几人回头看了看主公——虽知晓主公素来是宽和之人，但依旧怕主公被气到。 不过与其他几人所想不同，袁基并未微笑，也并未生气，他露出的表情有些……戏谑？ 其实袁基此刻就是觉得有点新奇。 这种上来就言说“汝可知汝大祸临头”这等话语，他倒是终于见到了。 好标准的恐吓式自荐啊。 怪不得历史上，被恐吓式自荐拿下的君主数不胜数，因为此刻，袁基确实心生一丝好奇。 好奇他袁氏，哪里要死到临头了？ “哦？戏君因何说出此话？吾袁氏又有何不妥之处？说来听听。” 袁基好整以暇地看着戏志才，并依旧捧着茶杯时不时喝一口。 众人见袁基这个姿态，了解他的几个臣子都半放松下来，转而紧紧盯着戏志才，看看对方能有什么惊世之语。 “袁公，朝中今文经被古文经压倒，眼见着袁氏所属阵营今文经学节节败退，此难道不算大祸临头了吗？” 听到此话，袁基微微敛眸，继续喝口茶水。 此不算大祸临头。 虽然戏志才不身处官场，却能看出洛阳动向，确实有一定水平，但仅此话不足以说动袁基。 袁基虽说不全信历史，但亦知能被史书记录的人又怎会只能看到这？ 因此袁基断定，戏志才接下来肯定还有别的话要说。 果然，戏志才紧接着就旁若无人般，施施然站了起来。 这举动，看得一旁的荀彧心里一阵发紧——戏志才不会跟着郭嘉一个马车，然后偷偷喝酒了吧？ 现在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像喝醉了。 然而他猜错了，戏志才今天其实并没喝酒，他还是很重视与袁公的这次会面的。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试探他的冒犯之语，袁公听后会不会真生气。 袁公若不生气，那他可就要展露他的真实性情了。 事实证明，袁基确实并不生气。 若这点小试探，就能得到一个人才，那袁基怕是会乐此不疲地接受试探。 一旁，深知戏志才什么性情的郭嘉，一手拄着桌子，捧脸看着戏志才，嘴里还起哄：“还有呢？还有呢？戏兄不会只看出了这吧？” 被起哄的戏志才没搭理他，只是盯着袁基，看起来好像要说些什么。 袁基抬手制止。 “恶来，去让亲卫队守好此院。” “唯！” 得到指令的典韦“咚咚”两步出门。 他指挥并叮嘱着亲卫队，令其必须将主公的院子层层把守住。 很快，他就回来复命：“主公！已安排完毕！” 对面的袁基闻言，点点头，“坐。” 典韦又在原位重新坐好。 此时，袁基示意戏志才继续说。 其实袁基并不知道戏志才会说些什么，此举只是防患于未然。 但没想到，这举动还真防对了。 因为戏志才紧接着就开口爆了个大雷： “袁公可曾注意到民间太平道暗流涌动？忠不才，但忠却料定，不出四年，太平道必生反意，举旗谋反！” “若其反，对袁氏这种士族来说，岂不为天降横祸？” 听闻此语，袁基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微光。 他麾下之人，有些是看不透此事，有些是不想看透此事，有些是知晓主公心中已有想法，索性不言此事。 他仅与贾诩和荀攸深入交谈过太平道及张角，倒是没想到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太平道”三字。 且戏志才的推测，准的可怕。 若袁基不是早知历史，怕是不能如戏志才般言之凿凿说出太平道必反。 因此袁基心里顿时对戏志才生出好奇来。 能看到太平道和庶民阶层，这是由于戏志才的出身赋予他的天赋，这是与众不同的视角；且他还具有如此果决的思维方式和个性。 二者都是令袁基欣喜之事。 但袁基只是笑而不语，略过此话题：“还有其他吗？” 对面，接收到袁基眼神中含义的戏志才，默契地同袁基略过此话题。 虽不能继续深入言说，但戏志才依旧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竟是在他看好的未来主公身上得到的，这怎能不令他欣喜？ 戏志才站累了，又转而坐下，坐得随性，头发散乱了些他也不管。 转而开口又言：“还有一祸。乃为天子赐。” 第290章 戏志才：颍川戏志才，拜见吾主。 言下之意，天子所赐祸患。 不得不说，刘宏确实任性得天下人皆知，如他一般任性人设如此稳定的人还确实是少有。 基于此，戏志才以刘宏的性格、行事推断其绝对不是懦弱胆怯之人。 戏志才自然不知袁基和刘宏之间还有友人这一层身份。 他只是以皇帝的角度来分析，有没有友人这一层身份，都不妨碍帝王的猜疑之心。 因此戏志才打算说得更直白一些。 他对于刘宏是没什么敬畏之心的，戏志才有自己的傲气，虽出身寒门，却可称为“眼高于顶”。 能被他看上眼的朋友都寥寥无几，更别说未来主公了。 而一旦他看好了主公，他就会立刻将自己摆在谋士的位置，他必须要让主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袁公如今威势如此之大。内至朝廷，外至边关，天下少有不臣服于袁公威势者。” “如今外患已被袁公除去一半，余下也只剩凉州羌乱和幽州乌桓，但比之以往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而内忧……要么隐于水下，要么被一步步除去。如此一来，袁公于天子而言可就弊大于利了。” 袁基知道，戏志才只夸张了一点点，但他说的大体就是未来的走向。 此前是此前，那时刘宏没有如今这么好的局面，还在全心全意同士族斗。 若是不出意外，刘宏是会一直跟士族这么斗下去的，直到他驾崩。 而中途让刘宏走向另一条路的意外，是袁基为了今古文之争可顺利开展，同刘宏成为了政治合作伙伴。 虽是合作伙伴，但到底不是同一阵营的，他们二人虽联合，但暗地里亦有对抗关系。 一旦袁基太过突出，伙伴关系如何还能维持住纯粹呢？ 此时，袁基背靠袁氏，本就是大汉当之无愧的政治第一人。又因北征鲜卑大获全胜，取得了大汉军事第一人的成就。 如今的袁基势力鼎盛，若不是同刘宏有一层好友、一层合作关系，早就会被刘宏拿去开刀了。 刘宏不说能完全对抗得了袁基，最起码得把这滔天势力给削弱下去一点吧？ 哪个天子能忍受自己之下，有一个各领域都为领头人的臣子呢？ 最重要的是，这个臣子手握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 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为袁基提供了可随时掀桌谋反的可能，而袁基自己为自己打下来的军权，则为袁基提供了随时谋反的能力。 袁基有没有谋反想法是一回事，有没有谋反的能力又是另一回事。 当然，刘宏现在跟袁基表面上依旧是相安无事的状态。 袁基自己自然不会提及这方面，刘宏也乐呵呵地略过这方面话题，只谈论今古文之争。 由于二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有共同的敌人，所以属于二人之间的矛盾，便不会特别凸显。 然而，一旦今古文之争争得再分明一些，这样的平和局面还能维持多久，怕是不好说了。 此情况，袁基已经能够预料到。 所以此次回老家汝南休假，不仅是给那些今文经士族们看的，也是给刘宏看的。 他要骤然降低他的攻击性。 他在渐渐淡化自己在朝廷中的影响力。 若是继续让刘宏看到他一呼百应的场面，那刘宏现在待他之心，还有几分真就不好说了。 此事，贾诩早早就来同袁基谈过。 可能是由于贾诩的性格是不露锋芒的类型，因此，他敏锐察觉到主公接下来十分不妙的处境。 袁基听后，自然是赞同，因为他比贾诩更了解刘宏，刘宏确实是一个看重权力的人。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远在颍川的戏志才，能通过种种蛛丝马迹，透过现象看到了背后的危机，这着实令袁基一惊。 此乃惊喜的惊。 袁基注视着只说了几句话，便点到为止的戏志才，见他笃定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 “志才，可愿入吾麾下否？” 面对看好的人才，袁基向来是主动出击，既然戏志才能前来，又能不顾自身名声来提醒他，袁基自然是十分领情。 毕竟戏志才今日提了太平道，提了天子刘宏，若戏志才面对的不是袁基，他说完这番话怕是得被打成乱臣贼子。 不过对面若不是袁基，戏志才也不会说这番话。 如此双向奔赴，袁基自然是顺水推舟地继续询问。 其实袁基也是因为一旁的贾诩对着他点了点头，表示此人很有才华，主公千万不能放跑。 贾诩都这么说了，那袁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自然是直接对戏志才发起邀请。 他目光温和又坚定地看向戏志才，在等待他的答复。 而被多双眼睛注视的戏志才，是个洒脱爽快之人，他当即整理下头发，衣摆，再郑重下拜： “颍川戏忠，戏志才，见过主公！” 他拜完后，重新放松地坐下，坐姿彻底随意下来，“吾主心胸宽广，性情豁达，文武双全，忠无其它事情可建议，仅有以上建议，望主公可参考。” 从戏志才嘴里一连蹦出三个夸人词语，这让一旁较为了解他的荀彧和郭嘉都忍不住震惊了。 但他们看向戏志才，看到他的表情后，发现——这夸赞竟是出自他的真心？ 坐在桌案另一侧的袁基，倒是一直觉得戏志才是个真诚之人，因此，他立马开口：“吾会多加思量。此次袁氏危机，多谢志才不吝相告。” 虽如此说，袁基眼神中还是带着些许揶揄看向戏志才。 毕竟这确实是戏志才耍的一点心理学小把戏，先抑后扬，上来就跟袁基说袁氏大祸临头，袁基怎么可能不就此事调侃一二呢？ 对面的戏志才见主公如此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转而又有些谦虚地随意一拜：“即使忠不说，主公也注意到了这些事。倒是显得忠有些画蛇添足了。” 哦？ 看到戏志才谦逊的表情，并发现戏志才本质上竟是个比较谦虚的人，袁基倒是有些惊奇。 第291章 戏志才：荀彧，你不忠，你不忠！ 戏志才虽有自己的傲骨，但面对他认可之人，却是虚心居多。 当然，他洒脱不羁的作风绝对是一以贯之的。 正如现在，由于知道了袁基能接受他的“不守礼仪”，因此坐姿越来越随意，也越来越像荀彧和郭嘉认识的那个戏志才了。 见状，郭嘉也开始随意地坐着，毕竟一直端着挺累的。 看到戏志才和郭嘉能如此快速地融入团队的氛围，袁基很是欣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袁基没想让众人改变什么，相反，他还挺欣赏每个人的性格的。 而且，戏志才方才说的对。 他接下来的布局，确实是要暂时低调。 军权他已经拿到手，是时候在政治上退一退，将重心从中央转移至地方了。 但他若是退出朝廷，不任太仆，以刘宏的性子肯定是不肯。 既然如此，或许该找个别的方法淡化存在感。 接下来，众人三三两两互相交谈，时间也过得飞快。 很快，夜幕降临，袁基让众人回自己的客房。 众人皆拜了一礼，而后告辞。 随即走出主公宅院大门。 之后有的是机会聊，以朝廷目前的进度，估计距离他们返回洛阳，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几名袁氏家仆立马上前引着众人走到客房处。 戏志才走得与袁氏府邸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惯是随性而为，并不多在意他人眼光。 他在意的东西有限，除此之外，其余皆肆意为之。 很快，他走到了属于他客房。 说实话，今日他虽随着自己的性子，但也不是毫无紧张。 正因他看好主公，并极其在意此次择主的机会，所以他反而显得比平日更加随性放纵。 现在四下无人，他倒是后知后觉觉得自己胆大包天，面对名重天下的主公，也敢口出危言。 不过，结果是好的，他戏志才果然没看错主公啊。 戏志才好心情地坐在桌案处，屋子内的装饰他倒并不在意，这些于他都是外物。 但此刻他心情格外地好，倒是有些闲心观察起屋内装饰了。 然而没看一会儿—— “咚咚咚。” 门口处传来轻轻的短促敲门声。 “直接进！”戏志才拄着脸看向门口，丝毫没有去开门的意思。 他以为是郭嘉这个爱串门的人来了，但没想到，推开门的竟是荀彧？ 戏志才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姿势，眼神点了点对面，示意荀彧自己找位置坐。 他看着荀彧关好门，再慢慢端坐于他对面，好奇心骤起。 “文若，找我何事啊？” 对面的荀彧面色严肃地看着戏志才，直接开门见山：“戏兄可知你今日在主公面前说的是何话？主公不责怪你，乃主公大度。但戏兄日后不可再随意妄言天子。” 他私下来找戏志才，是想让他在主公面前收敛收敛。 倒不是说妄言天子有什么不好，毕竟荀彧对刘宏也没什么忠诚之心。 他只是怕戏志才总是如此直白，万一有话传出，连累主公就不好了。 作为戏志才的友人及主公的臣子，他认为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戏志才。 至于戏志才的这个性格和行为习惯，荀彧倒是不会评价，毕竟他如果在意此事，也就不会同戏志才成为朋友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戏志才表示自己虚心接受，但是不改。 “在外我自然不会议论天子，但在主公面前，自然是有什么便说什么。若人人献计献策都避讳这个避讳那个，因为涉及天子而不敢多说，那对主公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对荀彧露出感谢的微笑。 转而说道：“文若，你太过小心翼翼了。你与主公相处的时间该比我长很多才是，主公可不是不能听忠言之人。只要出发点是好的，主公都会接受的。” 听到他的这番话，对面的荀彧倒是皱了皱眉，反问：“我小心翼翼？若我不同戏兄交好，今日我是不会提醒你这番话的。” 看着对面荀彧有点生气的表情，戏志才眨眨眼睛，知道自己说中了，他干脆说的再直白一些：“文若，你不只是小心翼翼。你给我的感觉，我说不好。是心虚感？”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定是真正忠心于主公的。但这份忠心里，有隔阂，有杂质。导致你无法完全对主公交心。” “所以，此次并不是我言语放肆，而是你太过于小心翼翼。你承不承认？” 戏志才的话确实有些直白，直白到有些伤人了。 正如现在，他短短三言两语，成功伤到荀彧。 真话往往是最直戳人心的，因为荀彧知道此话是事实，所以被戳穿的一刻，瞬间慌乱不已。 戏志才一见荀彧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然后他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又火上浇油了几句： “你还能再忠心谁呢？天子？你荀彧比之我更眼高于顶，会忠心天子？” “这天下还有何人能比得过主公？你不对主公交付全心全意的忠诚，是为何呢？” 这也是戏志才不理解的一点。 因为戏志才择主，要么不择，要么就要找最符合他心意的主公。 而他一旦择主，就会交付自己全部的忠心，无所谓谋什么，即使是谋天下，他戏志才也愿意陪主公一起谋取。 当然，这只是举个例子，但也正代表了戏志才的君臣观。 所以他对于荀彧这种情况，是很疑惑不解的。 且荀彧是他的友人，又同他同为主公之臣，他如果不研究明白此事，怕是都不会放荀彧回去睡觉，定要刨根问底问个清楚。 “文若，你到底因为什么不肯付出全部忠心？” 戏志才犀利的目光盯住荀彧，看起来十分想要钻进荀彧脑子里了解他的想法。 对面的荀彧被戏志才问得愣住。 他没交付全部忠心吗？ 他没吗？ 他承认，他所交付的忠心有隔阂，但他肯定是对主公百分百忠心的。 主公给过他精神上的指引，让他学会以另一个角度看待人生，那次交谈，荀彧永生不忘。 主公为他提供了任由他发挥能力的平台，不以他年龄不足为由而低看他。 第292章 荀彧：我不和疯子说话 反而十分重用他，重用到有些时候荀彧都觉得主公太过于看重他了。 这样的主公，他荀彧怎么可能会不忠心？ 荀彧再度认真地审视自己，他荀彧确实是忠心的。 所以戏志才说他不忠，他绝对不认。 “戏兄，彧绝对忠心于主公，对此彧可发誓。” 为了证明自己，荀彧举手要做发誓状。 但戏志才抬手阻拦了荀彧即将要举起的手，目光带着审视地看着他。 “若是主公要屠村，你荀彧会怎么做？” 话音刚落，荀彧立马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戏志才，仿佛在怀疑对方疯了。 “你这是什么说法？主公乃仁厚之主，对百姓更是如同父母，岂会平白无故屠村？” 被荀彧质问的戏志才表情未变，依旧盯着荀彧，眼神带有压迫性。 “你别管，就说你会怎么做？” 眼神对峙半天，见戏志才是认真的，荀彧只好静下心来思考。 此种情况，若主公真迫不得已如此做，那他荀彧…… “主公这么做一定有原因，因此我会支持主公，无条件支持。”荀彧的声音透着坚定。 听到这个答案，戏志才眨眨眼睛，嘴角上扬了几分，接着问：“若是屠城呢？” 对面荀彧见戏志才越问越过分，有些生气地起身，对其怒目而视，“你凭何无端为主公套上这些恶事？若你再继续言行放肆，你我二人日后便不要往来。” 见荀彧真的生气，戏志才也依旧盯着对方，没有丝毫担忧荀彧会被他气走的意思。 因为他问出这个问题，是很认真很认真的。 他自己择主就是如此，他会在心里预设很多极端场景，并询问自己，当主公如此做时自己会如何？ 他是个爱恨分明之人，将自己所有的忠心全部给主公之后，对待其他陌生人，他自然是跟着主公的喜恶走。 这可能显得他不是什么善人，但他自问自己也不是什么善人，更不屑于做善人。 哪有几个行事真的正大光明的谋士？谋士哪能一点阴谋诡计也不用？若真有，那一定是不入流的谋士。 其实戏志才是严于律己之人，他虽说不至于宽以待人，但他也懒得管其他人的心思。 若不是荀彧正好撞到他手里来，他是不屑于问对方忠不忠心这种话的。 对方忠不忠心又能怎样？主公用得趁手就好。 但今日既然话题已经说到这了，荀彧又是他的友人，所以他定要将此事问出个定论。 对面的荀彧站着生气许久，见戏志才依旧认真地盯着他看，知道今日不把话聊透是不行了，索性开口回答： “假设真有此情况发生，彧会无视此行为。” 无视？ 戏志才仔细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认可。 以荀彧的性格，无视确实已经很不错了，这样看来，主公在荀彧心里地位确实很高。 因此，戏志才用口型，问出了无声的最后一个问题：“若主公想倾覆大汉呢？” ！ ？！！ 戏志才虽然是无声询问，但放在荀彧眼里，这跟平地一声惊雷没什么区别了。 这回荀彧是真的觉得戏志才疯了。 这是能问出来的话吗？ 而且，代汉？戏志才怎么能想得出来？ 他真的觉得戏志才疯了！ 荀彧这次真的有点后悔，后悔带戏志才来见主公。 让其加入主公麾下，是不是个错误？ 其实——这是两个不同环境塑造的两个不同思想的人的思想碰撞。 汉室已统治国家数百年，每个大汉人都产生了巨大惯性。 人要如何在非乱世时，跳脱出周身环境？ 大汉有汉高祖，文帝，景帝，汉武帝，光武帝……等等等等，太多任天子的事迹组成了汉室的威望及权威。 只要有这些事迹存在，人们对汉室的希望就永远存在。 这一任天子也许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也许下一个就会好呢？ 无论如何，他们的根基在大汉，他们是凭借大汉的文化环境土壤长大的，大多数人都无法挣脱开，这是正常的，就如荀彧。 而能挣脱开的人，要么是那些没经历过大汉文化教育，也不知道那些任皇帝都有个什么事迹的百姓们——他们受的压迫最深，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能去想维护大汉呢？ 要么就是此制度下，从来不曾受到优待之人，如戏志才、贾诩这类人，他们才华横溢，但现实并未给予他们多少机会。 且他们思想不受束缚，见到的是更广阔的过去和未来。 毕竟这个国家从来不只有一家一姓，有了大汉，凭什么不能有别的？ 但目前来说，这部分思想还达不到主流。 又正是有荀彧这一类人存在，所以汉室依旧未倒，依旧拥有人望。 除非以上那些不尊大汉之人举起反抗大旗，如荀彧这类人才会真正反思大汉是不是走向了末路。 所以此时二人的谈话，注定碰撞不出什么思想火花。 而荀彧听到戏志才的这次问话，一言不发。 他定定看了戏志才一会儿，转身甩袖离去。 若主公真的想代汉，荀彧会认真思考的，但他不允许戏志才无端臆测主公。 这种猜想，他回答了又有何意义？ 他直接推门而出，没跟戏志才说一句话。 而在他身后看着他生气离去的戏志才，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如何敲醒一个装睡的乌龟？ 简单，把龟壳敲碎就行。 是话，就会在心里留下痕迹。 他戏志才就是这么霸道，他所思考的事，他的友人必须思考。 等到日后再纠结怎么可以？现在就必须得纠结起来，早早纠结出个结果，不然友人自然是没得做。 “咚咚！咚咚！” 这敲门声，一听就是郭奉孝。 “进来。” 果然，确实是郭嘉推门而入。 郭嘉关好门后，不见外地几步走到戏志才对面，直接坐下。 “志才啊志才，你对文若说了什么？嘉见文若气呼呼地从嘉身边路过，都没同嘉打声招呼，就知你定是口出狂言，将文若气走了。” “哈哈哈哈，快同嘉说说，你到底说了什么？” 第293章 郭嘉：我主公不让我跟疯子玩 郭嘉是比较了解戏志才的，他反而对荀彧了解的不多。 他刚同荀彧有了接触，但接触时间过短，郭嘉还未来得及了解这个友人，荀彧就跟随主公去北征了。 相比之下，郭嘉更熟悉戏志才的行为模式和性格，毕竟郭嘉也是这种性格之人。 对面，戏志才笑着看向郭嘉——他只是想说，有没有可能是郭嘉长得矮，所以荀彧才没注意到他？ 不过作为体贴的友人，戏志才选择不说出此话，他转而好奇地询问郭嘉： “若主公要屠村，你会如何？” 听到这话，郭嘉开始有些懂荀彧为何会被气走了。 “志才，你说话可要小心些，若下次再敢如此编排主公，小心嘉的拳头可不饶人！” 说完，郭嘉亮出他的小拳头，丝毫没有威慑力地放话。 但戏志才听后，却点点头，“放心，我只问你二人罢了，其余人我懒得问。” 见戏志才还算有分寸，郭嘉放下拳头，并不假思索回答： “那当然是献计献策，此事大可借刀杀人。再者说，凭何要脏了主公的手？有的是办法让此村自寻死路，何须要屠？” 啧。 这个回答，真对戏志才脾性。 他拍了拍桌案，开心地说：“确实如此，奉孝所言不差。” 对于戏志才来说，郭嘉这样的回答才算一个合格谋士。 不过戏志才也反思了一下，荀彧可能也不算纯谋士，更像摆弄政治并兼管统筹的文官。 这点小反思很快溜走，戏志才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若主公要屠城呢？” 郭嘉这次用了荀彧同款震惊眼神看戏志才。 “你这嘴，什么都问的出来？！怪不得文若被你气走了。” 郭嘉也要被戏志才气走了！ 主公是多好的主公啊，他在路边躺着，主公都能给他捡回去。 屠村也就罢了，可能那个村是个恶人村。 但屠城是怎么回事？以主公的性格，绝对做不出此事。戏志才也就是不了解主公，所以才能问出此话。 但凡多了解几日，都会觉得此话乃亵渎主公。 文若没直接骂死戏志才，那是文若脾气好，但他郭嘉脾气就不怎么好了，有什么说什么。 越想越生气，郭嘉索性阴阳着怼了戏志才一句： “原来志才想找的是能做出此事的主公，那嘉便知晓了。” “诶？那志才何不如直接做当今天子之臣？日日都可处理此类事，也省得志才想来想去，岂不更合你意？” 听到郭嘉的话，刚刚还在乐的戏志才，瞬间不乐了。 “……” ？ 怎么扯到天子那去了？ 这次戏志才是真的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问的有点太偏门了？ 难道这种事就他一个人会在心里做预设吗？ 他们就都不会吗？ 显得就他一个人像坏人。 不过这个事情，戏志才若拿去问郭嘉，郭嘉也不好回答——若他遇见的不是主公的话，或许他也会在心里做预设吧？ 不过话既然聊到此处，戏志才已经问了，郭嘉也就继续答： “嘉还是想象不出主公会屠城。但还是那句话，为何非要主公亲自去做？以主公的身份，大可不留丝毫污点，这是我等需努力之事。” “问题不在于主公要做什么，问题在于我们的能力可以帮主公做到什么。” 说完，郭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歪歪扭扭地坐着，继续说：“志才，这问题有何好问的？有这功夫，不如提升提升自己。你若什么都能谋划，还需想这些？” 这话一出，戏志才立马翻了个白眼。 郭嘉的话戏志才大体赞同，但也没必要一直怼他吧？ 这让他第三句话怎么问出来？ 但戏志才依旧是戏志才，被怼多次也要问出口：“若主公要谋反，你会如何？” 当然，这句话依旧是无声询问。 戏志才可不想害了主公，谁知道袁氏府邸有没有什么魑魅魍魉存在。 对面，看懂戏志才口型的郭嘉，立马“腾”地一下直起身。 “啪啪！”他拍了两下桌子。 表情十分兴奋。 此问对于郭嘉来说，根本没有前两个问题让他生气。 不就是谋反吗？对郭嘉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郭嘉自然是无所谓的，问题只在于主公的想法。 若主公想坐一坐皇帝的位置，他郭嘉举双手双脚赞成。 以主公的身份，不比汉室皇族差什么，凭什么不能做天下之主？ 本就有些离经叛道思想的郭嘉，大脑和贾诩、戏志才高度吻合上了。 不提主公万一想做，会怎样。 就是主公不想做，他们估计都会劝主公去试一试。 毕竟袁氏位置太过于显眼了，这对于汉室来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一旦天下稳定，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袁氏。 虽说刘氏不可能一次性消灭袁氏，但以刘氏的手段，连削带打几代后，袁氏是什么下场可不好说。 所以，不如在不稳定之时，直接反了他！ 而且这大汉，眼看着就要没救了。 除了一部分还不肯醒的人，如荀彧一般自欺欺人，认为大汉还能继续维系下去。 剩下的，就如戏志才直接洞见“太平道”一事一样，早早就看到了水面下的波涛汹涌。 天子变好了点又能如何？天下百姓的生活并未变好，活不下去的人依旧年年增多。 大势如此，不是现在，也会在不久的将来。 不过此事若要聊开，反而不好了。 他二人若在此处聊得热血沸腾，主公那边反而没这想法，难道他们还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主公吗？ 所以，戏志才问完这个问题，郭嘉兴奋了几下后，两人就都没了下文。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但很快，郭嘉就出声打破了平静：“志才啊，没事还是不要多想一些有的没的。要向嘉学习，只注重眼前之事。” “你日前不是还问嘉为何许久不喝酒了吗？哈哈哈哈，正是吾主为了嘉的身体着想，所以令嘉戒酒了啊。” 郭嘉像个小大人一样，数落着戏志才，并“啧”了一声。 第294章 袁氏出品椒酒，您的品质之选 “志才，若想更好地为主公效力、尽忠，身体康健才是正道。其他的乱七八糟假设，都是虚的。嘉也问你一个问题，你可愿戒酒啊？” 郭嘉也拄着胳膊，撑着脸，看向戏志才，说话的时候可爱至极，但说出的话却令戏志才大惊失色。 戒酒？！ 郭奉孝说什么？他没听懂。 “奉孝，我困了，天色也不早，该休息了。我明日再陪你聊。” 说完，戏志才起身往床榻方向走了两步，又转了两圈，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见他如此，郭嘉可不会放过他。 郭嘉追上去继续输出：“志才呀志才，这可不行，太阳才刚落多长时间？你就要睡。睡得这么早，难不成是因为你体虚？那就更该戒酒了。” 确实是很早，比平日里正常休息的时间早了一个半时辰，郭嘉倒确实没说错。 但戏志才脸皮厚，略过了戒酒的话，接着早睡的话题就往下说： “哪里哪里，这不是今日初见主公，欣喜不已。实在是兴奋过度，以致此刻身体疲惫，确实该早些休息了。” 啧。 听着戏志才扯来扯去，郭嘉却不想跟他扯，他直奔主题，直接威胁： “哦？难不成志才对主公并不如你表现的那般忠心？你口口声声要问我和文若，轮到你这，却连戒酒都不肯。” “啧啧，若没有好身体，如何为主公效力？难道让主公用你也不敢用，还要时常担忧你的身体吗？那你还不如不入主公麾下，不然小心我郭嘉日后排挤你。” 好了，在郭嘉口中戒酒跟忠心彻底划上等号了。 这回，戏志才属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郭嘉的质问直接给了戏志才一个重击。 他抛出难回答的问题，自己是很爽，但没成想，别人也会用难回答的问题来问他。 郭嘉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如此问，就是没给戏志才逃避的机会，这问题郭嘉问出口，戏志才自然只有一个答案能回答。 但这个答案，戏志才他不想啊！ 酒可是他的伙伴，是他的命，此后若无酒，他戏志才脑子还能如此聪明吗？ 脸色不断变换，戏志才做了半天心理斗争，看起来十分挣扎。 但最终，戏志才还是无奈地看向郭嘉，咬牙切齿地说：“戒，我戒酒。” 话音刚落，郭嘉就鼓掌叫好。 “好！不愧是志才！有志气，有骨气。嘉看好你。” 看着郭嘉洋洋得意的表情戏志才就来气。 郭嘉自己得戒酒，还要拉上他一起，话里还牵扯主公，这让他连拒绝都拒绝不了。 越想自己惨淡的日后，越头疼。 一气之下，他直接将郭嘉轰出了他的屋子，最后再“嘭！”地一声，大力把门关上。 此时的他，跟方才看着荀彧离开时的悠然自得的戏志才简直判若两人。 而这边被他赶出门去的郭嘉倒是十分自得，抱臂看着戏志才的房门，临走时还得再说两句找打的话： “志才啊，嘉就先回去了，你体虚，嘉也不好总是打扰你。但你戒酒的事，一定要记得啊——” “哎呀，嘉多言了。以你戏志才的贵重人品，日后怕是能做到滴酒不沾。倒是嘉啰嗦了，志才不要见怪啊。” 听着屋内一点动静也无，郭嘉咧了咧嘴，又上前敲敲门，一举一动实在是讨打的紧。 见自己如此动作，屋内都不出声响，倒是觉得没劲起来。 最后，他又调侃了一句“志才睡得可真早”，就转身，回自己的小院子了。 今夜，荀彧、戏志才、郭嘉三人，只有郭嘉获得了好眠。 第二日，依旧是天高气爽，天朗气清的晴日。 袁基用过早饭后，就将所有人都抓来书房干活了。 叫郭嘉来汝南也是这个意思，他准备先提前锻炼一下郭嘉的能力。 他这里有很多可实践的东西，边学习边实践，对郭嘉的成长有帮助。 他丝毫没觉得自己昨天刚叫人来，今天就叫人干活这事有多么像无良老板。 因为为他工作，可是边放松边工作的。 一应茶水糕点全部备齐，还有他单独给的装满俸禄的大红包，大家都在他的书房里工作，袁基也陪同众人一起，没事聊聊天，再看看公文。 对比洛阳那群狗脑子都要打出来的官员们。 袁基及袁基的臣子们过得实在是悠闲。 毕竟不悠闲也不行，工作总共就只有一些袁基麾下属臣前往各州的调任，再加上一些草原事宜，就没其他的了。 如果现在都处理完，之后就没得处理了。 此刻，能做工作，表现得最开心的就是荀彧。 他昨天刚被戏志才气到，今天闷头做工作，反而心情舒畅了一些。 对于戏志才，袁基压根就没给他准备什么酒水，一律全是茶水和蜜水，让他不想戒酒也得被迫戒酒。 因此今天的戏志才蔫蔫的，再也不复昨日嚣张狷狂的模样。 见此一幕，郭嘉可算来劲了。 他提前从主公那里兑换了一月一壶的果酒，拿在手中，在戏志才面前晃悠来、晃悠去，看得戏志才拳头都硬了。 恰巧抬头看到这一幕的荀彧，瞬间开心，转而低头，做工作做得更加起劲。 看到这一幕的袁基，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向那边闷闷不乐的戏志才，顺便问了对方一句：“志才，可有何难处？” 毕竟是刚招揽的人才，不能刚入他麾下，就立马让人家滴酒不沾吧？ 凡事都得有个过程，慢慢来是最好的。 而那边，听到主公呼唤他的戏志才立马转头，双眼放光看向主公。 “主公，忠没有难处。” 口中说着没有难处，面上也带上点喜气洋洋，以他戏志才敏锐的嗅觉来看，主公叫他肯定是有好事！ 确实是有好事。 袁基笑着招来家仆，让他去取几小瓶椒酒来。 椒酒，是以花椒为主要原料浸制而成的酒。 入秋后天气转凉，喝点椒酒暖暖身子也是好事，只要不过量饮酒，酒就不是什么非要戒掉的东西。 而饮酒的量，袁基这个主公自然会吩咐下去，让这几个身体不好的臣子乖乖按照标准量来。 很快，家仆取来了几瓶椒酒，袁基让其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小瓶。 也给了哭丧着脸看他的郭嘉一小瓶。 第295章 这是一瓶酒吗？这是主公对他的重视！ 其实郭嘉现在身体还算不错，可以适当放开饮酒量了，但总归还是岁数小，所以袁基只会让他偶尔放纵几次。 没过一会儿，屋内飘起了阵阵酒香。 袁氏出品，必属精品。 在椒酒这个领域，此几瓶椒酒就是顶级。 荀攸、荀彧两人有没有酒喝都无所谓，但此乃主公所赐，所以他们皆小心着打开，没事喝两口。 一旁的贾诩此次也来了兴致，在典韦眼巴巴的注视下，悠闲地喝了起来。 往常贾诩可是养生小达人，虽是凉州出生的喝酒能手，但他能不喝酒就尽量不喝。 他还想尽量长寿，最起码日后可再多为主公之臣几年。 因此往常许多酒，贾诩不喝就给典韦送去。 但今日可就这么一小瓶，见此瓶身就知是好酒，因此沐浴着典韦可怜巴巴的眼神，贾诩依旧喝得既悠闲又自在。 甚至他没事还逗逗典韦，拿酒在其眼皮子底下晃悠一圈，看着典韦的眼珠随着酒瓶转动，再迅速拿走。 眼见着贾诩就要挨打了，袁基只好收起看戏的表情，将自己的酒给了典韦。 本来典韦就是武将，现在处理政务也用不上他，多喝点就多喝点吧。 处理完小插曲，袁基看向了不远处的戏志才，见他面前有酒，却一口没喝，顿时好奇心骤起。 其实能喝到酒，对于戏志才来说，自然是开心的事。 但他昨天刚在郭嘉面前认下自己日后滴酒不沾的承诺，否则就是不忠于主公。 这让他现在有苦难言，喝与不喝都不太对。 见主公看向他，他只好拱手一拜，再回答：“主公，忠昨日已与奉孝作下约定，日后滴酒不沾。” 哦？还有此事？ 袁基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郭嘉，心里满是好奇。 “因何如此？” 话音刚落，没等戏志才回答，郭嘉先帮戏志才答了。 他摇头晃脑地说：“禀主公，嘉实在是没有办法，嘉亦没想到志才兄对主公的忠心竟日月可鉴啊。” “志才兄为了养好身体，更好地报效主公，竟主动同嘉约定要戒酒。这，这这这……说实话，主公，嘉听闻此事，实在是感动不已！” 边说，他边露出感动的神色，看向戏志才，眼里是由衷的钦佩。 当然，如果忽略郭嘉嘴角上扬的弧度，那他确实是挺感动的。 听到郭嘉如此说，袁基就了然了。 原来是被郭嘉这个小狐狸给坑了。 看着不远处，眼神直勾勾看着酒，却强忍着不碰的戏志才，袁基笑了笑。 “少喝些也无妨。志才，日后吾会令府医开药，调理你的身体，身体方面你无需过多担忧。” “志才要如此效忠于吾，确实令吾感动。既然如此，吾也同你作一约定，日后酒量吾来定夺，待你身体大好之后，才可适当增量饮酒，志才可愿？” 袁基起身，走到戏志才桌案处。 帮戏志才把酒瓶打开，郑重放于对方手中，再同他做下约定。 此举动，算作给戏志才一个大大的台阶。 即使戏志才此后饮了酒，也不算对他不忠。 毕竟是他这个主公亲手开的酒，又与其重新做了约定。 不过，他想过戏志才此刻会因可饮酒而高兴，却没想到戏志才会感动成这样—— 就在袁基将酒瓶放在戏志才手里的一刹那间，戏志才飞快抬头看向袁基，眼里的情绪是比他昨日对荀彧、郭嘉谈自己之忠时，更加忠心的神情。 见此一幕的袁基也很是惊奇，因为戏志才的眼神仿佛可将忠诚具象化，令人一见便知，此乃忠臣。 实在是与昨日狂放不羁的戏志才判若两人。 对面的戏志才眨了眨眼睛，仔细盯着面前的主公看了看，又看向手中的酒瓶。 他并不感动于他日后可继续饮酒……好吧，他确实对此感动，但他不只有如此浅显的感动。 他看的更多是这些举动背后的东西。 主公肯因他戒酒这一小小举动，而如此郑重地对待；名重天下之主，却对他一个新加入麾下的臣子如此亲切，如同友人，不仅没有一丝架子，还替他解围…… 这些才是戏志才最看重的，也是戏志才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看重的。 他以为此前的忠心，就是他全部的忠心了。 但现在他才发现，他不过如荀彧一样，并未真正交心。 只是，他跟荀彧又不太一样。 因为他此刻，真正彻底地对主公交心了。 此前，戏志才入袁基麾下，是不后悔的，此后，戏志才入袁基麾下，是荣幸之至的。 人该何其有幸？此生才能寻一如此主公？ 他盯着酒瓶内的液体，盯了许久，珍重着喝了一口后，又沉默不语。 而一直在一旁看着此幕的郭嘉，撑着脸偷笑，眼中透着些微光芒。 见状，袁基放心了，最起码此结便算解开。 转身回座位的途中，袁基揉了揉郭嘉的小脑袋，作为对他鬼点子的小小惩罚。 手感不错，可惜过几年郭嘉长大了，就不能随便揉脑袋了。 心里带着些微遗憾，袁基重新回到座位坐下。 脑袋被揉成鸟窝的郭嘉开心地扒拉一下自己脑袋，但随即反应过来——主公不会以为是他故意捉弄戏志才吧？ 这可不行！ 郭嘉“腾”一下起身，丝毫没有想帮戏志才掩饰的想法，只有不希望主公误会他的着急。 “主公，此事可不是嘉之故，分明是戏志才将文若气走，嘉看不过眼，才让戏志才自食其果的。” 他这一开口，屋内其余六双眼睛齐齐看向他，除了戏志才是全然的羞愤，剩下的几人眼里皆是好奇。 当然，荀彧如今也学坏了，眼中还带上一丝看好戏的神色。 袁基没想到今日乐子这么多，人多确实热闹啊，他笑着开口询问： 第296章 袁基要带着臣子们社会实践去了 “哦？到底出了何事？奉孝细说。” 见主公开口询问了，戏志才有些生无可恋地将头偏了过去。 回旋镖彻底扎他身上了。 之前问荀彧和郭嘉时，看到他们生气他还不以为意。 如今再回看，觉得自己确实跟有病一样，问问问，问什么问？一天天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然而，就算他不想听，他逃避，那边郭嘉也开始揭他底了。 “主公，戏志才询问文若，还询问嘉，问我二人，若主公屠村、屠城，我二人会如何。” “嘉当即就说，吾主仁厚，你怎可如此随意臆测？太过分了！” “主公，你说戏志才是不是该罚？我罚他戒酒，已经是看在他与我同为主公之臣的份上了。” 边说，郭嘉边“噔噔噔”跑到袁基身边坐下，露出无辜的表情，将坏事全推戏志才身上。 本来就是戏志才的错，他一个人担着就好。 听闻此话，袁基挑了挑眉，看向只给众人露个后脑勺的戏志才。 ——原来他们私下里都聊这种话题吗？倒是他孤陋寡闻了。 听到郭嘉的控诉，一旁的贾诩、荀攸、典韦的眼睛都要冒火了，几人加上荀彧，全都对着戏志才的后脑勺发去杀意。 他们的主公光明磊落，戏志才凭何轻易口出狂言？ 其实戏志才也后悔着呢，现在一点也不敢回头看主公的表情。 不过，袁基其实对此并不在意，都是预设而已。 就如同他会预设：【弟弟和臣子掉水里，他会先救哪一个？】 这种问题，他也在脑海里预设过，事实证明，他的弟弟和臣子们大抵都不需要他救，自己就能游上岸。 因此，袁基只是温声对众人说：“《尚书》有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吾从始至终信奉的就是人为国本，所以吾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庶民的性命。因此吾又怎会轻害庶民性命呢？” “自然，庶民的命或许夭折得比士族之人更快、更多，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你等不要忘却，此国家正是有千千万万庶民，才可称为国家。” “大汉是何人的大汉？” 袁基抛出问题。 他看见戏志才也转头看向他，但袁基只是平等地扫视着每个人的眼睛。 “大汉是每一个汉民的大汉。或者说，只有拥有这些汉民，大汉才叫大汉。” 大汉的定义是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袁基只阐述自己视角里的大汉。 只有那些汉家精神，流传久远的文化，在他眼中，才可称为大汉永恒不变的东西，可继续深久流传。 其他的，如朝代、皇室，深知历史的袁基知晓，没有什么不可改变的。 其实说到此处，他也大概知晓了，戏志才绝对不只问了屠村、屠城这种假设。 按郭嘉的话来看，能将荀彧气走，戏志才定是说了一些反汉言论。 其实袁基一直记得，要引导荀彧摆脱历史上忠汉视角的束缚。 他此前就曾帮荀彧解开过一些思想枷锁，但那只是部分的。 那部分解开了荀彧从书本中得来的精神枷锁，却从未解开荀彧肉体及社会关系上的枷锁。 此后，也是时候该谈一谈这方面的话题了。 院外，袁基的亲卫依旧在巡逻，将此院严密把守。 因此院内政务，虽量少，但却都为袁基集团内部的事宜，对外来说，便是机密。 在此严密防守的环境下，袁基讲起了那日与戏志才未聊透的话。 “志才日前曾言，太平道肆虐，日后必反。因何？” “若他们能好好地活着，何必冒着杀头风险要反？” “吾知你等中，有些人从未见过底层百姓的生活，不了解，所以也不会感同身受。这不怪你们，反而是吾这个主公做得还不到位。” 现代的百姓比之古代，有关于生命安全的危机更少，生活也富足，所以他此前也并未真正深入东汉的百姓中，去体会他们的艰难。 直到那次洛阳周边疫情骤起，他为父亲的病去行善积德，才真正深入体会了百姓的苦难，才真正看到了他们生活的艰难。 但即便艰苦，大部分的百姓们也只有一个愿望，便是活着。 变成佃农是为了活着，变成流民也要尽力地活着，变成反贼？……哪里是反贼呢，他们也只是想要活着罢了。 简单又容易满足的愿望，除非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否则他们为何非要造反呢？ “此事吾就不继续深谈了。处理完政务后，吾带你等去深入民间体察。你等可仔细观察庶民生活，及太平道诸事。” 袁基不指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所有臣子都同他共通思想。 这不符合实际。 所以针对此，袁基之后会让他们真正以旁观者视角去深入体会、了解。 读万卷书，亦要真正实践才能化为自己的东西。 若袁基是那个“纯正”的士族长公子，他不会想到这些。 正如荀彧，他不曾体会过这些，他对百姓悲惨生活的大部分印象，都基于史书中记载的“岁大荒，人相食”。 所以以他的角度出发，维护大汉，就是维护士族，维护他从小到大生存的国度，维护汉人骨子里的风骨。 不能说他错，但亦不全对。 此事暂时搁置，接下来的几日，袁基带着众人开始飞速处理政务。 本来第一天还在偷懒，将自己的政务全都偷偷丢给了荀彧的贾诩，也因主公明显的导向，而重新捡起了自己的勤奋。 勤奋的贾诩处理政务，毫不逊色于荀彧，毕竟贾诩曾得到过尚书台的历练。 就这样，原定抻长一月完成的工作量，几人一周就完成了。 根据袁基同众人的约定，他将领着此处麾下众臣，深入民间去体察民情。 其实这是必不可少的举动。 以袁基集团的实力，改朝换代或许不算多难的事，但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如何让一个国家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却是很难的课题。 士族越是固化，为国为民的官员就越少。 阶层局限住了上层官员的眼界，为国为民全部变成了口号，真正为了百姓生活富足的官员还有几何呢？ 就连朝中那些大汉忠臣，忠心或许天地可鉴，但他们忠的是刘汉，却很少有人的出发点是大汉百姓。 第297章 百姓：太平道好啊，太平道妙！ 今日，袁基以身作则，穿上了麻布衣服。 粗粝的布料，将此前一直穿着尊贵布料、养尊处优的袁基磨出一道道红痕。 不只他如此，荀彧等人亦是如此。 但当他们真正来到民间后才发现，一身全套的麻布衣服，已经算很好的了。 此地是汝南郡下属县城里的一个小集市。 一入集市，复杂的气味便扑鼻而来。 这是士族人家很少踏足的地方，这一行人里，或许只有典韦和戏志才曾时常来此处。 不过即便是市集，也分三六九等，此次他们来的这个市集，是相对贫穷的市集。 每个往来的庶民衣不蔽体，浑身脏乱，几乎是标配。 多数人以物易物，以微薄的粮食，换些草席、碗罐等物。 像刘宏那个市集里会上演的卖身葬父、纨绔子弟强抢民女，在此处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事。 因为没有有钱人会踏足此地。 这是荀彧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郭嘉也差不多，而荀攸也是因为这几年全国各地不断设立情报据点，才接触到这种地界。 此处，是有别于战场的另一种人间苦地。 或许身处其中的庶民们不觉得苦，他们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一直如此。 但旁观者的荀彧等人知道有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更文明更富足的世界存在，所以他们真心觉得此地百姓苦。 这种苦更漫长、更难熬，并不干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灰暗。 这些画面，带给了他们极有力的生理性冲击。 简单逛完此处，不等几人消化情绪，袁基又领着几人下到周边村庄里去。 此时的村庄，家家户户多少都会带有些“太平道”色彩的装饰。 “咚咚。” 袁基随机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吱嘎——” 破旧的门被人从内推开，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户人家还算好，多用木头建的房子，茅草部分较少。 “老汉儿，你家可有空余地方可住人？我们借宿一晚。” 袁基拿出些五铢钱，递给面前的老汉。 对面的老汉一见到五铢钱，立马喜笑颜开，露出淳朴笑容： “诶，不用，不用。你们住，不用给钱。” “那不成，借住就该给钱，老汉儿还是收下吧。” 袁基不同他推拒，只将钱放在一个簸箕样的物件里。 见此，那老汉也不坚持了，笑着挠挠头，领着袁基等人进去。 “你们就在这睡一晚吧，行吗？” 袁基等人出来前，都扮上了相，脸涂得黑，但气质却挡不住。 老汉只觉得这群人气质不凡，怕是住不惯茅草床，索性把自己主屋的草席让了出来。 “多谢老汉。” 袁基示意众人坐下，他让面前这老汉也坐，他们聊聊天消磨时间。 “老汉，敢问年龄？” 对面的老汉咧嘴笑了笑，说道：“嘿，俺也不知具体多少，大概二十一？” 二十一？ 这个数字一出，好几个人都没掩饰住自己惊讶的表情。 毕竟从袁基能叫其老汉的举动，多多少少就能看出对方长得有多苍老。 那种苍老是由内而外的，脸上、身上皮肤粗粝，布满褶皱。 听到这句话，袁基改了个称呼，继续问：“汉子，你可是太平教教徒？” 这在民间，不是什么不能谈的话题。 袁基刚一开口询问，就仿佛戳中了这名汉子的话匣子。 他立马开心地站起来，说：“我是我是！我可是这片村子少有的太平教徒。其他人最多就是信，但是不能入教。” “太平道好啊。大贤良师也好。我们太平道，见村子里人快饿死了，就给他们点粮食。就这一点，就有一家人又撑过一年。” “而且信太平教之后，我们也没病没灾了。真是大好事。嘿嘿，不瞒你们，最开始我还不想信，是我妻先信。生活是真变好了，这谁能不信你们说是不是？” 虽然汉子的话说得零碎、朴素，但从中，袁基等人依旧听出来了汉子对太平道的尊崇。 太平道对这些贫苦百姓来说，真的是希望一般的存在了。 一旁的典韦挠挠头——他在想，如果他没遇到主公，会不会也会信太平道呢？ 不知道，典韦不去想这些了，反正他跟的是主公，而主公比那个什么太平道好上千倍万倍。 这时，一旁的郭嘉突然开口，问了问那名汉子：“官府和天子，你觉得怎么样啊？” 面对这个问题，那名汉子并不讳莫如深，也不因为郭嘉是个小孩子就不接话。 反而听到后微微皱眉，直接开口： “还能怎样。狗官，狗皇帝！” 原本这群庶民们怪天怪地，却不知道该怪何人。 后来经过天下今文经士族不遗余力的宣扬，庶民们都知道了自己的悲惨生活是因为洛阳那个修裸泳馆的天子不干人事。 再加上“太平道”及张角的思想渗透，外加暗地里的宣传，官府和天子的名头就更不怎么好了。 直接、间接管乡里的乡老、亭长一类人，他们或许还能尊敬尊敬。 但提到上头官府和高高在上的天子，休想从这群百姓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也幸亏刘宏轻易不会出洛阳，否则他但凡到其他地方的民间考察，就知道自己此刻的名声有多差。 不过刘宏也不会在意自己在庶民群体中的名声差。 毕竟此前在士族群体中的名声差，他刘宏都熬过来了，更别提他不怎么放在眼中的庶民了。 对这汉子所言仿佛深有同感的郭嘉也跟着点点头，附和着汉子的话语。 他转而又问：“那大汉骠骑将军呢？” 不夸张地说，郭嘉问完，除了袁基，剩下几人的双眼都瞬间聚焦在那名汉子身上，给人看得突然紧张起来。 不过紧张也不影响聊天，这名汉子可能很久没跟这么多人聊天，又或许是那一堆五铢钱的缘故，他此刻依旧是滔滔不绝般开口： 第298章 我愿意生活在一个只有太平道和骠骑将军的国度 “骠骑将军好啊。听说把边郡的鲜卑给打了？不过鲜卑人我们没见过，也只是听说过。” “但骠骑将军据说对百姓很好，非常好。之前好像还去那个益州？平了什么乱。都是好事啊。” 对于这群百姓来说，益不必施于他们身上，他们只要听到有利于百姓的例子，他们就觉得对方肯定是个好官了。 因为他们能感同身受，他们与那群被袁基解救的百姓一样，都是百姓。 不过汉子就夸了这么一两句，贾诩等人显然没听够。 因此贾诩直接开口，跟那名汉子聊了起来。 聊的话题就是大汉骠骑将军。 贾诩侃侃而谈，把汉子聊得一愣一愣的，讲到战场刺激的地方，汉子的双眼明显睁大，呼吸都停住了。 汉子也不怀疑贾诩为什么说得跟真事一样，毕竟是八卦嘛，大家聊八卦说得都跟真事一样。 “骠骑将军就是好官啊！现在这种好官真少，为什么骠骑将军不能管我们村呢？唉——” 其实这个愿望倒不难达成，毕竟袁氏老家就在汝南。 不过这些村子，袁氏倒并不会越俎代庖管理。 几人继续感慨着，突然，荀彧冷不丁说了句话： “汉子，你们愿意生活在大汉吗？” ？ 大汉？ 这句话倒是把汉子给问住了。 汉子的眼里只有这片村子，这个县，最多有汝南这个郡，但再大的豫州和大汉，概念离他太过遥远了。 他这辈子离开的最远的一次，也就是去县城的集市。 他自然知晓自己生活在大汉。 但就如同问现代人：“你愿不愿意生活在地球？”一样，不生活在地球，还能生活在哪？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吗？ 所以汉子这次想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跟着自己的心，回了句答非所问的话： “我生活在村子里就行。如果是太平道管我们村子就好了，骠骑将军也行，哪个管我们村子，那都像做梦一样，嘿嘿。” “不过也不行，还有那么多村子呢。都管了也行，据说太平道和大贤良师去过很多郡的，那得救多少人啊。” “骠骑将军也不错，但是他救的地方离我们这太远了，能管到我们村子，还得不知道多久。” 在汉子的心里，汝南袁氏是汝南袁氏，其名号在其他士族耳中自然是鼎鼎的响亮，但在这些庄稼汉的心中，也就留下些微的好感，算是不好不坏吧。 不过士族们都是聪明的，大多会经营好家族地理范围内的名声，所以也很难从百姓口中听到什么恶语。 而骠骑将军又是另一个概念，是一个遥远的形象，或许也是个具体的人，但他们都没见过，只能靠想象。 所以，他们还是最喜欢太平道。 因为他们许多人都见过太平道人，甚至见过大贤良师，他们受过太平道恩惠。 如果能生活在只有太平道的大汉里，他们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听出了汉子言下之意的荀彧，有些许怔愣。 彼之村庄，便是吾之大汉。 庶民们骂天子，骂官员，何尝不是骂他们这些士人眼中的大汉？ 庶民们希望村庄变成大平道管理，变成主公管理，何尝不是想让大汉改天换地？ 原来民间竟是如此想法吗？ 荀彧目光直愣愣的，仿佛在重塑自己的世界观，又或许是吸取此前从未知晓的声音。 这部分声音微弱又渺小，处于士大夫阶级的他从未关注过，也没有渠道去听取。 可一旦深入其中，就会发现这声音，已经多的、大的快要装不下了，找不到出口，最后怕是只有炸开这一个结局。 荀彧左右环视这名汉子的家，此处与汝南老宅的客房没有可比之处。 没有软榻，只有草席，没有桌案，只有平地。 但大抵主人家是很勤快的，将屋内收拾得十分整洁。 这群百姓的勤劳，供养着士族，供养着大汉。那士族和大汉呢？回报过他们什么呢？ 不能回报这些人，反而还要继续欺压他们，这样的大汉，还是这群人想要的大汉吗？ 而他自己想要的大汉，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大汉？ 一个存在于史书上，却不会存在于现实中的大汉？ 荀彧的大脑高速运转，想了许久，以至于不知不觉中，夜幕已至，汉子也去了另一间屋子休息。 村子里是很安静的。 夜幕降临，许多村人就要开始睡觉了。 没有光，除了睡觉，他们也不知能做些什么。一日两食，早些睡也能缓解饥饿。 为了深入体验这些庶民的生活，袁基几人也只吃了两餐。 现在大多数人都开始饥肠辘辘，尤其是典韦，肚子已经叫得震天响了。 只是典韦也是挨过饿的人，虽然由奢入俭难，但他还是很能吃苦的。 不过，袁基倒是舍不得众人吃苦，都是他的臣子，跟着他自然是要过好日子。 体会过饥饿的感受就行，不用一直如此挨饿，没苦硬吃。 拿出在市集里买的干粮，袁基示意典韦分给众人。 “多谢士纪了。”出门在外，也不好叫主公，贾诩索性就叫上了主公的字。 反正私下直呼其字的时候也不少，此时也不是什么严肃场合。 袁基笑了笑，也拿了块饼咬起来。 今天把他饿坏了，可惜他得以身作则，忍到现在才能吃饭。 饼子口感十分粗糙，还有些喇嗓子。 往日里他们从不会吃的东西，此刻饿极了，吃起来也还是不好吃。 哈哈哈，看着郭嘉咬半天，而后艰难下咽的样子，袁基更想笑了。 果然，口感难吃的东西，无论怎么吃还是难吃的。 但这是袁基在集市上能买到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对于那些庶民来说，也是难得一见的干粮。 角落里，荀彧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饼，并一直盯着墙角看。 其实袁基早就发现荀彧陷入了沉思中，不过今日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所体悟。 因此袁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放臣子们独自思考。 只有真正自己思考出来的东西，才是自己的认知。 旁人无论灌输多少思想，若其本人不认可，这些思想也不会留在对方心中。 袁基是实实在在的体悟派。 思想他只作阐述，真正要改变他人的思想观念，袁基还是会让其真正去实践体悟。 第299章 万“众”瞩目下，太平道的爆发是必然的 此刻身处的屋子不大，睡觉也硌得慌，今夜的思绪纷杂，因此也无人能真正睡着。 也不对，典韦还是睡得挺香的。 但他时刻记得要保护主公安危，但凡有人走动，即使脚步声再轻，典韦都会瞬间醒来。 就这样一直到天亮，倒是也不难熬。 毕竟是跟主公一起外出的经历，让这几个臣子再经历几次怕是也不觉难熬。 日头刚破地平线，村子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秋季是耕种收获关键期，往往都是太阳还未出来，百姓们就起来忙碌。 袁基领着臣子们，找到汉子，同他告辞。 “昨日多谢。敢问姓名？” 那名汉子依旧笑得朴素，回答：“叫俺牛十三就好。” 听到名字，袁基点点头，走前又往小簸箕里放了些五铢钱，并言：“请村人吃顿好的。” 见袁基如此说，那名汉子更不好意思了：“不收不收，我昨天收你的那些钱，请村人吃饭就行。怎么好意思再收你这么多钱。” 袁基笑而不语，将钱放下后，再拜一礼告辞，转身带着几人走出小院。 这些钱袁基倒觉得农户该得，牛十三为他和他的臣子们提供的思想和视角，是钱财无法去衡量的。 几人走出村子，走至官道上，往汝南袁氏老宅赶。 今日，众人是用双腿赶的路。 官道上的人行色匆匆，不时从后方冲出一辆马车，间或有大型商队路过。 但最显眼的，依旧是大批流民。 这几乎已经是官道两旁的固定景象了。 流民随着官道走，或许有好心者可以给他们口饭吃，但大多数行人只是匆忙赶路。 袁基停下，带着臣子们观察了一上午。 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出现了与此前不同的景象。 只见几名身着黄色道袍的人出现，去往流民堆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很快，众多流民开始纷纷下跪，再跪拜。 “敬大贤良师！” “敬大贤良师！！” 许多流民或许已经几天未开口了，声音嘶哑，但他们扯着嗓子喊的这句话却十分用力，仿佛要呕出心血般嘶吼。 无他，只因太平道给予了这批流民一个活路。 “太平道”是真正在做好事的，他们表面上取得各大士族与官府的“赞助”，另一方面，也如同土匪一般占山为王，吸纳流民。 张角或许早早就为日后的起义做了铺垫，深知人数就是火力这一道理，并不断聚集民众。 而表面上，却又将太平道包装得很好，上至达官贵族，再到商贾豪强，全部奉之为座上宾。 甚至太平道还打通了十常侍的关系，让许多十常侍都信奉太平道。 反正信一信又没有危害，他们这群宦官没有后代，正好也缺个思想寄托——太平道正好盯准了这点。 受十常侍的影响，就连天子刘宏没事都会琢磨琢磨《太平经》。 上行下效，再下效。 就这样一个效仿一个。 很快就使得《太平经》成为了大汉流行读物。 因此对着太平道私下“救济”流民和平民的举动，许多人两眼一闭，许多人不以为意。 毕竟，谁知道太平道到底都跟什么势力有瓜葛？不一定惹得起啊。 因此，此时袁基等人不远处的太平道人，招揽流民招揽得光明正大。 甚至可能官府和管理官道的人会乐见于此——太平道把流民们弄走了，就省的他们赶了。 很快，这批流民形成浪潮，跟随着太平道教徒走了。 也许太平道有地方让他们耕种，又或者是拉到“赞助”可以给他们微薄的接济。 但最起码，这群流民从朝不保夕的状态中重生了。 “吾等也该回去了。” 看完这一幕后，袁基已经大概了解了太平道的规模是如何发展壮大的。 自然，这一幕也只是冰山一角。 此前只是根据情报组织的情报进行推断，此次，是真正以肉眼得见太平道招揽人手的过程。 在人口本就比现代少很多的古代，张角等人以双脚走遍众多州郡，十余年间聚拢教众“十万余人”。 刨除动乱及偏远难行的凉州、并州、交州、益州等地，再刨除权力中心洛阳所在的“司隶”。 太平道主要势力可遍布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 ——是真正的遍布。 十余万人只是教徒，其余信奉太平教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距离真正历史上黄巾起义的时间不远了，此刻袁基等人所见的一幕幕，就是印证。 不过这些都是袁基早能预料到的，目前他能做的，也只是静静等待时机。 领着臣子们到达指定地点，坐上早已停放好的马车，众人开始返程，返回汝南袁氏老宅。 两日的社会实践还是比较圆满的。 见到其他几人精神面貌都有了些不同，尤其是现在还陷在沉思中的荀彧，很明显大家都收获了不少，如此袁基就放心了。 马车车轮响起阵阵“辘辘”声响，夜幕降临前，众人回到了袁氏宅邸。 “诸位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其他事明日再谈。” 袁基说完后，拜了一礼，而后返回自己的院子。 “恭送主公。” “恭送主公。” 臣子们皆回礼，拜送主公离去，而后返回各自客房。 此次行动对众人的精力消耗挺大的。 且他们也该回去梳洗一下，将脸上涂的灰，这两日的风霜都洗去。 而，就连沐浴更衣之时，荀彧也依旧在沉思。 等他沐浴完，才发现自己回到了袁氏老宅的客房中。 他空茫地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脑海里却不断闪回着那个村民家里的屋子和草席。 今天的一切对于荀彧来说，是现实与梦幻交织的一记重锤。 他未曾经历过这些百姓的苦楚，此前便耳目一遮，自欺欺人认为大汉还是很好的。 第300章 荀彧，彻底进化为忠袁版荀彧 然而路旁随处可见的流民及流民尸体，做不了假。 也许治世也有流民，却没有如此哀鸿遍野之景。 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他此前从未勘破大汉的局面。 两天时间，他已经想清楚了，他想要守住的大汉，是精神上的大汉，从不是大汉这个实体。 不然他为何不去忠于天子和汉室？ 他扪心自问，难道他真的看好这个天子吗？他真的这么看好汉室吗？ 不是的。 他全部的忠诚给了主公，他跟随自己的心走，他想要忠诚的，亦是主公。 所以他在纠结什么？ 此前他不知道自己纠结的是什么，此后，他却知道自己已经不必纠结。 形态与精神从来都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士族会随着血脉一代代传承下去，汉人的风骨、精神也能够随之一直传承下去。 但不符合时代和民众期待的国家架构，却必须倾覆再造。 否则会连累那些精神、文化、风骨，都随着崩坏的国家架构而毁灭。 自然，他还没有悟得这么透彻，但他已经大概明晰了自己想要的。 此前戏志才做出推断，断定太平道必反。 如今以旁观者视角认真亲历民间的他，也看出了太平道反汉的一些苗头。 或者说，看出了百姓反汉的苗头。 而只要太平道真如他们的行为一样救济百姓，且但凡太平道领导者有一丝一毫的野心，都必定带着百姓一起反汉。 此前他竟从未察觉。 这不禁让他又起了一身冷汗。 大汉有多少人察觉此事呢？又有多少人事不关己？多少人推波助澜？ 但总归，主公看出了此事，主公麾下也有臣子看出了此事，那就好。 总的来说，他此次收获的比失去的多。 看透了一些从未勘破之事，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认准了他想要的，就是跟随主公坚定地走下去，如此而已。 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荀彧又想起了前几日戏志才问他的那个问题：“若主公要倾覆大汉，他会如何？” 现在，荀彧或许能回答戏志才了：不如何。他会选择看着大汉自取灭亡，再坚定跟随主公走下去，仅此而已。 想通后，荀彧上床休息，规矩躺好，盖好被子。 睡了一个很沉很沉的觉。 今夜，大家都拥有一个好眠。 月亮升起。 又落下。 从万籁俱寂到万物苏醒。 袁基也逐渐醒来。 昨日沐浴更衣后，袁基就躺在床上，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长，补足了前日熬夜所失精力。 今日没有什么工作要做，社会实践也完成了，臣子们又不能在袁氏老宅随意走动。 他索性将众人又叫来他的书房。 见到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地前来，尤其是荀彧仿佛思考通了一般，整个人十分放松，袁基忍不住笑了笑。 就这样，与臣子们聊聊天，再做些未来规划，时间就这么飞速流逝。 又一个月，洛阳朝廷中，今文经已经快要偃旗息鼓了，却依旧在苦苦挣扎。 毕竟这是古文经要抢夺今文经利益的第一次开战。 若这一次今文经士族都不拿出真本事来对抗，此后怕是会节节败退，让古文经得寸进尺。 因此今文经此次斗得十分激烈，见人就咬，地方上的官位调动颇为频繁。 直到袁基启程回返洛阳时，这场对决还没有决出胜负。 但袁基必须要回洛阳了。 叫他回去的不是今古文之争，而是另一个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消息。 “什么？夫人有喜了？！” 袁基听到这个消息时，立马从座位上起身，整个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喜得不知所措。 书房内一众臣子恨不得比他还高兴，纷纷下拜：“恭喜主公！！” 臣子们确实是欢喜的。 在大汉，一个政权集团如何能长久延续下去，且稳定，看的就是主公有没有后代。 虽然他们都认定了主公，但其他加入主公麾下之人却不一定。 而且主公有后代确实是大喜事，所以此刻，他们由衷感到开心。 听着一声声贺喜，袁基反应迅速，立马组织众人做好回洛阳的准备。 计划有变，今古文之争他已经不关注了，他现在就要回洛阳！ 再者说，他回洛阳后，谁敢在这种喜事时打扰他，他不介意将其扔出袁府。 因此众人收拾的飞快，这一次连郭嘉都被袁基一起打包带走。 不过，袁基还是认真同匆匆赶来的袁绍说了几句话。 “本初，为兄在洛阳等你。” 说着，袁基重重拍了拍袁绍肩膀，带着鼓励。 “你做事沉稳，待人宽和，为兄一直相信你的能力。其他事情你尽管安心，兄长做你后盾。” 本来袁绍是听闻消息，来恭喜兄长的，却没想到被兄长鼓励了一番，一时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但他反应迅速，知道此时兄长定是着急回返洛阳，因此他立马做出保证，让兄长安心。 “绍定不会逞强，亦会完成自己所定目标，请兄长放心。” 闻言，袁基自然是放心。 他最后再拍拍袁绍肩膀，以作告别。 然后就见面前的袁绍带着喜意，急切开口： “还有，恭喜兄长！” 闻言，袁基嘴角勾起，笑着说：“谢谢吾弟。”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而后告别。 随后，袁基带着几名臣子飞快赶路。 很快，众人成功抵达洛阳。 臣子们，袁基就放他们各自回府了，他已经顾不上安排众人，索性全部都塞给了贾诩，而他则是急冲冲回府。 回府途中见到等在必经之路上的叔父，明显是听闻他回洛，要来给他送好消息的。 袁基要有后代——这消息袁隗比袁基都激动。 袁基捎上叔父继续回府，但等到要进府时，他却莫名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很奇妙的感觉，但袁基只停顿一秒，就又大步迈进府中。 “夫人！” 见到荀采就等在府门后不远处，袁基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她。 “夫人身体可有不适？” 他问得急，荀采也笑着立马回答：“妾并无不适，君放心。” 第301章 普天同庆！主公有后代了！ 见到袁基身后的叔父，荀采立马拜了一礼，“妾拜见叔父。” 但她没拜下去，此礼被袁隗立马躲了过去，并虚扶着其起身。 “身子要紧，无须多礼，此后也不用对叔父多礼。” 袁隗连忙说，可以看出来整个人确实十分开心了。 其兄长袁逢死后，他那一辈的兄弟几人，只剩袁隗一个了。 他担负着叔父和父亲的双重角色，是最乐见袁基这一辈有下一代的。 此刻袁基能有后代，他也就松了口气，也算不辜负兄长了。 这么想想，他突然高兴地流了几滴泪，瞬间把袁基和荀采惊得上前安慰。 几人就这么忙手忙脚，你安慰我、我关心你地走进了议事厅。 刚坐好后，荀采开口：“叔父与夫君不必如此小心，妾有孕方两月，还不到不能走动之时。府医也建议妾闲时多走动片刻。” 二人知晓，自然是点头。 突然要做父亲了，也不对，是八个月后要做父亲了，这种感觉冲击得袁基大脑都不会做反应了。 只能荀采说什么，他就反应什么。 听到府医一词后，袁基立马反应过来并将府医叫来，开始询问女子怀孕生产时所需要注意的事项。 一旁的袁隗也跟着袁基听得仔细。 几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后，兴奋不已的袁隗同侄子侄媳告辞，并拒绝了袁基要送他出门的举动，继续回家兴奋去了。 他走后，议事厅静悄悄的，只留袁基和荀采相视傻笑。 此刻，袁基和荀采才静下心来品味自己内心的喜悦。 “阿采，这是真的吗？基不会是在做梦吧？” 对面的荀采听到这句话，笑骂道：“士纪说的什么话，难道是不想有这个孩子？” 那怎么可能？！ 袁基立马凑近，拉起荀采，两人从议事厅离开，前往书房，边走边聊。 “哪里是不想？而是太开心了，像个美梦一样。” “阿采，你的身体如何？若有丝毫不适之处，都要同基说。基不能以身替之，但定要努力让阿采少些苦楚。” “刚刚都是基不会说话，阿采不要生气啊。” 听到他这话，荀采哪里能有气？ 本就无气，只有满满爱意的荀采笑着说：“若连士纪都叫不会说话，怕是无人能说进采的心里了。” “士纪放心，采不会逞强，若有不适，定会告诉你。” 夫妻二人走到书房，继续说着悄悄话，皆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感到欣喜不已。 与此同时，袁基之妻荀采有孕一事传开后，洛阳的各方势力都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小地震。 本来听闻袁基回到洛阳的消息时，今文经士族都喜极而泣，以为袁公是回来力挽狂澜来了。 结果？袁公夫人有喜了？ 这……他们上门打扰袁公，应该不会有事吧？ 千万别有事啊！袁公，你也是今文经的，你看今文经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因此这段时间，今文经士族频繁上门送礼，并言称为袁公贺喜。 而另一派古文经和刘宏则是全然替袁基开心了。 毕竟他们知晓袁基立场，他若想帮今文经，早就帮了，何至于此刻才回来？ 因此，古文经士人和刘宏都纷纷送上贺礼，虽然孩子还没出生，但不耽误他们送礼讨个彩头。 在古代，无论何人有后代，都代表着此士人算完整了。 现代的生活形态多种多样，不要后代者大有人在，不能有后代者亦不是病，如何都能过好这一生。 但古代并不如此，封建社会的大环境在这，若是不能生育，没有后代，或者不要后代，这在古代就是为人耻笑之事。 时代不同，此时的生育更困难，且权力、士族往往通过血脉传承。 没有后代就代表着权力难以延续，即使麾下有臣子因主公人格魅力死心塌地跟随，其他臣子怕是也会跑光。 而只要主公有拥有后代的能力，臣子们就都放了一大半的心。 因此，主公要有后代了——这一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一样，飞速传至散在各处的袁基臣子处。 每个臣子收到消息的一刹那，皆是欣喜不已。 恨不得每日连发数封信，发往洛阳祝贺，并准备了满满的礼物，就等着在主公面前露一露脸。 袁基早早预见此种风气，立马给他各地的臣子们去信，一是表示与众臣子同喜之意，二则是告知臣子们万不要送礼，心意到了就行。 虽如此说，但袁基此前答应过张邈之弟张超今年可来洛阳，于他麾下办事。 因此张超带着张邈送的大礼，大包小包前来洛阳，去往袁基府上贺喜。 袁基立刻接见了张超，见到堆了满地的礼物，立刻让他将礼物拿回去。 张超立马说：“此礼不仅是为了祝贺主公的喜事，更是兄长感谢主公帮超铺路的谢礼。” 要给谢礼？ “这就见外了。” 所以袁基坚决不要。 张超都要急哭了，主公怎么可以不要？那主公不要礼，还收不收下他啊？ 逗一逗张超，袁基就点到为止，他笑着同张超说： “孟高，你暂为吾麾下?掾属。好好做，吾十分看好你兄弟二人。” 张超和张邈也是加入他麾下很早的老成员了，张超此刻才在他麾下出仕，其实都算比较晚。 不过晚并不怕，让张超暂时担任骠骑将军幕府中文秘的工作，让他快速成长，或许可弯道超车。 如今袁基身上有两个官位，一个太仆，麾下有太仆三个官署的署官。 一个骠骑将军，可单独开幕府，设长吏。 但袁基并未给幕府增添太多官员，一直将其处于闲置状态。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降低他此刻的“含权量”。 此次阿采有喜一事，不仅是袁基发自内心开心之事，亦可成为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隐于大众视野中的借口。 因此，本就开心的袁基，彻底长在家里，连官署都不去了。 若有人问，就回答此因袁公太过开心，且此为袁公及其妻子的第一个孩子，需多多看照。 此为对外借口，有此借口，袁基心安理得待在家中，连刘宏的召唤都推拒不少。 第302章 新年新气象 所有人设都有两面性，自然有人可以说袁基此行为为胸无大志，但有袁基日前北征鲜卑一事的战果在，但凡有人如此说，都得被批得体无完肤。 怎么？你还是不是汉人？袁公才请了几天假？你就酸言酸语！ 因此，在袁基宣传组织的努力下，在古文经士人的助力中，袁基顾家的行为成功传遍官场。 一时间，顾家的风尚传遍洛阳，不知为何，突然间众多士人都开始谈论自己对妻子儿女有多好。 就如袁基出征前，洛阳士人佩戴“抹额”出门的风尚一样。 今文经士人如今还得哭丧着脸夸袁公，真乃吾辈楷模。 然后一边被古文经和刘宏猛捶，一边在袁公府门外徘徊不得入内。 与今文经众人相反，刘宏这段时间真的是开心得不得了。 一边玩着裸泳馆，一边捶着今文经，一边受着古文经的吹捧。 因此此时袁基请假，连皇宫都少去一事，刘宏一点也不生气。 毕竟他也在今年有了个孩子，取名叫刘协。 不过他这个父亲就没有袁基那么称职了，孩子出生，看了几眼，就继续自己玩，自己找乐子去了。 外界的风雨吹不到袁基府邸内。 袁基每日抚琴吟诗给荀采听，也给未出世的小生命听。 颇有种此间乐，不思官场之感。 当然，陪夫人孩子不耽误袁基在不繁忙时了解朝中局势。 此时朝中今文经已经彻底偃旗息鼓了。 失去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助力的今文经虽然也强大，但他们面对的是古文经学派加天子加宦官集团的三重打击。 因此他们输了，也不是什么不能预料之事。 今文经《春秋》的位置，从此，彻底被古文经的《左氏春秋》取代。 古文经拥有了《春秋》官学之位，可凭借此路，大量提拔古文经官员了。 而原本家传为《春秋》的今文经士族，彻底失去了其官学地位，他们当然还能拥有门生，但他们失去了提拔门生做官的能力。 因此，此反噬降临到这些士族及其附属门生家族身上。 从此，等待他们的，是家族没落。 若无转机，怕是不出几代，家族就会变为寒门，又或者消散在历史的车轮中，再无踪迹。 但政治斗争就是如此，杀人于无形。 输家自然只能接受命运，没有丝毫发言权。 今文经治其他四经的士族，不免有种物伤其类之感。 但他们没时间和精力去关心失去地位和权力的那一经士族。 目前，他们全部人前所未有地团结，抱团阻止刘宏的下一步举动。 而与今文经相反的是，在此前官场对决中赢得头筹的古文经，此刻内部却出现了巨大矛盾。 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大家都没有家传为官学之时，大家皆能团结一致对付今文经。 而当大家付出全部努力，却只有一经成为了“人上人”时，落差感就形成了。 ——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了同样的努力，可他们什么都没得到；另几个家族，仅是因为治《左氏春秋》，就成功继承了全部胜利果实，拥有了进身之阶，升官渠道。 尤其是此时，今文经更加团结，以至于古文经一时间无法继续攻克。 因此古文经治其余四经的士族，落差感变大，矛盾也变得更多了。 之前废《春秋》，是因为今古文辩经大赛，今文经的战绩太过拉胯。 有关于“今文经学还能不能继续治理好国家？”这一话题，甚嚣尘上。 以至于舆论彻底倒向了古文经一边，今文经也没有反驳余地。 但现在，废完今文经一经后，短时间若还想继续废除今文经，再拿辩经大赛成绩说事，不仅理由不充分，还未免显得得寸进尺，容易引起今文经的大反弹。 一时间，官场重新变得“岁月静好”。 他们静好，袁基的府中就更是安静祥和。 在此期间，袁基抽空为典韦和山狰办了场婚礼。 典韦最开始在巴郡时就说，想回家，回洛阳办场婚礼，因此此婚礼在袁基府内举行。 袁基作为证婚人。 这一次婚礼的规模不大，趁着冬季袁基麾下臣子回朝述职时，就将这婚礼热热闹闹地举办了。 作为主公，也作为士族族长，袁基操办的这场婚礼结合了传统儒家礼法，又融入了一些不受拘束的元素，更加贴合典韦和山狰的喜好。 反正观礼人也仅为袁基麾下臣子，因此没必要一板一眼非要合上礼法。 婚礼当日，袁府内红绸飘飘，四处皆热闹非凡。 虽是冬季，但众人却一点也不冷。 “典兄，恭喜恭喜啊。” “典兄，恭喜恭喜恭喜啊。” 颜良祝贺着典韦，吕布硬要比他多恭喜一句。 很快，两人就打起来了。 虽然一言不合就开打，但大喜的日子，大家就是打着玩，主要是为了烘托气氛。 曾经很多没参加到典韦和山狰婚礼的人，此刻都参加上了，皆有种说不出的新奇感觉。 汉朝时，婚礼还不涉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这种拜堂环节。 此时士族的婚礼有一套固定流程，但对于典韦和山狰来说太过繁琐，且没必要。 但袁基为二人保留了最最重要的结发礼。 双方各剪下一缕头发，系上结，意为结发夫妻。 一个古代版“结婚证”，就制作完毕。 走完流程后，袁基也没拘着两个新人硬要其待在婚房里。 让二人直接去婚礼宴席处，跟其他同僚们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也是个不错的婚礼形式。 因此，典韦和山狰前去酒宴处后，就挨个聊天，又敬了一圈酒。 并成功喝倒了一大片人。 最后，醉倒的被送走，清醒的众人也没有闹太久，剩余的时间还是留给两个新人，然后就各自散场了。 这场婚礼结束后，仿佛带走了洛阳城的火热气，雪下得越来越大，风也刮得越来越萧瑟。 随着一场暴雪落于洛阳，181年彻底翻过，所有人迎来了182年。 第303章 刘宏：你可有异心？……我真该死啊。 正月的一年一度大朝会，袁基避不过去，只能出席。 其实这是袁基第一次参加大朝会，去年的大朝会袁基去益州平乱，错过了。 不过大朝会没什么好参加的。 它是一年一度的工作总结和来年展望。 相当于年终总结大会。 凡是开会，就都是枯燥流程。 不过特别的是，大朝会有天子赐席，可以吃到皇家御厨出品美食。 可惜这种场合，美食不一定好吃，如袁基一般的高位臣子能吃到热乎的食物，而低位臣子只能吃点带冰碴的冷食。 为了不落人口实，也为了不失礼节，众臣还得将食物都吃光。 因此袁基全程保持微笑，吃掉了面前精致但寡淡无味的食物。 许多人自从上次袁基班师回朝后，就再没见过他了，此时一见到袁基身影，都猛盯着他看。 尤其是一些今文经官员们，都在对袁基释放求救信号。 对此，袁基敛眸，目视前方，沉默不语。 其实这些今文经士族们真的不知道袁基的立场和态度吗？ 不是的。 在袁基第一次没站在今文经这一方，没同这些士族一起对抗古文经之时，今文经士族就已经知晓了袁氏没言说的立场了。 “中立”已经是今文经众人最不能接受的立场了，但他们也不敢去逼迫威胁袁基什么，毕竟袁基是战场上打出来的威望，他们但凡操作失误，就怕袁基连中立都不想中立了。 而今文经即使明知袁基不会帮今文经，也依旧抱着一丝微薄希望，希望袁氏依旧能为今文经撑腰。 毕竟袁氏从根基上来说，还是家传今文经的嘛。 “光和四年，大汉完成了一次壮举！” 突然间，坐于上首的天子刘宏发出感慨的声音。 将下首群臣都吓了一跳。 此时很多大臣还在吃天子赐食，按礼节来说，没到天子发言的时候。 但不按礼节来的人是刘宏，那倒是不奇怪了。 众臣很快放下手中碗勺，双手拜于身前，向上敬拜，垂听天子之言。 “朕，在此，要感谢一人！” “袁爱卿，若无你，朕如何能开疆拓土，将鲜卑族灭？朕有此臣子，大汉有此骠骑，何愁不成功，何愁不强大？！” 这一连串夸赞，给袁基叠加了层层高帽。 预感到不妙，袁基立马端正下拜。 而刘宏，像喝醉了酒一般，“噌”地一下起身。 “袁爱卿，今日朕要敬你一杯酒，敬大汉骠骑，将朕多年夙愿达成。” 说着，他举起了放在角落的酒杯，举手示意袁基，并一饮而尽。 天子敬酒，敬功臣，这自然不是什么超出礼法之事。 且袁基的功绩确实大。 要知道鲜卑可是曾经踩在先帝头上大放厥词，当今天子也没少受气，百姓更是被鲜卑祸害得凄惨。 鲜卑一除，众臣皆臣服袁基功绩。 因此此时，所有大臣见天子敬酒，无一人表情有异色。 即使如卢植一般的大汉忠臣，也只是神色肃穆看着眼前一幕，眼神里全都是敬意。 然而就是众人的稀疏平常，就是由于众人没有异色，才显得有一丝危机隐于水下。 见此，刘宏的眼神微微一暗。 袁基看到刘宏的表情，就知他皇帝的疑心病又作祟了。 但这其实是必然的。 随着袁基声势愈大，刘宏的势力也在增加。 当刘宏的势力达到一定量时，袁基曾经对刘宏的“重要性”也就随之减弱。 换句话说，刘宏再也不是曾经那个需要袁基循循善诱、指引方向的“学生”了。 而另一方面，袁基的“威胁性”却变得越来越大。 这是无解的，以刘宏的性格，必然会不断试探袁基此刻的“忠诚”。 正因为刘宏重视袁基，所以他要愈发试探，再试探。 这不妨碍他私下跟袁基好得如同兄弟一般。 然而此刻，他则是举起空酒杯，笑着示意袁基，给了他一个，只属于彼此知晓的不轻不重的敲打。 袁基叩拜，谢恩：“臣袁基有此功，全凭天子有颗仁圣之心。若无陛下放心将此重任交于此前经验浅薄的微臣，臣也不会于战场上超常发挥，更不会有底气出发北征。” “陛下坚定不移的支持，臣永世不忘。” 此话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配上刚刚刘宏的那一番夸奖，君臣相得之景，将听闻此言的其他大臣，都听感动了。 臣子们感动了，刘宏也心虚了。 可能是最近被朝堂上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又因停滞不前的局面憋了一肚子气。 此刻饮了些酒，就将心里丝丝绕绕的危机感爆发了出来。 爆发完后，后知后觉又开始愧疚。 他想起了士纪南下益州前，他们一起在皇宫密室许下的宏愿。 北征鲜卑确实是他支持的士纪。 打赢了鲜卑，于他刘宏来说更是好事。 怎么此时，他反而还针对此事，反复伤士纪之心呢？ ……好好反思了一会自己，刘宏立马岔开话题，让袁基快起身。 并开始点其他人的名字，将心虚感化作对其他臣子的怒火，开始挑人输出。 一场大朝会，就此有惊无险地渡过了。 朝会结束后，刘宏硬是留下了袁基。 并顾左右而言他，不提半句方才之举。 毕竟这种事，说破就不好了。 刘宏脑中灵机一动，想到了最近士纪一直在家等待孩子出生，索性问了一句。 “士纪，可要看看吾儿？今年出生的，还是个婴儿，可好玩了。” 私下里，刘宏面对袁基时还是以友人的相处方式对待袁基。 刘宏是很分得开的人，无论政治上他如何试探，怀疑，又或者与袁基集团合作，都无关于他与士纪私下的交情。 袁基也知晓这点，所以面对此邀请，他没拒绝。 因此，不久后，看到了于襁褓中的刘协。 最近刘宏正好想玩小孩了，因此就让刘协住在他偏殿。 他没事就去逗逗刘协，逗哭了就走，没逗哭就继续逗。 所以此时，他展现给袁基的就是这么一个不靠谱又不负责的父亲形象。 因为婴儿刘协一见到刘宏就哭。 第304章 鸡飞狗跳的开始 这可踩刘宏雷区了。 刘协一见他就哭，显得他刘宏多不讨喜一样，尤其是在士纪面前，多丢脸啊？即使是自己儿子也不行！ 不过到底是自己儿子，也不能扔一边。 因此，刘宏把刘协扔回给奶娘，他则带着袁基找别的乐子去了。 其实刘宏还有一子，生于173年，取名刘辩。 其母是当时为宫女的何氏，因生下皇子，被晋升为贵妃，两年后原皇后宋氏被废，又将何贵妃晋升为何皇后。 但由于刘辩出生前，刘宏的孩子尽皆夭折，因此刘辩出生后不久，就被送出宫外，养在道人史子眇家中。 因此刘宏跟他的长子也没见过几次面。 所以即使刘宏有两个孩子，他此前也几乎毫无同小孩相处的经验。 他对当父亲这一身份充满了新奇感。 自己就是小孩心性，因此他跟袁基讲述的一些跟小孩玩乐的经验，显得极其不靠谱。 但刘宏聊得很起劲，他边说，边带着袁基找乐子去。 这大冷的天，他的裸泳馆彻底关闭了，因此在袁基的提议下，二人还是去堆了个雪人。 两人忙碌半天，堆出个近人高的超大雪人。 看着熟悉的由草木、梅花装饰的雪人，刘宏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士纪，我好久没跟你一起玩了，也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了。” 他拍拍手上的雪，站起身。 “放心，士纪，吾已知晓你意。既如此，你就安心赋闲，朝廷诸事吾来努力。” 刘宏眼中带着笑意，看向袁基。 这次他眼中的情绪，是真诚的笑意，此想法，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袁基自然能看出，因此他也笑着看向刘宏，开口：“多谢陛下成全，基从战场回来后，只感觉生命易逝，如今吾妻有孕，基更想陪在家人身边，不想烦心政事。” “再次多谢陛下，不以此斥责基。” 袁基拜了一礼，十分郑重。 见状，刘宏摆了摆手，跟袁基说：“你我二人，不谈谢不谢的。” “士纪能理解我就好。我从十二岁继位后，无时无刻不对身边的人事物充满怀疑，不然我恐怕早就死了，又或者成为某人推至台前的傀儡。” “我会尽力做到与士纪不相疑，但士纪也尽量不要做让朕疑心于你之事，可否？” 刘宏说的这些，算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话了。 要一个皇帝承认自己疑心，还给臣子剖析自己为何疑心，是很难的事。 但刘宏不想失去袁基这个友人。 因此他还是说了出来，希望能同袁基达成共识。 听闻此言，袁基自然是再拜，“基定会竭尽全力，不令陛下生疑。” 一礼过后，二人站在雪人前相视大笑。 随后，二人一起离开，边走边聊些趣事。 日头渐高，将雪人拉出长长的影子，分割满地脚印。 此后，袁基依旧赋闲在家。 北伐过后，袁基还剩余一万四千私兵部曲和亲卫。 阵亡的将士，他在草原找了处风水宝地，为众人祭祀并土葬。 其余兵马，如边郡将士，直接走洛阳朝廷的抚恤流程。 但他自己私兵部曲的抚恤规格，袁基是全部拉满的。 不仅抚恤金额高，且这些阵亡士兵的家人们，袁基会给他们划分土地，让他们耕种着。 或者让他们学习医术或知识，进行短期或长远的培养。 这些都是私下进行的，无人能深入袁基部曲中去探查一二，因为袁基不再对外招兵了。 一万四是很多的兵力，此时能不用拆撤，全靠袁基低调，并不断减小骠骑将军这一名头的威胁性。 但他不能再更进一步，更进一步，许多人都会不安。 袁基并不着眼于洛阳官场。 此虽为政治中心，却离百姓太远了，他开始慢慢将重心转移至地方，在各州布局。 但没等他布局多久。 地方官场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大汉舆论沸反盈天。 无他，全凭刘宏的努力。 今年，也就是光和五年（182年）。 正月，天子刘宏下诏，令公卿举奏刺史、郡守贪残害民者。 太尉许馘等人纷纷上奏，举奏郡守二十六人。 并言此二十六人，就是他们精挑细选后的贪财、暴民之官员。 人员名单出来后，舆论爆炸了。 真正贪残害民的宦官子弟、宾客并没有被检举出来，却检举出了一群士族和清流之辈。 一时间，各地百姓诣阙诉冤，言二十六名郡守皆是好官，此乃冤屈。 袁基听到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二十六名边远小郡郡守不见得都是好官，二十六郡百姓都纷纷上诉喊冤，也未必就是真心。 究其根本，不过是政治斗争罢了。 上奏的太尉许馘等人是宦官集团的人，自然就是刘宏的人。 这二十六名被检举者，其中今文经集团的士族子弟或门生故吏官员，就占了近二十的数字。 不过刘宏也知道吃相不能太难看，所以令太尉许馘等人检举了近十名清流或古文经派系官员。 这部分人就是古文经和刘宏在排除异己了。 此时古文经集团内部也不消停，互相摩擦是常事，像原来那样团结一致对敌的情况，怕是再不复有了。 不过古文经集团乱成一团的局面，倒也正好是刘宏想看到的。 这样才能匹配上他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的手段。 由于此事背后势力的错综复杂，又因为涉及二十六名实权郡守官职，在沸沸扬扬的舆论下，此事进展缓慢。 而在这震天动地的舆论声中，二月，又一场大疫降临。 与上一场洛阳周边大疫相似的是—— 所有官场中人都在互相争斗，全被“天子诏举害民官吏”一事吸引去了注意力。 哪里还有人去关注百姓，关注大疫？ 唯一提及大疫的场合，就是今文经官员和一小部分古文经官员抨击“大疫”乃上天降下警示。 若再如此行事，怕是还有其他灾祸。 无官去救助百姓，因此在依旧有些寒冷的二月，病死、冻死、饿死者无数。 唯有太平道怜悯百姓，降下救济。 也唯有太仆袁基，心疼汉民，施粥施药。 第305章 袁基去荆州防疫，遇张仲景 此时荀采有孕四月，胎象平稳，袁基将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托付给叔父，而他则联合华佗，前往疫情高发地区。 袁基始终牢记，若他未来失败，或身处乱世处于任人宰割的局面，那他的妻子儿女，下场定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且为了他身后的众多臣子，袁基也必须坚定向他的目标稳步迈进。 自然，去疫情高发地施药这件事，可以不用他亲自来，他可以派个臣子来，亦能代表他。 但袁基本就是随心而为之人，百姓本就疾苦，更别说此时政治斗争严重，朝廷压根无人关注百姓。 他若再不去，届时民怨更大，未来起义的黄巾就更难打了。 且这些百姓，若是只等太平道救治，还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因此，袁基组织人手，组织私兵，又从刘宏处讨了份圣旨，就准备快速出发了。 刘宏自然乐见于此。 士纪要远离洛阳一段时间，还能顺便帮他把令他头疼的“大疫”祛除，这简直是他举双手双脚赞成之事。 当然，他头疼是因为今文经士族总是拿此疫说事，烦得他头疼。 袁基不管刘宏的心路历程是什么，圣旨拿到手后，他扭头就出了洛阳城，直奔疫病高发地而去。 此疫病在豫州、荆州、徐州等地均有发生，范围很大，死者也不少。 太平道此次的救治有些不太好使。 此疫症像流感又像伤寒，普普通通的带点草药的符灰水不如往常一般好使了。 听闻此事，袁基与在半路会合的华佗交谈：“元化，能否医治？” 华佗见到依旧对他亲近有加的袁基，不禁夸下海口： “定能医治！” 听到华佗中气十足的应答声，袁基忍不住轻笑：“话可不要说这么早，届时元化若不能治，吾可是要嘲笑你的。” 此话一出，将两人许久未见而产生的些许距离感，瞬间拉近。 华佗也放松着回答：“若连我都不能治，这大疫怕是没人能治得了。” 话说得很满，不过一众人马抵达疫病高发区时，华佗经过看诊后，研究一天，确实得出了解法。 这次疫病的药材不难得，但药方确实难解。 然而，却不只华佗一人解出，还有一人，也同样有了医治之法。 其人名为张机，张仲景，是南阳人。 南阳地属荆州，在北部，是此次疫病高发之地。 听闻疫病消息后，本来在外地做官的张仲景直接弃官而去。 他是少见的心系百姓的官员，此次奔回家乡，就是准备好好研究此次疫病药方的。 张仲景是十分热爱医学之人，他甚至厌烦做官，只想研究医学。 但奈何人生在世，总有不称意之事，他还有家族，不能随随便便就不负责地辞官，因此只好一边做官一边学医术。 不过他还是天赋异禀的，即使一心二用，医术也依旧高超。 此次洛阳朝廷争斗，涉及二十六个郡的郡守，因此洛阳官场风波成功散开，成为了地方官场的风波。 见到此一幕的张仲景对官场更加厌烦。 他又见家乡疫病频繁，朝中却不做什么指示，地方也陷入动乱，几乎无人管顾此疫情。 因此他毅然辞官了。 巧的是，他正好碰到了带着华佗前往荆州看诊的袁基。 毕竟袁基一行人还是很明显的。 士兵们先喝下华佗开的预防汤药，就分开下到地方组织起百姓了。 百姓一听是骠骑将军的兵，皆欢欣鼓舞，乖乖听从士兵们指挥安排，心里真正重燃了希望。 袁基不仅派人施药，还派人施粥，在袁基部曲的组织下，百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死亡。 名望在这一刻仿佛具象化。 化为了良药，飞进百姓的身体里，为百姓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精气神。 这一幕自然吸引着张仲景。 在满朝文武皆在为着一己私欲争斗时，唯有袁骠骑心系百姓，甚至亲自前来，这是何等的仁爱和魄力？ 因此，他主动去郊外袁基扎营处自荐，称自己有更高效的疫病治疗之法。 亲卫得知后，立马通传。 听到消息的袁基，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哦？华佗亲口验证的难治，却有旁人能得出更高效的诊治药方？ 若是真的，其人医术怕是不凡。 而在听到亲卫报，营外人乃南阳张机张仲景后，袁基瞬间了然。 那倒是不奇怪了。 他立马着人将张仲景请入帐中。 很快，一个神采奕奕又文质彬彬的青年，出现在袁基面前。 “南阳张机，张仲景，见过骠骑将军。” 他拜了一礼，神色恭敬。 见状，袁基也回了一礼：“汝南袁基，袁士纪，见过仲景。” “请坐。” 袁基边坐，边抬手示意张仲景于下方安坐。 见对方坐下后，袁基继续开口：“此行不为军事，仲景不必叫吾军职。” “仲景说有更好的方法医治疫病，可有药方？” 张仲景见袁基笑容亲和，于是更加放松自然，他将袖中的一块布拿出，放于袁基面前。 “袁公请看，此药方定能克制大疫。此前机能力有限，只能救治力所能及的人数，若此方在袁公手中，定能救治更多的人。” 此时的人，依旧视医术为方技，不信任和怀疑者大有人在。 因此张仲景忍不住想再解释一二，他也怕骠骑将军不信任他。 不过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袁基拿到药方后，就仔细看了起来。 这份药方，同华佗那版有好几处相似，但又有不同，且所需药材更少。 袁基虽不能全看懂，但大概能看出此方的独到之处。 因此，他立马开口夸赞道：“仲景医术了得，吾替百姓感谢你。” 袁基起身，没等张仲景反应过来，就对着张仲景拜了一礼。 这一举动，直接将张仲景触动到了。 袁公身为大汉高官，不仅信任他，而且为百姓、为药方，对方能行如此举动，高风亮节不足以形容对方的品德。 第306章 今文经以造反的声势威逼刘宏 张仲景和袁基对双方的印象都极好，因此两人一直聊到了华佗回营地。 见华佗回来，袁基立马将张仲景介绍给华佗。 两个在医学上的天才人物可谓一见如故，立马就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疫情地区进展良好，洛阳官场的进展却不是很如刘宏的愿。 他着人检举贪财害民的官吏，自然是想要废了他们的官位。 所以他紧接着就下旨，要废除此前被检举出的二十六郡郡守。 然而，这次却遭到了民间和官场的集体反弹。 刘宏还是有些太急了。 虽然二十六个太守中也有近十个非今文经派系的人，但今文经士族难道会看不出此事乃针对今文经的事吗？ 若看不出，那今文经士族岂不人人都是傻子？ 而看出此事后，知道刘宏此举依旧为联合古文经，打击今文经—— 今文经所有士族都怒了！ 今文经士族集团在东汉中后期已经称霸一百多年了。 大部分时候，天子都得避其锋芒。 如今，他们今文经不仅被断下一臂，敌对方还要继续得寸进尺撕一块肉—— 简直欺人太甚！ 今文经集体反扑的声势，吓了刘宏一大跳。 他差点以为今文经士族们要一起谋反了。 刘宏没想到他要废除二十六郡郡守的举动，阻力竟然会这么大。 今文经集团的威势大，声音大，他们煽动士人、百姓在洛阳城，在皇宫外，不断游行示威。 洛阳的学子也开始抗议，将太学闹得人仰马翻。 本身太学里，今文经的学子就多，他们跟随师长，从学术角度不断对刘宏等人施压。 很快，在文化圈，在政治圈，在现实里，刘宏被针对得死死的。 在巨大的民意面前，当权者如何还能一意孤行？ 尤其是刘宏的安全感——一举克鲜卑的大汉骠骑，此刻还不在洛阳。 刘宏这段时间一直处于低气压状态，皇宫内的宦官、宫女皆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 他们不敢喘气，不耽误皇宫人声嘈杂。 每天在皇宫外闹事的士人和百姓，人多到南军管不过来，只能不断维持纪律，以期不让人群闯进来。 面对这场景，刘宏真的要爆发了！ 这群刁民天天吵的他脑袋疼！ 南军的职责是守在他身边，守在未央宫，轻易不可转移或调出。 因此，刘宏调动北军五校，让北军军事势力介入暴民中，处理此事。 此时的北军五校—— 原长水校尉袁术经过北征鲜卑的历练后，已经成功升官加职，以飞快的速度，升任郡守级官员。 原本袁基为袁术定的是河南尹，此郡守地处核心，权力极大。 但由于河南郡中有一个洛阳，以如今的情况来说，袁术的官位若太盛，距离洛阳太近，无异于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袁家的势力笼罩在洛阳的一左一右，于刘宏和袁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袁基将原本给袁术定好的河南尹，换成了南阳太守。 “南阳”作为帝乡，位于荆州，身为人口第一大郡，实权绝对是鼎盛的。 此次袁基选在南阳为治疗疫病的起点，也是因此原因。 一者为袁术撑腰，二者为了给袁术送点政绩。 虽然袁术可能也不需要袁基撑腰，本身袁氏的招牌打出来，南阳官吏从上到下就无有不从。 但有袁基撑腰，可助力袁术彻底掌控南阳郡。 此次，袁术领着南阳文武出城拜见袁基后，就依依不舍地回去继续忙碌去了。 而他离开长水校尉一职后，空出的位置，袁基没有给自己手下的武官们。 原本袁基是想让手下武官任北军校尉的，但以如今的洛阳形势，他的集团成员还是不出头为好。 有袁基一人在洛阳任“太仆”加“骠骑将军”，已经是势力顶峰了。 所以他在全方位弱化自己麾下臣子在洛阳的出仕率，尤其是武职。 与长水校尉相同的是射声校尉。 原射声校尉曹操被袁基调任到冀州渤海郡，任了渤海太守。 空出来的长水校尉和射声校尉，则全部放归官场，让各派系自己努力争夺。 事实证明，北军校尉的官职是很抢手的。 作为中央武职，不仅清贵，日后还好升官，且权力也不小。 因此此职位经过激烈的争斗后，一者被今文经拿下，一者被古文经拿下。 这一次洛阳事端，眼看着声势铺天盖地袭来，刘宏直接把北军五校全部招了回来。 北军的职责就是拱卫皇都，现在正好是他们该努力的时候。 只可惜，北军五校大部分都不干活。 今文经的势力很强，强就强在他们占据的实权位置很多。 例如北军中，五校之三，皆是今文经派系。 剩余的两校，一者为古文经，一者为宦官集团的人。 总共加起来不到两千兵，扔在闹事的人里，勉强能扑腾出一丝水花。 不过北军士兵尽皆披甲，手握精良武器，普通百姓和士人轻易无法抵抗，倒是真让这两部校尉做出点成绩。 但自古以来，除非有绝对实力压制民怨，否则一旦强行压制，其后的反弹会更严重。 很快，今文经进行了声势浩大的反扑。 上一次废除《春秋》，今文经输了辩经赛，理亏。 但这一次，他们有理在手，实力全部发挥出来，让刘宏看到了今文经真正的底蕴和可怕实力。 很快，他们纠集门生，子弟，士人，百姓，直接对皇宫发起示威总攻。 面对北军刀锋，这次他们也不退缩了，反而迎头而上。 然而正是他们迎头而上，北军反而不敢动了。 示威者中，有人大喊：“骠骑将军拼死拼活，于战场击杀外敌。你等北军士兵，却要兵锋向内，杀了我们这些汉人不成？！” 北军真的下不去手了，主要是理亏啊。 首先，这些游行者不能定义为谋反，若定义谋反，今文经会让这种声音舆论闷在真空罐里，保准掀不起任何水花。 而一件事，在大汉，只要不被定义为谋反，那大多数情况下就罪不至死。 此时要是见了点血，理亏不说，一旦舆论爆炸，北军可能会第一个被刘宏推出来挡枪。 这时候就是比谁更忠心的时候了。 第307章 委屈的刘宏：我要硬刚今文经！！ 如果北军是典韦、颜良、文丑，天子是袁基——怕是北军能将这群人除得一个不留，压根不给众人掀起舆论的机会。 但此时的北军却是仅有两部还算忠诚。 且，也没那么忠诚，能忠诚到牺牲自己的利益、名誉乃至生命，只为了天子的程度。 因此在闹事声势越来越大的如今，属于官方军事镇压的力度反而越来越小了。 刘宏真的要气死了！ 反了！都反了！都给朕反了天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顺过了！ 这一度让他梦回遇见袁基前，他率领宦官集团单打独斗，与全体士族和党人对抗的日子。 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但这，反而让刘宏更加坚定，扳倒今文经是个正确的选择。 此事就这么天崩地裂地进行着。 因为刘宏咬死不松口。 刘宏其实是聪明的皇帝。 他早早就知晓自己的政令很少能够下达到实处。 究其根本，是因他掌控不了地方。 地方都被郡守，被当地士族豪强掌控，而大部分士族又是他的对立面。 因此，他如何能掌控得了地方？ 不能掌管地方，那他算个什么皇帝？ 所以，他得想办法—— 此前的办法，是派宦官的子弟、宾客去任太守，掌管地方。 奈何宦官集团吃相太难看，惹得民怨沸腾，刘宏根本没真正掌握多少百姓。 因此此次，就是刘宏为自己的势力掌管地方，而做出的新尝试。 将二十六个郡守削掉，放上他自己的人——从古文经士族中筛选的忠心于他的人，他要重新逐步开始管控地方。 他特意挑选的二十六个边远小郡的郡守，就是为了从易到难，一步步开始将势力渗入各郡。 但他却没想到，今文经连边远小郡的郡守都舍不得给他！ 欺人太甚！ 他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而他不松口，今文经自然也不能退缩。 直至三月后，疫情基本已经平息，袁基成功回朝，此事也一直这样僵持着。 袁基刚回洛阳，就被刘宏急急忙忙呼唤到皇宫里去了。 三月不见，刘宏如今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暴躁。 也对，毕竟谁家门口连续三个月遭受日夜不休的噪音，也都会忍不住暴躁的。 见此，袁基忍不住皱紧眉头，“陛下，怎如此憔悴？可是宫外人群之故？” 虽是明知故问之语，但也是必备的关心之语。 这话一问，立马将刘宏的委屈问出来了。 他委屈坏了！ 士纪不在，洛阳的士族都欺负他！ “士纪！士纪！反了他们了！他们都认为朕好脾气！” “嘭嘭！” 他大力拍打桌案，拍得手心发红也不停下。 “连觉都不让朕睡好，他们心里还有没有大汉？！全是一群暴民！如何敢称自己为汉民？！” 刘宏的愤怒之语喋喋不休，嘴里骂出口的话根本不重复，看样子是已经憋了许久了。 关键是他真不知道拿外面那群人怎么办，真杀了，他刘宏的名声就更别要了，且事态还会升级。 而且真杀，那群北军他也指挥不动，怕是会给他来一出阳奉阴违。 难道他这个天子，还能亲自带南军北军杀出宫外不成？ 此次的事，让刘宏深刻意识到自己掌握的军权太少，兵力不足。 这是极大的错误！ 手下竟无多少忠心兵马，这让他的安全感降到极致。 但此前，他也不好意思因为此事，把袁基叫回洛阳，显得他这个天子多软弱一般。 如今袁基既然回朝，他定要好好诉一番苦。 袁基从刘宏的口中更加细致地了解了目前的局面。 其实他早能预料到今文经猛烈的反扑架势。 “慢”和“耐心”是他对刘宏说过的最多的话，奈何刘宏一个字也不往心里去。 一张口就要今文经近二十个太守，今文经要脸，哪里还管是不是边远小郡？ 但袁基知道，刘宏找他，是来解决问题的，因此袁基并未多说其他，只是开口做出承诺： “袁氏本质为今文经士族，在今文经内部还算有些话语权，基会帮陛下散去宫外民众。” “但陛下也知，此前袁氏处于中立，若直接让今文经士族割肉放血，他们定不会听从。” “所以陛下还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可以同今文经士族那边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刘宏听到这话，下意识摇头。 都斗到马上要撕破脸了，他才不要退一步！如果退了，那他三个月的罪岂不白受了？！ 所以对于此，他半句话都不回应，不过袁基说的将宫外民众散去，刘宏倒是做出了应答。 “那就辛苦士纪了，快帮朕将宫外的暴民赶走。” 最起码，他能获得良好睡眠，能更有力气跟那群暴民对着干！ 听到刘宏的话，袁基一点意外感都没有。 他太了解刘宏了，于是也不言其他，直接拜了一礼，出宫去帮刘宏解决动乱。 其实以袁基的身份，宫外这群人实在是很好散去。 因为宫外这群人连找理由都是用他这个大汉骠骑做例子，如今大汉骠骑亲自下场好说歹说，他们难道还能继续强硬下去？ 不过身为一个合格的官场政治人，袁基自然不能如此生硬地驱散众人。 他只是说了个期限，让众人先回家休息一月，之后见势不妙，还可以再来。 而且总在皇宫外如此，影响也不好，他们把天子置于何地呢？ 其实从这也能看出，如今，大汉天子的威慑力有多低。 没有权力，谁看你是不是天子？ 更何况这是权力在手的今文经士族，拥有掀桌权力的政治集团。 不过众人还是成功被袁基劝了回去。 三个月，已经很久了，不能不给人喘息之地。 台阶已经有了，众人自然是麻利地下去。 洛阳随之变得平和了不少。 刘宏也在安静思考下一步对策。 直到—— 今文经大儒何休，何邵公逝世，享年五十四。 第308章 刘宏想开了：我要贩卖三公！ 何休死于家中，自然死亡。 此消息一出，今文经炸锅了！ 不光今文经炸了，古文经也炸了。 何休是今文经学术界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 他的死，宣告了今文经彻底于学术界死亡，今文经在学术界最后的底气没有了。 恐慌蔓延，还夹杂着愤怒。 ——那是他们今文经的大儒，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去世了？！ 他们不信！不信！！ 其实何休的死很大可能就是自然死亡。 袁基有历史记忆为证，觉得何休大概率是早期受过党锢之祸，担惊受怕下，身体本也不怎么好了。 不过今文经将何休的死怪到刘宏头上倒也没错，毕竟党锢之祸确实是刘宏的锅。 但无论真实情况如何，今文经都是不会去看真实情况的，他们就通过自己的脑补和阴谋论，给古文经和刘宏单方面定了罪。 本来已经逐渐平和的洛阳，再次开战了。 这一次，今文经情绪更加激动，且示威规模比之前更大。 不只在皇宫外——在洛阳的街道、学宫、官府等处，皆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目前的情形，有点耽误政事。 刘宏的南北军已经顾不过来了。 无奈，在刘宏飞快同意的应答下，袁基还是出动了骠骑将军麾下兵马。 他并未派出多少部曲，毕竟他的目的不是要压制局面。 且目前这局面，压制也压制不下去。 袁基只是想将各处官署清清场，最起码让朝廷这一国家机器能正常运转起来。 在袁基的兵马出动后，今文经恢复一丝理智，终于绕过了官署。 一股脑跑刘宏眼皮子底下去发泄怒火去了。 刘宏简直气死了！气死了！ “啪！” “哗啦啦——” 一堆杯子摔碎在地，摔出大殿，炸开在袁基不远处。 其实袁基也不想来皇宫，然而出了这事，袁基想在家安静待着也做不到。 “陛下何故生如此大的气？气大伤身。陛下生气，是宫外那些人最想看之事。” 听到袁基的声音，刘宏立马站起身并看向殿门处。 他对着袁基强颜欢笑一下，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弧度。 不过看他表情，明显怒气未消。 “这情况，朕怎能不气？朕简直快被气死了！” “何邵公的死，朕也很难过。可他的死跟朕有何关系？！他们继续围下去，置天子于何地？难道要让全天下人怀疑朕？怀疑这等子虚乌有之事吗？！” 他们围在这儿，明摆了就是怀疑刘宏跟何休的死有关。 毕竟何休之死，会使今文经遭受重创，且获益最大的肯定是古文经和刘宏。 刘宏冤啊！ 他要喊冤！ 真是反了他们了！一个臣子死了，关他皇帝什么事！ 最令刘宏生气的是，他还没跟今文经谈地方郡守的事呢。以这个情形发展下去，怕是裁撤地方郡守一事会无疾而终。 这是他最不甘心之事。 前三个月都忍过来了，结果现在告诉他，他白忍了？ 他还得妥协，还得背点跟他无关的骂名？ 气死他了！！！！！ 越想越气，刘宏又看向身旁摆了一堆的杯子，拿起一个就要往地上摔，他要发泄！ 要发泄！！ 见状，袁基只好避了避，让刘宏尽情摔。 目前来看，刘宏心里的火不发出去，怕是会一直生气。 不过看刘宏这个架势，看今文经这个架势，刘宏还有的气。 “噼里啪啦……”杯子都被刘宏摔出花样了，旋转着摔，飞着摔，好几个一起摔，摔得叮当响。 许久后，随着“啪！”的一声，最后一个杯子应声落地，四分五裂。 地上厚厚一层碎片，难以下脚。 很快，殿外宫人见刘宏摔完了，皆鱼贯而入，清扫地面。 众人打扫得十分麻利，很快又退了出去。 见刘宏现在脸色好了不少，袁基再次开口： “陛下，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想解决办法。” “陛下现在可立马下旨告慰何公，并追封侯位，厚葬何公。再提拔何公子孙，厚待其亲眷。” “如此下来，若何公的亲眷都对陛下怀有感恩之心，今文经此举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听到袁基的话，刘宏本就清醒了的脑袋一个劲地点头。 “对，对对对！士纪说的对。” “都怪这群刁民给朕气到了，不然朕何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举动？” 听了袁基说的话后，刘宏当场起身，直接去写下圣旨，一气呵成，言语感人至深。 写完后，刘宏明显松了口气。 他也是被气糊涂了，只想着跟宫外的今文经士人对着干，压根没想着和平解决问题。 然而，即便如此，他想慢慢收归地方权力这件事，怕是要无疾而终了。 不过目前此事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事，最主要的还是要把这次风波平息下来。 随着天子使者去到何休的府邸，并赐下许多陪葬品，再加上古文经和刘宏的舆论宣传组织与今文经对轰。 不出半月，此事已经渐渐平息。 而随着废除二十六郡郡守之事戛然而止，刘宏领悟了另一个道理——“军队”。 有军队在手，他才有掀桌的底气。 他需要一个完全听从他的指挥，完全忠心于他的军队。 然而，现实摆在他的面前。 他要建立新军队，需要钱。 很多很多钱。 国库肯定是不行了，国库本来就没多少钱，上次从鲜卑那得来的战利品，没在国库待多久，就又被花了出去，用作军队和民夫开支。 而且，他要建立一个完全听从他命令的军队，自然得有一个稳定的金钱来源。 因此，怕是只能花他自己的钱。 “西园”。 ——刘宏脑海里瞬间想到西园。 这是他目前钱财来源最稳定的地方，前来买官者数不胜数，如果要花他的钱，他只能从西园敛财。 但目前西园的钱不足够他建立军队的开销。 该怎么办呢？ “……” 很快，刘宏想到了办法！ 没过几天，在家里重归安静平和生活的袁基，听到了刘宏于西园贩卖三公九卿的消息。 “……………………？！” 第309章 刘宏：三公卖出去俩，感谢各位冤大头 三公？九卿？ 怎么回事？ 袁基听闻此事，满脑子全是问号。 倒不是惊讶于原本历史中185年刘宏做的事提前了，毕竟袁基知道，自己的每个举动，肯定会改变一些事。 但问题是，刘宏才刚刚解决了一个老大难问题。 这才几天？又开始折腾了？ 历史上185年西园卖三公，那是黄巾起义之后的事了。 那个时候汉人的思想观念刚受到一波冲击，忠汉之人也少了一大批。 大汉帝国日薄西山，那时刘宏卖三公，只能算破罐破摔，无人在意。 但现在？ 大汉表面还算风平浪静，顶多就是政治斗争比较激烈，根本没到动摇大汉根基之时。 这个时候，刘宏先自己动大汉根基了？ 袁基十分不解刘宏要做什么，他很缺钱吗？缺到要卖三公的程度？ 不光袁基不解。 大汉官场的所有人都不解。 可以说，刘宏此举，就连与他暂为合作伙伴的古文经都不同他站一边了。 毕竟那是三公九卿啊，官员奋斗的终极目标！ 无论是今文经官员还是古文经官员，大家都想做三公九卿。 但刘宏这么一番操作下来，三公九卿能买了？谁有钱谁得？！ 三公九卿的格调立马下降不止一个档次。 这是削减所有士族的集体权力！ 但他们的反对声，丝毫都阻挡不了刘宏脚步。 很快，由于前段时间带头上奏弹劾二十六名郡守的缘故，“太尉许馘”被刘宏以此为由罢免了。 许馘也知道此次事没办成，三公之位怕是不保，因此只能无奈又平静地接受此事。 毕竟当过了三公，也算不亏了。 如今身处五月，天气渐热。 永乐官署遭遇火灾。 多地大旱半月多。 很快，司徒杨赐自请辞去三公之位。 天子刘宏应允，并让杨赐任九卿之一执金吾。 有天灾，罢三公，这规则众人没法反驳。 但接下来的三公人选，朝中众人可是有些想法的。 他们若是推举出个大家都没有异议的人选，这次士族团结一致反抗，刘宏难道还能继续固执己见？ 这官无论被今文经得还是古文经得，怎样都比被刘宏放到西园卖了强。 全体士族短暂恢复默契，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众人皆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推举人选。 ——曾任过司徒的袁隗。 如今汝南袁氏在大汉的含金量，已经不必多说。 而且，袁氏如今已经是公认的中立派，无论是今文经还是古文经，都不能逼他们下场，袁氏自然也有这个实力中立。 因此推举袁隗是众人心里最服气的选择。 当得知全体士族都阻止他赚钱时，刘宏勃然大怒！ 但当得知“袁隗”这一人选后，刘宏暂收怒火，开始不停地骚扰袁基。 二人距离不远，但刘宏天天写信。 【士纪士纪！我缺钱！很缺！我很需要西园卖官的钱！】 【士纪，你叔父缺三公吗？要不，先让他等几个月？我先卖完，我比较着急，之后我再找理由给那人三公罢了。届时你叔父再任三公？】 【士纪啊！！你叔父可以不任这个三公吗？！！！】 连收数封信，给袁基都看笑了。 他真是服了刘宏了。 本来他给刘宏规划的局面，前景一片大好，刘宏的历史评价若能模糊党锢之祸和卖官鬻爵的影响，怕是能得个不错的评价。 届时黄巾起义，可以说是历史大势，刘宏的罪责能少些。 可刘宏现在除了多一个灭族鲜卑的头衔，剩下的缺点和坏事眼见着都要向原历史看齐了。 不过也确实，刘宏还是刘宏，不会因为袁基给他选了一条更好的路，就改变了自己的思维方式。 刘宏依旧是以自己的权力为导向。 只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拥有火力，他才不管士族怎么想，也不管跟他合作许久的古文经怎么想。 反正今文经阻拦他，不让他更进一步，那他自然要自己想办法破局。 古文经不管用，那就暂时今文古文一起针对。 袁基不知道刘宏要建军队的想法，但刘宏已经发了数封“求救”信了，他难道还能拒绝吗？ 正好此时，袁隗也来了袁基府邸，直言：“士纪，叔父如今不可任司徒。” 袁隗是长辈，是叔父，但正因他是叔父，所以他会更加遵守宗族规矩，事事都以袁基这个族长为主，跟随袁基的方向前进，不想让袁基有丝毫为难。 正如此时，他考虑到袁基如今所处地位，知晓以目前的局势来看，袁氏定不能太过突出。 所以他主动前来，由他来直接拒绝此官位。 其实说实话，作为当初比兄长袁逢更早任三公的人，袁隗对三公之位是有执念的。 但他愿意暂放执念，他更想助力士纪成就大业。 达成共识的叔侄二人，将结果告诉了刘宏。 没过多久，袁隗就脸色苍白地出现在许多官员面前，并直言自己染病多时，多谢众人好意，这官他实在是任不了。 旁人也有了解他的，知道袁隗对做官这件事有多么痴迷。 见他面容憔悴，又想到此前他也一直染病在家的事，因此都纷纷劝导袁隗。 ——没事，袁公，此次不行，下次一定行！ 众人边劝袁隗，边着急。 公认的人选出现意外，只能再找找其他人选了。 反正无论人选是谁，都不能让刘宏把官卖出去。 这时，刘宏也在人前明知故问地试探性释放政治讯号，询问前前司徒袁隗愿不愿意任司徒？ 得到袁隗否定的答复后—— 刘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太尉和司徒都卖出去了。 根本没留给士族选新人选的时间。 在所有朝廷官员的目瞪口呆中，新的朝会上，两个新任三公上线。 众人看着浓眉大眼的两个人，明显也是士族的一员！ 怎么叛变了？！ 啧……这个事，两名新任三公只能说……“不好说啊。” 毕竟哪个士族私底下没对着这两个三公之位努力？ 这可是只要钱，不要资历，不要背景的三公啊！ 第310章 袁令，一出生就是顶级配置 士族们表面上反抗刘宏，但私底下却争得比谁都厉害。 只有两个位置，还是三公之位。 这可是很多士族穷极数十辈人的努力，都触碰不到一星半点的位置。 站在大殿上的这两个人，不过是争夺的胜利者罢了。 而他们争得越激烈，出价就越高，这两个人可是花费了不少钱才得来的三公之位。 面对这个局面，刘宏嘴角越翘越高。 一夜暴富的心态，可算让刘宏体会到了！ 而且刘宏想的很好，以他在位这么多年的经验，天灾是时有发生的。 一出现天灾，他再罢几个，然后又能继续卖三公。 完美做到了可循环持续再利用。 这是刘宏第一次这么美滋滋地上朝。 即使朝上众多大臣都开始出列，暗搓搓表示不满，刘宏也充耳不闻。 明着来他都不怕，暗示他就更是全部无视了。 其他大臣也没招了，毕竟三公已经上位了，这个时候反对，不得罪人吗？ 因此下朝后，所有人都开始暗地里抹黑此二人名声，并引导“买官三公令人不齿”的舆论导向。 自然，有些人是真不齿的，尤其是现在依旧还被党锢着的那群人，他们什么都赶不上，只能发表发表言论意见了。 说实话，刘宏都快把这群人忘了。 他领着古文经同今文经斗得热火朝天，哪里还能想起这么一群被锢在家里出不了门的人？ 不过不管其他士人怎么说这两名三公，他刘宏的目的反正是达到了。 钱到手了！ 但是这些钱还不够，远远不够。 于是接下来，刘宏持续开放了许多官位的买卖，卖官鬻爵持续加剧进行。 刘宏成功凭借一己之力，把朝廷官场彻底弄乱套了。 官位明码标价，变成可以买卖的商品，是件多可怕的事？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太仆寺去其他官署对接事务时，效率变得极慢，且对接半天找不到该对接此事的人。 就连效率最高的太仆寺都是如此，更别说其他换人频繁的官署了。 一时间，整个洛阳朝廷，除了尚书台和太仆寺外，剩下的官署全面瘫痪。 一动不如一静，因为这些官署如果现在做事，可能会越做越错，索性就都不做。 因此这段时间，尚书台快忙晕了。 这台中央核心小机器高速运转，钱少活多，虽有实权，但根本没时间给他们用这权。 很快，尚书台许多人开始抗议，并逐渐偷懒。 本来大汉政务运转就慢，现在更是慢得离谱。 袁基只能管住他自己的这一摊，管其他的稍显越矩。 因此，他时不时就将新加入麾下的士人们，送去尚书台给陈琳做帮手。 当然，工资都由袁基出。 而官场剩下的乱象，袁基就暂时不打算管，也管不了了。 他要专心在家等待小生命出生。 随着时间渐渐入夏，迈过炎夏，走入夏季的尾巴。 八月十六，一个小生命于袁府诞生。 是个从出生开始，就有一身蛮劲的小男孩。 袁基为他取名——袁令。 “令”有美玉之喻。 取自诗经《大雅·卷阿》——“如圭如璋，令闻令望。” 寓意美好、尊贵。 名字是如玉君子般温润的，但袁基发现，他名字好像取错了。 袁令目前还只是个小婴儿，就展现出其炽盛的霸王性格，脾气极烈。 刚能挥舞腿脚之时，就对着天地和空气不断击打，对外界的探索极度有力。 看着袁令，袁基不由得羡慕起蔡邕了，都是可爱又贴心的女儿。 不像他，每次看着袁令四肢发达的样子，生怕他头脑简单。 不过，只要是父母的小孩，父母自然怎么看都喜欢。 这一点，挪在叔祖父身上也是。 即使刚见面，就被有劲儿的袁令迎面打了一拳头，袁隗依旧抱着小袁令不松手。 婴儿时期的拳头是真的有劲儿，体会过的袁基和荀采，看向袁隗的目光不由得肃然起敬。 不过抛开袁令火爆的性格不提，他的长相是真的好看。 度过了婴儿刚出生的尴尬期之后，粉雕玉琢的本质逐渐凸显。 袁基本就是样貌极盛之人，荀采也是清丽眉眼，结合出来的袁令，样貌自然是极好的，谁见了都喜欢。 这段时日，袁基极度低调，一心在家里陪伴刚生产完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小袁令。 并婉拒了刘宏要大加封赏袁令之心。 其实此举正合刘宏之意，刘宏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赏也赏不了多少东西。 但他转念一想，什么都不赏也不太好，既然如此，不如就赏袁基之子袁令——一个亲眼面见朕的机会吧！ 因此刘宏在百忙之中，亲自偷偷跑出宫，再偷偷跑来袁基府邸，见了见袁令。 没人知道当袁基听到府外“刘宏刘公子”来访时，有多么无语。 他真的想暴打刘宏。 不过他也知道刘宏就是这么个贪玩性子，无奈，只能出府迎接。 他总也不好让刘宏就这么等在府门外吧？ “陛下怎来基府中了？如今朝廷局势如此，基真怕陛下出皇宫不久就被打了。” 私下同刘宏相处，袁基还是比较随意的，并且他这句话可不是调侃，他是真怕刘宏被人打了。 被打的概率还不小。 听到袁基的话，刘宏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仿佛袁基此话是在夸他。 他得意的说：“他们那群蠢人，哪里能探得我的行踪？而且，他们若敢打我，朕治他们谋反之罪！” 说着，他就露出兴奋表情。 “士纪！你儿子呢？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啧…… 袁基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说实话，让刘宏见见袁令自然没什么不行的。 袁基主要是怕刘宏出宫没被别人打，先被袁令给打一顿。 但看着开心又兴奋的刘宏，袁基知道刘宏不看到袁令怕是不肯罢休，索性直接将人领到小袁令面前。 “陛下还是远观吧，吾儿目前有些调皮。” 可别怪他没提醒，他可是说过自家孩子调皮的。 然而刘宏也是个调皮捣蛋的人，根本不以为意，直接三两步就凑了过去，“你就是袁令？长得白白胖胖的。” 说完，刘宏整张脸突然出现在小袁令视野里。 “嘭！” 第311章 刘宏：诸位看看朕的西园军，威不威风？ 不出所料，刘宏被重重打了一拳。 “嘶——” 幸亏袁基眼疾手快，拉了刘宏一把，不然刘宏今天肯定得乌眼青回去。 然而令袁基没想到的是，刘宏此刻居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士纪。你儿子好好玩啊！” 被打的刘宏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袁令挺顺眼的。 他就喜欢一逗就有反应的小孩，这给了他极大的新奇感。 很快，他又凑近，不停地逗小孩，再不停地躲，跟小袁令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 两个人玩了许久许久。 逐渐，日头西沉，刘宏和袁令两个人都玩累了。 看着袁令累得睡着后，乖乖的身影，袁基摸了摸他光光的小脑瓜。 随后，袁基将玩开心了的刘宏送出府。 要问有了儿子的袁基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那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同。 袁基依旧跟此前一样，十分低调，并坚定地守着袁氏中立的立场。 朝中的朝会袁基自然会正常参加，但是多余的政治社交，他都尽量避免。 事实证明，袁基降低自己威势的举动，十分有效。 因为旁边有个不断作死的刘宏吸引着众人眼球。 刘宏成功通过自己一连串的举动，蝉联士族舆论榜首第一名。 不过皆是骂名。 因为很快，刘宏做出了他于军事上的第一个试探性举动。 召何皇后之弟——何进于洛阳为官。 并直接将其提拔至车骑将军之位。 自然，车骑将军的位次是比不上骠骑将军的。 但哪个士人会拿何进跟袁基比？何进无甚功绩，直接晋升车骑将军，简直是荒谬！此事再次成功点燃大汉官场舆论。 但妙就妙在，何进乃外戚。 乃皇长子刘辩的舅舅。 对于外戚，东汉有一套独立的封赏和加官进爵体系——这是暗地里的规则，确实是众人都默认的。 因此，即使何进出身低，无功绩，但由于其外戚的身份不作假，因此官场之人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车骑将军人选。 刘宏那颗专属于帝王的政治野心，也彻底展现在每个人面前。 他正式引入了此前已经在大汉销声匿迹十数年的势力——外戚。 自从外戚势力被小小年纪的刘宏和宦官们合作拔除，再经历不间断的党锢之祸后——外戚势力可以说基本已经灭绝于大汉。 此时，刘宏重新树立起外戚势力，这一举动，众人皆不知最终会削减宦官势力？还是士族势力？ 反正这一举动，将大汉官场这摊浑水搅得更浑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宏还要继续折腾，或者为何进撑腰抢占政治权力时—— 他反而偃旗息鼓了。 所有人都捉摸不透刘宏究竟要干什么。 袁基倒是根据刘宏的性格猜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但他不会将猜想告诉其他人。 所以全体官员的心都不上不下地卡着，但总体还算平稳地度过了182年。 然而，紧接着的183年一开年，就是一个重磅消息炸开在大朝会上。 “朕有感于大汉武德昌盛，实乃朕之一朝福德。” “上天之感应，朕铭记于心。因此，朕做出决定——设西园军，立西园八校尉，统领八校士兵，为朕守护大汉，为大汉征战天下！” 话音落地，车骑将军何进以及宦官势力官员皆出列，附和刘宏： “陛下圣明！” 圣明？ 都给下首其他大臣听笑了。 怪不得刘宏静悄悄半年，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们呢？ 刘宏要建立新军？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建？用什么钱建？ 是的，所有大臣都关注用什么钱建，毕竟国库可经不起刘宏折腾。 如果刘宏真要拿国库的钱，今天大殿上非撞柱撞死几个人不可。 不过紧接着，刘宏就解释了：“既然是西园军，是朕的军队，那军费就从西园出。” 听到要用西园的钱，大臣们都没话说了。 天子要建新军，钱还自己出，难道臣子还能反对？ 反对也没理由啊。 这时，众人倒是回过味来，知道刘宏去年折腾西园卖官鬻爵是为何了。 不得不说，刘宏此招确实顺利达成目的。 年初大朝会结束后，刘宏就开始风风火火建立新军。 原本的历史上，他建立西园八校都是后面的事了，目的是为了制衡威势渐长的外戚何进。 但如今这个时候，他要建西园军的目的并不同，且何进还是个刚起步的政治新人，其政治威势全靠刘宏提拔施舍。 刘宏建西园军的目的，就是要一个独属于他的军队。 因此这个西园军，刘宏并没有吸纳今文经士族的人。 甚至古文经士族的人都很少。 首先，他将宦官蹇硕封为上军校尉，为八校中最高校尉，乃西园军统帅。 这是刘宏最核心，最亲近之人。 紧接着，他用鲍鸿、赵融、夏牟等行伍出身的背后无其他势力之人，加以重用，取得几人忠心。 然后，他召来了另一个外戚——何苗，同样是何皇后之弟，皇长子刘辩之舅。 还有一个人选冯芳，也属于外戚和宦官势力。 以上六人，全部专属于刘宏势力范畴内，是他可信任之人。 从这也能看出，这个军队的底色确实是具有纯洁忠心色彩的军队。 还有剩余的两个名额，他吸纳了两名古文经派系的亲皇党。 毕竟拉拢古文经，打压今文经这件事，他还得继续做下去，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士族一旦联合起来，集体反噬就会将他此前的努力毁的一干二净。 做完这些之后，刘宏自封“无上将军”，并在招兵买马完毕后，开展了一场极具表演性质的政治阅兵。 地点选在了洛阳的平乐观。 参观人员，自然是全体官员。 当日，晴空万里。 确实是个好天气。 刘宏身披铠甲，骑战马，手持宝剑，亲自检阅了西园八校士兵。 有充足的军费做底，此刻的阅兵场面极为宏大。 第312章 袁绍终于守完了长达六年的孝，高高兴兴来洛阳找兄长 其实这场阅兵是必然的，刘宏要为西园军造势，这是最快速的方式。 但说实话，声势是很浩大，但在场的官员，哪个不是见过世面的人？ 不说别的，就当初骠骑将军率领大军班师回朝时，在洛阳城外见到的军容军貌，就比这西园军强了不知多少。 当然，没有人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因此，此阅兵也算圆满结束。 刘宏的安全感有了。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随着西园军的诞生，许多官员和士族面对刘宏时，确实不敢像原来一样随意聚集人群游行了。 原本那样，是因为刘宏手里无太多兵马，南军北军成分又复杂。 但如今可不同，西园军的统帅是蹇硕，十常侍之一，这可是刘宏嫡系中的嫡系。 此后如果要轻易闹事，怕是真得发生点流血事件了。 官员们尽皆老实，刘宏就更满意了。 他的一切目的都是要增加手中权势，所以无所谓卖官鬻爵会带来什么坏处。 相反，他从卖官鬻爵上得到的甜头比较多，因此此时卖官愈发猖獗。 随着官员们的老实，刘宏开始重新躁动起来。 今古文替换《春秋》，他已经达成。 接下来，也是时候替换下一个了。 将《易》、《礼》先刨除，就剩《诗》和《书》了。 这两个中，《诗》很好废。 因此刘宏觉得，不如就将诗作为添头，将今文经的《尚书》和《诗》一起替换成古文经的《尚书》和《诗》。 说干就干。 在183年的春季，阅兵完不久后，刘宏于朝会上说出了将今文经《诗》、《书》移出官学，并将古文经二经移入官学之事。 “朕以为，自从将古文《春秋》作为官学后，选拔上来的官员都颇有才华，能力和品德也不错。由此可见，目前的古文经是能够引导朝廷向好发展的。” 听到这话，下面许多今文经的官员都想发笑。 ——现在这官员还用选拔？不都是买官来的吗？ 不过确实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是从正规渠道提拔上来的，国家和各地方依旧在举孝廉。 不过从这些渠道提拔上来的官员，还是今文经派系的官员更多些。 因此众人就静静看着刘宏睁眼说瞎话。 站在大殿上的袁基，听着刘宏的话，都开始走神了。 没办法，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跟刘宏说一步步来，刘宏根本不听。 刘宏只认为自己目前有军队，已经很有威严了，根本不怕今文经反了他，他就是要一举将今文经打得一蹶不振！ 他如此说，袁基还能说什么呢？ 话他已经说腻了。 刘宏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因此，朕决定，将古文经《尚书》、《诗》设学官，替代今文经，为朕取士。” 替代一词都用上了，这跟今文经下台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不出意外，朝堂又炸锅了。 就连古文经的官员都有点想说，陛下是不是太激进了些？ 天下官员终究是今文经士人多，若是来个集体罢政，刘宏的政令怕是传达不下去，官场也得瘫痪啊。 刘宏表示他一点也不怕，今文经最好是集体罢政，罢政的下一秒他就把今文经官员全废了！ 天下那么多士人，古文经士人更是一抓一大把，朕缺他们这点官员？ 都不干了岂不更好！让朕去西园把官位都卖了！ 众臣根本不知道刘宏跟开玩笑一样的强盗逻辑，他们依旧在为了自己的阵营据理力争。 袁基站在政治场中心，只做旁观，岿然不动。 就在朝堂动荡不安之际，今年六月，夏季，多地大旱。 粮食全面欠收。 本就吃不到多少粮食的百姓们，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民间，一片哀鸿遍野之景。 而没过几月，紧跟着的，是河水泛滥。 多地洪水，洛阳水位也同样猛涨。 与此同时，五原郡地震，山体崩塌，多地都有震感。 天灾数不胜数，为大汉染上一层衰败之色。 但这些天灾，在刘宏的眼中，反而是高兴之事。 虽然国库的银两如流水一样哗啦啦流了出去。 但随着他不断地罢三公，卖三公，他西园的库房却是不断进账。 他开心地数着西园里越来越多的钱，即使外界今文经一片反对他的声音，即使各地天灾频繁，他也毫不在意。 毕竟天灾，年年都有，不独今年有之。 且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真正的上天之子，还能管得了天怎样？ 没有丝毫自知之明的刘宏，继续祸害着地方官位。 本就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再摊上一个贪财害命的郡太守，人生算是彻底无望了。 走通无路，无可奈何。 一转眼，冬季悄然而至。 随着一场大雪落在人间，袁绍守完了孝，重新回到了洛阳这片繁华之地。 可他此次来洛阳，却感觉到了如今与三年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这是每个洛阳官员的集体气质，众人皆为了派系权力，争得你来我往。 袁绍来到洛阳，第一站落脚地便是兄长家。 兄长袁基乃袁氏族长，先去兄长家，再去叔父家，并不会落人口实。 因此，他送上拜帖，于大雪中，等候在兄长府门外。 “哦？本初到了？！” 拿到拜帖的袁基，立马起身，披上件白狐裘，出门等在门外，再让人将袁绍请进来。 今年的冬天，雪下得格外大。 屋外落雪纷纷，不出片刻，袁基发冠上便积了一层雪。 看着远处身姿挺拔英俊的袁绍走近，袁基忍不住笑了笑：“吾弟怎未通知兄长？兄长也好出城去接你。” 闻言，袁绍立马拜了一礼：“弟见过兄长。兄长政事繁忙，近日大雪，弟不好麻烦兄长。” 不仅是不好意思麻烦，同时也是想给兄长一个小惊喜。 他是希望自己的到来能被兄长称为惊喜的。 自然，对于袁基来说，弟弟那点小心思，逃不过他的双眼——拥有情报组织的袁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袁绍的行踪。 不过弟弟想隐瞒，作为兄长的他，自然是陪着袁绍心知肚明地装作不知道。 袁基露出惊喜的神色，领着袁绍走进大厅，“怎会麻烦？你此来洛阳，兄长只觉开心不已。” 边说，边走到桌案面前，并抬手示意袁绍一起坐下。 等袁绍坐好后，袁基又问：“本初此后可有何打算？” 袁绍守完孝后，就可正式登上大汉的政治舞台。 以袁基如今在官场的人脉来说，天下的官员除了三公九卿等级的官位，其余的，基本可随袁绍任意挑选。 不过，袁绍并未说出日后想任何官位，他只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兄长，绍目前并不急于出仕，绍想在兄长身边学习。” 哦？这倒是袁基没想到的。 不急于出仕倒是没什么，但是跟在他身边学习？岂不屈才了？ 不过…… “也行。接下来怕是要动荡一些，不任官位也好。” 说着，袁基给袁绍倒了一杯暖身的茶，推至他面前。 看着对面沉稳又郑重捧起茶杯的袁绍，袁基笑了笑，并没解释是什么动荡。 对面的袁绍也没问，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崇敬，然后就重归沉稳乖巧的神色，仔细品着兄长亲手倒的茶，静静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 第313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今年，一场大雪覆盖了全大汉。 东海、东莱、琅琊等郡县的井水结冰，冰层厚度达一尺有余，属于十分罕见的低温现象。? 大汉冻死者无数。 充满灾祸的一年，就这么度了过去。 生命不会停止流逝，时间也不会。 一晃，184年到了，今年是甲子年。 “甲、子”，分别为天干、地支之首，有着天地初开的气魄。 昭示着这一年的不同寻常。 开年，就是极度寒冷的气候，将天地粉饰成一片银白色。 与此同时，干旱持续降临大汉。 如今荒年，收成不好，大汉官府根本没多少粮食去救济民众。 太平道也没有多少东西能供应众多教徒不饿死。 如今是二月。 本该迎来充满希望的季节，却只给百姓带去一片死寂。 前日、昨日，吃的东西本就稀少，今日又没东西吃，太平道庇护下的百姓们，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饿急了，抓着树叶也往嘴里塞。 “父亲，我好饿啊……”一个瘦弱得皮包骨的孩子，细声细气地说出这句话。 他不敢大声说，大人们也没有东西吃，他生怕自己说得多了，就再没人管他了。 有一个年轻汉子，见到此幕，狠狠捶了下干裂结冰的地。 火气早就积压许久，就快积攒不下了。 这贼老天，根本不长眼啊！ 他咬咬后牙，“腾”地一下站起身，扫视着或坐或躺，宛若等死的众人。 他举拳怒吼：“各位乡亲！你们甘心吗？你们甘心吗？！” “甘心自己努力这么久，却什么都吃不到，而那些狗官，狗皇帝却米肉堆积如山？！” “凭什么？” “凭什么？！” 声音震耳欲聋。 但他的怒吼，却无人能解答。 因为躺倒一片，只为减少体力消耗的其他百姓，也不知道凭什么。 他们甚至连质问凭什么的力气都没有。 但那名汉子有。 他突然大笑，像被逼疯了一般，又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 “各位，各位！听我说。” “我们为什么不去将那些本该属于我们的粮食抢回来呢？” “不，应该叫拿回来！我们拿回来那些本该属于我们的粮食。” “我们人数如此多，我们拿的回来！我们该活活被饿死吗？你们想死吗？你们甘愿死吗？！” 饥饿的感觉太过难捱了，恨不得死了算了。但既然都不怕死了，为什么不拼一把呢？ 他慷慨激昂地说了一番话。 并没有引起特别巨大的反响。 因为其他百姓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吗？抢什么？跟谁抢？ 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询问：“我们去哪要粮食？狗皇帝和那些狗官手里可是有兵的。” 提到兵，黝黑汉子忍不住抖了一下，这年头，除了骠骑将军的那群打赢鲜卑的兵，其余情况下，兵可不是什么好词。 “嗒嗒……嗒嗒……” 突然，脚步声传来，带着独特的盔甲甲胄之音，惊得众人皆起。 众人还以为刚说起官兵，官兵就到了呢。 结果抬头一看，发现是他们太平道的神使——张曼成，领亲兵前来。 瞬间，一个个百姓皆攒足力气起身，在这片广袤的空地上，下拜。 “拜见张神使——” 神使，是张曼成自己起的名号，全称是“神上使”，他称自己为神的使者，此为他独有称呼。 张曼成见到众人，先让众人平身，随即笑容亲切，看向刚刚那名黑汉子，接上了他询问的话。 “你怕官兵吗？” “可我要告诉你，告诉你们，你们并不比官兵差。” “大家都是有手有脚的人，他们只不过是比我等多了些武器而已。但他们人数比我等少得多，且比我等怕死。”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很明显，张曼成此话一出，就是赞同最开始那名汉子的言论。 张曼成看到那名汉子激动的神情，对着他笑了笑，随即神情激昂地看向众人。 这群百姓人数不少，约有万人，众人挤在一起取暖，此刻眼睛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曼成看。 张曼成不负众望，为众人指了条明路。 只见他语调高昂，双手张开，望着众人，望着天。 “天子又能怎样？天都已经死了，天子算什么？！” 一张口，就是惊世之语。 “自从如今这个天子上位以来，大疫、地动、干旱、洪水。灾难数不胜数。” “若是苍天未死，何以见得天下如此多疾苦？！苍天不该帮着他的儿子护好他的子民吗？” “诸位，睁开眼睛看看这片天！大贤良师已经推算出，苍天早就死了！” “苍天都死了，我们为何还要怕区区天子？！” 此言一出，下方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苍天……死了？” “大贤良师说的？！” “对，是教主说的。” “大贤良师推算出的，那苍天定是死了！” 第314章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所有教徒，皆把大贤良师的话奉为圭臬，无论是否有理有据，只要是大贤良师说的，无人不信。 此时，所有人都认定，苍天已死。 可…… “天死了怎么办？我们还能活吗？” 恐慌悄悄蔓延。 百姓从小只知道头顶有片苍天，他们靠天吃饭，靠地喝水，没人告诉他们，没有天他们要怎么活。 最初那名汉子不想看众人如此恐慌——有大贤良师和太平道在，苍天没了又怎么样？ 他立马大声开口询问：“那我们该做什么？神上使，大贤良师可有指引？您说出来，我们即使付出生命，也要拼尽全力达成！” 听到这名汉子的话，周围百姓皆附和着点头。 看到这一幕，张曼成嘴角勾起，目光带着孺子可教的满意神色。 他望向东方，手也向那处一指。 “看到了吗？苍天虽死，但东方却孕育出了新的天——黄天！” 说起黄天，张曼成语调高昂起来，语气中透着信仰的色彩： “新天已经诞生，黄天就是新天！是更好的天！在它的庇护下，大贤良师、太平道、我们都会生活得更好！” “没有天灾，没有人祸，我们能吃饱穿暖！诸位，这不是为了大贤良师，而是为了我们每一个人！” 张曼成的话，吸引住了在场的每一个百姓。 苍天、黄天、大贤良师，随着每一句话，刻入了他们的脑海。 他们，他们有新的天了？！ 大贤良师说，是黄天？ 是黄天！ 那还怕什么？！他们是新天庇佑的人。那个老死的苍天，还有苍天的儿子，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们的心绪剧烈起伏，这是此生少有的几次重塑信仰的时刻，与此同时，张曼成的声音继续传到他们耳边： “……黄天也许不能让每个人都过上帝王的日子，但黄天可以让每个人都过上每天吃两顿干麦饭的日子。” “嘶——”百姓们都吸了口凉气。 两顿干麦饭！ 是干的！ 这对于如今忍饥挨饿的他们，已经是不能想象的天堂般的生活了。 他们不知道帝王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那离他们太过遥远，他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还是天天吃两顿干麦饭对众人的吸引力大！ 此时，许多人的身体都瞬间充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皆支撑着起身，急切看向张曼成。 “我们该怎么做？！” “对啊，神上使，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豁出命也要做到！我要生活在黄天下。” 他们很急迫，很急迫，生怕大贤良师用不到他们。 如果他们没有贡献一份力量，等到黄天统管他们的时候，他们能过上张神使口中的好日子吗？ 此时，每个人都想做点什么，只差张曼成一声令下。 张曼成见如今群情激昂的百姓，一张张脸上，是决然，是果断，是期盼，还有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鲜活。 仿佛每个人都从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中抽离出来，成为了随着新天应运而生的新民。 张曼成又恢复了宽厚神情，表情神秘，语气循循善诱： “本神使已接到消息。新生的黄天，指引大贤良师推翻旧天的天子，推翻为百姓带来灾难的天子。” “今年，是甲子年。甲子，代表新生，只要我们开始推翻旧天，天下就会迎来太平！” “这是新天的启示。” 说着这些话的张曼成，在太平道百姓眼中，就是真正的神使，周身充满了神性。 随着听到的每一句话，百姓们恨不得立刻冲进洛阳，把那个旧天子赶下台，拥立新天！ 此时，张曼成继续说着，终于说出了需要百姓做的事： “大贤良师算出吉时，乃三月。此时，新天的力量强盛，旧天的力量衰弱。” “我们太平道人数众多，三月，八州，数十万众一齐冲进洛阳。由大贤良师带领，将旧天子赶下来，创建一个只有太平道和黄天的国度！” “诸位，你们愿意吗？” 邀请的话语，钻进百姓的耳中，牢牢地钉在每个人的脑中。 不必问愿不愿意，拥立黄天就是他们此刻的唯一愿望。 实现愿望，有什么不愿意的？ “紧随神上使，紧随大贤良师！” “对，神上使，我们肯定愿意，带着我们去吧！” 看着每个人都极度热烈的眼神，张曼成大笑：“哈哈哈哈！好！” “等大贤良师一声令下，本神使就带汝等杀向洛阳！” 所有百姓兴奋不已： “谨遵神上使之命，谨遵大贤良师之命！” 众人的教主——大贤良师张角，早已跟各处率领太平道教众的渠帅商议好，约定三月份一起举旗谋反。 没有演习，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直到用尽生命为止。 历史上，太平道要谋反一事被一名叫唐周的门徒告密，供出了京师的马元义等人。 天子震怒，车裂马元义，并下令追捕张角，从而导致原本定下的三月黄巾起义，被迫提前一个月，在二月爆发。 如今，虽然历史有修正功能，但许多事情都改变了细节。 一直等到二月末，袁基也没见一个叫唐周的人出来告密。 其实告不告秘，都没什么太大影响，因为张角早已做好了很多准备，以应变不时之需。 很快，在3月5日，冰雪消融之际。 由身处冀州的张角喊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口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随着这一声口号，每一个教众都头绑黄巾，并深刻意识到，他们要迎来黄天之下的大吉之世了！ 他们如此坚定着。 而胆敢阻拦他们未来者，死！ 很快，张角自称天公将军，率先扬起了黄巾军的旗帜。 几乎同一时间，共“三十六方”黄巾军立即响应，共分布在大汉的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荆州、扬州、兖州、豫州等八州。 一时间，天下动荡。 其中，以荆州统帅张曼成、豫州统帅波才、兖州统帅卜已等人最为活跃，带领教众众多。 时日一到，所有渠帅立马于当地官府围攻。 而随着黄巾起义之后，许多非“黄巾三十六方”里的势力，也纷纷跟着黄巾一起聚众起义。 他们也许曾经是土匪，也许是山民，也许只是吃不上饭的流民。 总之，各地民众皆聚集起来，学着黄巾军的样子，头戴黄巾，与黄巾所部联合。 如，在河北初具规模的黑山军。 自此，黄巾起义彻底于大汉各州，拉开序幕。 第315章 无上将军VS天公将军 沉闷。 大殿之上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闷。 “怎么？诸位爱卿为何不说话？” 没人回应刘宏的问题。 众人皆默默装哑巴。 但刘宏做不了哑巴，他狠狠地拍了下坐席，少见地在朝会上站起身，下到众臣面前，指着众人开口： “汝等不说，朕说。” “太平道谋反。在八个州的各郡谋反，要谋大汉的反！” “真是笑话。” “区区太平道，自称黄巾，就能煽动数十万百姓？人都要打到洛阳了！现在才来通知朕？！” “汝等究竟是现在才知，还是也同那群贼子一样，谋反了？” 此言一出，大殿跪坐的大臣全部下拜。 “臣等不敢！” 不敢？ 刘宏看他们敢得很！ 他现在要气炸了。 这么大的事，天下数十万百姓都知道了，保密工作就做得这么好？独独他们洛阳一点消息都不知？ 刘宏现在看向每一个大臣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怀疑之色。 但现在不是他该怀疑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全国性声势浩大的谋反。 黄巾军有统一的宗教纲领“太平道”和《太平经》，有组织有纪律，纠集了三十六方兵马。 这不是简单的谋反。 一旦让事态蔓延下去，大汉本就不妙的局势，怕是更加雪上加霜。 因此，刘宏稳住心态，目光透着冰冷，扫视众臣： “蹇校尉听令！予汝征调边军之便，领西园八部，于八州清除蛾贼。” “何车骑于洛阳辅助后方军资、军备。” “其余众人，听从调配！” “此前诸事，朕可以不计较。但此刻，黄巾贼子在各郡肆虐，汝等的家族怕是无法幸免。希望吾等可齐心协力，共剿黄巾贼。” 听到这话，有一部分今文经士族官员不以为然。 他们承认，他们有一部分人私下投资了张角一点钱财。 但他们哪里知道张角声势如此浩大啊？而且还真敢谋反！ 不过他们家里都是世家大族，常年做好准备，有坞堡在，一般的蛾贼无法攻进他们的家族内。 他们此刻皆十分自信，颇有种事不关己的游离感。 而随着刘宏的调派，众人发现，曾一战力克鲜卑的骠骑将军，此次却并未被委派什么任务，而是被刘宏默默略过。 众人只觉得刘宏在作死。 八个州，刘宏只派自己的西园八校出马，虽调动了边军，但对面可是数十万众的黄巾啊。 天子是不是太过轻视黄巾了？ 有大臣出列，真诚发言：“陛下，若只派西园八校，是不是太过草率了？臣只怕大汉无法有效遏制蛾贼势力啊。” 很快，一大批忠君忠汉者出列附和。 面对当前形势，这批人是真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此事，一个弄不好，就是动摇大汉国本之大事。 天子怎可如此轻率？ 刘宏不管。 虽然黄巾看起来确实声势浩大，但近些年越来越自信的他，已经趋近于自负了。 军权在手，他根本不将黄巾看在眼里。 人数多又如何？都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农民、流民。如同赤身裸体上阵，难道还能打得过大汉的精兵良将？ 因此，他给众官署分配完任务后，就宣布散朝。 并留下了袁基继续听令。 面对黄巾的来势汹汹，刘宏其实并没什么焦虑紧张之情。 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骗骗百姓还行，骗他刘宏？ 有没有苍天他刘宏还不知道吗？ 这件事，远远没有“黄巾谋反未走露半点风声”这事的荒谬感给刘宏带来的冲击力大。 因此，他要问问士纪，问问这究竟是为何？ 刘宏目光带着质问，看向袁基。 袁基只想说，其实是刘宏想错了，虽然看似是数十万百姓都知晓，但估计也都是不久前才刚刚知晓。 凭借着宗教带来的极强煽动力，所有黄巾军都是顷刻间就位的。 此前知晓谋反者，只有太平道高层寥寥数人。 因此许多官员和士族不知，实在是太过正常了。 再者说：“陛下，基曾经未曾提醒过你吗？” 袁基坦然地目视着刘宏的双眼。 对于此事，他确实是坦然的。 因为他确实曾经同刘宏提起过。 他从益州回来后，就同刘宏说过天下太平道猖獗，怕不是好事。 不仅他说过，朝中有很多大臣甚至直言太平道可能会谋反，让刘宏定要小心防备。 但彼时，刘宏自己都看着《太平经》，哪里能防备着太平道？又怎能相信太平道可能谋反之事？ 听到袁基如此说，刘宏眨了眨眼睛，散去眼中质问的神色。 他确实想起来了，此前是有很多人同他说过太平道的事。 但彼时十常侍和宦官们皆信誓旦旦同他说，太平道定毫无反意，他也就相信了。 毕竟太平道之前也很懂事的，没事就给他刘宏的西园上点贡。 逢年过节，还会给十常侍和他刘宏送些年礼。 如此懂事的太平道和张角，让此前的刘宏如何能怀疑他们会心存反意？ 刘宏其实是很高傲自大的人，他党锢士人那么多年，都没有多少人敢摆在明面上谋反。 怎么可能相信太平道领这些农民，就敢反了他呢？ 如今真的反了，刘宏也并未多重视。 归根究底，是因为他并未看到各地黄巾猛烈的攻势，太平道也并未抵达他的皇城根下。 他只是听说，听说八州各郡一同谋反，因此派出去的军队就如同儿戏一般。 但他儿戏，各州各郡的太平道可不是如此。 他们领着百姓，是真的豁出性命在攻城掠地的。 就如身处荆州的张曼成。 第一个目标，就是荆州第一大郡，也是大汉人口第一大郡——南阳。 由袁术坐镇的南阳。 第316章 袁术：南阳宛城，黄巾休想踏入半步 “袁南阳，不如我等弃城走了吧！您跟我等回族地，我等士族坞堡坚固，可支撑至朝廷来救。” 南阳郡，宛城，城楼上。 袁术麾下一文吏焦急地拉住袁术，跟他说了句十分真诚的话语。 不是这名文吏懦弱，或是要坏袁术名声，相反，他是真正为了袁术好，因为此时城下的黄巾实在太多了。 全荆州的黄巾，全部聚集在了一起，聚集在南阳治所外，眼见着就要猛攻城门。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群汇集成的黑色跟蓝天相接，没有尽头一般，仿佛仅通过人浪就可以将城门压倒。 这让众人如何不胆寒啊？ 袁术自然知道此人是为他好，但他不需要这种好。 他袁术，绝不会丢下城池自己逃走！绝不！ “你等若想逃，吾不怪你等。现在就先悄悄地走，吾只当不知晓。” “但吾不会走。” “吾给你等思考时间，丑话说在前头，你等若不走，之后可就走不了了，更不可再说出此等类似言论，违令者，军法处置！ 城内还有众多百姓，他们需要吾，需要吾的军队守护，吾不允许有何人动摇军心！” 袁术是有一股硬气的。 经过北征鲜卑一事后，袁术的心里也开始真正有了百姓的位置，在那之后，他又同兄长一起在大疫时救治过百姓。 他在南阳也任了近两年的太守了，这么久的时间，他早已真正将自己放在了一方父母官的位置上。 他如何能丢下满城百姓独自逃走？他都有感情了！如果逃走，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更何况，此前他早就同兄长谈论过太平道谋反一事，甚至南阳郡守这个位置都是他主动请缨选择的。 他可是很努力地挤掉了曹操，把曹操挤到冀州渤海。 现在让他逃跑？传出去，他袁术脸还要不要了？又如何同兄长解释？ 而且，事情也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袁术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关羽。 由于北征鲜卑时，他单独一路，所以对很多新加入兄长麾下之人的能力都不太知晓。 不过，此人能被兄长留于他身边辅佐军事，能被兄长看重，定有过人之处——这是袁术最初的想法。 现在，跟关羽搭档近两年，袁术也知晓关羽傲气却又极讲义气的性格。 这跟性格里仿似游侠的袁术意外搭调，二人相处得很好。 袁术更是慢慢感受出了关羽领兵带兵的独到之处。 因此，此刻袁术目光如炬看着关羽，希望他可以发表一番自信言论，稳定军心。 一旁，关羽不负袁术所望，站于城楼上，面向如蚁群般的黄巾军队，没有一丝退缩或畏惧。 他沉声开口：“袁南阳勿忧。关某见此贼众，多数手无寸铁，皆是乌合之众罢了。” “我军若同此军作战，如虎入羊群，对方恐怕不堪一击。” “关某可在此立誓，有关某在一日，定不会让黄巾侵扰到城内百姓。” 关羽在南阳待了两年，对城内百姓也有感情了。 经过那次大疫之后，城内被袁基、袁术和关羽等人救治帮助的百姓，都对几人赞不绝口，爱戴有加。 百姓的感激笨拙得可爱——在路上走着，会异口同声向你问好；谁家有了喜事，迫不及待想同你分享；自家宽裕些了，拿出多余的东西就都想塞进你手中，即使知道你什么都不缺。 这样的百姓，如同乡亲一般，关羽如何肯让此城被攻破？ 而四面八方由情报组织传来的消息中，有众多消息都表明许多郡县被攻破后，黄巾军会烧杀抢掠，不仅抢粮，还祸害城内百姓。 如此，关羽就更不可能让这样一支军队接管城池了。 这就是军纪薄弱的可怕之处。 即使此前数月，黄巾军与被攻略的郡县内的百姓，都同为百姓。 但在手握力量之后，欲望疯长，不受控制之下，许多黄巾军都做出了曾经连他们自己都唾弃之事。 他们曾惧怕“兵”，现在他们却成了令人惧怕的无人管制的“兵”。 不可谓不荒诞。 更令袁术、关羽等人担忧的是，黄巾军打了许多场顺风局，以人多势众的优势赢下了许多对局。本来以宗教作为维系的黄巾军就十分忠诚，此时，黄巾军的军心更是达到鼎盛。 大汉各处的黄巾，怕是十分不好打。 不知朝廷会作何反应，袁术记得兄长此前说过，天子前期怕是不会给兄长兵权。 想到天子刘宏，袁术就想翻个大白眼。 都什么情况了，还不派兄长平乱，真是活该他被黄巾谋反。 因此，等待朝廷来救这点，目前行不通。 荆州黄巾被渠帅张曼成带领着，全部攻向南阳，他们防守的难度极大。 不过幸好袁基早有预见，给了南阳三千兵马，化作郡兵，守卫南阳和荆州。 攻城是很难的事，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没有几倍于守城士兵的数量，根本攻克不下城池。 更何况黄巾军的攻城军备落后，体力落后，因此攻城人数更是需要比南阳的守城人数多出十倍以上。 有此三千精兵，守城自是绰绰有余。 因此，袁术看着城内许多官员离开或逃命的背影，只是笑了笑。 对于这些人来说，城外的士族坞堡才是能给他们安全感的地方。 确实如此，如果袁术只是个待在汝南族地的公子哥，怕是也会做此选择。 不过现在，他没有退路，城内百姓也没有退路。 因此他该同关羽，做好守城的准备了。 “袁南阳放心，四方城门，羽已布置妥善，定不让黄巾越城门半步！” 关羽侧身拱手拜礼。 此时是危急之时，南阳全靠他和袁术两人，他二人守宛城这个重要城池，其他县城却得靠当地县令防守。 其余郡县逃跑者不知有几何，因此他心中也万分急迫。 若是黄巾只攻击宛城还好，就怕黄巾不仅攻击宛城，还攻击他处，如今的形势可不好分兵啊。 怕什么来什么。 等了十天，城外的黄巾军竟只围困，不做任何攻击试探的动作。 他们的粮草竟如此宽裕？又从何而来？ 见状，袁术和关羽四目相对，就知城外黄巾的目标定不只宛城。 确实如此。 第317章 刘宏：欺天了！黄巾贼子敢打我洛阳？！ 领兵进攻南阳的张曼成，知晓自己的目标是进攻重要根据地宛城。 但在这个过程里，他不是不可以带着手下兵马先抢抢粮。 他没看中那些个城池。 难攻不说，攻下来也无甚用处，他们只需攻下宛城，其余城池自然不在话下。 他就看中了士族的坞堡。 坞堡好啊，士族的坞堡绝对是比城池好攻击数倍的地方。 不仅对方防御人数少，攻下来大概率还能收获到不少粮食和军备。 如果攻击城池，一击不中，对于士气的打压绝对极大。但坞堡则不同，相对好攻破不说，还能让黄巾军发泄怒火，提振士气。 因此，张曼成决定带领部分黄巾先去围攻坞堡，获取军备和军资。 ——南阳的世家大族很多。 由于是帝乡，许多的开国功臣，如光武中兴之时云台二十八将中——吴汉、贾复、岑彭、邓禹等将，家族都身处南阳。 南阳还有着名的外戚家族阴氏、世家大族宗氏、来氏等。 更别说还有众多的南阳豪强，皆是粮草大户。 可以说，南阳之地遍地坞堡。 张曼成见到一座座依山傍水的坚固坞堡，嘴角勾起的弧度就一直没下去过。 “全体准备——进攻！” “杀！！” 黄巾军拿着之前掠来的云梯，攀上士族坞堡的坚壁。 即使坞堡上有守卫，也耐不住黄巾军前赴后继地进攻。 许久后，一座坚固坞堡的大门被黄巾军彻底砸开。 黄巾士兵在张曼成的带领下，先将坞堡内的士族灭门，再收集粮草和军备。 一个士族的根基，就这么彻底被抹去了痕迹。 而黄巾军的脚步并未停止，此坞堡内的物资收集完毕后，他们继续向着下一个坞堡迈进。 这一幕，不只发生在南阳，还发生在爆发黄巾的其他七州各处。 因此，天下士族、洛阳朝廷和天子刘宏都没想到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黄巾军不仅攻城掠地，还攻击士族坞堡，杀人抢粮！ 此消息，随着数个士族坞堡被攻破而传开。 若是家族中有人在外为官还好，家族还算勉强得以传承。 若是无人在外地为官，则全族尽灭于刀兵之下——这是比政治斗争更残酷的灭族，是物理性毁灭，连复起的可能性都没有。 目前被攻破的，是二流、三流士族或豪强的坞堡。 顶级士族和大豪强的坞堡因其连成片还难攻，而幸免于难。 但顶级士族和豪强毕竟是少数，体现在总体的数字上，就是大汉的士族和豪强正以极快的速度，被黄巾军消灭。 坞堡就是小型城池。 躲在坞堡里，士族要像袁术、关羽等人一样，守护城池。若没有多少私兵和佃农，坞堡就是黄巾军的后花园。 还是粮食丰富的后花园。 因此黄巾们都可喜欢攻略坞堡了。 若不是各方渠帅还具有威慑力，压着黄巾们攻城，黄巾百姓怕是会专门逮着坞堡攻击。 一时间，士族们叫苦不迭。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们可算是痛彻领悟了。 不可否认的是，黄巾军是十分有进攻能力的。 也许无法抵抗真正的正规军，但抵抗些小士族、豪强的私兵部曲，却是不在话下。 且他们攻击坞堡，是真的半点不顾及此前某些士族的投资之恩。 杀疯了，谁管你投没投资？黄巾军才不管那个。 刀兵之下，人人平等。 本来还满心皆是傲慢的士族，彻底看清现实。 时间就是金钱，洛阳里不知老家情况如何的士人们急得都快要冲进皇宫了。 官员们纷纷上书，请求刘宏快派兵马前去解救地方。 别等什么边军了，也别准备粮草了，到各郡县，他们士族直接出资，粮草给你备的足足的，直接出发吧陛下！ 再不出发，等到军队赶到他们家时，怕是祖坟都得被刨了。这种耸人听闻的事，现在可是已经有发生的案例了！ 当然，若是陛下不想解救也行。 ——那就允许地方自行招募私兵，让民间拥有武装力量，最起码先齐心协力将黄巾给消灭再谈其他！ 看到这一封封意思大差不差的奏折，刘宏忍不住拍桌大笑。 “啪啪啪！” 哈哈哈，好笑，现在跟他说起齐心协力了？ 之前朝会上，众人皆临危不乱的气度都去哪了？ 说实话，刘宏听到这个消息，真的是笑得不行，笑声中全都是幸灾乐祸。 他突然觉得黄巾起义好啊，妙啊！ 再让这群黄巾反上几月，帮他把各州的士族、豪强坞堡都攻克，最好是将其全都清理干净才好！ 那朕可真是要给张角封个大将军了。 当然，刘宏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他就陷入了跟这群士人同样的情绪里。 ——黄巾真的打到洛阳城下了！ 或者说，不是打到城下的，而是张角早早埋在洛阳的暗线，终于爆发了。 张角早就令马元义等人等在洛阳，只待各州起义之时，马元义就在洛阳起义，为八州黄巾争取时间。 如今，时机成熟，马元义率领早早聚拢，藏在山间的黄巾们，攻上洛阳了。 因此，刘宏的兵马还未派出，就被堵在了洛阳。 祸不单行。 更糟糕的消息出现了。 黄巾起义主要反的还是刘宏这个天子，攻击士族豪强坞堡只是顺便的。 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占领城池。 经各地汇报至洛阳的军情显示： 在黄巾爆发的瞬间，很多地方官府都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之下被黄巾瞬间攻略城池； 还有许多郡守、县令贪生怕死，根本没想跟城池共存亡，黄巾来时跑的比谁都快，直接弃城将城池拱手相让给了黄巾军； 再加上黄巾人数众多，势头猛烈，许多城池被黄巾军快速攻克而下。 因此，只3月份这短短一个月内——黄巾军不仅攻破了众多坞堡，还拿下了无数城池。 第318章 下放兵权 各州被攻下的城池数不等，少的能凑出一个郡，多的，怕是大半个州都是黄巾军的根据地了。 听到这个消息，刘宏彻底慌了。 他没时间去谴责那些逃跑的官员们，那都只能秋后算账，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及时止损，并消灭黄巾！ 大汉八个州都丢这么多了？！黄巾才反了多久啊？ 刘宏都有些恍惚了。 他立马当机立断，开了个紧急朝会。 “边军来得差不多了，留一部分，同南军、北军一起镇守洛阳。剩余的跟随西园军走，朕立马派西园八校出兵。” “八个州的粮草，短时间内全运送至地方太过困难，望朕的兵马到各郡县之时，诸位能慷慨解囊。” “诸位，共赴国难，吾等共勉！” 连北征鲜卑刘宏都没说出共赴国难这种话，现在却直接脱口而出。 可大臣们并不买账。 慷慨解囊自然可以。 但他们并不信任天子的西园军。 他们即使要献粮，也要献给他们看好的军队吧？ 那么多郡县城池被攻破，那么多士族的坞堡被碾成断壁残垣。 他们的老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攻陷了，他们如何敢把家乡的安危全系于天子才建了月余的军队上？ 甚至西园军统帅此前是宦官常侍，根本就没领过兵！ “陛下，黄巾贼子猖獗，陛下派的兵力是不是有些不够？天下总共十三州，共八州陷落，八州啊，陛下！” “现在其它事都该放在后面，最重要的是先将大汉失去的郡县夺回来！最不济，也该把现有的郡县守住，不能再丢失城池了！” 这名大臣的声音堪称痛心疾首。 这可是生死危急时刻，不管天子有什么其他心思，都不能不顾全体官员的心声吧？ 他继续说着：“陛下，远水解不了近渴。请陛下准许地方自行招募兵马！” 又有大臣出列附和： “恳请陛下准许地方自行招募兵马！！” 越来越多的人出列。 大殿上之人，有近半数以上的人皆赞同此事。 此刻众臣没有了派势区分，无论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大汉，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此刻的大汉，刺史和太守都无甚兵权，郡兵根本没有多少，县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也无怪乎那么多太守和县令面对此情况逃跑了。 他们手里没有兵啊。 不逃跑的话，结局基本就是一死。 根本没有那么多有高尚觉悟的官员，在手中无兵力的情况下，还能同郡县共存亡。 因此，当务之急就是将兵权下放给地方，让各地先拥有自己的武装势力，能够同当地正在猖獗的黄巾军对抗。 最起码，不会如现在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其实他们最想要的是士族和豪强招募私兵的权力能开放。 但说出来估计天子不会同意。 不过没关系，天子不同意，他们就偷偷地做。 随着地方兵权下放，他们这部分私兵部曲也就不显眼了。 坐于台上，刘宏听着大殿之中的声浪，瞳孔微微震了震。 他眼神复杂，明灭不定。 挣扎片刻，面对大殿之上群情激昂的臣子们，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好，众卿勿忧。朕立刻下旨，准许地方自行招募兵马！” 刘宏不是不知变通的人。 无论如何，他这个天子不是傻子，在这种形势下，他不能还固执己见。 若不准许地方招兵，以黄巾的架势打下去，大汉就要被打破裂了，之后即使将黄巾压灭，大汉各州郡县又该怎么重新恢复裂痕？ 自此，双方各自妥协了一部分。 不妥协也不行，黄巾以一种横冲直撞的架势，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天下彻底乱了！ 乱时，身份背景和家族权势是没有丝毫用处的。 在极致的武力面前，一切都是齑粉。只有以武力对抗武力，才是王道。 “陛下！” 又一大臣出列。 “陛下，不仅地方要有兵马反击，朝廷也应该派更强大的军队出击。我们必须要将黄巾快速压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名臣子说完这句话后，满朝文武皆瞄向袁基所在方向。 第319章 克黄巾，兵分三路 显然，所有人都想让早已展现自身和军队实力，既强大又能打的大汉骠骑将军出马。 若能快速将黄巾除去，无论是家族，家乡，还是大汉，就算得救了。 而被所有人注视着的袁基，目光直视前方，并未看向刘宏。 袁基一直未出列，只是静静地坐着，坐得坦然。 但即便他未出声，也没有任何举动，满朝文武大臣的目光却都绕不开他。 他无需出言，所有人为了自己的家族，或为了大汉，也会推着他去征讨黄巾。 只要天子同意大汉骠骑出兵，袁基能瞬间聚拢万余兵马，与黄巾作战。 他如今表现得坦然一些，只是想告诉刘宏——不要再思考那些有的没的了，政治思考都放在后面。如今天下局势，不派正规军，派才组建不久的西园军，是真的会让天下更乱的。 袁基这段时日也不是没劝过刘宏。 自从听到各地城破，黄巾的乱象后，袁基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只有在张角掌控下的冀州黄巾，还规矩地攻城掠地，只打士族和官府，不害百姓。 但其余各地的黄巾，早就已经变味，变成了无差别攻击。 农民起义若无组织无纪律，反身害向农民，那这与祸乱天下又有何异？ 但他不能不顾臣子们，不顾集团此前的努力成果，而硬要离开洛阳去剿灭黄巾。 因此，他日日来劝刘宏尽快出兵，即使派西园军先出兵也行。 但无论袁基如何劝说，都无法让刘宏真正重视起黄巾军。 以刘宏的角度来看，无论丢多少地，死多少百姓，刘宏都不太在乎——因为他坚信此后都能将失地收回来，而百姓的生死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考虑的，是对于自己和皇权来说更重要的事情。 ——刘宏想让自己的西园军立威，一旦袁基出兵，将黄巾给灭了，刘宏就没有机会派自己的兵马了； 他更想通过黄巾起义这件事，将地方的士族好好灭一灭，可借刀杀人，用黄巾将自己手中的权力扩大。 他想的倒是挺好，若是其他乱军，弄好了也是个化坏事为好事的做法。 但这是黄巾起义，刘宏错估了对方的实力。 即使对方一月下数郡，刘宏也只以为对方侥幸。 因此，他其实是不想派袁基出兵的。 但，满朝文武的意愿，他也不能不听取。 真不听取，万一士族给他使绊子，不给他下到地方的兵马多少粮草；又或者见势不妙，士族干脆直接支持黄巾军了，真让黄巾谋反成功，那他刘宏和汉室可就翻车了。 因此，刘宏想出了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方法。 袁基他派出去，西园军他也派出去，再派一个古文经阵营的统帅，他分三路出兵，最起码自己的西园军能得以发挥。 而古文经阵营的统帅…… 就派卢植去吧。 卢植是忠诚的保皇党，也是古文经十分有地位之人，让他去，也算对刘宏势力的增强。 最终，刘宏将这个结果说了出来： “立卢植为左中郎将，南下荆州，先除南阳黄巾，之后一路向东，除扬州黄巾。” “立蹇硕为北中郎将，率领西园军，征讨河北黄巾军，将张角剿灭于冀州。” 冀州，这是功最大的一路。 因为黄巾总部就在冀州，蹇硕若能拿下张角，则黄巾之乱过后，他刘宏的威势可达到顶峰。 如果成功，刘汉皇室就还可延续很久。 “骠骑将军袁基征讨颍川、汝南地区。此地骠骑较为熟悉，望骠骑可快速克敌。” 其实此地熟不熟悉都是次要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此地离洛阳最近，对洛阳威胁最大。 若此处黄巾直奔洛阳而来，再加上此刻洛阳城外的那批黄巾——洛阳这座坚城还能抵挡多久就不好说了。 听到刘宏的任命，虽然知晓刘宏夹带私意，但群臣依旧松了口气。 目的达成，众臣齐齐跪拜：“陛下圣明！” 到这里，其实双方都算满意，但刘宏并没有停止发言，他继续说： “招募三河骑兵，各地良家子组成临时中央军。届时，跟随三位统帅除贼。” “三位统帅等候片刻，前期准备先做足。此时间内，蹇中郎将先将洛阳城外黄巾攻克。” 其实其他地方的黄巾对刘宏来说，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洛阳城池不能丢。 这可是皇都，具有极强的政治意义，若此地丢了，那他跟丢了大汉也没什么区别了。 因此，他派遣蹇硕和南军北郡一起先除洛阳黄巾，也算是让西园军先一步取得威势。 这部分任命，众人倒是还算同意，毕竟袁骠骑也在城内，若西园军败了，还有袁骠骑顶上。 至此，整个紧急朝会就顺利开完，此朝会定下了之后全国性作战的统筹和兵力部署。 散朝后，大部分臣子还算满意，但袁基麾下的臣子们却都很不满。 十分不满！ 这天子怎么回事？他们主公是大汉骠骑！ 创下过灭族鲜卑的战绩！ 军事第一人，跟卢植同为统帅，他们都不太能勉强自己认下。跟蹇硕同为统帅？刘宏侮辱谁呢？！ 尤其是典韦、吕布、颜良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要气炸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就天子那个才建两个月的西园军，去打黄巾老巢？ 打就算了，蹇硕打张角，让他们主公打渠帅？ 呵，他们等着看西园军的战绩。 受二重君主制影响，袁基的臣子与天子刘宏的君臣关系本就弱。 主辱臣死。 可以说刘宏一举，将袁基的臣子们得罪个彻底。 其实以刘宏的性格和政治倾向，袁基大体预见到了刘宏会做此选择，但这不代表他不生气。 因此此次，袁基一言未发，径直出宫。 那边刘宏看着袁基的背影，心里颇有些忐忑。 因为这次他好像真的把士纪给惹生气了。 不过也是，士纪乃天下第一士族族长，大汉太仆，大汉骠骑。 就是坐镇洛阳远程指挥三路兵马都可，他却把人给派出去了，还只是其中一路。 如果是他，他得气炸了。 但也没办法，不派出去，大臣们躁动不安，若只派士纪出去，他刘宏又不能更进一步。 第320章 袁基集团打黄巾的第一个目的地——颍川 得益于袁基大汉忠臣的形象深入人心，刘宏真的是下意识地认为可以委屈袁基。 不知为何，虽然刘宏心里有些愧疚，但看到袁基生气后，他反而松了口气，更放心了些。 随即压下了些许愧疚，将蹇硕叫来，并令其快速压灭洛阳城外黄巾贼。 另一边，刚出宫门的袁基，径直坐上了马车。 马车内的袁基，脸上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生气没有必要，因为袁基根本不在意。他只能说，若谁真作为刘宏的臣子，早晚会被刘宏气得改换门庭。 至于士族族长身份，大汉骠骑身份，更不是袁基所在意的。 他有更高的目标，有更远大的谋求，所以他自然也不会对此感到生气。 且他袁基打出来的威势，又岂会通过这种简简单单的方式就有所损耗？ 因此，生气自然是演给刘宏看的，这都不生气，无欲无求一般，显得太假。 不过戏稍微演演就行了，接下来他没时间再跟刘宏演了，一旦出兵，每一步都要稳健并快速。 对于豫州这一目的地，袁基并不意外。 刘宏是看重打灭冀州黄巾这一政治意义，但更看重打灭豫州黄巾的实际意义。 豫州黄巾除去，再将洛阳黄巾打跑，短时间内，黄巾就不能威胁到洛阳。 那刘宏自然就可高坐明堂，静静地掌控战局。 想的挺好。 但是第一步就卡住了。 原因在于，洛阳根本打不出去。 洛阳城外黄巾太多了，蹇硕打了数日，根本没见成效。 历史上得益于有人提早告密，因此洛阳城外并未有效聚拢黄巾军。 但现在，洛阳这批人可是张角特意嘱咐马元义聚拢的、能拖住朝廷后腿的人马。 他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因此他们甚至都不同蹇硕对打，只做防守。 人不来，他们就围在洛阳城外，人一来，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无论如何，就是堵在出洛阳官道的必经之路上不走，这怎么打？ 蹇硕都懵了。 但他反应还是迅速的，见状立马派出骑兵。 黄巾不是能跑吗？现在他让他们跑，看他们能不能跑得过战马！ 结果，黄巾军也开始有策略了。 他们在必经之路上设木拒马，还挖沟渠挖陷阱，主打一个‘我过不去，但你们也别想过来’。 本来，此一战蹇硕是想快速立功，让那些看不起他的大臣们都好好看看他蹇硕的统帅实力。 结果现在，别说实力了，他蹇硕被黄巾耍得团团转，朝中已经开始有人质疑西园军整体的实力了。 不过，西园军的几大校尉怎么说也是刘宏优中选优选出来的，不是碌碌无能之辈。 因此黄巾也正被稳步地消灭中。 同洛阳城外黄巾拉扯半月，蹇硕一边同刘宏保证，一边跟黄巾耗。 而刘宏一边为蹇硕做担保，一边飞速下发各地可自行招兵的诏令。 甚至面对群情激昂的局面，刘宏添上了允许士族和豪强自行招兵的这条旨意。 因为刘宏太清楚了，即使他不在圣旨上写这条内容，各地的士族和豪强也会大肆招募私兵部曲。 届时仗打完了，法不责众，他总不能把所有士族豪强都罚一遍吧？ 还不如他同意了，至少他是主动方，而士族豪强也没理由怪他了。 兵——他刘宏已经让他们招了，还护不住自己的坞堡，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因此，在各地能够自行招募兵马这一诏令真正下到地方以后，朝中的大臣们明显不再躁动，并重新静下心来等待各地方的消息。 袁基也开始秣兵厉马，同臣子们排兵布阵。 城外的黄巾，袁基还是相信西园军能将其打跑的。 毕竟怎么说也是刘宏耗费巨资组建的人马，不至于连赶走黄巾都做不到。 而黄巾那边，马元义同西园军耗了二十天左右，开始出现大批量伤亡了。 就在这时，他同大贤良师保证的拖延天数顺利达成。 因此，时间一到，他立马带着黄巾的有生力量撤退，退到距离洛阳较近的豫州颍川，同波才所部汇合。 如此局面，蹇硕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没展现实力，但最起码也没太过丢脸。 洛阳外的黄巾全部撤退，朝廷兵马也可以出动了。 —— 颍川。 这座往日里人杰地灵，汇聚大汉文气之地，如今已经变了副模样。 天光黯淡，阴沉之气已经笼罩十数日。 比天光更黯淡的，是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巾波才所部。 黄巾也许作战能力不够强，武器也不精良，但人数是真的很多。 而人数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望着城外密密麻麻围困四方城门的黄巾，颍川城楼上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心生寒意。 这些士兵，很多都是士族子弟。 守城之人，决策之人，有许多皆是士族族长。 这种时刻，就连颍川郡守也得为颍川的士族让路，交出指挥权。 这是颍川大部分士族的选择——即为守住颍川。 他们没有选择独守城外坞堡。 不得不说，他们的视野更加长远。 他们集体守住城池，一是能更好地得到救援，二也是城池比坞堡更好守住。 他们齐心协力守护城池已经月余，就快要力竭了。 天子让各地自行招兵的诏令早已经到了，但对于真正在抗击黄巾的城池来说，这条诏令发不发布都无甚用处。 因为早在这条诏令发布之前，颍川就已经全城皆兵。 面对战场之事，生死之地，城内有一把力气的人，都愿为临时郡兵，其余人也都会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因此诏令下来之后，颍川也只是如往常一样防守，只是这次防守更加名正言顺。 但现在，他们有些要支撑不住了。 粮食还有很多，如果黄巾想围困颍川，颍川支撑到朝廷来救，自是绰绰有余。 但黄巾并不只是围困，他们还会攻城。 又一波攻击袭来。 “啪！” 第321章 感恩的心，感谢骠骑 “啪！啪！” 一架架云梯先后搭在城池上，架得稳固。 “冲啊！！！” 黄巾们一边口中大喊，一边攀上梯子，向上飞快蹿行。 所有的黄巾军，口中皆大声呼喊冲锋口号，为前排士兵打气。 汇聚起来的声音震天动地。 一股杀气立马越过城楼，向城内的郡兵们袭来。 又来了…… 每个郡兵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 下面这群黄巾贼好像不知疲惫一般，隔三差五就来攻城。 死多少人黄巾们也不太在乎，像一群不知疲惫的扑火飞蛾，前赴后继往城墙上攀爬。 打到现在，颍川士兵们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们只是不停地防守，劈砍，往下用力穿砸木刺，再劈砍云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都形成了肌肉记忆。 守城军备不多，他们得省着点用。 “咚！咚！咚！咚！” 震天响声从远处传来。 即使此处的黄巾军制造的声音巨大，也掩盖不住远处可让天地震动的脚步声。 刹那间，所有郡兵和士人皆目中闪着星光，望向远处。 随着征兵诏令的下发，他们早已收到骠骑将军前来颍川除贼的消息。 可以说，众人能坚持到现在，全靠此消息硬撑。 那可是大汉骠骑！全天下仅此一人，灭十几万鲜卑兵都不在话下，前来颍川除贼，岂不是手到擒来？ 当时刚得此消息，众人看城外黄巾贼的目光立马不同了。 只觉得原本多得仿佛遮天蔽日般的蛾贼，此刻都渺小了许多。 “骠骑将军将至！诸位再撑一会儿！” “好！！！” 他们手中的动作不停，依旧在防备黄巾军的上蹿举动。 然而——随着远处黑色人群逐渐显现，众人发现，来者不像是正规军，更不像骠骑将军兵马。 极远处的人群，头戴黄巾，穿着随意，奔跑而来，汇聚成一片黄色浪潮。 “是黄巾贼！” 城墙上郡兵皆心底一沉。 ——这批黄巾，是马元义率领的洛阳黄巾军，他们脱离洛阳后，直直奔着颍川而来。 马元义知晓颍川黄巾是波才统领，波才也是黄巾高层里颇有勇武谋略的一人，因此他离开洛阳，径直就往波才这边汇合了。 他率领的黄巾，再加上波才的黄巾，瞬间将黄巾阵容扩大一倍。 这下，是真正的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了。 城墙上的人有些绝望，这种落差感是很大的。 他们以为迎来的是骠骑将军，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人数更多的黄巾。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马元义率领的黄巾也很崩溃。 没人知道他们这一路是怎么费尽千辛万苦过来的！ 只有袁基和袁基麾下的将士们知道。 在知晓马元义所部黄巾逃走这一消息后，袁基当即下令，紧随其后追击。 他都不用猜马元义往哪跑，太明显了。 索性目的地一致，那就一起赶路吧。 随着袁基一声令下，一场黄巾版马拉松拉锯赛开始了。 但凡路上黄巾有人掉队，那人就相当于一脚迈进了黄泉路。 因此黄巾们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双腿不停倒腾，向前方飞奔。 根本不用马元义组织，黄巾们一个个跑得飞快，生怕被身后的骠骑军队追上。 他们努力地跑，飞快地跑，以期同身后的汉军分道扬镳，届时他们就可以休息一下。 然而不幸的是，他们与袁基的目的地一致。 因此众人一直跑到颍川，见到跟他们一样的黄巾军，他们才终于敢松口气。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一路上，说起来就心酸，他们连睡觉都不敢睡，休息都只敢轮班休息，听到周围有动静就立马跑，像身后有恶鬼一样，日夜胆战心惊提心吊胆的。 袁基并不知晓自己的军队给黄巾留下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他只是整肃军纪，带着麾下部曲不断前进。 他没有带刘宏招募来的兵马，仅自己私兵一万余人足矣，此一万人如臂使指，作战更加轻松。 日光照射在众人的盔甲上，泛起阵阵银光，照得远远看到此幕的黄巾军眼睛疼。 但这些光芒，映射到颍川城上的郡兵、士人们眼中，却仿佛天兵降临一般，将黄巾带来的阴霾瞬间驱散。 “骠骑！骠骑真的到了！” “骠骑将军！骠骑将军！” 原本落空的心脏瞬间提起，再猛地跳动。 兴奋激动随之传遍全身，众人打黄巾都打得更起劲了！ 骠骑将军真的来了！！！ 虽然黄巾多了一倍，但只要看到骠骑将军的军队，他们的心立马松了大半。 这是袁基积攒下来的威望。 即使他努力地低调了两年，但其实他并没能低调到变得透明。 事实上，士族和百姓，谈论袁基的时候一如既往地多。 士族自不必说，无论袁基于政治还是军事中的身份，都是士族中的顶级身份，士族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袁基和袁氏。 至于百姓，并州百姓和益州百姓是袁基真正的死忠，那是被袁基活人无数的州郡。 凉州和幽州也受袁基恩惠，有着并州做直接例子，三个边地，手无寸铁的百姓皆感念袁基。 而除这几地的其余各州百姓，再也不像原本因士族歌颂袁基而紧跟着歌颂袁基，他们现在是发自内心地歌颂着大汉骠骑。 原本袁基在朝堂上解除部分党锢之类的事迹，各地士人百姓齐齐歌颂，难道那时百姓们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激吗？ 并不是。 毕竟党锢，跟百姓有什么直接关系？ 八竿子也打不着这关系。 只是上行下效，如同游侠们听到蔡邕或被党锢士人的事迹就产生敬佩崇拜之心一般，他们尊敬的，是士族们塑造的普世价值观。 这些价值观念，告诉他们什么是好的，他们为那些勇敢的事迹所感动，因此对帮助那些勇敢之人的袁基心生极大好感。 但其实究其本质，这些离百姓们太过遥远。 远远没有袁基救助边地百姓，灭族鲜卑，除贪官污吏，以及救治疫病地区百姓这类事件，让百姓尊崇。 若问黄巾内部的百姓，让他们来说，恐怕都会说第一尊重大贤良师，第二尊重骠骑将军。 更不必说那些普通百姓，更是最最尊敬袁基，将他如战神一般供奉，以图驱除邪祟和一切魑魅魍魉。 此时袁基率领士兵们赶至战场的身影一出现，仿佛灰暗战场上的聚光烛灯，让人聚拢全部心神，只能紧紧盯着那处。 颍川士人及百姓，虽居高，却如同仰望。 他们，有救了！ 第322章 第一站颍川成功抵达 波才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马元义，大怒！ “你怎么把旧天骠骑的兵给引来了？！” 远处飘扬的“骠骑·袁”字样大纛，狠狠地震了震波才。 要知道，他率领的黄巾此前数次登上城楼，很快就要成功破颍川城池了！ 他本来看到马元义所部黄巾的身影，还是有些高兴的。 虽然可能会被马元义分功，但他波才是大方的人，分就分点吧，只要能顺利攻下城池就好。 但他哪知，还没高兴多久，就看到了紧随其后的汉兵！ 这让他都忍不住怀疑马元义是不是叛变了？ 见到波才眼中的怀疑之色，马元义欲哭无泪。 他这一路苦啊！他发誓汉军真的不是他引来的！ “汉军肯定是本来就要来打颍川的啊。这里离洛阳近，狗皇帝怎么可能不打这里？” “他派的骠骑，跟我无关啊。这一路上……” 马元义跟波才声泪俱下地解释了一通，费尽口舌，才终于让波才相信了他。 主要是马元义及其手下黄巾，确实有些形容狼狈。 说是逃荒来的流民都有人信。 既然如此，波才也不能继续怪马元义，只得安慰安慰他。 他主动请缨攻颍川和汝南，自然知晓自己所在之地是个靶子，因此他才急切地想要快速攻占颍川，作为后续黄巾军攻上洛阳的桥头堡。 此时虽然汉兵赶至，但多了马元义的兵马，黄巾反倒是胜算更大了一些。 因此除了刚开始有些责怪马元义，很快，波才就又跟马元义哥俩好了。 黄巾的一切进攻，随着袁基的到来而暂停。 两方黄巾合流，自然是要好好研究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打。 汉军援军已至，最起码波才不能让黄巾被前后夹击。 因此，他们重新驻扎于一处，并扩大营地，同颍川、袁基所部形成微妙的三角形。 袁基所率兵马，也开始飞速安营扎寨。 再如何想快速消灭黄巾，也不可能真的刚来就进攻，毕竟他的部曲们赶路也疲惫了。 此时正好休整休整，好好商量对策，争取减少伤亡的情况下，日后能快速结束战斗。 营地扎得差不多时，袁基召开了军事会议，参加者都是他集团的核心成员，商量事皆可直言，因此会议的氛围十分融洽和谐。 此次出兵，他带了贾诩、荀攸、荀彧、郭嘉、戏志才，还带上了程昱。 程昱任劳任怨当考工令许久，如今已经过了那段制作兵器最紧急最忙碌的时间。 因此袁基将程昱从工作岗位上解放出来，让他来随军增长经验。 而武将方面，袁基带上的是典韦、吕布、颜良、文丑、纪灵。 此前的安排是公孙瓒和黄忠暂为草原校尉，去守住集团此前成果。 关羽跟着袁术去南阳辅助军事。 而曹操那边，袁基给他派的军事辅助是孙坚和夏侯渊。 冀州是黄巾起义的核心爆发地，有张角在，几乎大半个州全部沦陷。因此，袁基给冀州的任务，就是死守城池，等候支援。 至于董卓，他被袁基安排去徐州任刺史了。 其实太守变刺史，在薪资待遇和身份上，多少是有些下降的。 但这是主公为他董卓安排的官位，且主公给补了很多钱粮，因此董卓虽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开心心地领着凉州兵马赴任了。 然而，这一去，董卓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以他袁基臣子的身份，徐州的各地太守对他都客客气气，本地士族豪强也都愿意跟他交流，大事小事都愿听他意见，董卓在徐州过得可滋润了。 因此此次徐州黄巾爆发后，董卓带着他的凉州兵马在徐州除贼除得兴起，越打越开心，逐渐沉迷在徐州士族对他的一声声夸赞中出不来了。 其实凉州人想要的，无非就是尊严认同，若是没有这些，那他们会追求钱财利益。 至于名望之类的，中原士人根本不带他们玩。 因此在徐州得到尊重和认同的董卓，这回是真的有些喜欢上徐州刺史的身份了。 而关照打点徐州各处、渤海、南阳的袁基，深藏功与名。 臣子们工作做得开心就好。 不过其实，袁基认为此情况还是有董卓与人交心比较诚恳的缘故在的。 毕竟董卓不是傻子，真心假意还能看不出来吗？ 初期可能是由于袁基的缘故，导致士族对他的态度很好。但渐渐的，士族对他态度好就是因为同董卓的交情了。 更何况是如今，黄巾作乱之时，董卓对于这些士族们就更是重要的不行。 那些夸赞之语，可都是真心实意的。 双方属于双向奔赴。 因此这几个在外的臣子，袁基都不用太操心，他只需静下心来，将眼下的战局打好。 他目光扫视着一点也不急的荀攸、荀彧、郭嘉、戏志才，忍不住挑挑眉。 他们四人的轻松感，仿佛黄巾包围的不是他们的家族所在地颍川。 戏志才不着急，袁基倒是觉得正常，毕竟戏志才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 另外三人这是……？ 荀攸、荀彧、郭嘉：他们自然是因为相信自己的主公了。 主公都到颍川了，颍川还能有什么大危机？ 更何况就因他们是颍川人，所以他们知晓颍川内和族地内，还有不少长者和青年才俊，最起码可保家族平安。 郭嘉就开口说了这方面的事：“主公，城内还有很多有智谋之人。虽然他们都没有嘉这般聪慧，但也还算可堪一用。因此颍川安危自不必急。” 看着郭嘉耍宝的样子，袁基忍不住笑了笑。 第323章 洛阳之外的空气就是清新 不过袁基依旧开口提醒：“吾自是知晓奉孝才智绝佳，但须知人外有人的道理。日后奉孝若因口出狂言被人揍了一顿，吾若不在身旁可不一定保得住你啊。” 袁基神色温和地看向郭嘉，是调侃，但也是在告诉年岁还小的郭嘉，不可小觑任何一人。 自然，他知晓郭嘉这么说只是开玩笑，但他也要尽到自己身为主公该尽的责任。 郭嘉离开族地，将跟随他各地辗转征战，在三观形成的重要时期，师长这一角色，袁基自然不能让郭嘉缺少。 对面，听到主公的话，郭嘉立马收起洋洋得意的神色，眨了眨眼睛，一脸乖巧点头： “嘉明白，主公放心，嘉只在主公面前才如此放言。在那些人面前，嘉都不敢说实话的，生怕他们嫉妒嘉的才华，排挤嘉。” 一旁的戏志才听到这话，一脸无语。 郭奉孝真该庆幸自己是主公臣子，不然他长这么大，早就该被打了。 而且，他戏志才还能不知晓郭嘉？郭嘉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郭嘉若是缺关爱，他不介意临时当一回郭嘉的父亲。 在一旁继续听主公教诲的郭嘉才不管戏志才在心里怎么编排他。 他郭嘉头脑优秀，心灵纯净质朴，戏志才就是嫉妒自己跟主公关系好。 一旁的贾诩就在那喝茶看戏，时不时跟典韦窃窃私语，也不知道两人在那说什么，全都一脸兴奋。 袁基扫视着众人，忍不住嘴角上扬。 众人在洛阳待久了，虽生活宁静平和，但却有种身处囚笼之感。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群臣子们对天子刘宏看不上眼，却因刘汉天子必定在身份上压主公一头，主公却只能韬光养晦，因而皆愤愤不平。 在他们的眼中，主公就是此世间最耀眼之人，凭什么因为天子猜忌，因为世人眼光而低调行事？ 但他们又知晓主公必须低调，不然功高盖主虽不是主公的错，但苦果却得主公来担。 因此，他们在洛阳待的烦躁，也是在为主公感到委屈。 如今，跟随主公策马奔出洛阳，虽离开了繁华之地，却只感觉天地之大，追随主公何处不可去？ 主公终于不用在洛阳受气了！ 看着辽阔天地，豪情壮志于心中应运而生。 因此此时，众人皆有些兴奋，就连荀彧的眼底都暗藏几分雀跃神色。 吕布、颜良等人就更不必说了，无时无刻不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一路上追着黄巾玩得最欢的就是他俩。 不过相比于臣子们，袁基倒是没有感觉到委屈。 自古成大事者，皆可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 他这才哪到哪？连坎坷都算不上，也就是低调一段时间，还是他自己主动低调的。 不过臣子们的兴奋之感，袁基一出洛阳就感受到了，他自己也挺开心的，他能低调，不代表他喜欢低调。 而黄巾之战过后，他就可以再也不用回洛阳降低存在感了。 袁基为自己规划好的路线，自然是脱离洛阳，在外或建设州郡，或四处征战。 此后大汉各处战乱四起，袁基一直在外，说不定刘宏还乐见于此。 不过那是未来的事，变数太多，袁基还是要跟臣子们先将黄巾之乱平定，再说其它。 放眼于现在，黄巾之乱其实比历史上更不好平。 由于袁基平定了鲜卑，于此朝完成了对外军事壮举，导致刘宏更加自负，以至于在军事上，刘宏比历史中更轻视黄巾。 正因他的轻视，因开放地方军权的迟缓，以致黄巾得到了充足的发展时间。 又因初期，这一最佳发展时机，马元义和刘宏成功拖住洛阳朝廷出兵脚步，如今黄巾攻城掠地之数，早就不知多了几何。 且刘宏还给张角那路派了西园兵做对手，袁基都怕张角打得太猛，真一步直逼洛阳，黄巾人数多，且是谋反军，别到时候成为比历史上的董卓更具粉碎汉室威信的存在，那可就搞笑了。 到时大汉百姓越来越少，黄巾百姓越来越多，若无袁基这个变数，结局如何还真不好说。 百姓就是生产力，是一个国家欣欣向荣的基础，而汉末时天灾本就多，袁基不想黄巾之乱太过猖獗，导致无辜百姓遭受过多灾难，所以各地黄巾起义他必定压制。 在不伤害多少百姓的基础上，张角那路兵马怎么打西园军，打到哪里，袁基管不着。 但其他地方的失地，袁基得一步步收回。 只是大汉八州太大，再如何想快速克敌，他也得脚踏实地攻克。 因此，放着臣子们兴奋一会儿后，就该谈论正事了。 “此战，该如何打？诸位都说说心中想法。” 听到主公问话，众人皆坐得正了正，开始敛神专注思考。 这是袁基集团内部的军事会议，自然没有什么太多规矩，因此其他人都在思考之时，吕布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主公，不如一战定之。让布领五千兵马，布可将黄巾贼兵一扫而空！” 一力降十会，不必什么谋略，比鲜卑实力弱上许多的黄巾，在吕布眼中，是随随便便就可战胜的角色。 吕布说完后，袁基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移向他人。 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颜良起身，发表对吕布想法的赞同。 “主公，良也认为吕奉先说得没错。他用五千兵，良只需三千兵马足矣。” 颜良一脸老实地说大话，看得一旁的吕布手开始痒痒，十分想当着主公的面爆锤颜良。 袁基笑着抬手示意：“奉先，子善，你二人先坐。” 眼见着两人火药味越来越重，袁基立马出言灭火。 至于“子善”一字，是颜良的字。 在颜良及冠之时，颜氏长辈自称自己等人皆乃武夫，不擅取字，因此来信询问袁基，希望这字可由袁基来取。 袁基自然是知晓颜氏之人的小心思，不过看着颜良眼中的期待之色，袁基就顺颜氏之意，为颜良取字子善。 良，善也。 尽美矣，又尽善也。 袁基希望颜良一直是这样良善之人，待人真诚友善。 然而此字一出来，典韦和吕布就开始抗议，说颜良一点也不善，撺掇主公给他换个名字。 要不然也跟文丑一样取反意，叫子坏也行啊。 颜子坏，听起来就好听。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袁基没有采纳二人之意。 因此子善之名就这么定了下来。 吕布和颜良此时相继坐下后，帐内一时无言。 不是众人没有想法，而是都想将自己的计策想得尽善尽美。 这可是跟随主公出洛阳打的第一仗，谁不想主公用的是自己的计策？ 而袁基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坐着看众人思考。 第324章 神棍技术哪家强？太平黄巾挑大梁！ 黄巾营地内。 帐内议兵者仅有两人。 “不如，分兵如何？” 马元义向波才提议分兵，因为黄巾人多，汉军人少。 “分出一军去攻占汝南，如此，汝南可分走汉军一部分兵马。” “两边齐头并进，若拿下一城，后续可更加顺利。” 波才听到这离谱发言，顿时笑了：“哈哈哈哈哈。” “你不分兵，只用打汉军和颍川郡兵。分兵，可就要多打一个汝南郡兵了。” “更何况，汝南可是袁氏族地，骠骑将军去汝南作战，我方兵马有何胜算？” 波才觉得，马元义道术是不错，但脑子好像不怎么够用。 其实说出口后，马元义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看来，让他布些陷阱拖延兵马还行，让他全盘制定战略，还是算了吧。 因此听完波才的话后，他决定以后出谋划策他还是不做了，就专门做法吧。 一个照面，两人就确定了统帅和副统帅身份。 但马元义这个副统帅还是很重要的。 黄巾是一个靠宗教思想统一并拧成一股绳的军队，有马元义在，最起码黄巾士气方面，波才不用担忧。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灭族鲜卑的大汉骠骑，士气方面是不用担忧了，但其他方面却处处需要担忧。 而且还有很多客观事实，就比如黄巾的军备和武器，皆没有汉军的强。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 他们目前能做的，只是插入在袁基军队和颍川城池中间，不让两者互通往来。 更进一步的作战，如今倒是不敢发动了。 波才对目前的局势思考了许久。 此处黄巾原本四万人，加上马元义带来的三万人，共七万可战兵力。 而敌军，根据马元义这一路上的观察和探子来报，约在一万左右。 七万对一万，虽然数字差距很大，但两者的单位战斗能力差距更大。 若是他们黄巾因为人数占优，就敢随便发起进攻，无异于取死之道。 因此，波才只能维持僵持局面，动的越多，错的越多。 在波才没思考出出兵策略前，他目前不打算有任何举动。 如此，压力就转给了袁基这边。 袁基他们的想法，自然是在保证人员伤亡少的前提下，尽量快速高效。 因此吕布和颜良的提议，自然是有些粗糙。 不过吕布提出的直接开打这一点，倒是有其他人支持。 支持之人乃戏志才。 “主公，忠赞同速战。只有快速打出胜利，才能对全体黄巾起到震慑作用。日后同其他地方黄巾的战局中，我军便多了一势。” 打仗有时打的就是个勇字，若敌方勇气少了一分，我方胜算自然便大了一分。 因此，时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关于速战这一点，袁营内的所有人都达成共识，表示赞同。 这一下，可给吕布得意坏了。 他再次发言：“主公，让布出马，将黄巾贼子打怕！若黄巾能怯战投降，我军岂不是就可少损兵马？” 吕布对于自己的实力十分有自知之明，他认为只要他出战，对面那群没怎么打过仗的黄巾，必然害怕。 只要他们害怕了，也就离他们投降不远了。 不过这一次，吕布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得到响应。 依旧是戏志才出言，但这次是将吕布的发言驳回。 “忠自知晓吕将军的能力。不过黄巾的士气却不可以平常军心来论。” “他们信奉太平教，有些人甚至是太平道张角的死忠者。若单纯将其打怕，怕是不一定能达到效果。” 一旁的郭嘉也点点头，说：“且黄巾军中有一马元义，为张角优秀弟子。其人据说有些可唬人的道术，百姓皆信以为真。道术加教义，只怕黄巾这支队伍，很难被打得军心涣散。” 即使没有马元义，只要有张角在，各地的黄巾都很难被打散军心。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如今是黄巾初期，黄巾本就是胜迹多。 更何况黄巾的天公将军张角在冀州的攻城事业进展得如火如荼，全天下黄巾皆认可其所言“苍天已死”之事，轻易无人可动摇思想。 黄巾百姓再怎么对袁基有好感，袁基此刻代表的也是“苍天”势力，即是敌人。 因此这支带有宗教意味的军队，甚至比大汉的许多职业军队都更难打碎军心。 且黄巾军人数是真的很多。 如何在这些条件下，能少费兵马将全部黄巾军都打服或消灭，是件极难的事。 听到郭嘉的话，吕布和颜良皆面露懊悔神色。 “早知，就在路上将这什么马元义给杀了！”颜良咬牙切齿道。 因要快速赶路以抵达颍川之故，路上不好跟黄巾打起来，会损耗时间。 所以一路上吕布和颜良都没有动真格，只是打着玩玩。 此时，二人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黄巾里还有这人，他们即使不分昼夜追击，也要将这马元义给除了。 不过看着吕布和颜良的懊恼神色，袁基却笑着摇摇头。 “奉先，子善，不必如此。若除去马元义为必要之事，吾早就出言下发指令了。其实多了一个马元义，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听到主公的话，吕布和颜良又飞快散去懊恼神色，他俩都不是内耗的人。 既然主公如此说，他们倒是开始好奇了，猛盯着贾诩、荀攸等人，想听听看到底该如何打黄巾。 第325章 戏志才：忠有计策，可为主公分忧解难 袁基的万余兵马，是要追随他一直征战沙场的，他们要一起征战多州的黄巾。 黄巾过后，还要一起征战更多战场。 若真的全军压上打豫州七万黄巾，自然能克，且胜算极大。 但接下来的仗呢？这些都是袁基的部曲，是袁基用心培养的精兵，自然要少打消耗战。 所以五千、三千的，都不符合袁基的战略目的。 想要少损人马，就得多绕弯子。 因此，如何打？ 袁基目光沉稳，静静扫视众人。 “主公，我军可分三步克敌。”戏志才开口，比出三根手指，表情十分自信。 听到戏志才的话，袁基目光聚焦于他身上，挑挑眉，笑着说：“哦？是哪三步？志才细说。” 贾诩和荀攸将这种出谋划策的机会让给新人展示，他二人早就在北征鲜卑时独自谋一路兵马了，因此对展示自己才能并不迫切。 程昱也不急着开口。 因此戏志才左右看了看，就直接说出自己所想的作战步骤： “第一步，以雷霆之势斩首马元义。” 并不着急斩首统帅，而是要先捣毁黄巾的“精神中枢”。 最好是先让其提振一番士气，再取其首级。 “找准时机，若可以，则于万军丛中取首马元义。或者派探子探得马元义营帐方位，派骑兵夜袭黄巾军营，斩首马元义后疾速回奔。” 戏志才看了看一旁的几名武将，手做斩首状。 几个武将皆点点头，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无论哪种方式，皆需万人敌之武将，巧的是，这种武将袁营有很多。 “与此同时，散播敌军无法验证之言论。就言我军军中有比对方更厉害的符纸，绑在射杀马元义的箭上，或贴在他首级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汉朝此时谶纬之学泛滥，各地皆有有名术士，各种神棍、法师齐齐出道，民间信者不知凡几。 因此这种说辞，黄巾是真的会信。 用对方信以为真的事情来克敌，打蛇打七寸，比单方面屠杀黄巾有效多了。 戏志才甩了甩衣袖，笑着继续说：“黄巾粮草不充足，捣毁其部分粮草囤积地，再派兵控制附近水源。粮食、水，少哪一样，都能减少黄巾后续战斗力。” 黄巾的粮草全靠抢，抢完后皆囤积起来。 豫州也没有其他人马给他们送粮了，粮食全靠吃老本。 若将粮食捣毁，再控制水，如此下来，客观情况上黄巾也坚持不了多久。 当然，此部分需把控一个度，不能将人逼急了。 “摧毁精神，疲其肉体，双管齐下，黄巾必生乱。” 戏志才一直看向袁基侃侃而谈。 他看到主公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上欣赏之色，不由得停顿片刻。 手指捻了捻衣袖，又看了看其他同僚，见那几个武将猛猛盯着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卖了卖关子。 眼见着颜良马上要忍不住起身开口询问了，戏志才继续看向主公，接着往下说。 “第二步。” 比出一个剪刀手。 不知道为什么，戏志才觉得主公好像笑了一下。 放下手，戏志才继续开口：“黄巾此时只是心乱，却远不到整个黄巾都乱起来的地步。这时，我军就可与黄巾约战了。” “约战规模不能太大，由于对方士气于第一步时受扰，对战人数过多，敌方统帅不会同意。” “可约定我方一千对敌军七千。黄巾也需要一场胜仗来提振士气，因此黄巾统帅答应对战的可能有八成。” “而我军要做的，就是在这次战局中以极少损耗快速全歼敌方人马！” 当世，也只有袁基的军队能达成这些苛刻条件了。 袁基派一千精兵，打黄巾七千精兵，虽皆是精兵，但袁基精兵的实力多的跟黄巾可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以团灭鲜卑的精兵打这群才执起武器月余的黄巾，实在是降维打击。 因此，此步做成，带给黄巾的震撼感自是可以想象。 “第三步，设法杀死敌军统帅，彻底瓦解黄巾的组织架构。” “到这一步，黄巾的信念已经基本崩塌。剩下的小领队不足为虑，可以着手招降。” “招降后，负隅顽抗者，精准消灭。其余人则允其投降不杀之恩。” “如此下来，我军对敌的敌方人数骤降，可快速瓦解此处黄巾，整个豫州的黄巾就不足为虑了。” 袁基军队一人不派，想克制拥有信仰的黄巾军，还是不太现实。 但此三步前后，只需正式派一千兵马出战，即可有效克敌，实乃有效之法。 且以袁基军队的实力来说，派的一千人马也不会损耗什么，如果具体实操操作好了，可将兵马损耗降至最低。 戏志才说完后，甩袖换了个姿势坐着，装作不在意一般。 实则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主公评价。 “啪，啪，啪！” 袁基自然是抚掌称赞：“志才富有谋略，此法缜密，环环相扣，一步步瓦解敌军，真乃好谋。” 戏志才可统筹全局，根据敌我双方的实力、弱点和环境，制定有效策略，已经可堪军师之称了。? 对面，被袁基夸奖了的戏志才嘴角勾起，眼中聚着光，正正一拜： “主公过奖，忠此策较为粗略，其中细节还需进一步完善。” 戏志才刚说完还有细节需要完善，一旁的郭嘉就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戏志才：“……” 他要打人了！ 他跟主公谦虚着，郭奉孝你来凑什么热闹？ 不过郭嘉确实是有细节要完善的，因此他毫不见外地拍拍戏志才，然后坐在主公正对面拜了一礼。 见主公笑着点头后，郭嘉就开始发言： “志才不愧是志才，此策甚妙。” ……同样的话，从郭嘉嘴里说出来，戏志才听着怎么这么难受呢？ 不像好话。郭奉孝不会是要捧杀他吧？ 一旁的郭嘉并不关注戏志才如何编排他。 而且他可是真心夸赞戏志才的。 “不过……只单纯赐其投降不杀之恩，怕是不会有太大成效。” “不如传檄四方，并对颍川黄巾宣布《三不杀》之令：持械投降者不杀，倒戈献寨者不杀，擒拿头目来献者不杀。” “普通黄巾士兵，只要取得一个黄巾小头目的首级来献，类比汉军什长——即视作投诚，不仅免罪，还可领赏。” 至于赏什么？ 郭嘉看向主公，眨了眨眼睛。 第326章 郭嘉献策，攻心为上 自然是赏这群人耕种土地了。士族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和地肯定是多多的。 犯大错的黄巾赐死，犯小错的黄巾拉去一直屯田，没犯错的黄巾拉去耕种，有功的黄巾自然可得些赏赐。 “此令一出，黄巾内部基层士兵与中下层头目之间将立即互信全无，人人自危，可从根源上瓦解黄巾之间的信任。” “在此基础上，可设立集中收容处，对积极投降者立即给予热食、临时住处，以此打消黄巾抵抗意志。” 这一策说完，郭嘉立马瞪大眼睛盯着主公的反应。 看到主公笑着点点头后，立马也美滋滋笑了起来，并拿胳膊肘拐了拐戏志才。 然而戏志才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并没有搭理他。 郭嘉哼了一声，也不理他，继续转头跟主公献言： “主公，嘉还有一个提议。我军可不必要求黄巾都投降，可驱赶部分败兵向其他未交战黄巾军所在地逃窜，让我军的传言和黄巾的恐慌先于我军的刀剑到达，使未战之敌先乱！” 若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更好了。 不过有张角在，估计是不太可能。 郭嘉有些遗憾地想着。 没遗憾多久，很快，他眨巴着眼睛，看向主公，眼中含着满满的期待。 这眼神，瞬间将袁基看笑了。 他笑着夸奖郭嘉：“奉孝年纪虽小，却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能把控人心，这是奉孝的长处。此两策，极好。” 夸完之后，袁基看到郭嘉的眼睛都弯起来了，显然是十分开心。 自然，袁基说的全是发自肺腑之言。 戏志才和郭嘉各有长处，制定计策及规划的能力都很优秀，袁基实在挑不出二人的错处，因此自然是忍不住夸赞再夸赞。 二人说出了符合袁基心意的作战步骤，袁基也当即拍板。 “就按志才和奉孝所言。” “首先，除马元义一事……” 袁基看了看他的武将们，停顿片刻。 毫不意外，看到了你争我抢的画面。 纪灵还是很沉稳的，而且他知晓自己若单论武力，排不上号，因此端正坐好。 但吕布、颜良、典韦三人凑在一起，那肯定是消停不下来的。 就连文丑都跟着凑热闹，笑着同主公举手，再挥手，示意主公可以选自己。 就更别说典韦吕布颜良三人，手脚并用，你争我抢，就差打起来了。 袁基综合考量了一下，黄巾短时间内不会有主动攻击的可能，所以万军中取首级，稍显困难。 因此，袁基选了夜袭营地。 这是个技术活，半夜夜袭成功几率虽高些，但敌方人数也多，因此得手很难，出敌营亦难。 此法不仅考验武将的武力，还考验武将的逃跑速度。 这几人里，骑术和武力最好的，无疑是吕布。 想好后，袁基一锤定音：“奉先夜袭，可能完成？” 话音刚落，吕布上前几步，将其他几个武将甩在身后，用一种得胜归来的姿态，面色郑重，抱拳： “布保证完成任务！” —— “我马元义保证完成任务！” “波才渠帅，你就放心吧，此事包在我身上！” 马元义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忍不住自信满满起来。 波才让他做的，是给黄巾们展示道术，提振士气。 这几乎是黄巾军队的特色了。 这个充满浓浓宗教色彩的军队，互相间谈论的话题是太平经，长官管理士兵运用的是太平经。 连汉军军队出兵前都要有些祭祀事宜，更何况十分看重这些的黄巾起义军了。 波才刚刚就是在让马元义办个出兵仪式，要有太平道特色的，这就踩在马元义专业特长上了，因此马元义自是拍胸脯保证。 黄巾祭祀台连夜搭建。 在第二日清晨，各黄巾头目将黄巾们叫醒。 趁着蒙蒙天色，马元义身穿道袍，坐于祭台上。 全场安静，随着周边布置的氛围，众人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气氛中。 所有人皆无言，坐着仰望祭台，看着上方开始起身的马元义。 很快，在天光乍现之时，马元义向天空一挥袖，抛洒。 “轰！” 火焰瞬燃。 这一刻的突然，给了下首看到这一幕的人们以极大震撼，皆如同看着神迹。 紧接着，马元义迈着步伐，左右游走，变着一个又一个“道术”。 将百姓都镇住后，就是最重要的仪式，也是他们黄巾最经典的仪式——赐符水。 “此符水得黄天赐福，喝之，可瞬间增长气力。感谢黄天！” 说着，马元义向东方的天空举起手中碗，然后一饮而尽。 挑选出来的“幸运”黄巾也都跟着一起敬黄天，并将符水喝了下去。 很快，众人脸色微微涨红，紧接着搬起一旁放置的石头，不费吹灰之力就举起来了。 要知道，他们没喝符水之前，可是举不起来的。 不仅他们，其他人也去试过，也举不起来！ 所有人都将此归结于符水的玄妙之处，并跟着马元义真诚感谢黄天赐福。 其实，这符水确有玄妙之处。 符水中有一味草药，可使面部微微涨红，气血快速充足。又往里加了稀有的糖盐，可快速补充气力。 因此饮下后，一瞬间将营养不良之人补得营养充足，用力搬动石头自然不在话下。 当然，仅靠此符水并不牢靠，因此马元义自然是精挑细选几人，先给他们开小灶，补足一下身体。 如此自然可举其他黄巾举不起的重石。 不得不说，黄巾的花样确实是很多的，这只是黄巾众多花样里的其中一个。 但仅今日马元义这一连串行为，就已经牢牢牵动黄巾之心，本就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黄巾，对马元义深信不疑。 第327章 吕布刺马元义 很快，今日的祭祀大会散去，看着成功被提振起士气的黄巾们，波才忍不住对着马元义大加赞叹。 “厉害厉害！马兄不愧是大贤良师的优秀弟子！” 穿着道袍的马元义摆摆手：“哪里哪里，如今对军汉兵，还得靠波才兄的能力啊。” 两个人在这里互捧，丝毫没有发现军纪涣散的军营里混进了几个人。 人数过多的黄巾军，军纪和防守并不严密，只能算是一支杂牌军，军中并没有会管理军队的人才。 因此袁基派来的几个刺探情报的探子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就，就这么混进来了？ 不过他们很快进入状态，一边跟着黄巾一起生活，一边刺探营地地形，摸索兵力布置。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个营地的兵力布置堪称漏洞百出。 跟袁基军营内四处巡逻无死角的布置不同，黄巾的营地，如果躲避得到位一些，甚至可以不惊扰任何人就摸到马元义营帐外。 当然，若要直接刺杀对方，需得穿过其营帐附近的重重防护，届时杀敌产生的声响，必然会引来其余黄巾。 但若是够快，也许能在众人聚拢之前离开营帐。 既然定下人选，自然就不会换了，因此，此行由吕布出马。 袁基给了吕布两个选择： 一个是潜伏进去，跟黄巾玩捉迷藏，杀人得手后立马跑。 缺点就是很容易被发现，没有马，出营就不灵活。 一个是领一队骑马飞快袭营，再飞快出营。 这个是必然会被发现，且一旦被人数众多的黄巾合力阻拦，即使吕布是举世无双之武将，也不一定能顺利奔出营帐。 然而，袁基并不意外地听到—— “主公！布可立军令状！无需领一队人马，布只需与赤兔一同潜伏进去，定能完成任务！” 吕布听到两个选项，根本没犹豫多久，他选第三个选项。 他自己去刺杀马元义就够了，多一队人，反而麻烦。 看着吕布如此自信的表情，袁基自然不会说反对的话。 作为主公，需要充分信任部下的能力。 这并不是什么失败就会导致战败的节点，吕布还敢立军令状，因此袁基当即就说： “好。只要奉先保证自己不弄险，此行就由你自行安排。吾自是相信奉先，因此吾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袁基拍拍吕布盔甲，郑重道：“吾与你的袍泽们，在军营，等你与赤兔平安归来。” 听到主公如此信任自己，吕布不由得生出满腔豪气。 虽然对面被刺杀的人在他看来不算什么大角色，但他却凭空跟古之荆轲情感共通了。 这种背负全营和主公希望，而去刺杀一人的感觉，没给他带去一点压力，带给他的反而是满满的兴奋和激动。 因此，没过几日，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吕布和赤兔在袁基和一众文臣武将的目送中大步走出营门。 说实话，看着吕布的背影，袁基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十分信任吕布此行定可顺利拿下。 只是吕布被自己用成了刺客一事，袁基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那边，吕布一出营地，就跟着接应他的刺探人员走小路去黄巾后营门。 赤兔是很有灵性的马，懂得不比十岁孩子少多少。 今日它蹄子上裹着布，马口中带着嚼子，但它却乖乖的，甚至自己还减少自己发出声音的可能性。 吕布顺了顺它的毛，听着刺探人员口中汇报的情况，点了点头后，拉着赤兔走了进去。 然后就不管赤兔了。 来前，吕布就跟赤兔商量好了，赤兔目标太大，因此它此次需要自己努力找地方躲，只要最后他得手之时，赤兔能及时出现就算完成任务。 因此吕布拍了拍赤兔，他穿着黄巾同款衣服，独自混进营地里。 不得不说，此世的吕布，由于军事生涯最初成长的部分，都是在袁基的军中度过的，因此此时的吕布拥有了细心沉稳的优点，是很注重细节的人。 因为主公就是一个注重细节的人。 所以他们也会学着主公做事。 这要是让几年前的吕布来做，估计走不出几步就得被人发现了。 然而此时，吕布一直走到马元义的营帐附近，都没有任何黄巾发现他。 就这么无惊无险的，吕布顺利抵达指定地点。 吕布：“……” 黄巾是不是有点太松弛了？ 不过之前进来的顺利，也得益于刺探情报的人员刺探得仔细。 接下来，马元义营帐外围着的黄巾亲兵，可就不能靠情报躲过去了。 “簌簌。” 风吹着营帐，发出阵阵声响，人一直听着这些稀疏平常的环境音，已经可以自动屏蔽了。 吕布悄悄接近营帐后方。 猛得蹿近几步！ “噗。” “噗。” 刀锋闪过，血液飚出脖颈—— 两个守在营帐后的黄巾亲兵还没来得及呼喊，就被一刀毙命。 吕布眼疾手快地一边扶住一个，缓缓将二人放倒。 后方，是黄巾布置兵力最少的地方。 因为此营帐扎得极其仔细，材料也厚，很难穿透，且黄巾缺少经验，所以少有人防。 “咚！咚咚！” 两颗石子大力砸向地面。 “什么声音？！” “你们几个去看看。”亲卫队长对着三名亲卫说道。 “遵命！” 三名亲卫领命后，就一齐向有异响的地方探查。 走到营帐侧方，再往营帐后走。 抵达地点后，还没等左右探查，就被突然从背后蹿出的吕布一刀刺入心脏。 这是吕布第一次注重杀人速度而不是力量。 他飞速插刀，拔刀，在前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杀了后方的人，并在极短的时间里将三人全部消灭。 杀完后，吕布没有在此地再待。 很快，前方的亲卫发现派出去的三人没回来，察觉出不对劲了。 亲卫们：这什么情况？ 说实话，战场世面见得少的黄巾军，遇到这种情况大脑都有些转不动了。 但有情况肯定得去探查清楚，不探查肯定不行。 因此，亲卫队长这次派出去探查情况的人就派的多了，将一半人，约二十多人都派了出去。 派完后，其余人死死守着马元义营帐大门。 此时，吕布从大营帐的另一侧绕向前方。 “什么动静？！营外怎么了？” 这回说话的，是夜晚被惊扰睡眠的马元义。 第328章 脑袋被挂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营帐外这么大动静，马元义自然忍不住出营探问下情况。 然而，就是他这一出门，被吕布立马抓住机会。 本来吕布还打算冲杀进去的。 如今见到马元义露头，他心里暗道：真乃天助我也！ 一瞬间，吕布动如脱兔，快如闪电—— 一个闪身，在所有黄巾亲卫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刀斩首马元义！ 并薅着马元义的脑袋飞快跑走。 ——然而再快，也挡不住黄巾人多。 等黄巾亲卫反应过来的时候，马元义的脑袋已经被割了下来。 看到在他们心中，如同此军中“张角”一样的道师被一刀毙命，他们眼睛瞬间红了。 眼中全是对吕布的恨意。 “杀了他！” “所有人！追上他！” 经过这些黄巾的大吼大叫，睡梦中的黄巾们成功被叫起。 而本就在巡逻的黄巾，也瞬间聚拢过来，向吕布所在方向围过去。 最早的一批已经同吕布交上手了。 吕布大力挥刀，立马掀翻一众黄巾。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赤兔自己将裹着蹄子的布踩掉了，哒哒地飞奔到吕布身前，并将头低下一些，方便吕布上马。 “好赤兔，我们走！” 吕布一手扶住赤兔的脖颈，用力一蹬地，飞快上马。 一人一马如心念合一，瞬间寻找空隙钻出人群。 偶有兵器刺来，皆被吕布大力挥回去。 无任何锋刃可近赤兔半步。 就这样，一人一马成功在众黄巾的目视中，逃出了包围圈。 “哈哈哈哈！” 畅快，实在是畅快！ 吕布忍不住拍拍赤兔，将马嚼摘掉，赤兔也回应着“吁！”了一声。 此前，吕布在洛阳附近跑马，总是觉得不如战场跑得痛快。 如今，在万军中冲出，才觉得痛快得原来是跟赤兔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 将敌兵远远甩于身后，吕布和赤兔向着营门处飞奔。 远远地，吕布看到了波才的身影。 那处有波才的帅旗，中间有一人被簇拥着，看向他和赤兔这边。 吕布举起刀，向那处凑近—— “哒哒。哒哒。” 越来越近。 他与波才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对方惊惧的眼神。 但最终，吕布还是没有向他挥刀。 他只是挥刀挡回波才亲兵的兵器，然后，继续拎着马元义头颅，策马而去。 吕布只是来吓吓波才，但他不会在这时杀了波才。 主公说过，黄巾这么大的体量，从外杀是杀不完的。 必须从其内部破之，才能让黄巾被瓦解。 如果将马元义和波才两人都杀了，自然能给黄巾制造恐慌，会使黄巾更乱，却不能让他们从心底里臣服于袁基的军队。 最后大概率逃跑的逃跑，或者四处流窜至其他州郡。 届时，没人组织在一起的黄巾，对地方的破坏力可能更大。 因此吕布只好让波才的脑袋继续挂在其头上存着。 他吕布之后再来取！ “哒哒，哒哒。” 赤兔继续飞奔，而吕布这时开始做手工了。 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符纸，又拿出鱼鳔胶，将符纸牢牢贴在马元义脑门上。 说实话，这个画面十分诡异。 吕布就这么捧着颗脑袋，跟赤兔一起奔到黄巾营门处。 这中途自然有黄巾来拦人，但全被赤兔绕了过去。 赤兔跑得飞快，再多的黄巾都追不上，赤兔像遛着黄巾玩一样，左闪右闪，跑得不亦乐乎。 等吕布粘完符纸后，拍拍赤兔脑袋，赤兔立马不玩了，开始一门心思冲锋。 “哒哒！哒哒！哒哒！” 耳侧的风刮得更急，吕布背脊挺拔，向前俯冲，左右挥刀将所有兵器打回去。 “嘭！” 冲出了营门！ “嗖——咚。” 吕布反手将手中的脑袋扬到黄巾营门口的旗上，扬长而去。 马元义的头发被吕布打了个结，此刻正正好好挂在代表黄天的旗帜上，脑门上贴着张符纸，随着旗一起飘扬。 满营追着吕布的黄巾，赶到营门处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被吕布强行扒开双眼的马元义头颅，瞪大的眼中带着惊恐。 伴随着飘荡的黄符纸和黄旗，众人心中好像有些什么东西，也一起飘荡走了。 他们辨别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但波才知道，那是一部分信仰。 黄巾靠信仰聚拢的兵马，轻易不会被破除，除非张角死亡。 也许张角死亡也不能动摇有些死忠分子的信仰之心。 但此刻，于波才军中如同“张角”一般人物的马元义，就这么死了。 死得人尽皆知，死于众目睽睽之下。 这让属于太平道的信仰，产生了一丝裂痕。 但波才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没有多少人看到马元义的头颅，波才还能将此事捂住。 可现在不行。 被吕布一番举动搅和，全营的黄巾都先后赶来营门处。 许多人比波才都先看到马元义挂在旗上的头颅，这样他如何遮掩？ 波才紧紧闭上双眼，叹了口气，让亲卫先将马元义头颅摘下，找到尸身，合在一起下葬。 他必须好好思考一下了。 马元义的死亡对于此方黄巾来说，是个极其巨大的打击。 而另一边顺利回营的吕布，领着赤兔一起，正接受主公的夸奖和同僚的称赞。 “吾知奉先和赤兔定能成功。此事如此顺利，实乃奉先用心用力之故。” 袁基的目光带着欣赏：“如今的奉先，有谨慎之心，有霸王之力。吾有奉先，还有何战可败？” 吕布被袁基夸得笑容满面，不停地拍着赤兔的脑袋，跟它一起乖乖受夸。 其他同僚也皆是赞赏的目光，并附和着袁基对他进行夸赞。 不过，人群里并没有典韦和文丑的身影。 吕布是知晓他们去了哪里的，袁基也知晓。 今夜的夜色如此好，自然不能浪费。 在吕布斩首马元义之时，典韦和文丑也被袁基派出去执行了另一项任务——捣毁黄巾囤粮。 第329章 袁术对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一无所知。 所有文臣武将中，最了解黄巾百姓生活的，其实是典韦。 典韦是真正平民阶级出身的武将，甚至没房没地，靠当打手跟“朋友”讨生活。 如今跟着袁基，典韦过了许多年优渥生活，能天天吃饱，还能天天吃好，不仅有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还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小家。 但伴随他成长初期的饥饿生活记忆，却从未在他脑海中被抹除。 不过，他能共情黄巾为了吃饱，愤而造反，但他并不能共情他们信仰太平道和张角的心。 在他看来，太平道有什么好信的？就那几张破纸，几句口号，就信了？ 然而，在典韦带领手下兵卒找到黄巾屯粮地的时候，他就瞬间理解黄巾了。 信太平道，黄巾真的能吃饱啊…… 此地囤粮是真的不少，不知道是把哪个世家大族洗劫了，或者是搬空了郡县的粮仓。 但无论如何，这些粮都是七万辛勤劳作的百姓加在一起，十年都拿不到手的粮食。 这囤粮的地方还是挺好找的。 黄巾士兵的动向，袁基手下拥有丰富经验的斥候探查一段时间就探查出来了。 即使波才是黄巾内部少有的有统帅能力的人，但也是初出茅庐，此前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什么。 此时摆拢全军七万多黄巾，难免有些顾此失彼。 典韦带领骑兵骤然突袭此地，不出片刻，屯粮地就到手了。 追击跑走通风报信之人，典韦领兵控制住此地。 这些粮，能运走，则尽量运走。 最后实在运不走，才会捣毁。 很快，接应粮食的士兵抵达，开始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运粮。 另一边，去黄巾另一处屯粮地的文丑也很顺利。 这两处屯粮地兵力不多不少，波才也深谙狡兔三窟之意，黄巾还有其余屯粮地。 但那些地方，袁基就没有派兵马去捣毁了，留一些，免得将敌军逼急。 与此同时，袁基派颜良和纪灵二人，开始于附近水源处带兵把守。 袁基军队的目的绝不是不让黄巾喝水，而是控制黄巾喝水频率和数量。 因此颜良和纪灵等人的防守，时而严密，时而有疏漏。 黄巾们看着一排排甲胄闪过的银光，也不准备跟汉军硬刚。 毕竟也不是不能喝到水，就是打水的时候有些偷偷摸摸，还得多囤一批水，以免供应不上。 即便如此，黄巾内部的水源供应也紧俏起来。 看着计划有条不紊进展下去，袁基也有时间看看其他各地的战报了。 打黄巾，一定是着眼一个全局的战事。 毕竟黄巾笼罩八州，各地方之间随时可能联合，对汉军造成威胁。 而其他两路的进展，也会影响到自己这路的对局。 就比如说，在冀州被打得节节败退的西园军。 一旦他们被张角快速消灭，让张角的“黄天天命之人”名头更加响亮，怕是跟黄巾的心理战，袁基打得就不会如预想中的顺利了。 好在袁基还在冀州放了颗棋——曹操和孙坚联军，还有一个夏侯渊作为前锋，可以猛猛冲锋。 不过袁基给他们发布的命令，是主防守。 有余力的情况下，再搅乱战局。 最起码在他这一路豫州战局未出结果之前，不能让冀州那一路被打死吧。 不过如今西园军跟张角也就刚刚交上手，虽然有种节节败退之态，却还无需身处黄巾大后方的“渤海太守”出手帮助。 冀州，袁基需要密切关注，但他还是很放心曹操、孙坚、夏侯渊三人的。 他有些不放心的，是荆州那一路。 当然，他并不担忧卢植的统兵能力。 也并不担忧袁术和关羽的防守能力。 他担忧的是袁术和袁绍。 二人应该不会在荆州闹起来吧？ 是的，袁基将袁绍派到了荆州一路。 ——为袁绍未来计，袁基是一定会让袁绍加入进黄巾之战里的。 这是袁绍自身在军事领域里的名望增长时机，袁基不会让袁绍错过。 但放在自己这路，没有袁绍发挥的机会不说，在外看来，难免会被他这个兄长的威望掩盖住，即使袁绍有出色发挥，也并不能有效增长自己的威势。 因此，袁基只能将袁绍塞进其他两路里。 冀州、荆州这两路，选哪路其实无需多加思考。 首先西园军那路不好塞人进去，八个校尉都全了，刘宏还怕士族跟他分功呢。 且事实上，深知张角那路实力的袁基，也不想自己弟弟被西园军拖累。 别到时候西园军败了，甩锅给袁绍。 因此，于洛阳出兵之前，袁基将袁绍以校尉官职调入了卢植那一路。 卢植作为袁基的好友，自然是拍着胸脯表示定会好好带袁绍取得胜利。 但他丑话也说在了前面：“士纪，植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若是你弟本初无统兵作战的能力，植也不会重用培养他。一切还是以战事为重。” 袁基听到这话，笑着点头，开口道：“如此就好，一切以战事为重。” 对于袁绍的统兵能力，袁基其实是很看好的，因此自然不用多嘱咐卢植看顾自家弟弟。 卢植自己会衡定对袁绍的看重程度的。 历史中，公孙瓒南侵，袁绍与公孙瓒在界桥一战，以少胜多，大获全胜。 当时那一战，袁绍不亚于官渡之战中曹操的表现。 彼时袁绍麾下所有谋士皆不看好袁绍决定，是袁绍力排众议，信任了当时的袁营小透明麹义，甚至在最后亲自领兵作战。 别驾田丰拉着袁绍，要他退进一堵矮墙里时，袁绍只说出了：“大丈夫宁可死于战场，也绝不躲进矮墙内苟且偷生。” 遂指挥弓弩手，大胜敌军。 袁绍具备统帅的果决，他是十分果断的人。 只是成王败寇，袁绍征战生涯里的最后一战败了，又死得太早，因此此前的所有胜迹一笔勾销，只留下了他在最后一战里一意孤行的痕迹。 不过那些都是记忆里的另一种可能了，此世，袁基会充分培养信任自己的弟弟。 最起码，作为兄长，让袁绍的胜仗，能够在史书中大书特书。 不过，袁基并不希望史书中有记载两个弟弟在战后大打出手的记录。 希望两个人能相安无事 ……算了，不闹得人尽皆知就好。 第330章 荆州即将进入对峙状态 “你说什么？！袁本初那个婢……” 袁术紧急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他还站在城楼上，跟关羽一起望着外面黄巾的动向。 骤然听闻朝廷来兵，还挺开心，结果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来的援军里，有袁绍？ 袁绍是怎么混进去的？！ 想到袁绍他就生气！！ 这汉军里，有袁本初这种货色，能打赢黄巾吗？ 袁术持百分百怀疑态度。 别到时候打不赢，婢生子丢他们袁氏的脸，那他袁术不介意为袁氏除家贼！ 不过，看着一旁站着的关羽和周边伫立的士兵，袁术还是有了些形象包袱，没有当场骂出来。 袁术：……他忍！ 袁术用捏碎袁绍的力气捏着城墙，嘴里咬牙切齿。 面上不动声色，对传报的士兵说：“退下吧。” 一旁的关羽并没有感觉到袁术跟平时有什么不同。 他眯起双眼，看向城外依旧人头攒动的黄巾营地。 援军快到了，战机也就到了。 “袁南阳，朝廷兵马将至，是时候出兵了。” 其他城池会一直等到朝廷兵马将黄巾歼灭或赶跑后，才出城迎接王师。 但南阳不同。 南阳有袁术和关羽，还有袁基留下的三千兵马，可以成为有效的突袭军队，或可与汉军两面夹击。 不过具体行事，还是得跟朝廷兵马配合着来。 据主公所说，这个卢植也挺会指挥打仗的。因此关羽此时还算能按捺得住，准备等着卢植军到时，再决定如何配合着打。 不久后，朝廷派兵除黄巾的檄文传遍天下，黄巾那边也知晓了朝廷兵马将至。 城外，张曼成所领黄巾得知此事后，都有片刻的慌乱。 但很快，在张曼成的安抚下，所有黄巾士兵都恢复了平常心。 张曼成，是荆州此方黄巾军队中，兼具波才和马元义双重属性之人——既能领兵，又能操控安抚黄巾军心，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张曼成第一个打的也是南阳，并成功将南阳太守给杀掉了。 也因此，袁术主动请缨来南阳任太守后，袁基不是很放心地给他塞了三千兵马。 现在，张曼成所领黄巾面对袁术、关羽所领兵马，并不能有效攻城。但张曼成十分灵活地转变了策略，带着黄巾疯狂攻击并洗劫南阳士族。 在朝廷兵马到荆州前，张曼成已经除掉大半南阳士族、豪强了。 张曼成如果能守住一城，凭借黄巾众多可战之兵，再凭借抢来的大量粮食，怕是能跟汉军对峙数年。 因此，张曼成又又灵活地改变了策略。 他准备守城。 早在他没打过宛城守兵的时候，他就知道宛城怕是不好攻克。 因此退而求其次，张曼成派几队人马去南阳其他县攻占城池，如今进展良好。 新野县、鲁阳县、博望县、安众县、雉县皆被拿下。 只因几县县令皆自行跑路，留下的城池自然十分好打。 甚至可以说是被南阳进一步拱手让给黄巾的城池。 身处宛城的袁术，身为南阳太守，不可能只管宛城而不管其他县。 因此在得知几县太守逃走后，袁术紧急派出人马，将百姓接至宛城城内。 百姓带着微薄家资，跟随袁军前往宛城。 一路上，黄巾都没工夫搭理他们。 黄巾抢大户抢上瘾了，谁还想费劲打汉军？抢了这些百姓的粮也抢不出多少，还得损兵折将。有这个时间和功夫还不如多打几个士族坞堡。 主要还是因为黄巾人手都派去攻打坞堡了，再分出兵马一头扎进比黄巾人数还多的百姓迁徙队伍中，实在是很不划算。 因此百姓的迁地任务，袁术十分顺利就完成了。 有余力之后，袁术开始统筹南阳兵马，将兵分配至各县。 再将人数少的县暂时并入附近人数多的县。 南阳共辖37县，实在是地广人多事还杂。 但袁术此次超常发挥，凭借自己在南阳待了两年的熟悉度，成功极限操作，将兵力和百姓都分配好。 兵力实在不可能分太多，每个县几十、几百不定，只要能防守住城池就好。 而这时，张曼成知道一时克不下宛城这座坚城，已经打算缓图之了。 他不是没在宛城兵马被派出的时候攻打过宛城，主要还是没打过。 有关羽指挥的袁军，即使只余一千兵力守城，也不是黄巾这支缺少战场经验的杂军一时能攻克得下来的。 因此张曼成直接当机立断，派兵占据几座县城城池，并将粮食搬运了过去。 荆州、冀州、豫州三地，攻城掠地都是为了能打上洛阳。 若占据了宛城、颍川等桥头堡，则可直逼洛阳，进可攻退可守。 但张角知晓此仗不能急，尤其是朝廷握有骠骑将军袁基这一大杀器，就更是需要缓缓图之。 所以，他给全国黄巾渠帅下发的命令，是深耕本州，再缓缓向洛阳方向扩张。 就连张角他自己所在的冀州也是如此。 即使他将西园军打得节节败退，他也依旧是边打边扩张，并不急于去洛阳。 而与袁基对峙的波才那边并没有多做扩张的原因，则是因为豫州士族都以地方为单位，较为“团结”。 他们本身就是以地方为单位的士族集团，在汝南和颍川的带领下，基本处于唯两者马首是瞻的状态。 在黄巾来临时，豫州以城池为防御地，几乎少有用坞堡者。 这也是豫州黄巾并未有效攻略城池的原因。 波才那方黄巾只能抢抢豪强，和漏网士族，以及一些边地小城池。 这种城池占了也无用。 所以波才只能一门心思猛攻颍川。 但荆州不是这种情况。 南阳的大户太多，因此黄巾抢到的粮食也多，多到张曼成已经决定等朝廷兵马赶来后，再慢慢跟宛城和汉军磨了。 最终，他选定了在北部的鲁阳县和雉县二县，可互为援兵。 二者离宛城也近，中间就隔着一个西鄂县。 黄巾再固守城池，修筑城墙，搭建防线。 如此，攻守异形也。 现在，该攻城的变成汉军了。 第331章 袁基：好消息，二人相安无事！ 卢植等人赶到荆州时，遇到的就是张曼成等黄巾在城内龟缩不出的场面。 这让卢植等人之前思考好的战略布局皆被打破了。 不过没关系，战场就是如此多变之地，卢植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转而思考攻城的方法。 但想了一会儿后就发现，攻黄巾的城很难，非常难。 一旦汉军变成攻城方，以汉军和黄巾的人数比，汉军能围城就已经算不错的了。 黄巾完全能够做到自给自足，且他们拥有信仰，轻易不会被心理战打败。 不过黄巾不出城也有好处——黄巾无法祸害百姓，也无法洗劫士族。 最起码荆州的士族不会催促他尽快消灭黄巾，汉军的压力也减轻不少。 如此看来，荆州这一路怕是要对峙许久。 对此局面，卢植心中是有数的。 若要强行攻城，怕是只能拿人命填。 既然天子也没打算指挥他们这路汉军如何对战黄巾，那自然就是随他们自己自由发挥。 因此，攻城暂缓，荆州黄巾也先不着急消灭。 卢植领着手下将领，打算先进入南阳治所宛城。 接受补给的同时，也与南阳太守袁术等人汇合，再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 因此，袁基担忧的战后大打出手的场面没有发生，因为两个弟弟战前就提前相遇了。 远远见到卢植等人，袁术在派人前去确认之后，着人打开城门。 随后，他与关羽一起于城门处迎接朝廷兵马。 “卢中郎将，幸会幸会。” 袁术见到卢植走到城门距离内，就先对着卢植这个主帅打声招呼，这在礼节上没有丝毫问题。 而见到举止如此有礼又亲切的袁术，卢植也很是开心。 能取得地方太守的配合，统帅可省力太多了，军队的物资供给也就有了保障。 若能取得地方太守的倾力配合，那汉军一方的人和就初步达成。 更何况卢植跟袁基交好，因此对袁基的两个弟弟，态度自然都十分亲近。 他当即回礼：“闻名不如一见，袁南阳可将南阳护的如此刀枪不入，真乃当世之英杰。” 卢植的话语中，默默忽略了被打成筛子的南阳士族坞堡。 士族坞堡被打了，跟南阳太守有什么关系？袁术能护好南阳百姓，就是个好太守。 听到夸奖的袁术，表面沉稳，实则嘴角都要克制不住地扬上天了。 ——尤其是在袁本初这个婢生子面前，就要这么夸他！ 卢植成功得到了袁术的“顺眼”评价。 不过袁术经过袁基军营的历练后，还是领悟了很多东西。 就比如现在，卢植夸他的时候，袁术也没有忘记给他介绍关羽。 袁术本就是大方豪气的人，为他人扬名一点也不吝啬，因此他对着关羽大夸特夸。 “卢中郎过奖了。南阳能有如今的平静，大半都得益于云长之功。” “云长既要守城，又要防备黄巾攻击迁徙百姓，是南阳的大功臣。” 袁术和关羽此次分工明确，进展良好，一个作为太守统筹全局，一个专心调配全郡兵马，政治军事被二人抓的牢牢的。 因此，袁术向卢植介绍着关羽时，满满都是对他这位同僚的欣赏： “吾为卢中郎介绍一下，此乃解良关云长，乃我兄长麾下大将。统筹军队、领兵作战、冲锋陷阵，无有不精。” 听到袁术如此介绍自己，关羽只是对着卢植拱手一礼，说了句：“见过卢中郎将。” 然后就继续傲然挺立。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卢植对关羽高看一眼。 听听这名头，袁基麾下大将，能统筹，能领兵，能冲锋，堪称军事全才。 而且，最重要的是，此人还被袁基派到了自己的弟弟身边专门辅佐军事。 其人于军事上定然不一般。 这一点，从南阳此时的相对稳定中，就可看出。 更别说关羽这副长相，这通身气质，这是东汉人除儒将外，最喜欢的将领类型。 因此卢植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跟关羽交流一下军事。 不过他知道现在双方人马刚刚见面，还得将见面的流程先走下去。 想到这里，卢植往旁边一撤，露出了站在后面的袁绍。 他对着袁术开心地说：“袁南阳，看看！谁来了？” 看卢植的表情，显然是想给袁术一个惊喜。 但是袁术得到的只有糟心。 袁绍其实也是差不多的心情，只好在袁术对面尴尬地笑了笑，先抬手一礼：“见过袁太守。” 看着袁绍这张脸，袁术只想立马闭目不看。 三年未见，袁术只想让袁绍继续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一点也不想看到对方。 ——袁本初怎么才守六年孝？就该守一辈子才好，省得出来污染他的眼睛！ 众目睽睽之下，袁术努力不给袁绍难堪。 毕竟婢生子要是丢脸了，丢的可是袁氏整体的脸。 因此袁术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不必多礼。” 这下子，卢植倒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悻悻地收起开心的表情，稍微有点尴尬。 这……他见士纪如此关爱关照两个弟弟，就以为这两个弟弟之间关系很好来着。 这之前也没传闻，说这两兄弟不太合啊？ ——自然是没传闻。毕竟在人前，这些私下里的龃龉都是不会显现的，除非彻底撕破脸，或者无需顾忌家族名声时。 不过此时，袁术和袁绍二人即使有意识地收敛住对对方的敌意，可两人之间那种针锋相对的氛围也不是想收敛就能收住的。 如果不是卢植让两人不得不打招呼，袁术本来打算直接无视袁绍。 因此，不说卢植这个半政治人了，就连一旁的关羽都察觉出了二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 不过既然都是主公的弟弟，关羽也不会在心里多想什么，他拱手对袁绍一礼：“羽，见过袁校尉。” 袁绍是个十分体面之人，见到形貌威风的袁术所言兄长麾下大将，立马回礼：“见过云长将军。” “……”袁术忍不住翻了个无人发现的小白眼。 呦，还云长将军。 显着你了？ 关云长跟你很熟吗？ 袁术只觉得袁绍惺惺作态的样子，令人作呕。 反正已经打完招呼了，袁术直接迎着卢植入城，半点不打算理袁绍。 第332章 张角：感谢各位对我们黄巾的帮助 荆州的讨贼将领，齐聚南阳宛城官府内，皆心平气和地坐下交谈。 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同荆州黄巾的战事。 卢植指着南阳郡的简易地形图，先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黄巾既然决定守城，一时间怕是不好攻克。其守城鲁阳县，有鲁阳关水，雉县，亦有雉水。有此河水在，黄巾不会缺水。” “此前黄巾又大肆劫掠南阳境内粮食。不缺水亦不缺粮，人数还多。黄巾城池实难攻克。” “正面攻克较为困难，还是得想办法从地形或从黄巾内部攻克之。” 听到卢植的话，关羽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客观事实，黄巾选的两座城池地形还算不错。 其实有这两条河道，关羽也想过水淹城池这种方法，反正此二城城内百姓皆被迁走，无后顾之忧自然是可行此无情之法。 但现实条件却不允许，因鲁阳关水和雉水这两条河道皆水量不足。 且两段河谷相对开阔，蓄水条件不佳，城池与河面的高度差也不大，不足以形成毁灭性冲击。 因此此一法，便算废了。 比起水淹城池，切断河道明显是此刻更可能有效的方式。 “此二城，可控制切断水源，或可削弱守军意志。” 关羽之所以说“或可”，是因为城内还有许多水井。 东汉的凿井技术已经趋于成熟，因此靠着这些井，黄巾也许不能大肆用水，但肯定是不会缺水。 但不断水，更不行，因为汉军没有其他事情能干的了。 最起码，得让这批从洛阳而来的大军能有事干，不然这么耗着，军心都得耗没了。 因此，卢植听到关羽的提议后，点了点头，将切断河道作为荆州汉军下一步的主要任务。 至于说从黄巾内部攻克城池，如今这战势是不大可能了。 这完全得靠另外两路的进展，来扰乱此路黄巾之心。 所以，荆州攻势缓之又缓，汉军边切断河道，边等待豫州与冀州战事的好消息。 当然，他们主要等的是豫州袁基那路的好消息，冀州的他们还是不想了。 冀州不传来彻底战败的消息，就是对他们这路最大的帮助了。 不得不说，袁基与荆州，思想在这一点上高度吻合。 ——冀州汉军防线可以一退再退，但先别彻底败了，最起码等他们两路的仗打出个胜迹再说。 而被袁基和荆州诸将心心念念着的冀州汉军，此刻却有些遭不住了。 在西园军刚跟张角交上手的第一战，此军就被张角打得落花流水。 张角、张宝、张梁分别为黄天的天公将军、地公将军、人公将军，而三人皆在冀州指挥作战。 张角坐镇冀州中心，张宝于冀州和兖州边界处游走，张梁则带着冀州兵马与汉军开战。 由此可预见，冀州黄巾内部的人望是有多么牢不可破。 这是黄巾最核心的地区，有着全军最强统帅，有着黄巾最有声望的三个将军。 张角在，黄巾的神就在。 因此西园军在第一次对战失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再也不可能胜起来了。 黄巾越打越自信，越打越振奋。 整个冀州黄巾，已经完全相信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句口号。 不然为何号称“无上将军”的天子手下直属兵马，在他们天公将军的手下节节败退？ 在巨大的声望下，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势”下，冀州已经完全是张角的舞台了。 在这种局势下，河北范围内的许多百姓还在被源源不断吸纳入黄巾的阵营中。 只因张角直接指挥的冀州黄巾军，是真的能做到不侵扰百姓，不灭士族。 张角依旧与士族合作，获取大量钱粮。 而有着其余各州赤裸裸的灭族例子，冀州士族、豪强还得笑着将钱粮全偷偷捐给黄巾军，甚至生怕自己捐晚了，捐少了。 为了活命嘛，不丢人。 毕竟洛阳来的兵马都被打成那样了，他们自己自救又怎么了？ 因此，冀州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竟是一片和谐之景。 就连张角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他原本还以为会对战骠骑将军，颇有些严阵以待。 只能说刘宏属实是走了一步臭棋，直接将对手张角的棋局给盘活了。 冀州这一最大粮仓，已经被刘宏拱手让于张角。 但好消息就是，最起码西园军还没被团灭，还有救。 身处豫州的袁基，开始不断封锁从冀州黄巾处发来的消息。 实在封锁不了的，袁基就开始制造假消息混进去。 真真假假的，反而让接收消息的波才摸不着头脑。 没办法，真实情况下的西园军太拉垮了，这要是让波才在豫州黄巾中大肆宣扬，袁基军队此前的努力就全白费。 毕竟马元义再能鼓舞人心，怎么比得上张角在所有黄巾心中的地位呢？ 现在袁基不光得跟黄巾打正面战场，还得跟黄巾打信息战。 不过好在，袁基军队打信息战实在是极其在行。 波才所部黄巾在袁基的全方位削弱下，成功变得人心惶惶。 代表宗教符号的马元义惨死； 黄巾还缺粮少水； 甚至逐渐有传言，说骠骑将军军中有比黄巾更厉害的符纸，那天马元义首级上的符纸就是明晃晃的证明。 毕竟，在黄巾百姓看来，怎么可能有人仅凭一人一马，就杀穿黄巾，不仅杀了他们的道师，还顺利逃跑，连片衣角都没被摸到呢？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危言耸听！ 但却是他们亲眼所见。 因此，他们皆相信了骠骑将军有更强的符纸这一言论。 得知这一言论，波才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总不能让他跟黄巾解释，对方不是有厉害符纸，而是确实有这么“天方夜谭”的武将吧？ 别到时候又出现传言把那个武将给神化了。 那才是真的糟糕。 因此，波才所部黄巾，成为了八州黄巾中，第一个信仰动摇的黄巾军。 第333章 才华横溢的主公——袁基 袁基已经可以同颍川城内取得全面联系。 但是袁基却并不需要颍川帮助什么，兵马自然是不需要，就连粮食都不需要士族支援，因为粮食他们已经从黄巾那里抢来了。 面对缺粮少水，信仰崩塌的黄巾，袁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下一步布局。 ——约战。 约战的檄文发到波才手中后，说实话，波才是很懵的。 谁要约战？骠骑将军？ 他还以为骠骑将军看着他们军中人心惶惶，会直接打过来呢，他都做好迎战准备了。 很快，他将自己调整到思考模式。 看着约战书上的数字为一千对七千，波才心中有些了然——看来这个数字，汉军是自信的。 转手就大笔一挥，改了数量，准备跟骠骑将军约一千对一万。 波才经过张角等人的教导，学会了写一些简单的字，虽然字迹比较难看，但还算可以辨认。 这封书信被发往袁营之时，袁基都忍不住笑了。 他没笑其他，就是笑波才还挺有得寸进尺的能力的。 不过，他要的就是波才得寸进尺。 袁基随手将书信递给了身后典韦，让他看看，再顺便递给他人传阅。 哪知典韦一看就生气了，直接开口：“主公，无需同意其人的要求。让其派七千，已经是我们退一步了。” 典韦肯定不是觉得己方一千打敌方一万会有何闪失，他只是觉得波才太过冒犯主公，主公定什么数就什么数，对方还敢狮子大开口？！ 谁给他的勇气！！ 因此，他生气地捶了下贾诩的桌子，并把手中的书信塞给贾诩，转身跟其他武将窃窃私语，吐槽黄巾去了。 正坐着喝茶的贾诩看了看手中被递来的书信，也笑了一下，和袁基对视了一眼，了然了主公想法。 见主公笑而不语，就开口替主公说：“恶来无需发怒，一千对一万之数，优势还在我方。且一万之数若全歼，最后的战果也可更具震慑一些。” “只是不可直接同意，如此顺利地满足其人贪婪之心。” “因此诩提议，敌军要求可以同意，但需要敌军先舍十万石粮草，送于我军。” 看着还有些气愤神色的典韦等将，贾诩轻轻敲了敲桌面，继续开口：“七千变一万不重要，十万石粮草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来有往，让黄巾能有舍有得。” “如此一来，黄巾才能放心，计划才能顺利。” 此言一出，典韦等将看到上首主公也点了点头，顿时收回了怒色，大帐内的其余人虽还没看到书信，但从对话中也大概听出是个什么事，此时皆点了点头。 对于己方军队实力，做到心中有数，这是统帅、将领、谋士都该做到的事。 因此众人皆知晓一千对黄巾一万远远不到袁军极限。 袁基也是知晓这一点，他对自己的军队实力足够了解，也足够自信。 一万就一万，若他袁基的军队打一万黄巾都打不过，那他真得怀疑黄巾是不是真有什么道术了。 因此，贾诩说完后，袁基立刻拊掌赞同。 “啪啪啪。” “文和所言，甚合吾意。就按文和话中说的，孟高，起草文书。” 张超也被袁基带着来到了战场前线，做了类似北征鲜卑时许攸的工作，帮他起草文书，发布指令。 此时，听到袁基之令，张超奋笔疾书，一气呵成写就了一封约战书信。 另一边重新坐定的贾诩看了眼主公，茶杯挡住的嘴角悄然勾起。 此次打豫州黄巾，用的是戏志才和郭嘉之策，而贾诩和荀攸都没有多献计献策。 但以袁基作为主公的角度来看，军中的话语权是一定要寻求平衡的。 在他的军中，贾诩必须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军师——从情感因素考虑，这是跟随他已久的友人；从现实角度考虑，贾诩的背后没有冗杂的士族体系。 没有多余政治牵扯；完全忠心于他一人；其本身对名利权势还没有太大的追求；自身实力还可以当之无愧放在“第一人”这个头衔上。 ——袁基不知道别人，但这简直是他这个主公最喜欢的臣子模板了。 所以，袁基十分放心信重贾诩。 他自己组建的班底，是完完全全听从于他指挥的，他自然不用担忧给某一个臣子的权力过大。 因此只要有机会，袁基就会提高贾诩在军中的话语权。 当然，他并不会通过打压其他臣子来达成目的，所有人都是他的臣子，他自然都重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是他想看到的。 他要通过各种合理的方法寻求平衡之道，这也是他作为主公后，领悟出来的必修课。 不过这些只是见缝插针，是有余力时的政治部分，目前最主要的依旧是军事部分。 随着袁营的书信层层传递，传到了波才之手，黄巾营地内部也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动摇起来。 毕竟谣言精准地踩在了他们信奉的道术上，这种未知感灼烧着所有黄巾。 比如汉军还有多少这样的符纸？汉军会不会用符纸把他们都杀了？马元义都被杀了，被符纸杀了，那黄天是不是不够强？加入黄巾是不是错的事？ 诸如种种疑问和猜想，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让黄巾害怕。 这种氛围和怀疑的声音，波才自然也能感受到，能听到。 因此，他看着手中的这封新的约战信，狠狠心，直接同意了下来。 黄巾急需一场胜仗。 虽然经过袁军的精准打击和搬运，黄巾的粮食少了很多，可十万石还是能出得起的。 而黄巾只要有一场胜仗稳定军心，提振士气，那之后莫说是十万石粮食了，就是百万石粮食也可得！ 因此，波才当即舍了十万石粮食，着人同袁军士兵进行交接。 并同袁基商定了对战的时间和地点。 所有的一切都正好踩在了波才等黄巾的底线上，因此，此战事十分顺利地定了下来。 双方都很满意。 袁基看到波才那边同意之后，就准备直接同对方定下时间地点。 这次，他没让张超起草文书。 身处自己的营帐内，袁基直接去桌案处自己写了。 夜晚，烛火微晃，袁基宁心静气写着文书。 与数年前的心境不同，字迹自然也会变，不过总的来说，袁基的书法极佳。 不过这只是他众多优点中的一小部分，就如琴技一样，只有那部分深爱书法和琴的人，才会关注到袁基这方面的专长。 就如颍川城内的钟繇，与袁基书信往来时，就是以书法作为切入点的。 袁基很喜欢跟这些人才多做交流，不过颍川城内的书信，袁基目前都没有什么时间回。 且不久后就能面对面见到这些人，所以也无需说得很多。 很快，一封文书写完，袁基放下笔，等待墨迹自然风干。 “呼——” 风吹了进来。 “主公，荀长史求见。” 荀长史，这说的就是荀彧了。 荀彧被袁基放在了骠骑将军幕府的体系里，任长史官职，不过具体职能还是根据袁基给他分配的来做。 依照荀彧的性格，此时来找他，说的肯定不能是政事。 这倒是奇事，瞬间燃起了袁基的好奇心。 袁基立马起身，笑着对典韦说：“快请入内。” 第334章 荀彧：主公，造反吗？ 今夜的风甚大，但荀彧未等如何感受狂风，就被典韦迎了进去。 荀彧走进撩开的帘帐内，见到站着迎接他的主公，立马拜了一礼。 “彧拜见主公。夜深打扰，实乃彧之过错，还请主公原谅。” 话音刚落，袁基就三两步走到了荀彧对面，一把扶起。 并将荀彧携至桌案处，边走边说：“吾也未休息，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文若可不要同吾见外。” “你平日里事务繁忙，有些事不经你手，吾不放心。但终归是劳累你了，说起来，还是吾这个做主公的不是，文若同吾道歉，吾可有些羞愧啊。” 看着荀彧迟迟不肯坐，袁基立马走到原位，在荀彧对面先端正坐好。 如此，见他这个主公坐下，荀彧才肯坐。 不过注重礼节也不是坏事，此优点放在荀彧身上，是袁基十分欣赏的事。 不过，他还是更好奇荀彧为什么来找他？ 这么想，他自然也就这么问了：“文若找吾可有何事？” 只见荀彧的双眼，在烛火照映下显得炯炯有神，异常郑重。 “主公，隔墙有耳否？” 如此一句话，袁基自然也开始重视起荀彧将要说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无。” 袁基的营帐附近，自是被围成铁桶一片，若能有任何消息传出，那他这么多年就白干了。 荀彧自然也知晓，因此得到答案后，他立马就开口询问。 “敢问主公日后可有何志？” 此问一出，袁基并未动何声色，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缓缓摩挲下扳指，开口： “吾曾说过吾的志向，乃彪炳史册，亦带麾下众人留名史书。若说还有何志向？便是经营好袁氏，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走下去，再看着吾儿袁令长大成人，你们也都能够发挥出自己的才能。” 此话为真，自然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而荀彧听闻这话后，瞬间松了口气。——这气不是为了主公的志向里没有“推翻汉室”而松的，而是为了主公志向中没有“匡扶汉室”而松的。 只要主公的志向不是匡扶汉室，那他今日的话，就能继续说下去。 自从那日戏志才同他问过那些话后，那些问句就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尤其是最后一问，主公反汉会如何？ 彼时的荀彧最真实的反应自然是不想思考这种可能性，也抵触思考这种可能。 然而，在经过主公带着他们深入民间，他真正看过百姓的生活，得知百姓对汉室的真实看法后； 在看到黄巾于八州起义，声势浩浩荡荡，欲推翻大汉后。 荀彧开始思考主公代汉的可能性。 荀彧对天子一点忠心都没有，此时对汉室也没什么忠心，他只是对大汉的内核有执念，因此，他更不能放任汉室继续毁坏大汉的精神内核。 而普天之下，唯有主公，才是他心目中真正可以代汉，可以让这个国家更好的那个人。 因此他思考许久，不做政务军务的时候，都在思考此事。 而随着他越来越深入的思考，他发现主公此刻的位置和处境其实是非常不妙的。 如果主公有更进一步的心还好。 若是没有，甚至想做大汉忠臣，且袁氏还成为了靶子，那主公只会在瞻前顾后中走向不好的下场。 那不是他荀彧想看到的。 荀彧的作风，本就干脆，一旦他看好何人，必定是倾尽全力支持，奉献自己所有。 他的本质和性格未变，只是经由主公的开导，更加跟从自己的内心而已。 因此，他今日来此，就是为了来给主公讲清前路，希望主公可早做选择。 要不然，这大汉，咱就反了吧？ 荀彧试探着开口：“黄巾一战后，主公的威势可达到顶峰，届时天下虽乱，但乱的最大源头黄巾已被主公除去。怕是主公会成为……天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旦决定要说，荀彧就不会顾忌其他，即使最后被主公斥责，他也要说。 “主公，若日后到了该改朝换代之时，彧只希望主公可平安。早做打算，比届时再做打算更好。所以，彧希望主公现在就思考——一旦大汉衰弱，为百姓计，为袁氏计，主公可有做一国之主之心？” 说到这，这话已经十分露骨了，就差撺掇袁基当即造反了。 说实话，这些话从荀彧口中说出，实在是让袁基震惊不已。 虽然他知晓此前那一番社会实践，可让荀彧思考清楚局势。 但他没想到荀彧竟思考的这么彻底。 改朝换代，做一国之主这词，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这不仅需要荀彧十分信任他这个主公，还得十分忠心，别无杂念。 此时，看着对面荀彧坚定执着的眼神，他的双眼中仿佛在说，无论主公作何决定他都坚定追随。 即使即使，主公硬要做汉室忠臣，他也会拼死为主公达成所愿。 第335章 进化版荀彧竭诚为主公谋划未来 营帐内很安静。 一直充当木桩子的典韦，忍不住低头瞳孔地震——荀彧都给他说激动了！ 没错没错，主公就该当天下之主啊！ 原谅早期的典韦听不懂暗示，最开始贾诩跟袁基所说的暗示主公推翻大汉之语，虽然典韦也跟着附和了，但是并没有怎么听懂。 导致典韦这么长时间以来，其实一直不知晓主公有改朝换代的想法。 不过他知不知道，都没什么大影响，毕竟他誓死追随袁基，袁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袁基要谋反，他立马第一个举反旗。 而今日荀彧说的这个他听懂了，毕竟荀彧说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典韦独自一个人默默激动。 如果荀彧没有成功劝说主公起改朝换代之心，那他一定会私下里日日劝说主公的！ 不过典韦的异样，荀彧并未注意到，荀彧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主公身上。 他今日说出的这一番话，可称离经叛道，与他往日所学截然相反。 但荀彧说出口，并不会后悔。 这是他深思熟虑许久的话，如果他顾忌许多而不说，那才是没尽到自己的臣子本分和忠心。 此刻，他定定地看着主公，希望主公给予他肯定答复。 而被二人期待着回答的袁基，眨了眨眼睛。 这让他怎么回答？难道要他说，他早就有改朝换代之心了吗？ 这自然不能说。 但荀彧都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他也不能跟荀彧说他没有丝毫反意吧？ 那也太假了，显得自己迂腐，还伤臣子之心。 因此，他沉思片刻，而后开口： “吾知文若一片忠心，因此才会如此为吾着想。 文若所言，言之有理，吾会仔细思考的，过几日吾再给你答复，可好？” 过几日的答复肯定是肯定的，但现在怎么也得体现一下自己的思想挣扎吧？ 然而对面的荀彧明显不想让他挣扎。 荀彧生怕主公要跟着大汉共沉沦，因此急忙开口： “主公，无论是为自己，为袁氏，为我等臣子，还是为天下百姓，主公都该早做打算为好。” “主公没有害人之心，但主公的权势迟早要涨到让某些人害怕的程度，就怕对方硬要认为主公有害人之心。” “彧实在不想主公被加害，亦不希望主公声名受损。主公但凡决定，彧愿拼尽性命为主公达成。这天下，以主公之能，凭何坐不得？还望主公三思啊。” 这……看着荀彧激动恳切的神情，袁基有片刻怔愣。 说实话，荀彧如此说，袁基其实是非常感动的。 非常非常感动。 他的谋反事业，有臣子如此坚定劝说，愿倾尽心力支持，这如何能让他不感动？ 君臣间的感情是相互的，臣子忠心，君主如何还能再显得犹犹豫豫，不果断抉择？ 就算之前他没有谋反之心，这个时候他也肯定会认真思考出结果了。 反正思考几日也是一样的答案，如今荀彧已经劝了又劝，袁基认为自己也该表达肯定态度。 “文若，吾知晓，吾岂能不知？吾也犹豫此事许久，但始终下不定决心，如今有文若好言相劝，如此支持，吾定然不能再犹豫。” “文若放心，吾会好好规划的。” 袁基双眼真诚地看向荀彧，向他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他能明显看出来，听到他的话后，荀彧松了口气。 “如此就好，如此彧便可放心了。” 其实，以荀彧的头脑，自然是知道主公此前定然思考过此事，甚至说不定已经定下了改朝换代的目标。 毕竟主公麾下能人辈出，尽皆忠心之人，就比如贾诩，贾诩怎么可能看不出此事？以他的头脑，他的忠心，看出此关窍后必然会找主公提及此事，劝说主公跳离大汉这架破败马车。 但凡有人找主公提及，以主公的头脑，以主公的果断，肯定不可能死心塌地忠心汉室。 因此荀彧其实是知道自己肯定不是第一个提及此事的人。 但关心则乱，即使他知道，他也要自己来劝，他需要亲自确认主公真的有谋反之心，如此他才能彻底放心。 就如此刻，他就彻底放心了，他得到了正向答案，就知道主公心中定然已经有数。 那他就要继续往下谈了。 劝说主公有谋反之心，不是他的全部目的，他的目的是想让主公未来的路走得更顺。 因此，“主公心中已有计较，彧就不再多言。但彧想说一事。” 荀彧眼中泛着点点光芒。此事是他的想法，说出来必然将打乱主公如今的节奏，但他依然要说，由主公来决断是否要采纳。 “主公已有北征鲜卑的成就，根本无需快速剿灭黄巾这一军事成就。因此，彧建议主公可缓图豫州黄巾，将豫州黄巾一事处理得又慢又漂亮。有颍川士人和汝南士人宣扬，主公此做法可毫无争议。” “以如今冀州黄巾和西园军的对战局势来看，主公大可不必急于支援。完全可让冀州黄巾攻向洛阳，真正将汉室的暗弱暴露在世人眼中。” 听到这里，袁基坐直。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上的细微划痕，面上开始真正地做思考状。 第336章 荀彧的“颍城对” 荀彧说的，是与他原来完全不同的规划。 以他原本的想法，是想尽快消除各州黄巾，只留冀州黄巾攻城掠地。 但打到最后，袁基或许也不得不直接对敌冀州黄巾，不然他这个大汉骠骑如何同大汉和世人交代？ 而一旦对敌，或许快或许慢，黄巾却一定会败。 如此一来，地方百姓可少受灾，但相应的，大汉混乱的时间也被减少了。 而换成荀彧的建议，则是各州进度放缓，坐等黄巾发酵，只要不将其他州的黄巾除尽，袁基就永远有理由不去除冀州黄巾。 大汉早晚会乱，且现在就在乱，乱世中，百姓是护不过来的，袁基也只能尽量护。 但他必须要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这就是荀彧想说的，对主公而言，最好的方法，就是放缓脚步。 只有天下乱到一定程度，乱的够久，主公的价值才会被加倍珍惜。 届时即使黄巾被灭了，但天下混乱的种子已经种了许久，即使主公的地位和权势再次上涨，也无人可担忧害怕什么。 而袁基则想的更多。 黄巾如果乱的够久，最遭受重创的一定是地方士族豪强。 若是让黄巾物理消灭一批士族，再通过政治上的今古文争端，或可更有效削弱士族。 如此一来，届时从乱世恢复到治世，时间也会缩短。 乱世本就是残酷的。 原来，不仅百姓没做好应对乱世的打算，就连他自己也没彻底转变过来思想，如今被荀彧一提醒，倒是彻底想通了。 此刻地方一时的阵痛，是为了更长久的未来。 目光放长，则缓图黄巾为好。 因此，袁基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让荀彧继续说。 荀彧继续开口：“冀州黄巾被灭后，主公可向朝廷要来冀州的管理权，一者远离朝廷，二者拿下冀州这一大粮仓。” “此天下，豫州为主公根基，并州、益州百姓绝对拥护主公，再拿下冀州、徐州、南阳，则无论日后天下再有何乱，再发生什么意外之事，主公皆可立于不败之地。” 荀彧绝对是往少了说的，许多州他没有说明，但袁基已经懂了荀彧的言外之意。 首先，兖州的士族集团以张邈、张超的寿张张氏为纽带，全体以袁氏马首是瞻。 再加上凉州，凉州虽然是三不管地带，但袁基手下的凉州臣子可是不少，有这些例子明晃晃在袁基麾下，这就是袁基和凉州的纽带。 青州邻冀州、兖州、徐州三地，一旦此三州连成片，青州一地之安、乱，不足为虑。 南阳，袁基已经派去了袁术，只南阳一郡的人口，比某些州加起来的人数都多，因此控制住南阳，几乎可以类比控制了荆州。 余下的扬州、幽州、交州等地，分散，又为边地，后续不足为虑。 因此，荀彧的规划，是主公拿下冀州，再拿下徐州和南阳，则一旦汉室衰弱，天下可臣服主公矣。 “啪，啪，啪。” 袁基忍不住拊掌赞叹，“文若眼光独到，可看清天下形势。听文若一言，吾只觉拨云见日，实乃吾之幸矣。” 此前，针对冀州、徐州、南阳这几个地方，他觉得重要，因此派麾下臣子去任太守或刺史，但想的也只是针对黄巾之乱罢了，并未带着天下版图一起去思考。 而如今，荀彧一言，将天下各州连成一片，若这几个关键节点被拿下，则天下不是袁基的也得是了。 一旦从这个视角看待各州，则朝廷、地方的混乱都可以不纳入考虑范围内。 因为即使他们再乱，袁基的统治区域已经确立，乱也无法动摇连成一片的政治集团。 毕竟此政治集团在乱世中是想求安稳的，谁想跟着其他地方一起乱啊？ 袁基猛然一拍桌子，大加赞叹：“文若有长远眼光，有头脑，还忠心，有如此臣子，吾何其幸哉？” 因此自然是夸了又夸，直接将荀彧给夸得再不复刚刚严肃神色，嘴角的弧度一直下不去。 袁基立刻同荀彧言明：“吾会放缓脚步，不过原本的行动计划也无需改变，只在最后黄巾投降之时，将攻势放慢，慢慢招降，再放跑部分黄巾。” “然后，我们南下，打扬州黄巾！” 是的，袁基决定按就近原则来，反正冀州的西园军这不还没被打死吗。 他可是全心全意信任天子的西园军能克敌的，如果马上去支援，显得他像不信任西园军的实力一样。 因此，他还是去救更该救的地方吧。 且荆州黄巾一时间卢植怕是攻克不了——要在张角活着时攻黄巾的城池，这可是个慢功夫。 既然如此，袁基自然是先帮助荆州那路，将他们后续路线里的扬州黄巾除一除。 他去扬州除了黄巾，一时间可就走不脱了。 至于后续冀州可能会出现的一些不利于大汉的战场局势，那他鞭长莫及，只能说爱莫能助。 全部想好后，袁基放松了下来，甚至心情好，兴致来了，想自己煮一壶茶喝，顺便让荀彧尝尝。 说干就干，他立马在桌案上支起煮茶的小炉火，再让典韦帮他拿些水和茶叶。 对面，听闻袁基后续要南下打扬州，荀彧当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就代表着今日这一番话，主公全盘接受，这如何能不令说出这番话的臣子感到欣喜？！ “主公英明。” 受主公袁基的感染，袁营内的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夸夸大师，夸赞之语脱口而出。 且荀彧此时真的觉得袁基乃天下最英明之主。 同自己的主公一起走至高位——哪个臣子能没梦想过呢？只是他的主公这个高位过于高罢了。 袁基听到荀彧的话，笑了笑，又夸了荀彧两句。 两个人就在互夸中等典韦拿茶来。 很快，典韦兴奋激动的身影回来了。 其实典韦这个旁观者，比袁基和荀彧还要激动。 主公要当天子一事，他举双手双脚赞同！ “主公，韦会严守此事，绝对不让此事在主公大业成功之前，走露半点风声！” 典韦一边放下东西，一边向主公保证。 他手握亲卫队，对主公身边的任何机密消息，都有严防死守的职能。 不过，一旁听到这话的袁基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恶来无需如此，此事吾也不会同谁交谈。太过草木皆兵也是一种反常，顺其自然就好。” 反正如今大汉已经开始乱了。 很快，“推翻大汉”这种话语，就不是什么需要严防死守之事。 而是随处可见的现实。 就算届时袁基防守严密，都有可能被他人泼上脏水。 毕竟大汉的野心家可是不少，黄巾之乱过后，各路牛鬼蛇神齐齐出现，袁基这点传闻根本造不起什么波澜。 听到主公的话，典韦点点头，收回了自己准备亲自紧盯的心思。 然后静静看着主公煮茶。 营帐内，随着茶香渐渐飘出，三人的心重新变得平静、宁和起来。 第337章 一千对一万，优势尽显 接下来的几日，还是按照袁基原来的节奏进行。 虽然总规划路线有了偏离，但眼下的这步却无需减速。 因此袁基亲笔写的同波才道明约战具体时间地点的书信，还是准时送达了黄巾军营。 又过了几日，在黄巾越来越人心惶惶之时，约战的日期到了。 这场对战，除对战的一千和一万人外，双方的全部人马都是围观者。 围观的原因是因亲眼所见才能最直观的提升士气，双方的主将皆很自信自己的军队能胜。 袁基自不必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袁基甚至派出了心腹大将——典韦。 而波才也很自信黄巾军队的数量可以取胜，人海战术还打不赢骠骑将军的军队吗？ 十个人杀一个，就是八个人抱住对方双手双脚，还有两个人能轮番砍对方头呢。 想的很好，但见到袁基麾下一千威风凛凛、穿盔带甲的精兵后，波才突然有点不那么自信了。 军队不是单纯靠数量就可以计量胜负的，否则骠骑将军的四万多兵马何以胜过鲜卑的十数万兵马？ 察觉到自己有了丝退意的波才，突然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给自己打醒了，也把退意给打散了。 这种时候，就算明知前面是死路，也得往下跳。 战场临阵退缩，动摇的军心可不比黄巾此对战失败动摇的军心少。 散去脑中任何游移，波才展现了自己绝对的自信，并试图把这种自信传递给即将上战场对战的一万黄巾。 这一万黄巾，是他从七万黄巾中精挑细选出的士兵，信仰和忠心都很足。 波才将此前找来、抢来的盔甲都给这一万黄巾装备上了，看起来，仿佛也跟骠骑将军麾下的士兵在装备上有了相近之处。 然而，当一千士兵真正站于一万黄巾军对面之时，巨大的鸿沟展现于众人眼前——双方的差距太大了，这是假使给黄巾一模一样的装备，也弥补不了的差距。 身形、气势、眼神、精神面貌，种种优势衬得黄巾军彻底成为了一支杂牌军。 尤其是对方军阵前的冲锋武将。 并未骑马，却比许多骑了马的武将更加高大且具有压迫感。 但不匹配也得打，黄巾毕竟还有人数多这个优势。 人多力量大，此刻所有出战的黄巾，大部分靠着信仰和自我欺骗，都坚信自己一方能胜。 一片静谧中，慢慢扩散着肃杀之气。 很快，双方战鼓擂动，互相打着旗语，两队人马几乎同一时间开始前进。 “咚！咚！咚！” 比战鼓更响的是战士齐刷刷的脚步声。 只看出兵的阵型，波才就知黄巾兵马要完了。 果然，两方人马碰撞到一起之时，队形松散的黄巾军队立马被典韦所领军队冲散。 袁军仿佛利剑一般，撕开敌军阵型的同时，也将敌军阵型的腹部刺出血色。 一时间，战场银光闪闪，血色飞溅！ 战场的另一边，远远看着前方战事的袁基，只觉得此一幕乃意料之中。 袁基让自己的军队以对战鲜卑的阵型来对战黄巾，本就经过验证的队形此刻遇到了更加弱小的敌人，发挥出了极大的优势。 经过了鲜卑一战之后，军队虽“赋闲”了两年多，但平日里的操练却没有一丝一毫松懈。 两年时间，足以将对战鲜卑时就为精兵的袁基部曲，训练成此世无人可当的强军。 战场乃死生之地，袁基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今日的目的不是要胜，而是要胜的漂亮，胜得悬殊。 因此，这场对战依然需要袁军集中精神，拼尽全力拿下。 此时，典韦带领的一千士兵化作牢不可破的人形战车，脑中只有前进！前进！前进！杀敌！杀敌！杀敌！ “战士们！列阵！” 典韦执戟大喊。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原本正在冲锋的一千士兵立马分散成十个小阵型。 此时，黄巾已经被破坏队形，分割成两块。 汉军插在黄巾中间，向两侧开始不断蚕食黄巾。 不同于需要比拼骑术的骑兵战，纯粹比拼气力的步战更能发挥典韦的优势。 典韦领着麾下士兵奋勇厮杀，一时间，赫然成为了黄巾忍不住于战场上躲避的悍将。 黄巾波才紧急指挥黄巾变阵，聚拢。 然而，于事无补。 他指挥半天，真正落实到战场的不足一成。 黄巾的士兵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因此战场的反应力是十分慢的。 这种慢不仅存在于个体，还存在于黄巾这个整体。 在指令层层下发之时，身处战场的黄巾并不能被有效的精准传达到。 因此，这支军队只能打小战，打顺风战，欺负欺负士族坞堡。 甚至大士族的拥有训练有素私兵的坞堡，他们都不一定能打过。 面对如此情形，波才和许多黄巾心中都开始祈祷大贤良师显灵。 甚至出现了很多观战的黄巾跪地祈求黄天降恩的情景出现。 然而战场靠的是真正的硬实力，袁军的实力是经历过真正残酷战场洗礼出来的。 因此，此战的结局自是不必多说，波才和黄巾所祈祷的奇迹并没有出现。 事实证明，真的没有黄天，此战一万黄巾被剿灭个彻底。 自然，在生死的大恐怖间，有黄巾丢盔弃甲、放下武器投降，这部分人汉军自然不会再杀。 不同于蛮夷，若是汉军杀黄巾降兵，造成的影响可不会太好。 日后还需要黄巾投降，所以从现在开始，“黄巾投降即可不死”这一观念，袁基就要将其深深刻在黄巾的脑子里。 此战袁军在杀到大概一半黄巾之时，就有人陆续投降。 当然，这只是极少部分人，大部分的被选出来同汉军对战的黄巾兵，还是有坚定信仰，忠心于波才和大贤良师张角的。 因此，甚至有黄巾一怒之下愤而杀了投降的黄巾。 战场因为此原因，还狠狠地乱了一会儿。 不过最后，所有龃龉都消散在了袁军的刀锋之下。 只剩下铮铮而立的袁军和少数跪地投降的黄巾还完好地存在于战场之上。 第338章 郭嘉、戏志才联袂而来 黄巾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心中都五味杂陈。有对汉军的恐惧，有对投降者的不齿，有种种情绪，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一种信念崩塌的感觉。 真的有黄天吗？ 他们忍不住在心里发问。 他们相信黄天可以让他们吃饱，可此时，黄天却不能让他们在袁军手中活下来。 他们体验过吃饱的活着，就再也不想死了…… 悲喜并不相通。 袁军这边，正擂鼓、大吼，为胜利者祝贺。 此次出战的一千人，是袁军精兵中的精兵，许多都是小队长一般的存在。 众人组建成阵型，将刀锋、矛尖对向黄巾之时，黄巾很难近身。 刀盾手重出战场，大部分时候执盾前进，护住身后袍泽，而该拔刀时，亦能对黄巾拔刀相对。 都是战场上厮杀过的老兵了，脱产训练数年，基本不会犯低级错误。 再加上双方武力值的差距，武器、甲胄的巨大差距，袁基都想象不出他的军队，对战黄巾这群此前从未拿过兵器的人，怎么输？ 甚至在严密默契的阵型下，有人受伤都可以说是此人疏忽大意、武力不精。 当然，战场上受伤太过正常，有人受伤袁基自然不会有丝毫责备。 但就是最后这近乎天方夜谭的战损比，出现在黄巾军的面前时，带给他们的震慑感直接压倒了他们的信仰。 其实这也正常，袁基军队打鲜卑时，战损比就很少。 但那些战损比即使被宣传得沸沸扬扬，也依旧有人无法切实想象。 就如颍川城上，那群远远围观的人。 袁基定下的对战区域，离颍川城很近，但又不会对战局有影响。 他们站于城墙远望，居高临下，可清晰看到袁军跟黄巾军的对战全过程。 让颍川士族发自内心臣服的最好方式，自然就是不经意间展示自身强大的、无可匹敌的军事实力。 此刻，这群颍川士族亲眼看到骠骑将军麾下精兵作战全过程，瞬间懂了这是一支何其强大的军队。 有这样一支军队存在，他们也想象不出骠骑将军拿什么输。 于是今日，袁军狠狠震慑住了两方人马。 君子协定，约战为约战，战后袁基不会趁人之危，只是看着黄巾众人畏畏缩缩着退场。 而战场上的黄巾降卒则不属于退场的一员。 袁基又不想将这些人安放在自己的军中，索性同颍川城内联系，将这群降卒安置在颍川城。 他联系的是姻亲家族荀氏，很快，袁基就差人将这批降卒押送至城门口。 后续的对接流程袁基相信属下都可安排好，他则准备直接进行下一步布置——宣布《三不杀》之令。 “持械投降者不杀，倒戈献寨者不杀，擒拿头目来献者不杀。” 当然，三不杀之令不仅仅只是三句话，还有一长串配套的黄巾安置措施。 比如投降者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投降者家人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倒戈者有什么奖励，擒拿头目来献有什么奖励。 种种条例，清晰展现于黄巾面前。 有此一令，黄巾投降者才可有的放矢，能放下心来对袁基投降。 此令写于布上，被绑于箭矢，向黄巾营寨内射去。 能看得懂字的百姓是很少的，黄巾军中更是凤毛麟角。 此布主要是为了黄巾众人有传播的证据和留存，就如有些黄巾见到这些被射进去的写满字迹的布时，都趁机悄悄塞进衣服里，或藏于某处。 而真正让这些黄巾知道布上具体内容的，则是袁基派去大声朗诵三不杀之令的士兵们。 这些士兵如同喊着口号一般，整齐划一地念着黄巾投降令，音浪巨大，如魔音贯耳。 就算最开始没起投降心思的黄巾，日日听着这些话语，都忍不住在心中产生波澜。 更别提那些已经被动摇信仰，或本身就信仰不足的黄巾了。 甚至有人现在就想投降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的名声在大汉百姓心目中还是很好的，很有信誉的。白纸黑字上写的投降令，最终结果他们自己也能承受。 左不过就是可能一辈子屯田，屯田到老死。 但最起码给骠骑将军屯田，有保障，有口饭吃，不能被饿死。 怎么越想，反而越觉得是个好事呢？ 对于这些体验过朝不保夕，有上顿没下顿的黄巾们，就连死牢饭都是香的，更别说给骠骑将军屯田了。 因此，此令一经公布，就有许多黄巾趁着夜色偷偷逃出营地，前往袁营，跪地投降。 袁基自然是照单全收，并全部挪送进颍川城内去，颍川城内有牢狱，有空地，可暂时安置。 接下来就是等待事情进一步发酵了。 那日荀彧同袁基说的一番规划，袁基有认真考虑。 因此此时，袁基其实并没有如最开始那样着急抢时间。 不急着杀波才，慢悠悠看着黄巾一天投降几百，积少成多，早晚搬空黄巾军营。 而没有更多事的袁基开始关注起另外两路的战况了。 最起码，他得在冀州西园军那路彻底败了之前，先下扬州。 荆州此时的战况在他的设想中，卢植基本是有条不紊地阻断河道，同荆州黄巾僵持起来。 袁基其实不仅给卢植这路塞了袁绍，还塞了一个武将——徐荣。 徐荣有统帅之才，在很早以前，袁基在洛阳城外接蔡邕之时，就与徐荣有过一面之缘。 此后一直到征战鲜卑之时，袁基都没有再见过徐荣。 而自从袁基从草原回来后，远离战场的他时间自然就多了起来，也接触了许多新的文臣武将。 徐荣就是其中之一。 彼时为羽林郎的徐荣，最大的理想就是加官进爵。 而看到这么多跟随骠骑将军北征鲜卑加官进爵的武将，他自己自然也想更进一步。 有那次的一面之缘作为突破口。 徐荣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前往袁府毛遂自荐。 并成功加入了袁基麾下。 此次跟着袁绍于卢植一路出征，也是他能够崭露头角的第一战，徐荣万分珍惜。 荆州的战报放下，袁基拿起了冀州的战报。 但还没等他仔细查阅，就听亲卫来报。 “主公，郭参军和戏参军求见。” 第339章 郭嘉：我要一头撞死给主公看！戏志才：吾主定是中了妖术 听到亲卫来报，袁基跟身旁典韦对视一眼，倒都不觉得稀奇。 戏志才和郭嘉来找他可太正常了。 这二人本就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同他这个主公相处也比较自然没有拘束。 很可能一拍脑门想出个绝佳的对策，就跑来求见他了。 不过二人平日都是分着来找他的，一起来还是少见。 不管心中如何猜测，对于二人的到来袁基还是十分欢迎的，因此立马对亲卫说：“快请二位入内。” 很快，营帐门帘被撩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相继入内。 “主公。” “主公！” 刚进来的二人先对着袁基拜了一礼。 而后脚步匆匆，不见外地在袁基对面坐下。 这下袁基可彻底好奇起来了，无他，只因二人面上的焦急神色太过明显。 能让戏志才和郭嘉齐齐焦虑之事，这得是多大的事？ 袁基暂时思考不出此战事还有何可焦急之处，因此自是目光中透着好奇，看向戏志才和郭嘉。 对面，郭嘉拿胳膊肘拐了拐戏志才，示意他先说。 戏志才无奈，立马坐得离郭嘉远了些，最起码让对方怼不着他。 不过谁叫他比郭嘉大呢？在主公面前，总不好欺负小孩，只能被小孩欺负了。 因此，戏志才先开口询问：“敢问主公之志可为匡扶汉室？！” 哦？ 听到这个问题袁基倒是觉出点意思来。 这又是从何而来的问题啊？ 袁基根本不用细想，就瞬间福至心灵。 他心底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兔子急了也咬人啊。 一瞬间他就决定好该用什么表情回答此问，因此他面色逐渐变得严肃、坚定： “哦？志才从何得知吾之志向？” 不否定，也不肯定。 但在戏志才眼中，这就是默认了。 因此他瞬间着急起来。 “主公不可！不是，……忠不是说匡扶汉室有什么错，但主公若要为汉奉献，于主公而言是该三思之事啊。” 得到“肯定”答案的戏志才整个人都慌了。 但因主公想匡汉，自己又不能大肆贬低汉室，以至于话语中吞吞吐吐，根本说不到点子上。 这要是戏志才还没择主时，得知主公想匡扶汉室，他肯定有多远跑多远。 可如今已经认定了主公，跑是不能跑了，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公走向死路吧？ 而一旁的郭嘉看着戏志才说话说半天，都不说重点，听得他着急。 他倒是没什么顾虑，仗着自己如今还算小，就瞪大双眼看着袁基，并装作童言无忌的样子说： “主公，你可万万不要被文若说服了。大汉气数将尽，本就无法继续维系，更何况以主公的身份，要匡扶汉室，这对袁氏是何等的残忍？这条路可是条难走的死路！” “以我主之英明，怎么可能看不清其中之利害呢？主公可不要吓唬嘉。” 虽然这么说着，可郭嘉看到主公微微皱眉的样子，心里还是一咯噔。 荀彧！你害人不浅！ 你看把我们主公拐到哪条道上了？！ 他郭嘉今日若真说服不了主公，他就要跟荀彧决一死战！ 没多思考，郭嘉“噔噔噔”跑到袁基身边坐下，拽住主公衣袖，用他明显没前几年一般婴儿肥的脸，试图使出几年前的效果。 并不停跟袁基撒娇耍赖，试图敲开主公那颗满是匡扶汉室的心。 “主公！你忍心看小公子身处天崩地裂的乱世吗？你忍心看着嘉惨死于为汉室努力的道路上吗？主公，主公你清醒一下啊。” 郭嘉真的觉得主公不清醒，不会被黄巾魇着了吧？以主公的性格，之前也没展现出对匡汉固执的一面啊。 肯定还是荀彧的错！ “噗嗤……哈哈哈哈！” 典韦先憋不住了，见郭嘉和戏志才瞬间转头看向他，他立马从大笑变成双手捂嘴大笑。 “哈哈哈。”抱歉抱歉，袁基也没忍住。 听到典韦笑了之后，再看着郭嘉和戏志才可爱又有趣的表情，他实在是忍不住想笑。 只见一瞬间，郭嘉仿佛松了口气一般，顷刻间坐得放松随意起来。 他依旧拽拽袁基衣袖，声音拉长： “主公——嘉的心都差点吓死了。” 目光里满是谴责。 “嘉真的相信了主公和文若的话，差点就要豁出性命死谏。” 一旁的戏志才也点点头，虽然他也开始放松起来，但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刀架他脖子上他可能眼都不眨，但刚刚那种感觉真让他感到害怕。 面对两道谴责的目光，袁基表情无辜，眨了眨眼睛。 “可是吾没有说过自己想匡扶汉室啊？明明是奉孝和志才先入为主，吾可很是冤枉。” 此话一出，两道谴责的视线一顿，大脑都疯狂回想。 这……主公好像，是没承认？ 都怪荀文若！ 郭嘉和戏志才的大脑不约而同蹦出同一句话。 都怪荀彧！突然在他们面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还引导他们相信主公的志向是要匡扶汉室。 他们自然是半信半疑，怀疑的成分居多。 但关心则乱，荀彧说得跟真事似的，他们只能迫不及待找主公来求证。 哪知主公的表情和话语更有欺骗性和误导性，以至于他二人全信了个正着！ 万幸万幸，虽然狠狠担惊受怕了片刻，但主公并未误入歧途。 尤其是郭嘉，他真的要好好谴责一下荀彧了！ 上次问问题，吓他的明明是戏志才，他郭嘉甚至帮他扳回一局，狠狠捉弄了一下戏志才。 荀彧何苦害他郭奉孝？！ 哼！ 郭嘉在心里狠狠谴责荀彧。 不过，戏志才暂时还没想那些。 他只是想着，既然今日已经问到这了，索性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问出来： “主公，若大汉气数已尽，汉室该走到尽头之时。主公……可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问这个问题，戏志才就不会犹豫了。 主要还是主公不想匡扶汉室这一点，给了他问出口的自信。 听到这个问题，郭嘉的视线也瞬间聚焦于袁基，目光里满是灼灼的期待之色。 copyright 2026 第340章 冀州出现了变数 被如此视线看着的袁基，微微勾起唇角，说：“此问题，志才和奉孝不妨问问文若？” 他并未正面回答二人。 但没回答，就是回答了。 于郭嘉和戏志才二人来说，主公并不回避这个问题，也不斥责这个问题，还让他们去问荀彧，那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荀彧定然也同主公说了什么，但他们想破脑袋都没敢相信荀彧是跟主公说改朝换代之事。 因此此时，他们心里大部分领悟了主公所说的言下之意，但又因为中间掺杂着荀彧的部分，总是落不到实处。 郭嘉不管那么多，他若不得个正确答案，他今天会睡不着觉的。 主公忍心看着他最亲爱的臣子郭奉孝夜晚纠结头痛到睡不着觉吗？ “主公，嘉现在不想理荀文若，你就直接告诉嘉吧。” 看着郭嘉耍赖的样子，袁基忍不住想笑，索性目光真诚地看着他，并点点头。 瞬时，郭嘉立马心领神会！ 太好了！ 他郭嘉愿意原谅一切！ 荀彧他也原谅了！ 有什么比知道主公走在正确又充满挑战的至高无上道路上，而更让臣子感到高兴的呢？ 如今天下已经算很乱了，即使主公不想，也有很多人想取汉代之。 张角就是最大的例子。 郭嘉已经可以预想到，有张角的黄巾作乱过之后，大汉的十三州会涌现出多少“反贼”。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少有野心的人。 只看敢不敢尝试，有没有实力尝试了。 有张角这浩浩荡荡的一巴掌打在汉室脸上，很快，汉室怕是就该迎接一巴掌又一巴掌了。 郭嘉心满意足，高兴地看着主公。 现在这个时间段，以主公的实力和声望，想代汉绝对是加分项，他郭嘉本就彻底绑在主公的这架大车上，这下过后，他郭嘉是彻底栽在车上下不来了。 戏志才也是如此。 这是戏志才此生听过的除主公收他入麾下之外，最好的消息了！ 两个人都瞬间原谅了荀彧开的玩笑，若不是荀彧，他二人得知此事怕是不知晚上多久。 虽然原谅了，但该谴责还是得谴责！ 不过，“主公，嘉和志才来此处，可有打扰主公公务？” 若是打扰了，他和戏志才就得告辞，事情已经问完，并得到答案，自然是不能继续打扰主公。 他郭嘉可是很有分寸感的人，不然为什么他如此人见人爱呢？ 当然，如果要是没打扰的话，戏志才他不管，但他可是准备多在主公这里待一会儿。 袁基如何能不知晓臣子之心？郭嘉的小心思被他摸得透透的。 他本就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在查看其他两路的战报，此战报这些臣子们也是必须要知晓的事。 战场上，信息是至关重要的，跟敌人拥有信息差，就是拥有巨大的取胜优势。 “吾没什么要紧公务，只是在看其余二路战报。刚看过荆州，无甚大事。冀州吾还未看，你二人可先看看。” 说着，袁基将冀州和荆州的战报分别递给郭嘉和戏志才，再让他们互相传阅着观看。 然而，两人看过之后，表情却都有些惊诧。 这倒是怪事。 荆州的战报没有什么脱离预期的内容，那就是冀州有何令二人诧异的内容。 即使是冀州此路彻底战败，怕是二人都不会露出什么诧异神色，因此袁基倒是开始对冀州战报有些好奇了。 然而，随着二人看完后，惊讶的表情逐渐消失，仿佛昙花一现。 这下袁基更好奇了。 很快，二人将战报重新递还给袁基。 袁基接过。 打开一看，瞬间了然郭嘉和戏志才二人为什么会作此表情了。 因为他此刻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只见战报上写着，连连败退的西园军，终于有了一次胜绩。 乃西园军用民间义军刘备刘玄德，与黄巾张梁所部展开对战的胜绩。 在两方的信息不对等之下，刘备运用黄巾的轻敌之心，以一出诱敌深入之计，破黄巾一万大军。 不过虽说是破一万大军，但此一万并非都被打死了，绝大部分黄巾还是存活，只是此战结果算是败了。 虽是小败，但也是败。 因此冀州的西园军瞬间支棱了起来！ 统帅蹇硕原本是得知刘备刘玄德自称汉室宗亲，因此对他有了些亲近之意。 在他们西园军节节败退之际，竟有刘玄德主动站出来准备挑大梁背黑锅，他们更是高兴不已。 因此，他们皆准备让刘备试试。 但没成想，这个刘玄德竟真的给了众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们这一路压力极大，不仅要面对张角这个实力强大的敌人，还要承受士族和天子对他们的不满。 有了此一次胜绩，他们也算对天子有了交代。 看到这，袁基倒是觉得是好事，最起码冀州黄巾可被消耗一二。 他们这一路也有了更多的时间下到扬州。 然而战报显示，这一次胜绩，就是唯一的胜绩了。 此前刘备运用了黄巾轻敌之心，将张梁张角给彻底打清醒了。 张梁刚刚拥有的志得意满，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变得更加谨慎沉稳。 而张角也重新规划了打击大汉路线，将攻城掠地的兵力抽出一部分，投注到了与西园军对战的战场上。 因此，本就初出茅庐的刘备，这次并不能有效克敌。 西园军面对黄巾军的强大兵力，无法继续取胜。 再次节节败退。 怪不得刚刚郭嘉和戏志才看到后面就没了惊讶的表情。 但这就不算好事了。 张角出的兵力更多，甚至暂缓了攻城掠地之势头，只为打压西园军，避免汉军再出现胜绩。 因之前张角的连战连胜，在冀州地区，黄巾已经将张角彻底神化。 此次出现的微小瑕疵，黄巾们虽然不在意，但有些完美主义的张角却不允许自己出现败绩的可能。 既然已经败了一次，就该及时止损，不能败第二次了。 因此，西园军迎来了他们到冀州之后，黄巾最大规模，最大力度的一次打击。 张角这次是真的准备动真格的了。 他若是全军压上，将西园军彻底打死，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怕是对他们这路不是什么好事。 copyright 2026 第341章 吕布、颜良、文丑：斩首波才的任务，我义不容辞 天色已深，袁基让戏志才和郭嘉二人先回各自营帐休息。 他则继续点着烛火，于桌案处思考这份冀州战报。 根据随时变化的战场局势，他也必须果断变化策略。 目前对于己方兵马，最重要的下一阶段目标——是下扬州除黄巾，再于扬州等待冀州黄巾局势进一步发酵。 扬州地广，水道多，一去则许久不返，就连蔡邕等人躲灾都首选扬州，可见扬州是多么天高皇帝远的一个地方。 因此此时，为了全局，袁基必须得分析透彻冀州兵马还可撑多久。 最起码要撑到他们这路尽全功，启程前往扬州后。 手中的这份战报不是全部，袁基还拿出了情报组织传回的多方情报。 从多个角度，构建出冀州那一路兵马的处境。 结果就发现，西园军现在面临了一个十分糟糕的境地。 糟糕境地的关键就是“粮草”。 自古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但跟黄巾打的这一仗不同，多地军队的粮草都得益于当地士族豪强的捐献供给。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算士族豪强租借朝廷兵马，为自己的地皮上除贼。 因此各路打黄巾的人马，粮草还算充足。 但西园军此路并不如此。 由于西园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所以经常上一秒还商量好要资助他们的士族，下一秒被黄巾吞并地盘，就不能资助了。 谁的地盘谁说话算，这些士族也不可能看张角麾下黄巾比别州的黄巾好说话，就能明目张胆地“资敌”。 在命面前，这群士族的人情世故还是准时上线的。 因此，他们只能万般无奈地对不起朝廷兵马了。 而那些在西园军后方可以资助的士族，对于资助西园军一事，也并没有很热情。 其中，邻近战场的这部分士族，见此形势，并不想资助西园军——万一他们前脚刚资助完，后脚地盘被黄巾打下来了，那他们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而不邻近战场的那部分士族，也不太想资助西园军。甚至可以说是对提供粮草一事互相推诿的。 跟踢皮球一样，你家士族踢到了我家，我家士族踢到了他家，西园军征收粮草的人跑来跑去，最终发现自己一粒米没要到。 这些种种现象，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个很久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团体——党人的缘故。 当年袁基并未解除全部党人禁锢，因此此时大汉，依旧还有很多很多党人。 大汉都乱成这样了，这群党人并不觉得天子还有这个余力去管他们有没有老实被禁锢着，因此他们开始私下相互联系，短距离奔走。 这是一次绝佳的，为自己争取自由的机会。 因此，天下党人趁此时机，上奏要求天子解除党锢。 他们言明：党锢一事，为宦官强加给他们的无妄之灾。如今天下纷乱，大汉更应一心对敌，合力除贼，而不该继续进行党派争斗。陛下该以朝廷和睦为重啊。 许多活跃在官场的士族其实跟党人家族都有关联，且很多士族家里本身就有党人。 既然有人先提议解除党锢，其余士族或多或少都会跟从。 毕竟，士族才是一个整体。 趁机从皇权那里抢夺权力的事，他们又不是没做过。 因此，冀州西园军的粮草来源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天子刘宏本来还想坚持着不解除党锢。 这种全天下士族一起攻他要害拿捏他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好几年前那种看不清前路的日子。 为了粮草不受制于人，他干脆自己出资，再以“此乃国事”为由，让国库出资，从洛阳往冀州运粮。 并逼迫朝中大臣开始捐献粮草，企图朝廷大臣能捐出当年北征鲜卑时那样的粮草规模。 然而，大臣们阳奉阴违的居多。 ——没有好处的事，他们为什么要干？干了反而拖慢士族解除党锢这一大事。 在士族眼里，彻底解除天下党锢，才是最佳的政治正确。为解除党锢而奋斗的人，皆可称为士之楷模。 为此，忠君都可稍微往后排一排。 因此洛阳最终可发往前线的粮草数量，自然就不达标了。 粮草运输，消耗本就多，最终运到冀州的粮草，远远不够西园军消耗的。 本就不被看好的西园军，此刻处境是雪上加霜。 袁基从多份情报中能看出，刘宏怕是还想要跟党人再僵持一段时日。 但最终的结果，大概还是刘宏迫于粮草压力，宣布解除党锢。 只因另一边，西园军加入了三河骑兵、边郡兵马，还有一些地方义军，每日耗费粮草数量巨大。 这么多人马打不过张角，裁兵是不可能裁，而且怕是后续还得往里增兵。 冀州战场当地他们又征不到粮食。 最后可预见的结果，就是西园军的粮草告急。 在这种前方受挫，后方不合的情况下，冀州的战事自是不必多想。 败得比原本还厉害。 为此，袁基这路需要赶紧加快脚步了。 很快，袁基召开了议事会，将文臣武将都聚集到大帐之中。 一方面是议一议他们这一路此后的布局。 另一方面，也要议出来针对冀州那边的布置。 袁基坐于上首，目光注视着他的每一位臣子： “战报，诸位已经看过。对此变化，我军需要加快步伐了。此时豫州黄巾的信仰已经松动，下一步行动则该除贼首。” 这段时日，由于连锁反应和从众心理，再加上黄巾本身就撑不下去信念崩塌，以至于前来袁营前的投降者越来越多。 多到以颍川城内的兵力，再往城内塞人，颍川都要管不过来的程度。 因此，是时候该给黄巾一个重创。 该如何收割波才人头一事，袁基没有让臣子们给出建议。 此事他打算直接拍板决定。 “最后一击，需用堂皇正道，与黄巾大军正面打一场。” 袁基手中敲击桌面，目光充满坚定，看向下首臣子们。 在黄巾已经没有心气之时，大军压上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仗只为快速斩首马元义，再快速俘虏或“放跑”黄巾军。 如此，震慑效果才可达到最佳。 “奉先，子善，子美分三路领兵冲锋，伏义领大军随后压上。” 袁基看向纪灵。 只见纪灵沉稳起身，抱拳，“遵命！” 此战，袁基派纪灵领多数大军，围困、震慑、收容黄巾。 两军大军对垒，典韦作为亲卫大将，就不能派出了，需领亲兵护卫主帅周全。 斩首波才的任务，就派给了吕布、颜良、文丑三人。 袁基看向三人，目光中带着激励：“你三人届时的任务，不仅是领兵冲锋，还有一最大任务——就是斩将夺旗。” “尽力以最快速度斩首波才者，吾亲自为其记一大功。” copyright 2026 第342章 冀州、兖州、青州，大汉小三角 此话一出，吕布立马抱拳振声开口：“谢主公，吕布保证完成任务！” 言语中，仿佛此功他得定了。 这可是主公亲自记的大功！以主公的大方程度，这功谁不想得？谁不想谁傻子，他吕奉先可不傻。 一旁的颜良也不甘示弱，飞速出席，抱拳拱手： “良定会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声音洪亮，语气坚定，自信意味丝毫不比吕布少。 他颜良进步如此多，根本不认为胜者一定是吕奉先。吕奉先单打独斗的能力是很强，但斩将夺旗这个事，有时候可不只看个人武力。 文丑看着前方两个不甚稳住的同僚，只是沉稳出列，向主公抱拳以示决心：“文丑保证完成任务。” 黄巾人数那么多，万军中要直达波才处，都不一定能精准找到波才本人。文丑还是觉得自己靠谱一些，主公记下的功绩，他得定了！ 三人此时就开始暗暗互相别上劲，面上皆带有一往无前的勇猛之气。 袁基见三将之心全被调动起来，放心地点点头。 激将激将，互相间有竞争，有明确目标，肯努力，才是主帅愿意看到的将之风采。 说完了自己这一路，冀州也不能不管。 冀州的战局随时可影响自己这一路。 因此袁营内必须将冀州的战局当做自己这一路的战局一样，认真地给出后续局势方向。 “接下来，议一议如何拖慢冀州张角攻势。” 袁基再次看向他的军师们。 对于此，荀攸开口：“主公可启用身处渤海，正固守城池的曹郡守。” 众人并未忘却身处其余两路的南阳袁术和渤海曹操。 本身曹操被派到身处冀州，邻近大海的渤海郡，就是为了能在黄巾之乱中起到牵制、影响战局的作用。 对此，郭嘉紧随其后附和：“曹渤海那处有主公所派三千士兵。三千人都守城，自然有些浪费，是时候该加入冀州战场了。” 听到荀攸和郭嘉的话后，袁基点点头，但他面上依旧带着严肃的神情，点点桌案，“除曹孟德一路人马外，诸位还有何建议否？” 其实派曹操加入冀州战场，袁基自然赞同，他也是如此想的。 但他却不能只让曹操、孙坚、夏侯渊等人去拖慢张角脚步。 即使他信任曹操等人可以自己把控好尺度。但战场之事，他不会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冀州随时都可能突发意外情况，届时袁基这边却只能鞭长莫及。 袁基需要考虑全局的风险。 毕竟渤海仅有三千人。 一旦让张角认为曹操等人更有威胁，是冀州不稳定因素，先一步举全力欲消灭渤海曹操。 那袁基集团可就损失惨重了。 袁基是想拖慢冀州攻势，但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势力替西园军挨打受罪。 因此，袁基正在思考其他势力介入，加入到拖慢冀州黄巾的进程中。 对此，他想看看其他臣子还有什么建议。 现在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几支兵马，很难再多出一支强有力的军队能牵制住张角的脚步了。 因此，只能在现有的棋局中另辟蹊径。 对此，沉默已久的贾诩先拱手一礼，再揣回手发言： “主公可用徐州董仲颖。” 身处徐州的董卓麾下凉州兵马，这确实是一支实力强劲的军队，贾诩也算举贤不避同州人了。 不过，袁基手中的这些牌，他自己其实了然于心，董卓这张牌他自然能想出。 可怎么出最佳呢？ 徐州一地，要么过兖州入冀州，要么过青州入冀州。 无论怎样，对于徐州董卓兵马来说，都是拉长战线。 一入冀州，就是张角的主场，很少有士族能提供给其他军队粮草。除非袁基亲临冀州战场，以自身强大的信誉和威势，取得冀州士族信任。 但董卓那队人马却不行。 他们虽号为袁基麾下之兵，却不一定被士族们认可为骠骑将军的兵。 因此，粮草无法从冀州取得。 曹操处的粮食倒是能供应得上，渤海士族也愿意卖袁基面子。 可问题是，两队兵马若合在一处，就没有意义了，渤海在冀州边角，只从此处发起攻击，并不能更好地扰乱战局。 不合在一处，粮草运输就是个大问题，渤海粮草怕是分分钟被张角派人截获。 更可能出现意外的，则是兖州与青州的黄巾随时可能将董卓那路兵马阻隔在冀州，再也回不去徐州。 如此，则董卓那路兵马极可能成为孤军，无粮草支援，还可能腹背受敌。 而另一边，徐州空虚，发展下去难免顾此失彼。 所以，董卓该如何派？从何路派？这都是问题。 对此，贾诩显然有些想法：“主公，诩知晓董徐州直接往冀州出兵一事，乃不可为之事。” “因此，诩建议，可将战场聚焦于兖、青二州。” 哦？ 这个建议一出，袁基眼前一亮。 “战场转移，有何说法？” 袁基看着贾诩示意他继续说。 贾诩认真回答：“冀、兖、青三州黄巾，因地缘临近，故，可看作为一个整体。” “兖、青二州不同于别州，无论是哪方黄巾兵马，实则都由身处冀州的张角调配。” “张角之弟张宝，所部兵马游走于兖、冀之间。因此，诩建议曹渤海和董徐州皆可攻兖州张宝所部黄巾，逼其向冀州请求增兵。” copyright 2026 第343章 夏侯渊、孙坚：别逼我打你 曹操和董卓都去攻兖州黄巾，曲线救国，可达到牵制冀州张角之妙用，又不喧宾夺“西园军”的主。 袁基——豫州；张角、曹操——冀州；董卓——徐州；袁术、袁绍——荆州；洛阳——司隶 确乃好策。 只要两队人马一入兖州，兖州地界上的粮草，就无需曹操和董卓苦恼了。 以陈留太守张邈为代表的兖州士族，面对如今的情况，可不会让袁基的士兵饿着肚子打仗。 这兖州战场虽不能说是主场，但也比在冀州打强。 不过，青州黄巾呢？ 若兖州不向冀州张角求援，而向青州黄巾求援，届时为之奈何？ 青州，贾诩显然也知晓这是一个漏洞，因此他紧接着就慢悠悠开口： “兖、青二州的黄巾其实为一体，许多黄巾都是不分地界来回游走。而曹渤海若要下到兖州去与黄巾对峙，则中间需穿过青州平原郡。” （下）蓝·豫州；粉·徐州；橙·兖州；黄·冀州；（右）绿·青州；深绿·司隶 “渤海郡与平原郡毗邻。徐州又与兖州的泰山郡、济北郡毗邻。因此，曹渤海攻平原，董徐州攻兖州的济北郡、泰山郡。如此，则将青州黄巾先堵在青州，无法与兖州合流。” “届时，董徐州可发挥其骑兵的快速袭扰等优势，在守在青、兖州防线上的同时，出兵马快速打击兖州黄巾。”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其余二州若受挫，注意力就会被分散，三州是一体的，冀州的攻势也得慢下来。 更何况兖州、青州的黄巾早晚得打，不如趁着现在，先攻下两三座城池，为后续做打算。 全部听完后，袁基赞同地拍了下桌子，“好！就用文和之策。” 虽然此法绕了一些，但怎么都比直接将两队人马调入冀州战场强。 主要还是粮草的问题，袁军的军队实力没有问题，因此哪个地方能收上来粮草，哪里就是袁军的主场。 在主场作战，省力程度可是不同。 因此，袁基当即下令： “令，徐州刺史董卓，领麾下兵马，快速消灭徐州全境黄巾。随后，走泰山、济北，消灭黄巾后，可无拘束向兖州黄巾袭扰。” 当然，只能无拘束袭扰黄巾，但不可袭扰百姓，这一点，袁基会放在写给董卓的私信中提到。 不过在北征鲜卑之时，凉州兵马已经在袁基的潜移默化和主动影响的作用下，微微收敛住了兵匪气。 然而具体落到实处，还是得董卓时时看顾。 且情报证明，让西凉军与民秋毫无犯是可能的。 因为董卓喜欢徐州，与徐州士族交好，因此，徐州百姓也被董卓放在心上。这些年，董卓没少就百姓一事约束西凉军。 这是很好的转变。 “令，渤海太守曹操，向平原郡消灭黄巾。此后，领兵策应，与徐州兵马一同攻向兖州。” 一旁的张超面色认真，执笔速写主公所说调令。 自此，冀州一路就无需再多考量了。 且有了济北、泰山、平原等地，也可随时向冀州方向威胁，把控战局。 一旦事有不对，亦可重新退回渤海、徐州。 虽然那两方兵马不多，但合在一起，袭扰各州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所有事情都议完，袁基宣布：“散帐。” —— “升帐！” 曹操正襟危坐。 “好！……不过大兄，就我们三个人，为什么要搞得这么正式？” 夏侯渊挠挠脑袋，十分疑惑不解，就他和大兄、孙文台三人，升什么帐？ 而且为什么他们盔甲俱全，还要坐端正，中间还要摆个大沙盘？ 然而，听到夏侯渊问话的曹操，只觉得夏侯渊大老粗一个，一点也不懂仪式感。 “你不懂。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别看我等三人虽是小会，但议论的可是一郡、一州，乃至数州之事。若连升帐这些细节都不注重，我等如何能保证议事中的细节都完整落实？” 曹操的一套话，成功将夏侯渊套进去了。 夏侯渊听的懵懵的，觉得大兄说的是有点道理，于是在曹操的死亡视线下，很识时务地闭嘴了。 一旁的孙坚笑着看这一幕，看完戏后就开口询问：“孟德，今日可有何要紧事？” 自从黄巾起义在冀州进行得热火朝天之后，曹操平时是不会轻易将他和夏侯渊叫过来的。 毕竟他和夏侯渊还在守城呢。虽然守城根本用不了两个人，但他们俩实在是闲得没事干了。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张角扩张冀州时攻打了渤海郡，那时渤海三人组很是忙碌了一段时间。 但很快，张角好像得知了渤海太守曹操乃骠骑麾下之人，且这座临海边郡太过难啃，索性就不啃了。 于是曹操、孙坚、夏侯渊彻底闲了下来。 甚至由于朝廷混乱，冀州地方混乱，他们只用管好渤海郡内的事就好，因此三人比原先还要闲。 领着三千此时代精兵，全部守城未免有些浪费，因此此时，孙坚眼含期待，看向曹操，希望他能说出点什么。 随着孙坚的问话，夏侯渊的眼中也瞬间染上期待之色。 难道……“大兄！可是主公那边来信了？” 看到面前大兄笑而不语的样子，夏侯渊更加激动。 “可是主公有何指示？！！！” 这下，不用曹操说，夏侯渊主动坐正，面色坚毅，仿佛下一秒就能提枪上战场般，沉稳等待曹操将主公之令道出。 然而，“没有，主公目前还没有指令。” 袁基的指令还在路上，怎么也得有个时间差才能抵达渤海。 听到这话，夏侯渊刚绷得笔直的腰板，瞬间又懒散回原样了。 “主公未来信，那大兄你到底有什么事？” 如果面前不是曹氏大兄，他夏侯渊现在肯定得狠狠捶一捶这个故弄玄虚的人。 只见曹操摇了摇头，说道：“兄长之令虽未至，但操料定，不日将至。” 说完后，只留下了高深莫测的一抹微笑。 看得夏侯渊和孙坚两个人都想打人了！ 然而，曹操沉浸在自己的推断中，不可自拔，根本不理会旁边两个人是什么心情。 他今日如此正式，就是为了说出自己的这个论断。 虽然是显得好像讨打了一些，但他也闲啊。 不找点其他事干，他整个人都要被公务腌入味了。 copyright 2026 第344章 董卓、曹操正在就位，兖州战事一触即发；豫州已经打上了 此刻看着孙坚和夏侯渊二人忍住不打他，但又忍不住想打他的样子，曹操在心里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就没憋住笑出声了。 “哈哈哈。” “……” 糟糕……这下糟糕。 曹操心中暗道：不好，夏侯渊他不知道，但孙坚看样子马上要跟他武斗一番了。 曹操不动声色，想要快速窜起，跑走。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官府外有人来报： “报！曹将军、孙将军、夏侯将军，有主公来信！” 前来传报者是专门传达袁基指令的传令兵，在袁基的军中，几人都被冠以将军作为敬称，士兵话中称呼都不会称其官职。 此前，曹操等人特意告知，若有主公方面的指令，可随时随地前来禀告。 听到传令兵的话后，孙坚也不关注刚刚曹操的讨打行径了，注意力全跟着传令兵话中含义走。 “主公来信？主公真有指令了？太好了！坚着实闲了许久，看来这下是能痛痛快快跟黄巾打上一场了！” 他们几人前来渤海前，就被主公告知了渤海此处的使命。 因此此时三人皆知，主公一旦来信，定是让他们这路有所举动。 夏侯渊更是急迫，立马窜了过去，“可有主公信件？！！！” “有。”传令兵将手中未拆封书信递给夏侯渊。 此事不能大喇喇宣扬，因此夏侯渊打开书信后，兴奋激动不已，但半句话都没说，只是将书信再递给孙坚。 被迫最后看书信的曹操并不着急，他只是让传令兵下去，让议事厅内重新恢复除三人外的无人状态。 接下来，他们三人是真正得好好地升一次帐，讨论讨论调兵遣将一事了。 随着他们这路跟随袁基的调令开始行动、出发之际。 早于曹操等人收到书信的徐州董卓，已经出发了。 虽然袁基信中说让董卓将徐州全境的黄巾清扫完毕再走，但徐州的黄巾实在是不多。 比起荆州、豫州、冀州的黄巾来说，徐州这种不靠近司隶洛阳的地界，黄巾仅有够进攻数城的数量。 其余大部分徐州本地黄巾都被豫州、荆州、冀州征调走了。 在徐州全境士族的支持下，董卓带着凉州骑兵狠狠收拾了数量不多的徐州黄巾。 更何况徐州本土士族豪强，同豫州、兖州、南阳等地的士族豪强不同。 徐州大部分都是硬茬子，无论士族还是豪强，都有极强的尚武之风。 或许是临海之故，徐州的整体思想都比关中士族更开放一些。 不然他们也不能跟性格豪爽的董卓关系这么好。 凉州作风在其他州郡被鄙夷嫌弃，但在部分徐州士族眼中，倒是可以接受。 当然，肯定不可能全部士族都接受，但有袁基打点过的作用下，那部分不接受的也得被迫接受。 不过现在，董卓需要暂离徐州了。 在同徐州许多士族友好地暂别下，董卓心情很好地出发，直奔泰山郡而去。 进入泰山郡，就到了兖州地界。 兖州——这是一个士族十分抱团的州。 此地士族合作往来，由来已久，虽不至于辐射到所有士族，但大部分士族往往做事的意志是相同的。 当体会到抱团的好处之后，兖州集团往往都会互相商量着做事。 就比如说集体靠拢袁基阵营这件事。 原本最开始时，加入袁基集团是张邈、张超的个人决定。 当张邈取得寿张张氏的全族支持后，则变成了整个张氏的决定。 然而正因兖州的独特性，导致事情传开没多久后，整个兖州士族都开始向袁基集团靠拢。 虽然他们中的一些士族不一定能分清袁基政治集团与汝南袁氏政治集团的区别，但落实到实处上，他们都是听着袁基的意志做事的。 尤其是当袁基北征鲜卑得胜归来之后，兖州的集体意志直接选择了臣服于袁基。 此时，随着袁基下发到张邈处的书信，袁基派兵于兖州与黄巾对战一事也迅速在兖州地界传开。 几乎是一瞬间，身处泰山郡的董卓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顺利与欢迎。 兖州的郡，除了郡太守因“三互法”之故而非本郡人外，其他的官吏，许多都由本地士族士人担任官职。 郡守可管手下官吏，但官吏的意志亦可裹挟太守。 当兖州本地士人担任的官员，全部对董卓及其麾下兵马释放善意之时，太守自然也会给其面子。 就算不给董卓面子，也得给董卓背后所代表的骠骑将军面子。 能上任太守者，有几人能是纯粹的政治小白？ 一时间，泰山郡城门大开，捐粮献城，颇有一种箪食壶饮以迎王师之景。 这还只是袁基未亲至兖州，若真亲临兖州战场，怕是规格还要高上不知多少。 泰山郡临近徐州、豫州，因此此地黄巾并不太多，董卓领着凉州骑兵，十分顺利地就进入了泰山郡的城内。 并以此作为根据地，向西继续进发。 拥有着地利人和，董卓和曹操两队人马又有强劲实力，因此兖州方面目前无需过多担忧。 随着两方人马出动，袁基的豫州方面也未闲着。 很快，一万二大军全部出动，攻打四万黄巾波才部。 原本七万多的黄巾，被消灭一万，又陆续投降了两万，如今就剩四万了。 此四万黄巾多数无盔无甲，只身着麻布衣服，手中握刀握矛，阵型散乱。 而对面袁基的一万二军队，有战车，有骑兵阵，有步兵阵，有弓箭手，有投石车。 一经亮相，黄巾已经开始心里发怵。 这让他们拿什么打？ 那一个个兵身上练得健壮、高大，他们本就没人家力气大，好不容易使出全部力气发出攻击，却被人轻轻松松挡住，甚至因对方穿盔带甲，连对方一层皮都穿不破。 更何况，汉军还有不用近身就能打击他们的方式—— 只见一时间，双方号角吹起，擂鼓声阵阵。 波才知道早晚会有这一日，却没成想这一日这么快。 随着号角的嗡响声，汉军的投石车开始运转。 “嗖——” “轰！！” “嘭！！” 石头随着抛物线，重重砸在地上，因其惯性，一直砸飞至数十米。 copyright 2026 第345章 本场的MVP就是—— 没见过如此惊天动地的投石车的黄巾，面对如今天降巨石的一幕，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许多人忍不住跪地求饶，或口中念着太平经，军心涣散。 但还有部分人，信仰坚定，面对巨石虽心里胆颤，但仍继续前进，向着袁军军阵冲杀过去。 袁基并不是想考验这些人信仰坚不坚定。 他的目的，只是快速斩首波才。 此事宜早不宜迟，袁基当即下令，让吕布、颜良、文丑三人带兵冲锋至敌军主帅处，斩帅夺旗！ 一声令下，三队人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军阵。 再冲入黄巾军阵中。 此时，投石车停止投石，黄巾军也有了喘息之机，开始阻止袁军三队人马的闯入。 然而无济于事。 三队人马如人形利剑一般，所到之处锋芒尽显。 一片片血色飚出，尸体横陈一路。 三路进展都很快，但最快的是吕布这一路。 吕布如同归山的虎，一踏入敌方战场，只埋头向前冲，策着赤兔马，行动快如闪电，身旁跟随他一起冲锋的士兵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 渐渐的，冲锋小队变成吕布独自一人陷阵冲锋。 冲锋途中，怕死的黄巾都远远逃走，只有不怕死的会蜂拥而至来阻拦吕布。 就如此刻，突然有黄巾冲出，跪在吕布马匹行进的前方，大喊：“将军，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家中还有三个孩子，他们……” 聒噪。 吕布脚步未停片刻，直接踏马飞奔，一戟收割对方性命。 身处战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他有孩子，难道他们袁军的士兵就没有孩子吗？ 可笑。 真想要一条生路，早就躲得远远的了，还敢跪在他行进的路途前面，他吕奉先从来不是什么仁慈之人。 然，这只是战场上再小不过的插曲，甚至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丝毫痕迹，此刻除了主公之外，无论何人出现在他面前都得挨上一戟。 吕布继续勇猛冲锋，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但双拳难敌四手，越到黄巾军阵后方，人数越多越密集，越拖慢吕布脚步。 黄巾还是有一批不怕死、不畏死之人的，他们用身体当做人形盾牌，挡在吕布等人的前面。 另一边颜良也逐渐抵达核心区域，并将其余士兵甩于身后，一门心思冲锋。 他边冲锋，边观察黄巾薄弱之处。 颜良开始频繁走位，行动令人捉摸不透，他追求的不是杀敌，他追求的是速度。 战场另一端，文丑的行进模式与吕布、颜良大不相同。 文丑只是以正常的速度冲锋，带着所有跟随他一起陷阵的士兵。 众人齐齐策马飞奔，面对阻拦的黄巾时，人多力量大，所有人积极对敌，为主将文丑创造斩杀波才的条件，于前方撕开了一道巨大阵型缺口。 越到黄巾大后方，越体现了身边人多的好处。 文丑只觉得一门心思冲锋的其余二人如莽夫一般，太过自信自身武力，却忘了自己只是一个人，只有两双手。 所以今日波才的人头，他文丑拿定了！ 另一边，黄巾帅台上，面对三方兵马先后赶至，波才忍不住想跑。——这是人面对死亡威胁时的下意识反应。 “渠帅！跑吧！你活着，黄巾才有希望。” 波才身旁的亲卫见此情景立马想带着波才跑。 但波才知道，来不及了。 跑能跑多远？以对方的速度，怕是跑了也能将他追击到。 且跑了之后呢？ 豫州黄巾都在这片战场上，他跑了之后，去哪招兵？ 他亦不甘心，他是豫州黄巾渠帅，难道他面对袁军只能逃跑？丝毫不想着反击，眼睁睁看着所有黄巾命丧战场吗？ “留命要紧啊渠帅！”亲卫看到波才不准备撤走的样子，顿时焦急不已。 但波才有自己的坚持。他走到前方，亲自挥舞旗号，让可战之兵迅速聚拢，向敌军发起冲击，以图削弱敌军战力。 而与此同时，吕布、颜良、文丑三人的脚步，并未停息。 甚至可以说是更加快速了。 文丑这一路的优势逐渐增大。 越来越大。 虽然被颜良和吕布甩丢的冲锋骑兵也陆续抵达，却依旧无法补足文丑那路前期所创造的巨大优势。 很快，文丑冲锋到了波才的亲卫队前。 波才更慌了。 他虽心里慌，面上却还在努力维持着主帅的沉稳，并在核心亲卫队的护卫下往后撤。 但一切为时已晚。 抵达此处，文丑的目标只剩斩将。 其余士兵各自对敌，而他也变得像刚刚军阵中的吕布、颜良一样，一门心思往前冲。 文丑是仅凭武力值就可做为斗将的将领，他还兼具了沉稳细心的优点。 但此刻，他却如同最莽的“莽夫”，除了冲锋，其余一概不管。 面对所过之处的闪闪银光，他只抵挡致命处的伤害，以及攻向他坐骑的兵锋。 其余砍在他身上的刀、枪，有些被精良盔甲挡住，有些则顺着缝隙砍伤他，但他看都不看，只埋头冲锋。 “咻——咻——” 越来越近。 文丑此刻的速度极快，堪称飞速抵达波才前方。 动作没有片刻停滞，文丑举起手中的长枪，目光瞄准波才，手用力挥刺出去—— “噗！” 一枪穿喉，将波才狠狠钉在枪上。 鲜血顺着枪头流到红缨处，被红缨吸收，再滴落。 那抹红色，刺到了所有黄巾亲兵。 文丑将被枪钉住的波才尸体高高举起。 战马加上长枪，足以让波才的死状映入到每个黄巾的眼中。 “……” 战场好像微微停滞了半秒。看到此幕的黄巾，大脑都陷入了停摆状态。 没了……他们的主心骨此刻彻底没了。 无人教过他们，在波才没了的时候，他们该如何打仗。 他们才上战场不久，所有关于战场杀敌的知识，全是波才教授的。 他们现在要干什么？还要杀敌吗？ 普通黄巾不知道该干什么，但波才的亲卫们却有目标。 一时间，所有亲卫全向文丑方向扑来，以期为渠帅报仇，再抢回尸体。 就在此时，一支破空之箭穿过众人视野—— “嗖！”的一声，穿透黄巾主帅大纛的旗杆。 巨大的冲击力，导致旗杆迅速断折，断旗被打飞数米。 就算此前并未得知主帅已死的黄巾，此刻看到轰然倒塌的大纛，也瞬间停在原地。 此箭乃吕布所射。 他见斩将一事已被文丑抢先，没时间去遗憾，飞快进入一门心思夺旗的状态。 将戟换成弓箭，吕布稳稳拉开弓弦，飞速放箭！ 自此，黄巾最后一样代表“安定军心”意义的符号，彻底消失。 对于黄巾来说，噩耗简直是一波接着一波。 主帅升起来了，旗落下了，他们脑子里绷紧的弦也断了。 万念俱灰之下，根本提不起进攻的心思。 除了少部分还要为主帅报仇的黄巾，以及一些负隅顽抗的分子，其余的黄巾，大部分皆跌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迎战袁军的勇气。 copyright 2026 第346章 颍川城门大开，以迎骠骑 接下来就是清扫战场了。 纪灵领大军压上，清除负隅顽抗的不安分因素，而其余投降的黄巾，则被驱赶至一处空地被团团围住。 兵马被纪灵指挥安排得合理且高效，袁军正以极快的速度收容降兵。 此时，他们不会放跑任何一个黄巾士兵。 不过，此前在对战过程中逃走的黄巾，袁军并不予理睬，也不予追击。 最好的宣传一定是其内部的自发宣传，这是袁基怎么努力都不一定能达到的宣传效果。 因此，怎么也该让此战的种种细节被这些逃走的黄巾传扬出去，最重要的是要传到其他地方黄巾的内部。 此战至此，就算告一段落。 等袁军将战场打扫得差不多时，颍川城城门大开，众多士族、郡兵走出城门，迎接袁基。 许多百姓也自发出门，当听到骠骑将军将黄巾打败的消息，在反复确认事情属实后，都放心地走到街上，想要夹道欢迎，迎接袁骠骑。 按照流程，此时，袁基也该去颍川城门处安抚民心了。 颍川，做为距离洛阳极近之地，受灾颇为严重。 此处没有张角直接管辖，黄巾更加肆无忌惮。 即使城外的士族坞堡中并没有人，也依旧被黄巾砸的稀烂。 附近村庄的村民们，能逃的，都被颍川城接纳，逃的不及时的，都被斩杀于那片活了一生的村庄中。 此战在袁基未至颍川之前，颍川已经战死无数郡兵了。 在袁基兵马抵达之后，他们才得以喘息，变成了战场的旁观者。 对于这些郡兵来说，他们不想当战场的主角，当一名旁观者的幸福才是他们感激涕零的幸福。 而为他们带来幸福的人——袁基，被他们发自内心地真诚地感谢着。 因此袁基银甲白袍骑着他的黑马，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一刻，就注定吸走了所有人景仰的目光。 他身旁是身形如铁塔般的典韦护卫着，身后还跟着吕布、颜良、文丑等将，刚从战场走下来的肃杀之气扩散，让所有人莫名的肃然起敬。 袁基先打破这种无人敢说话的氛围。 他下马，拍了拍马头，而后看向颍川郡郡守。 在众多士族族长面前，颍川郡守在这场颍川守卫战中其实并不是重要角色，兵权、指挥权也全部被让渡给一众士族。 但为表官方和正式，袁基依旧需要先同他打声招呼。 他平和地看着对方，等着对方依照礼节先行开口。 此颍川郡郡守，袁基并不熟识，不过这也正常，如今整个大汉，能进入他视野中的士人十分有限。 然，此刻对方不知是出了什么状况，站在原地半天只呆呆看着他的军队，却一言不发，好似自己不是颍川郡守一般。 这是让权让习惯了，以至于此刻都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咳咳。” 郭氏士族中，有一人大胆咳嗽一声，试图叫醒半天不开口的郡守。 可惜不知这郡守是不是年龄太大以致老眼昏花双耳不聪，即使他咳嗽半天，对方也毫无反应。 现场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了片刻。 就在郭氏族中的郭图准备继续大胆出手怼一下颍川郡守时，袁基出言打了声圆场。 他真诚开口，注视着颍川诸人。 “朝廷兵马来得迟，让诸位受苦了。” “吾真心敬佩颍川诸位，面对数万恶贼，可据城拼死挡之。颍川此地，不仅人杰地灵，还有魄力勇力，如何能不让人欣赏？” 袁基对着众士族、郡兵拱手一礼，以示自己的欣赏之意。 然而他礼刚出一半，士族众人就反应快速，纷纷更快回礼，且郑重至极。 “岂可得骠骑将军一礼？吾等惭愧啊。” “今得骠骑将军一礼，某实乃三生有幸也！” 众人见袁基如此真诚又亲和，直接挤开颍川郡守，一致上前迎接袁骠骑。 走在最前面的士人就是荀氏的荀爽。 颍川有些士族的族长都在外为官，比如颍川陈氏的陈纪，如今陈氏出城迎接的主事者为其子陈群。 但即便如此，各士族的迎接规格依旧很高，甚至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开玩笑，这可是骠骑将军，若不是因其领兵救援颍川，他们中的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一定能面见袁骠骑。 因此瞬间就无人去想刚刚颍川郡守的丢脸之事，反正颍川郡守又不是他们颍川人。 袁基面对众人的热情，露出笑容，先同他的岳父荀爽互相拜了一礼。 荀爽看着周边越来越多的士人，直接开口邀请：“骠骑将军不如进城休整几日，再启程？” 闻言，袁基自然是从善如流。 对于荀爽来说，他想帮着颍川的一些士族向袁基荐一荐才。 毕竟他们算是以地缘关系形成的颍川士族集团，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如今天下的做官渠道中，最好的莫过于骠骑将军这一条了。 而袁基心中自然也有些成算。 他麾下臣子籍贯混杂，但出身颍川者，却占大多数。 这其实也跟颍川此地文风昌盛有关。 袁基自信目前他麾下的这几个臣子，都没有丝毫以颍川这一地缘作为派系要发起派系争斗的意思。 所以对于颍川人才库，他自然也想再捞几个人才走。 copyright 2026 第347章 要索就索老夫的命！ 双方一拍即合，众人一起往颍川城内走。 袁基的亲卫队、战将们护卫身侧，军师们紧随其后，其余人则默契地分散开，跟在这支队伍的旁边走。 如此威风凛凛的袁军队伍进城后，受到了颍川城内百姓的热烈欢迎。 “骠骑将军！” “我看到骠骑将军了！！” “骠骑！骠骑！骠骑！” 众人原本散乱的呼喊，渐渐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口号。 他们是真的开心。 骠骑将军显然已经在众人心中化为了代表“安全感”的符号，如同战神一般。 他亲临，无人不欢呼雀跃，敬仰崇拜。 同时，这也是百姓们第一次看到长得如神仙一般的人。 其他士人自然也长得不错，但骠骑将军的那种感觉是不同的，骠骑身着甲衣，风度出众、气度不凡，百姓们瞬间觉得，若世间真的有神仙，就应该长这样。 百姓们自发站于左右两侧，与平日里麻木、平静的眼神不同，如今人人的目光都有了神采。 袁基面对百姓震天响的热情，回以微笑。 面对这种场景，这种发自内心的爱戴，无人心中会不动容。 就连他身边的这些将领们，走得腰板都更挺拔了。 这条路不长也不短，众人都沉浸在与民同乐的欢喜中。 袁基本来也开心着，却在一瞬间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 袁基快速举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脚步，众将立马跟随主公停下。 不对劲…… “嗖！——” 一支箭矢从人群中飞快射出，因距离近，这一箭十分准且快。 箭尖在眼中无限放大，银光闪得刺眼。 但本就对危险有所预感的袁基，动态视觉也极佳，立马往旁边飞速一撤—— 然而他撤开了，典韦却直直往箭上撞去，并快速迈步挡于他身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的。 见状，袁基当即大力将典韦往旁边一拽。 但事情发生太快，再做拉拽的举动时已经晚了一步，箭矢正中典韦肩膀。 即便如此，袁基也松了口气，只要不伤致命之处就好。 典韦也松了口气，没伤到主公就好，这点箭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不会去想主公会不会躲开，无论躲不躲开，他也不允许有任何箭能越过他射向主公。 不过现在松气，还为时过早。 紧接着，从三处射来的箭矢，虽有时间差，但也先后而至。 不过此时，反应快速的吕布、颜良、文丑三人抽出刀，直接当空将箭矢劈成两半。 所有人都惊怒交加。 人群中，百姓早就惊叫着，慌乱往周边散开，将射箭之处露出。 很快，那几名射箭之人就暴露了出来。 也有些百姓见几人竟要刺杀骠骑将军，怒而上前，欲抓住几人。 然而，在看清状况后，所有人都顿在了原地。 无他，刺杀者不知从哪劫持了几名小孩和老者，此时刀正架在几名人质的脖子上。 孟子曾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在易子而食的年代，就算有人不在意小孩，却无法不在意老人。 汉朝注重孝道，尊重长者。 因汉人平均死亡年龄较小，因此年龄极大的老人，是连官府都要尊重一二的人。 袁基见身后将领中有人不管此事，想直接迈步过去制住人时，袁基立马抬手制止。 吕布等人真恨不得将那几人剐上千刀，目光如刀片一般如有实质。 而对面的几个刺客，见场面都被控制住，没人敢上前后，直接自报家门。 毕竟他们若真能杀了骠骑将军，得让别人知道他们是哪家的，以起到震慑作用。 “黄天在上！骠骑将军，若不想我等杀了这几人，你就自戕吧。” 图穷匕见，黄巾的目的显露出来，他们就是要袁基死。 不用波才渠帅说，这些太平道的死忠信徒也知道，黄巾起义的最大阻碍就是骠骑将军袁基。 因此但凡逮住机会，黄巾必然先除掉大汉骠骑。 这几人胆大包天的话，令袁基麾下众人愤怒不已，手中兵器握得咯吱作响，直接就想不管不顾，冲过去将敌人杀的一干二净！ 他们才不管这些不认识的老人小孩，不论如何，他们主公不能有事！ 最令他们担忧的，是其余百姓们的想法。 万一颍川百姓真的认可了黄巾所说的话，逼迫主公做选择，那流血事件可就是个必然了。 一旦他们与百姓起冲突，造成伤亡，只会为主公招来骂名，正中黄巾圈套。 不过幸好，他们担忧的一幕没有发生。 只见士人和百姓们也都高呼：“骠骑将军不可！” 虽然百姓不希望那些老人孩子死，但更不希望骠骑将军死，于是纷纷说：“换我吧，我做人质。” “换我！” 没有人能想象出骠骑将军因为这种事赴死，也无人希望骠骑死，因此此时这些说希望交换人质的汉人，都在心里做好了赴死准备。 不过黄巾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同意换人质的事。 现场声音顿时一片混乱。 袁基正在思考如何谈判的事，他不会傻得送死，但他也不允许有任何一名百姓因此而死。 他现在只觉得这几人出现的蹊跷。 战后没有能逃走的黄巾，能逃的都成了死人。 而战争中途逃走的人，颍川城城门没开，也不可能接收。那这几人是怎么混进百姓中的？ 不过现在没时间猜黄巾的来路。 此或许为波才或何人留的后手，方法不在于多正道，有用就行。 而此法确实直接将袁基放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骠骑将军！” 有人在喊他。 袁基将目光聚焦到发出声音的人——是一名被挟持的老者。 老者大喊着，即使刀已经逼到脖颈，也继续大喊着，声音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中气十足： “骠骑将军，老夫一人，死不足惜！骠骑将军救人无数，将军活着，我们才有希望啊！” “黄巾贼！你等欺杀老幼，歹毒至极！还黄天？太平道？呸！今日老夫死则死矣，死也定要带你们一起下去。” 说完，老者一个用力，拿脖颈使劲撞上刀刃，一瞬间，鲜血顺流而下。 “不可！” copyright 2026 第348章 百姓们想不出这么好的袁将军，有谁会丧良心地反对他？ 袁基下意识向那名老者处疾跑几步，大声制止。 刚刚所有时刻加起来都没有现在让他惊惧。 不过幸好的是，挟持老者的黄巾比袁基还慌，见老者不怕死地撞上来，立马将刀拿开了。 杀死人质他们不怕，他们就怕人质是自己主动找死的，找死有一就有二，一旦人质真死了，刺杀行动直接就可宣告失败。 因此黄巾的刀立马离开老者半米远，并死死捂住老者脖子，试图将血堵住。 幸亏老者撞得还不深，黄巾手撤的也快，虽然见血，但并未伤及动脉。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能再等了…… 见众人被刚刚一幕的惊险吸引注意力，袁基轻轻一点头。 ——“咔！” “啊！！” 只见黄巾后方，赫然是贾诩、程昱、荀攸几人。 他们身手快速，带着几个不起眼的袁基亲兵，立马从黄巾身后制住对方双臂。 用力一捏——“咔！” 黄巾的胳膊都要被贾诩、荀攸、程昱捏碎了。 他们几人未着甲胄，在队伍中并没有几名高大武将吸引注意力。 因此在袁基的一个眼神示意下，几人瞬间心领神会，带着几名亲卫，悄悄绕后控制黄巾。 贾诩几人身手武力皆不凡，让他们制住黄巾是绰绰有余的。 几个顶级大脑瞬间组织的小行动，进展十分顺利，每个黄巾都被成功制住。 与此同时，袁基快速下令让荀彧组织起人手，将百姓们组织好，并带兵拉成人形警戒线，不能让混乱的百姓乱跑，更不能让人群发生踩踏等事件。 话还没说完，袁基就停住了。 只因有一名黄巾，虽也被制住，但在猝不及防之下，手臂失力前，下意识将手中孩童打飞。 那才是个两三岁的小孩！ 袁基一口气没松完，就见此一幕，心脏立马再次提起。 幸亏他刚刚往这边跑了两步，离得近，见此袁基快速往前方一窜。 “咚！” 袁基甲胄砸地，最后时刻距离不够，因此他让自己作为肉垫，飞速滑过去，用手臂接住小孩。 “嘭。” “呼——” 抱着怀里忍不住哭出声的孩子，袁基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这场意外，比身处战场都让他提心吊胆。 “主公！” “主公！！” 几个武将没想到主公人影一晃而过，瞬间就不见了，给几人吓得肝胆俱裂。 文丑一把抱起那名小孩，典韦、吕布、颜良三人试图小心翼翼将主公扶起。 刚准备扶，就见主公单臂一个用力，直接自己起身了。 “主公！！！” 袁基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吕布大惊失色。 然后他紧接着就看到典韦、颜良、文丑陆续大惊失色。 顺着吕布的目光一看，袁基看到了白色衣袖上一片刺目的鲜红。 是他蹭着地面太过用力，以致手臂刮伤一片，鲜血直流。 对于袁基来说，这不算什么事，但对于从未见过主公受伤流血的臣子们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甚至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贾诩都想将手中黄巾和那个害主公受伤的黄巾给掐死了。 虽然得留活口，但他悄悄掐死一两个不算过分吧？ 然而主公很快动身来此处查探情况，贾诩悄悄放在黄巾脖子上的手，又悄悄放下。眼不见为净，直接将黄巾扔给一旁的士兵。 袁基过来主要是查探那名老者的情况，“老父无事吧？” 亲切的称呼，担忧的语气，让那名伤口还有点没愈合的老者，瞬间哭得像小孩子一样。 他一把拽住袁基的衣袖，老者心里也是害怕的，他活了这么久，最不害怕死了，但他害怕别的。 “好人就该长命啊，尤其是将军这样的好人。将来该位列仙班的，老夫何德何能？……” 明显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老者的话袁基都心领了。 他任由老者拽着他衣袖哭，并把另一条血迹斑斑的衣袖往身后藏了藏。 “来了来了。快！快给主公处理伤口。” 郭嘉用他的小短腿紧倒腾，以最快的速度和眼力将人群里为他治弱症的那名医者揪出来，带到主公面前。 戏志才也紧随郭嘉其后。 他和郭嘉都深恨自己身体弱，对于这种事情都帮不上忙，只能路过黄巾的时候“梆梆”两拳解解气，再帮着荀彧，将精力放在组织百姓纪律上。 被郭嘉带来的医者也算是袁基的熟人了。 袁基先让其给那名老者处理伤口。 伤在脖子上的伤口等不得，他害怕老者哭得再用力点，把伤口给扯开就不好了。 说实话，如今的场面着实混乱，有被挟持的人质家属来接人加道谢的声音，有士族被拦下在远处紧张关切的声音，甚至袁基耳边还充斥着臣子们的你一言我一语。 但不知何时，周边的声音不再嘈杂，反而全部变成了一个声音。 “袁将军！” “袁将军！袁将军！袁将军！” 百姓边行跪拜礼。 边高呼。 见到刚刚那一幕幕的他们，早就等不及想叩拜袁将军了。 天底下，哪里有官，哪里有人，能为了他们这些命不值钱的人，舍身相护的？！ 今日之前，他们不信。 今日之后，谁不信，他们定要想办法让对方信。 众人无法单独表达尊敬，因此只能通过这种简单的方式，对袁将军表达敬仰。 此刻，每个跪地百姓的磕头，都是最真心不过的了，他们甚至有将头磕破的冲动，仿佛见点血才能真正表达出他们心中的爱戴。 见到这一幕，刚刚那个哭得像孩子的老者也不让医者治疗他了，硬是要跟着所有百姓一起下跪。 就算袁基过去扶他，他都不起来。 袁基有些哭笑不得。 如今人心所向的一幕确实很值得纪念，但万人下拜叩首，就连还受着伤的老者都如此，是不是也有点太高调了？ 高调倒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就连袁基都制止不了百姓们的高喊和跪拜。 他们如此举动，袁基也只能等百姓们挥发完各自的热情和尊敬，再动身前往官府了。 copyright 2026 第349章 颍川人才确实多 人群里，第一个高喊“袁将军”的郭图，此刻喊得比谁都起劲。 他丝毫没有给袁公造成困扰的自觉，反而看着万人跪拜的一幕还挺自豪的。 紧接着，郭图特别有眼力见地将被他拉来的族医拉到袁公那边。 袁基看到领着医者飞奔过来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由于郭图过于想展示自己，以至于这一路上袁基对于郭图的印象极为深刻。 本身袁基看人才，就不会根据记忆中的形象去推断，更不会凭借一些文学作品和影视形象去判断存在于现实中的人。 毕竟就连历史都不一定准确无误。 在袁基的记忆中，《三国志》曾记载，郭图早早就劝说过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后汉书》基于《献帝传》稍作修改，则说郭图反对袁绍逢迎天子，以致最终“挟天子”之利被曹操得去。 两种矛盾重重、截然相反的说法，或许背后有着士族派系争斗的影子在。 因此袁基面对这些人才，都是要同他们相处过后才会在心里刻画他们的形象。 作为颍川有名的青年才俊，郭图是被颍川士族极力推荐给袁基的人。 颍川郭氏是以律法传家的二流士族，郭图与郭嘉乃同宗。 在他麾下有郭嘉的情况下，众人依旧推荐二流士族出身的郭图入他麾下。 如此看来，郭图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目前才华什么的，倒是无从考校，但是袁基觉得郭图抓机会的能力绝对是一绝。 就如此时，郭图虽不是袁基臣子，却已经把自己摆在了臣子的位置上。他带着族医心系袁基伤势，看其表情，仿佛这伤如同他自己受的一般疼。 作为优秀演技人的袁基，他的评价是郭图的表演才能很好，具备了优秀的政治素养，就是表演痕迹过重，可能是经验问题。 更何况他跟郭图才见几面？郭图就能“痛”成这样，不用分析演技袁基就觉得假。 不过在袁基看来，这种假倒是挺好玩，最起码看着郭图风风火火般地秀存在感，袁基被逗笑了好几次。 郭图并不知道袁公是被他的举止逗笑的，只是见到袁公对他微笑，因此情绪始终激动高昂不已。 对于郭图来说，他的主公人选只有袁公，他会倾尽全力拿下袁公臣子的位置，并不会考虑退而求其次地将目标定于别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郭图就是死缠烂打、死乞白赖，也要加入袁公麾下！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最起码现在看来，他成功让袁公注意到了他。 这就是第一步胜利。 自觉比颍川其余士人进度多出一大截的郭图并未松懈。 一直到事情平息，袁基同百姓告别再走入颍川官府时，郭图都始终在旁鞍前马后。 即使大多数时候用不到郭图做什么，他都能自己找出些自己能干的事，在不打扰任何人，也不引人反感的前提下，努力完成自己发掘的小事，并努力让袁公看见。 袁基是看见了，并且夸赞了郭图，袁基也觉得郭图确实挺有才的，而且是个眼里有活的人。 不过袁基认为的人才，颍川还有颇多。 袁基进入官府后，先同他的笔友钟繇简单聊了两句，再同目前颍川陈氏的临时主事人陈群聊了两句，再同荀氏的青年才俊荀谌聊了两句，再同辛氏的辛评、辛毗二人简单说了两句。 同他看好的人才都做了简短交流后，袁基端肃坐好，看着厅内聚集完的士族群体，袁基渐渐变得面无表情。 他高居上座，看着下首一众人，直接开口问询众位士族主事人：“你等可知晓这些黄巾是如何来的？” 袁基目光扫视着众人。 即使经过了刚刚的混乱，袁基周身的气度也并未减少分毫。 他早已积威深重，只是平日里跟臣子们相处并不爱显露出来，但今日，他放大了自己的威压。 这导致明明袁基的语气并没有很重，但直面袁基的众人却瞬间有了压力，心提起来，下意识控制呼吸。 这与刚刚他们面对表情亲和的袁公的感觉截然不同。 尤其是陈群，面对刚刚还亲切同他问话，如今却神情严肃、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袁公，忍不住抿抿唇，表情更加恭敬。 甚至有几个小士族的族长，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 这是袁基手握巨大声望、权势所带来的威压。 一言可定生死——这是袁基的真实能力，许多直面于此的士人根本招架不住。 而一旁旁观的郭图、荀谌、辛评、辛毗几人见此一幕，却双眼放光，内心不约而同直呼：此真乃吾主也！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视角，他们的内心是陡然迸发的向往之情，但某些士族族长内心只有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压力。 袁基看着有些人面色不对，哆哆嗦嗦不发一言的样子，开口下达最后通牒： “若是吾知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汝等中知情不报或直接参与此事之人，罪加一等。届时再求饶就晚了，诸位可不要言吾未给机会。” 此话一出，立马有一名士族族长猛然跪地，看起来确实是害怕，抖得幅度之大，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袁基上前几步，扶起跪地之人，再拍拍其肩膀。 他拍一下，手下的肩膀就抖一下。 袁基忍不住轻笑：“呵……说吧。时间不等人，吾的臣子，能力可是很强的，怕是一会儿就得回来了。” 其实袁基自己心中也有了些猜测，这些黄巾要么是黄巾起义之前就在颍川城内充当普通百姓，要么就是早前被袁军安置在颍川城内的黄巾降卒。 不过相比于一个深深埋在城内的死忠信徒暗线，黄巾降卒的可能性更高。 他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面前之人，想听听看他给的答案。 copyright 2026 第350章 有聪明的士族就有愚蠢的士族 果然，本就承受不住压力的士族族长，听到袁基的话语后，瞬间抖着声音开口：“骠骑！此事，此事不怪我们啊。我们也是被骗了……” 磕磕巴巴说到最后，还将另一个士族也同样卖个一干二净。 袁基听后，只想说句：“蠢货！” 他的声音并不起眼，因为身后的臣子们全都骂起来了，骂得声音极大。 袁基抬手静音。 他一般并不毒舌，也不会恶语伤人，但此次他忍不住想骂对方愚蠢，只觉得颍川此人杰地灵之地，也不尽是人才，还是有很多蠢材的。 ——事情起因是一个年轻士人，想要家族在袁基面前露脸，于是想出了个昏招。 他认为，袁公乃仁善之人，定然会希望看到士人们爱护百姓的一幕。 针对这一点，袁基倒觉得此人有两下子，能看出他关注百姓，证明其是个眼力很毒的人。 然而接下来对方的操作，让袁基忍不住想吐槽。 早前，如果将数万黄巾降卒放于城外袁营内，会拖慢战争进度，引起骚乱，且会分走人手，因此袁基将看管降卒的活给了颍川。 颍川内有牢狱，有专业的看管设施，有郡兵把守着，袁基自己再派一百名士兵进城协助并监察，也算合理地将黄巾降卒短暂安排了个好去处。 然而正是这点，被那名年轻士人抓住了机会。 这名士人本身就充当临时郡兵，看管黄巾降卒。 在听到一些黄巾说他们其实很崇拜骠骑将军，且他们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困苦不堪时，那名士人灵机一动——何不以此为由，在袁骠骑面前大演特演一番？ 以自己同情黄巾百姓被太平道骗上战场为由，再同袁公说此几人家中的困苦情况，再展现自己的恻隐之心，以及自己的美德。 如此一来，他自己能在袁骠骑面前露脸的同时，也能让这几名黄巾当着袁公的面表达他们对袁公的爱戴。 普通百姓的爱戴，想必袁公已经习以为常，黄巾百姓的爱戴，也许反而更能触动袁公内心，也能让袁公有种看着敌人人心向背的爽感。 他将自己的全部想法同宗族说了之后，取得了宗族的赞同。 并进一步取得了母族的赞同。 于是两个宗族“精挑细选”了几个最惨，对骠骑将军最虔诚之人，再领其在袁军进城的时刻，藏在人群中，并找合适的时机出现。 由于袁基派来城内看管降卒的士兵就百人，无法时刻面面俱到，因此这两个士族还废了好一番功夫，绞尽脑汁，最终将那几个黄巾降卒偷偷藏到宗族的府邸内。 听到这，袁基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自作聪明。” 他冷冷吐出几个字后，就转身回到上首坐下，闭目养神。 不管跌坐在地的几人如何哀求大喊，袁基也只是静静等着程昱带口供回来。 很快，嘈杂的声音没有了，袁基睁眼一看，是郭图大着胆子跑过去直接上手，手动捂嘴消音。 说实话，在他心中有怒火的时候，郭图能险些将他逗笑，也是个人才。 吕布、颜良几人也听得早就火大，跟着郭图去捂嘴，几人捂得十分严实，看起来快要将人给捂死了。 袁基没管，臣子们有分寸，让他们发泄发泄惊怒之气也好。 而且这几人目前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看着一旁贾诩带有暗光的眼神，一看就是真正被惹到了，了解他性格的袁基估摸着，两个士族的苦日子怕是在后头。 不过做错事，就该受惩罚。 更何况如今的风平浪静，全因袁基及臣子们实力强劲，但凡弱了点，今日酿成大祸，这两个士族所有人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息袁基臣子们的怒火。 袁基只是觉得可笑。 这群人若真心关心百姓，当街施粥都能引起他的关注。 但他们偏偏选了最不浪费钱财利益的方法，走些旁门左道。 不过，在静静等着口供的过程中，袁基的心重新变得平和下来。 看着下首全部噤声的士族们，倒觉得此事还是有些附带好处的。 最起码颍川士族经过此事，彻底老实了。 官场内，有派系争斗是必然的，是可预见的，但他不希望自己麾下有明显的派系争端，更不希望派系争斗牵扯到公事、国事。 他希望见到的是良性竞争。 这一点，对于人才众多的颍川来说，此刻就为其植入些“威”，有利于颍川摆正位置、明晰方向。 “嗒嗒。” 袁基向厅门处一看，是程昱回来了。 此前，程昱亲自擒拿黄巾并不觉得解气，自请去审讯，知道程昱审讯有一手的袁基自然是同意了。 果然，程昱回来之后，先恭敬一礼：“主公，幸不辱命！” 再将手中供词递给袁基。 袁基接过，仔细翻看——大致同两个士族描述的差不多，不过两个士族明显是美化了自己。 这几个黄巾倒是将那两个士族要做的事，描述得十分精确，口供写到：两个士族说要给他们加钱，让他们在袁骠骑和颍川所有士族和百姓面前，将自己说的更惨一点，更尊崇袁骠骑一些，顺便抹黑一下太平道。 并在口供里承认了自己等人意图不轨，妄图刺杀袁基的事。 其实说实话，只单单买黄巾百姓演戏作秀，不是坏事，给太平道买黑热搜的事，在袁基看来更不算个事，但事情做的这么蠢，还牵连众人安全，那就是罪了。 今日这一遭，不说袁基个人原不原谅，就是他麾下臣子那一双双带火的眼睛，就知道此事不可能善了。 “带下去。” “唯！” 亲卫们立马出动人手，将几个士人捂嘴拖走，全过程没让这几人发出任何吵人的声响。 袁基看着下首众人，目光凛然，开口： “黄巾作乱天下，无数郡县、城池、村庄被其攻破，烧杀抢掠，黄巾贼子杀人无数。 吾不可能替死去的无辜百姓原谅黄巾贼，该死则死，不该死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无论其故事多么凄惨动人，也必须接受相应惩罚。 吾不希望还有人自作聪明，行些伪善之事，害人害己。希望诸君明白。” 话音刚落，所有士人皆俯首拜礼。 “我等明白！” 看着面色恭敬的众人，袁基下达最后指令： “此二族私通黄巾贼人，妄图联手刺杀汉军主帅，以谋反罪论处。” copyright 2026 第351章 典韦：主公的安危高于一切。 袁基手握节钺，又是骠骑将军身份，有直接决断之权。 因此，他直接拍板定下此事结果。 这是袁基第一次将一族定为谋反罪，政治从不做慈善，此后这类情况不会少。 看着下首这些士族恭敬的样子，袁基直接宣布散会。 今日的事发展到现在，颍川所有士族心里都松了口气。 如果今日黄巾刺杀一事，死了任何一人，恐怕颍川士族在袁骠骑心里的印象都会骤降，更甚者，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想到袁骠骑方才因救人，以致衣袖一片血色的样子，众人皆知今日不宜继续待下去，因此想荐才，想自荐的，也都随着人群走了。 众人恭敬告退，有序离开。很快，官府主厅内只剩袁基和麾下众文武。 “主公！”“主公！” 人都走完了，臣子们忍不住起身，想关心主公伤势，虽知道伤不可能致命，但是会疼。 袁基看着一张张关心担忧的面孔，笑着说：“都坐下，我无碍。” 紧接着，问了问一旁被留下的医者：“恶来箭伤可有碍？” 医者恭敬一拜：“典将军无碍，此箭无毒，仅伤及皮肉，只小心养着就好。” 袁基点点头，“多谢医者。” 军中也有军医，但大多都是从华佗那学的包扎和临时救治，真正的验毒之事，还得是丰富经验高深的医者来看，袁基才放心。 去扬州后就好了，因为扬州地形原因，有些山林中有毒虫瘴气，袁基早早书信一封，发给了顶着黄巾之乱压力乱跑的华佗和张仲景二人，希望二人可随军以备不时之需。 二人也欣然同意，已经打着包裹，先一步去下个目的地等着袁基等人了。 一旁听到袁基跟医者对话的典韦傻笑着，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俺不用小心养着，这根本不算伤。” 笑的很憨，但这次，袁基并未附和典韦。 袁基微微皱眉，对着典韦语重心长说道：“恶来，日后你要改变你的想法，吾遇到危难时，你的第一选择不可直接以身体挡之。” “此次是箭上无毒，但下一次呢？若有人故意为之，知你必挡，欲摧吾心腹，吾即便后悔也晚了。” “下次，能用武器挡就用武器挡，甚至将吾一把推开都行。” 话音刚落，就看到典韦欲言又止的表情，袁基无奈：“恶来有什么想说的？” 典韦知道自己要说的话可能会被打，因此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紧接着，典韦坚定表示：“可是，那些方法都慢，事情突然发生，慢一步主公的危险就多一分，还是俺直接挡比较好。” 主公说的话，典韦知道是对的，但在他的视角来看，他死一千次，都不想让主公被伤一次。 主公也说可能有毒箭了，万一他拿兵器挡慢了呢？万一推主公他没推快，箭依旧划伤了主公呢？ 因此对于此事，典韦十分倔强，依旧保持自己的思维模式不打算改。 袁基怎么可能不知道典韦什么想法？他要被典韦的倔劲儿气死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贾诩突然出声。 copyright 2026 第352章 限定款——惜命袁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袁基收下郭图、荀谌、钟繇、陈群、辛评、辛毗，离开颍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刘备想抽死蹇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吕布：我委屈了，但我不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布想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袁基：扬州士族，我袁基来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庐江周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臣子版友人周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袁基：吾不收你，你会哭吗？周瑜：?（°ˉ??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扬州逐渐刻印进袁基的印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西园军快被张角打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袁基：你们在说什么？我这里信号不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洛阳：我不如死了算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凉州叛军出击，长安——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袁术骂袁绍没有脑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袁基：看，我乖巧可爱的弟弟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袁术、袁绍：我兄长来看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书童——周瑜、孙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都尉——曹仁、曹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袁基：准备跪地投降？准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华佗——外科圣手，居家旅行必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袁营上下皆愿为袁基效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大汉造反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魅力太高也是错？曹操都成迷弟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