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乡警事》 第1章 穷山恶水酸秀才 2014年10月10日10时,我在从炉山市前往邛山县的路上。 这一天,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叫元亮,24岁。之前还是山南省南东州公安局法制支队执法监督大队副大队长,全局乃至全州公安机关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可是一转眼间,就要变成全州最没有基层工作经验的派出所长了。 南东州公安局党委调任我到邛山县城关镇笔架山派出所任所长。 这不,副支队长朱坤和干部人事科的老万,正送我去邛山赴任呢。 车子飞驰着,时不时颠簸一下,把人给弹起来,头撞在车顶上,嘎嘣疼,让人直咧牙。 魔都到彩云省的高速正处于大维修阶段,到处都是坑。 我的心情比路况还差。 朱坤和老万调笑我,说我今天进单位的时候,是不是迈错了第一脚。 他们晓得,我是被整了。不然这一批调整,是不会有我的。 年初的时候,为了促进年轻干部成长,局里搞了一个上下交流制度,准备派十名干警下县挂职锻炼。这个方案我是过手的,绝对没有我。 可这一回,文件下来了,我的名字赫然其中,而且还是唯一一个正式调任的人,其他的都是挂职。 妥妥的倒霉蛋。 按照道理来说,州直机关的干部下基层,大多是挂一个副局长,少部分挂副所长,主要是为了接触基层事务,了解基层状况,增加工作履历。搞两年回去,该提拔提拔,该重用就重用。 也就是所说的镀金。 而我这个,直接从天上飞的金凤凰,变成了脚板沾泥的土鸡。 “既来之则安之吧。”朱坤副支队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其实,我为什么要被下调,州公安局除了食堂师傅和打扫卫生的阿姨,另外九成的人是明白原因的。 2013年,我从南西政法大学博士毕业,因为享受到人才引进政策的红利,直接被任命为法制支队执法监督大队副大队长,副科长级。 不过,虽然编制在法制支队,但是我一天都没有去支队上过班。而是被安排在办公室工作,担任州政府党组成员、州公安局局长水云天同志的联络员。 联络员,就是秘书嘛,江湖名号“二号首长”。 对于这样的安排,水云天局长曾经跟我说过,一方面是因为我学历高,另外一个方面是因为刚出校园,没有被公安系统错综复杂关系侵染,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首长选身边人,干净是第一因素,才华排三。 成为联络员后,我的行情可预期地见涨。很多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等我试用期一过,就会调整成局办公室副主任,再熬几年升正科到某个支队历练,然后下县当公安局长,成为维护一方稳定的壮班“班头”。 县公安局局长,南东州四千干警,估摸有三千八百人以上做梦都想当。 我承认,地下组织部长们传得八九不离十,水云天也是这样给我规划的。 可,天有不测风云,月有阴晴圆缺。 意外和惊喜哪一个先到来,真说不定。 这不,来事了。 原本,一直被大家看好即将“入常”担任州委常委、州委政法委书记、州公安局长的水云天同志,居然突然调省公安厅去了,担任厅党委委员、副厅长。 水云天和我都措手不及。 州常委兼公安局长和省厅副厅长比起来,说不清楚哪一个更好。要是非得分一个高下,那就是地州局长实权大,在辖区内一言九鼎;而副厅长则更接近权力的核心层,晋升空间更足。 含金量不同,发展方向更不同。 临走之前,水云天局长也跟我聊过,他说他的内心里更想留在南东,为这个苗侗明珠的发展贡献守护平安,但是因为张忠福的出现,使得他“入常”的希望落空。当然,组织也对他有了不错的安排,让他进入了省公安厅的核心决策层。 张忠福,之前是南东州副州长,现任州委常委、州委政法委书记、州公安局长。 总的来说,此次权力的更迭,虽然结果愉快,但过程不是那么顺畅。 上层人事调整的故事,变成我人生经历的事故。 原本水云天局长是打算带我去省厅的,但是因为家中父母年迈的缘故,我选择了留守南东州局。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大不了在法制支队坐两年冷板凳,只要有本事,早晚都会起来的。 年轻人,终究是看不懂世道。 水云天同志前脚调走,我后脚就被调整到派出所来。 张忠福抹除水云天痕迹第一枪,从我这个脑门刻着“水”字的联络员开始。 来邛山之前,局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李魏单独跟我谈了十几分钟的话。大致意思就是说,因为我学历高、年轻,前途远大,但是却没有基层工作经历,所以局党委为了干部长远发展考虑,决定调任我到派出所工作几年。 张忠福这是阳谋,堂堂正正,让我无话可说。 干部成长,任职年限是坎、基层工作经历更是坎,要是单独下去挂职的话,我是必须要谢谢组织的。 可他们整这一出调任,就是整人了。编制下去了,待遇就降低了,要想回州局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从李魏办公室出来,我甚至有一种立即联系水云天的冲动,我发自内心地想求他,带我走。 但是我忍了。 我非常清楚,首长又不是我爹,更不是我的保姆,凭什么必须安排好我的一切?遇到困难了,我得立起来,克服困难,搞出漂亮的成绩,让首长觉得我能用、可用、可大用,再拉一把,送一程。 这才是职场的正确打开方式。 我的离开是寂寞的,没有欢送仪式,同事间连简单的寒暄都没有。 办公室是一个单位的核心中枢,也是对风向最敏感的地方。此次我调任,朝夕相处的战友们肯定明白其中的味道,兄弟们有事可以私下说,但是绝对不能在离别的时候搞执手相看泪眼这种把戏。我更不能表现出“我胡汉三一定回来的”姿态,那不仅害人,更害我自己。 我悄悄告别了南东州公安局,前往邛山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邛山,和谐音一样,是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人口不到十万,县辖九个乡镇,大多都跟我出生的镇良乡一样,偏僻得人迹罕至,不适合人类生存,却是蛇虫鼠蚁的天堂和乐园。 还好,云魔高速的贯通,好歹算是给邛山带来了一点生机。 也不晓得是主送领导朱坤的级别太低,还是我过于卑微,反正邛山县局没有同志在路口迎候,我只能理解为,公安机关的同志不屑搞迎来送往的花架子。 车到县公安局院子的时候,邛山县局倒是有好几个人在等着的。单我认识的,就有副局长万兆文和政工科长万家发。 “朱支队,感谢州局啊,给我们这个穷山恶水的小地方,送来了一名酸秀才。”车子刚刚停稳,万兆文就握住了朱坤的手,大声嚷嚷着。 泥煤,这什么话?当老子是聋子? 听到万兆文这样一说,我愣了一下,当时就想叫老万调转车头,开回州局去。 你大爷的万兆文,你以为我想回邛山这个破地方吗?再说了,以前我还跟水云天的时候,一口一个二号首长,现在领导才调走几天,就成你嘴里的酸秀才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我忍了,不和这个莽夫一般见识。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平静地下了车。 然后,一一和领导们握手。 是的,我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今天过后,不管是万兆文还是万家发,甚至是一些重要部门的大队长,都将变成我的领导。 虽然换以前跟在水云天身边的时候,这些人或许连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要沉得住气!” 内心里,我默默告诫自己。 这是到南东州工作一年以来,水云天同志跟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他多次强调,公安机关工作量大、接触面广、危险性高,凡事要沉得住气,谋而后动。 一时的起落算什么,没有起伏的人生那是不精彩的! “热烈欢迎二号首长莅临邛山。”跟朱坤和老万握完手,万兆文才转身对我说。 得,连握手的仪式,他都免了。 我明白,以前叫“二号首长”是恭维,现在却是讽刺了。 阴阳怪气的,算怎么回事? 还好,万家发笑眯眯地过来说些没有营养的话,打哈哈,总算化解了尴尬。 其实,我心里跟镜子一样明白,我这是招人恨了。 一个县公安局,除了党委班子成员,最重要的岗位莫过于两个,城关派出所所长和治安大队长。 可以说,这俩岗位是够格进班子的。 治安大队长管场所和行业,是油水最重的领域,但是要真比较起来,那还真不如城关派出所所长。 不管你什么场所也好,行业也罢,总得有一个地方扎根不是?既然要落地扎根,那就还归城关所所长管! 更何况,邛山县只有笔架山一个城关镇,基本上全县八成的机关、企业、行业和场所都驻扎在这里。 这样的派出所长,怕是全局所队长都惦记的吧,就算是个别权重较轻的党委成员,也愿意兼任得很。 我之毒药,彼之蜜糖。 也就说,我的空降,直接一口吃了邛山县公安局最甜的糯米粑。 能不招恨吗? 第2章 喜提“大礼包” 接下来的仪式,很短。 朱坤跟邛山县局局长陈恚、政委龙家明,以及其他在家的党委班子成员见了一面,由老万说了州局关于我调任邛山县的事。 场面简单不热烈,空气中没有欢愉因子。 交接完成,朱坤和老万就赶回州局了,陈恚他们留饭的时候,朱坤很敷衍地回了句“改天再约”。 大家都知道,改天再约其实就是后会无期。好饭好酒要配好心情,既然大家心里都有疙瘩,又何必勉强? 朱坤离开后,陈恚也不午休,叫人送来两个盒饭,把我叫进办公室,单独谈了一中午。 下午,陈恚派万家发带着政工室的同志,送我到笔架山派出所。 州局送到县局比较敷衍,县局送我到派出所可不能这样。 其他乱七八糟的因素可以不管,但是我的威信要是树不起来、笔架山工作一塌糊涂的话,背锅的还是县局班子。 我的腰杆,陈恚是要撑的。 甚至,陈恚还让警保部门在县局宿舍给我安排了一间宿舍。 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一来笔架山派出所条件不具备住宿条件,二来城关所所长跟局领导特别是陈恚居住在一起,方便使唤。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大家都没有明说,那就是“盯得紧”。 这是有教训的。 不管山南省厅,还是南东州局,都有过这样的案例,上级机关的同志,外放到基层担任一把手后,尽显“本色”,声色犬马、放歌纵酒,最终沦陷。 特别是办公室系列的干部,平时里在机关服务主要领导,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突然实权在手,缺乏监管,“翻车”来得非常之快。 陈恚就是这个意思。 或许,有些人巴不得我早点“翻车”,但是对于陈恚来说却不一样,谁当城关所所长都是为他服务,但是城关所长要真出了问题,他这个局长怕是日子也不好过。 监管不力的责任,是跑不掉的。 所以,不管愿意不愿意,陈恚都得要管好我。 再说,我的老板水云天是高升当副厅长了,又不是被免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 这也是他高调派万家发送我到城关所上任的原因。 其实,城关所就在县局隔壁,一街之隔,走路都不要五分钟。 有了陈恚的重视,派出所的全体干部会就开得很隆重,教导员和3名副所长,17名民警,50名辅警全部到场。 跟其他干部会一样,宣读决定、发言、表态、上级领导提要求,一个流程下来,天都麻麻黑了。 当天晚上,县局还组织了一个欢迎局。 朱坤他们不吃,县局还能不搞? 当时禁令已经很严了,可如果不搞一顿,第二天各种言论就满天飞了。 只怕要传言,县局不待见新来的城关所长? 所以,聚餐是要搞的,至于那什么禁令,有时候在基层不合适。 陈恚带着班子成员和我,找了个农庄,狠狠干了一场。 主食是邛山血浆麻鸭,加点五花肉、魔芋豆腐、灰煎粑,煮得油汪汪的,配上几个时令蔬菜,一碗花生米,一群汉子围着桌子就整起来。 酒是本地的上等糯米酒,你一杯我一杯的。 我虽然酒量不错,但是也架不住被围攻,所以菜都没有吃上几筷子,就滑到桌子下,就连什么时候回到的宿舍,我都不清楚。 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还在深度醉酒的我,才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叫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的,是副所长甘小兵。 “亮仔,出事了。”门刚刚打开了一个缝,甘小兵就钻了进来。 这货和我是高中同班同学,我们还处得不错,甘小兵的老婆,还是我扯的媒。 “莫急,我先喝口水。”作为曾经南东公安“二号首长”,我可是陪着水云天经历了太多的“战斗”,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 要沉得住气! 这是水云天以前的口头禅,也是我处事的第一原则。 所以,现在最急的事情是喝水,糯米酒最大的特点是喝的时候甜、好入口,但是喝完后会喉咙干,头疼得跟针扎一样。 “这回真不是小事情。”看我还在大口喝水,甘小兵急得差点跳了起来,他狠狠地憋着说出了九个字: “检察院的枪丢了,一批!” “噗……” 我吐了一口,水箭喷了3米远。 酒都被吓醒。 我的个乖乖…… 甘小兵报告的案情很简单:头一天晚上,邛山县检察院办公楼财务室被撬,放在保险柜里集中保管的手枪9支、数目不详的子弹和现金3100元被盗。 神不知鬼不觉的,保安一点都没有发现,反而是打扫卫生的阿姨最先晓得。 这尼玛的…… 还说什么,去现场呗。 在我国但凡涉及枪支的案件都是大案,更何况被盗的是国家暴力机关。 这种案件不破,绝对是交待不过去的。 不要说县里了,不出几个小时,州里省里乃至部里和最高检首长的批示就要下来了。 我很清楚,这种是要“限期破案”的。 而且,社会舆论会如何汹涌,猪脑子都能想象得出来。 邛山县城不大,县检察院距离县公安局也不远,车行五分钟的时间,我和甘小兵就到了。 可就算我们身着警服,也进不去现场。 现场已经被县局刑侦大队给封了,陈恚铁着个脸在那听汇报,围着他的则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万兆文、刑侦队长章二三和县局办公室主任黄清高,以及我们笔架山派出所的教导员张德清。 专业的事情由专业的人办,现场已经被特警大队封控,县局刑侦、行动技术、甚至警犬队的同志已经进场,根本就不再允许各级领导进去。 要进可以,除非州、省刑侦系列的领导,业务型那种。 管理型领导做好指挥调度就行了! 陈恚的确是这样做的,根据他的安排,破案的事由万兆文和章二三负责,黄清高则要做好信息报送的事。 跟广大群众想象的不同,每逢重大事件,处置事情并不是第一位的,排在处置之前的,永远是信息报送。 这个太重要了,因为这一条信息,肯定会被层层上报,最起码一直要报到公安部和最高检。 如何在文字上字斟句酌,既要做到说清事实,又要做到拿捏到位,相当的考验人。 当然,陈恚肯定已经电话报告了张忠福。 “把你的人铺出去吧。”见到我,陈恚二话没说,就安排了任务。 “真他娘的背时。”陈恚感慨说。 听到陈恚的感慨,我心中也不是滋味,自己刚刚上班的第一天,就喜迎大礼包,无论是谁,都开心不起来。 或许,陈恚并不是抱怨我带来的晦气,但是我自己心中不舒坦不是? 我二话没说,就带着甘小兵离开了现场,赶回派出所安排工作。 至于张德清还在现场一事,倒是没有多想。 不是没有去想,是不愿意去想。 回到派出所,我立即就让内勤通知了全体民辅警开了个会,内容很简单,就是全部铺开下沉,以发案单位为中心,排查走访可疑人员和车辆。 不过跟以往按“线”走不同的是,这次我是拿着地图来分的,每个人规定了相应的网格,由一个民警带着三名辅警,全面开展排查。 这不是我的首创,是山南省厅刚刚试验的“一个核心、四轮驱动”战法,刚刚铺开,南东首次运用,对派出所,就是社区警务专职化,具体以后再谈。 我还特意交待,一定要把村干部拉进来。 派出所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而且户籍、行政到处都离不开人,别看笔架山是一个大所,真要撒开来,却是毛毛雨,落在地上灰尘都打不湿。 会议很短,本来基层就这样,大家根本没有时间浪费,而且指不定一会儿各种各样的高级别会议就来了,身都抽不开。 “张德清那吊毛好像还没有回来呢。”会议一散,甘小兵就钻进了我的办公室,念叨起来。 “先把自己的工作做扎实!”对于甘小兵有意无意的煽动,我无动于衷。 因为我很清楚,这个时候就不是发起内部斗争的好时机。 然后,我就带着一名老民警和两名协警,出门走访去了。 我给自己安排的,就是县检察院所在的网格。 虽然派出所长不算什么大官,但是好歹也是个领导。既然是领导,就要身先士卒,挺身一线。 不然,谁鸟你? 这又不是南东州公安局,谁都不管你端茶送水那一套。 基层单位看本事,这是全国通用的道理。 我明白,这次压在我身上的担子,确实不轻。 上级的思维就是:在你的辖区发生大案,那就是你的责任。 哪怕,你只来了一天。 所以,来到网格后,我就吩咐村支书和主任,给所有的宵夜摊主和麻将馆老板等角色打电话,不管有什么理由,都要到社区居委会来集中。 大海捞针,这就是我的唯一办法,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办的事。 要查线索,无非是几个方面的来源,现场、视频监控、交警、群众,前面三个我目前够不着,所以只能从群众这里想办法。 铁脚板就铁脚板吧。 不到半个小时,陆陆续续就有宵夜摊主和麻将馆老板来了,我们也不等,一个个地询问,主要问他们有没有接待陌生的面孔和可疑人员。 盲查,就是这样辛苦。 第3章 忠福驾到 邛山县检察院所在的菜场坝村,算是笔架山镇的核心村,不仅机关单位多,酒店宾馆也多,鱼龙混杂。 这也给我们的排查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个把小时间,这些店主就陆续到来,将原本就不宽敞的村委会,挤得满满当当的。 我不得不修正了一下策略。 我首先将甘小兵那一组也给调整了过来,然后将这些对象分层过滤,由辅警先筛一遍,然后再到警民重点询问。 能够确定提供不了任何线索的,该回家回家;但凡能够有一点线索的,那就留下继续配合协查。 安排完这些,我不得不急吼吼就走了,刚才过手询问的对象,不超过10个。 没办法,县局电话一个接一个。 但凡有经验的同志都晓得,每当遇到大事情,基层干部不缺激情、不缺信心、不缺方法,唯一缺的,就是时间。 为啥呢? 这不,领导太多了。县局领导还好,可是县委、政府、政法委的领导一来,就得要人应答了。等到州里的领导再来,各种汇报、调度各种不说,连后勤接待都要打理。 然后还有省的,甚至是更上一级的。 有的人要写材料,有的人要陪同汇报,有的人要调度力量,有的人要安排伙食和定酒店,还得分一部分人到高速路口等候。 虽然有了八项规定,不允许迎接,但领导不晓得你邛山县城的路啊! 引导也要人。 除了刑侦支队那几个专门的力量,其他的人统统铺开来还都不够! 派出所作为公安机关的“神经末梢”,更是忙的颠倒颠。 跟着水云天干了一年,我对这些清楚的很。 所以,我也掌握了对付的路数。一回到县公安局,我把张德清揪到一个角落,给他下了一个死命令:24小时蹲在指挥部,接受各路领导的询问和差遣。 陈恚局长的动作够快,指挥部已经组建了,就在县局四楼指挥中心,州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褚刚烈已经带着刑侦、行动技术、治安、宣传的人赶到了。据说省厅的水云天副厅长也率队在路上。 目前县检察院那边已经盘点清楚。丢失的枪支共9支,其中“七七”式3支、“六四”式6支、子弹数额记不清楚,同时被盗现金3100元。 这种案件,惊天了。 听说,公安部刑侦局的专家已经在赶来山南的路上。 安排张德清陪伴,虽然让我有点憋屈,但是目前有且只有张德清能干这样事。 毕竟我是第二天上班,连派出所的同志都没有认全。 陈恚也比较体谅我,交待了几句过后,就让我该干嘛干嘛去。我心里清楚得很,在陈恚局长的眼里,这一次“大考”,我连“考生”的资格都没有。 是连安排伙食的资格都没有那种。 回答了各路领导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灰头土脸地从指挥部出来,我又一头扎进了菜场坝村委会,继续搞“大海捞针”战术。 既然什么都搞不成,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就这样,陆陆续续询问了大半个早上,跟接近三十名夜市摊主和酒店老板沟通后,我差点要累瘫在椅子上。 群众工作是个体力活! 这些老板们不仅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倒是给出我这个新所长提出了一大堆问题和诉求,东家长、西家短:治安检查太频繁,宵小混混强吃硬要,等等等等,简直就是鸡飞狗跳。 最奇葩那几个,还留下了我的电话,暗示自己是懂礼数的,不出三天就给所长大人送“土特产”来。 这,都啥跟啥? 基层,都是这个模样吗? “依你看,接下来要怎么搞?”接过甘小兵端过来的米粉,我一边吃一边问。 我确实有点饿,头一天晚上本来就只喝了一肚子酒,粒米未进,今天又一直忙活到现在。 差不多十二点了。 早餐早饭一起将就。 “劝你赶紧把饭吃了。”甘小兵双手一摊,说咋办喽,人是铁饭是钢,咱们当警察的,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吃饭睡觉。 有道理! 甘小兵这样说,并不是说公安民警是酒囊饭袋,而是历经长期的打磨,他非常清楚,吃饭和休息对办案民警来说,是多么地重要。 一会实地勘察,一会案情分析,一会工作汇报,时间把人撵得翻跟斗,如果不抓机会见缝插针,哪里有时间吃饭睡觉? “而且,千万不要越位。”对于我这名老同学新所长,甘小兵也不是说没有敬畏,但是毕竟熟,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 他说,亮仔你想想,这么大的案件,别说县局了,怕是州局都说不上话,等会省厅和部里的一来,州县全部靠边站。 “咱们啊,就打打下手,安排伙食,走访群众得了。”甘小兵说着说着,就呵呵笑起来了。 在他看来,遇到这种大案,反倒是比抓到一个小偷还要轻松。 办小案又搞审讯又做笔录,还得去现场指认,归还失物,有的还要跟检察院打交道,烦死个人。 办大案,只要管送水送饭,这还不轻松? “话不能这样说。”对于甘小兵的想法,我有点不同意见,但是还没有说上两句话,手机就嗡嗡响了起来。 “赶紧到指挥部来!”陈恚的话不多,但是他还是古古怪怪地补充了一句:“川川书记来了”。 张忠福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瞬间头大。 在南东州公安局共同相处的短短一个月,对于这位新到任的州委常委、州委政法委书记、州公安局长,我可是听了、见识了无数相关此“传奇”的段子和场面。 简单总结就是,上任以来,张忠福就被南东州公安局机关的同志们赠送了一个雅号“三好局长”:好权、好色、好钱。当然,也有的同志说,这个雅号不准确,应该要改成“三友局长”:权力之友、金钱之友、妇女之友。 “三好局长”也好,“三友局长”也罢,总的来说,就是那个味道。 对于一个刚刚上任的领导,同志就这样评价,未免有失公平。但是我也相信,不会空穴来风。 更何况,我自己不就被张忠福摆了一道? 对于张忠福的霸道作风,我是清楚的,所以顾不上那半碗没有嗦完的粉,叫内勤驾着所里那个破捷达,一溜烟往指挥部赶去。 “药丸!” 我的心里默默念着。 果不其然,当我一口气地爬楼到指挥部门口的时候,正听见张忠福在大着嗓门在训人呢。 “你个樊青天,取了一个忠良的名字,做的却是憨包事情,这种不学无术、尸位素餐的检察长,还留着干什么?培养来接你的班吗?”张忠福是这样咆哮的。 我的个乖乖。 樊青天可是邛山县的县委书记啊。 对于一县主官半点不留情面,看来张忠福对枪支丢失的邛山县检察院检察长,是相当的不爽。 当然,说话口无遮拦,是张忠福的一贯作风。 我心里盘算着,正在张忠福生气的当口,要不要进去? “算了。”我想了想,事情来了就不能回避,该有的担当还是必须要有的。 “报告!” 我整了整着装,立正敬礼。 “个川川,你还会喊报告啊。”坐在指挥席正中的张忠福,抬头一看是我,顿时就转移了火力方向。 张忠福先是摸了摸油亮的头,然后又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不阴不阳地看着我。 他说,个川川,你娃真是个倒霉蛋啊,老子昨天刚刚把你派下来,你就给我整了个天大的礼包啊,这是在嫌弃我没有亲自送你来,想着办法让我弥补不是? 他盯着我看,也没有让我进会议室。 “元亮同志啊,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张忠福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用“恨其不争”的语气说,个川川的元亮,你是博士生,我是中专生,讲文化你比我高得多,但是讲道理我却比你明白,你是昨天中午就到的,就不会立即安排部署工作吗?辖区的难点堵点乱点在哪里、警力该怎么调整、巡逻防控要怎么部署?这些都不搞? “个川川,你怕是都没想过吧?”张忠福痛心疾首地问我。 我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早就一万个马麦碧,半天的时间啊,对一个新上任的干部,要求半天就能做到这一切,怕是任长霞也不行吧。 最气人的是,张忠福一句一个“川川”,堵心。 “当官不是为了那两口酒!”张忠福恨铁不成钢地对我说,既然是下县来当所长,那就要学会用脑、用心、用情,全心全意投入到为人民服务中去,不然还真的不如回州公安局端茶送水了嘛。 听着张忠福说的这些话,我憋得满脸通红,只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抑制住了冲上去打死这个死胖子的冲动。 而且,我听得出,有人打小报告了,要不然张忠福怎么就会晓得我头一天晚上喝酒了呢? 说完这些张忠福不说了,他扭过头,专心对付面前那一大罐红酸汤。 你没有看错,就是红酸汤。 红酸汤是南东州非常有名的一种汤料,酸酸甜甜的很受当地人喜爱,现在的南东酸汤鱼,基本已经做到了迈出山南,走向全国。 张忠福更是好这一口,据说他是无酸不欢,平时里也不喝茶,专门搞了一个小紫砂锅,以汤代茶,就在办公室里咕嘟咕嘟地煮酸汤喝。 “小元啊,张书记的教诲,句句跟金子一样宝贵啊,你可一定要记得了。”眼见气氛有点尴尬,褚刚烈接了两句,然后招了招手,把我给叫了进去。 第4章 来自大脸妹的情报 褚刚烈是南东公安的老刑侦,年纪虽然才五十上下,可也是老班子了,从警犬、技术再到综合室,一步步从基层民警爬到了大队长、副支队长、政委、支队长。 直到现在担任副局长,分管刑侦、经侦、禁毒等打击部门。 资历深厚。 褚刚烈长着方方正正的八字脸,梳着一个大背头,气场很足。 局里很多人都说,褚刚烈不怵张忠福。 我也记得特别清楚,张忠福第一次在南东州公安局主持党委会的时候,刚一见面,就给班子成员们分别取了绰号,什么“摇裤儿”“魏忠贤”“玻璃公鸡”“八戒”之类的,当时班子一帮人虽然生气,但都忍气吞声的,只有这个“猪刚鬣(八戒)”顿时扭头就走,导致会议草草结束。 所以,在我看来,褚刚烈是比较有气节的,内心也非常感激他能在这个时候救场。 我清楚得很,以张忠福的尿性,要是没有老褚解围,我起码还得站半个小时以上。 甚至几个小时。 还要挨骂! 接下来的时间乏善可陈,张忠福一直在怼人,从樊青天到陈恚,他咆哮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大约十二点四十的样子,才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到酒店餐厅吃血浆鸭去了。 当然,还有酸汤鱼。 “咋咋咋。”张忠福一离开指挥部,龙家明就嚷了起来。他说马麦碧哦,这个川川一来,大家的工作就不得不停了。 龙家明的声音有点尖,接近公鸭嗓子,加上这样阴阳怪气的话,让人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基层就是这样,你有真本事,他就会听你的话,为你卖命;你要没三瓜俩枣,他们鸟都不鸟你,还会在背后讲小话。 特别是龙家明这种在县局已经做到头了、吃饭领工资等退休的老同志。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还巴不得组织马上就给自己免了。 这年头,“五加二”配“白加黑”,“八项规定”搭“五条禁令”,基层公安还真没有几个干部愿意做“舔官”。 现在的警察,就是这么刚! “走走走,他们吃酸汤,我们吃盒饭!”龙家明不满归不满,可也非常清楚,一旦张忠福吃完饭回来,就又会组织什么分析研判发火会,根本搞不成工作。 我急急忙忙赶回街道,也不管剩下的那几根汤粉已经拧巴成一块了,三下五除二就咽了下去。 搞公安工作的,吃饭确实不讲究。 “亮仔,新情况。” 我连水都没有来得及喝,甘小兵就走了过来。他神经兮兮地说:好事情啊亮仔,有好玩的信息! “啥信息哦?”对于甘小兵,我再熟悉不过了,我这同学不但话多,还不靠谱。 凭良心说,甘小兵又帅又有才,家境也不错,但是就是一张嘴比较欠,也为此吃了不少亏,走了一些弯路。 从远的说,甘小兵当年看上了我们班的大美人杨紫妍,但是对方死活就不同意,觉得甘小兵不正经,最后还是我出马打消了杨紫妍的顾虑;从近的来看,以甘小兵的能力和成绩,虽说当所长不够格,但是要说教导员岗位却绰绰有余的。 为什么没有上位?就是因为话多,不讨喜。 毕竟在职场,下属“话多不用”是潜规则。公安机关虽然有包容性,但是也只是略微好一点。 “我说真的,有个好玩信息。”甘小兵还是贱兮兮的样子,他说有个贩卖快乐的姑娘,昨天接了一个客人,而这个客人情况很不对劲。 流莺也在盘查之流,这是我定的要求。因为我记得特别清楚,之前水云天带着我在某县办一起流窜盗窃案的时候,就是从这种人那里得到的直接线索。 任何一个时代,都会有一些特殊的存在,也正是这些特殊的存在,能够接触到一些特别的群体。公安工作根基在人民,我们就必须把所有的人发动起来,才能够更快、更准打击犯罪。 至于这种事物为什么还存在,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再说了,哪一个城市没有一点阴暗面?说得不好听一点,割了一茬又一茬。 我和甘小兵乘车来到了派出所的询问室。 此刻的笔架山派出所,人头涌动,但凡能够提供一丁点有用无用线索的人,都不敢放走,全部拉到这里来。 还得管饭。 甘小兵说的姑娘,此刻享受到了特殊待遇,正单独在一间询问室里无聊地刷手机,不晓得跟哪一个帅哥聊得嬉笑怒骂的。 我们两个一进去,甘小兵就跟这个外号叫“大脸妹”的姑娘聊得火热,这让我有一点不习惯。 不过,对于基层干警的这些野路子,我自己还是理解的。 没学会三教九流的把式,哪能深入群众? 大脸妹的情报很简单,也确实很有价值。 头一天晚上,她接待了一个广南口音的“男朋友”,那个“男朋友”为了展现自己的能力,说他手头有枪。还透露说,他要用枪去搞一大笔钱,然后就可以去国外潇洒。 这是很关键的信息,不过我们想要问具体一点的时候,大脸妹却又没有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了。 有一点她很确定,那个广南人说得信誓旦旦的,惹得她也很感兴趣,所以就提出来要看一看,但是当时对方又拿不出来。 结果大脸妹就当对方吹牛,几句调侃之后就再没有问了。 大脸妹回忆说,这个广南仔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六五,因为对方比她还矮那么一点点,头发卷卷的,额头上、背上分别有一个疤痕。 本来,最后我还想让大脸妹到刑侦队去画一个相,但是被大脸妹两句话给怼了回来:“黑灯瞎火的,我哪记得他长咋样?” 对大脸妹这种人,我还真的无招。 我心里亮得很,大脸妹不是不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只是嫌麻烦而已。 毕竟,不是每一个小姐姐都有邪恶爱好,喜欢跟警察同志交朋友。 不过现在线索还没有清晰的情况下,我问多了没有用,只有以后进一步侦查清楚,再喊大脸妹来配合。 反正这些流莺,换来换去都是那几个窝,好找得很。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我和甘小兵就回到了办公室。 这个姑娘提供的信息,如果是真实的话,那对我们就太有用了,毕竟现在整个邛山县公安局都乱成一锅粥了,一点头绪都没有,真的要是有消息明确地指向,那就会让侦查工作走上正常的轨道。 而且,别人现在一点信息都还没有搞到,如果我们占了先手,那就是一件很涨脸的事情,起码笔架山派出所的同志,说话都要硬气得多。 “怎么样?”我问甘小兵。 “破案,是要讲逻辑的。”甘小兵从地上捡起香烟,自顾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表情瞬间变得很严肃。 这货,进入了侦查模式。 我们的生活中,经常会遇到怎样的人,平时的时候二五二六的,但是一到了关键时刻,就能够稳得住、立得起,能担大事,这样的人往往平时不受待见,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又能得到领导的重用。 “确实要高度重视。”甘小兵说,又是外地人,又敢去浪的,还肆无忌惮地说话,说明这个人胆大包天,无所畏惧。 这就是前提条件,正是有了这些前提条件,才能对接下来的可能性进行分析。 甘小兵娓娓道来。他说,那个广南人透露的信息中,明确说了他有一把枪。 “但是,大脸妹却没有见到这把真正意义上的枪!”甘小兵分析,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男子真的有枪,但是放在另外一个地方;另一种就是吹牛的,但是有去搞枪的嫌疑。 因为是广南口音,所以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就是团伙作案;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既可能是单干,也可能是团伙。 这就需要现场情况来配合了。 可是,现在我们两个都进不去现场,也了解不了情况。 当然,这难不住人。 直接打电话给刑侦大队那些进了现场的同事,就行了。 说起来也搞笑,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每当有案件发生,上级都会强调要搞好保密,但是对于现场的人,管控又不是那么严格,到处都透风滴雨,搞得真假消息漫天飞。 对于内部人,那就更没有人管了。 所以,甘小兵一个电话打进去,情况就了解得七七八八。 根据现场分析,这是一个团伙作案,从脚印来看,有三个人进入了检察院的保管室,用非常专业的手法打开了保险柜将枪支和财物取走。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监控设施也被提前破坏。此外,警犬跟踪没有任何作用,预计作案时间凌晨三点以后。 这就是全部的信息,哪怕指挥部来再大的领导,也只能得到这点信息。 听完这些,我和甘小兵陷入沉默。 难搞! 而且我们可能是做了无用功,因为大脸妹接客是时间是十二点过,检察院的枪是三点过后才丢的。 时间对不上。 第5章 掌握住命运的方向 每当发案,就是公安机关最忙的日子。 虽然,不发案的时候也是一个卵样。 但是案件一发,领导就来得多,折腾也多了。 基层的同志不怕苦不怕累,就怕领导来开会。 张忠福一个下午都在指挥部开会,那锅煮得“咕嘟”“咕嘟”冒气的酸汤,让整个会议室的同志馋得流口水。 三天不吃酸,走路打劳川。 吃酸不喝酒,吃肉白辛苦! 张忠福才不管同志们的感受,他一边品酸,一边下达指令。 “褚刚烈,你赶紧协调公安部,搞几个痕迹专家过来。” “褚刚烈,你马上联系彩云省公安厅,让他们派几条最好的犬来。” “褚刚烈,你没有什么事就联系一下南粤省公安厅,喊他们马上送几个视频专家!” “陈恚你个龟儿子,赶紧让交警全面梳理出昨天进出城的车辆数据。” 这种事还算比较正常的。 其余的是: “樊青天,你喊全县的干部都不要上班了,立即给我全县找枪。” “樊青天,学校停课,让学生们翻遍全县的任何角落。” “陈恚你个川川,马上喊你们局的民警全部伪装成小商贩,沉到城里去摸信息。” 张忠福甚至还让褚刚烈联系省公安厅,请求他们不要来了。他的理由很强大,说省厅的领导又不熟悉实际情况,来了也只有添乱,请组织放心,南东州的干部是有担当也有实力的,一定在最快的时间内破了这个案子。 他张忠福以自己三百二十斤的体重保证! 以樊青天为首的一班人哭笑不得,大家表面笑嘻嘻,心里马麦碧。 如此一个脓包,是如何走上州委常委高位的? 还好,在座的都是人精,虽然十分不乐意,但是表面上还是下发了各种指令。 至于基层执行了没有,也没有人去管! 连我都被叫到指挥部,接受了好几个指令。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水云天当时离开南东州的时候,是有多憋屈! 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铁军,可能就要被这个脓包带到沟里去了。 最过分的是,水云天还得为这一切买单。 这不,这次枪案又是他来拣底。 不管张忠福怎么拧,怎么保证不需要省厅支持,水云天还是来了。 姿态要有,政治才正确。 水云天是案发当天下午五点到的邛山县,风尘仆仆。 对于省厅的安排,我心里是理解的。 虽然老首长在省厅不管刑侦,但是他刚刚卸任南东州公安局长不久,威信还在、人脉也还在;再说了,哪个公安局长没有指挥过案子? 破案子又不需要厅长们亲力亲为,指挥调度到位就行了。 水厅长带的人不多,八个,全部是刑侦总队的。 进城后,水厅长到指挥部搞了个简单的见面会,将人员分配到各组,然后就入驻酒店。 “一切以南东为主,省厅随时支援。”见面会上水厅长只说了短短的几句话,却是落地有声。他强调,如果南东实在破不了这个案子,他会调周边市州的警力来办。 说完,留下专案组的人员,他自己回酒店去了。 但是,回酒店并不代表就休息,水云天第一时间召见了我。 我们的见面虽然说不上是绝对秘密进行,但是知道的人也不多。 “你可后悔?” 刚刚落座,老首长就开口了。 水厅长的脸方方正正的,再加上方方正正的板砖头型,显得很一丝不苟、威严无比。 “不管怎么样,这不还有首长您关照嘛。”面对老首长的“发难”,我也不怵,鞍前马后一年多,我还是相当了解水云天的。 这是一个表面威严严厉,内心关怀关照的领导。 所以,我不急。先掏出一颗小磨砂,给水云天点上。 老首长嗜烟,从来都是烟不离手,一根接着一根地抽。而且,他只抽山南省的瀑布牌香烟,11元一包那款。 俗称“小磨”。 当然,不是说他抽不起更贵的,只因这个味道对。 “少来!”老首长扔掉手上快要燃尽的烟屁股,接过我递过来刚刚点燃的小磨,狠狠地闷了一口。 “人往高处走,你往低处流,这都混到派出所了啊。”老首长说,你小子出息啊,都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了,也不跟我哼一声,很能扛嘛! 我也知道,老首长这不是在批评我,但是总是心中有股气,实在不晓得该对谁倾泻,所以只能是我。 说来也是,他前脚刚刚升任到省厅,我后脚就被“发配”,对于任何一个副厅长来说,都是打脸的事情。 “脚下有泥,心中才有谱嘛。”我一边给水云天的杯子续水,一边解释说自己缺乏工作经历,组织安排下来也是有道理的。 我可不敢抱怨,对于老首长这种高级干部,在他们面前抱怨是万万不能的,那只能让领导看低了你。相反,要表现得像一头公狼一样,哪怕是掉山谷底了,也还是惦记崖顶上的母狼。 永远不要没了战斗精神! 如果稍微遇到挫折就怨天尤人,自怨自艾,领导只会一声叹息,觉得扶不起,最多念旧帮你挪一个岗位,就放弃了对你的培养。 “得得得,又不是叫你写讲话稿。”听到我的回答又官方又搞笑,水云天顿时头疼。他说算了吧,排比句都整出来了。 但是,他不脑。 他听得出来,我不是一滩烂泥,还没有摆烂。 “武松是个闷葫芦,李魏耍滑头,但你也不至于成个闷盆啊。”老首长深深吸了一口,开始点名了。 李魏是南东州公安局的政治部主任,武松是办公室主任,加上警务保障处处长钱彦子和我,就是水云天手下的“四大金刚”。 对于任何一个单位的一把手来说,财政、人事、指挥和联络员,都是最关键的环节。虽然不能让我们铁板一块,但是也得齐心协力。 但是,这一次我被“发配”,硬是没有人给水厅长通气。 你说他不憋气,怎么可能? 我和钱彦子没有接到消息就算了,但是武松和李魏,特别是李魏,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只有一个解释,人心变了。 人走茶凉这话,说的就是这种。 “老板,真没什么的,我相信我在笔架山,也能做成有意义的事。”虽然大佬在点名,但是我却不敢附和。 做人永远都要这样,千万不能在人后说人。 哪怕是跟最关心自己的上级。 领导念叨一下可能是无心,但是你要真的打蛇随棍上,那可能他又觉得你小肚鸡肠了。 而且,我还存了点小心思,只说要做成有意义的事,也就是说暗示了一句话:我只负责出成绩,老板你要负责拉我。 我的回答,还算让水云天满意。人一满意,就放松下来了。 “行了,你小子可要真做点成绩出来。”老首长往椅子上一靠,就慢慢分析起我的下一步工作。 “你就把这一次下放,当成是一种历练吧。”老首长说,人的成长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跌几个跟斗才晓得痛,痛多了就会更专心地前进,慢慢走好每一步,直至学会奔跑。 “再说,你也是因祸得福了。”老首长一边闷烟、一边闷茶。他说,张忠福把你送到派出所,可是无心插柳给我送了一份礼物啊。 老首长在山南省公安厅,分管的是治安。 现在山南公安有一块非常重要的工作,就是警务改革,侦查破案专业化是其中一部分。 “虽然目前的走向,重点还是打击重大刑事犯罪,但是基础工作才是根本。”老首长这次算是将大方向给掰碎了、捏细了,一点一点地说。 2014年的时候,公安的重点工作还是对重大刑事犯罪的打击,所以有关“打黑除恶”升级成“扫黑除恶”的讨论比较热烈;可是高层已经注意到,要彻底扭转犯罪滋生的土壤,那还是得靠基层基础,得搞好城乡社区警务。 上层已经有风,南东省厅肯定也掌握了风向,而且也真心实意地想解决这个问题。老首长就是在思索这个事。 我这一次被发配到城关派出所,对于水厅长来说,却无异于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连找试验田的功夫都省了。 “我给你一个思路,好好搞。”接下来的半个时间里,老首长详细给我讲述了他对开展好“扫黑除恶”以及派出所工作改革的总体思路。 我们两个人在烟雾缭绕的环境下讨论工作,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时光。 “这些都是细水长流的事,你目前最重要的,是给我盯紧一个人!”临近说完,首长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 他叫我盯的这个人,叫谢一博,大号“黑豆”。 “跟枪案有关?”我有些好奇,这个黑豆是什么人,能担得起省公安厅副厅长的惦记? “枪案,其实是个小事。”聊完事情,老首长也变得放松了许多,他往沙发上一靠,显得风轻云淡。 “枪案太大了,还用不着你操心。”老首长说,邛山县的这一起枪案,目前已经被公安部挂号,算是通天了,全国不晓得有多少专家在盯着呢,破案是必然的,早晚的事。 他的意思是,能人太多了,此案必破。 在暴力机关的铁拳下,任何魑魅魍魉都是纸糊的。 “可我这也有点消息,供老板你掌握是不是?”虽然被嫌弃了,我还是一五一十讲大脸妹提供的信息给老首长报告了。 “滚滚滚,谁稀罕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盯好黑豆,西瓜要抱,芝麻也要拣。”老首长说,南东有几个组织,这个谢一博也是其中之一,他早就想动手了,这次省厅派他来,也是这个意思。 为此,他还将我编进了特别行动队。 哈哈,特别行动队? 第6章 黑豆 能进特别行动队,那当然是牛叉到不能再牛叉的事情了。 老首长嘴上说着不关心,身体却不诚实啊。 “特别行动队”是山南省公安厅最神秘、最牛叉的存在。 怎么说呢?这支队伍不属于任何总队,专门负责重大案件,厅长直接管,常务副厅长管日常工作。 连办公地点都没有几个人清楚。 编进了这支队伍的名单,表面上还在各部门领工资,但是实际上已经不是部门的人,工资队里会“补差”,只要不被退货,永远都是精英小组。 换个说法,你要说东厂什么的,大致也可以算。 爽歪歪! 我就跟刚刚搞完一个大宝剑一样,浑身通透。 不过,虽然爽歪歪,但是从酒店回来,我的心中一直不安,从大脸妹提供的信息来看,犯罪嫌疑人偷枪,肯定是为了干更大的事情。 比如,抢劫运钞车?又或者抢银行? 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那,我该怎么办? “算了算了,这些都是专家的事。”我想了想,决定把工作重心移一下,让张德清、甘小兵配合专案组工作,我自己则先去摸黑豆的情况。 我是听进去了水云天的话。 发生一起惊天大案,虽然是在我的地盘上,但是本人现在已经拢不上边了。 专家都扎堆了,还能有我什么事。 只有不懂事的憨子,才会想着能立齐天大功劳,哭着喊着往上凑。 公安部、省公安厅、州公安局的资源倾斜,集中火力办一个案子,那得有多强的火力? 再说了,我们基层民警要是真的有什么线索和发现,瞬间就被大神们“拿走不谢”了,到时候有我们什么果实? 所以,稳住治安、搞好伙食,这两点才是县级公安机关该做好的事。 因此,回到办公室后,我第一时间把正在城区里摸排信息的甘小兵叫了过来。 “给我说说谢一搏的情况。”我说。 “你说黑豆?”甘小兵张大了嘴巴,说我的乖乖,黑豆有这么猛?他不要命了吗? 他还以为,我找到了嫌疑人。 “不是!”为了遏制甘小兵无端的猜测,我解释说,这是作为派出所长的基本职责,得把地头蛇给梳一遍。 很多人都认为,派出所所长应该跟地头蛇是天敌,但是实际工作中,却并不是这样的。或者可以说,一个好的所长,必须要全面掌控辖区内牛鬼蛇神的一切。 掌控阴暗的地方,又不是要你融入到阴暗去同流合污。 天下有那么多的不干不净,根本清不完,否则也不需要公安机关了。 甚至还有这样的说法,治安越乱公安局长越贵。 “这样啊。”元亮一说,甘小兵就懂了。 于是他详细地介绍起谢一博,也就是“黑豆”的情况来。 从笔架山的范畴来看,黑豆还真不简单。 黑豆出生在笔架山文笔社区一个超级大家庭,也不晓得他父母是怎么逃避的政策,愣生生就生了七个孩子。 黑豆,就是老七。到2014年,刚好四十岁。 虽说出生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可是黑豆并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毕竟他家人多,到他成长的时候,哥哥姐姐们已经能够反哺家庭了。 所以,黑豆是一个奇特的现象:贫苦年代的妈宝男。 妈宝男最大的特征,就是骄纵且不能吃苦。 黑豆不例外。 从小学开始,黑豆就成了问题人物,抽烟喝酒耍妞打群架;到了初中就更不得了,三言两语不合就拔刀子捅人,进派出所跟上馆子一样频繁,初中还没有毕业就被学校给开除掉。 但是仗着家中兄长多,压得住的就霸道欺负,压不住的就用钞能力息事宁人,总算没有拿到长期免费的国供饭票。 离开了学校的管制,黑豆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他邀约社会闲散人员,开始在邛山县城里搞事。 先是到校园周边收小学生的保护费,也帮娱乐场所看场子,慢慢身边就拢聚了一群人。 人多了,就得花钱养,队伍的发展壮大倒逼着黑豆开发更多的副业。 能整啥? 无非是歪门邪道呗。 黑豆先是开发廊,组织一帮小姐姐贩卖快乐;同时他又搞了一个沙场,蹭“大基建”时代东风卖河沙;还搞了几块线路牌,搞汽车客运;现在的重心是在笔架山街道最热闹的地方,开夜总会。 “呵呵。”听到甘小兵这样一说,我心中顿时有了初步判断。 但凡涉足贩卖快乐、沙场、客运还有夜总会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哪一个领域不需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原来,水厅长早就盯上了。 “说起来,黑豆还是很仗义的。”甘小兵说。 “怎讲?” “每当我们需要的时候,黑豆总是第一个出现。”甘小兵捋了捋蓬乱的头发,细细地说了起来。 原来,自从事业搞大了以后,黑豆就突然热心起公益事业。他不仅向公安机关赠送警车和警用装备,还赞助社区、赞助学校,对重疾和鳏寡老人,更是定期前往探访。 江湖甚至有谣传,黑豆曾经多次扶老奶奶过马路。 “不得了!”我心中默默点了个赞,这是一条汉子。 “去见见吧。” 2014年10月13日,一个小特别的日子,因为就在这一天,我和黑豆见面,给自己的扫黑篇章开了个头。 我和黑豆的见面地点,在邛江边上。 一个农家乐里。 因为甘小兵联系到黑豆的时候,他正在河边办事。 本来黑豆执意要在“东方之家”大酒店见面的,不过我拒绝了,说不需要整这么麻烦。 于是,就在附近找了个农家乐。 黑豆人不高,精瘦得跟猴一样,不过一双眼睛贼亮。而且,他那一身的工服和脚上的解放鞋,怎么都看不出是一个“老板”。 “元所你好,你看我这怠慢的,父母官来了,就在这灰扑扑的地方招待。”黑豆说话很随和,他轻描淡写就化解了我们初次见面的尴尬。还再一次提出来,要不要进城换一个地方,大家好好聊聊。 “谈不上父母官,说起来还是你的仆人呢。”我笑了笑,蜻蜓点水式地跟黑豆握手,解释说我是人民的公仆,谢总你也是人民的一员,也就说我也是你的公仆啊。 随后,大家就进了一个喝茶的小包房,围着茶桌坐了下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茶一壶一壶地加,没有营养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我也没想着一次性就摸透别人的底,同时也感觉出来黑豆有点心不在焉的,大约是把我当成了敲竹杠的混子警察。 接着,我们两个搞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商业吹捧。 “今日算是见面了,时间不早,我也走了,还希望总以后能多为我们平安邛山建设出一点力。”聊了一会后,我起身道别。 “不敢啊元所,你就叫我黑豆得了,我听着亲切呢。”黑豆一脸真诚,他说所长你看这天已经麻黑了,血浆鸭也炖的软烂可口的,何不坐下来整两口,权当给您接风。 说完,他轻轻推开隔间竹编的夹层门,一个装修精致的小包房就显现出来。 桌上,主菜咕嘟咕嘟,小菜色香味俱全。 酒是山南酒,烟是华子烟,汤是邛山酸。 讲究啊。 我突然感觉到,喉咙里一股甘甜不争气地涌上了舌头尖尖。 真特么想怼两口。 不过,我还是摆了摆手,挥手道别。 “也罢,今天太减慢了,改天我登门致歉。”看得出来,黑豆也没有强烈留饭意愿,他一挥手,旁边一个穿着短裙配西装的妇女就提来两个纸盒,递到了黑豆手上。 “两位所长,这确实抱歉啊,你们这为国为民这么辛苦,加班加点的,黑豆我没有其他表示,就递两颗烟给人民警察提提神。”黑豆一边说着,一边将袋子往甘小兵手里递。 我瞟了一眼,这哪里是两颗烟,是两千颗好不好,估计是十条华子! 上面还盖了两个信封! 面对黑豆递过来的纸袋子,甘小兵笑嘻嘻地,他不收也不拒绝,而是看了看我。 看得出来,这货眼神里是有期冀和欢喜的。 “这个就不必了,以后机会还多呢。”我摆了摆手,直接朝停车的地方走了过去,甘小兵见状,也跟黑豆挥了挥手,屁颠屁颠地去发动车。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对于这个底线,我早就听水厅长念得耳朵都起了老茧,所以很直接就拒绝了黑豆的“好意”。 水厅长说过,要想在官场上站得稳,就要管好“一张嘴两只手三条腿”,也就是说,为官者要经得住美食、金钱和美色的诱惑。 水云天曾经给他自己划了一条“两不勾搭”的底线:不和老板勾搭、不和女色勾搭。 这个,也是我学习且坚持的标准。 不过,貌似我还没有女朋友,解决问题还要靠手,第二个“不勾搭”根本沾不上边! 上了车,我没有解释什么,甘小兵也没有说话。 一般情况而言,基层工作就是这样的,拒绝了别人送来的“福利”,就要解释个一二三,不然你的搭档就会心里有疙瘩。就拿刚刚黑豆送的东西来说,信封里的数目不算,单单十条华子就是大几千了。 更往细里说,跟着一个水泼不进的领导,下属一点油水都没有,喝风吗?君不见,但凡有点实权的人,哪一个手上抽的不是华子? 靠工资买吗? 这个道理我懂,但是不想解释,首先这个是水云天安排的任务,说白了我们早晚要跟黑豆“打擂台”;其次,到了班子搭档这个层面,一把手要做什么,需要给三四把手一个理由? 朋友身份是朋友身份,但是现在甘小兵是我的副手。 “小兵啊,明天……”所以,我就准备安排一点工作给甘小兵做,打破目前的尴尬局面。 谁晓得,“哐当”一声,撞车了。 第7章 大脸妹又来了 也不晓得甘小兵在想什么,车刚刚出农家乐还没有到一公里,正准备拐弯上大路的时候,我们就跟对向来车来了个亲密接触。 原本对于一个小交通事故,我本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探头一看,顿时吓坏了。 对面的车牌是“南hR9999”。 我的娘勒! 我连“撞况”都不敢查看,赶紧滚到对向车那边去了。 这车,我太熟悉了。 张忠福的座驾! 水厅长在南东的时候,作风比较低调,虽然公安机关出于安保和侦查需要,配置了一批高档越野车辆,但是他还是选择乘坐一辆汉兰达,车牌也不显眼。 可张忠福不一样,到南东州公安局任职后,就将两辆原本用于警卫任务的公车划为其个人使用,一辆兰德酷鲁泽,一辆途锐,而且两车的车牌都一样,都挂南hR9999。 交警都知道,南hR是南东州公安局的内部牌照,9999是张书记的专属。 有传言说,张忠福在州政府任副州长的时候,由于州长管得比较紧,所以他的座驾是帕萨特。因为体重比较大,经常发生爆胎事故,所以一到公安机关不受政策限制,他就马上换了越野车。 没办法,谁叫张忠福的体重有三百多斤。 大家一致表示理解。 所以,这一撞,是差点把我的尿都给撞出来了。 “书记,真的是意外啊,不知道您有没有受伤。”我急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向张忠福检讨。 “我的个川川,又是你啊!”眼见我冒出来,张忠福本来特别火大的情绪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熄火了。他一句话不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看了差不多十秒钟。 “这个小同志,我有很充分的理由证明,你就反动派派到我们公安机关来的,主要目标就是搞死我。” 憋半天,就憋了这么一句话。 “书记,这真的是个巧合。”我欲哭无泪,顿时感觉自己哪怕有一万张嘴,都解释不了这个事情。 “小石,你有没有受伤?”可能是本身就撞得不严重的缘故,张忠福根本就没有搭理我,他扭过头去问驾驶员。 驾驶员一句话没有说,摇了摇头。 “那就走啊,磨磨蹭蹭的,是等这个反动派请你吃晚饭吗?”张忠福咆哮了起来,哐的一声把车门关上。 驾驶员一脚油门,喷了我一嘴灰。 “亮仔,咋地,我干到张川川了?”就在我还在不停吐灰尘的时候,甘小兵一脚深一脚浅地拖了过来。 “那不咋地?”我没好气地回答说。 “受伤了?”看见甘小兵瘸子样,我关心了一句。 “没得,伤倒是没有伤,就是脚杆打颤颤啊,不听使唤。”甘小兵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捂肚子地朝草丛里钻。 看样子,再不抓紧就要尿裤子了。 “出息。” 见到甘小兵的样子,我心中顿时就没有了气。 其实我也清楚,自古财帛动人心。别说是甘小兵,就算是我自己,也被黑豆送上来的“小心意”给荡到了心肝。 可能他刚才还一直在惦记,所以开车分了神。 不管是谁,都会见财起意。这一年陪着水厅长看了那么多警示教育片,我非常清楚,每一个正常的官员都会在财色面前动意。区别只是在于,有的人克制住了贪念,而更多的人则是动摇了。 每一个蛋都是有缝的,这不要怪苍蝇。 所以,水厅长告诫我远离老板、远离美色,就是这个道理。 隔远了,就不会见;见不着,就不会想。 警示教育片里出现的那些干部,本来一开始也没想着贪、想着色,只是跟老板们正常交往,结果谁晓得,交着交着就不正常了,最后不知不觉下了水。 说白了,老板又不是干部的干爹,凭什么天天带你们吃香喝辣,那还不是看中了你手中的权力,千方百计想办法变现而已。 严格意义上说,甘小兵的表现,还算过得去。 所以,等甘小兵排水完成后,我自己驾车载他回派出所。 车上,虽然甘小兵一直解释,说对方占道、超速、不鸣笛什么的,但是我只回答了两个字。 “闭嘴!” 不管法律有多健全、监督有多完善,在一家公司里,上司和下属发生冲突,错的永远只有下属一方。 这是文化决定的,几千年来都是如此。 只有下属勇于承担起责任,才让上司面子过得去,之后的日子里,讲究的上司他会在其他方面补偿你。 回到单位,我也懒得管车辆受损情况,一头扎进办公室,斜靠在椅子上,到邛山后的画面就跟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脑海中播放出来。 邛山,是生我养我的城市,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我将有什么作为?又何去何从? 谁也不能回答。 扑朔迷离的高层变动,水厅长山雨欲来的大动作,无不昭示着,南东公安将迎来一场大变局,而邛山甚至有可能成为前线。 前路漫漫,那就只有干字当先。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既然是这样,那就只有奋斗了。奋斗才能给我自己一个答案。 所以,我拿起笔,在战术板上一会写一会擦,写写画画一直搞到了晚上十一点。 来叫走我的,还是甘小兵。 “所长,那个婆娘又来了。”甘小兵不仅敲门,还喊了报告。 虽然是同学,尽管是朋友,但是只要一踏进了派出所,甘小兵和我就是上下级关系。 老老实实喊所长。 “哪个婆娘?”我被搞得莫名其妙。 “那个大脸妹啊。”甘小兵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放在胸口上,做了一个向上捧的动作。 一见到这个猥亵的动作,我瞬间就想起了那个贩卖快乐的小姐姐。 “有情况?” “有情况!” 听到这里,我心头一动,这次,大脸妹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此次前来,大脸妹享受了VIp待遇,直接坐进了派出所的小会议室。 她不仅头发凌乱,而且还略显衣衫不整,看上去非常疲倦。 “哥哥,能不能搞快点,我饿死了。”见到我和甘小兵进入会议室,大脸妹立马叫嚷说。 “催攮子哦。”甘小兵不满地说。 “甘哥,我是真的饿了。”大脸妹这次没有接茬跟甘小兵斗嘴。她很委屈地问,从下午到晚上,根本就没有消停过,能不能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细细说。 “那就找个地方吃点。”经过大脸妹这一说,我也才发现,自己都还没有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没有吃好饭就没有精力,没有精力哪里做得好事情? 走走走,干饭去。 我们三人驾着车,来到了邛山县最着名的夜市街三角花园。 三角花园是邛山一个三角形的街道交汇处,据说以前真的是一个花园,后来因为交通拥堵的缘故被铲除了。不过作为市民流通量最大的通道,街边各种摊点一个接着一个,好不热闹。 “炒个灰碱粑,来份猪小弟,臭豆腐、洋芋粑、野蕨粑看倒上,再来点韭菜补一补。”刚找家小苍蝇馆子坐下来,甘小兵就点了一堆邛山特色小吃。 特色是特色了,不过请一姑娘啃猪小弟合适吗?搞那么多韭菜,是给谁补? 我心里不停地吐槽,不过眼见大脸妹自己都没有抗议,所以也懒得多事。 倒满啤酒,我们三个就着最先上菜的花生米和臭豆腐大口喝了起来。 “今天真的是累死老娘了。”由于和我混得不熟悉,所以大脸妹也不敢放肆,她只好和甘小兵说。 “讲嘛,遇到了什么样的禽兽?”甘小兵猛喝一口啤酒,看都不看大脸妹。 我则夹起一块外焦里嫩的臭豆腐,蘸上辣椒面,美美地嚼起来。邛山的臭豆腐不算特有名,大多是从山南其他地方进货,所以味道并不比别处差,就是那种闻着臭吃着香的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不是一个禽兽,是三头牲口。”大脸妹愤愤不平,他说狗日的广南仔,今天又来了,不仅是自己来,还带来了两个朋友,三个大男人,她确实是顶不住啊。 要不是看在钱给足了,姐姐我才不伺候哦…… 妈的,一个流浪街头的小姐姐,在两名警察同志的面前,叙述贩卖快乐的故事,合适吗? 大脸妹一脸委屈,她说狗日的广南仔,稍微抗一下,就拿枪比着我的脑壳…… 噗,我又喷了一口。 我尼玛,还有这种事? “好好说,仔细点。”我表情严肃地看着大脸妹。 “好好讲的啊,你激动个撒子嘛。”大脸妹一脸委屈,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今天下午她去“上班”的时候,头天那个广南仔早早就在店里等着她,将她带到了一个叫“荣华宾馆”的地方。 到了地方大脸妹才发现,对方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 大脸妹本想拒绝的,谁晓得对方直接掏出一把黑黝黝的手枪,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我的天。 正可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8章 提级的党委会 “干嘛啊,这还没得两筷子呢。” 听大脸妹一说完,我顿时就叫两人不要吃东西了,而且理由都没有解释。 甘小兵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大脸妹不晓得啊,所以她就是屁股挪了一下,起都不想起,一个劲地嘟囔着,说是猪小弟还没上呢。 “我的神仙姐姐,要是事情办好了,莫说猪小弟,甘小弟都有你吃的。”我莫可奈何地说,过后一定会补偿的。 对此,大脸妹显得很委屈,她自言自语地念叨,说相信条子的话是她就是蠢货。 但是,她还是乖乖上了车。 结果,急急忙忙中,我们账都没有结。 兹事体大,我出门就给陈恚打了电话。 这一打,阵仗就搞大了。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等我们赶到县公安局时。入眼却是乌压压一堆警车,车上全是集结好的防暴警察。 领头的是张忠福。 此刻的张书记,可算是武装到了牙齿。他站在一辆敞篷警车上,头戴钢盔,烫得整整齐齐的警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竖扛着一把九二微冲。 后排座,是两名记者。 就差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人民警神、除暴安民。 真特么有范! 要不是晓得张忠福还没有真正办完入警手续,根本没有配发警服,我怕是要五体投地佩服了。 张忠福并不晓得我的心里想什么,见到我们来之后,立即命令陈恚带路前行。 警笛哇哇叫,警灯延绵一公里。 “陈局,这合适吗?”张忠福的一番操作,顿时就把我搞蒙了,前往荣华宾馆的路上,我不安地问陈恚。 “莫多话,只要保证你的信息是准的就行了。”陈恚不阴不阳地说。 我看得出来,陈恚也是郁闷中。 一般情况下,对于持枪暴徒的抓捕,公安机关是慎之又慎的。先期的侦查不说,必要的布点、人员的疏散、甚至是狙击手和急救力量的安排,哪一样不需要算来算去? 再说了,不是应该悄悄打枪,高调的不要吗? 为嘛要这样大张旗鼓? 不过,州公安局长都决定了,县公安局长哪能说得上话? 车队呜哇呜哇地冲出去,引得街边群众驻足围观,吃瓜群众不用想都能猜得出,公安局这是抓人去了。 这不,第二辆车上那个胖子领导,冲锋枪都扛上了。 然而,并没有卵用。 行动很猛烈,现实很残酷。 张忠福带着人包围荣华宾馆的结果,是收获了几根卷毛! 荣华宾馆的老板苦着个脸,努力地辩解着:报告政府,那三个人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来了,连押金都不要退了呢…… 我远远地看见,张忠福的脸当时就垮出水来了,跟糊了一脸粑粑一样。 荣华宾馆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旅馆,身份证登记没有,视频监控也没有,其它啥都没有…… 然后,邛山封城,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dNA检测上。 张忠福回到了指挥部,摔坏了好几个酸汤罐子。 摔完还不解气,他安排陈恚把所有班子成员集中到县公安局党委会议室,主持召开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党委会。 县公安局的党委会,州公安局党委书记主持。 会议就一个议题,研究对元亮同志的处分。 这个议题是张忠福口头提出的,连议题单都没有。 张忠福的理由很简单但是很有杀伤力:元亮同志作为城关派出所所长,掌握线索不第一时间向指挥部报告,导致战机延误,错过了最佳抓捕时机。 会议室的气氛看上去很凝重,但是每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只有陈恚是真的不好过。 州局“一把手”提议的事情,肯定谁也不敢炸刺,10分钟都不到,就议定了对我的处分是先免职,然后由县公安局纪委调查后再视情况移交县纪委或州局纪委。 因此,我成为了邛山县公安局有史以来最短命的所长,在职两天。 而此时最苦逼的主人翁,我则被逮到了酒店里,陪水厅长抽小磨。 “这特么的闹啥?”水厅长拿出手机,给元亮看了一条信息。 信息是陈恚发出来的,会议还没有结束他就给水云天发了信息,会后也立即来了电话解释。 虽说现在是张忠福掌控着南东州公安局,但是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看,陈恚都是脑门刻着“水”字的人,当时他从雷公县公安局政委提拔到邛山县公安局任局长,可是水云天一力促成的。 知遇之恩啊。 但凡研读过中国历史的人都知道,知遇之恩甚至和授业之恩一样要重。一个人要是背叛了他的授业恩师,可能会被众人唾弃,而背叛了知遇恩人,那必然会被众人按在地上摩擦。 泱泱华夏,最恨小人。 所以,水厅长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免得好嘛。”看了信息,我笑了。 我是真心的笑了。 要说在这样一个党委会之前,我在邛山县局是如坐针毡的,深怕一个错误就被张忠福整得万劫不复。可是当事情真发生的时候,我却变得相当坦然。 事情已经最坏了,还能怎么样? 更何况,水厅长不会丢下我不管是不是? “免了,就可以去省厅上班了不是?”我没心没肺地跟水云天说,厅长啊,这次我是丢了您的脸,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昨天不是说了让我进特别行动队嘛,这下可以打包立即出发呗。 “我呸,行动队不要你这种窝囊货。”水厅长气呼呼地闷了口烟,说你小子真就这样怂了? 得,首长这样说,就是还有后招嘛。 “首先,这伙人没有走远。”水厅长一开骂,我顿时就认真了。我晓得,要是再嘻嘻哈哈下去,怕是水厅长要扔我下楼了。 我强调说,封城是对的。 “再就是目标问题。”我认真分析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三个广南人大概率就是邛山县检察院枪支丢失案的作案者,但是他们既然搞到了枪两天都还没有离开邛山,就说明了一点,目标就在邛山县,而且还应该在县城内。 “不错。”水厅长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继续闷烟,意思是让我继续分析下去。 “一般要动到枪,那目标就非常明确了。”我继续说,从目前情况来看,邛山县值得动手的目标,无非就是银行和医院这种现金流非常充足的几个单位。 “很不错。”水厅长说,那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搞? 看得出来,水云天波澜不惊的,稳坐钓鱼台。 “这些人是肯定不会住宾馆了。”我继续分析,经过张忠福一通折腾,几个广南人就成为了惊弓之鸟,但凡有暴露可能的地方,都不会再歇脚,所以一些废弃的仓库、山洞之类的,必然是落脚的首选。 当然,也不排除这些人惊慌失措,步行走乡村道路出城。 “三管齐下。”我分析到这里,水厅长算是满意了,他也不再考量我,而是下达了指示。一是他会安排山南公安第一时间做好dNA采集检测,包括大脸妹肚子里的存货;二则是要求我带着派出所的干警,发动群众排查山洞仓库等可能藏身之地。另外一点,就是要盯死各类售卖生活物资的摊点,对大量采买之人特别是带着外来口音的,一定要高度关注。 “这比较难搞啊。”我挠了挠头,说厅长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个派出所长,刚刚被张忠福给撸了呢。 “你见到邛山县委组织部的文件了?”水厅长淡淡地笑了。他说张忠福是可以提议免去邛山县公安局的干部,但是怎么说都得当地组织部门下文吧。 文件没下之前,都不算。 啧啧啧,还可以这样玩? 搞就搞呗,副厅长都有指示了,那还管什么州局局长? 再说了,县官不如现管,真要能让我停止执行职务的,还得陈恚啊。 所以,从宾馆出来的时候,我是吹着口哨的。 我一个电话打给派出所的内勤,下达了一个要开紧急会议的命令。 凌晨三点的时候,邛山县公安局笔架山派出所召开了一个气氛古怪的全体会议。 说古怪,是因为作为所长的我在几个小时前,刚刚被局党委会给免了,而且教导员张德清和副所长吴小斌没有来,17名干警,到的也只有九个。 当然,另外的八个民警并不是全部故意缺会,有些人是真的被抽出去办案了。大案当前,全县都是乱哄哄的,派出所作为一线先锋,人员被抽是难免。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些人就真不能参加会议吗? 就算是来了的人,也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甚至有人讥讽说,短命所长开短命会,这个会议的精神,怕是明天早上就作废了。 因为,很多人已经收到了风,说是张忠福已经放话,要任命他的本家张德清为新的邛山所所长。 教导员接任所长,看上去是顺理成章的,不过很多人又传言,说张德清的上位,并不是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酸汤煮得好。 邛山县公安局有民警信誓旦旦地说,这两天张德清可是在指挥部伺候好了张忠福,其服务之周到妥帖,甚至把忠福同志的联络员李藩给比了下去。 可是,我不管这些。 会照开,事照安排。 第9章 嫌疑人出现 我主持召开的这个会议,不长不短,五十几分钟。 就一个重点,排查嫌疑人。 基本上都是按照给水云天厅长汇报时的思路安排,重点排查能藏人的废弃仓库和民房,给辖区内所有的商场和商店都打招呼,若有说普通话并带有粤语口音的男性人员购买生活用品要重点关注。对银行医院超市等有大量现金流的单位进行重点提醒,交待要加强安保工作。 会议开完,已经到了凌晨四点,临近黎明,夜变得更黑暗,走出会议室,院子里已经伸手不见五指,打着手电筒,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宿舍赶。 高强度上了一天的班,外加上精神又被折磨了一遍,我觉得自己就跟低血糖一样,精神有点恍惚,跟喝醉酒差不多,行路有点飘。 路过公安局大院的时候,眼见指挥部的灯还亮着。我不禁深有所感:这几天,怕是陈恚也难以合眼吧。 在外单位的人、甚至是其它部门的同志看来,公安是一个权力大到没有边的单位,基本涵盖了公民从出生到入土的每一个环节,掌握着各种各样的权力,公安局长应该是最爽歪歪的岗位,位高权重,跺一跺脚,全县的地皮都要动。 其实,殊为人知的是,党的十八大以来,经过从严治党和从严治警的洗礼,公安部门在规范化、正规化、专业化方面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公安局长虽然依然大权在握,但是却早就不是过去那种“土皇帝”。 我对此非常清楚,在南东州公安局的时候,政治部曾经给水云天汇报,眼下对基层公安局长的选用越来越难,动员工作很难做。 好多支队长已经不愿意下县当局长。 手上握有多少权力,肩上就有多大的责任。 更多的时候,责任大到无边,权力小得可怜。 所以,当下肯定又到了陈恚睡不着、不敢睡的阶段。 陈恚睡不着,但是我则显得有点没心没肺,回去就倒到床上,一觉睡到八点,然后才收拾出门到所里吃早餐。 邛山这个地方,说是山清水秀,可是旅游资源却少得可怜,不过因为是交通动脉的缘故,本地的早餐却很有传统,做得很精致。 就比如说,笔架山派出所的食堂,样式就很丰富,有干粉、锅巴粉、灰煎粑、馒头、包子和稀饭可以选,具体吃法因人而异,有的民警吃热噜噜的汤粉,有的选油汪汪的干拌,有的选能暖肠胃的稀饭,个别患有糖尿病的,就捡起馒头和蒸土豆,煮碗清水白菜就对付了。 食堂里依然虽然依然是诡异的气氛,在一些民警的眼里,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到笔架山派出所食堂吃早餐,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就连甘小兵都劝我,说亮仔你实在不行就先休息几天吧,或许局党委有新的决定呢。 “决定不决定的,就不能吃了?”我心里安稳,既然不方便解释,那我也不能说。 我问甘小兵,还能不能吃个安稳的早餐? 不得不说,食堂师傅很有水平,给我煮的是碗苍翠欲滴的锅巴粉(豆荚粉),舀了满满的辣鸡臊子,泼了一勺子油汪汪的热辣椒,再撒上一把香菜和小葱。唉呀妈呀,好吃得舌头根都要咬断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再说了,有什么大事对面那伙人先扛着不是? 接下来的几天里,虽然全所干警带着村干们跟篦子一样梳刮着这个不大的县城,但是几个广南人就跟学会了隐身技能一样,渺无音讯。 我也不急,坚持每天都按时到所里上班,然后带着一个叫柳方的辅警,半天处理公文,半天在县城里晃,时不时还到水云天的宾馆里,混吃混喝。 简直就是警溜子。 你还别说,这个叫柳方的小伙子,还是有点本事。通过交谈我了解到,他本身也是一名大学生,原本在报社里当记者,还混到了记者部主任,后来居然辞职回到故乡,从最偏远的村警做起,还鼓捣出了不小的成绩。 有这样的搭档,我也轻松了不少。甚至还和柳方聊公文写作、新闻写作,研究人像和风光摄影,哪怕是突发事件和舆情处置,我们都沟通了不少。 双方都有受益。 当然,说轻松是假的,别说我,就算是水厅长他们都有点熬不住。大案当前,上级的批示一个接着一个,他这个坐镇指挥的指挥长,也有点坐不住。 指挥部那边,我是懒得去,不过听甘小兵他们讲,张忠福煮酸汤的紫砂锅都摔了八个,一边骂办案队伍不给力,案件迟迟不破;一边骂邛山县委王八蛋,文件迟迟不下。 摔破紫砂锅,泼出浓浓的酸汤,整个指挥部弥漫着浓浓的味道,搞得就像一个路边苍蝇馆子。 也难为了忠福同志,不要说案件破不下来,就连他屈就主持召开的县公安党委会所作的决定,也就是要免我职务的决定,县里都还没有下文。 期间,我还以派出所长的身份去县局开了两次会。 现在全州公安都开始流传,他张忠福管得了南东公安,就是管不下邛山公安,令不出门呢。 对于这个,我想象得出,应该是水厅长使了力。 再说了,樊青天也不是个活菩萨,被你张忠福收拾了这么多次,还不能给你使个小绊子? 但是我的心也跟镜子一样清楚,要是案件一直不破,或者说我在整个案件中无所作为的话,怕是老首长也顶不了几天。 要和时间赛跑,争取早点破案,减轻领导和自己身上的压力;也要和同事赛跑,看谁先搞出有用的东西,张忠福是憨,但是其他人并不蠢,部省州这么多专家,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我也是撸起袖子加油干,明面上警溜子,实际上狠狠发力。几天时间内,我不放过任何重点部位,可以说是用脚步再次丈量了一次笔架山。 但是,一个人、一个所力量,总有不逮。 10月16日中午,正当我和柳方在县第二中学门口走访的时候,接到了所里内勤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马场乡派出所出事了,县局传来指令,需要增援和加强拦截。 内勤只说了指令,对其他的一无所知。 “按指令赶紧落实。”我给内勤回了一句,然后拉着柳方急忙回到派出所。 甘小兵就在所里,而且他已经摸清了事情脉络。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16日上午,有一个群众到马场派出所来报告,说是在他们村一个叫“老猫洞”的地方,大清早有冒烟的情况。 荒郊野岭的,又不是农事用火的季节,哪里来的烟? 这就很不正常了。 这个时期,谁也不敢大意。毕竟县检察院枪库被盗的事情上面很重视,紧挨着笔架山镇的马场,干部和群众也被发动了好几回。 马场派出所接警的是一名吴姓警官,五十几岁。群众报告后吴警官也不敢懈怠,就带着一名协警和报案的群众急急忙忙赶到了山里。 老猫洞那个地方,还真的有两个山洞,相传在解放前是住着大猫的,还祸害了附近村子的几名庄稼汉。 吴警官带着协勤和村民摸过去后,真的发现了洞内有一名男子。不过经过一番盘查,对方拿出一张鄂北的身份证,还操着一口江城话。 身份证上的名字:吴茨仁。 对于为何流落到山洞里,吴茨仁解释得很到位。他抱怨说,十几年前经人介绍讨了一个南东的婆娘,生了一儿一女两个娃,哪晓得那婆娘嫌弃他家清苦,带着娃儿跑回南东州了,他来这边找,都来了好几个月,身上可怜的几块钱已经花了个精光。 “家门警官,麻烦你帮忙找找看,我那婆娘姓莫,喊是莫建英,身高一米六,两个兔子有南瓜那么大……”见到吴警官,吴茨仁就跟遇到救命稻草一样,拉着吴警官就是一通倾诉。 “得得得,晓得了。”吴警官一听又是这种破事,顿时就头疼,这样事近年来马场乡倒是有不少,都是这种被拐卖妇女逃跑返回的事。 这种案子不好办,不仅耗费精力和金钱,有的时候还出现对方反悔的事。 打心里他是不想理的。 不过,马场那个来报信息的村民不答应了,说吴所长你要注意啊,这起码不得核实一哈喽。 村民监督干部,并不是因为觉悟有多高,实在是县里发得有悬赏通告,写得清清楚楚的:“提供有用线索帮助案件侦破的,奖金人民币5万元”。 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吴警官就把他的本家吴茨仁给带回了派出所。经过简笔录询问后,把他丢在讯问室,自己跑去找同事聊天打屁去了。 这种情况,在基层是见怪不怪了,有个别警察甚至做得更过分,从集镇上抓几个青皮回来锁在询问室,自己跑去喝酒,一两天后才记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事。 得,急急忙忙救人吧。 这不,吴警官就出事了! 第10章 发生在派出所的劫持案 吴警官审犯人审得无聊,就想找人去聊天解闷,但是一大早的,所里哪里还会有人? 基层所大事情不多,小事情可不少,鸡毛蒜皮一大堆,每个人都被事情撵得脚板冒烟,更何况在这个特殊节点,别人哪里会有时间和你聊天打屁? 可是,吴警官人和蔼,从不缺聊天对象,五十多的人了,也不讲究聊天对象,从王麻子家舅子到张老板的三,跟谁都能掰扯半天。 这不,眼下他就跑到伙房里,跟那肥嘟嘟的厨娘磨叽去了。 要换在平时,这倒无所谓,对于一名为公安事业奉献了几十年的半退休警察,谁也不苛求啥。 可这样不是平时,是战时。 战时不戒备,肯定会流泪。 吴警官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差点将退休金给聊没了。 被他扔在讯问室里的那个便宜本家吴茨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讯问室里摸了出来,将一把黑黝黝的手枪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就这样,吴老歪和那个肥厨娘被劫持了,开着派出所的那台面包车,朝魔云高速去了。” 这…… 听到甘小兵这样前前后后一介绍,我顿时觉得不可思议,带嫌疑人到派出所,基本的搜查都不搞嘛?询问室也不看守吗? 近几十年的教育训练,白搞了? “事情还不止这么简单,连带派出所的枪弹一起,都被搞了。”甘小兵无奈地看着我。他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吴茨仁从派出所抢走的,应该是一把枪,约二十发子弹。 也就是说,嫌疑人手上最少有两支枪。 说到这个情况,甘小兵也很无奈。他跟我讲,老吴这个人他是认识的,整天乐呵呵的,一副热心肠,对谁都笑眯眯,但是要说到战斗素质,那基本不要指望。 当前接近退休的警察,都是七十年代参加工作的,那时候根本不说什么专业化、正规化,有的退伍参军,有的教师转岗,有的还是企业的保安。 这些前辈,做群众工作是好手,但是真要说到上阵对敌,真正抗得过的,万中无一。 老吴并不是其中之一。 大家要理解。 我们接到的任务,是要去增援和参加设卡拦截。而且根据经验判断增援作战只是一个伪指令,设卡拦截才是真。 那么,我所又该以什么样的状态参战,才能真正“搞到事”呢? 情况越危急,机会越大。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立功的警察也不是好警察。 再说了,战友和人民群众的生命受到威胁,我等岂能坐视? 想到这里,我立即就组织10名民警上阵了,其中,分到了防弹装备的只有6人,而且配枪的只有2名退伍回来的年轻干警。 不是不想给每一个民警都配装,实在是存货不足。至于辅警,虽然有很多刚刚退伍的特战队员,但是我却不敢用。 毕竟枪弹无情,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我该如何面对这些战友的亲人?我可是真的还没有排查过,局里是否给他们买得有意外险。 所以,辅警只带了柳方一个,他的武器是摄像机! 连我在一起的十一名同志,分装在了两台制式面包车里,我和甘小兵各带一队。 我这一车,装了6个。 除了我和柳方,就是刑侦中队的贺兴星、赵猛,民警赵光瑛,外加驾驶员老韩。 贺兴星30岁不到,黑黑壮壮的,是山南省警校的毕业生,练得一手好枪法,完全是一个特警模子,应该是我们这一组的主力。赵猛瘦得跟树杈子一样,是沈阳刑事侦查学院的毕业生,据说在案件侦查上有一套。赵光瑛实际上是一名社区民警,胖乎乎的,见人就笑。 人一聚齐,我下令朝出城高速出口方向出发。 “所长,那啥指挥部的指令还没有来呢,我们是不是要在原地等一下?”车子刚刚发动,一个头上有道长疤的小伙子就疑惑了。 我回头一看,贺兴星,刑侦中队的民警。 “我草,胆大日龙日虎,我们等指令再去,怕是屎都吃不上一口热的哦。”我还没有回答,柳方这小子就抢答了。 这尼玛,是个辅警吗? 不过,这回答,满分! 这就是我的想法。 说实话,大多数的警察一遇到案子,就跟小牛犊子瞅见母牛一样,兴奋得翘起来。 “娘的,我的大宝贝,你终于有机会开张了。”贺兴星甚至掏出了腰上的“六四”式,一遍一遍地擦起来。 那神态,就跟枪是他的命一样。 “得得得,检查一下就了,别激动失手误伤哥几个。”我坐在副驾驶位上,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告诫了贺兴星。 老韩踩着油门,我们一路朝高速路口狂奔。 各位看官应该知道,从笔架山派出所到高速邛山出口并不远,十分钟都不到的距离。 而且还没有到高速,我们就发现了目标。 “前面就是马场派出所的车!”赵光瑛指着一台疾驰制式警用面包车说。 “你确定?”听到赵光瑛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激动了。我的天,上天待我不薄啊,出门就捡到落地果? “你看那个车牌嘛,520号,绝对不会错。”赵光瑛说,就算这台车子变成灰,他都记得这个号,因为每一次吴老勒到城里来采购,都会载上一伙人,每次都有好几个村妇从里面冒出来。 吴老勒就是马场派出所那个吴警官,也因为他经乐于帮助农村留守人员,常载村妇上街,被赵光瑛他们叫成“五百二”。 “兄弟们,准备战斗了。”确认信息后,我回过头去跟我的战友们说。 没有多余的话,更没有时间搞思想发动了。 看来,我的第一感觉是对的,吴茨仁劫持了他的本家,开着派出所的车辆,就是想第一时间冲上高速。 只要上了高速,战线就被拉长,可操作的空间就大得多。 “娘的,老韩你开稳一点,老子干死他。”我们车里唯一有枪的贺兴星根本就不需要思想发动,直接就打开了保险。 “你想干什么直接干,看我的方向盘。”老韩应答说。 当然,有准备的并不只是我们,我远远地看到,在前方五百米的邛山站门口,已经列队排了好多警车。 起码有几十人。 破胎器都排了好几层。 瓦蓝瓦蓝的枪口,在阳光下闪耀。 好几天的光阴,部省州专家齐聚在邛山这个小县城里,被一个案件憋得都快要疯了,既然有了线索,那还不得集结优势兵力,予以迎头痛击? “哒……”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有人开枪了。 开枪的不是组成密集防线的拦截队伍,而是狗急跳墙的吴茨仁。 他希望用自己的疯狂,在拦截的防线上撕开一个缺口。可是,这现实吗? 根本不可能,连那破胎器都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那怎么办? 当然只有回头啊! 疯狂的吴茨仁眼见冲不过去,那就选择了第二条道路,就是折返冲回城里。 城里道路四通八达,警方部署的力量不可能面面俱到,而且人来人往的,警察们顾忌肯定多,开枪是万万不能的了。再说了,各种新旧小区就跟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一头扎进去,别说是鱼入大海,还不是老鼠钻进了草丛? 可以说,吴茨仁最先冲高速的策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可是,吴茨仁这一调头,我们就成了最前线。 “老韩哥,撞上去!” 潜意识里,我发出了指令。 “啊?” “啊什么啊,撞上去,拦住他。” “哦。” 留给我们的反应时间太紧了,连十秒钟都不到。 老韩紧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硬生生地朝着520号警车撞了过去。 一模一样的两台警用面包车,紧紧地吻在了一起。 还好,可能对方是吴老勒驾车的缘故,他并没有疯狂地加速,两台车的撞点并不是车头,而是我们的车头直接撞在在了520号车的腰身上。 “哐当……”一声,伴随着一阵烟尘,520号车直接甩在了马路中央的护栏上,侧翻在了道路中央,十几个装饰用的花坛,被冲得老远老远。 “干得漂亮。”强忍着强烈的眩晕感,我给老韩师傅点了一个赞。 “啊……” 可是,还没等我高兴完毕,老韩师傅却一把拉开车门,尖叫着朝街边冲去。 什么情况?跑了? 还不等我来得及反应,身后的赵猛突然一把就按住我,大声地说:“元所,趴下。” 然后我就听到“扑、扑、扑”的几声闷响,几颗子弹将挡风玻璃撕得像蜘蛛网一样,沉闷地钉进了驾驶座上。 我的个叉子,吴茨仁朝我们进攻了。 他咋就反应那么快呢?侧翻都整不死他?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我头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差不多半分钟。 有人将我从车里拉了出来,我一看,是赵光瑛。 这个时常笑眯眯的胖子,现在狼狈得不成样子,从左肩到腰上,都沾了不少黏稠的鲜血。 借着风,我闻到了,有点腥、有点甜。 呜哇呜哇,叮铃叮铃,警报和救护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我根本就没有听见赵光瑛在说什么。 只看见,对面的520号面包车两旁围了好多好多的人,而也有蓝衣服的警察、白衣服的医护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 “什么情况?” 我用力摇了摇头,抓着赵光瑛问,说老赵你受伤了? 第11章 被泼了一盆冷水 “没是,没是,是老赵的血。”赵光瑛摇了摇头,然后指着不远处的担架,说是大猛子的,他手杆中了一枪,骨头都打断了。 啊? “没事嘛?”我还有浑浑噩噩的,只有机械化地问着。 说起来,这是我从警以来,第一次遭遇战,面对面直接与犯罪分子交火。 枪战啊,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百分之九十的警察一辈子都遇不到。 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三魂都吓跑两魂,目前浑浑噩噩的,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事是肯定有事,住院几个月是跑不了了,不过涨脸的是,小星星枪法还可以,直接把对方打爆了。”赵光瑛给我解释着战场的情况,一串串的外号从他的嘴巴里吐出来。 大猛子是赵猛,小星星是贺兴星。 这老赵,难道是张忠福的亲戚? 还是得了张忠福的传染病? 等等,是贺兴星击毙的嫌疑人? 这小子,这么牛叉啊! 这不得立一个三等功? 当然,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从副驾驶室里摸出半瓶水,把自己的头淋了个通透,试图让自己变得更清醒。 这水也不晓得是哪个瓜娃子喝过的,还残留着淡淡的槟榔味。 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我朝250号车走了过去。 现场已经被封控了,特警、交警和刑侦的同志已经拉上了警戒线,还有人在到处张罗要挡光板封闭现场,一大堆人忙而不乱。 现在,舆情防控已经变得和现场处置一样重要。 内场有刑侦的同志在作勘测,刑侦大队长章二三和特警大队长杨东东在一旁抽烟。 虽然说是已经封锁现场,但是对于我这个待免职的城关派出所所长,值守民警还是给了几分薄面。 再说了,拿下嫌疑人的,毕竟是我们笔架山派出所不是? “盛名之下,却有真功啊。”果不其然,我刚刚走进去,杨东东就朝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现场有点血腥,不宜过多描述。总之可以这么说:贺兴星连开两枪,其中一枪打穿了吴茨仁的脑袋…… 额,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吃豆花。 “真尼玛神了。”章二三平时话不多,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不过面对贺兴星的准头,也不得不服气。 “这回,算是被基层教育了。”杨东东叹了口气,感叹说刑侦、特警加交警,出动了几十人,狙击步枪都上了,最后却被派出所的同志捡了个现成,真特么憋屈。 也是哦,不管我们碰巧或者是占了县局的便宜,总之是起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等审查一过,立功是肯定了。”章二三倒是光棍,他说元所长你一定要记得哦,回头奖金下来,好歹要请刑侦、特警和交警们搓一顿。 正处风头上,我也颇为爽快,说只要审查过了,立功批下来,我自己掏腰包,请大家好好聚聚,搞大酒,不醉不归。 基层有些规矩,我还是懂的。尤其是这种击毙嫌疑人的事情,得请大家吃饭,一方面是分润喜悦,另外一个方面则也是分担晦气。意思是警告一下逝去的鬼魂:你可别想着报复,老子可是有一大批的兄弟。 “好好想下,现场报告怎么写吧。”特警的同志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杨东东拍了拍我的肩膀,拉着章二三继续抽烟去了。 是啊,还有现场报告呢。 击毙嫌疑人虽然是好事,但这可不是小问题。在当今的执法环境下,哪怕是枪战,也要经得起合法性审查。 犯罪分子朝警察开枪,随意就行;警察朝犯罪分子开枪,得论证! 事后还要面对刑侦、督察、检察院…… 报告都要写几十页。 正当我头疼的时候,又是一阵呜哇呜哇的警笛响起,一长串的车辆朝现场驶来。 我靠。 不用想,肯定是张忠福来了。除了他,没有人会摆这么大的阵仗。 张忠福这一次,倒没有全副武装,相反打扮得很悠闲: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暴露了油晃晃的脑门,小格子衬衣烫得相当撑抖,那犹如怀胎十八个月的肚子,不得不靠着亮白的休闲背带裤子包了起来,米黄色的皮鞋擦得比脑门都亮。 我不由得想起了高中老师训导我们的话:“白裤子、黄皮鞋,不是老板,就是p客。” 我想,张常委同志虽然是这样的打扮,但是估计两边都不沾的。 “我日你的川川,现在我敢肯定,元亮你绝对是反动派的卧底。”张忠福刚一下车,就怒不可遏地,左手扶着腰杆,右手指着我的脑门骂了起来。 “个川川,元反动你牛叉啊,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嫌疑人,就被你打死了,线索就这样断了,你满意吗?”张忠福一步步走近我,面贴面地咆哮着。 如果当时有一把尺子,我一定会量一量,我们两人鼻子之间的距离,超不超过一厘米。 我能说什么?我只有默默地不说话,承受首长的雷霆怒火。 可是,张书记不给我这个机会。 “褚刚烈,你马上联系韩一刀,查这小子。”张忠福给紧跟过来的褚刚烈副局长交待了一下,然后,走了。 他走了,离开了枪战现场,不带走一粒灰尘。 韩一刀,本名韩一筱,南东州公安局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 张忠福要韩一筱来现场,是要查我的节奏啊。 “你不要担心,组织是民警最坚强的后盾。”望着张忠福的背影,褚刚烈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也跟着离开了。 组织是民警最坚强的后盾。多么正能量的一句话啊,不过我亲爱的褚局长,你现在和我说这个,不是开玩笑吗? 我的心,就像大冬天里被泼了一盆冷水。 因为张忠福和褚刚烈相继离开现场,除了警戒警力和专业勘察人员,很多人也都跟着走了。 他们,一个都不带我。 人走茶凉,甚至是人未走茶就凉,这个该死的时代本来就是这样。现今我是张忠福的眼中钉、肉中刺,没有人会傻到要跟我亲密地走在一起。 章二三这样的老油子,直接假装忘记了我的存在,杨东东这样的“屠狗辈”倒是打了个招呼,投来鼓励的眼神。 势利不是每一个人的天性,总有一些人心怀正义,只是面对着滔天权势,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而已。 该走的走了,该忙的在忙。老韩不晓得跑什么鸟地方去了,贺兴星被叫去做记录,大猛子进了医院,只有我和老赵两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不知该往哪里去。 拔剑四顾心茫然。 “我们回去?” “咋回去?” “走回去吧。” 马勒戈壁,车也给撞到了,还要留在现场给勘测,这事闹的。 由于老赵的警服上还残留着大猛子的血,走在街上有点不太合适,所以我们两个步行几百米来到没有管控的街道上,要给老赵打了个车,让他先回所里面。 而我自己内心乱糟糟的,也不清楚下一步要干什么才是最合适的,所以想一个人走走,把心思平静下来。 见到我萎靡的样子,反而轮到老赵来劝我了,他说小元啊,世道就是这样,反复无常的,今天东方亮,明天换成西方亮,你不要太在意了,等你过几年再回头来看,眼前这些艰难,不过是一个小坎坎。 说完,他笑一笑,就坐出租走了,半点不怨谁。 你瞧瞧,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民警、老大哥,是多么地豁达、多么地可爱。 说实话,从大学毕业出来,走进公安队伍,跟在水局长身边,我算是在同批同志中经历的世面最多的、打过硬仗最多的。但是实事求是地说,之前的都是谋篇布局、高屋建瓴的事情。可是一轮到自己亲自上一线,感觉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时候,安排的都是情报搜集、人员部署、后勤保障,讲究的是运筹帷幄。现在做的事情,那是要脚踏实地、亲力亲为,乃至在关键的时候,需要舍得拿命给填上去。 所以,人呐,没有经历过最基层、最一线的磨砺,千万就不要在指挥岗位上瞎胡咧咧。想起以前自己对基层干部的各种吐槽、各种看不起,反过来就觉得跟锥子一样,往自己的心里扎。 我自己的经历说明,基层有时候对上层的骂娘,是没有错的。 漫无目的地朝在街上走了一段,想了许多事情,我感觉自己思想上轻松了很多,老赵哥说得对,人生那么长,还要经过这么多的沟沟坎坎,眼前这点事情,算个啥? 那不如,先吃。 瞧见路边的摊子上的米豆腐,我饿了。 米豆腐其实就是将大米磨成浆,点上石膏后,摇匀蒸熟,变成晶莹透亮的豆腐,小摊贩挑到路边,有的切成拇指大的方块状,有的挤成小指头大的蝌蚪,用漏勺盛住放入滚烫的锅中捞出来,加上白醋、酱油、葱花和折耳根,再淋上一大勺子油汪汪的辣椒…… 说真的,香得狗都要吃两碗。 我也恰好吃了两碗。 按摩着胀鼓的肚皮,打着满足的饱嗝,我来到了公交站台,朝着下一个目标进发。 我要去邛山县人民医院,在那里的手术室上,还躺着一个刚刚跟我一起共浴战火的兄弟。 第12章 公交车巧遇 事情发生得有点突然,赵猛好像是为了提醒我,才受到的枪击。 说起来,这事还是怪我有点“垮翅”,对现场的反应不足,特别是对枪声不太敏感,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躲避。 大猛子如果不起身提醒我,应该是可以躲在座位后面确保安全的。 管他的张忠福和韩一刀要不要查我,我要去看我的战友,我的兄弟。 不要说我市侩,虽然说前两天我还不跟大猛子认识,但是现在别人都为我挡子弹了,我还不能认兄弟? 不过,想着一身警服以及满身血迹不合适,我又打了个车回宿舍。 我回到宿舍,洗掉了一身的汗水,然后出门到银行取了一千元块钱,装在信封里。虽然说,因公受伤肯定是单位救治,也会有一干人员护理,在这方面不会短缺,但是其他困难肯定有不是? 大猛子的家人来照顾,也得要吃饭,也得要出行,花费的地方多得很,这些可不能算在报销单上。 或许他家也不短缺,但是总不能让家属寒心不是。 邛山县是典型的南方天气,都已经十月了,太阳还是火辣辣的,又热又闷。可能是出租司机们讨厌这可恶的天气,都跑回家吹电扇吃冰西瓜去了,所以出租车异常难打。 我只有躲在公交站台下歇凉。 “得买个车了啊。”我心里嘀咕着。 说来惭愧,我还是个没有车的人。 这个事情,说起来也是符合客观情况的,我家本就不是富裕之家,父亲为供我们兄弟俩上学,现在都还没有还完欠款,而我又刚刚大学毕业,本就没有积蓄。 作为联络员,我天不亮就上班,半夜没回家,常年在外东奔西跑,哪里有时间去想车的事哦。 于是作罢。 正当我的思绪还在漫无边际地飘着的时候,一辆公交车驶进了公交站。 电力广场到县医院。 这不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吗? 因为不是高峰期,上下班的人不多,所以我想了想,就上了车。 去个医院而已,坐什么车都一样。 中午的公交车,确实人不多,总共都没有七八个,大多是要去医院看病的老人,他们很多都已经头发银白,但是精神还算不错,相互间应该是熟悉的,起码认识。 这些老人,要么在交流着某某某的病情,要么在讨论市场上的某一种新鲜蔬菜的价格。 中国的老人,就是这么善良。他们不太关心时事,相反对菜场里的蔬菜、家中的小孙孙,甚至是不成器的子女比较牵挂,刚打理完家中的厨房,又得去医院打理身子。 不过,车上还是有一个年轻人的,而且这个熟人我还算认识。 大脸妹。 也不晓得是因为什么原因,按照她所从事的职业来分析,一般这个时候是应该在呼呼大睡的,可现在却坐在了公交车的中部。 大脸妹显然也是认出了我,不过这一刻她并没有和我打招呼,而是转头望向窗外,欣赏着被太阳照得死气沉沉的钢筋水泥。 我也不打算打招呼,径直就往最后一排走去。 坐公交坐最后排,是我大学期间学到的经验。毕竟在渝城那种特大城市,公交车就像是日本的地铁,只要还剩下一条缝,就能钻进来一个人。再腼腆的姑娘,在挤公交的时候都会放弃一切讲究,哪怕前胸和后背分别贴在陌生异性的身上,也是管不起的。 所以,读书的时候被挤怕了,现在乘公交的时候,总是有意识地往尾巴钻。 再说了,坐在最后一排虽然颠簸了一点,可是也能够观察得到前面所有的人的一切举动。 这不,我落座不久,车子刚刚行了一个站,来到了邛山县三角花园站,就又有乘客上来了。 两个人。 见着这两人上来,我本能地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太诡异了。 这两人长得明显不是西南脸,一个高个子,一个矮胖子,都是胡子拉碴、头发油腻腻的样子。 让我起疑心的是,这么热的天,他们居然还穿着厚外套出门。 最特别的地方,是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杀气,仿佛天地都不放在眼里。 事实证明,我的不安是有道理的。刚一上车,两人并没有投币,而是迅速地分工站位起来。高个子站在了驾驶室旁,矮胖子则走向了中部的大脸妹旁边的座位。 “投币,投币,你们两个还没投币嘛。”两人一上车,公交司机就嚷嚷了,说投币了再好好找个位置坐下喽。 那司机还问两人,站起莫是要舒服一点? 邛山人的特点就是这样,没有意义的话比较多,明明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非得要说两句。 结果,驾驶员话还没说完,高个子就不乐意了。他从外套里掏出了一把黑黝黝的手枪,直接顶在司机的头上。 “要钱,要你妈波依的钱。”高个子恨恨地说。 “你搞哪样?没开钱做车还有道理了是不是?”驾驶员也不管,顿时就想站起来,想收拾高个子。 我国是一个枪支严格管制的国度,普通老百姓对于枪支是没有概念的,对枪支的杀伤性更是一点都不理解。 既然无知嘛,就无畏。 “你黑哪个哦,我……”驾驶员突然就想站起来。 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是想锤一架。 “啪……” 一声脆响,司机顿时闭嘴了。 高个子开枪了,他一枪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厚厚的玻璃被打出了一张蜘蛛网,外加一个不规则的圆洞。 是真的敢啊。 这一枪,也把我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也把我打兴奋了起来。 我的天,我或许是上辈子行善积德,累积了这么多的大运? 一起案件的三个嫌疑人,居然全都被我碰上了。 我这是要发了的节奏啊。 要么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前面的高个子一有动作,中部的矮胖子顿时也动了起来,他也从宽大的裤兜中掏出一把手枪,喊叫着让大家趴下。 这货一看就没有经历过大阵仗,公交车的座位如此之窄,咋个趴下? 所以,前面那几个老头子就不愿意了,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说小伙子你这是搞囊,毛手毛脚地搞我们几个人家有什么意义? 当然,也有个别胆子小的,顿时就在座位上哇哇地哭了起来。 “开,朝斗笠镇方向开,不开我就打死你。”眼见车上有点乱,高个子顿时就有点急了,他用枪指着驾驶员,让他继续开车前进。 “我,开你娘嘞。”高个子话都还没有说完,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看得真真实实,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爷子,从手提的布袋子里掏出了一把扳手,扎扎实实地砸在了高个子的后脑勺上。 跟电视上演的不同,没有血光四溅的场面,也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功夫再高,一扳手撂倒。 “啊……” 高个子垮下了,可矮胖子却喊了起来,他有点惊慌,说你们要干什么,不怕死吗? 然后,他用枪指着我们,身子转了一圈。 我猜,矮胖子要杀鸡儆猴了,他一定是在选一个对象,拿来作反面典型。 想都不用想,如果他真的这样干,那个人必须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可是,他照样没有得逞。 旁边的大脸妹突然就冲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矮胖子的上半身。 “啪啪啪……” 矮胖子开枪了。 “咚咚咚” 也就是这个时候,伺候已久的我动了,脚一蹬冲了过去,将力量全部集中在锭子大的拳头上,连照矮胖子的头部砸了三拳。 不出意外,矮胖子也晕倒了。 一场涉枪的案件,就这样三下两下被解决了。 之前有犯罪分子交待说,在我们国家搞事情最难。现在我算是深有体会,面对着一腔热血的人民群众,别说是几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就怕是帝国主义进来都不行。 你看,不仅花甲老人站了出来,连那贩卖快乐的小姐姐,都挺胸而出,临危不惧呢。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面对如此混乱的现场,但是作为公安机关的工作人员,我也是见过猪跑的。 首先我捡起了两把手枪,然后让人将两个嫌疑人拖到了一起,手手脚脚都给绑了起来。 从他们的身上,又另外搜出了6把枪。 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一边给110打电话,一边让驾驶员加紧将车朝医院开。 大脸妹受伤了。 她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语调越来越轻,声音越来越小,而过道上的鲜血则越来越多,越来越黑…… 我来不及帮她检查伤口,但是却清醒地知道,再不及时送到医院,这姑娘怕是要不行了。 从三角花园到县医院其实并不远,在闯了两个红灯后,还没有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就赶到县医院。 也就是这十分钟的时间里,我和110指挥中心做了许多的沟通,也做足了准备工作。 我们很顺畅地将车开到了抢救室的门口,那里已经集合了很多的人,有急急忙忙的医生护士,也有临阵以待的警察,还有一大堆指指点点的吃瓜群众。 当然,还有全副武装,手持冲锋枪的张忠福。 接下来的事,当然是由专业的同志接手,我也被章二三拉了过去,坐上了他们刑侦支队的车,呜哇呜哇地朝着县局驶去。 虽然天气有点热,但是我还是感觉到自己吃了个冰西瓜。 泼天的富贵。 第13章 夜宴 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就是这种诗文状态。有点小忙,忙着应对自家同志的盘诘;也有点小闲,毕竟大事已了,剩下的就是举杯同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白天的时候是刑侦的同志和韩一刀他们纪委找我,问我两个现场的处置情况;晚上就是一帮同学找我,大家往死里造,血浆麻鸭、白煮土鸡、烤猪小弟、炖格子肉…… 邛山当地的美食,我算是尝了个遍,百姓自酿的糯米酒都吃了好几坛。 人生嘛,得意不得意都要及时行乐。 外面流言蜚语,我则不动如山。 有传我要挨处分的,也有传我要立功的。用一句很时髦的话,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而这个时候,我接到了一个命令,要求参加专案组的送别宴。 因为嫌疑人的归案和被盗枪支的追回,案件尘埃落定,专案组绝大部分人要撤退了,邛山县打算组织一场送别宴。 局办的小姑娘千叮万嘱,说宴会的规格很高,出席的不仅有邛山四大班子的负责同志,还有张忠福、常务副局长朱节俭、副局长褚刚烈这样的州公安局班子成员,连水云天和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刘昭都要出席。 她提醒我,要提前三十分钟入席候餐。 晚宴在邛山县华侨国际酒店举行,整整摆了五桌。 我提前三十五分钟到的,“留提前量”是担任联络员培养成的习惯。 从桌卡上看,跟我同桌的都不是啥重要角色,比如忠福同志的联络员李藩和驾驶员石小峰,还有县委办的两位同志和县局几名中层领导。 “哟,元英雄来了啊。”我刚刚坐上凳子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进了我的耳朵。 是万家发。 他还起身,调整座位顺序。 “这个牌子是县委办的同志摆错了,大英雄就应该坐主座嘛不是?”万家发一边说着,一边就动手把我的座位卡和李藩的座位卡对调了。 李藩是现在的“二号首长”,所以在末席谋了个主座。 万家发强调说,肯定是县委办搞错了,所以要求我到主座上去坐。 ? 我感觉,这货是给我上眼药。 作为一个县党政机关运转的神经中枢,县委办的严谨、专业是极致的,哪些人坐哪一桌,谁该坐什么样的位置,起码得经过三级审核,绝对没有搞错的可能。 “不对劲。”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作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政工室主任,按照道理来说,万家发应该是稳重的、成熟的, 这是什么样的信号? “喊你坐你就坐呗,咱当得起。”倒是旁边的特警大队长杨东东看不下去了。 他给万家发说,万老癫你还别眼红,单单从这一个案件来看,线索是人家元所长发现的,第一批嫌疑人也是笔架山派出所的同志给拦下的,最后就更精彩了,元所长一个人带领几个手无寸铁的群众,就搞定了两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别说是末席的主座,就是那主桌的主座,在我看来也是有资格的。 “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政工仔,冲锋陷阵的时候不见踪影,事后阴阳怪气第一名。”杨东东一点都不客气,他说你们平时不是说闻警而动、随警而战、为警而歌吗,我咋不见现场有你们政工的一个人呢?宣传口的同志在哪里?全局现在仅有的现场视频材料,还是派出所拍的哦。 特警的同志就是猛,杨东东话虽然有点糙,但是道理讲得很清的。 “我们宣传去了的,和首长们在一起。”听到杨东东这样一说,万家发顿时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他显得有点义愤填膺,说宣传口的两个同志都在一线,这几天每天睡眠不足三个小时,可是辛苦得紧。 “光拍领导有卵用啊,做专题片和展板?”杨东东倒是直接,他讲万家发,说你们政工部门要眼睛多往下边看一看,多关心一下普通干警的待遇,镜头多对准一线的同志,那自然就能达到弘扬正能量、传递好声音的目的,而不是天天跟在领导后面拍酸汤,让人看了就想吐。 “老子不和你个武夫扯。”眼见说不过杨东东,万家发顿时就恼了,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鼓鼓地不说话。 “万老癫,你爽了没?”杨东东的话刚刚说完,另外一个人又开炮了。 来的是章二三,刑侦大队长嘛,本来也是业务型。他不紧不慢地说,老万啊,你们政工不要老是想着审档案、补材料,也要关心关心基层嘛,你看镇良乡的老李,勤勤恳恳工作了几十年,连崽都没有时间照顾,这回中考他家娃娃刚刚上高中线却没得录取,被分到了职中,以后怕是要打螺丝谋生了。这不,老李家媳妇在家里闹死闹活的,你说这个事,我们政工部门就不能帮一帮吗? “从优待警一句话,从严管警一本书。”章二三的话仿佛点燃了火药桶,一说到干警子女入学问题,杨东东就又来话了,他说哪有搞什么从优待警哦,你不看我队里十几个队员家娃儿没得进公立幼儿园,也不见政工的有什么动静,天天都是我去协调教育局长和校长,肠子都要喝得起洞洞喽……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从调个座卡,却扯到了从优待警。 还好,李藩的到来拯救了万家发。 “亮哥,你这是?”李藩拎着两个厚厚的公文包,来到了饭桌前,不过看到我的面前是他的座位卡,就有一点诧异。 那原本是我的座位,不过座卡被万家发调整了而已。 说起来,李藩和我是熟的。 李藩早我两年入警,人民公安大学毕业,起初分在南东州公安局禁毒支队,不过现在也抽到办公室工作,成为张忠福的联络员。 因为我是前任“二号首长”,所以李藩一直以来都叫我“亮哥”。 现在也懒得改口。 “你在那。”我指着我们这桌的主座,不动声色地给李藩解释说。 “那啥,李科长,我是觉得嘛,这一回元所长是立了大功的,所以首座当之无愧嘛。”见到李藩这样一问,万家发马上解释。他说,不能让英雄流血又伤心,所以就调了一下座位,还请李藩原谅。 “英雄个毛线啊,马上都要巡街去了。”万家发话音一落,另外一个声音就接上了。 这回,是张忠福的驾驶员石小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上抹了浓浓发胶的中年男子。 哎,这饭吃得,是要多闹心就有几闹心了。 整个南东州公安局都知道,石小峰是恨我入骨的。 石小峰是天主山县人,与常务副局长朱节俭同村,也因为这个关系,他得以在朱节俭分管的警务保障处工作,最开始的时候,安排的岗位就是给水云天开车。 严格说起来,我们是搭档过的。 不过,石小峰在南东州局的口碑,是相当的不好,有人说他在某夜场有股份,还有人说他跟某某某贩卖快乐的小姐姐是长期拍档,还有人说其好赌。 总之,都不是正向评价。 更为过分的是,有人曾在饭桌上,见到他拍胸脯,说能替水云天局长作主,摆平某某某案件。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2000年左右,驾驶员还是个稀罕岗位,因为出差等原因,需要长期跟领导相处,而领导很多个人事务也需要信得过的人去办,所以专职驾驶员相当于领导的“贴心人”。 作为外界与领导沟通的最关键通道,驾驶员办点事,确实不是大问题。 但是到了后来,领导们慢慢发现,受限于文化水平和工作岗位,驾驶员有很大的局限性:对政策方针不了解、对业务不熟悉、沟通外界不得体、临时应急不会做材料…… 你想跟他谈一下警务改革,他只能回答说机车改装。 于是,联络员这个工种就应运而生。 联络员就不一样了,大部分高学历、高素质,作为党委秘书,一般还兼任局办公室主任(也有跟我一样兼其他科室副职的),不仅能够处理文件,甚至还可以向领导建议人事变动乃至战略布局这样的问题。 驾驶员由此失宠。 当然,驾驶员是一个能决定人生死的岗位,领导一般都会有些优待,有关他们的小事情,领导们一般都会给面子。 不过,绝对不能违规或越矩。 有关石小峰的事,最终还是传进了水云天的耳里,有一天在办公室,他突然就问起了我对石小峰的看法。 对于这个,我必须实话实说,实事求是地报告了两桩石小峰曾经请求我帮忙办理的事情。 都不是好事,我也都没办。 这一次的“政审”,石小峰没有过关,水云天的驾驶员因此换成了特警支队的另外一名特警,我叫他达哥。 因为失去了局长专职驾驶员的岗位,石小峰心生怨恨,逢人就说是我给他下了眼药,在水云天那里说尽了他的坏话,害得他丢了工作。 这个,我都不晓得咋解释。 爱咋咋地。 不过,也不晓得朱节俭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还不出一年,水云天上调省厅后,他石小峰又成为了张忠福的专职驾驶员,据说还干得很好,真的能做张忠福的半个主了。 因此,对于我这样一个落魄所长,他石小峰当然就是想踩就踩了呗。 第14章 冰与火 让我去巡街? 巡什么街? 现在他石小峰可是张忠福的天字一号红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有深意的。 目前桌上这些人,虽谈不上什么位高权重,可全部都是在基层摸爬打滚多年的老油子,谁听不出这里面的味道。 “巡街好啊,你看看我就天天巡街,今天捉强盗、明天抓流氓的,也没有觉得低人一等嘛。”杨东东笑呵呵地说。他还补了一句,看来元所长是要升级了啊,要来分管我们特警大队了。 恭喜、恭喜。 看着杨东东那嘻嘻哈哈的样子,我有点气血上头,又无可奈何。 这些老油子啊,明明是想套一个话,却把话往反里说,非得要刺激石小峰这二愣子把答案给摆出来。 果不其然,石小峰真的上当了。 “提拔?做梦嘛,脱皮鞋穿草鞋的事,也不是头一回有的。”石小峰瞟了我一眼,得意和骄傲全部挂在了他那上扬眉毛尖尖上。 “我的前二号首长,要不一会你陪我喝一杯酒,我们去求求张书记,干脆调回州局算了,档案室的老胡,今年可是要打算退休了。”可能是觉得阴阳怪气地说几句还不够,石小峰一时上头,有点抑制不住得意之情,直接就朝我讥讽起来。 呵呵,这奇葩货。 一个驾驶员,嗜酒如命不说,居然张嘴就讨论起人事方面的事情来,而且说板上钉钉,跟张忠福自己宣布的语气一样。 不过,这话谁敢不信? 杨东东和章二三顿时就不说话了,他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万家发则是翘起了脚,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包烟,跟石小峰俩人分享。 原来,万家发这小子埋汰我的出处,在这里啊,怕不是提前收到了风吧。 “亮哥,我挨你坐。” 可能是觉得现场气氛有点尴尬,也可能是觉得石小峰过于嚣张。李藩将自己的座卡一捏,团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篓里,然后一屁股坐在我的左手边。 在我看来,这也算一种抗议。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的最简单的结构。 这种有关人事变动的信息,按照道理来说,是相当机密的,也必须是联络员才清楚的。现在却连一个驾驶员都敢肆无忌惮地当众说出来,说明石小峰根本就不把李藩放在眼里。 所以,他选择跟我坐一起,算是一种抗议。 说起来,这对李藩来说,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南东州公安局的人都知道,我是张忠福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可是他身边最亲密的人,却选择跟我坐在一起,肩并肩。 这,能不能算背叛? 不要以为我说得严重了,这就是江湖规矩。 不过,这也是李藩能给我的最大支持,坐下来后他就一句话没有说,拿着手机不停地按,也不知道是在给谁发信息。 现场的气氛由此诡异起来。万家发和石小峰洋洋得意,杨东东和章二三也不知所措。 虽然说,基层的民警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从来都是凭本事吃饭。可是现在的环境这么诡异,杨东东和章二三也不敢跟我有太多的交集,毕竟跟两个随时有可能告密到顶头上司那里的人同桌共餐,谁都不知道他们会把话传歪成什么样子。 还是划清界限的好。 至少,不能表现得一个鼻孔出气。 还好随着开餐时间的临近,陆陆续续不断有人员加入,省、州、县的人员各自找朋友侃天约局,宴会厅才变得喧闹起来。 懂的人都懂,答谢宴过于正式,只是前菜,真正的局都在宴会后,约上三五相熟之人,钻入大街小巷之中。 李藩也趁着这种喧闹,给我递了一句话:“张书记认为,你的基层工作经验还不够扎实,需要彻彻底底下沉到一线,增加做群众工作的经验,这个事已经给邛山县局安排了。”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尼玛。 老子兢兢业业,枪林弹雨地过来,命都差点丢了,却被一撸到底,找谁说理去。 这是他娘的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顿时,我就没了心情,觉得这里喧闹的氛围不适合我,不如回到宿舍里蒙头哭一顿。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就在我愣神期间,一阵掌声响起,刘昭带着一队人,踱步进入了宴会厅。 水云天、张忠福、樊青天等依次入席。 随后就是正常流程,樊青天致了情意浓浓的感谢辞,刘昭说了一番激情澎湃的话,并邀大家共同举杯,庆祝案件告破,回应了人民群众的期盼。 因为心情不美丽,我没有喝酒,只是倒了一杯水,假把意思地随大流。 繁花都是别人的,我落得无尽寂寞。 我只期盼这个见鬼的宴会早点结束。 但是,世间之事,不如意十有八九。 菜过三巡,就到领导敬酒的环节。 参加过庆功宴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点到为止的步骤,一般情况就是领导过来,给大家说几句鼓励再接再厉、再创辉煌的话,然后浅尝辄止就离开。 这个环节一结束,大家就可以放开肚子干饭。 可今天偏偏不一样。 先过来敬酒的,是张忠福。 张书记带着朱节俭、褚刚烈和韩一刀,代表南东州公安局党委,在其他桌晃悠晃悠地敬了一圈,最后走到了我们这一桌。 “同志们,辛苦了。”张忠福用最简单的话开场。 “我们用很短的时间,侦破了一起上级领导高度重视的案件,在座的功不可没,来来来,我敬各位。”张忠福头一仰,一杯酒进了喉咙。 “感谢领导关心,我们一定再接再厉。”大家也杂七杂八地回应着,我也一样。 我心想,不管张忠福怎么撸我,他都是我的上级,面子上大家还是要过得去。 可是,他却偏偏不放过我。 “那谁,反动派,再跟我搞一杯?” 啊? 喊谁呢? 喊我? 我艹你奶奶的。 领导在公众场合,用这种带有明显褒义词的称呼,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亲密无间非常信任,二是极不顺眼超级厌恶。 很显然,张忠福对我的感觉,绝对不是第一种。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我感觉后背被密密麻麻的针刺了一样。 那一刻,我恼怒,热血上头,手指紧紧捏着盛满水的酒杯,一个声音在内心呼喊:你个怂货,为什么不把水泼到那个老杂种的头上去! 可是,规则不是这样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张忠福还比我大了好几级。 我不仅需要憋着,还要傻呵呵地赔笑呢。 “感谢书记关心,我一定会再接再厉。”我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水比酒辣。 “你就不要再接再厉了,你再加点油,南东公安就要被折腾死了。”见我屈从的样子,张忠福得到了无比的满足。他哈哈大笑,说我看你小子文化虽然学得多,都学成木脑壳了,所以决定给你换个位子,跟我们这些泥巴脚杆学习学习咋个搞群众工作吧。 然后,他走了。 我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后还是李藩扯了扯我的裤腿,让我坐了下来。 “莫中计。”李藩就给我说了三个字。 也是哈,现在的我可是邛山县公安局的人,张忠福就算要整我,中间可是还隔着一个陈恚呢。 鞭长莫及啊。 这样一想,我顿时就调整好了心态。 一桌人,大部分都不说话,埋头干饭,好像从来没有吃过酒店这些稀奇菜一样。 “还是元所长会打算啊,这个镀金都镀到社区去了。”虽然我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可是有人却不愿意放过我。 趁我落难,踩我一脚。 干此事者,必然是石小峰。 “不过这是好事啊,以后我们来邛山出差,也有个地方讨酒喝嘛。”他洋洋得意地说。 “喝酒这么快乐的事情,能不能也加我一个?”石小峰的话音刚落,一个沉稳刚毅的声音就从他的背后传来。 普通话,帝都音。 一名男子带着水云天厅长走了过来。 国字脸、短头发、高鼻子,眼睛跟玻璃渣子一样锐利,象征着高级警官的白衬衣上,赫然顶着一级警监警衔。 一麦三星。 这人,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不用介绍大家都认识,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刘昭。 “出于刑侦工作的需要,我平时是不喝酒的,但是凡事有个例外。”刘昭笑眯眯地扫了整桌一眼,他好像在解释什么,又好像根本就不需要给谁解释一样。 领导说话,就是有气场。 “但是遇到有本事的同志,我还是喝一杯的。”刘昭举起手中的杯子,朝我作出了邀请的动作。 我的天,这是在说我?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由于刚刚跟张忠福书记一口闷了杯子,水都喝光了,所以慌乱中赶紧续。 “咦,喝啥水嘛,怂货才喝水,好汉都是喝酒的。”见我准备用水对付刘昭,水云天厅长连忙喊我过去,将手中的杯子递给我。 “我用过的杯子,想必你不嫌弃吧?”水厅长和蔼地说。 不嫌弃,太不嫌弃了啊。 我顿时那个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敬我酒,我用省公安厅副厅长的杯子陪喝,我看你们他娘的谁还敢叫我“反动派”? 我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喝完还不算,刘昭居然又说按照山南的规矩,要“两条腿走路”,又敬了我一杯。 然后他再没二话,带着水云天到其他桌敬酒去了。 至于水云天的杯子,却是留给了我。 开玩笑,厅长喝过的杯子我喝,那是有面子;要是我喝过的杯子厅长再还给喝,那就是我不晓得天高地厚了。 而且,这杯子我要收藏起来,一代一代传下去。 怎么可能还? 第15章 交流楼夜话 一起一伏,冰火两重天。 刚刚张忠福书记敬酒之后,大家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而刘局长又来了一轮,形势又发生转变。 在大家看来,桌子上的那些精致的菜肴,又不是那么可爱了? 同志之间,还是要多交流交流嘛。 我也不是一个迂腐之人,倒是看得很开的。 毕竟我身边的这些同事,虽然平时在县里耀武扬威,可是在张忠福面前,他们还是很卑微,刚才没有跟着踩我一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我也是端着水云天厅长的杯子,跟他们喝了几杯酒。 本来我是继续喝水的,但是杨东东这小子一句话给堵死了我的“喝水之路”。 “亮所长,你不能这样现实吧,跟部里的领导搞酒,跟我们就喝水,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跟水这样淡吗?用厅长的杯子喝水,合适吗?” 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所以,我才不管石小峰和万家发那如同死了老爹的土灰脸,高调整起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再不嚣张待何时? 最后,氛围在樊青天带着县四大班子的主要负责人过来的时候,达到了极致。 这回樊书记倒没有单独敬我酒,只是特意点了我名字,说:“从这回的事情,我们可以认定,元亮所长政治可靠、人品可靠、本事过硬。” 我的天,一县最高主官的“两可靠一过硬”的评价,难道还不是给我的定性? 我心里呐喊着:那谁,就是叫我反动派那个老杂毛,你过来,看我不锤死你! 当然,我没有这样干,只是再跟李藩喝了一杯水,然后将酒杯揣在兜里,尿遁离开了宴会。 再不走,我要死的。 不仅怕被石小峰他们恨死,还怕杨东东他们灌死。 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得去参加下一轮。 刚刚县委办主任张文明给我发了信息,说庆功宴结束后,还将有一个更加私密的聚会。 参加的人有刘昭、水云天、樊青天、陈恚。 以及,我。 地点在县委的交流干部楼小食堂。 我急急忙忙回寝室冲了个凉,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确实,经历了被人踩在地上摩擦,又被高高端起来的冰火两重天,我的精神就跟吃了冰西瓜一样。 爽到不行。 我赶到交流楼的时候,食堂已经在张罗了。 虽然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宵夜,但是那种精心安排的程度,却是让人感叹。 在天朝,吃喝确实是第一大事。 难怪,以前经常听朱节俭说,接待出成绩,接待就是生产力。 清炖土鸡、炭烤蘑菇、青椒河鱼、素炒山药、素瓜豆、醋泡花生米,还有几道我说不出名字的菜…… 啧啧啧,刚才庆功宴吃的那些,简直就是垃圾。 张文明主任和接待办的几个小姑娘在张罗着,我什么都插不上手收,只有静静地坐在外面的休息室喝茶。 茶是好茶,虽然我只会牛饮,但是能感觉得到,唇齿留香这个成语,就是要这样写。 最先到来的,不是主人樊青天,而是刘昭副局长和水厅长。 县委办一众人员很懂事,沏好茶水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这就是我不成器的联络员。”水厅长先是介绍了我,然后又回过头来,一边掏烟一边给我介绍刘局长。 “这是我的师弟,职位你是晓得的。” 我当然晓得了。 我立即立正、敬礼。 “局长同志,邛山县公安局……” “得得得,不要整那些虚头倒把的。”刘昭先是制止了我。然后他哭笑不得地向水云天抗议,说师兄你就不要抽那个破磨砂了好不好,来来来,我这样有盒首长给的国宝,你拿去抽吧。 说完,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包白皮子烟来,丢给了水厅长。 “好烟啊,好烟。”水厅长先是摸索了烟盒上正啃着竹子的国宝图案,然后郑重地将烟放进了裤兜里,又抽出他的磨砂,点了起来。 “你这个……” 看见自家师兄那煞有其事的抠搜样,刘昭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只有默默捡起茶几上的磨砂,抽出一根点了起来。 他还顺势分了我一颗。 我也是无语了,眼见就能抽上传说中的“特供”,谁曾想,水厅长二话不说就给吞了。 我能找谁说理去? 三个人,两个副厅,一个副科,在烟雾缭绕的气氛中开始交流起来。 “你这个反动派,终究是没有搞死张川川啊。”最先开腔的,当然是水厅长。 一来因为他是半个地主,二来是老资格,所以终究适合挑起话头。 而这个话头,直接就扎在了我的心上。 “厅长,那啥你也听到了?”其他的我不好说,只能拿“反动派”这个称呼来说事,说我也是莫名其妙地,被套了这样一个帽子呢。 “反动派就反动派呗,有本事的人就要有斗争精神,掀翻一切不合理现象嘛。”水云天也不纠结称号这个事情,他说,你小子其实还表现得不错,起码没有丢脸。 “不过,这次你这个风头啊,出得时机不对。”水云天继续跟我说,我让你主要做的事情,是去查那个黑豆,哪晓得你小子正事不干好,居然上一线跟犯罪分子火拼去了,头疼死个人。 你只是派出所长啊。 呵,合着我搞犯罪分子还是错误啊,可是出门坐个公交车就能遇到大坏蛋,那也是老天的安排啊。 我不辩解,反而还有些洋洋得意。 “可惜啊,没有想到这几个小耗子这么不经玩呢。”水云天一停下来,刘昭就接着感慨。 啊? 你们还嫌案件破快了? “这……” 我急得不晓得怎么说,但是感觉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 “跟你没关系,巧合。”这回,倒轮到了水云天来安慰我。 同时,他还给我透露了一点点小秘密。 我听了脚杆软的那种小秘密。 说起来很简单的,几句话就说得完。 原来,张忠福早在一年之前,就进入了山南省公安厅的视线范围,可是经过侦查过后,却还有关键的证据没有完全掌握,所以组织干脆来了个“引狼入窝”,直接将张忠福调入了公安机关。 耗子掉进米箩箩,肯定是要吃得饱咕咕的。这样,尾巴就必然会露出来…… 更为巧合的是,这个时候邛山县发生了枪支被盗案,所以公安部、省公安厅部署了大量警力在这个地方,就是希望能够从邛山这里找到一个突破口。 要知道,张忠福可是在邛山担任了三年的县委副书记。 邛山就是他的基本盘之一。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查案其实上级是不急的,巴不得越拖久越好呢。 “你以为,就那三个小耗子,我们这么久都拿不下?”水云天说,在强大的暴力机关和日新月异的技术手段面前,他们早就把嫌疑人的踪迹搞得干干净净。 所以,那天我给他报告大脸妹提供的情报,他才显得那样嫌弃。 水厅长不是觉得我的情报没有价值,而是祈祷我不要那么聪明能干! 我尼玛,我像不像一个猴子? “现在,反而是张忠福开心了。”水云天郁闷地说,案子一破,部省的警力就再没有理由留在邛山了,一系列的侦查部署也没有由头再进行下去。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主要靠你了。”刘昭局长这个时候插话进来,说将要由我来承担这样的重担了。 “张忠福将你调离,也是有警觉的。”刘局长说,从过往的案件来看,但凡是这一类的案件,重点行业、娱乐场所、民爆物品必然有涉及,张忠福是怕我在派出所再呆一段时间,就能够发现踪迹。 现在我才知道,张忠福是莽,但是并不傻。 大智若愚的他,用那些看上去荒诞不经的举动,就化解了大部分的威胁。 高手啊。 “不过,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对于张忠福的这些举动,刘局长是嗤之以鼻的。他说管他三十六计,我就不动如山,正义终究是要战胜黑恶的。 “所以,明天你就要调岗了。”水云天说。他跟我解释说,不管怎么样,张忠福现在还是南东州的州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他的安排部署,下级还是要执行的,之前没有执行他主持的党委会的决定,是还能拖,现在已经没有了理由,那就得重新部署。 我将调整岗位,担任邛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 啊? 不是去巡街? 而是章二三的那个位置? 我去了,他去哪?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水云天说,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就得组建自己的团队,想尽一切办法拿下黑豆等人。 “目前已经有清晰的线条了。”专业的事专业的人办,说到案件的侦办,就是刘昭副局长给我安排了。 从目前的侦查来看,在邛山活跃着一个叫“冷血十三鹰”黑社会团伙,他们几乎渗透了酒店、娱乐场所、客运等服务行业,还掌控了集贸市场、农业产品、自然资源等民生领域,甚至连地下赌场、卖淫场所都在掌控中。 乃至,组织里都有不少他们扶持的干部! 第1章 转岗 啥? 刘局长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居然连组织的干部,都被拉拢了? “首长您的意思是,张忠福有很大的嫌疑?”我好像变得聪明了。 还会脑补。 “是存在这样的可能的。”刘昭微微一笑,他说还算你小子活泛,目前很多线索都是指向张忠福的。 是了,是了! 我脑海里想起了那一天我和甘小兵从农家乐回来,路上与张忠福车辆发生的碰撞事故,顿时就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当天黑豆准备的那一桌丰盛饭菜,并不是为了我和甘小兵而备。 人家等的是张忠福。 要是当天我们两个稍微有点不注意,那他是真的敢把我们拉上桌,陪同张常委一起啃血浆鸭呢。 又或者,被张忠福收拾得狗血淋头?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有点后怕。 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那还真得时刻小心翼翼。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他的背后又站着谁。 说不好,哪一天就被子弹击中了。 有可能是真枪实弹,也有可能是糖衣炮弹。 “当然,我们也不会把所有的压力全部压在你的肩上。”刘局长说,暴力机关从来不鼓励个人英雄主义,也不提倡这东西。所以,经过和水云天研究,他们决定以邛山县发生枪支被盗案为由头,给邛山县来个为期半年的社会治安秩序专项整治。 也就是说,他们要以此为借口,在邛山留下一支大约15人的力量。 整治组的组长,由山南省公安厅治安总队二处处长魏杰担任。 这就是我的直接领导,我将受命于此人。 “其余的本地同志,你自己组队。”刘昭说。 然后,他还教了我其他一些东西。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聊到了晚上九点,话说到这份上,交流也基本算是结束了。 而这个时候,樊青天也带着陈恚,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两位首长,确实抱歉啊。”刚进门,樊青天又是叫苦又是抱歉的。他埋怨说,这个张书记啊,体格大、架子大、火气大,说了半天,酸汤都灌了两壶下肚,总算把事情办完了。 樊青天指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打趣说,大家看看,是不是跟怀了三个月一样。 对此,水厅长并不买账。他揭穿说,你那装的不是酸汤,是山珍海味吧。 “陈恚同志,把汤热滚起来。”樊青天不敢接水厅长的茬,大手一挥,拍了拍手中的大号军用水壶。他说,我既然来迟到了,就得有道歉的诚意。这不,家兄昨天刚从酒都那里整来一点十五年酱香土酒,难得两位首长赏脸,咱把他分了,暖暖身子。 他还一点都不自觉,把每个人喝多少都给定了量:“刘局长海量,喝八两;云天厅长和我血压高,打对折;陈恚同志还有一堆事情忙,不过我看也是可以喝六两的;至于我的小师弟,这两天受惊了,我们就犒劳一下,剩下的一斤就全部归他了。” 啧啧啧,不愧是一方诸侯,说话做事就是这么霸气,在厅官面前都这样挥斥方遒。 等等,慢着,谁是你的小师弟? “首长,您也是南西政法的?”县委书记抛来橄榄枝,我不是傻子,当然就打蛇随棍上,问起了樊青天的出身。 “函授的,函授的,肚子里的墨水其实没有多少,你小子不会不认师兄吧?”我话刚刚问出口,樊青天就假装出恼怒的样子,说你这人咋能老朝人家的痛处捅呢,不就是个函授吗,老子要不是参军耽搁了,怎么说也要整个水木大学来光宗耀祖。 认,我当然认了。 谁不认谁特么是蠢猪! 我当时就亲密地叫了声“大师兄”。 哈哈哈哈,这特娘的是西游记吗? 整个接待室里,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接下来的时光,是快乐的。我只记得后来频频举杯,敬在座的每一位官职比我大的领导。 或,师兄。 以至于,期间我不得不跑了两三回洗手间,把胃里面的存货全部倒了出来,连黄疸都交割得一干二净。 真是白瞎了那十五年的酱香。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已经是上午八点,除了食道有点火辣之外,整个人浑身通透。 利爽啊。 这酒,当得起“喝出健康来”的广告词。 我出门,准备打车前往酒店。 刘昭局长八点半就要离开邛山,前往山南机场赶中午的班机回京,而水云天厅长则要陪同到云阳机场送行。 也就是说,专案组正式撤离了。 刚出门,我就遇到了正准备下楼的陈恚。 “一起去吧。”陈恚喊了我一声,两人就朝楼下咚咚咚地跑去,一前一后钻进了他的座驾。 “你小子可以啊,又是老板又是师兄的,把老子整得吐成了个土狗。”刚一上车,陈恚也不顾忌驾驶员的存在,马上就数落起我来。 他说,你是抱上了大腿就忘记了自己姓啥名谁不是?妈蛋,联合着来搞我,忘记了县官不如现管吗? “原来你也吐了哦。”我哈哈大笑,说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出洋相呢,哪个晓得还有一个陪杀的。 “去你妹的。”陈恚假装生气的样子,抓着副驾驶上纸巾就往后砸。 我没有躲,任由纸巾袋砸在我的脑门上。 反正又不疼,还能缓解尴尬不是? 我非常清楚,陈恚对我的责怪,那肯定是假的。说实话,要是没有我和水云天的关系,他不一定能跟刘昭副局长和水云天厅长在这样私密的环境下喝酒聊天。 在这一方面,他得谢谢我。 不过,在另外一方面,他则要敲打我。 一会厅长走了,我就得记住自己是邛山县公安局的一名干部,生是邛山局的民警、死是邛山局的尸体。 总之就是要摆正位置、令行禁止。不要以为有靠山就肆意妄为、自行其是。 对此,我完全接受。 大家都是聪明人,在玩笑中说正经事,一本正经表态反而就落下乘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邛山大酒店门口已经有两辆轿车停靠,发动机低沉的声音,预示着车的主人马上就要飞驰向远方。 八点半,准时,一群人从酒店里出来。 打头的樊青天步伐飞快,他小跑着打开了轿车的左后门,后面的刘昭、水云天两人则低声说着什么,再后就是不断打着呵欠的张忠福,以及毕恭毕敬的县委办张文明主任他们。 陈恚迎了上去。 而我则因为没有资格挨边,远远地站着。 说实话,这次送行,我是舔着脸来的,毕竟这种级别的干部,和我隔得太远太远。 我唯一拿得出的理由,就是水云天,那我是曾经的老板。 过去是,现在也是,将来也是。 不管我的愿意不愿意,我头上贴着一个大大的“水”字标签,人人都是这样看的,张忠福更是。 不多久,一群人就完成了话别,刘昭和水云天来到了各自的车前,即将离去。 看架势,我都以为这次是说不上话了。 我有些小失望,眼神有些失落。 虽然昨天晚上聊得热烈,但是那是私密活动,又谁知? 和领导亲密,就要摆给大家看嘛。 可是,就跟心有灵犀一样,在我抬眼望去的时候,水云天也看了过来,还向我招了招手。 厅长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不过,跟我想象的语重心长、谆谆教诲话别不一样,我刚跑到车前,水厅长就把脸拉了下来,一顿教训: “你小子现在知道基层不好混了吧,再不学习就要被淘汰了。” “要努力学习,知道不?听陈局长的指挥,听到没?” 我尼玛,不如不见。 三两句把我训得面赤耳红后,水厅长伸手抠开了警服左胸上的衣兜,从里面摸出了一包白壳子香烟,砸在了我手掌上。 他说,拿去拿去,省着抽点,能戒就戒掉,毕竟老子也没有余粮。 “嘭”一声沉闷响,车门关上了。 两辆车扬长而去,只剩下吃得一嘴尾气的我。 “让点啊,你个反动派。”水云天一走,张忠福就打着呵欠吼起我来。 他双手往后扶着腰,可能是这两天的战斗伤到了腰子。 另一边,石小峰已经驾驶着南hR9999来到我的面前,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好狗不挡道,可我现在挡了张忠福的道。 “书记您还是留下来指导一下我们,看看警务室的建设吧。”眼见张忠福要走,樊青天立即就走了上来,客气地说。 他很严肃地报告说,邛山公安与州局的要求还有很大的差距,需要领导指导指导,提振一下士气。 “提气提气,老子一肚皮的气。留下来干什么?等别人请我抽内供国宝吗?”张忠福气冲冲地上了车。 显然,我又惹到他了。 忠福书记上车那一瞬间,我看到车身有一个明显的倾斜,也仿佛听到了半侧轮胎的哀嚎。 “你个反动派记住,我是盯着你的。”张忠福指着我说,老子在等待着你的进步,希望你能干出一番丰功伟绩,早一天回到州公安局。 我只能毕恭毕敬地回答,定不辜负局长的期待。 领导们都离开了,我和陈恚随后也乘车赶回县公安局。 “你特么的不要不识好歹,搞得全天下都欠你几百万一样。”刚一上车,陈恚就怼起了我来。 他说,不就是一包烟吗?大家好歹还给你留了一颗嘛,烟壳壳也没有没收嘛。 哎…… 我终于、再次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道理可以讲。 要不是拉不下脸面,我的局长还想抢我的烟壳。 玩烟卡游戏咩? “停车停车,我要去吃早餐。”郁闷至极的我,只有无声抗议,决定要去最热爱的摊子,烫一碗热噜噜的灰煎粑宽慰受伤的心灵。 嗯,我要放葱,放胡萝卜丝,多多的;要加蛋,加脆皮猪脚。 “不急,先回局里。”可是并没有吃早餐的陈恚并不采纳我的建议。我说,我们要回去开个会,宣布县里对你们的工作调整,然后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滚得越远越好。 啊? 第2章 启涯刑侦 2014年10月30日10时,我在从邛山大酒店前往邛山县公安局的路上。 这一天,我不会忘记。 到邛山县公安局工作20天以后,我从城关派出所所长,变成了刑侦大队大队长。 陈恚在全体干部会上,宣布了当天早上邛山县委常委会专题会议的决定。 拟任命万家发同志为副局长,章二三同志为局党委委员,报南东州公安局党委征求意见。 任命章二三同志为笔架山派出所所长,元亮同志为刑侦大队大队长。 嗯,我成为了笔架山派出所史上任职时间最短的所长。 何其有幸! 陈恚在会上作了简短的讲话,大致意思就是说,县委是从邛山县平安建设建设大局考虑的,希望大家团结一致,为经济社会建设提供坚强的平安保障。 本来,我以为这次调整只有我和章二三的事,就是一个简单的对调,可是中间还多了一个万家发。 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江湖就是这样,有进步就要有退让。 原来,昨天晚上樊青天和陈恚晚到,是协调这个事情。 这样做,对外还算说得过去。 我终究是挪了地,维护了县公安局党委,又或者说州公安局局长的权威。可又没有被一撸到底,而是调整到了另外一个重要岗位,算是守住了公平正义。 会议在民警们的一脸懵逼中结束。然后,陈恚又带着我,来到了刑侦大队。 如果说,在群众的眼中,凡是着警服的都是警察的话。那么,在公安民警的眼里,刑侦才是真公安。 惩恶扬善、除暴安民。 当然,这泛指大侦查队伍,包含禁毒、经侦等队伍。 不过,一直以来,刑侦就是公安中的公安,警察队伍中骨头最硬的一个部门。 邛山县公安局编制不多,正式民警编制130多人,刨除11个党委委员,留给各大队和9个派出所的警力着实有限,一人科室和二人所,比比皆是。 可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局里还是给刑侦大队配备了15名正规警察。还有2名事业编制,以及将近10名特战队员和辅警。 单从人数上来说,不算以辅警为主的特警支队,和业务相对独立的交警大队,刑侦绝对是第一大队。 说句题外话,特战队员是南东州公安局的特色,这群人拿着事业编制人员的工资,却没有编制。 简单来说,就是工资待遇上是事业编,政治待遇上是辅警。 而刑侦支队下面,又分了好几个部门。 有综合室、警犬中队、责任区刑警中队等。 刑侦大队小会议室,人声鼎沸。 “还以为是从米箩箩掉到了糠箩箩,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进门前,我打趣着跟陈恚说,首长待我不薄,顿感压力山大啊。 “我也不晓得首长们看中你哪一点,调你来管最重要的部门。”陈恚愤愤不平地说,州局天生贵气,随便下来一个人都是金贵的,落地就是干部;基层的人不管做了多少事,连个立功受奖都难,更莫讲要提拔进步了。 你看看,这一屋子的人,好几个破了数不尽的案,经历过多少生与死,但是到现在都还连个副科都不是,上哪里说理去? 谁不曾想,我一句玩笑话,引得陈恚一阵牢骚。 要是按照他的想法,我最应该去的部门,就应该是政工、办公室、督察这种一天不干正事的口子。 催补档案挑刺、查警风找岔子、写稿子谈规划。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陈恚一顿吐槽,也把我整郁闷了,基层和上级机关待遇有别,这个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是老子一定做出一番事业来,亮瞎你的狗眼。 我们之间的内心活动不说,但是这个见面会倒是开得有模有样的。面对刑侦大队这些臭脾气,陈恚也不再说那些高大上的话,只讲了几条有关纪律和规矩特别硬的规定。 他非常清楚,以我的资历是根本压不住这些老油条的,还得他这个局长来捡底。 果不其然,陈恚一讲完话,大部分原本叽叽歪歪的人就沉默了。 然后,就到了我讲话的环节。 “说实话,一个月搞了两次任职讲话,我也是个奇葩。”我一张口,就开始了自黑模式。 不黑不行啊,虽然说刚刚打了两场硬仗,但是在邛山县局刑侦的同志看来,我那是出门踩到了狗屎,撞了大运。 一个刚毕业一年多,还长期在州局机关混的人,哪里是做刑侦大队长的料。 “不过,我相信,在各位师傅、各位前辈的带领下,以后我们更多的是开业务会、总结会、表彰会。”我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当成所有人的学生,同时又非常硬气,说我们会经常开表彰会的。 我这话刚刚一出口,就有人“嚯”一声。 笑出了杀猪腔。 张云雷,刑侦队的副大队长。 这,是明显嘲笑呗。 我知道,这一次调整中,要说最不满意的人,张云雷就是其中之一。 之前我就听说过传言,章二三即将要提拔成为局党委委员,他空出来的大队长位置,会由教导员赵大陆接任,而张云雷则接任教导员。 要知道,刑侦的教导员是副科级,这对于基层公安来说,也已经算是干部。 我把位置一占,赵大陆级别没变,倒没有多大意见,可是张云雷黄了啊。 当着全队的人,我也不好反驳什么,倒是陈恚恨恨地瞪了张云雷一眼。 你小子刺头不是? 刑侦的指导员没有了,经侦、禁毒等还可以调嘛,还有这么多派出所,想不想混了? 被陈恚这么一瞪,张云雷也偃旗息鼓了,但是我晓得,这哥们肯定是心里不服气的。 “多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总之我一定要做到三点。”又不是搞政治理论学习,我也懒得废话,就说我的目标就是“破更多的案件、建更好的环境、树更亮的牌子”。 会议就这么散了。 因为笔架山派出所那边的办公室,我基本就没有呆过,所以交接异常快,倒是因为刑侦队这边章二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需要一定时间来腾退办公室,所以当天下午我基本没有什么事。 没事,就回家看看呗。 我也是邛山人啊。 从笔架山到我老家镇良乡,有将近三十公里,坐在中巴车最尾部的座位上,我一边承受着蜿蜒山路的颠簸,一边享受着苗乡独有的绿水青山。 景色很漂亮,可路太晕人。 一个半小时后,汽车终于到了镇良乡汽车场的坝子上,我顶着一头尘土,强抑着胃里的吐意,艰难下车。 真是该买辆车子了啊。 虽然说当时各种规定已经执行,但也还不那么较真,我若从队里面要一台车来用用,没有多大的问题。不过作为从州一级下来的干部,我对此特别注意,晓得这些容易落话柄,还是选择乘中巴车。 毕竟,心安。 下车后,我先来到万屠夫的肉摊子,割了整整一个大前腿、一笼猪肝、一撮粉肠,然后又到杨肥子的杂货店里买了两瓶老习酒,几包酒鬼花生和葵花籽,害得荷包都瘪了一层。 不整不行啊。 我那倔强的得跟牛一样的老爹,知道我从州局调整到县公安局后,据说是气得几天不好好吃饭。 电话里朝我发脾气了好几回。 他还以为,我是想当官,才下县的。 可是他又怎么清楚得了,其实这次我是受尽了憋屈。 当然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他全部真正的原因。 毕竟,老人家含辛茹苦,为我遮风避雨了半辈子,我还忍心把这一肚皮的委屈分给他吗? 所以,这不得整点好的,爷俩晚上整一杯,给他顺顺气? 我家住在乡里的良棉村,隔镇良乡中心还有六公里的距离,砂石路,没有中巴跑,买完东西后,我来到了车场,打算包一辆面包车回去。 说真心话,这一年在州直工作,我一直都很少有回家,包括过年和春节。 作为领导的联络员,每当群众“过节”的日子,就是公安“过关”的时候。 重大节假日期间的首长,是真的忙。 连大年三十夜,水云天都还得参加“零点行动”,不仅要带队巡逻,晚上还要接受公安部、省厅的点名。 所以,一年多来我只回了一趟家。 我记得,从镇良乡中心到我们良棉村,包一台面包车走一趟差不多20分钟,收费60块。 也不贵。 我将买到的一堆东西放在杨肥子的铺子门口,拜托他盯几分钟,说我要去租个车。 “好勒,好勒。”杨肥子倒是答应得很利爽,毕竟从我读小学开始,就在他这里消费,从最初一角钱一袋的冰袋,到一块钱一根的冰棍,再到现在一百元一瓶的酒,一路长大、一路升级。 停车坝里,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面包车,虽然说天气比较热,但是师傅们都不愿意开空调,有的车里吸烟,有的把靠背放了下来,两只大脚丫伸出驾驶室的窗子外,任由火辣的阳光杀菌。 “哪个有空去良棉?”走到停车坝,我喊了一声。 “走嘛,走嘛。”我的话就像金鱼池里扔进的面包,弄得司机们也不睡觉了,全部不躺平了,朝我靠过来。 “包车200块,马上走!” 啊? 第3章 客运司机的营生 200? 我们镇良乡的消费,哪个时候变得比港岛还要高了? 10公里不到的路程,一个破面包,你要收我200块啊。 我顿时就不高兴了,指着其中一个黄毛的鼻子给骂了起来。 我说娘的麻栗氪,几天不见你学会讹人了是不是。想当初,你夜里去大榜坡偷鱼,着别个捉住了,还是我和嘉阳烂杆凑钱给你捞回来的嘛,现在老子要回个家,你收我啷多钱? 镇良乡拢共就没有几个村,虽然离家多年,但是这些本地司机,起码大部分认识。 而这个麻栗氪则是我初中同学,大家一起经历的破事不要太多,起码有几箩筐。 当然,麻栗氪只是个诨名,是我们的共同同学嘉阳烂杆取的,主要是嘲笑他的脸上,那如麻栗柴一样坑坑洼洼。 “哈哈,真尼玛带劲。”我话刚说出来,几个司机都笑了。 其中一个黄牙齿还掏出一颗磨砂递给我,说亮局长你继续摆,这种门子我们都爱听呢。 “滚一边去,尿麻奶你也不是什么好货。”我被黄牙齿气得哭笑不得,说你特么的再喊我亮局长,信不信我把你在观音阁河边偷看细格当洗澡的事情一件件讲出来? 这回,大家笑得更欢了。 恕我忍不住吐槽,中华人民是优秀的,语言能力也是一流的,苗语和汉语的结合,就整出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外号:麻栗氪、尿麻奶、细格当、嘉阳烂杆…… 我能知道这些外号是什么意思,基本跟某人某方面的特征有关系,但是具体要解释起来就得和文化、习俗、外形外貌有关系。 太麻烦了,所此略过。 再强调一点是,这些既然是诨名,肯定就有些不雅或不堪,不如不说。 但是,尿麻奶这货叫我亮局长,是我不能也不敢接受的。 乡人文化不高,见识也不够,遇到一个国家干部,大多数时候称呼的是官职,什么陈支书、李干事的都有,都能接受,他们也可以叫我亮警官,更可以叫我的名字,那样很亲切。 喊我亮局长,就过了。 再说了,这称呼要传出去,我就不要在邛山混了。 这种事,无心之人听了一笑而过,有心之人就能拿来做文章。 所以,我接了尿麻奶的烟,但是高帽子得给他扔回去。 “亮局长,你莫客气了,大家都说你家一门三长,贵气得很呢。”他还掰起指头数起来,老校长、亮局长、渊检察长。 啧啧啧,要不说,众口铄金呢。 “再瞎编,老子喊人天天查你违章。”我威胁尿麻奶说。 其实我原本想讲的是,再整话我就把你小子两颗大黄牙给敲了,想了想有点伤人,就作罢。 “走吧哥,良棉寨去了。”被我一顿数落,麻栗氪也不挣扎了,直接发动车子,让我上车了。 这货,连价钱都不讲了。 “你们咋心那么黑呢?”我和麻栗氪从杨肥子店铺口搬完东西,顺手给他买了一包烟,然后就朝良棉村出发。 第一句话,我就问麻栗氪关于车费的问题。 “老同学,你是冤枉我们了。”一说到这个,麻栗氪就有点激动。 他说你以为我们愿意?谁都不想啊。 他念叨,说现在政府吃八十,十三鹰吃八十,跑一趟到手只有四十了,比以前还少了二十。要不是因为没有文化,也没有其他的技能,这个破客运谁爱搞谁搞。 他还抱怨说,运费一涨价,大家有钱的买车,没钱的走路,反而生意落了四成,根本就活不下去了啊。 啥? 我说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政府咋可能收你们的钱,老老实实交税,难道还有人不让你跑? “还真不让跑。”麻栗氪说,之前不是没有驾驶员反对过,但是乡长万大货带着一伙人,直接就拿锥子捅轮胎,那几个骨头特别硬的,本来组织他们抱团干,结果被十三鹰拖来两拖拉机人,用扳手直接给脑袋瓜开瓢,人脑袋都打成了狗脑袋。 十三鹰又是什么鬼? “一伙地痞流氓呗。”麻栗氪给我解释说,原来的时候,乡里的车子各跑各的,确实竞争得有点乱,抢客打架的事情发生了好几回。后来下寨万老姜他们带来一伙人,说是要整理一哈江湖秩序,这伙拿着扳手和铁棍的人在镇良呆了好几天,打了几回人,客运司机就再也没得人敢翻浪了。 “最惨的,就是你们寨上的刘水生,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郎朗晴天,还有这种事? 我顿时无语。 麻栗氪沉默着开车,我心头很沉重,也无心说话。 面包车卷起扬尘,缓缓驶向家乡。 镇良上寨的吊脚楼,阿妹正在洗酸菜;刚收割过的大田坝,水汪汪的梯田就跟画一样;苦李坳的野花,一茬接着一茬;茅草坳的山芦苇,摆得跟狗尾巴一样。 最美不过家乡景啊,这一幕幕的景就跟画一样,刻在我的心头呢。 我都数不清,小时候在茅草坳采了多少的洋桃,去苦李坳撵了多少回兔子,又在大田坝抠了多少黄鳝,在上寨的吊脚楼下,跟美丽的阿妹对了多少情歌。 乡情,多少改善了我的心情。 “既然这么难,就不会向上级反映?”我有点怀疑麻栗氪的话。因为从中国历史来看,哪里有剥削,哪里就有反抗,如果做得实在过分,定然会搞出事情。 此事必有蹊跷。 “这不,还有滚地龙那帮撑起嘛。”面对我的追问,麻栗氪倒也没有隐瞒。 他说这个事情我讲哪里就丢哪里,你听完就当我没有说过啊。 十三鹰并没有对他们这帮客运车一刮到底,反而是给出了另外的一条活路,每天早晚的时候,让他们到指定的村寨去拉客,免费拖到摆滚地龙的地方,除了油费,一趟纯补200。 一趟200,两趟400,满勤的话,一个月起底一万二。 我艹,比我工资还高啊。 怪不得呢。原来这小子守在客运线上,是这么回事啊。 那必须是有本事的人才能跑客运啊,还反抗什么反抗? 没有本事的,哪里分得了这个蛋糕? “滚地龙不早就打绝了吗?”我又疑惑了。 滚地龙,在我读书的时候,在镇良乃至整个邛山可流行了。 这是一种简单到极致又相对公平的赌博方式。 庄家制作一个两面的大木盒子,一面平放一面斜放,在最高点找一根钢筋用绳子绑着,放上三颗跟花钵一样大的木骰子,赌博选项只有“大、小”两个。 买定离手后,绳子一拉,三个骰子就滚下来。 一句话:滚骰子、比点数。 一到九为小,十到十八为大。 傻子都会玩。 后来也有人玩出了新的花样,有什么买单、买双、买豹子、买数字这种赔率不同的玩法,但是买大小是不变的主旋律。 因为,群众永远喜欢看得见的公平。 这个玩法,最后被公安机关严厉打击。因为骰子跟篮球差不多大小,所以被南东公安定义为“球祸”。 我曾经在南东公安的一份总结上,看到过这样的数据:滚地龙参与者达百万之众,涉及金额超百亿,导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无数,因赌债高筑自杀7人,引发命案7起,打架斗殴300多次。 在公安机关的严厉打击下,滚地龙曾经一度灭绝,因组织赌博、开设赌场、聚众赌博而下狱的人数过百。 现在又死灰复燃了? “你不要看我,我又不是组织者。”麻栗氪苦笑着说,老同学,我这一趟送你可是亏大了,不能收钱不说,还给你说了这么多的事情,要是被十三鹰的人晓得了,我三条腿都要被打断的。 “我不会短你的车费,200嘛。”我从兜里掏出两张钱,递给麻栗氪。 我现在不想追究合理不合理的事,我想要相关的信息。 “算了,收你的钱,我心里过不去。”麻栗氪说,反正你给我买了一包硬山南,也是二十五嘛,总的也只亏十五块不是。 哎…… 这小子还算仗义啊。 既然这样,就没有人报警? “报警?想死得早一点吗?”麻栗氪看着我,说你们现在忒几把坏了,打个电话去报警,第二天都不见人来,反而是号码都给记起的,转手就给了十三鹰,跑都跑不脱。 有这种事? “真的,好几个人着收拾了。”麻栗氪说,你是不晓得十三鹰有多暴躁,不管年轻的还是老的,直接就是一顿伙食,人脑壳打成狗脑袋。还有一个妇女因为自家那口子实在输得多,就进城告到了县政府,退是退得了点钱,不过没过三天就被灌了好多酒,剥光衣服丢在镇良大街上…… “所以,只要不说是我讲的,我就谢谢你。再说了,派出所也不是不晓得啊。”麻栗氪恳求我千万不要在外面说我们之间的聊天内容。 “野外流动赌场?”意识到问题有点严重,我说老同学你好好给我说一下,改天我也去搞一搞。 “我没得文化,但是不蠢。”对于我的要求,麻栗氪拒绝了,他说你要真把这伙人灭了,虽然是砸我的饭碗,但是我也替镇良的父老乡亲谢谢你,至于再说点其他的,那就不好意思,我上有父母下有崽,不方便。 “我保证保密。”我给麻栗氪说,保护线人是公安机关的的天然职责,我一定做好保密工作的。 “没时间,你到了!”正当我准备进一步做工作的时候,麻栗氪突然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到我家了。 第4章 被收拾 是啊,到家了。 良棉村,苗乡老山坡脚下,一个不起眼的村子,生我养我的地方。 哪怕漂得再远,这里都是我的牵挂。 无数次,我曾经梦回这里。 既然到家了,就放下一切杂念吧,工作的事情滚一边去,我回家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秉持着这样的原则:工作的事情不带回家。本来父母都已经很操心了,你又何必拿工作的事情来烦他们呢? 烦恼又不是思想,你拿你的烦恼去跟别人交换,只能让对方多一个烦恼而已。 急急忙忙帮我卸货下车,麻栗氪一脚油门,嗖一下就跑得无踪无影。 哎,你看我这同学,我还准备留饭呢。 我到家的时候,我妈正端着一瓢谷子喂鸡。 母亲年纪不小,已经快六十岁了。这些年,因为父亲把精力都投放在了教学上,所以家中事务全部是她一力承担。虽然说种菜养猪这样的农活,比别人家耕田种地轻了不少,但是也压弯了她的背脊,开始显现了佝偻。 一头原本漆黑的头发,都变得花白花白的。 有点像上了年头的旧报纸。 我喊了一声:“妈”。 我的突然出现,使得她措手不及,手中的瓜瓢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谷子泼了一地,惹得鸡群咕叽咕叽叫。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谁家母亲不是对自己的娃儿朝思暮想? “要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可能是觉得有点窘,母亲就责怪我,说你看看你,回家也不讲一声,饭也没有煮得有,你嗲(dia,一声)还在寨子里打点点红(一种纸牌),嘎(肉)也没有烧。 “没事,我带得有。”我连忙把手中的东西全部放在大门边,抓起一把扫帚就去收拾地上的谷子。 “莫管了,紧鸡吃。”母亲虽然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高兴是真的高兴,她说这些鸡崽正在长肉的时候,今天就敞开让他们吃个饱呗。 小鸡们,你们得感谢我啊。 说完这些,老妈就跑到我家外面的田坎上,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地主老才,你大崽回来了,赶快回家做饭。 真彪啊。 我家叔伯们经常扯淡,说别看我老爹在学校里老是板着个脸,但是回到家里,那就是一个耙耳朵。 看来,传言不虚啊。 接下来,我妈和我烧柴做饭,她也不管我买的新鲜肉都够我们吃好几顿,还另外从火炕上取出一块熏得黑乎乎的腊排骨和一笼腊胆干,扔在炭火上,烧得滋滋直冒油。 没一会,我老爹就慢悠悠地、板着个脸回来了。 他没进屋就抱怨,讲你来了就来了嘛,催个什么催,本来赢了几十个点,好了,这回你木生三嗲他们几个耍赖,说这圈没有打完不算,不开了…… 我靠。 我亲爱的老爹,你那十块钱一圈的点点红,赢几十分也才几块钱的事,还不及你儿回家吗? 信不信,我离家出走! 不过,我老爹念叨归念叨,却也还撸起袖子整菜去了。 没多时,满满一桌菜就摆在了桌上,黄豆炖猪脚、爆猪肝、青椒烩小肠、清蒸腊肉、清蒸胆肝、麻婆豆腐、素瓜豆、花生米,外带一碟本地柴火糊辣椒蘸水,搁了葱花、折耳根和霉豆腐。 我要吃三碗。 老爹话不多,酒量也不大,不过也破例喝了二两。剩下的酒,大半进了我的肚子。 酱酒入肠,话也就多了起来。 “你跟我说道说道,好好的州公安局不呆,咋个又跑回了县里面?”果不其然,我老爹还是迈不过这个心结,问起了我工作上的问题。 他有点回忆的样子说,你们兄弟俩打小就聪明,就是初中的时候有点操蛋,虽然没有违法犯罪,但是抽烟喝酒打架也没有少搞,整得我有点抬不起头,直到都考取了大学,我才算挣回了面子。 我连忙给他递了一根烟,但是他的话并没有停下来。 你弟没有读研早早工作,进了青龙县检察院,现在已经是反贪局长,你读研、读博,最后进了州公安局,跟在领导身边,原本大好的前程,指望着能光宗耀祖呢,现在你跟我讲讲,咋个又回到了县公安局,搞个什么派出所长,比你老弟还不如了? 关于我老爹的心态,我一直是清楚的。 原本在他的规划中,是要把我弟弟留在身边,生个胖娃儿给他把玩,承欢膝下。而我,则是要当成金凤凰来养,要一路朝上,必须是从州到省再到部这样的路线,才符合他的梦想。 他还举例说,德忠老师家二娃,也是博士毕业,但是人家就进了信息产业部,在北京工作呢。 我的老爹,你也不想想,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博士,是我们这一批量产学历年代的产品能比的吗? “我的事,有多方面的原因。”虽然不想过多说工作上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跟老头子解释。 我说我的调动,是有很多方面的原因的。最主要的是,我的局长走了,调公安厅去了,所以我只有换岗位嘛,这不是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嘛,所以就下基层来走走。 “你放屁。”我话还没有说完,老头子就吼我了。他讲,我听说的咋个不一样勒,好像你老板是要带你去省公安厅的嘛,你咋个不走,非得要下县呢? 我尼玛,是哪个烂仔嚼的舌头根? “饿当官、饿钱!”我老爹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了。 他说,你不要当我不晓得,你在州公安局虽然跟在领导身边,但是不仅没有权力,还得小心翼翼,所以就想来县里耀武扬威是不是?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继续数落我。 派出所长好啊,特别是城关所的,囊多的唱歌跳舞的地方,囊多的饭店酒店。只要你愿意,一个老板请你吃一天,半年都排不完队吧?一个给你包一个包包,怕只要一个节气,收入都顶我一辈子的工资不是? “钱钱钱、吃吃吃,怕是哪天你要着别个捉了,去牢头吃咸菜去!”我老爹越说越激动。他说,这下好啊,你们两兄弟一个搞反贪,一个搞钱,怕是有一天,我要看到你们唱对手戏了。 我的天,我百口难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搞钱了。 可老头子说得有没有道理? 按照当下的风气,还确实是这样的。 我之前就已经说过,在县级公安机关,除了局长之外,最牛气的岗位,不过就是治安大队长和派出所长,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管辖的范围广,实惠特别多。 君不见,那天黑豆一出手,就价值上万,顶得上我几个月的工资。 不过,我是出于这个目的来的吗? 我是被人贬来的好不好? 我本来都满腹的委屈,现在又被老头子这样说,觉得无比地难受。 “今天上午,我才调了刑侦队。”话不投机,我也不想多说了,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起身到卫生间洗澡去了。 你不是说我喜欢钱和权吗?这下好了,派出所不呆了,我已经到了刑侦队,管不了事不说,还要整天和那些杀人放火、偷鸡摸狗的恶人打交道,讲不清楚哪天就嗝屁了。 看到时候,你还骂不骂你儿子。 农村还不流行装热水器,用的是抽到天台上的存水。我任由冰凉的水淋在脑袋上,将情不自禁流下的眼泪全部冲进了下水道。 冲了好久。 等我觉得有点扛不住,关掉了水的准备收拾擦头发的时候,却听到了外面餐厅里,传来我妈呜哇呜哇的哭泣。 老妈一边哭一边对我老爹说,你看你这臭脾气,娃娃才刚进屋,饭都没有吃好,就着你收拾一顿。这个家啊,还要咋个过得下去? “过不下去?” 我老爹还是那个臭脾气,他说我一生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连学生家长的饭都没有吃过一口,心头敞亮所以过得好。倒是你两个崽,都在这种要害部门工作,现在不讲嘛,等他们学会收别个的东西,收别个的钱,和别个婆娘睡觉,最后着捉坐牢,你才来后悔,才来流眼泪,就过得去了? 他说,他们能当大官,为老百姓多做点事,我高兴;但是当不了大官,就踏踏实实做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一生,我也是高兴的。 “你们这些婆娘,头发长见识短。”他骂了我老妈一句,然后出门去了。 我,还能怎么说? 貌似老头子也不是出于坏心了,虽然方式火爆了一点。 等我老爹出门后,我才出来饭厅。 因为刚才发生的状况,我妈连饭桌都没有来得及收。 看菜都还没有凉,我摇了摇酒瓶,发现还有二两的样子,于是就倒在杯子里,坐下来重新整。 总算能安心喝一口了。 “崽,你慢慢吃,我去帮你热一哈菜。”见到我马上就恢复了,我老妈很高兴,急急忙忙想去厨房。 “不整了,我吃不了几口。”我劝她说,妈你就坐一哈吧,我胃口好得很。 “哦。”老妈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讲嘛,只要不是我老爸那种吼人,都可以商量。”我给我妈的碗里夹了块胆肝。 胆肝好啊,苦中带甜,有肝香味又有腊味。咬一口下去,从舌头爆到胃,回味悠长。 得劲! “这不是,前天你大姑过来,说是他们寨上有个姑娘刚刚大学毕业,在县一中教书。”说着说着,我妈眼里就有光了。 她说,大姑拿得有照片来的,你看看,这姑娘不错啊,有正经的工作,脸蛋漂亮,身材也不错,关键是屁股和胸口都大,绝对的好生养。 得,这酒,终究还是喝不下去了啊。 第5章 医院探病 第二天,草草在家吃了个早餐,我逃一般地离开了良棉。 离家出走那种离开。 不是我不热爱,是确实遭不住。 一边是老头子板着个脸训,一边是老太婆念念叨叨。 一个教育我干净做人,一个提醒我早点造人。 罢了,我还是以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革命工作去吧。 我在村口等了一个车,花200的车费赶到了镇良。又搭中巴到县城,颠簸了一路。 风尘仆仆的,到宿舍已经差不多十点钟了。 我到刑侦队看了一下,我的办公室还在收拾,于是就在会议室里跟赵大陆聊了一会工作。 我们聊得挺多,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聊的样子。 赵大陆已经接近五十岁了,他的身高并不高,有点发福,岁月洗礼掉了他一头乌黑的秀发,只留下了一个光秃秃的脑包。而长期出差和不正常的进食,也给他的胃和腿脚留下了一大串的待修理毛病。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吃了两次药,一次对付胃溃疡,一次对付高血压。 见到我的搭档是这样的身体,我感觉自己是被“做货”来的刑侦。 总之,我感觉赵大陆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沉稳有余,进取不足。 但是,我没有办法苛责他,对这个为打击犯罪奉献了整个青春的男人,我充满敬意。 而且,我们之间还达成了共识。在以后的工作中,我负责业务方面的工作,他负责队伍管理方面的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打仗我上,会议他开。 要想工作做得好,内部关系先协调。 这个道理,是亘古不变的。 和老赵的这一次交心,也算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我的态度很明确,队伍管理上我不参与,也就是说在经费、车辆等内务上,除了党委会、学习会、领导干部会这些重要会议我会去参加,一般的会议由他顶,我平时是不管理的,会将主要的精力放在破案等业务方面。 虽然说,现在公安机关的经费管得很严,车辆使用也控制得很紧,但是这好歹也是一种权力。按照马斯洛的分析,是能体现存在价值的。 更何况,对于一些干部来说,开开会,在领导面前露露脸,反而是最轻松惬意的事情。 要开会的人怕开会,不需要开会的人想开会。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眼见时间还早,我想起了笔架山所还有个同志在医院,所以我就打了甘小兵一个电话,想约起去看看共同战斗过的队友。 那晓得,那斯儿捂着话筒,低声低气地对我说:“章所长在开会,一会联系……” 嘟嘟嘟,挂了。 唉,都这么猛吗? 那只有一个人去呗。 照旧,这回我还是乘坐公交车去的医院,不过因为是上午,人还比较多的,勉强能够有座,也一路无事,平安到站。 坐趟公交车,就能遇到犯罪嫌疑人,那种好运气再没了。 大猛子的伤已经慢慢好转,不过因为有县公安局的重点保障,他还住在单独的病房中。 在照顾大猛子起居的,是他母亲,一个跟我母亲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实巴交农村妇女,以至于我递上自己的心意时,她都不敢收,两只眼看着赵猛手足无措。 后来还是大猛子发了声,她才收下,手忙脚乱地给我递水果和牛奶,最后跑到洗衣房洗衣去了。 “不是说由局里照顾吗?”我疑惑地问。 “不习惯。”大猛子将身子一靠,示意我帮他把床摇到一个舒服的高度,就躺在那里撑着。 他说,哪能老是麻烦单位,局里个个都有工作,专门派个人来照顾,自己难受不说,别人也膈应得很。 “?”我就奇怪了,咋会难受加膈应呢? “你是不晓得,警保那些小姑娘,一个个长得跟花一样,病房里就我和一女的,浑身都发毛。” 额,确实有点。 单间也有坏处哈。 我没有心思调侃大猛子,就把后来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当然,这些,早就有人给他说了。 不过面对着我这个当事人,他还是认真地听了下去。 “元亮你这个人,正直。”听到最后,大猛子双眼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他说,其实,要是你能够多在派出所再领导我们一段时间,指不定能带领我们搞出点成绩的。 得,他算是认我的。 这让我很欣慰,领导的表扬是让人激动,同事的肯定才最暖人心。 接下来,就是一些没有营养的闲扯,一直到大猛子的母亲洗衣服回来,我才起身告辞。 “你不去三楼看看那姑娘?”见我要走,大猛子也不挽留。只不过他问我,要不要去看大脸妹,据说那姑娘是胸都被打穿了啊。 啊? 我都忘记了这回事。 看看就看看吧。 说起来,大脸妹这一次是帮了大忙的,要不是她舍身堵枪眼,指不定伤亡不止这么一点点。 在医院的走廊里,我翻遍了所有的荷包,却发现是一分现金都没有。 我只有到一楼排队,又从取款机里又取了一千元。 不得不说,医院真的是个吞金兽,长长的取款队伍,一天不知道要取出多少钱,最后消耗在各种检查治疗和药品上。 看病贵,愁煞几多家庭? 除了送钱之外,我本来还想买一束花去探望大脸妹的,不过想了想她那个职业,还是摇了摇头。 作罢。 大脸妹这次挺身而出,同样是受了公安机关照顾。 门卡显示,一个双人的病床,就只安排了她一个病员。 我敲门了一会,才有一个浓妆艳抹,一身沙马特打扮的小姑娘睡眼惺忪的来开门。 “你谁啊?”她问我说。 “我来看病人。”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说实话,我和大脸妹非亲非故的,探望的理由也不是那么充分。 “莎姐刚刚睡着了。”沙马特完全不给我面子,说病人刚刚从手术室清创换药回来,精神不是很好,睡着了。 她的意思,是让我有多远走多远。 “佳佳,是谁来了?”还好,这个时候大脸妹并没有熟睡。 听到了情况,她用微弱的声音问沙马特。 “不晓得,是个帅哥,长得有点像古天乐。”沙马特头也不回地回答说,然后她也不管我,径直转身钻进了另外一张床的被子里。 我跟着进去。 原来,这个病房里,待了好几个人。 大脸妹可能因为刚刚换药的缘故,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另外一张床上,则有两个人在睡觉,一个是刚刚钻进去的沙马特,一个则看不清楚。 “所长你来了啊。”见到是我,大脸妹顿时有点吃惊,她吃力地挣扎想坐起来,被我及时制止了。 “我来看看,也感谢你那天帮忙,要是没有你,可能我们一车人都没命了。”说实在,我这感谢的话是非常真诚的,确实当天没有她堵枪眼的话,真不知道要伤多少人。 “哎,也没有什么的。”大脸妹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说,遇到这种情况,不管是她又或者是换成谁,都会站出来的。 她讲,不仅公交车司机,还有那几个老伯伯,还不是一样啊,区别只在于她受伤了,而其他人没有。 是啊,中国人民历来谦和容忍,但是每当一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有那么一群人站起来。 而他们,并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就比如,眼前这名贩卖快乐的小姐姐。 “你伤得怎么样?”我不是做政治工作的,不晓得该怎么大脸妹聊下去,只能问问伤情,打算聊几句就走的。 “没什么,没什么,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一说到伤情,大脸妹显得很低落,不过她还是回答我,说应该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什么没什么哦,胸口都打穿了。”正当我们聊伤情的时候,沙马特忍不住了,她爬起身来说,莎姐的伤,已经是非常非常严重了。 额,这话,要我怎么接? “佳佳,不要说了。”眼见沙马特说得有点露骨,大脸妹顿时有点挂不住,苍白的脸都气红了。 她说,佳佳,你少说两句不行吗? “我还就放开说了。”那个叫什么佳佳的沙马特也犟。她说,怎么了,不该说吗?既然所长来了,我得把这事情摊开了,看看有没有地方说理去。 “我们虽然是卖快乐的小姐姐,但是也是人。”沙马特语气激昂。 她跟我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老师教我们做人的基本道德,每一个人都该这样做,莎姐这样做,我们没有觉得她错,并且打心底佩服她,姐妹们说起这个事,都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 看来,这个社会还是正能量满满,大家都是能明辨是非的。 “但是,你们不能让我们寒心啊。”沙马特提高了一个语调。她讲,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你们就把莎姐丢在了医院,过后就不管不顾的,虽然没有短医少药,但是吃饭不要钱啊,看护不要人啊,上个厕所都没人管,好几回都差点摔在马桶上。 “还有啊,我就想问问你,小姐姐就不能评见义勇为吗?”这回,沙马特是指着我的鼻子问了。她质问我说,有什么样的法律、哪一个条款规定,小姐姐就不能被评为见义勇为了。 啊? 第6章 王静文的信息 还有这种事? 按照常理来说,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大脸妹这一次,都是妥妥的见义勇为。 我原本以为,像她这种情况,登记一下就该发证书了。 “有什么问题吗?”我没有看大脸妹,而是问沙马特。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脸妹还要卧床休息,这些只能是沙马特或者其他人去办。 经手人肯定更熟悉情况。 “哎……” 沙马特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给我讲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公交车劫案结束的当天,县见义勇为基金会就来到了医院,他们详细询问了包括驾驶员、大脸妹以及所有的乘客,对当天的车上的情况进行了调查,还给大脸妹送来了一个装有一万元的现金的红包。 按照当时的情况,肯定是直奔“见义勇为”去的。 不过,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见义勇为基金会的人一去不复返不说,沙马特她们代大脸妹打电话去咨询,对方总是支支吾吾的,说正在研究。 甚至有的时候,还直接挂掉了电话。 “后来,有人给我点了水。”沙马特说,刚好她们村里有个人在县委政法委工作,而见义勇为基金会又是政法委代管,比较了解事情的进度,就私底下跟她透露了现在的情况。 不仅是见义勇为基金会,甚至是政法委都为这个事情争得不可开交,专题委务会都开了两次,也还没有拿出已个具体的决断。 关键的问题,就是出在大脸妹的职业上。 当天公交车上大部分的人,是要被评为“见义勇为”的,不过,作为“交际小姐姐”,大脸妹这个身份却太不合适了。 要晓得,得到“见义勇为”表彰,不仅仅会带来一系列的实惠,还要大力宣传,弘扬社会正能量。 照片会贴得满街都是。 大脸妹这种,咋宣传? 哎…… 听到这个,我也有点头疼。 说实话,就算换成我来决定这个事,也是拿不定主意的。一个贩卖快乐的小姐姐,瞬间华丽丽地转身成为道德模范,合适吗? 这样的事情,从古到今都没有吧。 “不能用狗眼睛看人的。”沙马特越说越气愤。她说,当天车上的情况,莎姐挺身而出是最坚决的,如果她都没有资格评,就所有人都没有。这官司哪怕打到帝都去要打。 得,看来她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我一定会过问这个事。”眼见不晓得咋回答,我只有打哈哈。但是强调,作为事情的亲历者,我一定会如实跟组织说明情况的。 “过问过问,问问就过?”沙马特一点都不给我面子。 她说,看多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就和夜里的小哥哥一样,要的时候什么都许,得手了就开始云里雾里,从来都不会给个答案,今天说了明天忘,忽悠老百姓一套套的,靠不住。 额,扎心了。 我实在是抵不过沙马特的火力,于是就想着尿遁。 我躲还不行吗? 我拿出装着刚取的一千元钱的信封,放在大脸妹的枕头边,告诉她要好好养伤,千万不要多想,一切有政府作主。 大脸妹什么都没有说,我看得出,她是在强忍着泪水。 我猜,她在想如果。 如果当天她不冲出来,如果她有个正经的职业…… 可惜,没有如果。 “好好养伤吧,我一定再来看你。”我有点受不了这种场面,转身就出门了。 “帅哥,能等一等吗?”我刚刚出门到走廊,一个空灵的声音就在后面响起。 有人叫我? 我回过头去。 吓一大跳。 《相约98》王天后? 不是我一惊一乍,叫我的这个女人,确实跟那姓王的天后一样:长长的头发扎成高高的辫子,大大的眼睛仿佛会说话,那稍显慵懒的眼神,彰显着一种无法言表的魅力和气质,好像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你好,请问叫我吗?”每一个男人对美女都会有天然的亲近感。 包括我。 虽然我清楚地看到,这个就是刚刚和沙马特挤在一张床上的女人。 人以群分,虽然我能猜得到这女孩的职业,可还是有一种“打死都不会相信”的感觉。 “王静文,东方之家大酒店员工。”天后女孩很大方地伸手过来,与我握手。 得,名字都差不多。 “叫我元亮就行,也可以叫元警官。”我伸手过去,感觉这女孩的手又软又滑,跟没有骨头一样。 “能聊聊吗?”王静文看着我,她的眼里满是真诚。 “可以的。”我看着眼前这个充满知性美的小姐姐,心想也不忙,不若听听她要讲什么。 “佳佳有点情绪激动,还请不要在意。”出乎意料的是,王静文一开口,就是道歉。她强调佳佳这个人就是这样犟,认死了道理就不会转弯,口无遮拦的。 “不过她说的一点没错。”王静文刚刚道了歉,就用最温柔的声音,说了最硬气的话。 王静文拜托我,请我们在这件事情的处理时,能站在公理和大义上,为大脸妹想想,千万不要让挺身而出的市民们,流血又流泪。 我擦,这是贩卖快乐的小姐姐吗? 我觉得,这都是高校讲师级的人物了。 但是,我能说啥,只能说一定、一定。 “当然,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王静文侧过身子,望着楼下医院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没看我,又在对我说话。 “莎姐家实在是过不下去了。”王静文淡淡地跟我介绍起大脸妹家的情况来。 从她的介绍中,我基本了解了大脸妹家的情况。 大脸妹姓周名莎,是邛山县渡河口乡的人。她的家里,有一个嗜酒如命的老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酒喝,喝到烂醉后就打周莎的母亲,直到有一天,终于把她母亲打得跟一个路过的男子跑了。自己也终究是喝成了肝癌,定期要来医院接受治疗。 那天,大脸妹原本是要来医院,给他父亲付钱开药的。 那是并不小的开支。 而周莎还有一个哥哥,因为从小缺乏管教,就加入了混混团伙,整天在街头闹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后来,他哥哥不仅染上了吸粉的恶习,还痴迷于赌博,家里的东西包括土地都被卖了一干二净,又借上了高利贷…… “每天,是每天,莎姐的哥哥都会来找她要钱,只要一天不给,就会被打得半死。”王静文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变得很沉。她讲,要是不是为了还在读大学的妹妹,大脸妹可能早就寻死几百回了。 好酒如命的父亲、离家出走的母亲、沉溺赌博的哥哥、还在读书的妹妹。 这,咋这么熟悉呢? 都是这样吗? “也许你不信,事实就是这么回事。”王静文一动不动,她仿佛在打量远处的山,也仿佛在审视来来往往的人潮。 “你能不能出一下手,治一治他哥哥。”王静文说,你是所长,拜托整理一下城关这该死的气氛,至少也得把莎姐哥哥这样的人渣给处理了,让人有条活路嘛。 王静文对我说,周莎家这种情况,其实关键在她哥哥那里,因为又吸粉又赌博,所以他欠下了很多的高利贷,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要还利息,但凡有一天找不到钱还利息,就被债主们打成狗脑袋。 甚至有的时候,连带周莎一起遭殃。 生理期都被逼着接客呢。 “我能相信你吗?”说完这些,她回过头来,悠悠地看着我。 天后,不,静文同学,我已经不是城关所的所长了啊。 “我保证,我尽全力去做这事。”我看着她,神情严肃地说。 是的,虽然我已经不是城关派出所的所长,但是我是刑侦大队大队长啊,除暴安民、护佑平安,不就是刑侦的乃至整个公安系统的天然使命吗? “那我就代表莎姐谢谢你。”王静文说。她拿出一个精美的手机,用一个我不能拒绝的理由,跟我交换了号码。 她的理由很简单,我们或许永远成不了朋友,但是如果她有什么信息,倒也是能够第一时间和我取得联系,应该会有所帮助。 这个,我无法拒绝。 因为美丽。 告别了王静文,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刑侦大队。 关上门,泡杯浓浓的绿茶,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从面上看,邛山县发展无疑是没有问题的,经济高速增长,社会也还算和谐稳定,一切都很有序。 但是从麻栗氪和王静文反映的情况来看,平安建设是动态的,社会治安环境不可能一成不变。总有那么一些人,费尽心机钻空子,试图用伤天害理的手段,损人肥己。 就比如,那些垄断道路交通经营的,那些搞野外赌场为害一方的,那些放高利贷逼人上绝路的,那些贩卖毒品遗害万年的。 乃至,贩卖快乐,冲击伦理道德,危害健康的小姐姐们。 一茬又一茬,割了又长。 警察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打击违法犯罪,保证社会公平正义、人民群众安居乐业吗? 我觉得,我找到了警察职业的意义,这种感受是以前在南东州局所体会不到的。 以前的我,端茶倒水、拎包跑腿,每天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为人处事和文山会海中,哪里会体会到人间疾苦? 脚下有泥,心中才有谱,心怀大众,方向才明。 明白了自身的责任,我充满了动力,感觉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肌肉都能量满满。 我,将要战斗了,兑现自己除暴安民的入警誓词。 然后,我就起身上楼。 我要去找陈恚,要人! 第7章 不见硝烟的战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说白一点,要想干大事,就要先组建好团队。 目前的邛山公安,对于我来说,却是两眼抹黑。 但是,有一个人,我一定要抢。 而且,只能从陈恚手里抢。 我的运气还不错,陈恚的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不需要排队,我报告了过后,立即就进去汇报了。 “有事说事,有屁快放。”陈恚埋头在处理着文件,在他的案头上,堆着几堆厚厚的公文。 这些天,因为检察院枪支被盗案的缘故,陈恚根本就不能正常工作,所以撂下这么多的作业要补,这是能理解的。 “老大,给根烟抽嘛。”我嬉皮笑脸地说。 给领导汇报工作,其实是非常讲究的活。以前在水云天的办公室做事,我见到了太多这样的事例。 有的人拿着一手好牌,最后把事情汇报砸了,可有的人明明没有什么条件,却创造条件把事情给办成。 做人做事,都得讲策略。 首先,我要摆正位置。虽然我是刚刚从城关派出所调整到刑侦大队,但是也算是新一轮拜码头。 喊大哥,让他心里舒坦。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水云天的影子,而是他陈局长手下的一个兵。 其次,我跟他讨烟抽而不是发烟给他抽,说明我今后就跟他混了,有他一口吃的,就要有我一口。而且,不能让他觉得我唯唯诺诺就成了他的无用兵。 既是上下级,又是兄弟。既是兵,又是好兵。 “没得烟。”陈恚还是头都不抬地回答我。 “哎……”我假把意思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抠出一颗小磨,给他递了过去。 我不仅递,还给他打火。 “咋哟,副厅长待遇啊。”陈恚终于抬头接过烟,看了看牌子,凑过来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有屁快放吧。”我一套组合拳下来,陈恚也累了。 他抱怨说,在还没有当局长的时候,他也曾经发誓,说哪天自己真当了局长,一定要改变文山会海的情况。 可是真当了局长,才晓得那就是做梦。 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还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说到这个,我就不好吐槽了。 我也不想吐槽。 你个糟老头子,我是来给你要东西的,不是分享心得体会。 “所以嘛,基层难办。”我努力地将话题给扭回来。 我跟陈恚说,上面怎么指挥是上面的事,他们根本就不晓得基层的苦。我这两天去了刑侦才晓得,诺大一个刑侦队,经费就那么一点点,每回办案都是出远门,兄弟们手上拿着一大堆发票,都不晓得怎么搞。 我真不是瞎编,确实是在说实话。 刑侦队里,每个民警手中都有票,少的几百,多的几万,有个别干警手上揣着的发票,已经超过十万元。 所以,往往要出长差的时候,都只有几个家底殷实的同志能上。 “你就拨一点呗。”我乞求一般地对陈恚说。 “我荷包里还有两百块,你要不要?”陈恚理都不理我,就直接拒绝了。他说你不是不晓得,这回检察院这个破事,终究是公安承担了所有。 油费、路费、装备费、伙食费,各种各样的开销,都已经撒出去几十万,车子都打烂了两台,现在还不晓得,由谁来捡这个底呢。 爆汗,那车可是我打烂的。 “是啊,你也挺不容易的。”其实,我的来意是要人,并不是要钱,所以我也不在乎陈恚会不会给刑侦队一点零花钱。 所以就捋一捋他的炸毛。 我倒是很清楚,到邛山担任县公安局长两年,陈恚的工作亮点虽然不多,但是却扎扎实实做了不少的事情。 比如说,创办了三个一级所,解决了一批干部的待遇,更了不起的是,在基本还清了业务技术大楼的欠款的基础上,他还创办了一个特殊病医院、一所特殊学校。 这些,可是利在千秋的事情。 “太不容易了。”陈恚感叹,外人都觉得公安局长威风凛凛,其实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有饭不敢吃、有烟不敢抽、有钱不敢收。每天就扑腾在无尽的事务中,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说起来,这些都是我作的孽。”我对陈恚检讨说,那天我有点欠考虑了,直接车撞车,不仅报销了马场所的520号警车,连笔架山派出所的另一台车也搞得基本是用不成了。 “要不,从刑侦划一台车给笔架山?”我小心翼翼地说。我讲,反正刑侦车多,拨划一台给派出所也不影响大局的。 看到这里,各位觉得我傻不傻。 居然想把自己队里的东西送出去?崽卖爷田不心疼? 当然不是这样。 对于陈恚,我是清楚的,他对刑侦的关心,是超过了任何部门的。 我赌他绝对不会同意。 “呵呵。”听到我白痴一样的说法,陈恚飞过来一个嫌弃的眼神。他调侃说,你脑子里装的是猪脑花吗?刚刚到刑侦两天就要干这种蠢事,是想让我马上又要给你开新的任职会? 艹,你反对就反对,但是能不能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我这换岗的事,要成邛山公安的历史典故了。 “笔架山是立了大功的。”我还装着傻白甜的样子,说此次检察院案件,现在中央省州各级媒体都在报道,绝大部分是正面评价,邛山公安可是露脸得很的。 “这个倒是事实。”说起最近媒体动向,陈恚也很高兴。 因为案件破得及时,没有重大人员伤亡,经过部五局和省公安厅的协调,一大波媒体都在宣传。热点访谈都专门出了一期,省里州里的领导签了肯定性的批示。 “今年的目标考核,应该要好过得多。”我顺着杆子引导,说我们得了那么多的肯定性批示,加分项应该是顶满了,年终目标考核冲击第一方阵有基层了。 打蛇打七寸,说事要挠痛。 水云天局长曾经私下对全州公安目标绩效进行点评,对于邛山,他只有一句话:“陈恚还是不善于包装啊。” 当时的目标考核体系,南东州公安局22个支队对下共考核分成1000分,刑侦这种大庞然大物都有100分的考核值,一些小支队比如警卫、审计只有10分。 加分项呢? 50分。 对于被考核的县市公安局来说,基本盘其实大家是差不多的,基础分差距一般不会超过30分。 这样就显得,加分项异常重要。 而加分项里,领导肯定性批示权重最大。 君不见,很多地方单位拼命搞创新,求的就是这个。 年终目标不仅是一县公安的脸面,更能决定县公安局能在全年目标考核里能拿到的等次。 很多县都规定,要在县里拿一等奖,前提先得在州直考核拿一等。按照邛山县的规定,一个等次奖金差距是3000元。 这么一来,就关系到全局干警奖励问题了。 陈恚会不重视吗? 谁都不想被自己的手下戳着鼻子骂娘啊。 “确实、确实。”听我这样一分析,陈恚顿时就来劲了,他说这几天事情太多了,还没有注意这个事呢,得抓紧叫局办捋一捋。 “得亏了笔架山的那个辅警啊。”我感慨说。 我分析说,要不是那小子死皮赖脸地跟我们一起出警,又冒死录下了全部过程,收集了精彩的一线素材,也不会让媒体这么感兴趣的。 “确实,这样的辅警,该奖励啊。”因为心情比较好,所以陈恚也跟我讨论起来,说不能因为我们神仙打架,就把一线同志的奖励打没了,赵猛、贺兴星,还有你说的这个辅警,都该记功的。 “可惜啊。”眼见有戏,我连拱火,说柳方这样的人才,在派出所搞内勤可惜了,要是他在刑侦这样的部门,深度参与每一起重大案件的现场,提升宣传质量,把我们打击犯罪的决心和能力彰显出去,那该多好啊。 “这有什么难的。”陈恚聊到兴头上,他抬手就抓起手机来,给章二三打了个电话,让柳方第二天就到刑侦队报到。 电话的那边,不知道章二三在叽歪什么,反正最后陈恚生气了,直接告诉章二三,这件事情已经定了,不要和组织讲条件。 挂了。 欧耶! 谋算成功。 见事情已经搞定,我马上就给陈恚汇报起工作来,主要是讲水云天厅长给我提的“扫黑除恶”的工作思路。 我不仅讲了上层的动向,还结合我在邛山的所见所闻,汇报了下一步的工作打算,说得清清楚楚。 当然,除了省公安厅那个专项整治组的情况。 这个我确实不敢说,因为我不知道省里的部署有没有给陈恚说,这个得等到魏杰组长到了之后,我才能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这些,你拿一个行动计划来,我们过一下会。”听了我的计划,陈恚思考好几分钟。面对我的思路,他显得很谨慎,想了又想,才说我们必须师出有名、符合规矩,起码要党委会研究一下,才好开展下一步工作。 “我们可以摸着石头过河嘛。”我请示陈恚说,能不能先悄悄地干活,探索一点经验,搞出一点成果,再出方案上会研究,会不会好一点? “也行。”他同意了。 “不过,我感觉你小子今天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事?”陈恚喝了一口茶,眼带疑问地问我。 哈哈哈,局长英明。 第8章 寨头寻“龙” 第二天一早,柳方准时报到。 柳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他来的是章二三。 章所长虽然抱怨了一大堆,说我不讲江湖道义,挖墙角之类的话,但是到底是陈恚的决定,他也不敢违背。 在将柳方交给我的同时,他还把办公室钥匙一道给了我。 总算是有了个安顿的地方。 “今天出去走走?”说尽好话,终于送走了章二三之后,我和柳方商量起来。 因为前几天我们一起做了很多的走访,对于柳方的底细我是比较清楚的。他毕业于南中大学新闻系,之前还在山南法制报干了一段时间,当过记者部主任。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回到邛山当了一名村警,干出了一些成绩,后来就调换到了笔架山派出所。 “去哪里走哦?”柳方话不多,是个有执行力的人。 “滚地龙,你晓得哪里有不?”我跟柳方说,我想去看一看这个。 “晓得,想去什么档次的?”让我惊讶的是,柳方对于邛山县的滚地龙野外赌场,是门儿清的。他还回去拿了一个硬盘来,打开电脑给我介绍起来。 原来,这小子专门做过这一类侦查。 录音、录像、分析报告,一应俱全。 我不晓得这个辅警到底是哪一路神仙,居然有如此充分的准备。 辅警都这么卷了吗? 那正式民警该怎么活? 经过柳方的介绍,我对邛山县以“滚地龙”为主的野外赌场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原来,这样的野外赌场在邛山每一个乡镇都有分布,基本上是已个乡镇有由一个庄家控制,每天在这个乡镇辖区内,换不同地方开赌。 “赌资最多的,应该是笔架山周围,但是要说参赌人数最多的,一定是镇良乡和雪冻镇。”柳方给我介绍,因为临近城区,经济比较发达,所以笔架山附近一带的赌得比较大。而镇良和雪冻两个地方因为是老百姓天性爱赌,所以参与的人数最多。 “镇良乡的大庄家是黑鹰老七黑豆,放水的是克麻;雪冻镇的大庄家是苍鹰老四篓篓,放水的疤子。”难得的是,柳方的侦查比较细致,不仅连开赌场的庄家都摸清楚了,甚至连在赌场放高利贷的老板都搞得一清二楚。 当然,笔架山这里他摸不透,因为好像涉及了很多人。 “是冷血十三鹰在弄。”我一听到这些有“鹰”的绰号,顿时就感觉有戏。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柳方跟我讲,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冷血十三鹰算是做大了,行行业业都有参与,最赚钱的几个行当甚至是完全控制。 去镇良。 我当即做了决定,要去镇良的野外赌场看一看。 选择镇良,不仅因为这个地方是我的家乡,还因为这里居然是由黑豆在控制。 “单我们两个不够。”柳方没有反对我的安排,但是他说就我们两个去的话,怕是力量单薄了一点,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是照顾不过我来的。 啊? 被嫌弃了? “可能你不晓得,我也是有底子的。”我给柳方说,在南西政法大学的时候,我不仅热爱文学还酷爱体育,学校诗歌大赛保底前五,自由搏击保证前三。 同学们曾经这样评价我:文人里面功夫最好,武夫之中文采最高。 “公安工作又不是你们那些花架子。”柳方的话很不客气,他说我还是再推荐一个人吧,三个人一起保底点。 柳方推荐的,是刑侦大队的一个民警,叫张欣。 自己部门的人,那就不难。 五分钟后,张欣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瘦得跟猫一样的男子,大约二十八九岁,身高普通、长相普通、穿着也普通,一眼望过去,除了嘴里含的那根棒棒糖,其他什么都记不住。 张口喊了一声报告后,就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夜猫,元队长想去镇良看滚地龙。”我都不晓得说什么,倒是柳方机灵,直接告诉了张欣我们的想法。 而且,他们管张欣叫夜猫。我想,我以后也这样喊算了,毕竟亲切。 “好。”夜猫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然后我们三个下楼,在地下车库里,夜猫开了一台“南A”牌照的汉兰达出来。 这是我们大队的侦察车,交接清单上有。 柳方坐在副驾驶上,我则一个人坐后排。 夜猫驾着车子,直接开到了城郊一个汽车修理厂里。 “这是?”我不懂,就问夜猫,镇良不是这个方向啊。 “顶着你这张全镇良都认识的脸,是去送死吗?”夜猫吐掉嘴里的糖管子,又剥了颗棒棒糖丢进嘴里,面无表情地说。 啊? 车子直接开到了修理厂后面,这里有一栋两层楼的房子。夜猫带着我们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从密密麻麻的箱子里选了两个,打开后就给我们化妆起来。 原来你还有这一手? 三十分钟后,我们三个又无声无息地回到了车上。 真神奇啊,跟变戏法一样。 经过夜猫的一番打扮,又描又垫又换的,还给戴上了人皮面具,我们变成了三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我是一个中年大肚汉,大背头、花衬衣、白裤子、白皮鞋,活脱脱一个翻版的张忠福。 而柳方则变成了一个西装革履的拎包仔,夜猫自己却变化不大,一身上下运动衣,典型的驾驶员。 以假乱真。 车子再次出门后,柳方打了一个电话,然后给我们说去寨头。 寨头,是镇良乡辖的一个苗寨。 南东千里苗疆,寨头号称第一寨。 寨头苗寨坐落在雷公山麓外延,倚靠着巍巍大山,山下的大坝子被划成一块块肥沃的田土,从明代开始,被归为屯军重地,一栋栋的吊脚楼写满了苗疆人民的奋斗。 时代在发展,人民群众的生活也有了很大的变化。现在的寨头街上,已经有不少的砖房拔地而起,路边的一连串的小商店甚至是小超市显示了城镇经济的活力。虽然才是上午十点,可是上山割草的农民已经回来,家里的dVd放着张学友的歌,苗家妇女们已经蒸好了腊肉香肠,给勤劳的汉子们盛了满碗的白米饭。 要是可以,我也想过这种田园一般的生活。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样努力读书,或许会是一个木匠?还是一个篾匠呢? 就在我走神期间,我们却是到了。 柳方联系的线人,给我们推荐了一个叫万胜军的人,寨头村一名地头蛇,说是他能带我们找到滚地龙。 而我们,用的是云阳赌客的身份,我化名叫袁老板,柳方和夜猫则分别叫小刘、小张,是我的助理和司机。 万胜军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除了身高不够以外,其他方面都很像香港歌手谢霆锋,一头长发飘逸得都可以上电视打广告。 因为双方初次见面,费了一番功夫。 万胜军带我来到了他家,他老婆已经弄好了中午的伙食。 万胜军家是典型的苗家吊脚楼,不过因为财力雄厚的缘故,不仅比别人家多了两间,还加了一层。也就是间两楼一底。 这可相当不容易。 要知道,在苗乡,修房子是有讲究的,特别房子越高,要求的柱子就越大,五间三层楼,需要最少三十根十五米高的,而且尾部直径最少十厘米。还有一根超级长的主梁。 在森林资源遭到毁灭性破坏的当下,这些,无不是财力的表现。 万胜军的妻子苗名叫木秀,从容貌来看,应该是寨花级别的了。 苗女手艺高,由于早早接到了电话,万胜军的准备很丰盛,桌上炖得有烂熟软糯的腊猪脚,还有蒸得透亮的腊五花,宰了一只陈年老公鸡,炖了锅鸡稀饭,时令小菜都是菜园子里现成的,加点辣椒和蒜末用猪油烩锅,看得我哈喇子流了老长。 根本迈不开步。 临近开饭,万胜军端着香烛贡饭到堂屋去祷告,她老婆从坛子里沽出了满满一大壶酒,就带着两个孩子,到隔壁灶房吃饭去了。 主家这么热情,倒是让我们几个两手空空的混饭人相当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柳方灵活,摸出四百块钱,每人两百,硬塞了万胜军的两个娃娃。 算是吃得安心。 “家下贫寒,粗茶淡酒,还请各位不要介意。”刚刚落座,万胜军一字型地摆下了四个碗,满满斟了四碗酒。 酒是好酒,闻香就知。 香是糯米的香味,黄澄澄的颜色说明有了不少的年头,拉丝的形状,则意味着放了蜂蜜、猪板油、冰糖等,在地下埋了一年以上。 虽然我不是酒虫,但是也是被勾得直吞口水。 可是,我们又不是来吃饭会客的,我们还有工作要搞。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出口拒绝。 再说了,对于万胜军的底细我们毫不清楚,不得不防。 不过,我余光里看到了柳方,他对我眨眨眼,摇了摇头。 我懂他的意思,但是有点无可奈何。 苗人耿直,但凡遇见朋友,是什么都舍得拿出来的。不过,不喝酒,就没朋友。但凡只要拒绝了主家的酒,我们不要说去找滚地龙,就连这餐饭,怕是都吃不成了。 “我从来不喝酒。”我还没有拒绝,夜猫倒是说话了。他说我先讲清楚,从小到大我一滴酒都没有喝过,你们要喝自己整,随便整多少。 然后,他盛了一小碗米饭,舀了一勺折耳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这小子,咋这么独呢? 第9章 过关卡 夜猫的举动,让万胜军有点尴尬。 不过,还好柳方比较灵活,他一把就捞过夜猫面前的酒碗,笑眯眯地说好事好事,少一个人扯稀秧苗子,我们就得多喝两口。 他朝着夜猫说,也就是你不喝酒,方便给袁老板开车,才有资格来的。 这,算是一种调侃,也变相给主家一个解释。 当然,在我看来,这些都有点多余。 经过普九,又加上这些年的法制宣传教育,移风易俗,苗族同胞们早就脱离了过去了那种“无酒不友”的落后理念,再也不会往死里灌酒了。 就比如,我不就是苗族吗? 不过,有柳方这样一闹,氛围就又轻松了。 我高举酒碗,深闷一口,说了句“汉旦姆”。 苗语,谢谢你。 我这一句纯纯的邛山腔苗语,让万胜军有点惊讶。他说袁老板你还会讲苗话的啊。 这话,问得我一激灵。 我尼玛,还是不能当显眼包啊,这不差点就露馅了。 “入乡随俗,要来苗寨搞生意,当然要学两句了。”我呵呵一笑,赶紧用云阳话回了一句。 侦查需小心,一个漏洞要用十句谎言来补的。 柳方也连忙解围,他举起杯子,向万胜军表示感谢。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大口吃肉,愉快喝酒,满桌的美味、香喷喷的米饭,不晓得有多少进了我和柳方的肚子。虽然是大中午的,不适合喝大酒,但是万胜军的老婆也过来,端着酒碗给大家唱了首“蒙打约”。 歌声悠扬,好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不过,这些都和夜猫无关,他只吃白米饭、折耳根。 “万哥,你看这酒也喝尽兴了,现在兄弟我手痒得很,实在忍不住去搞两把的冲动。”虽说主家热情,但酒至微醺,我还是记得我们一行的任务,就提议说,喝酒的事不若放到今后,现在还是先去看看热闹? 柳方搭腔,说是极、是极。 于是,万胜军就转回房间去收拾东西。 中午十分,深秋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大地上,我们三人躲在万胜军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小声沟通着。 “热情得不像话。”夜猫摸出一颗棒棒糖,一边舔食一边说。 对此君的特殊爱好,我是深深的不解。只有分烟与柳方分享。为了装扮得更彻底,我们是下血本了的,抽的是盛世山南,一百元一包。 “好烟,好烟。”柳方深吸了一口。他既不看我和夜猫,也不看万胜军方向,而是朝天空打望,说你以为别人是白招待吗,那不过是以为又宰到了一头肥猪而已。 这,确实是万胜军热情招待我们的原因。 说来奇怪,尽管麻栗氪说在邛山滚地龙人人都参与,但对外人来说,却并不是那么简单。根据柳方的说法,如果没有引路人,不熟悉的人就算抱着几百万去扔,都不会有人理。 这就是我们找万胜军的原因。 不过,万胜军也不会白忙,把我们引进去,一旦赌场有收入,起码能给他提一成。 我们输得越多,他到手就越厚。 天下本就没有白吃的宴席。 十几分钟后,万胜军也收拾好了出来,他本来是想驾驶自己的小四轮带路的,不过被柳方以他喝酒了为由,硬拽上了我们的车,塞在了副驾驶室上。 柳方想从他的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 对于坐我们的车,万胜军倒是不介意,不过要让他坐在副驾驶上,却一再推辞。 在我们乡下,坐副驾驶的,一般是地位最高之人。 殊不知,也就是这个位置,死得最快。 一番推辞后,万胜军才肯坐了上去。 一上车,他就给夜猫说,走走走,往前开,到白眉寨去。 啊? “万哥,老歪不是说就在你们寨头村吗?”一听去白眉寨,柳方就有点诧异,他连忙问万胜军。 听得出来,那个叫什么老歪的,就是他的线人。 “那是早上的场了,下午不在那里。”对于柳方的质疑,万胜军有点不高兴。他说哥几个既然找到我,就要相信我老万,老歪他们那些人,不过是拉点小生意,真正的场子在哪里,他咋个几把晓得哦。 原来是这样啊。 我和柳方连忙说,对于万哥,我们肯定是一万个放心,不过每次出来,都带得有码子,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不是。小心行得万年船嘛。 “确实也是你们讲的这个道理。”经过一番解释,可能是因为听说我们码子带得多,万胜军才脸色好转。 其实,我们哪里带得有码子,我浑身上下现金不超过两千,卡里倒是有小两万,不过那都是我这两年搬砖的辛苦费,哪里会拿出来堵? 白眉寨,已经很接近镇良乡中心了,从寨头村过去,还要一段距离,经过弯弯绕绕的县道,我们半个小时后才来到了寨脚。 到了寨脚,就再也没有公路,夜猫将车停在路边,我们下车步行,沿着泥巴小路登山而上。 这个时候,我们发现赶来的并不只有我们,四面八方涌来的人,一车又一车。我甚至瞧见了麻栗氪,从他那个七座车上,一次下来十三人。 真的是,一点都不讲道路交通安全。 随着大流,我们慢慢进山,因为喝过酒的缘故,万胜军气喘吁吁的,一遇到有井水的地方,就咕嘟咕嘟大口猛灌。 也不晓得他是爱酒,还是爱钱,总之为了我们这一单业务,他是拼了。 我们沿山而上,穿过了白眉寨,爬到寨子背后的山梁子后开始下坡,沿着小河沟前进了两公里,在一个长着几颗参天刺梨树的坳子上,我们被拦了下来。 有关卡。 “是炳哥啊,你看这大中午的也不休息,辛苦成什么样子了。”到了关卡,万胜军就过去跟一个戴着眼镜的秃头打招呼。 关卡上的人不多,也就五六个,林荫树下放得有一套行军桌椅。椅子上摆得有整箱整箱的矿泉水。 每一个走累了的人,都可以去拿一瓶。 有的还拿了两瓶。 贴心的服务。 一个十六七岁的黄毛过来,招呼我们在简易的行军凳子上稍做休息,而万胜军则被那个戴眼镜的秃头拉到了一边。 两个人用苗语,叽叽呱呱地交流起来。 “哪里的羊子?” “云阳来的,老歪的路子。” “探过货没?” “不晓得,坐的是汉兰达,听口气可能最少有几十个。” “安全没?” “应该没问题。” “注意点,七爷交待了,最近县里的帽子刚刚换了一茬,可能会有动作。” “嘿嘿,嘿嘿”。 或许是真的把我们当成了云阳来的外地人,两个人交流也不顾忌,声音并不小。他们根本就想不到,我这个老板是个西贝货,他们苗语聊天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经过简单的排查,我们算是获得了认可。秃头大手一挥,把我们放过,还让小黄毛给我们带路。 这一关并不严,我看到很多本地人,根本就没有接受检查,嘻嘻哈哈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过了第一关,朝前又走了差不多一两公里,经过再转过一个背阴的弯弯,面前豁然开朗。 这是是一榜梯田。 梯田一层层的,可能有上百块,大多都蓄满了田水,正午的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跟镜子一样。而最上方五层最大的田块则早就被放干了水,摆了几十台滚地龙在那里,每一个摊子的旁边,都围着不密密麻麻的人。 我还看到,最下面的一层的梯田上,还搭得有五六个帐篷,有人不停地忙碌于其间。 何其壮观。 不过,要进到赌场里去,我们还得经过安检。 这是正儿八经的安检。 赌场的进口处,已经被简易的木栅栏隔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拦在口子处,用金属探测仪器认真低在每一名赌客身上扫来扫去。 就像,乘高铁或登机。 “千万不要在里面惹事。”快到安检口,黄毛提醒我们说,来这个场子里潇洒,也是要遵守规定的,认真安检是对每一个人负责任。但凡有想惹事的人,一定会被他们十三鹰打断脚杆,丢到山沟沟里喂蚊子。 不过,黄毛也向我们保证,十三鹰有本事开场子,就有本事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正经的客人只要受到欺负,他们一定会加倍找回来,甚至还会贴钱补偿。 看看,现在搞赌场的觉悟都这么高,上升到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高度了。 老老实实安检后,我们算是真正进了赌场里面,黄毛带着我们,来到了最后一层的梯田。 我才知道,这个地方相当于前台。 “一号二号帐篷,是换筹码的。”黄毛介绍说,其实赌场里没有那么多讲究,要是赌个几百几千的,就不需要换筹码,但是只能在第二、第三层玩。要是赌资超过十万,他还是建议我们换筹码,安全又方便,第四层的老板都是这样玩的。 “第五层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等几位老板够资格了,自然有人跟你们商量第五层的事。”黄毛的回答,礼貌而不失傲娇。 “另外,要是几位老板饿了,一会就回到这里来,我们每天都要杀头猪,摆流水席吃泡汤。”黄毛告诉我们,泡汤肉管饱,但是酒只有苞谷烧,每人最多只有三两。 咂咂,这样服务,绝了。 “大概就是这样了,其实很简单的,希望各位老板玩得尽兴。”黄毛问,各位老板,要换多少筹码呢? 第10章 试水滚地龙 啊? 一来就要验资? 可是,我的荷包干净得跟水洗过一样啊。 我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次出来要真刀真枪干的。 输在了经验上。 “这个,我想想。”我假装深沉,同时也看了看柳方和夜猫。不过我并不打算、也不希望他们拿钱出来,毕竟赌博这东西,输多赢少,要是损耗过大,单位也没有办法处理。 实在不行,就玩点散钱算了。 “那啥,我第一次来。”我假装深沉,看着黄毛,说…… “反正是个输,最多搞五个。”我支支吾吾话还没有说完,柳方就给黄毛递过一张卡,说麻烦兄弟给刷一下,我老板第一次来,连流程都没有搞清楚,先试试手气吧。 “恭喜老板发财。”黄毛笑嘻嘻地说。他还劝我们,说第一次试手,五万都已经很多了,各位最好是先去小场子你转转,等熟悉了再一展身手。 黄毛保证,这个场子保真。但是赌骰子一看眼力二看运气,半点不得作假,有的人在这里摇裤儿都输脱了,也有的人自行车进来,开宝马出去。 跟我们讲完这些,他就朝另外一个帐篷喊,说猫人你别妈波依别睡了,有老板要换筹码呢。 说完他就带着柳方往另外一个帐篷走,兑筹码去了。 而这个时候,万胜军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他说看着别人玩,手痒,也想去赌俩小钱,要是我们一会搞好了,方便就喊他一起回去,不方便的话,他就坐面包车回去。 反正是灵活处理。 “你们玩,我四处看看,不然被人阴死了都没个地方躲。”柳方一走,夜猫就对我说。 夜猫觉得,别看这个场子面上就这些人,说不定四周的林子里,藏得有成队的刀斧手,别到时候情报没有搞到,反而把人搞没了。 一个转身,夜猫就消失了。 这熊孩子,你侦查就侦查嘛,干嘛说话这么呛? 赌场的效率超快,还没有三分钟,黄毛和柳方就兑好了筹码返回。 黄毛向我们致歉,他说两位老板慢慢耍,我这里又是接客人又是跑腿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实在没有办法陪同你们去开心,还希望你们发财,发大财。 “谢谢吉言。”我跟黄毛握手道别。 “你哪来这么多钱?”我看着柳方,说一下子拿五万来撒,单位肯定是不认这个账的,一会你得注意点,不要输得一干二净,晓得不? “亮队,老板就要有老板的样子。”柳方说,要是我们抠抠搜搜的,怕是没几个回合就被人识破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不如大方一点,展现点实力嘛。 他还说,那五万是他攒来讨老婆用的,要是真输了个精光,大不了就不娶了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也挺好。 说笑间,我们就来到了倒数第二块梯田上。 山里条件属实简陋,每块梯田虽然有几十米长,但是宽不过十米,滚地龙桌子就跟摆摊一样,一张接着一张,来来往往的人,让这里显得无比的拥挤。 就跟难菜市场一样。 有的摊子前人多,有的摊子前人少,我初来乍到不清楚,所以选择了先观察。 说起来,黄毛讲得不错,这个赌场也是分层级的。大家可以想想影视片里澳门的情况,就是越往高越VIp,赌得也越大。 我现在处的这一层,确实是最底层,但是人却最多。我粗略估计,差不多有五百人的样子。 这些,都是最纯粹的乡人。 他们中大多着装老旧,有的还穿着民族服装,个别人卷起裤腿的脚杆上,还有上午下地来不及洗的泥水。手里的零钞倒是一大把,多是一元两元的,十元面额也有一些,但是五十一百的就很少见了。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的还很年轻,有的头发胡子全白了,我甚至见到一个老奶奶,走路都要靠人扶着。 每当篮球一样的骰子一架好,就会围上一帮人,他们从手中拣出一两张钞票,放在自己选定的区域的上,找个小石子压起,声嘶力竭地喊着“单”、“双”。 这一层,只压单双。 庄家倒是很讲规矩,一把只等五分钟,时间一到,就把拉铁棒的绳子交到下注最大那个人的手里,然后他用力一拉,骰子就哐当哐当地掉下来,在下面的木盒子里翻滚着。 随着这个节奏,又是一阵“单单单”“双双双”的吆喝。 当骰子定住,输赢立判。 输家没得说,被庄家一把薅走。然后他们走到赢家这边,一个个地捡开小石子,按数额补钱。 投五块补五块,投十元得十元。 真的不要太公平。 开完一局,接着再来。 有押中的,则继续下码,想延续好运气。而那些押不中的,有的不信邪继续押,但是更多的人走向下一个摊子,想换换手气。 也没有谁强迫谁。 至于那些输精光的,则是垂头丧气的样子,要么跟身边的同伴借三瓜两子希望扳本,实在就借不到就到人多的地方看热闹,等杀猪饭一开席,倒上三两米酒,迷醉迷醉回家,一天就过去了。 我还看到,有的人根本就不赌钱,完全就是等席,庄家也不撵人,还好吃好喝伺候着呢。 开赌场,讲究的就是八方来财,和和气气。 这一层虽然热闹,但是终究没有太多我想要的东西。 于是,我和柳方根本就没有出手,沿着田埂晃悠了一圈,走到了上面一层。 这一层,有更多的玩法。 首先,摊子都不一样了。跟最下一层只有单双不同,赌得稀奇古怪的,赌盘都多了好几格。 比如说,有一个摊子专赌点面,1到6共六个选项任意押。如果押的是1点,只要三个骰子任意一个出了1,就赔6倍,出了两个1就赔12倍,出了三个1则赔18倍(据说不管押多少,中豹子都还额外有500的红钱)。还有一个摊子赌点数,1到18任选,押中都赔500倍。 或许有的人嫌单搞数字有点枯燥,就对骰子进行了美化,印上十二生肖的头像,让人感觉赏心悦目。 我和柳方观察了一阵,说实话,挺有意思的,其中一名退休小学女教师的经历,差点让我笑疼了肚子。 这女教师大声说,她最近运气不好,所以今天只带了四百块钱,赌赢继续,输完回家。 女退休教师来到了一个摊子,是比点数也兼比大小。她第一把押单开双,输一百;第二把押双开单,又输一百;到第三把的时候,想停一停,调整手气,结果单双各押一百。 这下,总不能输了吧。 结果,开了个三个4的豹子,庄家通吃。 我尼玛…… 天下最倒霉的事,怕不过于此吧。 “搞啥?”看了一轮又一轮,我和柳方都还没有下手,隐隐间觉得有人都盯上了。 “随便整呗。”我说,对于这个,我又没有什么研究,要不你来? 对于我的提议,柳方却觉得不妥当,他说老板跟马仔出来,哪有马仔玩老板看的,你就放心押吧,大不了输光光,老婆我不娶了,到时候你让单位给我配一个。 想吃屁呢,单位分配老婆,有这种好事,我第一个上。 我妈催得可急了。 我和柳方先是来到一个赌点数的摊子前,往“单”的那个赌盘丢了十个蓝色筹码。 押“单”,一千元。 “哎呀呀,大哥,这把绳子归你了。”我们选的这个摊子面前,只有七八个人,大多数赌注都在一百元左右,所以我们的数额是最大的,所以老板将绳子交给我了。 一索在手,天下我有。 说起来,第二层的赌客们的素质,要比最下层高上那么一点点,大家并没有鬼喊,只不过,他们望向我的眼神里蕴含的狂热…… 真让人上头。 绳在手中,我有一种掌握了别人命运的感觉。 所以,我用力一拉。 哐当、哐当。 随着骰子撞击木板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五,三,一。 单! 这一把,我赚了。 接下来,我又在这个赌台玩了一会,有输有赢,总的赚了三千元。然后我又换了几个台子,每把都押一千元,运气总体不错。 可能是因为我的好运气影响了别人,从第三把开始,就有一个穿花衬衣的胖子一直跟着我押,我押多少他就押多少,我投哪里他就投哪里。 最神奇的一把,我押中把豹子,三个3。 收入五万。 这个时候,我的心里打了退堂鼓,有了这七八万元,队里的经费不得到保障了?再说了,要是再赢下去,怕是走不出这个场子了吧。 影视剧都是这样演的。 “要不撤?”我问柳方。 柳方这货大胆得很,他说队长你看都赢了这么多,我也不用担心老婆本了,不如继续?第三层都还没有去嘛,不晓得那上面搞什么鬼呢。 我擦勒,现在的年轻人,玩心咋那么大呢? 我犹犹豫豫的,实在是不想上去。所以又在下面丢了两把。不出意外,花衬衣胖子也跟了。 全中! “几位,要不要上去玩玩呢?”正当我还惊讶自己的手气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来了,来了。 第11章 疯狂的“花衬衣” 终于来了? 这才科学嘛。 我赢了七八万,胖子赢的稍微少一点点,也差不多是这个数,要是这个时候都还没有人来制止,那就是不合常理的。 开赌场,又不是做慈善。 哪能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 我不知道白眉寨这个赌场每天的流水有多少,庄家到底又能赚几多。但是从参赌人员的情况来看,目前可以判定的是,如果没有大客户的出现,也不是那么赚钱的。 参加的人是多,但是做生意,得有赔本的买卖。 每天杀这么猪来整疱汤,也得花银子。而且很多台子,那是硬过硬凭运气的玩。 “上去玩?”我转身一看,原来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他的身后,则跟着刚刚带我们进来的黄毛。 “这是我们的李总。”黄毛顶上来介绍说。 在这荒山野岭,这个叫李总的却穿得跟去参加晚会一样,白色的内衬一尘不染,高裆西装烫得平平整整的,没有半点褶皱,小碎花领带套着领夹,就连大头皮鞋都擦得晃亮晃亮的,一点尘土都不沾。 “总不总的,就是混一口饭吃而已。”这个李总显得很儒雅。他说,刚刚接到喜讯,说是几位押中了一个豹子,算是给我们这个场子开了个张,值得庆祝,恭喜恭喜。 说完,他示意黄毛打开一包软华子,递给了我们。 面对这样的好意,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和那个花衬衣胖子一起接过烟点了起来,但是柳方却以不抽烟的理由,给拒绝了。 呵呵。 柳方这小子可以啊,明明刚刚他才抽了一根,烟头都还在田埂上冒烟呢,现在就说不抽烟了? 你当大家是瞎子? 不过,也没人去计较这个。 我们一边抽烟一边瞎侃,每个人都是一肚子心思,不知不觉间,烟都抽了一大半。 “这一层人实在太多,要不我们到上面坐坐,那里人少不说,还可以搞大点。”李总见聊得差不多,就鼓动我们,说几位既然手气这么好,不如去搞大一点的?按照你们的运气,搞不好不用多久,就单车换摩托,成大事了。 额。 我晓得,就是这个样子。 赌场总是不会放过每一只羊子的。 “走,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我还没有说话,那个花衬衣的胖子就忍不住了。他叫嚣说,今天老子要赢满四个荷包,去华侨国际酒店把四小金花全部包了,好好特么的爽一把。 这胖子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 那个李总说,只要你运气好,还找什么四小金花哦,连天后都归你了。 又是一阵笑声。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哪个还会怂? 李总带着我们,来到了第四层。 在我看来,这一层,其实跟下面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说起来,就是台子少了,人也少了。 还有就是,每一张台子的面前,都摆得有椅子。 坐着下注,总比站着舒服不是。 “两位是单独玩呢,还是一起?”刚刚上到第四层,李总就问我和柳方。 “我不玩的,我就是陪老板。”柳方说,他一个拎包包的马仔,哪里有资格玩这个哦,看看就行。 “那两位就选台子吧。”对于柳方的解释,李总是理解的。然后他又转过头向花衬衣,说老板你选哪一台? “啊?不是一起吗?”这回,轮到花衬衣纳闷了,他说我们几个一起上来的,我就跟他们了。 “这一层,是一台一人的。”李总解释说,这一层有严格的规定,每个台子都只允许一个人玩,主要是为了保证高级客户的体验感,不受别人的影响。 花衬衣说我不,就要跟他们在一起。 这回,李总不同意了。他说老板你要跟别人一起,前提条件是征得别人的同意,不然就是只能看不能玩。 不过,我反对。 我是来搞情报的,多开一张台子多看戏啊。 “搞就搞,胆大日龙日虎。”花衬衣顿时生气了,他说我就选他们旁边的那台,搞。 安排完我们,那个李总却是转身就走了,只留下黄毛在我们台子边,说是给我们搞服务。 更多的,是监视吧。 坐到滚地龙台前,我的心跳得厉害。 我暗暗告诫自己,最多只把刚刚赢的几万块钱输光,我就回去了。 所以,我的下注很小,每回只有五千。而且下注的花样也变,第二轮绝不重复第一轮的押。 几轮下来,我还是有输有赢。 不过,旁边的花衬衣就惨了,他就跟疯了一样,不停地下注。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他不仅输掉了跟着我赢来的全部筹码,还自己掏了好几十万。 黄毛随时服务,现兑筹码。 我几次瞟过去,发现花衬衣是杀红了眼。 “哥哥,你今天输得有点多了,要不明天换了手气再来?”终于,等到花衬衣输光了所有筹码,再也拿不出钱的时候,黄毛劝他。 “怕个鸡鸡,老子赌这个。”输多了就急,花衬衣也不管了,他掏出一把车钥匙,说我拿这个换。 “不好吧。”黄毛顿了一下,问花衬衣,是不是真的要搞? 不过嘴上劝归劝,黄毛动作一点都不犹豫,把车钥匙接了过去,说这是宝马x5? “对,年初刚刚提的,兑多少?”花衬衣有点不耐烦,说你估一下,赶紧给我换码子。 黄毛没有接话,他朝第一层远处一招手,就来了一个不穿黄夹克的男人。 “本人黄锐利,邛山诚信典当行的当家,我保证做到公平估价,谁也不亏。”这个黄夹克一个过来,先是介绍了自己,然后就拿起钥匙,问了几句后给出了评估价格。 三十一万五千七,有零有整。 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虽然说黄夹克口口声声说自己公平估价,但是在我看来是还是往低处估了。 花衬衣却答应的一点都不犹豫。 但是,却是一样的结局。刚刚到手的筹码还没有捂热乎,在两把赢了二十万后,后来输输赢赢的,全干没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花衬衣胖子就分杀疯了一样,他说我还要继续,一定能搞得赢的,明明刚才有一阵子运气开始变好了的。 “老板,明天又来嘛。”花衬衣一嚷,黄毛就上去劝他,说人的手气一阵一阵的,还是休息一天看看,明天再搞。 “不要。”花衬衣牙一咬,说格老子的,我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你给我叫水爷过来。 水爷,我是有了解的,这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或者绰号,其实是一类人的统称。 专在赌场里放高利贷的人。 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兴趣投注了,我以有点累为理由,让柳方帮我不紧不慢地押注,自己则在一边假装抽烟,用眼睛的余光去看花衬衣那边的情况。 “真的要叫水爷?”黄毛又在劝花衬衣,不过我看得出,他劝得很假,眼睛里还流露着兴奋的光芒。 不到三分钟,他们嘴里的这个水爷到了。 这是一个可能有四百斤的胖子,怎么说呢,脸上的肥肉都弥勒佛一样坠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没有脖子,每走一步就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在这名水爷的背后,还有两个马仔抬着一张宽大的椅子。等胖子一来到花衬衣的台子面前,两人就将凳子一放,扶着他坐了下去。 “唰……”胖子水爷一屁股坐上去,椅子顿时一阵哀鸣,四只椅脚承受不住重量缓缓下陷,穿破了本已经晒得跟硬土一样的田泥,差不多沉了十公分。 “嘿、嘿、嘿,国峰你要接水啊。”胖子气喘吁吁地问,几百米远距离的移动,对他来说太过艰巨,话还没有说完一句,他立马就喊道“水,给我来瓶水。” “马勒戈壁,给我来一百个。”花衬衣显然是认识这个胖子水爷的,他讲二哥你是晓得我的,我拿水岸龙庭那套房子抵押,可以不? “好说。”胖子一口气把一瓶矿泉水倒进了嘴里,才稍微缓过气来。他说国峰老弟,你家底厚,我是清楚的,水岸龙庭那套房子我也去过,确确实实值一百万。 “但是,在这场子里,又是另外一回事。”胖子水爷艰难地说,我们堂兄弟间也要明算账不是,九进十三出的规矩你是晓得,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我干脆点,给你八十个行不行? “一百多万的房子,你只给我八十个?”听到胖子这样一收,那个花衬衣胖子顿时就急了,说王国军你可以啊,还亏得我老爸带你发家起步,现在你这样来坑我? 合着,两人不仅认识,还是堂兄弟啊。 怪不得都一样胖呢。 “亲戚是亲戚,事情是事情。”面对自己堂兄弟的诘问,胖子水爷不动如山,他讲国峰我先是劝劝你,今天就到此为止最好,不然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果,你非得要赌的话,我好人做到底,给你八十五万,行不行? 看得出来,对于这个兄弟,水爷还是讲情面的。虽然条件还是那样苛刻,但是他还“友情提示”的一句,甚至那什么九进十三出也没有执行得那么死。 “成!”不出意外,杀疯的的花衬衣,同意了。 我的个拐拐,都这么疯狂吗? 第12章 牛棚里的争执 两人很快达成协议,胖得跟弥勒佛一样的水爷王国军被人扶着离开了。 而赌局继续。 我不知道那个叫王国峰的花衬衣胖子中了哪门子邪,面对自家堂兄明显踩价的条款,眉头都不皱就接受了。 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会输得底裤掉。 如此疯狂,究竟为哪般? 我的心里,打了一个万个问号。 虽然说,我们前来侦查,只要探明这里有一个流动的野外赌场,就基本算是完成了任务。但是,要是能够进一步了解他的运行模式,甚至是一些坑害群众的手段,那就更好了。 尽管在我的眼里,这些群众是活该的。 他们虽然可怜,但是也确实可恨。 就比如这个王国峰,赌钱赌到失心疯,完全是硬着头皮去找死。 可职责所在,我们就不得不抛开个人好恶,尽量减少人民群众财产损失。总不能看一些人不顺眼,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遭受坑蒙拐骗不是。 真不出我的所料,八十五万到手还没有捂半个小时,花衬衣胖子又输光了。 比之前输得更脆,输得更直接。 因为急于扳本,所以他都是十万十万的投,一个个红色的筹码,就跟扔进大海一样,浪花都不起一点。 到最后一个筹码输光,他是真的急了。 他张着嘴巴就喊,王国军你在哪里,给我再来五百万,我要用电力广场的门面来赌。 这一嗓子嚎得,莫说是这个小小的野外赌场,整个山谷怕是都听得到了。 山谷回音:我在这里,在这里,这里…… “喊什么喊哦,怕别个不晓得你有钱不是?”见花衬衣胖子喊得实在大声,黄毛立马过去,说走走走,去那边搞这个事,五百个实在太多,你们得好好谈怎么抵兑的事情,也要把借据给签了。 说完,他带着花衬衣胖子就走了。 我靠,这黄毛会来事啊。 他不想我以及赌场里的其他人,看见他们这一场赌局的发展了。 不管怎么说,赌博终究是不合法的,再加上高利贷这一码事情,绝对的不牢靠。将来万一双方有谈不拢的地方,或者对簿公堂,都在法律上站不住脚。 万一要是花衬衣在赌场再找到两三个证人,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得先把借据整扎实。 花衬衣就这样被带走了,我看了看柳方,发现这小子手气比我还好,居然又赢了价值两三万的筹码。 “你玩,我去屙个尿。”我示意柳方,你得给我稳住,我去去就来。 我这一动身,立马就有人迎了过来,得知我要去方便之后,连忙给我带路。 这是一个会来事的小子,不仅给我递了包餐巾纸,还顺手带上了两瓶矿泉水。 荒山野岭的,肯定没有水管,便后要洗手,就得矿泉水。 你看看,别人多讲究。 对于如此到位的服务,我点头致谢,并用真诚的眼神予以赞赏。 不过,对于他们的贴身服务,我予以拒绝。我说,那啥兄弟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不然我就屙不出来,难受得很…… 既然是野外赌场,坑位肯定不是密闭空间,被人盯着绝对拉不出来不是? 对方想了想,也就没有跟过来。只跟我说,老板我在这里等你哦,等你出来有水洗手。 对此,我表示感谢。 绕了两圈,我找到了“厕所”。 真的是开放式的蹲坑,庄家们选了一个有落差的空间,用两根大腿粗的木头架在两头的田埂上,中间钉了一大排的木板,木板中间留了间隙,人往上一蹲,就可以回馈大自然了。 上厕所的人还不少,四五个在这蹲着呢,阳光照耀着白生生的臀部。 其中两个还是熟人呢,忙不迭地分着烟,讨论着今天的得失。 我路过的时候,他们还热情地分了我一颗。 谢谢分享。 不过,我并没有蹲下来解决问题,因为本身就没有这个需求。我假吧意思地说,哥几个,这里人太多了,我这个人瞎讲究,钻那边林子头解决去了,你们随意。 “老表你莫在意,哥们不笑话你小。”见到我不肯跟大家一起蹲,一个龅牙就笑了起来,他调侃我说,雀儿这东西是天生的,有的时候粗细不一定代表战斗力,你莫自卑嘛。 这是一个典型的玩笑,确实有一点点好笑。 我做了一个鄙视的动作,说老表你莫嚣张哦,要不是现在没得对象,不然我就和你比一比,到底打钻哪家强。 我这样一说,大家全部都笑了起来,还有一个起哄,说不比是狗。 欢笑声中,我觅机走进了树林,然后顺山而上,沿着杂草丛生的农耕道,用最快的速度绕了一圈,快速爬到这个野赌场的最上方。 深秋的山里,草深枝硬,又因是爬坡上来,我不仅脚杆被划得火辣辣的,还有黄豆大的汗水从脸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成了七八瓣。 搞侦查,就是这样辛苦,我费力搞这一出,就是想找到他们的最核心的窝点。 类似,澳门赌场的控制室? 果不其然,在离赌场不远的地方,我看见有一个牛棚。 我猜,赌场的庄家应该在里面。 确实,在牛棚的外面的树荫下,有两个小仔在站岗,而牛棚里面,则有激烈的争吵声音传出来的。 听得出来,声音最大的,就是那个穿花衬衣的胖子。 由于牛棚就建在田角上,紧挨着田边的小林子,所以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两个看门小仔是视觉,从视觉死角慢慢摸过去。 约莫七八分钟的样子,我距离牛棚只有五米不到了。 正当我准备再进一步走近去,观察牛棚里面的情景时,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按住了。 啊? 被发现了? 我奋力挣扎,想摆脱被控制的状态。 不过,按在我背上的手力量特别大,怎么都脱不开。我心中恐惧,想喊出来,不过嘴巴马上又被另一只手给捂上了。 这个时候,说不慌是假的。本来就是孤军深入,来探这个野外赌场最核心的地方。我面对的又不是一群小白鼠,而是一帮唯利是图、丧尽良心的人,意外,随时随地可能会出现。 我甚至都有一种感觉,要交待在这里了。 由此,我心中不由一阵懊恼,为自己的鲁莽行为悔恨。 不过,在这短短的漫长瞬间里,除了将我死死按住外,其他动作一个没有? 这是干啥? 我扭头过去,看到了一张让我意想不到的脸。 夜猫。 原来,进了赌场就无声无息消失的夜猫,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这里。 见到我已经安静下来过后,夜猫松开了控制我的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向我指了指牛棚的几个角落,然后把头埋得更低,完美地隐匿在了灌木丛中。 原来,牛棚外是安得有监控的。 我不由得一阵脸红,对于环境的观察,我做的远远不如夜猫。 做得不够,就学习呗,于是我有样学样,调整姿势让自己更加融入到环境中。 牛棚里的争吵,其实是很激烈的。 “马勒戈壁,李老六我跟你讲,你这太欺负人了。”花衬衣说,如果刚才我讲的方案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出去就报警,老子反现在已经输得掉底了,也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要死大家一起死。 听得出来,他很生气。 他说,其实报警了,我大不了就是输的钱不要了,不过哥几个你们要想清楚哦,组织人搞赌博,是要坐牢的。 “王国军不要冲动。”一个沉缓的声音回应着花衬衣,他说大家的目的都是发财,何必要撕破脸呢。 这声音,好像是那个西装革履的李经理? 对了对了,就是他。 然后他说,你不是想去华侨国际包下四朵金花吗,只要大家好好谈,你再把借条给签上,也不是不可以啊,我这就可以联系那边,把人给你留起,一个也行,两个也可以,包你一夜春风,爽得不能再爽,而且,这单我买。 “我爽你妹。”花衬衣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异常暴怒。他讲,李老六你不要想着坑我,电力广场那几个门面,现在拿到市面上去卖,少说也是三千万打底,现在你对折抵押,不是欺负人吗? “你,可以,不赌啊。”李老六没有说话,倒是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说,不行就你回去卖门店再来赌,那不得多爽? 听得出来,这是那个叫王国军的超级胖子,也就是这个赌场的水爷。 我能感受得到,对于自己家堂兄的失心疯,王国军还是很在意的。毕竟一个家族,共在一个族谱上,他今天给王国峰“放水”,害其输得倾家荡产的话,在家族里也说不过去。 “我草,你晓得我今天输了好多不?”王国峰嚷嚷着,说一套房子、一辆车子,还有几十万的现金,这都差不多两百万了,现在你跟我说不赌了,笑话吗? “不赌也行,按照我建议搞,输的几十万现金我不要了,你们退我的车子,不收水岸龙庭的房子。”王国峰不仅赌场上疯,提出的建议也疯。 用我们邛山话来形容,这是输打赢要了? “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是?”王国峰刚刚说完,李老六就笑了。他说,这借条你是铁心不写了吗? “不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写。”王国峰硬顶着。 李老六突然,呵呵呵地阴笑起来。 他说,看来老七几天没来场子,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啊,这人心有鬼,就不好管啊。 “黄皮,先打断他的一只手!” 我擦勒,这么狠? 第13章 赌之窍 要打断一只手? 这么狠吗? 听到这里,我有点惊讶,郎朗晴天,光天化日之下,法治社会里,还有人敢这样心狠手辣、目无法纪? 我看了看旁边的夜猫,不过这小子根本就不在意我这边,仍然聚精会神地听着。 果不其然,不仅是我一个人不相信,连花衬衣自己都不相信。他说,李老六你妈勒个巴子,只要你敢对我动手,绝对是牢底坐穿的。 听花衬衣的样子,他是豁出去了。 可能在花衬衣的心里,他还是相信法律的,盘算着真闹到公安机关去,虽说赌资是保不住了,但是汽车和房产应该还能保得住不是? 抱的就是玉石俱焚的心态。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正确的策略。聚众赌博这东西,不能在阳光下运行,但凡被公安机关抓住,重则判刑,轻则刑拘。 “呵呵,呵呵。”我听到,李老六轻蔑地笑着。他说,既然端了这个饭碗,吃的就是这口饭,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你就等着吧。 “黄皮你在等什么,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我们在牛棚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听到李老六严厉地吼了一声过后,不到三秒,就传来了一阵杀猪一样的喊叫。 “啊……” 一声闷响过后,花衬衣发出了惨痛的叫声。 我靠,真的动手啊。 这,太过于明目张胆了! 嫂可忍,叔不可忍啊。 我热血上头,立即就想冲上去制止。 不过,又被夜猫按住了。 夜猫用眼神制止了我,他还用手在脖子前一划,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夜猫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现在冲上去,完全是送命。 没办法,现在敌强我弱,确实是真实的情况。 “李老六你不得好死。”接下来我就听见花衬衣叫嚷了一声,然后就再无声息。 “李总,晕过去了。” 正当我不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时候,黄毛又说话了。他请示李老六,问人已经晕了,接下来怎么搞。 “怎么搞,帮他写个借条,按上手印就丢到卫生院去。”李老六说,赶紧地把借条打了,人命也得保,不然人死翘翘了,我找谁收账去。 对于李老六的交待,黄毛可能有点为难,他讲李总你是晓得的,除了我自己的名字外,其他的字斗大不认识一个啊,这个借条,我写不出嘛。 “也是哦,这气一上头,就忘了这一茬。”李老六的声音传了出来。他骂黄毛说,九年义务教育咋个会有你这种漏网之鱼呢,当今社会没有文化是要被淘汰的,混江湖也如此,回头我去帮你问问,县里还有没有夜校,帮你弄个名额,省得以后出门再外,尽闹一些笑话。 然后李老六又说,那王胖子你来写吧,写完就按个印子,血都是现成的,按好了就从后坡这里抬出去,千万不要被那些赌徒看到了,别血淋淋的把我们的小羊子都吓跑了。 “黄皮,我们走吧,下面还有几只杂鱼得伺候呢。”李老六安排完这些,然后牛棚里一阵响声,五六个人从牛棚里走了出来。 打头的自然是西装革履的李老六,然后就是黄毛等一帮青皮崽子。他们沿着田埂下山,往赌场走去。 见到这阵仗,我不由得后怕,这些人,加上现在还留在棚子里面的,怕是有差不多二十个吧。要是刚才我头脑一热冲进去,只怕要被打得比花衬衣还惨吧。 等李老六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我和夜猫也悄悄撤退,沿着我刚刚上来的路,悄悄返回赌场。 “这些人怎么这么凶?”我问夜猫,说这种事情多吗? “不多,不过也常有接到报警。”夜猫这个人,说话总是惜字如金,他说我咋晓得全部情况,回去你自己去指挥中心调一下报警记录不就清楚了吗? “你们从来不管?”我有点生气,说刚才不晓得牛棚里面是什么情况,估计花衬衣的手是废了,眼睁睁看着群众受伤害,咋对得起身上的警服? “又不是我管。”夜猫看着我,他说我只是一个民警,领导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领导不安排我何必多事?要是你有疑问,就去问陈局长和局党委啊。 得,聊不下去了。 然后,我们就这样谁都不说话,回到了赌场。 而这个时候,早就到了的黄毛,正缠着柳方问话。不用想都能猜得到,肯定是问我的去向。 我和夜猫的出现,总算给柳方解了围。 “听说袁老板闹肚子了?”我刚刚走到赌场那里,李老六就走了过来,他说这荒郊野岭的,可没有医院和专业的医生,不过他们备得有一点药,要不要简单对付一下。 “不用了,都怪我嘴馋。”对于李老六的好意,我假把意思地感谢着,说这不是早上在寨头那里,嘴馋多喝了两口酒,这不肠炎又犯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跟柳方说,现在太阳都落坡了,赶紧兑了筹码,得赶回炉山市去,我们约了人吃晚饭,可不能迟到了。 假得不能再假的理由。 对于我们的离开,李老六却并不挽留。他跟我说,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几位老板想消遣的话,他是随时欢迎的。 不过李老六还是很真诚地对我说,小赌怡情,大赌灰飞烟灭,希望以后我们间的合作,轻松又愉快。 啊? 这是赌场庄家说的话吗? 都说上坡容易下山难,在我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带着复杂的心情,不一会,我和柳方、夜猫三人就回到了白眉寨的寨脚,发动汽车往邛山县城赶。 这一次的侦查,算是颇有收获的。 我离开后,其实柳方根本就没有赌什么,基本保持了持平的局面。也就是说,我们一个下午,还是赢了七八万块钱的。 这,算是战果满满? 更让我兴奋的是,通过一下午的调查,我算是对滚地龙有了一定的了解,并对接下来要实施的规划,更加有信心。 “你们怎么看?”我问柳方和夜猫。 “不怎么看。”夜猫说。 对夜猫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人,我真恨不得掰开他的脑袋,看里面到底是装了什么样的东西。 “一直都是这样玩的。”不仅仅是夜猫,柳方也并没有多少兴奋。他说,滚地龙野外赌场在邛山肆虐了这么多年,不仅是公安机关,连一般的老百姓都摸得清清楚楚的。 唉,我又被鄙视了。 辛辛苦苦搞了一天,自己兴奋得半死,可这样的成果,在别人的眼里,却不值一文。 “还是那样的套路嘛。”柳方说,割韭菜、宰肥羊,不过如是。 “说细点。”我让柳方掰碎了、揉细了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我不是要一个迂腐的人,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长期的机关生活,我根本没有实战经验,就算是现在地下头来,向一个辅警学习,也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其实,关键在于概率。”柳方也不客气,他一层层地给我讲赌滚地龙的诀窍。庄家吃的,就是概率。 要是人们都玩猜大小,那就是公平的,输赢天注定。不过有了不同的赔率,就会有人忍不住去搏高倍数,如此就出现了概率问题,庄家占的概率大,铁定要赢的。 这个,是基本盘。 同时,这也是“滚地龙”能长期存在的生命力。毕竟,这样的赌博方式,有看得见的公平。 “其次,是球的问题。”柳方跟我说,概率说的是公平,那么我们就说不公平的一面,其实所有的庄家都在骰子里做了手脚,只是赌客们不知道而已。 从过往邛山县公安局办案的情况来看,没收的骰子里面,很多都装得有电子芯片,遥控器就在庄家的手里,也就是说,不管你怎么赌,赌什么,结果早就是注定了的。 “赌客不知道吗?”我说,任何一件事,都不可能天衣无缝的,赌客们应该也清楚这其中的猫腻啊。 “选择性无视呗。”柳方讲,但凡是赌,哪怕是打麻将,那都是输多赢少,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同理,这些赌滚地龙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能赢钱,自己参加的台子是公平的,自己是那个例外。 同时,庄家也不蠢。他们不会赶尽杀绝,每一张台子杀多少、放多少,总有精确的控制。很多的时候,还会放一些人赢大钱,成为榜样,给所有的赌客们打鸡血。 总之,就是一种“有输有赢”的假象,还有“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期望。 大致,赌场就是这个方法控制赌客,割韭菜。 “至于宰肥羊,那就让夜猫给你说吧。”柳方介绍了一半,他就不说了。 “有什么好说的。”夜猫稳稳当当地开着车,他说,一头牛,只要被抓住了鼻子,就跟这个方向盘一样,让你往左就往左,往右就往右,就算让你去死也不会皱眉头。 啊? “今天那个花衬衣,就是错抽了一根烟。”夜猫说,能够挣到几千万的身家,那死胖子也绝对是邛山数一数二的聪明人了,可是你看他在赌场的表现,却蠢得跟个猪一样,那不是致幻剂还能有什么? 啊? 第14章 被漠视的伤害 致幻剂? 就在我们抽的那烟里? 夜猫这样一说,我顿时也就回忆起来了,我们刚刚上到第三层梯田的时候,李老六是带着黄毛过来的,还给我和花衬衣递了一颗软华子。 对了,柳方可是没有接呢。 原来,这中间还有这样的弯弯道道? “我们抽的烟里有致幻剂?”我再一次跟夜猫和柳方确认。 “有,我肯定。”夜猫说。 “这么肯定?”我心中疑惑,当时我们抽烟的时候,夜猫又不在现场。 “猫哥有猫哥的办法。”柳方看着我,又看了看夜猫,说猫哥这个人,天生鼻子就比较灵,在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不同的味道,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话这么多,咋不去说相声呢?”见柳方在说自己,夜猫就显得有些不耐烦。他讲,你个臭流氓,要是再喊我是猫哥,我不得把你的嘴给撕烂了,一点一点丢喂狗了去。 我擦。 现场气氛顿时凝固,大家尴尬得一句话说不出。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这个局面。我出言说,不对啊,既然烟里有致幻剂,那么为什么是花衬衣一个人被控制,而我就没有呢。 “很简单,你不够格当他们的菜。”夜猫可真是毫不客气啊,一句话怼得我胸闷。 好好说话会死吗? 也就是说,其实庄家早就盯上了那个花衬衣,我只不过是一个陪衬,包括他跟我在之前押的那几把赢钱的,其实都是被人控制的? 听我这样一分析,两个人都点点头。 “原来你还不至于这样蠢。”夜猫一边嚼着棒棒糖,一边说。 我擦,你滚,我自己来开车。 马勒戈壁,我好歹是你的大队长嘛。 “那他们咋就这么狠,居然出手伤人。”我胸里憋了一股气,懒得跟夜猫说,就扭过头去,看着后排的柳方。 夜猫这娃大脑欠费,跟他聊天纯属找虐。 再说了,我算是看清楚,这货是一个天生的技术男,情商基本为零。 而柳方虽然是一个辅警,可能是当过记者的缘故,眼界比较宽,看问题全面,是一个适合交谈的对象。 “人家都说了,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柳方跟我说,既然有胆量开野外赌场,那就必须得有手段震慑宵小,就比如说,今天如果李老六放过了花衬衣,不让他写借条的话,只要从赌场一出来,不说要不到高利贷,甚至连本都要折了去。 “再说了,这样事又不是头一回。”柳方跟我说,类似的纠纷邛山公安都不知道办了多少起。不过,由于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可是法律意义上的依据,就算官司打到了法院,也是没有用的。 至于借款者所受到的伤害,要么就抵赖,要么就赔偿一点医药费,通过调解和稀泥,不了了之。至于有个别死顶到底的,也不过落得家破人亡凄惨下场。 毕竟,开得起赌场就养得起打手,谁都不知道这帮人的底线在哪里,能做出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情。 曾经有那么一个工程老板,在滚地龙场子里输了七八千万,也是被人打断了手,最后因为不服气,上告到了省里面,最后虽然是把一个庄家送进了牢房,不过他的女儿在放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被几个青皮给搂到了后山去毁了清白,而这个老板总是遭受莫名其妙的车祸,一家人都整神经了。 这,还有王法吗? 听柳方说这些,我顿时惊呆了,这个还是我们所处的社会? 我问,公安机关不管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柳方没说话,倒是夜猫冒了这样一句。 “你闭嘴,好好开车。”对于这货,我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管,但是不好管,一堆陈芝麻烂账,难得捋。”柳方说,谁说不管呢,局里可是出了大力气的,不过这些事情牵涉面太多,又没有人出来替他们说话,取证太难了,所以案子办得很费力。 不得不承认,在当今这个社会,仇富的心态是一定存在的。就拿那个老板来说,挣了七八千万,肯定是有人眼红的,好死不死你跑去赌,输了个精光,别人哪会同情你,拍手称快都来不及呢。 让我帮你举证,对不起,没有这个义务。 甚至在公安机关内部,对于涉赌、涉毒、涉黄的当事人,都有一定的看法,你自己去搞这些不正当的勾当,我凭什么要帮你伸张正义。 活该。 这是社会现实。 “再说了,办这样的案子阻力太大。”柳方跟我讲,从过往的经验来看,这样案子往往才开始办了一个开头,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招呼打过来,其中有一些甚至能带来很大的阻力,让人实在下不了手。 “总不能就这样视而不见吧。”我讲,公安机关肩负着为民服务的天职,就这样任由犯罪嚣张下去? “你们的天职多了去。”柳方说,他只是一个辅警,不懂我们这些宣读过入警誓词的人是怎么想的。不过他知道,有很多规规矩矩生活、安安分分挣钱的人需要为民去帮助,这些为民都忙不过来,何必要做这个事? 我明白了。 在很多人、很多办案民警的眼里,赌场里发生的纠纷,那是黑暗世界的事,狗咬狗一嘴毛,根本不值得打理。再说了,这样的事情,很少会明目张胆地在社会上宣扬,根本翻不起多大的浪。 既然能将有限的精力腾出来,给更需要帮助的人做好事,那还不如少一事。 “可这种,是不对的啊。”我有点激动,说不管什么黑暗世界不黑暗世界,总在我们管辖的区域内不是。你们也知道,有人因此倾家荡产,有人因此债台高筑,还有可爱的学生娃因此被侵害,严重影响了经济秩序不说,更是严重影响了社会和谐稳定啊。 “这就是我们跟你来的原因啊。”柳方讲,野外赌场之祸,不仅邛山公安,乃至南东公安都打了一轮又一轮,野草割不尽,亟需有人站出来,斩草除根,消灭祸患。 “那啥,我们期待的这个领导,就是你呢。”柳方看了看我,他笑着说,其实我刚刚到邛山的时候,大家对我的期望挺高的,空降兵,还是领导身边的人,没有沾上邛山的一些不良气息,值得期待。 “说实话,你在笔架山所干得不错。”柳方这小子,不愧是在云阳混过、见过大世面,一个辅警评论起他的直接领导来,好像一点压力都没有。 他说,局里面几百号民警加辅警,大多数都不是瞎子,在笔架山派出所期间,特别是检察院枪支被盗这个案子,是真的肯上、敢上,对得起樊青天书记“两可靠一过硬”给我评语,所以大家还是相信我是一个真心实意为百姓做点事情的人,愿意跟我干。 这不,你看猫哥都跟你出来侦察了嘛。 “不要说我!” 听到柳方又说自己,夜猫气势汹汹地说,流氓记者你是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是不? 说完,他按下驾驶室的玻璃窗,“biu”一声将嘴里的糖棒棒跟射箭一样吐了出去。 “是骡子是马,还要溜了才晓得。”吐完嘴里的糖棒棒,夜猫又从兜里摸了一颗,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夜猫一天嗑这么多糖,不会得糖尿病吗? 聊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柳方、夜猫他们的想法。 这是一群血未冷的民警。 其实,每当社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都总有一群为民着想的人,他们耗尽精神,以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救民于水火当中。不过,面对滚滚的时代洪流,一个人的精力、能力确实有限,根本就对抗不了社会面涌动的暗流,最后只能落寞收场。 这个时候,他们最需要的,并不是组织给多少钱、给多少待遇,而是有一个人振臂高呼,将大家凝聚在一起,结成一股绳,大家为了共同的理想信念,为之奋斗,哪怕需要付出付出鲜血和生命。 这,不仅是从警之道,也是为官之道。 这,也给了我力量。 从州局到邛山,从办公室到一线,身份变了,待遇也变了,让我的平台变得更小,空间变得更窄。可,在这个空间里,却有了无限的可能。 在州局,我仅仅需要做的是办文办会、端茶送水,正科级乃至副县级唾手可得,个人待遇上不说平步青云,至少也是一马平川。来到县局后,我仅仅是一个大队长,副科级,要想谋一个正科不知道要耗到猴年马月,这样很现实。 可是,到了一线,我就能除暴安民,我就能真真实实地为群众办事,战场不再空中楼阁,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吗? 而且,我现在肩膀上,承载的不再仅仅是水云天厅长关怀,还有樊青天、陈恚的厚望,以及邛山县公安局一帮人乃至邛山人民群众的期许呢。 要怎么当好一名刑侦大队长? 简单啊,有案必破、有恶必惩、有黑必打,这就是刑侦大队长,这才是公安风骨! 这不是端茶送水、阿谀奉承能比的。 前路漫漫,归结起来就是一个字。 干。 第15章 省厅的布局 路上,我们再没有多的话,夜猫将我们带到了秘密据点卸妆回原来的样子后,又不晓得消失到哪里去了。 就连饭都没有跟我们一起吃。 “真是白瞎了这锅菜。”想起夜猫的性格,我不由得有点头大,刑侦队里,咋就有这么一个人呢? 这种独狼,最不好管了。 “你不用想得太多。”柳方看出了我的想法。他说,夜猫可是邛山县局的一个传说,不抽烟、不喝酒、不合群,几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就连领奖状这样的事情,都从来不会参加。 不过,这是一个有大本事的人,特别能打不说,还有神出鬼没的本事,对任何案件都有独立的见解,在侦查破案方面是一把好手。 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和能力,所以局里特别给夜猫单独分了一间办公室,在顶楼一个房间里面,那原本是打算当成杂物间来用的。 “吃你的吧。”柳方夹了一条稻花鱼,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 邛山这地方,没有工业、没有旅游业,但是农业方面还行,一坝坝的稻田不仅养了一群群的鸭子,让邛山麻鸭在山南省分外出名,还在金色的稻花下,藏了无数的稻田鱼。 眼下秋收刚过,稻田鱼又肥又美,正是品尝的好时候。我们找的这家农家乐,正好有正宗的。 鱼是本地鱼,汤是本地酸汤。待到酸汤煮得咕嘟咕嘟响的时候,把油炸得两面金黄的田鱼放进去,加入广菜、辣料叶、鱼香草和一把葱花,再嗦一点现切肥牛。说真的,好吃得巴不得自己有两个胃。 吃完饭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完毕,我就躺在沙发上,一边百无聊赖地抽烟,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白天在白眉寨看到的事情。 没有女朋友的人,就是这么苦逼啊。 除了工作,就只能有工作。 以前在水云天身边的时候,大事小事一个接一个,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男欢女爱的事情。现在下基层了,虽然事情也很多,不过好歹还由自己把控,所以这些想法就有点按不住了啊。 等等,我老妈好像介绍得有一个女娃儿? “呵呵呵……” 门被敲响了。 “先生,需要服务吗?”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的大脑里,莫名其妙地响起了这个声音。 “不需要,滚!”我大声地回应着。 嗯,不对啊,偏场了。 我从失神中清醒过来,连忙跑去把门打开。 我尼玛,这可是公安局宿舍啊,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公安局科级以上干部,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果然,门外并不是小姐姐。 一个年轻的半秃子。 站在我的门口的,是一个年纪约三十一二岁,身高一米七不到,肚子微微挺起,头顶掉了一半的男人。 这是一个介于油腻和青春之间的男人。 “元亮同志,省厅魏杰向您报道。”在我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时候,对方倒是开口了。 魏,魏处长? 大佬,您终于来了啊。 “处长好。”我赶忙立正,敬礼。 别看处长级别在省厅不算什么,可是他们下到县城,那可是天花板的存在啊。就拿这个魏杰来说,还是整治组的组长,那可就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了。 要是他歪歪嘴,不仅陈恚受不了,樊青天也够喝一壶的。 “莫搞得囔个正经嘛。”跟别的领导不一样,魏杰并不说普通话,而是操着典型的云阳音。他笑眯眯地对我说,年轻人是不是叫了服务哦,要是真的有需要,我可以回避一下,等一会再过来商量事情。 我尼玛,这像整治组的组长? 我赶忙解释说,处长您误会了,我刚刚是在接一个推销房子的电话。我还抱怨说,现在这个信息泄露太严重了,一会推销房子,一会推销装修,都不晓得我们的电信部门,到底在搞什么鬼。 “和电信部门没关系,肯定是别的地方泄露的。”魏杰说,现在信息泄露严重,有的是真的推销,有的则是诈骗钱财的,你作为刑侦大队长,得留意一下这个方向哦,搞不好,以后这类案件要成为我们公安部门的主攻方向了。 领导有指示,我能说什么,只有哦哦哦。 “还有啊,我看你也不小了。”这个魏杰处长也是个神人,说话跳跃性超强。他讲,公安机关的同志也要讲风花雪月嘛,大家都是有生理需求的,不要憋撒,憋着憋着就跟我一样,头发都掉落球完了。 啊? 我顿时就傻在那里了。 “好了,好了,赶紧烧水撒。”魏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是他带了点好茶叶,要和我分享分享。 很明显,这就是一个借口。 魏杰,是今天刚刚从省城云阳赶来的。 之前的谈话中,水云天副厅长就告诉我,将会在邛山开展一个为期半年的整治,整治组的组长就是我面前这位同志,治安总队二处的处长。 回到云阳后,由于牵涉到方案制定、送审、过会,这其中又有人员、资金、装备保障等问题,所以略花了一点时间。直到今天上午省厅党委会通过,整治组才赶了过来。 魏杰来找我,就是说的这个事。 当然,大部分是他说,我在听。 他给我看了省公安厅的整治方案,我看了,这是一个很全的方案,包括矛盾纠纷排查化解、命案积案重侦、信访积案化解、重点人员整治等等,有厚厚十几页。 看得我头大,茶水都喝了好几壶。 茶是好茶,不过对我来说,基本傻傻分不清,牛饮罢了。 “这整不过来啊领导。”我拿着厚厚的方案,哭笑不得地抱怨说,水厅长当时说的,好像没有这么宽嘛。 “凡是要师出有名撒。”魏杰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他讲以后你莫喊我领导了,大家都是一个战线的兄弟,正式场合你就喊我职务,私下就喊杰哥得了。 说到这里,他端起桌上的烟灰缸,吐了一口茶梗。 这也是个妙人啊。 魏杰接着说,一个十五人的整治组,肯定是不能包打天下的,说是整治,还得靠地方,我们就做一个事,打黑除恶嘛。 这才是水云天副厅长的初衷嘛。 说到业务,魏杰也不皮了,他不仅把省厅的思路给我反复讲解了,还讲了他的执行计划,几乎细到了每一个细节。得知我已经开展了这方面的侦查,他对我方向是赞同的。 于是,我的任务就是一个,以黑豆为突入点,争取把十三鹰这个组织给敲出一个突破口来。 “省厅的同志在地方目标太大,侦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魏杰跟我说,这次别看省厅来了十五个人,但是基本都是摆设,基本上得靠地方。 啊? 这,还要省厅来干啥? “来给你抗压。”魏杰跟我说,省厅整治组在邛山最大的意义就是竖旗,只要这杆大旗在,我们县公安就可以拉虎皮。但凡遇到任何阻力和困难,就会由他向县里面协调。 “我就负责天天开会,帮你们吸引火力。”魏杰夸张地说,我是组长勒,那肯定就是一个菩萨标志而已,谁不听话就开会教训谁,再帮你们把控一下大方向就行了。 他说,至于侦查办案找线索这样的小事,那就不归他管了。 不过,魏杰也讲了,省厅的同志也不是专门打酱油当摆设,地方实在有困难了,可以申请在情报技术、领域专家、跨区域协调等方面给予支撑的。 说实话,这就很好了。 更让我惊喜的是,魏杰还给了我一个小小的“特权”,就是这一次专项行动期间,我们在侦查办案方面,但凡有开销,都是整治组保障。 我的娘勒,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干过基层的同志都知道,这些年的公安机关,是穷得摇裤儿都穿不起了。 可能有些人会反驳,说每年中央政法专项经费可是一分不少地拨的,再加上杂七杂八的罚款,政法机关缺钱就是天大的笑话嘛。 得,不在基层干的同志哪里会清楚,这钱只要进了财政的账户,早就被挪得一干二净,有的县市局,那是连电费都交不起。 之前我去找陈恚,虽然目的不在于要钱,但是我们缺钱,却是实实在在的事。 刚刚我还在发愁,这钱该怎么要呢,这不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不过魏杰也和我讲得很清楚,他在前方挡风遮雨,我就得在后方干出成绩,别大家浪费了时间和金钱,却毛都没有搞出点来,那是要被省厅收拾的。 有投入就要有产出,领导们就是这样的思维,也是应有之义。 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魏杰没有说,那就是这一场战斗,是以半年为时限的,整治组只在邛山呆半年,我们就得在这期间拿出最大化的战果。 这其实不是简单的事。 “好了,我走了。”聊到接近凌晨,魏杰起身离开,他说老弟啊,革命工作重要,个人生理健康也要讲一讲哦,幸福是靠双手抓起来的,但也不能全部都靠手不是? 啊? 第16章 来自老同学的电话 省厅的整治组虽然来得迟了几天,可开展工作却雷厉风行。 头天晚上魏杰刚刚才和我谈话,第二天一早启动会就在县委五楼大会议室召开了。 让我惊诧的是,参会人员的级别高到吓人。 不仅有县委书记樊青天、县长袁银可为首的全体县委政府班子成员,还有州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常务副局长朱节俭,就连山南省公安厅,都派治安总队的一名副总队长出席。 会议的气氛压抑,节奏很快,就是省厅宣读决定、县委表态两个环节,会议时长三十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那名副总队长饭都没有吃,就由朱节俭陪同离去。 他们哪里愿意在这停留,不见樊青天那张脸,黑得跟块碳一样的? 我躲在会场最边上的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些人表演。 别的不说,樊青天绝对是影帝。 要说这场专项整治,樊青天绝对是心知肚明的,甚至是他和水云天一手策划的,早早就作了安排部署。可是当着全县干部的面,他却装得苦大仇深的样子,脸上写满了不忿和委屈。 樊青天的表情起了表率作用,一些科局长同样愤愤不平。他们议论说,不就是发生了一起盗窃案吗,搞得全县都要大整顿,这样根本就不讲道理嘛。 还有一些人则幸灾乐祸,他们指指点点的,说这几年县里大拆大建,快马加鞭地搞建设,留下矛盾纠纷一大堆,经济发展和社会和谐两条腿有一只给弄瘸了,不被整治才是怪事呐。 这些人,就差点名说樊青天了。 樊青天到底是老油子啊,一个动作就把部分干部的素质底裤给揭开了,还不知道在这个阳谋之下,又有多少人被谋算。 最难过的,莫过于县检察院检察长龙云贵,因为会议一结束,大家看他都跟打量猴子一样看他。个别不讲究的,风凉话讲了一大堆,手指都快戳到了鼻梁上。 哎……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说起来,这龙云贵也是挺悲催的一人,作为州检察院政研室下派的干部,当检察长他本来就不不情不愿。上次被张忠福点名说要开除,他也自觉没面子,州里来回跑了好几趟,据说已经活动到位,马上就调回南东州检察院,可这一回,硬是要黄了。 既然是整治,就有纪律规定。其中就有一条,非特殊情况,干部一律不得提拔调动。 这也是那些科局长最寒心的。 当然,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会议一散我就立马溜边,直奔公安局指挥中心。 我要调全县近五年来的打架斗殴案件。 在专项整治方案里,我被安排到“社会治安整治组”,主要职责就是:分析研判邛山近年来的社会治安状况,对“两抢一盗”、打架斗殴、黑恶势力等严重影响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犯罪予以严厉打击,营造和谐稳定的治安环境。 有意思的是,这一个小组的组长是县委常委、县委政法委书记杨小方,副组长是陈恚等公检法的一把手,下边则是一群所队长。 没有县级政法单位的副职。 这有点直管的意思了。 可以换另外一种表述为,一些干部已经失去了上层的信任。 这回到指挥中心查案件,我不仅带了柳方,还叫了刑侦的一名技术员。 刚上楼,黄清高就在指挥中心的门口等着我们。 “伙计们,欢迎整治组的领导们到来。”见到我们,黄清高阴阳怪气的,他对指挥中心的人员说,兄弟们,鼓掌啊。 还真的有掌声响起。 不过,这不是欢迎,是抗议。 这黄清高,怨气大得很。 局里一直有传言,说他黄清高鞍前马后服务了两任局长,和章二三并列为最被看好的科所队长,可是最近一拨的调整,章二三是进了党委还兼任城关派出所所长,万家发担任了副局长,偏偏就漏了他一个。 据说,当时是有意图让他接万家发的政工室主任的,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过。 我这是撞到了他的气头上。 “来来来,档案就在电脑里,欢迎刑侦的兄弟拷贝。”尬掌过后,黄清高带着我们来到一台数据库前,说所有的数据都在,请随意。 这就有点故意了,按照道理来说,我们只需要打架、斗殴、伤害等有效警情的报警信息,可指挥中心故意不给,还要我们筛选一遍。 这算是抗议吗? 要晓得,公安110接警信息,百分之七十左右都是无效的警情。 这一条条地分辨下去,眼睛会瞎的。 不过,既然你愿意给,我就拷贝,有的时候无效警情里也是能扒拉得出有效信息的。 “这些警情,不是你刑侦更准确吗?”由着柳方他们在拷数据,我则被黄清高拉到了一边,他说元所长你是不是晓得了什么,能不能透露一点给兄弟我听听。 呵呵,这货还以为我冲着他来呢。 “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不能告诉黄清高,我最需要的只是有关黑豆等一伙人的线索,不然那就露了馅。只能打哈哈讲,这一回重点排查的打架斗殴这一类案件,黄主任你是清楚的,这类案件只在派出所和指挥中心有,但凡轮到我们刑侦出场,不是死就是伤,根本无法准确分析出全县治安状况。 “肯定有个目标嘛。”黄清高一点都不死心,他继续问我,说你在水厅长身边这么久,这回又是水厅长牵头整治,你现在这么说,那就是不交心了哦。 呵呵,交心,你咋不说交配呢。 哎,你说黄清高这人蠢吧,他又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你说他聪明吧,咋就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 也是正在我们扯皮的时候,裤兜里的电话一直在震动。 嗡嗡嗡,嗡嗡嗡……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归属地是南东州,尾号四个八。 由于一直和黄清高纠缠,外加通讯录没有留存,所以我就挂了电话。 本来心情就有点差,外加被电话骚扰,所以我很不耐烦,怼黄清高说,黄主任你这样感兴趣,不如你来搞? 就这样,伴随着两个人无效沟通大半个小时,我们才拷完了数据回到刑侦大队。 到队后,我又让人到派出所和特巡警去要了相关资料。 指挥中心是指挥调度,很多实际处理,却是派出所和刑侦来办,一个县的治安情况,看这三个部门的数据,就比较清楚了。当然治安大队、法制大队那里也有相关资料,不过暂时还用不上。 有了数据,就要分析,这不是我的强项,这些我全部交给了柳方。 说实话,突然间我有点力不从心。 刚刚到刑侦支队,除了带过来的柳方算是敢放手用,接触不深的夜猫算是半个,另外同志我相信大部分是政治可靠的,但是我一时间又能相信吗? 不行。 总不能不经甄别就用了,是不是。 可是,组织交给我的是一个大队,不是喊我来单干的。我还得充分发动同志,最大可能用好手中的干部啊。不用好副大队长、科室负责人,这个大队长就是不合格的。 是时候和陈恚聊聊了。 我心中这样想着。 “嗡嗡嗡,嗡嗡嗡……”放在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尾号四个八。 在我的印象中,用这种号码的,不是大款,就是傻缺。 多是老板吧,因为长期跟在水云天身边,找我递材料的企业家,还是有不少。 由于我在思考,电话就响过了一轮。不过对方似乎很坚持,又继续打了一遍。 “还是官僚了啊。”我摇了摇头,以前我在州里上班,确实可以不接一些陌生电话,现在到了基层,不就得一切依靠群众吗? 不接电话的刑侦队长,去哪里整线索? 所以,我拿起电话就按下了接听键:“你好……” “亮仔,你这个电话太难打了啊。”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烂杆?”我激动得差点都要跳了起来。 对了,对了,万嘉阳嘛,我初中最要好的同学,穿一条裤子那种。 “亏你小子还记得起我。”从声音听得出,电话那头的万嘉阳也有点小激动,他说找了好几个人要你的电话都整不成,昨天我去了你家,跟庚妈要得的呢。 对了对了,以前我们可是以老庚的身份相处的。 老庚嘛,在我们西南这一片,就是不是兄弟,却比兄弟还亲的人。 “能不能约个兄弟饭?”万嘉阳问我。他说,刚好今天星仔上县城来买家具,要不就由他组一个局,到家里吃个饭?几兄弟那种。 星仔来了? 星仔是我们共同的同学,准确说是我们的小跟班。以前读初中的时候,我和万嘉阳抓鱼,星仔就提桶;我和万嘉阳投鸡,星仔就引狗;我和万嘉阳打架,星仔就暴走。 最铁杆的狗子那种。 我想了想,老同学间吃饭,没有什么不行啊。 “好啊,好啊。”我说有什么不行的,本来就孤家寡人一个,能蹭蹭你的饭,高兴得不得了哦。 两个人,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说实话,这是我来到邛山县后,对饭局最期待的一次。 我又不是钢铁侠,这段时间受的委屈,憋的郁闷,那还不得找个人倾泻倾泻? 这不就刚好吗? 第17章 嘉阳居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准点出门。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少有的现象。 历经联络员岗位锻炼,让我习惯了早起晚归,就算是现在有时间,这个习惯也一直改不过来。 再说了,我现在对邛山还陌生得很,熟人没几个,下班那么早干嘛,回寝室睡觉吗? 不如在单位,看看书都行。 但是万嘉阳一个电话,让我的心再也按捺不住。 万嘉阳本来是要来接我的,不过我没有同意,所以就问他要了地址,自己打车过去。 起先我想着,是不是要带点水果、饮料之类的礼物过去,后来想一想,放弃了。 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他一个人在家,我就什么都不给,老伙计了,整这些没有意义。如果还有老人孩子的话,那我就封一个小红包,实际。 万嘉阳给的位置,不在城区而是在城郊,距离前几天我们和黑豆谈话的地方不远。 这让我有一点诧异。 看来,万嘉阳这些年是搞到事的。 约两亩地方圆,全部植上了高大的树种,至于什么品种我倒不认识,只晓得担得起“绿树成荫”这个成语。三栋小楼全部是欧式建筑,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中,宽大的院子里花团锦簇,不大的池塘里,居然还养得有两只天鹅。 正中的石头上,红漆大字有三:嘉阳居。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 由于这个庄园的院子太大,我走进去的时候,没有惊动到人,静悄悄的,我默默地思量着。 这院子,要在帝都的话,得值多少钱? “啊,元所长?” 我就这样瞅了半天,才被人给发现了。 一个熟人。 天后,王静文。 我在医院大脸妹病房里见到的那一个。 要不是因为“嘉阳居”三个大字,我还真以为自己走错了,钻进了哪一个野鸡窝窝里。 本来嘛,和大脸妹一起混的人,能有什么好路子? “万教授等您一下午了,现在正在藏书阁里写写画画呢。”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王静文就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我朝右手边的洋房里走去。 这姿势,比电视上的天后还优雅。 都可以去酒店当大堂经理了。 我的天啊,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以前和我一起抓鸡捉鸟的娃儿,居然成了教授?而一个跟卖快乐小姐姐在一起的人,转身就变成了优雅分子? 我被带到了一个宽大的书房,万嘉阳正站在书桌前,写着伟人的《沁园春-雪》。 看到王静文带着我进来,万嘉阳也就略微抬了一下头,他说你稍等一下,我把这剩下的几句给写了。 这小子,依然如此爱学习。 初中的时候,我跟万嘉阳不仅是同桌,还经常在一起吃住,今天我家明天他家的,一起挤床铺。 万嘉阳非常热爱学习,尤其是在数理化方面,不过语文也并不差,不仅写得一手好字,吹笛子也是一绝。当时我们的班主任就曾经预言,以万嘉阳的成绩,不一定能上得了名校,但是以他的本事,却一定能成为名流。 让班主任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家庭经济困难的原因,万嘉阳连初中都没有读完,就辍学到沿海打工去了。 也因为这,我们处于失联状态。 不过,我看得出来,他的手艺倒没有丢。伟人的名篇被他写得方方正正、端庄大气,虽然算不得上乘,可也属于难得。 “还得是你啊。”我走到书桌边,看着万嘉阳的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游走,感叹说一个人只要有了爱好并长期坚持,是绝对能够达到一个高度的。 世间事,最怕执着。 “瞎写,瞎写。”没两分钟,万嘉阳就书写完成。他指着桌上的作品说,你看看,这个“俱往矣”三个字,就写不出那种对过往感慨以及对将来的决心嘛。 得得得,我投降。 我只有说,大哥你就不要埋汰我了,进了公安机关后,整天舞刀弄棒,学校里喝的那一点点墨水,早就退还给老师了。 “你这就纯属嫌弃我。”万嘉阳从书桌里绕了出来,拉着我的手,到会客区沙发上坐下。 而这个时候,王静文已经冲好了两杯茶叶,放在扶手旁的茶几上。 “黄金银球,你试试。”万嘉阳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他说你久居州府,定然对银球茶是清楚的,这茶野蛮生长产在雷公山上,海拔高不说,气温还很低,所以要到五月份才能采摘,生长的周期长了,就变得异常香醇,还不失去翠芽的鲜香,实属难得,不愧是苗乡大山里的遗珠啊。 “是啊,也不晓得,还藏得了好久呢。”雷公山脚尧茶,其实并不像万嘉阳说的“遗珠”,这些年来,早就被识货之人盯上了,脚尧村里可到处都是摄像头,一滴农药都不允许洒,头茬刚刚采摘完,就飞向了祖国的心脏。 深呷一口,确实香。 对我来说,就真的如此而已。对于茶道,我确实不懂的,不过晓得这茶的珍贵之处。 “你这,算是混成了啊。”又是大庄园,又是顶级好茶,还有个美女管家,就算我眼瞎了,也晓得万嘉阳已经俨然变身变成了成功人士。 “瞎整呗。”万嘉阳感叹,说当年他没得书读之后,到沿海跟了个老板,积攒了一点资本回家创业,虽然表面上看是人模狗样的,不过实际却欠了银行一堆账,都不晓得哪一天还不上利息,就被国家给收回去了。 一句话,弄银行的潮,撑死胆大的。 还是那句话,人比人真不能比,我连住房贷款都还要算来算去,可万嘉阳却弄出了一个大庄园。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两个简单地聊了一下现状,然后就回忆起以前的各种趣事来。 原本一肚子的吐槽,面对老同学,我却一句都说不出。 成年人之间就是这样,生活的酸甜苦辣都只能吞在自己的肚子里,相互分享的,就是一点点回忆。 而那个王静文却好像消失了一样,给我们泡好茶过后,就消失不知道哪里去了。 老同学见面,当然有聊不完的话,一翻畅聊,不知不觉分针都转了一大圈,可我们还是一点停歇的样子都没有。 直到天幕微黑,王静文才敲门进来。她说,教授和老同学相聚,难得快乐,我原本不该打搅,不过酒菜已经齐备,不若移步餐厅,边吃边叙,岂不快哉? “也得行的,也得行的。”万嘉阳将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擦熄过后,说走走走,今天得整一回大的。 我起身相随。 一直想着,王静文怎么会叫万嘉阳为“教授”呢。 “咋变教授了?”我疑惑地看着万嘉阳,说你不会在大学教书吧。 “买的,买的。”万嘉阳笑眯眯地说,他说这人啊,缺什么就想什么,当年我不是读不起书嘛,所以现在手中多少有两个子,不得往死里搞啊,什么山南大学、津门大学甚至是水木大学,都报得有函授班,最后还在几个不入流的学校,混了个客座教授的身份,也算是弥补了过往的遗憾。 对于万嘉阳的解释,我倒是理解,他对读书确实是执着的,我甚至相信他是真的在读书,绝对不是充面子这么简单。 “我看你不是教授,是禽兽。”但是理解归理解,我也不想承认他的优秀,就指着前方扭着婀娜身姿的王静文说,对于男人来讲,女人是最大的大学,不晓得这所大学的门你进去了没,读了多久、读了多深?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万嘉阳一点都不介意我的调侃,他认真地给我说,静文是个好女子,身上的故事真值得读一读,我才疏学浅,读得不深不透,要不你也调研调研,然后我们交流交楼,大家共同进步嘛。 我说去你的,虽说以前我们挤过一个铺,但是要成为同道中人,我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 就在这样的调侃挤兑中,我们两个来到餐厅,对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大快朵颐。一直喝到两个酒瓶子里,再也倒不出半滴,月上正空,杯盘狼藉。 晕乎乎中,我和万嘉阳挥手告别。这小子本来酒力就有限,所以就抓着王静文的小手,拜托她送我回宿舍。 “亮仔是我最好的兄弟,我的就是他的。”这种浑话,他都不晓得跟王静文说了好几遍。 有的人酒后话多,有的人喝了酒就闷死不说话。我属于后面这一种。坐上车子后,狭小的空间里,淡淡的酒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另外一种味道。 尴尬的味道。 我只有闭眼休息,一句话都不说。 “我跟万教授是雇主与员工的关系。”刚刚离开嘉阳居,王静文就撕掉了兔子一样乖的伪装。 王静文很认真地跟我说,她得听力好得很,刚刚我说她是一所大学,承蒙抬举了。 不仅如此,王静文还调侃我说,也没有谁规定一个人只能读一所大学,更没有硬性要求说一所大学只招一个学生,我这个好学青年,是否愿意到她这所大学里,深造深造? “我还小。”虽然我没有买车,但是要开起车来,也是老司机。我说义正词严地抗议说,美女姐姐你可不能占我的便宜啊,老弟我可是嫩得很,还处于窝尿可以当药的年纪,拒绝毒害。 哈哈哈。 第18章 再探滚地龙 王静文顿时就被我忽悠蒙了。 她直呼不可能,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样纯情的少年,简直比中彩票还难。 她都怀疑我是弯的了。 直到送我到宿舍楼下,她都还不相信。 我才不解释,直接把她轰走了。 不轰不行了,这小妖精是能勾魂的。借着说要给我提礼物上楼,非得要到我的宿舍去。 万嘉阳给我准备了一堆烟酒,甚至车子都打算留给我用。 我更怕,王静文把自己当礼物送出了。 面对这样的盛情,我并没有感激,反而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们之间最亲密的同学关系,难道要用这些物质来衡量? 我曾经看过很多内部警示教育材料,很多年轻干部的堕落,其实就是从发小、同学、亲戚开始的。他们以为这种走动是人之常情,相互准备一点礼物是为了维系感情,并不会上升到违纪违法的高度。 殊不知,往往就是这帮人,成为了最大的坑。 我一直都保持着一种清醒,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再没有任何人会无偿对你好,兄弟不行,妻子也做不到。 所以,我才轰王静文轰得这么坚决,这么彻底。烟酒统统不要,更不要说车和人了。 无情拒美人,自己受折腾。 第二天早上,我无奈地换洗了贴身衣物,才带着柳方和夜猫,往镇良赶。 我们联系了万胜军,得知今天滚地龙又换了场子,挪到了一个叫大榜坡的地方。 这是一个距离镇良中心集镇有五公里左右的村落,虽然从县城的公路就在他们村脚,但是从公路到村子里又还得走两公里,而且都是爬山。 用军事术语就是,易守难攻。 这一次,我们还是老装扮,我是“张忠福”,柳方是马仔,夜猫是司机。 我们一路驾车,到达大榜坡脚,沿山路而上,跟随着络绎不绝的赌客朝赌场而去。 一路上,柳方都是骂骂咧咧的,说是不晓得哪个缺德的庄家把赌场开到这种偏远的地方,害得大家爬山都累成了狗。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同行的赌客们的关注。有的人劝他,说庄家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有的人则嫌他烦,说别逼逼,不想玩就回家躺起。 不过,柳方也没有消停,一直在念叨。 当时我在猜,柳方这样的行为,因为是一种战术,让别人以为我们真的是来赌钱的,从而降低警戒。 从公路到赌场要走二十分钟,柳方就骂了二十分钟。 其实,赌场也没有开在村寨里边,而是偏离寨子几公里的地方,也是一脊梯田。 看来,这个套路是被庄家们玩惯了,用梯田来分级。 跟上次不一样的是,庄家们选的大榜坡这个地方,旁边居然有一栋民房。 因为之前有过露面,哪怕这次没有万胜军带路,我们也顺利通过了庄家的卡哨,就连第二个环节的安检,都给免了。 我不知道这个是潜规则,还是工作人员的疏忽,总之感觉这个野外赌场的卡点,有点人浮于事。 不出意外,这次还是黄毛带着我和柳方进去。 至于夜猫,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李老六还是照旧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他甚至把我们带到了要一梯田旁边的木房里先喝茶。 这还真不是一个简易的茶室,整栋木质建筑都被庄家们包了下来,一楼的储物间平时放赌具用的,还有一间是对账换钱的地方;二楼除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茶室,还有几间作为休息备用。 期间我就听到楼板咯吱咯吱地响,应该是有人在其它房间出入。 看得出来,这应该是李老六他们一个长期的窝点。 “袁老板今天有兴致?”让我奇怪的是,李老六并没有急着忽悠我去赌钱,反而不急不慢地跟我侃起大山来。 “上次小赢一点,整得人心痒痒的。”在李老六面前,我显得很光棍,表现得跟一个真正的赌徒一样。 我说,咋会没有兴致哦,上回从你这赢了大几万走,害得我几天都没睡好,每天都会梦到成堆的钱,就跟看一个大姑娘一样,口水都打湿了好几个枕头。 哈哈哈…… 我的说法,让李老六笑得口水都给呛了出来。 老半天他缓过来,认真地给说话。 他说,袁总你这个心态,确实代表着绝大部分赌徒的心理。自古以来,就是青楼和赌坊两个行业一直延续到今天,那就是因为想不劳而获的人实在太多,有的想一夜暴富,有的想躺着赚钱,大家都想走捷径,所以才会有赌场的存在嘛。 他继续说,其实袁总你是清楚的,但凡赌场,输赢起伏,到最后肯定是庄家赚钱的,能从赌场抠走银子的,只是极少数的一部分。不过,这场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老是认为别人都是傻瓜,是给庄家送钱的,唯独自己人间清醒,成为赚钱的那一个。 所以说,这些人就算今天不在这里赌,明天也会去别处赌,实在没有地方,他们还会拉人组局赌。因此,每一个人都是输有余辜,根本不值得同情。 李老六跟我说,他说袁总你是通透人,我老六也愿意高攀一个你这样的朋友,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每次你来我的场子,我们输赢不能超过十万,但凡数额超过这个数,就不能再搞了好不好。 这个,是熔断机制? 我又不是真正的赌徒,除了前两天赢的那点钱,十万的赌资都没有,正想着怎么才能在这个赌场里多玩几天,怎么可能不接受这个建议。 巴不得。 说了老半天,基本把事情讲透以后,李老六深呷了一口茶叶,说袁总你去玩几手吧。 这,就是撵人的节奏了。 我告辞下楼,在田坎上玩了老半天。结果神奇得很,输赢就在一把之间。 也就是说,上一把我赢了,下一把必输,或者是上一把我赢了五千,下一把定输出去。就算投注数额不一样,也会莫名其妙在几把间抹平。 这,应该是李老六在向我展示力量了。 最后,摸清套路的我实在觉得无趣,就在田埂间逛了一会,看别人是怎么玩的。 这一看不要紧,还真发现了不少熟悉的人。 好几个是我的亲戚,他们中有杀猪匠,有农民,有做生意的,还有个别是低保户,虽然职业不同,但是却有共同的行为,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钞票,在那吞噬金钱的巨兽前呐喊着。 每一次滚地龙的起落,都能改变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命运。 一直到我们下山回城,这种疯狂都还在延续。或许延续到夜晚收摊,或者延续到明天后天,又或者是延续一辈子。 只要好赌的劣根存在,赌场就永远灭不绝。 我们公安机关不管有多努力,或许根本就不能根治赌博,只是把这些萌芽掐灭,让大家稍微过得安宁一点。 或许成效甚微,却也是职责所在。 “留意一下这个赌场近几天的流动走向。”从大榜坡回来,我交待夜猫,让他对这个赌场,特别是李老六的行动轨迹一定要盯死看牢,确保在我们需要动手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人赃俱获。 “我没问题,关键在你。”夜猫说,他换了一颗棒棒糖,然后问我接下来我要去哪里?干什么工作。 “干什么?”对于夜猫这种性格淡漠的人来说,主动关心起我的动向,我一时间还不适应,所以就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怕你死。”夜猫倒是话不多,他说像你这样的二愣子,一头扎进深水区,搞不好哪天就被人捅死了,所以他觉得还是要保护好我为先,不想参加追悼会。 这是人说的话吗? “明天先找受害者。”我不想跟夜猫说话,就告诉柳方,让他重点从过去的案件资料中找出受害者,我们去跟他们面谈,搜集相关的证据。 “搜集证据不是难事。”柳方说,他已经安排人对数据做了分析,明天我们就开展行动。 柳方同时跟我报告,目前现在的困难主要有几个方面,一是数据精准分析难,队里面在这方面没有高手;另外一个方面污点证人难得找,这些受害者提供资料没有问题,但是到了后期要出庭作证的时候,配合者十不存一。 “还有,大哥你就真的打算我们三个人办这一个案子?”柳方有点困惑,他说从目前来看,这个滚地龙野外赌场案,涉及范围之广不说,单单是抓捕和后期取证,都不得要发动上百人啊。 说起来惭愧,一直到现在,柳方都还以为我是在办一个滚地龙野外赌场案件,根本就不晓得我想做的,是一起涉黑涉恶案件。 可能在他们的想法中,我作为一个新到任的刑侦大队长,肯定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那么样的案件最适合呢,当然是赌博案件了,特别是这种聚众赌博的案件,影响大不说,还因为能够搞来一笔不小数额的现金填充局里的开销,最容易得到局领导的肯定了。 但是,我能说吗? 第19章 城中村寻人 从大榜坡回来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拉着柳方,到县医院蹲人。 我们直接来到大脸妹的病房。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大脸妹的伤已经接近痊愈,主治医生说,再休养上个把星期,她就可以出院了。 对此,大脸妹是很高兴的。她对我和柳方说,打内心里,是感谢政府和公安机关的。这次住院,她一分钱都没有花,而且她之前本身就有的一些疾病,医院也给顺手治疗了。 虽然,她的一边胸脯被打瘪,气球变冬瓜。 面对我们,大脸妹很坦诚,她毫不忌讳地说着自己的病情,包括一些在外人看来属于隐私的病症,都坦荡地说给我们听,仿佛就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猜想,这或许是职业原因吧。 她什么样的人免疫见过,还怕讲点胸脯的问题? 大脸妹说,因为这伤势,她是再也无法从事过往的职业了。不过这样也好,她也能趁机下定决心,找一个正经的职业,好好走完人生剩下的旅程。 让我最诧异的还是大脸妹告诉我,通过这一次事件,她发现被人尊敬是一种很好的感觉,这种感觉给了她好好生活下去的动力。 她讲,以前感觉被需要,是臭男人的几快乐;而现在感觉被需要,是一种全社会的敬佩。 从骨子里发出的赞赏,不一样。 这种坦诚,让我感动。我也能感觉得到,这个贩卖快乐的小姐姐,真的有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所以,如果我们能解决她哥哥的问题,那最好不过。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找到他哥哥,那个叫周处的混混。 大脸妹说,她住院以后,他哥哥就很少来找她了,毕竟有伤在身的她不可能接客,也就不可能找得到钱。找不到钱了,对于她哥哥来说就没了价值。 不过,那个叫周处的混蛋倒不是没有来过,只是每次来都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大脸妹什么时候能给他挣钱。 这些话听得我火大,天底下竟然有这样恶毒的兄长?这还配做人吗? 我内心暗暗发誓,定治此僚。 柳方也在一边出谋划策,在给大脸妹谋划出院后的生活,一会建议她去开一个蛋糕店,一会又说摆夜市摊能来快钱。后来又想了想,建议大脸妹还是到沿海去打工比较合适,因为那样就能摆脱她家那个混账大哥。 我也是纳闷了。 作为一个月收入不到三千的辅警,柳方自己的稀饭都还没有吹凉,去给别人瞎操什么心? 有这能耐,咋不先想想,怎样把自己过得更好一点呢。 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大脸妹还是拒绝了柳方的提议,她说沿海打工的事缓缓吧,家里还有一个即将入土的老爹呢,就算那老混蛋整天酗酒,把她心爱的母亲给打走了,但那确实是生她养她的人,能陪伴着走人生最后一程,也算是不留遗憾。 这就是人生,无奈中的无奈。 我们闲聊了近两个小时,直到管床医生来巡房,大脸妹的哥哥也没有出现。 “看来,今天他是不会来了。”大脸妹叹了一口气。她给了我们一个地址,是她哥哥经常落脚的地方,让我们去撞撞运气。 邛山县城的城中村。 灵山村,坐落在笔架山镇最中心的位置。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前,是整个邛山县最繁华的地方。不过随着城市的发展,现在逐渐地被周边地带拉开差距,变成了最落后的城中村。 污水横流的小巷,有老人在杂物堆积的小砖房里晒太阳;林立遍布的电线杆上盘着错综复杂的老旧电线,水泥杆子上贴满了重金求子和开锁等广告;矮小的水泥房里,时不时还冒出一两个小发廊,几个衣着暴露的小姐姐极不讲究地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跟我们打招呼,问要不要玩一玩。 城市的发展其实跟人一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中国大多数的老城都躲不过这样的结局。因为不愿意改变,最终反而变成了城市苔斑和牛皮癣。 我和柳方踩着污秽水渍,穿过密密麻麻的小巷子,最后来到了一栋村民自建房前。 大脸妹给的信息,他哥哥平时就跟一帮青皮仔居住在这里。 这是一栋有六间三层的房子,是本地村民所建。看得出来,房东早就搬离了这个杂乱的地方,把房间全部租赁给了打拼在这个城市最下层的牛鬼蛇神。 早上九点,阳光已经洒在了这个城市的大部分土地,可是这里还是阴沉沉的。农民工们早就出门搬砖,孩子们也早早读书去了,大多数人都还蜷缩在被窝里,只有在忙早运动的妇女发出压抑不住的闷喊,才给楼房赋予了一点生机。 周处他们住在三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我和柳方径直走了上去,长长的走廊上。一间间出租房的外面,摆满了各种餐具,有电池炉,也有老式的煤炉,头天吃饭没洗的碗铺满一地,锅子里还有残留的饭菜,引来一群群的苍蝇聚集。 楼道上,有一个满眼眼屎的老婆婆,正在老式煤炉上煮着一锅猪下水,眼见我和柳方走上来,她就朝我们激动地大声叫嚷。 因为老人家牙齿全掉了,说话不清不楚的,我大致就听到她是在骂,说是昨天晚上又有人偷偷换了她的煤球,害她早上起来重新生火。 瞎老太挥着鸡爪一样干瘪的手,朝我嘶吼,说你们这些烂崽,早点滚出去,不要在这里搞东搞西的。 看来,她也是被这些青皮崽烦得不行。 我们懒得管老太婆的咆哮,直接来到最后一个房间门口。 门腐朽得不行,用的是插销式的锁,不过并没有锁上,柳方轻轻一推,门就咯吱一声打开了。 呃…… 在门开的那一刹那,酒味、烟味、脚臭味、呕吐物的异味,外加一种奇奇怪怪的类似肥皂水的味道奔涌而来,直扑面门,让人感觉跟掉进了放满烂红薯的地窖一样,半天缓不过气来。 在门外吹了一阵子风,我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点。 “我的天,太猛了。”正当我还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时候,柳方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这小子,都不等我一下,就窜进房间去了。 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我也赶忙进门。 我,差点没被房间里的情景惊掉下巴。 不足二十平方的房间里,除了摆得有一张床之外,就是一大片榻榻米。 再无他物。 整个房间望去,都是瞎混的人。 床上横躺着三个人,两女一男。地上的榻榻米上,排了七个人,四男三女,一样的状况。 你们,是在开趴体吗? 柳方推门进去的动作,不算重但是也绝不算轻,可是满屋子的人,就是没有半点反应。只有一个鼻子上穿了个环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眼神迷离地倒头就睡。 “嗑药了。”柳方说。 然后他抓起榻榻米上最靠近门的一个染了彩色头发的小子,啪啪就给了两耳光。 “我热你娘勒。”受到疼痛的刺激,彩毛小青皮顿时醒了过来,他捏着拳头,朝柳方面门就挥了过来。 不过,这种长期嗑药的角色,不要说柳方了,就算我,都能一个打六个。 彩毛小青皮被柳方一个反手擒拿,按在了地上,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这也惊醒了一屋子的人,尖叫声、喊叫声乱作一团。 女的去找衣物蔽体,男的则呼叫着向我们冲过来。 不过,面对这些渣渣,我真的可以一打多。我不是专业散打队员,但是确实也练过。 一分钟不到,地上就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被打得无法动弹,另外一个骨头稍微硬一点的,则被我踩了脚下。至于剩下那两个毛小子,早就跟姑娘们抱一堆去了。 “老实点,知道不。”我脚下发力,让被踩在榻榻米上的男子再次发出痛苦的叫声,然后恶狠狠地问他,说哪一个是周处,给老子滚出来。 “三害儿不在这里。”可能是吃了教训,我脚下这小子也乖了,他说老大,你能不能轻点,做人要讲道理嘛,三害儿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的,根本就不在这里。 “那他哪里去了?”听到这青皮的回答,我顿时就有点窝火,娘的情报错误啊,我要找的人居然不在? “你们是搞囊的,要着三害儿做哪样?”我脚下的青皮刚准备回答问题,却被柳方手中的彩毛青皮给抢答了。 呵呵,这样小子还有点防备之心嘛。 “叫你说话了吗?”对于这种人,柳方也是下手一点都不手软,他又给了彩皮青毛两耳光,说你给老子闭嘴。 彩皮青毛顿时无语。 “我收账,妈的欠我们的钱不还。”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编了个理由忽悠起来,说狗日的周处还欠了我们一大笔钱,不找他等着你帮还吗?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脚下的青皮立马就接嘴说,怪不得三害虫昨天说有人追他的账,死活要回家卖林子呢。 回家卖林子了? 第20章 渡河口周处 这个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形形色色。 但是像周处这样作恶多端、不顾家庭死活的,可能一个县都很难找到几个。 听说周处不在,我和柳方就一起放开了手中的青皮。 我们一大早换了两个地方寻人不见,略微有点泄气。而一屋子的青皮和小妹又何尝不是一样不爽呢,可能在他们的预安排里,那就是一觉睡到下午太阳落坡,再起来打个友谊赛,然后洗漱洗漱,再钻入县城的灯红酒绿中。 “大哥,你们下手太狠了。”彩毛青皮一边活动着被柳方扭疼了的手臂,一边嘟囔抱怨着。 “你给老子闭嘴。”柳方凶神恶煞地说,爷爷我找人找不着,放出来的钱没有个着落,心里真不舒服呢,你再逼逼信不信我打得你爹娘都认不出来? “有钱就是大爷啊。”彩毛青皮被柳方这样一吼,顿时就不敢说话了,他伸手捞了一条裤子套上,然后坐在地上不说话。 “我看见三害儿昨天走的时候,是跟着黄皮一起的。”正当我觉得找不到人想要离开的时候,一个躲在床上被子里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说。 这女娃只露出一个脑袋,看上去年纪不大,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不过那稚嫩的鼻子上,打得有一个戒指一样粗的鼻环,看着有点牛魔王的感觉,怎么都不和谐。 我真有一种去把那鼻环扯下来的冲动。 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梁静茹吗? “讲清楚点。”柳方掏烟出来,给我分了一根,然后他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说尼玛这个房间简直就是猪圈啊,你们到底练成了哪样超能力,这么多人窝在这里。 我则拉过一根凳子,堵在门口坐下。 门边好啊,通风不说,还可以拦住每一个想逃走的人。 “黑脚杆瀑布,好烟啊,大哥分一根喽。”刚被我踩在脚下的青皮倒是个二皮脸,他凑到柳方面前嘻嘻哈哈地讨烟吃,说老板你想晓得哪样,只要有烟我都讲,包括连三害儿搞事喜欢用的姿势,我都一清二楚呢。 “滚你。”柳方虽然嘴上呵斥,但是倒也把整盒烟都丢了过去,说你个未成年人抽个毛线的烟啊,小心鸡鸡发育不健全。 知道可能影响未成年发育,那你还敢给? “说真的,三害儿这小子能折腾、敢折腾。”青皮接过烟,自己抽了一根,然后把烟盒捏在手上,给我们侃了起来。 看样子,那烟他是不想分给其他人了。 原来,周处在和这个屋子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一路的。这小子因为既吸粉又喜欢显摆,经常大手大脚花钱,平时有钱的时候,是在外面住酒店的,只是在没有钱的时候,才来这个小窝里蹲。 而且,来这里混不说,还往往以高人一等的姿态自居。 “想和哪个睡就非得要硬上,没钱还吹牛波依。”青皮说,他三害儿装个川川哦,哪个没晓得他在外面借了一屁股高利贷,动不动就挨打。 青皮滔滔不绝,一大堆,都是陈谷子芝麻烂事,听得我头晕。 “得得得,不要讲这些无聊的事情。”不仅仅是我,柳方也听着烦,他给这个青皮娃留了一个电话,说以后要是遇到事情了,记得跟我讲行不? “大哥,只要烟管够,做哪样都行。”青皮嘻嘻哈哈地翻出一个电话,存了柳方的号码,说我大萝卜头其他不行,在仗义方面没得讲,你就等我电话吧。 大萝卜头…… 刚刚没注意,现在我认真一看,还真的是这样。 “这伙青皮仔,是个大问题啊。”从城中村出来,前往渡河口村的路上,我心情有点压抑,就问柳方,说这些娃娃早晚要处理一下啊,不然任其发展,肯定不得行。 “被九年义务教育遗漏,其实也不是坏事。”柳方倒是看得开,他说你莫看这些小仔仔现在混得不咋地,将来他们中一半的人吃牢饭,一半的人吃酒店的。 这个,我倒不能否认,这些青皮仔早早就在社会混,生活对他们的淬炼又狠又痛,使得他们中的一些人对生存法则异常熟悉,蜕变成人中龙凤。 不过,终究有那么一帮,要堕落到底不是? 能眼睁睁看着不救吗? 打击犯罪是警察的天职,救人于“治未病”也是一大任务啊。 “这关我啥事,我只是一个辅警。”柳方嘿嘿地笑着,他讲我倒是上过大学啊,还全村第一个大学生,不过现在你看我这熊样,每月三千的工资,变成全村最被嘲笑的对象呢。 这个自嘲,我竟无言以对。 柳方讲,你看看这些小东西,自由自在、没心没肺,也不是不快乐嘛,比起我们这种天天操心这操心那的,强多了。 说完,他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让车子飞驰在高速路上。 我尼玛…… 从笔架山到渡河口其实并不远,走高速就半个小时的样子,中途要穿过场极镇。因为地势平坦,还是有320国道穿过,场极、渡河口、宽场不仅农业发达,商业也发展得不错,是除了笔架山之外,邛山经济最好的三个乡镇。 车行其间,我眺望窗外,大坝的稻田已经收割,一块接一块的稻田已经播上了秋洋芋、大白菜、生姜和大蒜,有些水田里,茭白的叶儿又绿又坚挺,风一吹,就跟笑呵呵地打招呼一样。而高速两旁要么是黄桃树,要么是金秋梨,树叶已经枯黄了,开始散落在树下的草丛中,成为新一年的养分。 农民离不开土地,农业终究是我们的根。 大脸妹家,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而富饶的地方。 渡河口,顾名思义,是建设在河边的一个小集镇,可是其河流又并不大,担不起渡口这样的称呼。之所以得名渡河口,却是因为当地盛产木材,当地商人多利用汛期沿河放排,顺流下长江贩卖。 大脸妹家,原本就在这个集镇中间的街道上。 “周处?认求不得。”我们按照户籍管理系统上的地址,来到一栋两层的砖混结构房屋前。不过一打听大脸妹的哥哥,个个都是警惕的眼神,就跟防贼一样。 “老乡,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沟通几人无果后,柳方不得不问我要了警官证,递给了一名看上去比较有文化的男子,说我们是公安局的人啊,来这里主要是核实一哈周莎见义勇为的事呢。 “哦,是州里面来的警官啊,赶紧坐、赶紧坐。”原来,这个中年男子不仅是当地的村长,还是大脸妹的同宗堂叔。 我从州公安局到邛山的时间不久,队伍管理科的同志还正帮忙申领新的警官证,旧的证件倒也还没有收回。所以他看了我的证件,就肃然起敬。 在老百姓的意识里,总是有最简单的逻辑,县里的比乡里的官大,州里又比县里的大,一级更比一级高,哪怕是北京来的科长,都是比省领导还要级别高的。 周村长赶紧看座倒水,还从旁边的摊子拿来一个西瓜,几刀就给切了。 “老乡,不用客气的。”我赶紧拉着周村长的手,说老乡你来我们摆一哈,周莎这个事情我们确实想了解了解。 了解个锤子啊,大脸妹见义勇为的事,目前根本就没有影子。而且我作为当事人,我比这个周村长更清楚。 “可怜我那个侄女啊。”周村长给我递过来一丫西瓜,然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起了大脸妹的悲惨人生。他说的基本跟我了解的一样,酗酒的老爹,被打跑路的老妈,不成器的哥哥…… 看来,也不是每一个贩卖快乐的小姐姐都是在瞎编故事。 毕竟,如果有得选,也没有人愿意强颜欢笑被万人骑。 “你们来这里,是找不到人的。”说着说着,周村长就变得气愤起来,他说你们以为他家还在这里住,其实房子早就被周处那个畜生卖了,现在听说他们家,在城里根本就没有地方住的,我那个堂哥,一天在城里住垃圾堆呢。 我靠,有这么悲惨? “能找得到他哥哥吗?”我乘势打听,说见义勇为这个事,就是要了解一下当事人的家庭情况,作个登记,不晓得我们能不能见一见那个周处。 “这,这,这……”周村长顿时就有点结巴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说领导,周处干的哪些烂事,不影响小莎吧。 我只有硬着头皮回答是当然不能,周莎是周莎,她哥哥是她哥哥,一码归一码,见一下了解了解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周村长确认了过后,长长舒了口气,突然就数落起周处的不是来。 “听说城里的人叫他三害,还是客气了。”周村长因为是地方负责人,说起这些破事门儿清。他讲你领导你是不晓得,周处这个畜生不仅把自己的家搞没了,还祸害了我们整整一个村。 原来,周处真的做得挺不地道的。他沾上粉以后,先是回家变卖一切值钱的东西,后来实在卖光了就跟身边的人借,全村基本都借光了。年长月久实在借不到,就偷,偷钢筋水泥,偷腊肉母鸡,最后还牵牛盗马,好几回都被人给逮了现场,差点被打死了去。 “这娃是再不能回来了。”周村长说,周处这个丧尽天良的,现在盯上了村里在城头读书的小姑娘,好几个才十四五岁的女娃娃,被他骗去卖呢。 我尼玛。 第21章 见周处 还有这种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严重了。 “这种事,不能瞎说吧。”我讲,既然是哄小姑娘去干这些事,总得有家长站出来吧? 哪家儿女不金贵,眼见自家娃娃掉火坑里去,总不能睁眼瞎嘛。 “咋不是,你看李老六家,都整垮了。”周村长还来不及回答我,旁边那个卖水果的摊主就忍不住了。 呵呵,原来我们之前聊事情,他都在竖着耳朵听呢。 “造孽啊。”这摊主朝我们走过来,说你们警察也能管这个的吧。根据这个摊主的介绍,我们才知道周处干的事情到底有多么地没有底线。 原来,在渡河口镇这里,有一户张姓人家,两口子中年得女,宝贝得不行,虽然本身并不富裕,但是也是尽量富养着,不仅好吃好穿地养,还请各种家教补习。这个叫张倩的娃娃也争气,长得一副好面相不说,还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去年被邛山一中给录取了。 原本以为是山窝窝飞出了金凤凰,谁知道,却是小兔子跳进了火坑。 也不知道周处这畜生是用了什么手段,他骗得了张倩的信任,三天两头带到社会上混,现在学习也不好好整,还成了班里有名的问题少女。 直到被班主任叫去开家长会,张倩的父亲才晓得了这个事情。暴怒之下,他把张倩狠狠地抽了一顿,不过问得的结果,却是让他老血都吐了三五升。 原来,周处并不是带张倩去玩这么简单,而是在拿下了她的初血后,又骗着她到处陪人睡觉挣钱,所得的钱,大多都被周处给挥霍了。 听到这些,张倩的父亲当然不忍受不住,就在城里呆了三天,终于有一天守到了周处,两人二话没说就打了起来,可却被周处身边一伙人,给打得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地都下不了,阳春荒废了一季。 张倩的母亲为了这事,没多久就精神失常了,每天傍晚麻麻黑的时候,就蹲在路口自言自语…… 疯了。 “你们拖家带口怕报复不敢说,但是我万忠人一个根一条,不怕这些。”卖水果的摊主说,这样的情况在渡河口起码有三个。 他掰着手指头数,说李大明家娃儿,去年高二,现在天天在东门口发廊坐台,已经被学校开除了;张小春家姑娘,多好看的面相啊,长得就跟张柏芝一样,现在鼻子上打了个环,小仙女变成了牛魔王;赵水保家姑娘还算是好的,先前被骗去混了一年,胎都打了两回,后来回心转意躲到学校里住校,才没有继续烂下去。 听得我头皮发麻。历史上的那个真正的周处,好像都没有这样坏吧。 这个叫万忠的摊主质问我:一个人坏到了这个地步,你们政府是不是该管管? 这,肯定在我们管的范畴。 我说,老乡你讲的这些我都会记住,也恳请到时候我们来调查,你和乡亲们要实话实说,好不好。 “我肯定没有问题。”这个摊主表示,从他个人的角度,一定会出面的,不过乡里附近的人,怕是不好讲哦,有的人碍于面子、有的人害怕报复、还有的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不想惹这些麻烦。 “日子慢慢变好了,但是骨头却慢慢变软了。”这个摊主感叹,讲要换在六七十年代,周处早就被拆了骨头,枪毙了好几回。 “嘘。”正当这个叫万忠的店主还想感叹世风不古的时候,周村长却出声提醒了他不要再说话。 因为,街面上来了一伙人。 六个。 我一瞧,顿时就乐了。 领头那小子,不就是黑豆那个流动赌场里,带我们进场子的人吗? 他就叫黄皮? 黄毛的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戴金项链,穿短袖,手臂上有纹身那种。再后面,是一对商人模样的夫妻,最后,是一个垂头丧气的靓仔。 这真是一个靓仔,清瘦俊朗,轮廓鲜明,穿着时尚,发型潮流。在这里我也懒得描述,就拿一个人来打比方吧。 这个人,长得有九成香港着名摄影家陈老师的模样。 经村长提醒,我已经明白,这个垂头丧气的靓仔就是周处,渡河口有名的“周三害”。 看这皮相,我总算是明白了,周处是有成为祸害的资本的。 前面几人有说有笑的,还没有来到我们面前,那对商人夫妻就跟黄毛一伙道别,登上一台丰田霸道,一溜烟地离开了。 而黄毛他们三个则带着周处,径直走到了我们面前。 “三叔。”周处来到周村长面前,头也没抬,有点怯生生地。他说,叔,我家对门坡那块林子刚刚已经卖给木材老板了,明天我们要过来签合同,到时候麻烦你作为村委的见证人签个字。 “你啊,你。”因为有我们在,周村长也不好说什么,他只是强调,林子是周处家的,更是周处的父亲的,要是没有周处父亲的签字,这个字,他是怎么都不能签。 “我父亲等着这钱治病呢。”听到自家的堂叔,也就是村长不愿意签字,周处顿时就有点急。他对周村长说,他家老爸已经病入膏肓,再不救可就没有几天活了。 他还指责周村长见死不救,没有半点良心。 “你签也卖了,不签也是卖了。”黄毛倒是显得很无所谓,他对周村长说,老家伙你最好识相点,我们私人做个生意,处置私有财产,叫你们村委会签字是给面子,你不签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们林子照砍,看谁敢拦试一试。 这气势,就是天老大他们第二了。 “你们可别乱来,这里可是有州里来的警官。”本来我还想着看戏,不过周村长转身就把我给卖了。他跟黄毛据理力争,说森林可是国家资源,并不是说卖就能卖的。 “哦,你说他们两个啊。”见到周村长抬出我们当挡箭牌,黄毛也是一点都不慌。他提醒周村长,说你是不是被忽悠了哦,这位之前倒是在州公安局,现在调到县里面来了,听说前几天还被撸了;至于另外一个,不就是笔架山派出所的水草鞋吗,一临时工而已。 州里来的干部,我呸。 我茶,居然被人给认出来了。 也是哈,邛山是一个并不大的县城,常住人口十万不足,出门逛个街,一个小时就能把笔架山镇逛了个遍。要说在这个县城里有谁不认识谁,那是有可能的。不过要说混混不认识警察,那就不可能了。 毕竟,那是他们最熟悉的对立面。 英雄谱,怕是都背过了好几百回。 还好,之前去侦查的时候,我们有夜猫这个化妆高手,不然就得穿帮了啊。 “两位,打搅了哈。”说完,黄毛双手一拱,作出了作揖的手势,然后就准备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且慢。” 这个时候我当然容不得黄毛嚣张。我说这位黄毛兄,你来去是你的自由,不过我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和周处对一对,你就请便吧。 “要是我不同意呢?”黄毛可是嚣张得很,他说你要留周处可以啊,但是他欠我那么多钱不还,你来帮他还? 说完他就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眼里就是“你能怎么样”的得意。 现在混混,都这么牛气了吗? 我心里默默地想着,总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把这小子整得尿频尿急,做梦都要叫爸爸。 “我跟他说的事,还真跟钱有关系。”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针尖对麦芒,硬刚就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退后一步,对黄毛说,我们在办正经事呢,你给我闪一边去好不好。 “跟钱有关,那就是好事啊。”黄毛听我这样一说,顿时就不走了,他站在一边,说你们讲你们的,我就在一边听听。 接下来,就是我对黄毛对家庭情况进行询问了。 我忽悠周处说,你姐姐上次不是在公交车上出事了嘛,局里很关心这个事情,现在就来调查一下,看看你家的家庭状况,也了解一下有没有成员有违法乱纪的事情,好确定发不发这个证书。 “领导,这个证有啥子好处哦?”周处问我。 我讲,好处就多了,现金奖励是跑不掉的,以后还有什么考试加分这些,一小会是讲不完的。 “有现金奖励?”听到这里,周处的眼睛顿时就明亮了,一扫之前的颓废神情,他说报告领导,我家世代良民,从来都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清白得很,绝对政治过硬。 额。 小哥哥,你说这话,不脸红吗? 我也没有当面揭穿周处曾经做过的那些烂事,而是忽悠他,说这几天我们一直都找不到你家的人,所以这个工作就被拖下来了还请你配合一下,让我们早点搞完这个工作。 说瞎话谁不会。 “那就核实吧,我这不在这里吗?”周处急不可耐,他说谢谢领导关心哦,我们赶紧把这个事情办了吧。 “有些字,要回去公安局签。”看见周处的眼神中的那种贪婪,我知道事情八成是办成了。 小崽,看我一会不虐死你。 第22章 撕开第一个突破口 就这样,周处跟着我和柳方,乘车返回县公安局。 本来黄毛是想跟着我一起来的,不过我没有允许。 对于我的拒绝,黄毛显得有些不甘心,他一边嘴上说谁稀罕你那破地方,一边又给自己身边的两个混混使眼神,然后自己跑一边打电话去了。 路上,周处一直问打听,见义勇为奖金是多少,什么时候发,会发给谁,各种问题让我有点头大,所以就催柳方把车开得飞一样快。 快吧,飞起。 直接飞刑事技术室,搞尿检。 哈哈哈,我特么的都服了我自己。 面对着冰凉的手铐,周处错愕了。他刚开始耍泼,大吼大叫的,后来见没有效果,就装惨,在地上打滚。 不过,专政的拳头哪里由得他? 十分钟后,我就把他丢到了办案中队。 先饿你娃儿一早上再说。 给办案中队的工作人员交待好注意事项后,我让柳方叫来夜猫,三个人赶到公安局食堂干饭去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实话说,邛山县公安局的伙食真不咋地,不要说跟南东州公安局比,就算是和笔架山派出所比起来,都有一定的差距。 青椒肉丝、炒鸭块、魔芋豆腐、素青菜、油淋茄子,拢共就五个菜,汤是冬瓜排骨汤,不过可能是我们来晚了一点的缘故,里面不仅没有排骨,连冬瓜都没有,用勺子一舀,只舀出淡得跟清水一样的汤,里面还有几颗幸存的老姜。 打好菜后,我们几个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夹起一块茄子,索然无味。说是油淋茄子,还不如直接说是水焖茄子,寡淡不说,还有点腥。 “我们真的穷到了这个地步?”我疑惑地看着夜猫。柳方之前在乡镇,后来到了笔架山,对县局食堂的情况不熟悉,只有夜猫才了解县局的情况,所以我就问他。 “莫问我,我不晓得。”夜猫像看白痴一样,瞄了我一眼。 “猫哥主食棒棒糖,菜品只选两款,要么鱼、要么白菜。”柳方看着夜猫的样子,顿时就笑了。 他跟我解释说,猫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下次你要请他吃饭就晓得了,简约而不简单。 “再说我撕烂你的嘴。”夜猫恨恨地。 我瞪眼一看,哎呀,还真是这样啊,夜猫的餐盘里,除了一小碗米饭,就是几颗稀疏的青菜。 这孩子,是什么癖好? “其实,都是穷闹的。”柳方也不再跟夜猫斗嘴,而是跟我解释起食堂的门道来。他说,公安机关现在运营,主要靠的是政法专项资金和罚没资金,现在地方财政紧张,专项资金基本上被县里面用了,只在财政局那里剩个数字。而罚没项目现在群众意见大,就搞得少,收入基本只够养辅警,再无结余。 既然源头被割了,就只有从大家嘴里抠呗。 “你是没有发现,现在办公室里喝的茶,实际上就是树叶子。”柳方小声地说着,就我们村口的老太太一样。 我发现,柳方是个神奇的存在,作为一名辅警,他却好像是个全球通,邛山县的事情知道一半,县公安局的事情全晓得。 对于政法专项资金被挪用,我知道是潜规则,主要考单位一把手与县政府的关系,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协调能力。 有人给我说了这么一个故事,说是南东州某政法单位因为协调能力欠缺,单位经费过于紧张,出台了一个奇葩的“三个一”规矩:每人早餐只能拿一个鸡蛋、粉面只能选一种臊子、每顿饭只能用一张抽纸。结果,该单位成为了全州政法机关的“楷模”。 这些,都是说不尽的故事。 不过,都与我无关。 “你们两个,今天下午要把他给突出来。”我给夜猫下了死任务,让他下午带着柳方去审周处,千万要搞出点干货回来。 “放心,猫哥一定会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翻出来的。”柳方笑眯眯地说,全州刑侦都晓得,猫哥是不仅能打,还特别会审的,猫哥出手,无中生有。 “你去死吧。”夜猫瞟了柳方一眼,继续埋头干饭。 我算是发现了,只要有夜猫的饭,不管是吃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都是一个结局。 尬。 吃完饭后,回寝室美美睡了一觉,我到局里参加了一个会议。 这个会,是全局冬季社会治安严打整治会议,局班子成员全部都有出席,要求各科所队双负责人参加。听赵大陆说,局办特别打电话到刑侦大队来,点名说我不能缺会,而且是陈局长要求的。 看来,陈恚是对我有意见了。 毕竟自从调整到刑侦大队后,我和赵大陆有过约定,局里一般的会议都由他参加,我主要是负责业务方面的工作。这一约定之后,局里的会议我根本就没有参加过。 说起来,确实有点不像话。 下午的会议,实在是长,又是宣读方案,又是分管部署工作,再加上陈恚讲话,差不多到五点才结束,整得人身心疲惫。 我不禁纳闷,这些事情,明明可以一个通知就搞得定,为什么要集中大家在一起,重新听一遍呢? 等我赶到办案中队的时候,都快要到下班时间了。 夜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柳方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百无聊赖地发着信息。 “什么情况?” 我觉得有点纳闷,咋这么早就收摊了呢?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对付这样的小角子,根本就不需要时间。”面对我的怒火,柳方一点不慌。他拿出审讯记录给我看,说这个周处听着名声大,其实一点都不经玩。 果不其然,周处交待得相当彻底。 对于自己所犯下的事情,包括吸粉、盗窃、诱拐少女,他都讲得干干净净。 另外,对于我们重点关注的,包括在外面借了多少高利贷、怎么借的,以及还款过程,还有所收到的威胁和毒打,每一次都说得清清楚楚。 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一样都不少,就跟中学生写记叙文一样。 这小子,这次算是栽了。从目前他交待的情况来看,吸粉盗窃都是比较轻的。特别是,他曾经多次和不满十四岁的女娃娃困觉,这个就够他喝好几壶。 我最关心的,是他在高利贷方面的事情。 因为,根据水云天副厅长和魏杰组长的安排,我们这一次瞄准的黑恶势力,根本目标就不是周处。 我需要的,是从这里撕开一个口子,打响邛山县乃至南东州打击黑恶势力的第一枪。 周处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从审讯记录可以得出,在邛山县“十三鹰”里,黑豆虽然主要负责镇良区域,可在笔架山里,也有着不少的力量,这些人把控客运、高利贷、吸粉等领域,犯下了不少的案子。 周处自己先是沾了吸粉的恶习,然后又掉进了赌场的圈套,最后不得不借高利贷,走上了不归路。 每一步,哪些人,他都讲得清清楚楚。这为我们接下来的侦查,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到了这里,我也算是轻松了。”最后,在审讯室里,周处对我袒露了心迹。他说,直到今天早上之前,他每天第一时间睁开眼,就想着的是还利息、还利息,只要一天没有找到钱,就会被无尽的折磨乃至毒打,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只有靠粉来麻烦自己。 “做了那么多的孽,我怎么都偿还不了了。”周处说,现在他倒是好了,心事已了,只是还有一点担忧,就是那帮人会不会祸及家人,对他姐姐做出什么不道德的事。 对于这点,我是给他保证了。 “还有,我拖下水的那些小姑娘,也请政府照顾照顾。”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顾忌,周处也说得很坦白。他讲,其实那些小姑娘都是好姑娘,无非就是被他的皮囊迷惑了而已,一步错就掉入了深渊,接下来的漫长人生,永远都有抹不去的污点。 “原来你也清楚啊。”说到这个,我顿时就来气,这么多小姑娘啊,在花一样的年纪,却遇到了人生最毒的坑,也不知道有几个我们能挽救回来,想想就让人心痛。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复杂。 我让柳方将对周处的审讯记录分成了两半,涉及个人的部分移交给了队里另外的民警,而涉及高利贷和黑豆等人的材料,则交给夜猫来保存。 凡事不密则败,对于案件的侦查刚刚起步,我可不敢掉以轻心。 “从里面找线索。”我给柳方安排了任务,让他把周处招供的内容整理出来,特别是要整理出侦查方向和重点任务,让我们下一步能做到有的放矢。 “通知夜猫,明天继续找人。”我心里想,对于黑恶案件的打击,跟“两抢一盗”着重抓“正在进行时”不一样,更注重的是“过去时”,强调的是证据的收集,所以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全部的受害者,让他们站出来举证,才能达到打击的效果。 至于要找的人,我心中都有了人选。 第23章 来报案的老俩口 我坚信,办理黑恶案件,是一个系统性工程,不能一蹴而就,需要长期地、耐心地战斗。 就跟我们邛山的农民挖山药一样,认准一棵树茎,识花辨种,然后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土,理主根、找分岔,最后才从深厚的土层中将脆弱的山药完整地挖出来。 又或者,就跟山野渔夫一样,认定一个窝点,执着地打窝、续窝、补窝,根据气候气压,结合目标鱼的习性找水层、换饵料,最后终究守到想要的鱼获。 虽然说,水云天副厅长部署的这一次专项整治行动,只给了我半年的时间。但是操之过急的话,不仅不能把事情给办好,甚至还办砸了。 因为刚刚从周处那里撕开了一个口子,所以第二天我想的是,能不能再去找几个受害者,又或者说是知情的群众,深挖出更多的问题线索。 不过,吃早餐的时候,一个来自章二三的电话,改变了我的行程。 章二三告诉我说,笔架山派出所有群众报案,听了内容后,他觉得很蹊跷,所以就想让我去听听。 章二三觉得有事,就不是简单的情况,毕竟他是我的前一任刑侦大队长,要说到办案经验,他起码甩我十条大街。 老刑侦都有一种值得信赖的品质:直觉。 在笔架山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甘小兵带着我和柳方,见到了报案人。 章二三没有出现,我明白他的想法,毕竟已经不在刑侦队,他得避嫌让我上,不能越位。 要不,就会有人说他贪念刑侦大队长的岗位,就算他现在已经是局党委委员,也有可能。还会有人说我能力不够,遇到事情还得请章二三出手。 坐在我们的,是一对来自星光村的老年夫妇。 老汉姓唐,阿姨也姓唐。老俩口前一句后一句的,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讲了一个大概。 事情是这样的,唐家夫妇这次来,是怀疑他们的儿子被人害死了。 唐老汉夫妇,原本都是星光村的人,不过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两人四十年前结婚,婚后育有一名独子,取名唐跃进,寓意奋发图强,建功立业的意思。 也有可能,和他们经历的特殊年代有关系。 到今年,唐跃进刚好四十三岁。 虽然已经活了半生,但是唐跃进的人生,却真是对不起他的姓名。可能是唐老汉夫妇对于独子过于关爱,唐跃进从小还算过得不错,衣食无忧的,这在当时那个年代,算是宽裕生活了。 但是也正是这样的环境,使得唐跃进动力不足,没有多少上进心,拼搏的劲不足,根本就没有“跃进”的理想。中学读完后,没有考上中专也考不上高中,就回到家里开了一个杂货店,有滋有味地活着。 唐跃进一直是个单身狗。 但是,老天总是在某一个时刻给人眷顾,在唐跃进二十五那年,一个从天主县来作客的远房亲戚,听说唐跃进还单身一人,就连忙牵线做媒。 “我那侄女人别的不说,脸蛋绝对是十里八村排得上号的。”那个远房亲戚说,她介绍的人绝对是个大美人。不过,也不是没有缺点,就是有点不太爱劳作,只喜欢做点小生意这样的营生。 因为唐跃进已经二十有五,他的婚姻大事,早就愁死了唐老汉夫妻,两口子当时就听信了那亲戚的话,拎上酒水和糖果,带着唐跃进到天主县相亲。 对方真的没有吹牛,那个叫张小菲姑娘是真的好看。 结果当然是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 唐跃进和张小菲,活到了一个户口本上。 这一活,就是十五年。 刚结婚的头几年,小俩口还算是不错,经营着自家的小卖部,旱涝保收。不过随着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过去,三五年后,问题就出现了。 张小菲的肚子,怎么就孵不出一个蛋呢? 这在农村是大事,儿媳妇肚子不能开枝散叶,唐老汉夫妻先是到处寻医问药,无果后就怂恿唐跃进离婚。 头几次,唐跃进是坚决不同意的,不过老是被念叨,终究动摇了信念,终于在一次酒醉后,跟张小菲说了要离婚的想法。 那天,小俩口,闹了一次。 闹得不小,全村都知道了。 闹了一回,就会闹第二回,经过几次折腾,张小菲跟唐老汉夫妇关系破裂不说,跟唐跃进之间也变得渐渐疏远,动不动就赌气出门,到外面一去十几天。 虽然感情变淡,但是唐跃进还是心系张小菲,每次张小菲离家后,唐跃进都会去到处找,把她劝回家。 不过,近一年来,情况有点不一样。 哪怕是张小菲出去半年,唐跃进都不去找了,每天只晓得在家里借酒消愁,早上喝、中午喝、晚上喝,一天三个醉,把自己整成了酒精中毒。 为伊消得人憔悴。 看到自家儿子这样,唐老汉夫妻心都碎了,就在一个星期前,他们来到城里找张小菲,想要她回家说清楚。 既然生不出蛋,那就好聚好散。 这就是农村人最朴素的想法。 几经挫折,他们终究是找到了张小菲,也劝她回到了星光村,一家人还心平气和地吃了一餐饭。 唐老汉当晚宰了一只大公鸡,还上了一瓶酒。 唐老汉回忆,当天他们一家谈得还算不错,说是第二天唐跃进和张小菲就到民政局扯离婚证,各给自由。 大家都很给面子,毕竟一起活了十几年,感情终归是有的。 而且,当天晚上,唐跃进和张小菲还钻进了一个被窝。 唐老汉两口子也没有说什么。 可第二天一亮,就出了事情。 唐跃进,死了。 这个突发的情况,打了唐老汉夫妇措手不及,老来丧子,两人哭得死去活来,唐跃进的身子,还是村里人帮忙收拾的。 关于死亡的原因,村里当然检验过,当时大家都说,唐跃进是喝酒过量了,然后又剧烈运动,才导致了突发疾病身亡。 对于这个说法,当时的唐老汉夫妇是认可的,他们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打算给唐跃进办了一个还算体面葬礼。 葬礼原本就安排在后天,墓地选好了、时辰也选好了。 按照道理来讲,入土为安,事情就结了。 不过,从悲痛中缓过来的唐老汉夫妇越想越不对,他们想起了种种蹊跷之处,并有了一种坚定想法: 唐跃进,是被人谋杀的。 第24章 张小菲的变化 老唐两口子,怀疑得很坚定。 “总得有个理由吧。”面对老唐他们的怀疑,我有点把握不准。但凡谋杀案,总有一个动机不是? 那么,别人谋杀他的动机是什么? 谋财害命? 这不可能,虽然说生活还算滋润,但是仅仅凭借经营一个小卖部的收入,唐跃进那点钱,还不会让人看在眼里。 因爱生恨? 可能性也不大的,与唐跃进有交集的女人,其实就是张小菲,最近张小菲不是都离家出走了吗?而且她都已经答应,同意离婚。 “理由多得很”唐老汉立马接话过去,说你们警官不晓得,这两天我们在城里打听到了什么。 说完,他有点欲言又止的。 “怕啥嘛,不就是个鸡的事吗?”唐老太才不管这些,叽叽呱呱就说了一堆事情。 原来,这两天,他们两口子在邛山县城,还真的摸到了不少东西。 因为这一次,张小菲离家了差不多半年,眼见唐跃进在家每天借酒消愁,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老唐夫妇实在是看不下去,就瞒着唐跃进,到县城里找张小菲。 他们原本是准备和张小菲谈,既然没有生育能力,就不要耗在他唐家了。 给彼此一个机会。 为了让张小菲放手,他们还准备了一笔不小数额的钱,打算补偿给对方。 五万。 老俩口进城后,并不像年轻人一样住酒店,而是投靠到了亲戚家里,让他们奇怪的是,跟亲戚聊起张小菲情况时,对方总是支支吾吾的。 活了几十年,唐家两口子还是看得懂世道的,在追问无果后,他们又找到另外的熟人,编造了一个理由,请对方帮忙寻找张小菲。 他们扯的谎很简单,就是说给张小菲送点衣服和吃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那个熟人虽然没有帮忙去寻找张小菲,却指明了可以找得到她的地方。 华侨国际大酒店。 老俩口在酒店蹲了一天,一直到天黑了后,才见到了张小菲来上班。这个时候的张小菲,已经变得不认识了。 胸脯露了一大半在外面,裙子开叉到大腿根。 这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模样。 难得两口子定力足,当时就按捺住了冲上去找张小菲的冲动。他们找了一个角落里,又守到了半夜。 半夜张小菲出来的时候,已经醉得不成样子,扶着他出来的,是一个秃头的大肚汉,穿得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个老板。 两人乘车而去。 唐老汉两口子不用想都明白,张小菲是在干什么。 不过,当时他们也没有追上去。而是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找到了华侨国际酒店,通过经理联系到张小菲,双方在酒店里见了面。 见面之前,两口子也发生过争执。唐老汉的意思是按照传统规矩,回村喊一帮人来抓现行,将张小菲给带回去浸猪笼,羞辱一顿就给休了。 不过,唐老太则不一样,她觉得张小菲给她唐家抹黑了,抓回去浸猪笼违法不说,还丢了唐跃进的名誉。不如让张小菲赔偿一笔,就这样过去。 看着面前这个思路清晰的老太婆,我暗暗惊奇,什么时候我们农村的老太婆,变得这样可怕。 法制教育的普及,已经深入到了这个地步? 与张小菲的见面,双方肯定是不愉快的。 不过,既然见了面,就是有得谈,双方最终还是达成了条件。 “什么条件?”听到这里,柳方就忍不住了。他说,张小菲这么好说话吗,就这样同意赔偿你们了? “额……” 这回,又轮到唐老汉支支吾吾了。 “我跟她说,只要她不同意,我就到她娘家去闹。”唐老太还是那样快言快语,一点都不避讳。她振振有词地说,她张小菲再下贱,总还是要脸的,爹妈兄妹都健在,她只要敢不同意,就去他们村子里哭几天。 啧啧啧。 老太太,您是个狠人啊。 后来,在唐老太的威胁下,双方达成了协议,由张小菲赔偿唐家两万块钱,然后净身出户。 严格说起来,这一趟出门,唐家两口子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把张小菲给找回去了不说,她还同意立马跟唐奋进离婚,还愿意补两万块钱。 要不是后来唐奋进死了,这就是一个圆满得不能再圆满的结局。 这,也是唐家老两口怀疑唐奋进是非正常死亡的原因。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这个狗血的剧情。 不过,因为唐家质疑唐奋进是非正常死亡,所以我不得不出这个警。 从派出所出发的时候,警用金杯车坐了满满一车。 车上有我,有夜猫,有一名法医,还有刑侦队的两位同志以及唐家两口子。 不错,夜猫出现了,我把他和柳方置换了。 因为柳方是辅警,没有执法的权力,只能打辅助,每当遇到办案的事情,我就特别头疼。 “这种小事情也要烦我?”刚刚见面,夜猫就怼起我来,他从兜里摸出两颗棒棒糖,自己含了一颗,然后把另外一颗递给了我。 “因为你能力强嘛。”对于夜猫这臭脾气,现在我算是摸清楚了,那就是千万不要跟他抬杠,万一要是真被气死了,真的不值当。 我剥开棒棒糖的糖衣,将糖球放进了嘴里。哎呀,酸酸甜甜的,确实挺提神。 看来夜猫对棒棒糖的热爱,确实是有道理的。 就是不知道以后他得了糖尿病的时候,会不会后悔? 果不其然,我一个马屁拍过去,夜猫就不炸毛了。他转而跟我报告起周处那边的情况来。 根据夜猫说的,他按照周处所交待的线索捋了一天,已经找到了几个小姑娘,其中有两个还愿意站出来,帮助我们作证。 “还要找其他的人。”我叮嘱夜猫,说周处变成这样固然可恨,但是也有其可悲之处,要是没有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威逼,他也不可能下作到不择手段,违法犯罪。 “我晓得你要干什么。”夜猫嘬了一口棒棒糖,说让我放心,他晓得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侦查的方向在什么地方。 这孩子。 第25章 灵堂审讯 跟夜猫聊了几句后,我们就出发前往星光村。 星光村,位于笔架山镇东南侧。毗邻青龙县,有竹的海洋之称。车行村内,清风一阵阵吹过,摇得树叶哗哗响,惊得蝴蝶乱飞,缤纷一片。 老唐家在村子的正中央,是一栋三间两层的小砖房。门口是村里集会、议事用的大坝子,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村里人口流量最多的地方,难怪他家能够依靠一个小卖部,就把生活给安排妥帖。 我们把车停在坝子上,醒目的警车标识,吸引了村民们惊诧的目光。 坝子里,已经搭好了简易的雨棚,一大帮妇女正张罗着洗碗拣菜,几个支起的铁炉子,烧着旺旺的炉火,煮得大铁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热气,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坝,让我们不争气地口水直冒。 上午9点,正是早餐时间,前来帮忙的村民们一边吃着粉,一边盯着我们议论纷纷。 穿过宽敞的院坝,我们来到了老唐家门口。 老唐家已经被收拾妥当,正中的堂屋拉出长长的雨布,搭成了灵堂。左边的房间则改成了法事先生的休息室,两个身穿道服的先生,正和几个当地男子商量着什么。 灵堂上,摆着一副黑漆漆的棺材。 最引人注目的,是灵堂正前方,一个穿着一身孝服的中年妇女。 咋说呢,要想俏、一身孝,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瓜子脸,丹凤眼,皮肤凝白无瑕。雪白的孝服上,铺洒着长长的头发,就算穿着衣服,也能看的到,鼓鼓的胸脯下藏的是傲人的双峰,遮挡了,却盖不住。 唐老汉说得不错,这确实是一个一等一的美人。 不用想,我们都能判断得出,这就是唐跃进的妻子张小菲。 “有没有空余的房间,我们要用一下。”因为要调查,我们一定得从张小菲这里开始,现眼前这个状况又不适合将她带离,我决定就地进行问话。 “右边那间房间,虽然放得有货物,但是应该够用。”唐老汉说,家里条件有限,能不能将就? 有什么不行的。 让法医和两名民警留在外面,我带着夜猫走进了置放满物品的房间。 唐老汉搬来了几根小凳子,还叫来了张小菲。原本他打算也坐下来的听的,不过被夜猫轰了出去。 “还请你给我们讲一讲当天的情况。”我向张小菲表达了歉意,说这个特殊的时刻还来打扰,实在是万不得已,不过人命关天的事情,还请原谅。 跟夜猫这种话特别少的人搭档,肯定只有我主审。 虽然,据说夜猫很能审人。 “其实,我也希望有个解脱。”出乎我意料的是,面对我的询问,张小菲显得很平静。甚至从她的眼神中,我还看出了一些期待。 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当天晚上,其实还是蛮和谐的。”张小菲对于唐奋进死亡当晚的事情,一点点道来。 跟唐家老俩口从县城回到星光村的当天,其实他们一家四口聊得不错,按照之前就说好的约定,他们还共同商量了第二天一早去民政局的细节。 唐老汉开了一瓶往常舍不得的酒,唐奋进喝了四两,唐老汉喝了三两,余下的三两则被唐老太和张小菲分了。 “吃完后,我和奋进进了房间。”张小菲说,收拾完碗筷后,他和唐奋进一起进了房间,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夫妻,两人也没有介意。 刚进门,想着明天就要天各一方、再无关联,俩人有点小不舍,不知不觉就搂在了一起。 然后,就是那不能过审的故事。 “说实话的,我们多少还有点感情。”张小菲抬起头,美目上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她幽怨地说,要不是该死的不孕症,或许他们两个能手牵手,一路走下去。 一番温存后,两人还讨论了好久,从最初的认识,再到共同经历的难忘事,共同回忆了美好的时光。 情到深处,两人动情相拥,再来了一发。 “奋进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我确信他是清醒的。”张小菲回忆说,当夜,临近睡着的时候,唐奋进还邀约他说,要不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第二天假装去民政局,然后买票到沿海一带打工去。 “我没同意。”张小菲跟我们讲,虽然气氛温情脉脉,不过她也算是过够了这样的生活,早就想出去单独过。所以就没有答应唐奋进的提议。 据她说,被张小菲拒绝后,唐奋进还有点生气。 不过张小菲抬出了唐奋进的父母,说要是唐奋进能做通两个老人家的工作,她也是无所谓的。 这直接让唐奋进熄火,他嘟囔了几句后就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公鸡打鸣天色大亮,她翻身过去叫唐奋进起床,才发现对方已经浑身冰冷。 “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听完张小菲的陈述,我觉得有点奇怪,要真是这样的情况,唐奋进不就是自然死亡了? “没有任何不对劲。”出乎我的意料,张小菲回忆说,唐奋进睡着后,没过多久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眠甚至比之前一段时间好得多。 “但是,我不相信他就这样死去。”出乎意料的是,张小菲和老唐两口子一样,觉得唐奋进不是正常死亡。 “奋进虽然最近酗酒,但是身体好得很。”张小菲也不掩饰,说作为唐奋进的老婆,对于唐奋进的身体情况她一清二楚,多次到医院检查没有发现情况不说,每次办事的时候,都跟牛犊一样来劲。 “两位不晓得,这些年我们去了多少回医院。”张小菲说,因为没有孩子这个事情,两人算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大江南北的医院都检查了个遍,根本就没有发现异常。 “而且,他离开的样子,不正常。”张小菲语气很坚定,她质疑,听说突发心脏类疾病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异常的,可是为什么唐奋进会有眼睛凸、青筋暴、窍流血这种状况? 还有这种事? 再一次跟张小菲确定了唐奋进的死状后,我的询问基本算是完成了,不过临了的时候我问,她有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说出来也给我们参考参考。 “个个都有可能,连他爹都可能。”张小菲咬牙切齿,说值得怀疑的人不少的,你们一定要注意。 啊? 第26章 别样的故事 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所以就追问。 “呵呵,在你们的印象中,我是不是一个鸡,什么事都干得出?”对我的问话,张小菲没有回答,而是反而问起我来。 她说,两位警官是不是以为,我就是一个邛山县城里流窜的小姐,每天做着羞人的勾当呢? 她抬着头,明亮的眼睛盯着我。 房间里灯光有些灰暗,可是我却一种感觉,张小菲的双眼跟电灯一样明亮,盯得我有点不自在。 这让我有点反感,所以就回答她说,我们公安机关办案,从来都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你不要胡思乱想地说这些,我保证我一定能做到公正、公平。 “我暂且相信你。”张小菲低下了头。她说,要是两位警官有兴趣,我就说一个故事给你们听。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我还是点头,说你要觉得有必要,就说呗。 每个人都有表达的权力。 张小菲起身,从货架上取了一瓶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半,才慢慢给我们讲起来。 从起伏的胸脯,我能够判断得出,她是经历了剧烈的思想斗争的。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唐奋进还是不错的。”张小菲陷入了回忆中。她说,在认识唐奋进之前,其实她是在沿海工作的,贩卖快乐那种。 “在你们面前,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张小菲说,她是一个从小就非常厌恶体力劳动的人,拒绝下地干农活。也正因为这个德行,她在家里非常不受待见,读完小学后,父母不再让她读初中。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养一个不做农活女儿,本身就很亏了。再加上早晚都要嫁到别人家去,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读书干什么? 也正是这个原因,张小菲早早就背井离乡,到了南粤省谋生。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还不热爱劳动,最终的工作环境可想而知。 贩卖快乐。 不过,这却是一种来钱非常快的职业,不出两年,张小菲就积累了不少的存款。 张小菲给我们说,她虽然不热爱农活,但却也从不乱花钱,除了必要的日常开销,以及对自己进行简单的打扮,她的每一分钱都放进了存折里。 手头宽裕了,张小菲就开始给家里打钱,整万整万的那种,连寄了十几回。她的心思很简单,就是想让父母认识到,当初他们对她的嫌弃,是多么不应该。 “我就想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张小菲说。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也正是这些钱,给她的人生轨迹,带来了巨大转变。 只因为,她那嘴巴不把门的父亲,每次一收到钱后,就在寨子里吹嘘,让大家看看他家姑娘有多懂事,又给打钱回来了。 这必然让村里的人眼红,也让更多的人心动。自然而然就有人效仿,追随到南粤省来,想跟着分羹吃饭。 这不,就露馅了。 张小菲在南粤贩卖快乐的事情,很快就传回了她的家乡,结果不言而喻,闹得人尽皆知。 其实,对此张小菲也并不是很在意,她原本想着,先继续攒一笔钱,再找一个老实人接盘,一辈子就老死在外,再也不回那伤心地。 哪晓得,没过半年,她奶奶病重了,在病床上发出了要在死前见一见宝贝孙女的愿望。 因为从小到大,奶奶都是最照顾张小菲的人,这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踏上了回乡的路。 老人的愿望是满足了,可是张小菲却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 她回乡的这段时间里,村民们对她的鄙夷直接刻在脸上,流言蜚语简直一刻都没有断过,甚至有一些登徒子直接带着现金,把她堵在马路上、寨角边,提出要购买快乐的需求。 张小菲知道,这个村子她是呆不下、也回不来了。 不过,好死不死的,也就在这个时候,唐奋进一家来了,短短的一个碰面,对方非常满意不说,还直接提出了彩礼数。 对此,张小菲当时是拒绝的,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留在这个地方。 殊不知,她的母亲却以死相逼,非得要她嫁了不可。 她母亲的思路很单纯,过了这个村就再也没有那个店,这样老实的接盘人,错过就没了。 几经劝导,外加上唐跃进家远在邛山,张小菲就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根本原因,还是我觉得跃进不错。”张小菲坦诚地说,父母的压力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她是可以一走了之的,主要还是通过接触,她发现唐跃进虽然性子偏软,却还是一个非常本分的人。 性子软、又本分,那不就是最好的接盘侠吗? 也没有经过多少考虑,张小菲就来到了邛山,嫁到了星光村。 前几年,还好好的,可是后来因为不孕不育这个事情,家里就开始折腾起来。 两小口先是到医院去检查,体检结果却有些令人惊诧,唐跃进的蝌蚪活力不高,根本问题在男方。 面对这样的诊断,起初唐老太是不相信的,她觉得只要有蝌蚪,就是能整出娃儿来的。 不信邪的他们甚至跑到了湘南、鄂北、魔都甚至帝都的大医院里去复查,可诊断结果都一样。 现代科技不行,唐老太就将目光转向了中药。她到处寻访,电线杆上的野广告都信了好几个,煮了一罐又一罐的中药,差点把唐跃进喝成了药罐子。 “这些都没用,矛盾就出来了。”说到这里,张小菲就恨恨地。她说,既然矛盾出来,风言风语也伴随而来,之前她在南粤省贩卖快乐的事,不晓得从谁的嘴巴里,传到了星光村。 虽然说,由于这些年来张小菲还算本分,在村里没有引起多大的言语,可在唐老太这里,却成了过不去的坎。 辛辛苦苦地折腾,却给自家儿子捡了一破鞋,唐老太怎么都想不通。但是,闹了几回后,他们却发现唐跃进不仅没有意见,还变得跟张小菲更黏了。 唐跃进没有站父母的队。 第27章 各自的杯具 也不知道为什么,唐跃进就不是不听他母亲的劝,打死都不愿意跟张小菲离婚。 “凭啥?是因为你胸肌发达,还是因为技术好?”冷不丁的,夜猫发话了。 他含着棒棒糖,斜着眼睛发话。 夜猫说,别的地方他不知道,但是邛山特别是星光村这样的地方,他是清楚得很的。在这里,无后就是最大的不孝,唐跃进却不管不顾不肯离婚,有点不符合实际。 “大是真大,好也是真好。”张小菲鄙夷地问夜猫,说你这个警官讲话咋这么呛呢,你不能用脑子想想问题吗? 张小菲白了夜猫一眼,然后就转眼望着我。她说,至于为什么唐奋进不肯离,原因很清楚的,唐跃进亲口告诉过她,问题不在女方,离了又有什么意义? 问题不在女方,这是个关键,也就是说,唐跃进的身体有问题。 至于张小菲过去的职业,唐跃进倒是看得很开,说过去就过去了,反正张小菲和他在一起后,本本分分的,对父母孝顺有加,大事小时都操劳,理得顺顺当当的。 从她的描述中,我真的听得出来,这个唐跃进的性格真的有点难以描述。说得文雅点叫大度宽容,说得难听点就是没有血性。 本来,张小菲以为,有唐跃进和她并肩奋战,艰辛与共,两小口可以坐着摇椅慢慢聊,一起白头共到老。 殊不知,唐老太却不想这样放过他们。 也不晓得是怎么想的,这个老太婆一肚子的主意,馊主意。 眼见自家儿子不肯离婚,他就跟唐老头商量,说能不能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意思是说,能不能由唐老头和张小菲困上几觉,给唐家续个种? 听到这里,我都有点石化了。 这是什么离经叛道的思想? “这都不算过分的。”张小菲越说越恨,她对我和夜猫讲,不要以为唐老太那人畜无害,其实满肚子坏水。 后来,唐老太真的就跟唐跃进他们商量了,结果可想而知,唐跃进自己不同意不说,张小菲还赌气出门了好几天。 唐跃进好不容易把张小菲找了回来,可是,唐老太跟魔怔了一样,又提出了新的想法。 她以为,张小菲不同意跟唐老汉困觉,是嫌弃老汉太老,就另外提出了一个对象,说唐跃进的堂哥唐跃健不错啊,牌面靓、身体好,还愿意出钱,贴钱给他家办事。 更重要的一点,唐跃健是村支书,不会乱说出去。 唐老太是和唐跃健谈好了的,唐跃健同意出五千块钱,并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带着张小菲在外面住一个月。 “那老货真的很坏。”张小菲说到这里,咽哽了,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流下来。 “她不仅这样说,还真的做。”张小菲哭诉,说你们是不知道,为了达成这个阴谋,有一天她假意借着过生日的借口,把我给灌醉了丢在床上,然后叫来了唐跃健那个畜生…… 不过,事情最后没有做成。 变数出在了唐跃进这里。 就在唐跃健进了房间,正欲实施播种大计的时候,原本也同样喝醉了的唐跃进突然醒了过来,提着菜刀冲进去,一刀砍在了唐跃健的背上。 这,是唐跃进这一辈子最硬气的一回。 事没办成,还导致唐跃健受了伤,在医院里花费了不少钱。 可能是觉得这事实在没脸扯出去,双方就私下协商。 唐跃健态度很强硬,提出了一个二选一的方案,要么就是张小菲免费陪他睡一个月,要么就由唐跃进家赔他一万元医疗和营养费。 不然,他就要把这事捅出去,还要报警,告唐跃进杀人。 唐老汉两口自然希望选第一种,唐跃进不知道是心疼钱,还是怕负刑事责任,居然屁话都不说一个。 不过张小菲的反抗,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唐老太也觉得窝火,两个人产生了激烈的矛盾。 “她把我骂了个彻彻底底。”说到这里,张小菲气极了,青筋浮现在她那姿色犹存的脸上。她痛苦地说,两位警官你们可否知道,她当时骂我是个鸡,说都被千万人睡过了,还差这一个吗? 张小菲心都碎了。 原本她想着,换一个环境,就翻篇了过去的人生。谁曾想,过去的,并没有过去。 设想是美好的,但是现实却是杯具。 这一回,原本是想做一个好好的交割,跟唐家作彻底的决裂的。 贴钱,她都要做这件事。 谁曾想,当天晚上刚刚谈妥帖,兴致一高喝了二两小酒,就跟着唐跃进进了房间。进房之后,同一个被窝下,干柴烈火…… “他提出来,要跟我走。”张小菲说,一阵温存后,唐跃进跟她交流,说是再也受不了唐老太的行为,要一起远走高飞。 小两口说到动情处,回忆起过往几年的各种美好,一致达成了要逃离的意见,又是一阵干柴烈火。 在精疲力尽后,两人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觉得有一点点奇怪。”张小菲说,按照过往她在外工作的经历,其实那一点小酒和两场战斗的量,根本不能够让她睡得这样彻底。 要知道,她在工作的时候,喝酒以箱算,接人待物以更是来者不拒。 此外,张小菲还有第二个怀疑的地方,那就是唐跃进的死状,这在一开始,她就质疑过。而且她还着重强调了,醒来的时候,她感觉唐跃进的酒味比头天晚上要重得多。 不正常。 “只求你们给跃进一个公正。”张小菲说,按照目前这个状况,星光村她是待不下去了,只希望我们能调查清楚唐跃进的死亡原因,了去心结,她就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我坚定地回答张小菲,人民公安为人民,那就是绝对不放过一个犯罪分子。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还不足以定性这是一起谋杀,可是其中的种种疑点,已经足够让人警惕。 出了房间后,我把民警们招了过来,安排一人去唐跃进和张小菲的房间调查,一人去走访,也安排法医做好了验尸的准备,同时还给赵大陆打了一个电话,让队里的民警随时有支援的准备。 至于夜猫,这货刚刚做完审讯,又消失了。 第28章 关于祖坟的执念 至于我,则把唐老汉两口子叫进了房间。 这个曾经的小卖部,是唐跃进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不足30平的房间里,还存放着他经手来的各种货物。而现在,我则需要用到这个房间,盘问各种各样的人,安排各种各样的事。一切只是为了,要找出他的死因。 当然,我更希望的是,他是自然死亡。 没有人希望命案发生,群众如此,公安机关更如此。 “两位老人家,你们再细细想想,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跟我讲的吗?”等老唐两口子坐定,我就问他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特别是有疑惑地方,或者是不正常的细节。 “没有了。”唐老汉说,人都没有了,还去想那些干什么哦,最好是早点搞清楚,入土为安就行。 “那小裱讲了囊?”跟唐老汉关心的是自己家儿子不一样,唐老太更关心的,则是张小菲说了什么。 “都是一些小事情。”在这个关键时刻,我肯定不会多事,就说我们公安机关是按程序在问一些东西,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了。 “哦,这样啊。”唐老太将信将疑的,她说,那个小裱肯定不会讲我们好话的,她巴不得跃进死,更巴不得我们死,我也是眼睛瞎了,才给跃进娶了这么一个下贱的女人。 “讲点有用的。”时间紧迫,我没有闲情逸致和唐老太瞎扯,就说你还有什么什么要补充的,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要开棺验尸了。 这是一个必须的环节,只要是案件都这样。 “啊?” 听到我这样一说,唐老汉就蒙了,说还要开棺验尸啊,那不就是说,奋进他连个全尸都不会得留喽? 那是当然。 我说,这个事情,既然家属都有质疑,那就必须尸检啊,不尸检的话,从根子上就不成立了,还办个屁的案子啊。 听我说到这里,唐老汉和唐老太就有点犹豫起来,他们两个也不管我在场,就争吵了起来。 不过,他们争吵的问题,并不是尸检不尸检的问题,而是回到了报案这个环节上。唐老汉抱怨唐老太,说当初他根本就不信唐奋进是被害死的,是被这个傻子婆娘给怂恿了,现在倒好了,儿子死得早不说,连祖坟山都埋不进去了。 在邛山县,有这样的规矩,一个人要是死得太年轻,又或者是意外死亡,被统称为“死不好”,是没有资格埋在祖坟坟山上的。 按照正常的逻辑,现在唐奋进四十多岁的年纪,勉强是够进祖坟坟山的,不过要是经过法医的检验,那就是动了刀子,就得要火化,而且只能埋在偏远的荒山上,跟祖坟坟山再也没有关系。 “进不进又怎么样呢?”对于唐老汉的说法,唐老太很是暴躁。她破口大骂,说你娘的老唐,当初你只管爽,是我十月怀胎,然后一泡屎、一泡尿把儿子带大,整天有操不完的心,现在奋进死得不明不白的,我这个当妈的,难道就这样不管了? 唐老太的意思很简单,搞清楚事情,比进祖坟坟山更重要。她还赌气地说,等事情搞清楚后,就给唐奋进修一个大大的坟墓,比祖坟山上老祖的墓还要气派。 唐老太还强调,眼看都要绝种了,还在意什么祖坟不祖坟的,根本就不稀罕。 对于唐老太表现出的彪悍,唐老汉是气得浑身发抖。 看得出来,在他们的家庭关系中,唐老太是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不过,因为牵涉到祖宗的问题,所以他也不肯让步,两个人就在房间里吵了起来。 他们这样一搞,我就显得有点烦躁。 于是,我就跟他们两个说,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既然对死因有疑虑,这个尸检都要必须搞,而且必须尽早搞,别磨磨唧唧的。 “给我们个把小时,行不?”听到我毋庸置疑的语气,唐老汉就不吱声了。不过,他给我提出请求,说这么大一个事情,是不是可以给他们一点时间,他要组织家族的人来做一个讨论,看看能不能跟大家商量商量,火化后还是允许他的儿子埋进祖坟的坟山。 对于埋在祖坟坟山这一点,他比较执着。 对于这个请求,我有点无法拒绝,就说你们赶紧商量吧,一会中午的时候,我就让法医来尸检。 和他们谈完这些,我懒得再听这两口子吵架,就问了一下唐跃进生前所在的房间,去看侦查员们现场勘察。 唐跃进的房间在二楼,沿着修在房屋外面的楼梯,我上楼观察。 楼上的三进各有不同。 最左边的一进被隔成两间,都是储物室,里间放谷子,外间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中间的一进也是两个房间,隔间的门被锁着,外面则是一个客厅,茶几沙发冰箱电视样样俱全;而最左边的一进,整进都是一个大大的房间,就是之前唐跃进和张小菲的卧室。 这个卧室,还是装扮得不错。 卧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大的床,床对的电视柜上摆放着一台约五十寸左右的彩电;床以里的方向,是一大排衣柜和一个简易的铁皮保险柜;在床靠窗子方向,则是一个带梳妆台的柜子。 梳妆台的旁边,还有一张等身穿衣镜,看得出来,房间的女主人公,是一个爱美的人。 两名民警正在做现场勘察。 因为害怕破坏现场,我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见我到来,他们两个就抬头给我打了个招呼。 我问他们现场有没有破坏,两个民警说,自从唐奋进死亡过后,好像是换了被子,不过房间打扫不彻底,多少还有一点点东西。 也就是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已经没有多少了。 不过还好的是,换下来的床单,没有洗也没有扔,被唐家人收了,和唐奋进的衣物打包在一起,等待人下葬后烧毁。 过世人的衣物要全部烧过去,省得他在路上冷。 这是邛山的习俗,也正因为有了这个习俗,我们才得以抢救到了这个可能包含证据的床单。 第29章 支书唐跃健 说实在的,对于刑侦的这一套工作,我是一点方法和经验都没有,所以就插不上手,只有在一边看。 直至今天,我都没有学会。 我不敢去帮忙,害怕越帮越乱。 每当遇到实战,我都进一步地怀疑自己,觉得组织把我安排到刑侦,是不是一个选择错误? 事到遇时方觉难。 刑侦工作事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事关公平正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来不得半点马虎。 而且,刑侦这样的部门,是真的靠本事吃饭,你有真本事,同志们就信服你,你要是想敷衍过去,那绝对的行不通。 夜猫这样的人,不管天大的领导来,只要说服不了他,就不给好脸色。 我连柳方这样的辅警,都不如。 我曾经无数次想着一个场景:有那么一天,刑侦大队的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不配当这个大队长,集体把我轰出了刑侦大队。 “队长,你下去看看,都要打起来了。”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原本在楼下待命的法医来跟我说,唐家家族在楼下的房间里,都吵翻天了。 我跟着法医下楼,看到在灵堂左边,原本用来给法事先生休息的房间里,满当当地坐了一屋子的人。 而且,这些人在激烈地争吵着,我看到唐老太在里面情绪激动地不停挥手说话,而张小菲则在一边抹眼泪。 看得出来,他们意见是不统一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争执的焦点到底是什么,是不同意尸检?还是让不让唐跃进埋进祖坟的坟山? 我决定去控一下场。 交待法医盯好灵堂之后,我来到那个房间门口。 “商量好了吗?”我问唐老太,说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可不能耽搁太多的时间,一会到点了,我们就要开展工作。 这事,说急也急,毕竟尸检越快,就越接近事发时刻,越接近事实;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看,这都几天过去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没有。”唐老太情绪激动,她说警官你来看一看,害死我儿子的凶手,一定在这群人里面,要不然就不会死活都不愿意同意尸检。 “是你儿子,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听到唐老太这么一说,里面的人顿时就不同意了,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站起来指着唐老太说。 这家伙说,你们家跃进死了,大家都不愿意看到。同一个村子活了这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是有感情的,个个都一样的伤心。不过现在你俩口子又来这一出,一个要尸检,一个提出还要葬在祖坟里,是演的双簧吧。 他讲,祖宗定下的规矩,千百年来都是这样执行的,之前从来没有坏过,之后坏不坏我管不了,不过在我唐跃健当族长的这段时间,是坚决不允许的。 原来,这个就是张小菲说的唐跃健啊。 向唐老太表明完态度后,唐跃健就转过身来,跟我握手。他说警官您好,我叫唐跃健,是唐家的族长,也是星光村的村支书。 “你们商量好没有?”简单握手之后,我跟唐跃健说,现在亡者的家属向我们公安机关提出,对唐跃进的死因有另外的看法,所以我们就要开展调查,而调查最重要的,就是要对尸体进行检验,请你们配合一下。 “没得问题。”唐跃健倒是很明事理的样子,他说天大地大,父母最大,想怎么搞是我堂叔他们的事,现在我们讲不拢的,主要是埋葬地点的问题。 唐跃健作出为难的模样。他说,现在他叔妈提出要尸检,尸检就要动刀子,动刀子就不完整了,不完整就不能埋在祖宗的坟山上,这个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谁都不能改的。而他堂叔也就是唐老头非得犟,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把跃进埋进坟山去,这就是为难人。 唐家祖宗留有什么样的规矩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分歧是产生了。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管你们怎么商量,尸检一会就进行了。”我懒得纠缠这些事,说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好好讲吧。 我准备转身离开了。 “警官,警官。”正当我又准备转身上楼的时候,唐跃健从房间里追了出来,他拉着我的手,说这里闹哄哄的,不如去村委会坐坐,喝杯热茶,一会到时间了再过来嘛。 他还指着唐跃进家正对面的一栋房子,说不远的,几步路就到了。 我心里想着,有什么到没到时间的,只要我愿意,现在就可以开始。 不过,这小子是什么居心? 想起张小菲给我说的事情,我的心顿时就有了防备,不过从表象来看,这个唐跃健也不像那种不讲理的人嘛。 管他的,坐坐就坐坐,看你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我跟着唐跃健走出灵堂,穿过门口的坝子,朝着村委会走去。 这个时候,坝子里原本聚集的人已经没那么多了,变得稀稀拉拉的。因为我们的出现,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唐跃进的死已经惊动了公安机关,不能按时于后天上山下葬了。 既然有变化,大家就不爱凑这个热闹,该干嘛干嘛去了。 本来嘛,大家都很忙,赶来帮忙就是出于情分,遇到这种折腾还不躲得远远的,谁晓得耗在孝家,会沾上什么样的麻烦事。 “我这个叔妈,强势惯了。”唐跃健一边走,一边跟我抱怨,说这个唐老太啊,从来都自以为是,什么事情都要作主,搞得他堂弟唐跃进的性格就像一个猫一样,半点主张都没有,现在人都死了,还要着这种折腾。 强势的母亲,一般都有一个性子弱的孩子。 “还有我那个叔叔,也真是犟。”唐跃健继续抱怨,说现在当族长啊,一天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难搞得很,谁爱当谁当去。 唐跃健的抱怨,就跟街边的老头一样,零零碎碎的,我真的有一种感觉,这是一个为了家族、为了村民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人。 “你觉得这个事情怎么样?”我问唐跃健,说本来嘛,你既是族长又是村支书,我们调查的时候也会来找你了解情况的,不过我们想看看尸检的结果,所以就等了一下。 不知跃健支书你,是什么看法? 第30章 村民异动 “我有个啥的看法哦。” 面对我的问题,唐跃健回答得毫不犹豫。他说,当下的基层干部,你是清楚的,待遇保障不好就不说了,工作还贼难做。上头给的是一大堆的任务,不完成不行;下面的乡亲们又提各种各样的要求,不满足就到处歪嘴。 对于唐跃健的这话,我倒是相信的。 时代在进步,经济社会高速发展,改革进入深水区,各类矛盾叠拼叠加,作为最基层的堡垒,肯定是问题堆积的第一线。 “这一家,就是奇葩。”唐跃健继续吐槽。 他一边带着我到村委会二楼的会议室坐下,一边给我泡了一杯绿茶。 “不好意思啊,因为这个会议室不常用,所以有点积灰。”唐跃健找来一张手帕,擦干净了会议桌上的灰尘后,继续分析起来。 他说,因为位于寨子的中间,开了一个小卖部,唐跃进家与村子其他家比起来,经济条件是好那么一点点。不过,他家家庭成员的性格,又非常极端。 拿主意的,只能是唐老太一个人。 “更何况,他还讨了那么一个老婆。”唐跃健继续说,张小菲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贤惠,不过后来传言落地,那种尊敬就荡然无存。 几千年的传统,大家对那个职业的看法,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因为连带,村民们看唐跃进,就是一怂包。 “这回他的死,原因只在内。”唐跃健说,像他堂弟唐跃进这种,怕是自杀才是最大的可能。 自杀? 这个思路倒是很奇特啊。 认真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哦。 一个长期性格懦弱,啥事都由母亲做主的男人,本来就很脆弱;又娶了一个贩卖快乐的当老婆,而且还下不出蛋;下不出蛋就算了,唐老太还各种奇葩安排,这就很让人受不了了。 受不了又不能反抗,那就只有自我了结呗。 “你说的有点道理。”我回答唐跃健,说你讲的这个,是有几分道理啊,不过按照唐跃进的性格,他可能做不出这么极端的事情勒。 “谁知道呢。”唐跃健苦笑一声,说一会你们不就要验尸了吗?把原因给找出来,应该很好破案吧。 “可能吧。”我嘴上应着唐跃健,心里却想着,就算是检验出了原因,距离破案那可是远着呢。 想起这些,心里就焦得慌。 以前有刑侦的同志跟我说,每当有大案、疑案的时候,他们总是很兴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动力,时时刻刻就想着破案,几天几夜不眠不休都没有问题。 可是到了我这里,却半点这种感觉都没有。 我心里想的,只是怎么早点把案子给破了,早早给群众一个交待,也给局党委一个交待。 或许,骨子里,我就不是干刑侦的料。 说到给局党委交待,我才突然想起来,好像我出来还没有向领导报告? 唉,刚下来,还没有习惯一些规矩啊。 我连忙掏出手机,打通了万兆文副局长的电话。兆文局长那边在开会,不过他还是出了会场,听我报告情况。 兆文局长指示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这里还是一个线索,并没有成案。不过,一定要把疑案当成案件处理,认认真真调查每一个环节,要对群众负责、对生命负责。 “哎……”兆文局长叹了一口气。他说,娘的,又来了,再这么搞下去,怕是等不到省厅的整治结束,州局的整治又要开始了。 “哎……” 我也只能叹一口气,这不能怪我吧。 或许各位不知道,当下公安机关最怕的,确实是发命案。首先是对生命的惋惜,其次是案件侦破又要费时费力,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上级的复盘整治。 每当某县只要有案件发生,州级层面的政法委综治部门、公安局治安部门等,就要派员下来搞倒查和复盘,之后还要对发案乡镇进行挂牌。 既然是挂牌,那就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干。 想起这些,大家心紧。 跟兆文副局长打完电话,我又拨了赵大陆,交待了一些事情,才算心安。 刚刚挂了电话,却听到一阵喧闹声从门外传来。 duang,duang,duang……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村委会的会议室,门外有一个走廊,站在走廊上,可以把村里的坝子看得一览无余。 我走出来一看,村委会外面的坝子上,已经聚集了差不多上百人。 这些人,有老有小,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拿着扁担,可人人都情绪激动,高喊着要打倒唐跃健,换个新族长。 打倒唐跃健,换个新族长? 这是什么个节奏? “三爹你是疯了吗?”就在我还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唐跃健却站了出来,他朝带头的人吼叫,说你晓得你在做什么不,村委会是国家机关,冲击国家机关是犯法的,要找捉去坐牢。 “崽都埋不进祖坟里,我这几根老骨头还怕坐牢?”唐跃健刚刚说完,他说的那个“三爹”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了最前方。 唐老汉。 “人总有生死,我崽就算是死得意外,可也得进祖坟是不是?”唐老汉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像在他老婆面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他悲呛地说,人不能进祖坟,就得不到子孙的香火,在阴曹地府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怕不是要被小鬼们折腾成什么样子哦。 “以前你作威作福怎么搞,我不讲你,但是轮到我家就不行。”唐老汉说到这里,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指着唐跃健骂道,说星光村唐家,不是唐跃健一个人的唐家,是所有人的唐家。 “二狗蛋他爹,不就是在医院开了个刀吗,你就不允许人家葬祖坟了?三娃子的娘,多好一个人啊,无非是割了肾,你也说不是全尸?还有四狗的爹,可是天生多一个手指,你也不同意……”唐老汉不停地指着人群中的某一人,用他们家的遭遇来数落唐跃健的种种不对。 每举一个例子,就赢得一阵同情。 “所以,各位唐家的兄弟子侄们,我们是不是要打倒这个霸道的族长,换一个新的族长来带领我们?”唐老汉说完,还一跃跳到旗杆下的水泥台子上,振臂高呼起来。 受到他的鼓动,下面一阵喧哗。 “打倒唐跃健,换个新族长。” 第31章 唐跃健的逆袭 因为自家儿子不能埋进祖坟,就带人围攻村委会,要求换族长。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唐老汉吗? 看着楼下那个情绪激动的老人,我有点不敢相信。星光村的村民们,都这么彪吗?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看了看身边脸色铁青的唐跃健,问他的打算和想法。 事情有点偏离我的规划。本来,我们就是来查个案子而已,现在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有朝着群众性事件发展的方向,这就不是我能容忍的了。 再说,你们要换族长,就得回家谈,或者去宗祠谈都行,到村委会就不行。 村委会代表的,是国家! 唐跃健必须得解决这一个问题,要是他解决不了,我就要出手。 “这些人,是反天了。”唐跃健的脸,冷得跟寒潭里的水一样。 他说,元队长你不要管了,这个事情我来解决。 我能不管? 出了事你担吗? 我连忙下楼,来到了旗杆下,面对面看着唐老汉。 唐跃健也随后赶到。 “大家听我说。”唐跃健站在旗杆下,吼了一嗓子。 不得不说,这一嗓子还是有威力的,人群顿时就安静了。 唐跃健也趁机发言。 他说,各位父兄,跃健愚钝,承蒙大家看得起,四年之前,我被当选为族长。四年来,为了这个家族,我对上协调政策和优惠,对下解决你们的每一个要求,不说脚杆跑断、嘴皮磨破,也算是尽心尽力。唯独在对我自家方面,比哪个都苛刻,我本人以及我的家人,从来没有占过一点便宜,这一点,大家可认? 唐跃健这么一说,人群就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有的人频频点头,好像是赞同的样子。 唐跃健还是有办法的,他几句话就把人群的火气给灭了一大半。 “这些都是本职,是分内之事。”唐跃健继续讲话。他说,关于祖坟这个事,是唐家先祖定的规矩,但凡不得全尸的亡者,都不能入。这个规矩,黑纸白字写在族规上,摸得着、看得见、查得了。在他任族长之前,一直都被忠实地执行。到了他这几年,也是战战兢兢,不敢逾矩。 说到这里,唐跃健的语气变得有些悲呛,他抬头向天,努力让眼里的泪水不要掉下来。 “二狗蛋、三娃子,特别是四狗,我对不起你们。”唐跃健缓缓说着,他看向了人群中的几个人,每看到一个目标对象,就鞠躬一下。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他说,有些规矩其实是不合理的,也是不人道的。不过,祖宗千百年定下来,就有存在的理由,他唐跃健没有这个勇气去冲破这个规矩,还请大家原谅。 说到最后,唐跃健说,这几年的族长经历,让他感觉到了自己能力有限、时间也有限,这几天他就会提请家族,把他这个族长给换了,让有能力、有胆魄的人上。 唐跃健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坝子里好多人都被感染。 一些人在小声议论,叽叽喳喳的。 甚至有几个还被策反,指责起身边的人来,说你们跟着闹什么闹,现在好了,把跃健逼走了,得开心了不是?以后你们谁家有个大房小事,找谁来张罗,受到委屈了,看你们去哪里找人帮忙。 在这些人看来,唐跃健虽然不当族长了,但是还是村支书不是? 族长有个毛线的权力啊,可是村支书是真有啊。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唐老汉可急了。 “你们不要被他带歪了。”眼见自己带来的唐家亲属们,有倒向唐跃健的趋势,唐老汉不得不站起来。 唐老头说,各位兄弟子侄,我们今天过来,首先是解决祖坟山的事,大家不要去想其他的。 得先把这个事情搞清楚,再谈换族长的事情嘛。 唐老汉继续强调自己的观点,那就是祖宗的规矩是要遵守,但是谁也没有说不能改啊,改一改不就行了吗? 法律都在不断修正呢。 咦,我在一旁听得好笑,这个唐老汉本事确实弱,过手不过五分钟,就被唐跃健给收拾得毫无还手之力。 刚开始,你们的目标可是“打倒唐跃健,换个新族长”的。 “就是嘛,族长组织开个会定下来就行了。”唐老汉既然敢带人来,也不是没有人帮衬。人群中,立即就有人附和,说千八百年前的规定,也是要与时俱进的。 这观点一抛出来,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 想想也是,在唐家先祖制定这个“非全尸不得入祖坟”规矩的时候,标准肯定是与今天是不一样的,当时的“非全尸”应该指的是断手断脚这种严重的伤害,而今天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因为身体治疗需要,有些人割肾,有的人割胆,有的人割阑尾,还有的割包皮…… 这些,先祖们会想得到吗? 所以,唐老汉的这个要求,看上去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不过,对此,唐跃健却半点不让步。 “要改,也是换族长之后的事情。”唐跃健占据着上风,所以说话很硬气。他强调说,要唐跃进进祖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不做尸检。 嗯? 听到这话,坝子里的唐家族人就开始心思活泛起来了。 我看到,有几个人甚至都去找唐老汉商量去了。 他们肯定去劝他,不要折腾,不要给唐跃进做尸检了。 “这没得商量!”谁晓得,唐老汉异常强硬,他说他家已经绝后了,要是儿子再进不了祖坟,怕是等到他百年之后,坟头草都没有人割了。 卖惨。 唐老汉说的是事实,可以想象得到,像他这样的已经鳏寡了的人,儿子能不能埋进祖坟,确实还是有点区别的。 要是埋葬在外面,目前唐老汉身体好,还可以照看一下唐跃进的坟墓,不过等到他也死去,唐跃进的坟那就真的是野墓了,不要说坟头草没人割,就算是被人给掘了,都没有人帮忙捡骨头。 “那就不要尸检了啊。”旁边有人指责说,本来说得好好的,后天就要上山下葬了,就是因为唐家两老口无中生有,非得说唐跃进是非正常死亡,才有了这个事情,给大家惹了一大堆麻烦。 “都是公安局的作怪。”突然就有人指着我,说要不是公安局的非得搞尸检,唐家人就不会有分歧嘛。 那个人还说,现在公安都是吃屎的吗?离开尸检就判断不了一个人是咋个死的? 啊? 第32章 阻剖 这是,要把火烧到我这里来吗? “对啊,不解剖就不能断案吗?”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起哄,他说电视上演得很多的,包青天断案的时候,一根银针就可以检查的,不像现在一样,非得要开肠破肚哦。 我尼玛。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我气得脸色铁青,望向唐跃健。我问他说,唐支书,这是哪一出戏? “真不晓得啊。”面对我的诘问,唐跃健显得很委屈。他说,我们就是来村委会喝了杯茶,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等等我看这些猴仔们,到底是要闹哪样? “你们是要造反吗?”唐跃健黑着个脸,朝人群吼着。 “不要尸检,送跃进葬祖坟。”跟之前不同,这回唐跃健说话好像不管用了,好几个人高喊着,去特么的尸检吧,一定要把唐跃进送进祖坟去。 “对,送跃进进祖坟。”几个年轻小伙顿时就回应,说本来跃进哥就没有娃仔,没进祖坟的话,以后真的就没有人管了。 “我早就看那婆娘不顺眼了。”还有几个说,唐老太那个婆娘,在家里趾高气扬的,什么事情都要指手画脚,绝对不能容忍。唐家是男人当家的唐家,坚决不要这种婆娘,更不允许这种风气存在。 意思是说,他们不会再管唐老太的想法,直接不尸检了,要把唐跃进完整地埋进祖坟去。 “还看个球的日子,今天就是好日子。”有人带头,拉着唐老汉,让他不要再怂下去,必须今天就要收拾那个恶婆娘,埋了唐跃进。 几个人一鼓动,唐老汉就被鼓动了。 “搞。”唐老汉说着,就带着一帮人,转身朝他家冲去。 他们捡起原本就准备好的杠子和绳子,准备强行出殡。 “站住。” 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肺都气炸了。连忙冲上前去,用尽了力气,跑到灵堂正前方,唐跃健也跟着上来,跟我站在一起。 “元队长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站一起的。”唐跃健气喘吁吁地朝我靠拢,想组成简单的人墙。 我们两个累得跟狗一样。 虽然只有不到一千米的距离,虽然我也是运动健将,但是这一波冲刺,确实让我感觉到肺部跟火烧一样难受。 但是,单单我们两个,能阻挡几十个人吗? 显然不现实。 本来,这里还留得有我的四个同伴,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夜猫他们却跟人间蒸发一样,渺无踪迹。 见事不对,跑了? 势单力薄的我,只有尽全力吧。 还没等我喘息过来,唐老汉就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赶到了灵堂。 可能是我身上的警服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唐跃健的积威爆发,看到我们拦在灵堂门口,唐老汉一伙人顿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唉……”作为事情的发起者,唐老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说两位,我非常感谢你们对跃进的关心,不过这个事情现在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人不死都死了,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吧。 唐老汉弯腰鞠躬说,还请两位让一让,我要送我可怜的娃,去和各位祖宗相会了。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了?”对于唐老汉,我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自家儿子不明不白就死了,现在居然为了一个进祖坟坟山的念头,连死因都不查了。 “因为你怀疑你家崽是被别人害死的,所以进行尸检是我们的责任。”我盯着唐老汉,说人命关天,公安机关决不坐视,必须对每一条生命负责,一查到底,让唐跃进死得瞑目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好像也没有理由强行阻止他啊。 民不举官不管,千百年来都是这样。要是从一开始,唐老汉就对唐跃进的死因没有异议,我们可以不管。但是现在不行,因为已经唐老汉夫妻已经到公安局报过案,我们就不能不管! “我不要你管,也不再怀疑。”唐老汉说。 他哭一般地对我说,警官,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追究了,跃进他就是喝酒喝多了,正常死的,现在我要把他带到祖坟山上,跟他爷爷葬一块,行不行? “你个二货,出息了,都敢做决定了。我打死你个不管亲生儿子的不要脸。”我都还没有回答,一个老太婆突然从灵堂里冲出来,又抓又挠的。 定眼一看,哟嚯,这不是唐老太吗? 此刻的唐老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她张牙舞爪的双手,挠在唐老头的身上,嘴里哭喊着,要打死唐老头这个老不要脸的。 一薅一把头发,一挠一道血印。 场面看着极其惨烈。 因为这完全是一家人的内部情况,只能唐家老俩口解决,我们不好说什么。只有让一些唐家最亲近人去劝,让他们有事好商量。 看得出来,唐老头平时在家里,是很服从唐老太的,不管唐老太怎么抓、怎么薅,他都一动不动的,虽然后来唐老太虽然被拉开了,可他的脸上已经被锋利的指甲划出了十几道血淋淋的印子。 小血滴一滴滴地从印痕中渗了出来,慢慢有聚集成线的趋势,远远望去又狰狞又诡异。 “是啊,正因为是我亲生的,所以我才要管。”可就算是伤成这样,唐老头还是不为所动。他语气坚定地一步步向灵堂中的棺材走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今天天王老子都别想动他的儿子,公安局的不行,老婆也不行,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这架势,有点誓死扞卫家园的感觉。 不过,要说唐老头坚定,那唐老太就更倔强了。她努力挣扎着,从两个抓着她双手的妇女怀中挣脱出来,一跃就扑在了黑色的棺材上。 “跃进,我的儿子,有人要让你沉冤死去啊。”唐老太全身都扑在棺材上,双手死死地抠着棺材盖子,浑身不停地抽搐,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我的儿啊,既然有人不想让大家晓得事实,那你就出来说给大家听吧。”沉痛的唐老太突然哈哈哈地疯狂大笑,她说,跃进,你起来吧,起来跟大家讲一讲,到底是哪个害死了你。 然后,她那瘦弱的身躯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双手一抠,把沉重的棺材盖子,给掀在了地上。 第33章 消失的尸体 “哐……” 随着一声闷响,棺盖落地。 又黑又厚又重的棺材盖子,狠狠地砸落在灵堂中央的水泥地上,原本坚硬的水泥地,被砸出了一个指甲厚的浅窝。 浅窝正中的白点,大约有拳头盖那么大。 因为唐老太发力不轻,棺盖在砸地之后,还来了一个翻转,左右摇晃了两下,才斜斜地躺在地面上。 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大家半天不敢说话。 除了,唐老太。 “哈哈哈哈……” 这个披头散发的老太,继续疯癫着,她站得直直的,就跟一根木电杆一样,眼神呆滞,用鸡爪一样的手,指着围在灵堂四周的人,慢慢转了一圈。 说实话,虽然当时的唐老太看上去苍老又消瘦,可她给人的感觉可不是弱不禁风,而是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力量。 让人背脊发凉的力量。 “害死我儿的人,就在你们中间;也是这人,不敢让大家看到真实情况。”唐老太阴恻恻地说,连人都敢杀,还不敢站出来,这样的怂货,算什么好汉? “既然你们不让尸检,那就不要怪我了。”唐老太嘿嘿一笑,嘴巴咧得老大,露出了满嘴的黑牙。 然后他念念有词,念了好长一段大家都听不清的词语,高声喊着:我的儿,起来吧…… 儿,起来吧…… 起来吧…… 虽然临近中午,外面艳阳高照。可突然间,我却感觉得到,整个灵堂的温度,下降了十几度,变得阴冷阴冷的。 仿佛充满了负离子。 这,是在作法吗? 然而,事实告诉我们,这世界根本就没有阴灵鬼怪,一切都是扯淡。 唐老太喊了几声,然后转过身子,伸手朝棺材里捞去。 原来,她这是要挟尸犯众啊。 我猜想,当时的唐老太,并不是想要作法,唤醒唐跃进来跟我们说什么。她的真正意图,就是把尸体拿在手中,跟唐老头他们谈判。 只要唐老头继续不同意尸检,她就对尸体动手脚,想办法让其变得残缺。 不是说不是全尸不让进祖坟山吗?那就先动手,整成残尸再说呗。 “住手。”唐老头见到自家婆娘的疯狂举动,可能也明白了什么。他怒气冲冲地冲过去,伸手要制止唐老太。 因为觉得这老俩口闹得实在有点出格,所以我步子往前一迈,就想冲过去阻拦他们。 说事归说事,争执是争执,但是拿亡者尸体来折腾,确实有点过分。 我才快要冲到棺材前,却突然看到,唐家老俩口就跟被施法了一样,僵在了棺材前。 又过了差不多两秒,他俩才齐声声尖叫起来: “啊…………” “啊……………” “我的儿……” “我的儿,你在哪里?” 青山这次没有回答,苍山无语。 这,又是什么情况? 眼见两个人的异常,我伸头过去一看。 哎呀…… 唐跃进的遗体不见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原本放着唐跃进遗体的棺材里,除了两张冷被,再无其他,空空荡荡的。 “我的儿到哪里去了?谁偷了我的儿子。”原本就不正常的唐老太,现在更加不正常起来。她癫癫狂狂地将冷被、枕头从棺材里捞出来,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过后,就用力拍打棺材的四壁,再钻到棺材底下,东锤锤西敲敲的。 最后,她就满灵堂到处掀,连地面的缝都抠了两遍。 发生这种情况,所有的人都懵圈了,三五分钟过后,大家才从惊愕中清醒过来。 “怎么搞?”自家孩子的遗体不翼而飞,唐老汉也愣逼了。他望着唐跃健,说跃健,你看现在咋办? “咋办,我鸡儿晓得咋办,赶紧找啊。”唐跃健被问得火气冒。他说,大家赶紧四周找找,看看是不是掉在周围什么地方了。 他还命令,星光村唐家的人,但凡是男人在家的,都必须出来帮忙,务必要找到唐跃进的遗体。 于是,原本在唐老汉家帮忙的所有人,顿时就四散而开,男人们围着唐老汉家的房子,钻犄角进旮旯地摸寻,妇女们的表现则要差得多,有几个被吓得脸色惨白,赶忙跑回家中躲了起来,只有少数几个大胆的,也不走,也不帮忙,就坐在唐老汉家门口八卦。 这事我也觉得奇怪,所以也就一边帮忙,一边摸出手机发信息,问夜猫他们晓得不晓得情况。 跟演小说一样,唐跃进的尸体,就这样活生生地消失了。 最后,星光村的唐姓家族全部男子,甚至是其他外姓的一些热心人都出动了,一直找到天麻麻黑,把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一个遍。 还是没有找到。 “村子都犁了一遍,就没有发现。”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我和唐跃健又在灵堂面前碰了头,这一下午,唐支书算是累得够呛,他一边安排事务,一边还要调度各种力量,手机都打得快要没电了,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脱力。 他把村民们出去找的情况,给我说了一遍,说不管怎么找,就是没有任何发现。 “我就不相信了。”唐跃健跟我表态说,就算是打着火把,也得把唐跃进的遗体找出来。 “人死绝对不可能复生。”我盯着唐跃健说。我对他讲,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感到非常遗憾,不过老是找不到的话,我就要请局里面派人来了哦。 这是我必须办的事情,尸体遗失,不仅有可能发生侮辱尸体的情况,更大的问题是确保稳定。 君不见,星光村已经人心惶惶,妇女小孩连门都不敢出了么。 “感谢组织的关心,我们唐家的事情,我们先解决。”唐跃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他向我保证,今天晚上他们一定把唐跃进的尸体给找到,如果到了天亮还是找不到的话,那就只有请公安局帮忙了。 “对了,张小菲呢?”说到这里,唐跃健突然想起来,好像我们从村委会出来之后,张小菲就没有露过面。 不会是这个女人,把她老公的尸体悄悄给运走了吧。 想到这里,唐跃健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转身朝几个正在喝热茶歇气的村民说,快快快,看看张小菲在哪里,妈蛋一定是这婆娘把尸体背走了。 第34章 张小菲的嫌疑 咦。 张小菲呢? 听到唐跃健这样说,所有的人都感觉像醒悟过来一样。 按道理来讲,作为一个刚刚丧夫的妇女,张小菲应该守在灵堂里,给唐跃进添香送烛的嘛。 没有子女,只能她亲自上。 哪能像现在一样,影子都看不见? 结果大家就四处询问,没一会,连唐家老俩口也出来了。最后,所有人都坐在被电灯照得白晃晃的坝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外出寻找的人们,也陆续归队。而且,大家都不愿意再出去寻找,因为找得着找不着另说,万一要是找到了呢? 扛还是不扛? 我看到,唐家老俩口已经分化了。 唐老头也是忙了一个下午,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和草,跟几个族房兄弟在一起说着什么。 唐老太则要惨得多,披头散发不说,整个人都神经质了,嘴里一直念念有词,遇到人就问“我的儿呢,我的儿在哪里?”。 唐老太的这种精神状态,让人又怕又嫌弃,唐跃健安排看护她的两个中年妇女,跟她的距离都在三米以外。 谁都不想惹这种随时可能暴起的人,只要保证她不出意外就够了。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张小菲,是在哪里?”唐跃健站在坝子的正中央,一个个地问村民们。 “我看到的最后一眼,就是早上你和那个警察去村委会那阵子。” “我也是那个时候见到的她。” “不,好像是跃祖他们开车的时候,她离开的灵堂。” “我记得当时,她好像是去厕所窝尿。” 唐跃健基本上是把每个人都问了一遍,大家三言两语地说着。 唐跃健一个个地听,对于有疑点的地方,还继续追问。 “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张小菲把唐跃进的遗体带走了。”几乎是问完了所有的人,唐跃健才来到我的面前,跟我汇报情况。 其实我又不是聋子,所有的人的话,我都听了,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我自然不会相信唐跃健的话,张小菲一个从来都不事农活的妇女,手无缚鸡之力,咋可能背得动那一百多斤? 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唐跃进的尸体在哪里。 “你们,再问问吧。”我假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唐跃健再发动一下,找一找,是不是有人偷偷拿去丢了,又或者有人悄悄拿到祖坟山那边去埋了呢? 既然你们那么执念祖坟山,那就有可能有人悄悄下手不是? “一定是张小菲。”唐跃健跟我诉苦,说整个星光村的唐家,近百户超三百人,男丁全发动,女丁动一半,已经把村子像篦子一样梳理了一遍,就算是蟑螂都没有容身之地了。他还试图说服我,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张小菲有这样的动机。 唐跃健掰着手指头给我分析,说其实整个村子里,在乎唐跃进死活的就三个人,唐家老两口和张小菲,现在唐老汉和唐老太都在,那就只有张小菲了嘛。 也许,是张小菲对唐跃进感情太深,见不得唐家老两口折腾,就带着唐跃进的尸体跑了呢? 我看着唐跃健,打心底佩服这哥们的扯谎能力。 “怎么带?带去哪里?”我问唐跃健,张小菲一个妇女,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一具一百多斤的尸体?就算是真的带走了,又能带到哪里去? 这两个问题,问得唐跃健有点结巴,他说我咋个晓得喽,我可是一直跟元所长你在一起的。 “反正又不是我家的事,再折腾我就不管了。”说着说着,唐跃健就急了,他说元所长你莫这样逼问我,急了我就回家睡觉去,反正现在唐跃进连遗体都找不到了,大家在这里也没有个卵用,不如全部回家睡觉去。 就算是唐跃进被野狗叼去了,他也不会损失一分一毫的。 “那你们再找找张小菲吧。”我也不敢逼唐跃健太急,就跟唐跃健说,你们现在找一找张小菲吧,毕竟是一个大活人呢,要是张小菲再出什么意外,就是大家所承受不起的了。 人不见了,手机打得通不? 还有没有可能,她躲到哪个家去藏了? “都尼玛是不省心的主。”得到我的指令,唐跃健一脸的不高兴。他转身离去,然后安排起活路来。 “各家各户都要检查。”唐跃进大声地给族人说,现在不仅仅是唐跃进的尸体不见了,张小菲一个大活人也玩失踪,所以要对全村进行再一次检查。 唐跃进还用了一点小方法,他搞的是交叉检查制度,把村里的汉子们无人编成一组,集中分块检查。为了避免出现丢东西这样的情况,家家户户被检查的时候,都要留得有人。 自己家,自己盯。 “不管唐家,还是张家王家,都一样检查。”这会,唐跃健真的发狠了,他对在场的、前来帮忙的外姓寨民们解释,说唐家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给大家添麻烦了,按照公安局警官的要求,现在要搜家了,还请大家不要介意,帮忙行个方便。 公安局警官的要求,你娃说的是我吗? 你大爷的,我啥时候说我这话? 不过,唐跃健这样的折腾,也正是我愿意的。 当前的情况,其实我是在和时间赛跑,唐跃健这边拖得越久,我就越有利。 “还要多久?”等唐跃健他们离开之后,我连忙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应该快了。”没有多久,我就收到了回复的信息,之前带来现场的一名刑侦队员给我的短信。 “快了是多久?”我有点心急火燎,就追问道。 不急不行,我相信,只要这一轮搜查搞完再没有结果,该轮到唐跃健跟我炸毛了。 “报告队长,不知道。”对方的回答,让我有点生气。 “夜猫呢?”我想着,夜猫这小子,不会这样不靠谱吧。 “不晓得啊,他消失了。”结果,对面来的信息,让我更加无语。 夜猫你平时玩酷就不说了,案件当头还玩消失? 通过这一次办案我才知道,夜猫这小子居然不配手机。 我尼玛。 第35章 醒悟的支书 我认为,夜猫这种德行,是不讲组织纪律的表现,今后得治。 不过,现今我是没奈何的。 只有祈祷上天,把事情交给时间。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朝院坝中间走去。 这个时候,唐跃健也已经安排完了再一次搜寻尸体的事务,正坐在那里一个人抽烟。 “奇怪了,就这么一个沉的尸体,咋个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呢?”见过我走过去,唐跃健递过来一根烟。他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难不成,就跟小说里一样,唐跃进诈尸了? 又或者,尸变? “应该很快就有结果的。”我接过烟,看了一下牌子,好烟啊,华子呢。虽然是硬盒的,但是在星光这样的小村子里,是相当难得看到了。 点上烟,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了一个又浓又圆的烟圈。 有的时候,在严肃的场合,皮一下也是很爽的。 我看着烟圈慢慢变大,慢慢地变稀薄,逐渐消失在夜空中,心里不由得想,人是否真的有灵魂?人死后灵魂会升天吗?唐跃进是不是在天上,默默的注视着我们? 我是无神论者,但这不代表我不会胡思乱想。 我跟唐跃健说,不管唐跃进的尸体找不找得到,事情的脉络已经是很清楚了的。或许,对于一些人来说,尸体找不到是才是一件好事,是吧。 “元所长你这什么意思?”唐跃健看都没有看我,他两指一弹,将烟蒂弹得老远,尚未熄灭的烟头遇到空气摩擦,变得更红更亮,形成了一个美妙的抛物线。 “生活在农村,要注重防火。”我提醒唐跃健,说唐支书你的安全意识有待加强啊,乱丢烟锅巴不好,就算烧不到小朋友,也可能烧到花花草草,最后还有可能烧到自己。 “是吗?”唐跃健扭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他说元队长你就这么有把握,这个烟头一定会起火?有没有可能,我丢了一个烟头,最后挨烧的却是你? 大家都不是傻子,在打机锋呢。 唐跃健阴阴一笑,给我分析起来。他说,要是没记错的话,元队长你是带着4个人一起来的吧。从我们两个去村委会喝茶之后,好像警官们都不见了呢。 “尸体会不会是公安局的朋友带走了呢?”唐跃健说起了另外一种可能,他讲,说是张小菲带走尸体,大家其实都不信的,那女人力气小不说,尸体冰冷冷的,吓都能把她吓死。 可我带来人就不同了,人多不说,还有专业的法医,那可是经常动刀子人,阎王见了都怕三分。 对对对,你变聪明了。 咋一下就分析得这么清楚呢? 不过,我的事情还没有搞定,所以就不跟唐跃健瞎扯了。 我转过身去,指着正在灵堂外哭泣的唐老太。我说,人啊,不能太过于算计,你看看这老太婆,最终误儿误己。 “怎么说呢?”唐跃健说,有的时候我们太过于小看一只蚂蚁所带来的破坏力,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开会的时候,不是喜欢讲什么蝴蝶效应吗,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妈的,这一次我算是栽在这死婆娘身上了。”唐跃健又点了一根烟,这次他没有分烟给我。 “人啊,真得管住自己的裤裆。”唐跃健狠狠地吸了几大口烟,剧烈吞吐带来的不适,让他咳了起来。一阵咳嗽后,他仿佛更加清醒了。 “不管是官员,还是普通人,都得记住,色是刮骨钢刀。”唐跃健对我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随时都悬挂在我们的头上,一旦精虫上脑,一时冲动做出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终究要拿一辈子来换。 唐跃健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躲得过这个规律。 “算了吧,就这样了。”就在我们聊天期间,派出去搜查的人已经陆续归来了,眼见人越聚越多,唐跃健就又安排了几个小伙子,让他们去把村委的成员全部叫醒,到院坝里集合。 全部都要到,一个不能少。 说实话,看到这个安排,我挺佩服唐跃健这人的,有这样的格局和担当,难怪他能当族长和村支部书记。 冬窗事发,瞒是瞒不住了,所以唐跃健就想叫村委会的人来,现场搞警示教育。 “你的人到了吗?”唐跃健问我。他说,元所长,我是陪你演了一天一夜,你可不能拉稀摆带,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去你大爷的,你哪里是陪我演了一天一夜,也就是刚刚才明白过来的好不好。 我们沟通彻底完成后,唐跃健走到院坝一个角落里。 他的老婆和儿子已经被人通知来了,他需要交待一些事情。 而警灯闪耀,这个时候,夜猫已经带着一大串警车,呜哇呜哇地来到了星光村。 车上下来了很多人,有特警,也有民警。 还有,张小菲。 终于到了。 “可以开始了吗?”夜猫过来问我。 “你准备好了吗?”我反问。 “为什么是我来?”夜猫将嘴里的棒棒糖吐在地上,他说,老子可是跑前跑后忙了一天,你不要拿干部当牲口用好不好。 “就得是你。”我都懒得理他。 我说,你还真不是干部,我才是,所以你就上吧。再说了,你以为我闲吗?在这个破村子里熬了一天,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过。 “行,算你恨。”夜猫朝我竖了中指,然后回过头去,下到了抓人的命令。 “把他们三个,全给我抓起来!” 是的,夜猫下令抓的人,一共有三个人,唐老太、唐老头、唐跃健。 其实并不意外,和你们想的一模一样。 特警们健步上前,对三个人采取强制措施。这个举动,还遭到了不少村民的抵抗。 在村民们看来,公安干警的行为,是相当无理的。人家唐家两口子刚刚丧子,灵堂尤在,人都给整疯了,怎么可能是凶手? 唐跃健作为村支书,也是很有威望的,咋能说抓就抓? “都住手吧。”唐跃健制止了所有的族人和村民,他说天地有正义,犯错就要挨收拾,感谢大家信赖,不过他要接受法律的惩罚去了。 这一下,全愣逼了。 第36章 夜猫释案(上) 唐跃健的话,就跟惊雷一样,劈得每一个人张大了嘴巴。 “都回去吧,散了。” 唐跃健说,感谢大家这几天忙来忙去的,实在是辛苦了;也感谢村民们对他一直以来的照顾,希望他出牢以后,还能和大家一起喝大酒、创大业。 他这边说着,那边儿子和老婆呜哇呜哇就哭了。 又是安慰,又是驱散的,现场乱了好一阵。 “真讲?” 等人员聚齐后,夜猫来到我面前。他说你真的要这样搞?合不合规矩? “讲吧。”我应答说。 不过,我还是给夜猫解释了一下我的理由。 我需要夜猫给星光村的村委会解释一下这个案件,意思是让他们明白整个案情,才能做好村民们的思想工作,维护好这个村的稳定。 我不能稀里糊涂地把人带走了,然后让谣言在这里满天飞。 不过,这个案件因为涉及到个人隐私,特别是有关张小菲的事,就要强调一个保密性。 这也是夜猫担心的原因。 地点还是唐跃进生前经营的那个小卖部里。 人不多,就是星光村的村长、文书,当然,还有唐跃健和唐老头。 唐老头挺倔的,之前一直在那里喊冤,后来让夜猫给吃了一顿生活,就肿着个脸不说话了。 “规矩要先讲清楚。”夜猫一开口,就没有好话。 他说,今天我给你们讲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只是为了你们能相信公安,全力安抚好群众,没有其他的意思。听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但是要是传出去,我一个个的打死。有问题没得? “没得,没得。”其实,现场的听众就村长和文书两个,面对凶神恶煞的夜猫,他们哪里敢说个不字? 恶人有恶人的好处,整个房间顿时就安静了。 “这件事,还得从这个老不死的两口子讲起。”大家都安静后,夜猫说了一个故事。 “一开始,你们两口子就不打算放张小菲轻松离开是不是?”夜猫看着头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唐老头,说你们是不是打算还要用一用张小菲,来抵消和唐跃健的扯皮? 唐老头被教训得不敢说话,只有不停摇头表示否定。 “也不需要你承认,还有一个怕死的人在这里嘛。”夜猫转向了唐跃健。 “确实是这样。”唐跃健不知道什么原因,完全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地交待事实。不过,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之前他跟我们商量,他承认事实,我们会在起诉意见书上写他“认罪态度好,建议从轻。” 唐跃健这边开口,唐老头那里就不重要了。 原来,在把张小菲从县城带回来之后,唐老太又去找了一次唐跃健。 唐老太对唐跃健说:上次我儿砍了你一刀是吗?今天我们把张小菲给找回来了,晚上由我们老两口创造机会,让你运动一回,就相互抵消好不好? 对此,唐跃健本来是不答应的,因为在他看来,挨一刀才换一次快活,相当不划算。但是又抵不过唐老太耍赖,说过了这村就没有那个店,反正钱是不会赔的,明天张小菲就要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一想起唐老太对金钱的吝啬,唐跃健就头疼,他想了想,就答应了。说实在的,最终促使他鬼使神差答应这个计划的原因,是他的脑海里,已经全部是张小菲。 不干百不干。 双方达成协议后,唐老太就开始张罗。 她逼迫唐老头,从床底下翻出了一瓶珍藏多年都舍不得喝的好酒,然后往酒里面,掺了好多粉面面。 这些粉面面是唐跃健给的,说是一种能激发人的那个方面想法的药。 酒,被一家四口,分了。 “你一个村支书,咋这么不正经呢?”说到这里,夜猫鄙视地看着唐跃健,说你好歹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咋尽整这些不要脸的东西? “我都多大年纪了,不像你们这样年轻,力不从心了啊。”被夜猫说得哭笑不得的唐跃健,连忙解释起来,说他一大把年纪了,不得整点东西提提神? “这东西哪里来的?”夜猫追问道。 “一个老中医。”唐跃健说,整这些东西,哪好意思光明正大去买哦,不是看到有村头电线杆上贴得有,就联系买了一点点。 “还有多少?”夜猫说,你都瞎买啥嘛,这种野路子都相信。 “家里还有拳头大的一包。”唐跃健说,就在他家里的床头柜上呢。他还强调,这东西他也是第一次使用,所以还剩余得多。 毕竟,对于自家黄脸婆,唐跃健是没有多少兴趣的,每次都是草草交作业了事。 “合着专门为整别人的老婆而准备啊。”夜猫很鄙视地说,他说你们这些当村支书的,还真的是乱啊。 难怪民间这样描述:站在坡顶往下望,家家都是丈母娘。 说到这里,夜猫让唐跃健自己解释起来。而我则连忙安排人去唐支书家取物证。 四个人分了一瓶酒,唐跃进又是喝得最多的那一个,所以他发作得最快,和张小菲一进房间,他就直接操作起来。 所以说,两个人再次滚床单,并不是因为感情复合,而是因为唐跃健的药。 因为药劲很大,两人还忍不住来了第二轮。 唐跃进和张小菲在抵死缠绵,可是憋坏了屋子外面的其他的人。 唐跃健可是老早就来等着了呢。 一直到二人消停了,进入熟睡状态,唐老太才摸进了小两口的房间。 本来房间的门是关上了的,可唐老太有钥匙。当天晚上,张小菲两口子并没有反锁。 这次她的目的,还是去放药。 这药还是唐跃健给的,是一种能迅速让人昏迷的药。一瓶的小喷剂。 唐老太拿着药,噗呲噗呲就对着张小菲喷了几下。 当然,她也给唐跃进喷了一下,不过终究是自家儿子,唐老太舍不得多弄。 这玩意,伤身体。 搞笑的是,为了验证效果,她还给自己小喷了一下。 说实话,这药挺管用的,喷完后退出房间,还没有五分钟,唐老太就觉得头晕脑沉,眼皮子打架,超级想睡觉。 她自己也吸入了一点。 还好,因为任务完成,唐老太就自己睡觉去了。 这回,按照计划,轮到唐跃健进去了。 原本,他们是打算先把唐跃进背出房间来,再开展播种大计的,可唐跃健一掀开被子,眼珠子就离不开张小菲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想等了,直接就扑了上去。 第37章 夜猫释案(中) 唐跃健不管那么多,反正唐跃进和张小菲还在昏迷中,干就是了。 而且,他觉得,三个人一起,这样更过瘾。 每个人都有一点特殊的爱好,没想到唐支书的爱好在这里。 就在这种超级亢奋的状态下,唐跃健用了不到三分钟时间,就完成了他的使命。 “你这是何苦呢。”听唐跃健说到这里,夜猫表示深深惋惜。他说唐书记你这个,筹备大半年,战斗三分钟,不划算啊。 “划算的,划算的。”唐跃健突然变得有点兴奋,他馋了这么些年,终于实现了梦想,这还是值得的。 这货,真是不要脸! 通过观察,我还发现了一个更不要脸的事情,那就是村长和文书两个人,听得哈喇子都流了老长。 看着面前这几个人,让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心理学的书,上面对人性的分析说得很直白,大致意思是每一个男人都一样,脑瓜子里想得最多的,其实就啪啪啪,至于什么干事创业,思考的比例十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哲学家说,人活着,就是控制想法、战胜不切实际的想法。 其实,对于这样的案件,我是不太想了解细节的,有点残忍,用我们农村的话说是“绞心”。 “后来呢?”大家都沉浸在张小菲的世界里。只有夜猫,像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一样。他白了一眼唐跃健,让他继续说下去。 “没了啊。”唐跃健摊了摊戴着手铐的双手,说完事了就走撒,你以为我还像你一样年轻,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吗? 带着无尽的满足,唐跃健出了房间。 这个时候,唐老头在门口等着呢。 “我给他写了张字,说两家再不相欠。”唐跃健指着楼上,说就在客厅茶几上写的,当时就交给了唐老头。 对于之后的事,唐跃健就再不知道了。 那,这人,又是怎么死的? “这就要问你了,是不是?”夜猫转向唐老头,说老头子,该你表演了哦。 “冤枉啊,警官。真的没我啥事呢。”对于夜猫的判断,唐老头来了一个抵死不认账的态度。 “不要挣扎了。”夜猫戏谑地看着唐老头,警告他老实交待才能得到从宽处理。 而且,夜猫还放出了杀手锏,说我们可是唐跃进他们夫妻的床上,提取了出了有唐老头dNA的毛发。 这,可把人给雷到了。 包括唐跃健。 也就是说,当天晚上有犯罪行为的,不仅仅是唐跃健,其实还有唐老头。 所以,听到这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事情的发展,有点在意料之外,对于唐老头的行为,大家都一直表现出谴责的表情。特别是唐跃健,他还对唐老头狠狠批评了一通。 “滚。”夜猫踹了唐跃健一脚,说罪恶的根源还是在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支书身上嘛,一点都不懂得反省。 是啊,是啊。 夜猫这样一说,大家都反应过来了。 那一瓶放了药面面的酒,唐老头可是喝了三两,并不比唐跃进少多少。 “哎……” 听到夜猫这样一说,唐老头突然泪流满面,他抽噎了一会,哆哆嗦嗦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他承认了这个事实。 确实,还是那酒里的药力作怪。 可怜的张小菲,就这样连续被蹂躏。 当然,用“蹂躏”来形容可能有点过,毕竟唐跃进他们夫妻间的行为,是合理合法自愿的。 本来事情说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但是,问题悬而未决。 是谁,弄死了唐跃进? “还得请你继续说啊。”夜猫指着唐老汉,请他把事情说完。 “唉,作孽啊。”听夜猫这样一说,唐老汉顿时眼泪跟山洪爆发一样,止都止不住。 原来,在唐老头“工作”的期间,唐跃进突然就醒来了。 昏昏沉沉的唐跃进,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家老爹在张小菲身上打井呢。 这事也不能忍。 唐跃进怒火烧胸,立即想起身来揍唐老头,可是由于酒实在喝得有点多,又经历了两场战斗,所以就踉踉跄跄的,根本没有半点战力,连床都起不了。 倒是唐老头经过这一惊吓,全身热血都凉了。慌乱中,他扯起张小菲头下的枕头,紧紧地把唐跃进的头按在了床上。 两三分钟的时间,这个世界宁静了。 “唐跃进的死亡原因有两个。”夜猫站了出来,他说,从尸检的原因来看,唐跃进一是窒息死亡,二是身上被一种毒素的侵扰。 也就是说,唐跃健提供的药里,有能致人死亡的成分。 “说实话,我真不想他死啊。”回想起当晚的一切,唐老头懊恼无比。他说,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被唐跃进给打死。如果可以调换,他宁愿死去的是自己,换回他活生生的儿子。 可是,事实既成,哪里又能回得去? 我见过不少的犯罪嫌疑人,犯错本就不是他们的本意,只是当时一时冲动,所以就造成了不可逆转的错误,等待事后一冷静,什么都想得通、什么都想的明白。 但是,为时已晚。 流再多的泪,终归是挽回不了过去。 这回唐老头就是这样,一时冲动把自己家的儿子给捂死了,一条年轻的生命,就在他手底下消逝。 不仅仅是唐老头,换谁都惋惜。 唐老头自己都觉得,唐跃进在最好的年纪离去,还是他这个即将入土的老头子给造成的,非常不值当。 要是可以,他更愿意死去的是自己。 不过,能行吗? 想到这里,唐老头更是哭得泣不成声,差点都晕厥过去。 当然,经过我们这样一盘点,唐老头对事情的认识更加清醒,他倒不太怪唐跃健,而是对自己家那个婆娘更痛恨了。 他交代说,一切的一切,都是唐老太的策划,希望我们能够严惩这个老太婆,告慰唐跃进的在天之灵。 “我是罪该万死,可是所有的根源都在那个死婆娘身上。”唐老汉说完这些,感觉像轻松了很多一样。他严肃地对我们说,千万不要放过唐老太,正是因为有了她,才产生了这一个离谱的人生悲剧。 第38章 夜猫释案(下) “问题是,你不是这样想的啊。”对于唐老头的忏悔,夜猫有点不相信。 夜猫说,老不死的,你给我说说看,你儿子死的时候,一身的酒味,又是什么原因? “是,我是老不死,这回肯定死。”夜猫的刺激,让唐老汉生气了,他从板凳上站起来,挥舞着戴着手铐的双手,说警官你要不要现在一枪打死我算了,我绝对没有半点怨言,村委会这几个头头都在这里嘛,他们可以作证。 “你死不死,法律说了算。”眼见唐老头情绪激动,我连忙示意他坐下,让他冷静一点。 夜猫这孩子,都是这样审人的吗? 这种审法,是能把对象给整死的吧。 “我是真的想死啊,警官。”我刚刚说完,唐老汉又哇哇地哭了起来。他说,自作孽不可活啊,都说虎毒不食子,咋我就那么狠心,能把自己的儿子给捂死了。 然后,他继续交待。 唐老汉把唐跃进压在枕头下,差不多三分钟的样子,期间唐跃进的手脚一弹一弹的,最后就没有了动静。 唐老汉起初确实也没想着弄死自己的儿子。 一阵摆弄后,他自己也清醒了不少。 不过,取下枕头一看,已经没有了气息。 这下,唐老汉急了,各种办法用尽,面对着越来越冰凉、越来越僵硬的尸体,他知道,自己家儿子是没了。 既然抢救不了,他就想甩锅了。 说来很奇怪,在这个时候,他想着的已经不是怎么来抢救的事,而是思考着怎么才能甩锅。 他想得很简单,就是这个锅谁都不甩,直接甩给唐跃进。 唐老汉下楼,从库房里再取出一瓶酒,掰开唐跃进的嘴巴就往喉咙里灌。 一灌就是大半瓶。 唐老汉的意思,就是等第二天醒来,大家发现过后,看到浑身酒气的唐跃进,都会觉得他是喝酒过量而死亡。 本来,事情也是这样发展的。村里来帮忙收拾的人都已经认定,是这个原因。 唐老头甚至调整好了心态,觉得自己家的儿子既然不能播种,其实也就是一个无用的崽,死了就死了, 他甚至还打了一个小算盘,既然张小菲这么烂,不如想办法把她留在家里,有空的时候就打打井,说不定,还能生出一个小小唐呢? 不过,这想法到现在他都没敢说出来。 “还得是你会想啊。”夜猫感叹,还是这老头子会玩啊。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不晓得是人老了就变坏,还是坏人变老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报案?”整个案情清楚后,我剩下的疑点也不多了。 “你不了解我那婆娘。”唐老汉说,他儿子本来都已经装棺材了,可是想来疑心就重的唐老太突然提出异议,非得要到派出所报案。 唐老汉也是拦了的,不过怎么都说不动。 当然,他也是相信,这个事情做得很隐蔽,警察是一定查不出来。 再说了,他觉得自己还是有靠山的。 唐跃健当天晚上也是参加“活动”了的,这个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定会给他打掩护。 无知,所以无畏。 “我尼玛。”听到唐老汉这样一说,唐跃健顿时就无语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小弟弟,惹上了那么一个天大的麻烦。 而且,还有那么一群猪队友。 本来嘛,就应该套用唐老汉的逻辑啊。既然垂涎张小菲,他就应该等两天,等到张小菲离婚了过后,再去城里找她,不就是两三百块钱的事? 或者,比张小菲好看几倍的都有。 人啊,所以得看得宽、看得远、看得全,不要被眼前的东西所蒙蔽了眼睛。更不能贪小便宜,对眼前的一些小利益盯着不放。 等到警进村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搞大了。 而且,趁着我在询问张小菲的间隙,唐老头悄悄找到了他,和盘托出了所有的事情。 听到唐老汉干的这些蠢事,唐跃健连杀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过,谁都想搏一搏不是? 所以,他们决定拿遗体进祖坟山的事情说事,千方百计阻碍我们对唐跃进进行尸检。 也就是说,唐跃健陪我们演了一场戏。 为了让我们退步,更是导演了村委会门口的那场“逼宫”的戏,目的就是想要让我知难而退。 谁不曾想,我们并不退让。 “这回我是真的认栽了。”唐跃健说,希望公安机关能看到他比较配合的份上,能够从轻处理。 “你的事情,就不止这样一点点。”夜猫说话永远是那么刺耳,他说你不仅两次提供药物,相当于帮凶,还涉嫌侮辱尸体,得一样样算。 “首先,你提供的第一种药,是有毒性的。”夜猫说,老唐你好歹是一个村支书啊,电线杆上的东西也能买? “不会吧。”唐跃健顿时就蒙圈了,说怎么能这样呢,无非就是想打个炮,咋个变成杀人了哦。 这一炮,代价太大。 “后来那种药,虽然不能致死,可也是犯罪嘛。”夜猫继续嘲讽。他说,作为一个村干部,还备得有这种让人瞬间昏睡的药,也不晓得平时里,你到底干了多少的坏事情,得一件一件的查。 “我完了。”听到夜猫尖酸刻薄的话,唐跃健一下子就瘫倒在凳子上,一股难闻的尿骚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得,失禁了。 “这还不算呢。”夜猫永远是那尖酸刻薄的语调,他说唐跃健啊唐跃健,你到底是咋个想的哦,居然能想得到,把尸体偷偷运出去埋了? “我糊涂,我愚蠢。”唐跃健现在已经跟一摊泥一样,歪歪斜斜地贴在凳子上,他说警官你不要说了行不行,我全部认账。 “不认账也行的。”夜猫呵呵一笑,很轻蔑地说,当唐跃祖被拦下来的时候,已经交待了全部,甚至把唐跃健如何指使他们偷运尸体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唐跃祖虽然是唐跃健的弟弟,但是肯定是不愿意给他哥哥背锅的。 “好了。”眼见夜猫都快要把人给吓出问题了,我赶忙结束了这个“通报会”。 “谁敢出去说这个事,谁就坐牢。” 这是我在唐家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39章 处长的提醒 从星光村回到县公安局,已经是后半夜。 将人唐跃健等人放在看守所后,我约队里的同志们,在三角花园吃了顿宵夜。 刑侦工作,本来就有一顿没一顿的,既然案子都破了,大家就聚一聚。 有庆功的意思,更有放松的味道。 柳方早早就提前到了宵夜摊,点了满满的一桌。 都是邛山人民喜欢的吃食,油汪汪的小龙虾、炸得又香又脆的小河蟹、胖嘟嘟的野生蜂蛹、肥而不腻的卤猪蹄,这些算是硬菜。 而灰煎粑、手撕豆腐、洋芋片、烤韭菜这些则是雷打不动的邛山味。 上了酒,有啤有白。 店子还是上次甘小兵带去的那一家,当时有我和大脸妹。 “不好意思哦,上次没结账就跑了。”我跟老板说,上次走得匆匆忙忙的,很没礼貌。 不过,老板并不在意,他说第三天的时候,甘所长就来买单了。 店老板感慨,你们这些当警察的,确实够辛苦,吃东西到口不到肚。他一再表明态度:人民警察为人民,只要你们有空了,欢迎来坐坐,钱不钱的不要纠结,忘记了就下回结,免单都可以。 店老板的真诚,让我有点小感动。 现在社会,仇警的情绪已经开始传递。但凡只要有涉警的负面新闻,都会引得骂声一片,那程度之激烈,跟城管有一拼。 不过我发现,人民群众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区分得出,哪些人是好人,哪些人包藏祸心;哪些人真正为民服务,又哪些人祸害一方。 人民群众的眼睛,不过他们还不太会上网,导致网络是喷子的天下。 所以,网络舆情并不代表社情民意。 当天的宵夜,我们都吃得很尽兴。 不过,还是有点小遗憾,那就是夜猫又不知道溜哪里去了。 第二天等我醒来,已经快要到中午。 到局里跟陈恚和兆文局长汇报了一下案件过程,回办公室签了一堆文件之后,我还再一次提审了周处,组织夜猫、柳方他们对下一步的工作进行了安排。 时间,就跟过手的细沙,不知不觉间,一天就流逝了。 直到晚上,都还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我接到了整治组组长魏杰的电话,他约我到宾馆聊天。 魏杰住在庆丰宾馆,这是一家个小酒店。 酒店装修不豪华,配套的餐饮、娱乐、健身等设施一样没有,不过胜在干净和清净。 “又去搞案子去了?”刚刚落座,魏杰处长就给我递过来一杯茶。他调侃,说你小子还可以嘛,枪案自己上、赌场自己探、尸案自己办,凡事亲力亲为哦。 “我就听不出你的语气里,有表扬的成分。”跟着水云天的这一年,跟领导打交道特别多,面对魏杰,除了尊敬之外,我并没有害怕。 “嘶……”趁着滚烫的水冲得茶叶翻腾的瞬间,我大大的呷了一口。 我有一个坏习惯,喝茶喜欢喝第一秒,也就是滚烫的水刚刚冲下去的那一刻。 我觉得,茶叶也是有脾气的,第一秒的水最香。 “那我真不晓得该表扬你什么了。”魏杰变得有点严肃,他说你一天不干正经事,要我咋个说喽。 我的天,这些天我忙得脚杆都要断了,哪里不在干正经事? “听我说。”我刚刚想辩解两句,魏杰却不让我开口。他说,你可能有不同的意见,还觉得委屈,但是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你最大的任务是什么?”魏杰问我。 “除暴安民,保一方平安。”我想也不想就出口了。 “滚犊子。”魏杰生气了,他说那是整个公安机关的事,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除暴安民。”这回,我回答得比之前短了一点。保一方平安是全体公安干警的事,可刑侦不除暴安民,喊你们治安民警上吗? “小伙子,你说的都对,行了吗?”我的倔强让魏杰有点生气。他说,你要搞清楚,你是队长,不是一般民警。 然后,他就呱呱呱地数落起我来。 先说第一点,我对会议的态度。 魏杰说,队长是干啥的,是带队伍的。那么你首先得参会,参会不一定能理解上级精神和领导意图,但是不开会是一定不知道的,这不仅是政治正确的问题,还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现在的工作,确实有文山会海的嫌疑,既然大环境是这样,你就要参加,准确掌握了精神,然后再从中探寻出开展工作的路径和方法,才是聪明人干的事。 魏杰说,你以为自己天天在外面办案子,局里的会丢给教导员参加,算个英明的招数吗? 不算! 在局领导的眼里,这是不成熟,是蠢货。 对于魏杰的第一点批评,我不认账。 接着,他又继续批评我。 第二点,带队伍的能力。 他说,你带着一头孤狼,还有一名辅警,天天到处晃荡,这又算什么?不信任自己的同事?还是觉得自己能力超强? 魏杰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了。 他说,元亮同志,局党委任命你为刑侦队长,并不是要用你的单干才能,而是需要你充分发挥领导力,把这支队伍团结起来,发挥每一个人的特长,劲往一处使,捏合成一个打击犯罪的拳头部队。 魏杰不客气地指出,要是我再继续这样干下去,并不是边缘化了其他同事,而是边缘化了我自己。 这番话,震耳发馈,让我陡然清醒。 是啊,这些天,我就带着夜猫和柳方到处瞎晃,确实有点对不起“大队长”这个岗位。 所谓的“保密”,并不是我单干的借口。 “还有一点,你搞工作,咋不抓个主次呢?”说到这里,魏杰都无奈地笑了。 这是他批评我的第三个方面:工作分不清主次。 他说,元亮同志,不管你认不认,你目前主要的工作,就是打击黑恶势力,不是其他。 魏杰还拿星光村这个案件来举例。他强调,这个案件其实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随便派两个侦查员去,尸检一搞就能确定的事情,我还亲自上一线,折腾了一整天。 又不是什么高水平犯罪,至于吗? 还现场释案,我呸。 “要抓住事物的主要矛盾,知道不?”到最后,魏杰说了一句让我思考了很久的话。 “别人说你行或不行,都不行;但是水厅长说你行,你就行,他老人家要是说你不行了,谁说行都没有用。” 这话听着刺耳,对吗? 第40章 有关作风和思路的转变 从魏杰的办公室出来,我浑身是汗。 并不是因为他的房间有多热,而是我受到了惊吓。 魏杰处长的话,醍醐灌顶。他说话虽然难听,却也字字珠玑。 他不仅提醒我要在工作方式方法上改变,还点醒了我,要从思维方式上进行升华。 通过魏杰处长的教育,我对自己进行了一个认认真真的复盘。 老实说,从南东州公安局出门的那一刻起,我对邛山公安,又或者是基层公安工作,是瞧不起的。抱的是南东公安“水云天第一我第二”的态度。总觉得自己一个法学博士,还当了一年的领导联络员,基层公安那点工作,还不洒洒水的小事情? 而且,到了邛山工作之后,不管是在笔架山派出所,还是在刑侦大队,我都自玩自的,就跟一个小牛犊子一样,闷着头往前冲,案件都顶在第一线。 在派出所就带着甘小兵,在刑侦队就拉了一个夜猫。 这,像一个部门的“一把手”吗? 回想起来,确实就像一个笑话。 不,就是一个笑话。 我又不是孙悟空,并不能包打天下。再说了,孙悟空还有八戒等三个搭档不是? 魏杰在谈话过程中也提到,像我这种情况,其实是上级机关到下级单位任职的通病。山南省公安厅就有这样的例子,好几个总队长下市州任职,总觉得基层同志不行,什么都自己干,干着干着,就把自己干成了孤家寡人。 有那明白得快的,及时调整适应;个别调整不及时或拒不改变的,最后落得灰溜溜回原单位。 忠言逆耳利于行,我决定听从魏杰处长的建议。 同时,我也算是明白了,对于我在邛山的境遇,水云天早就有判断,所以才会派魏处长下来,时不时拉拉袖子,扯扯耳朵。 除了工作作风上的提醒,魏杰处长还跟我聊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你不要用普通民警的思维来搞工作。”这是魏杰处长给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魏杰强调,我目前是部门负责人,就要用负责人的思路来考虑工作安排。 就拿当前我所面临的重要的一件事,也就是对邛山县黑恶势力的打击,我就有认识误区。 对于一般民警来说,不管是案件办理也好,侦查走访也罢,执行命令就行。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说白了,是打打杀杀,比的是勇气。 不过,作为刑侦大队长,我的任务是摆布,制定方案、调配人手、争取支持,调度各方资源,把战果最大化。 当领导,只管事。 虽然说副科级并不算什么干部,但是队长不能认为自己不是领导。 “刑侦,现在主要是用脑子。”魏杰也是操碎了心,就跟教小学生一样,掰碎揉烂给我讲清楚。 刑侦,面对的就是案件。 在以前,刑侦还没有分家的时候,确实什么都要干,伤害案、财物案、经济案、毒品案,什么都管,几乎所有的案件都在侦办的范围。 后来分家了,经侦、禁毒、行动技术、网侦先后独立了出去,刑侦的功能就变得窄了很多,现在的侦办范围笼统来讲,就是八个字:杀人放火、偷摸扒窃。而且,不仅是范围小了,功能也少了。防范交给治安,侦查的活有信息部门,抓捕的事有特警干。 说白了,集中力量应对大丑恶事件。 “再说了,涉黑恶案件,跟一般案件不太一样。”刑侦要面对的案件,部分是“正在进行时”,大多是“过去进行时”,不允许有“将来时”。魏杰讲得很清楚,黑恶类案件的办理,强调的是对过去已成事实进行收集整理,从无数的表象事情中厘清脉络,再进行归纳总结。 他说得有点有点正式,不知道你们听得懂听不懂,反正是我要懂不懂的。 既然不懂,就不要去思考呗,反正以后会懂。 我不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被魏杰批评过后,我立即就进行了自我修正。 从认识队伍开始。 回到宿舍,我就通知赵大陆,从第二天起,我们就要实行每日晨会制度。 接到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赵大陆很诧异。他说,元队长,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原本最不喜欢开会的你,咋现在还搞了晨会呢?天天开会,你不腻我也腻啊。 “领导捉我开会,我就捉你们开会,互相伤害才有意义嘛。”赵大陆的不情不愿的声音,让我有点想笑,我在想,陈恚面对我们一帮队长,也是这样的心态吧。 调侃归调侃,不过我是给赵大陆讲清楚了规矩。晨会是务虚的会议,能参加的人就参加,有事的人就去办事,会上只对一天工作进行简单的安排,有事说事,没事干活,长话短说,短话也短说。 关于晨会,这个并不鲜见,很多部门都搞得有,以前在州公安局的时候,我觉得这真的没有用,一堆人吃完早餐聊天打话平伙,简直浪费时间。 州局真的是闲,没有事。 经过魏杰的提醒,我还真的发现,基层确实不一样,需要这个会。因为到了县公安,特别是各个大队,具体事务是真的多,确实需要队长来安排摆布。 基层真的是忙,事特多。 “而且,以后局里的会议我尽量参加。”我不仅给赵大陆一个惊喜,我还要给他另外一个惊喜:以后局长和分管主持召开的会议,我必须参加,其他的会议能参加就参加。 “好吧。”听的出来,电话那边的赵大陆悻悻的,好像是什么权力被剥夺了一样。 哎,有些人,咋就那么爱参会呢? 经过魏杰的点拨,我算是开窍了,参加会议不仅是理解领导意图的重要手段,还是增加同事间感情的关键。 比如说,会议期间,某俩队长一起屙尿,尿着尿着,就比一比谁尿得高,感情不是升华了吗? 又不如,会议期间,某俩队长一起抽烟,抽着抽着,就比一比谁队里的警花更水灵,交流不就更惬意了吗? 当然,这些都是屁话。 第41章 被夜猫羞辱 我关于晨会的安排,果不其然在队里惹得骂声一片。 听柳方说,一个支持的同志都没有。 那些副大队长、中队长、包括民警,议论纷纷,说我有严重的机关作风,正经事不做,就晓得开会。 有那么个别学习能力强、理论水平比较高的,说我搞形式主义。 我才不管这些,往大队会议室主座上一坐,开会了。 “同志们,这个会,以后天天都要开。”对于所有的牢骚,我才不管,直接安排部署。 刑侦大队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也是五脏俱全,作为小小单位的一把手,我顾不上所有人的感受,也犯不着考虑所有的人的感受。 直接让他们汇报当天的工作打算。 看安排,也看思路。 因为是我第一次开晨会,所以不少人汇报都很积极,不仅汇报了当天的安排,还把过去和未来,以及一些工作打算都给说得清清楚楚。 尽管我一直在控制节奏,让大家少说点,但是还是抵不住同志们的热情。 我也不傻,明白这些人是想表现一下。不想当副队长的民警,不是好民警。 虽然说,我在邛山县公安局的前途,并不被一些人看好。不过大家又不是傻子,都清楚只要水云天还在南东公安,我就会安安稳稳的,而且还会呈上升趋势。 此时不巴结我,不用实绩打动我,难道要等到以后没有机会了才创造机会吗? 万一,哪天我进班子当副局长甚至局长了呢? 不过,也有的人不甩我,副大队长张云雷做得最明显,他的汇报不仅没有超过三句话,还频频出会场,不是接打电话、就是出去抽烟。 还有,屙尿。 通过听汇报,我还真的发现邛山刑侦是有不少人才的。 有的中队长,对案件侦破、案件防范很有想法,有的在队伍管理上很有一套,就连那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内勤,对公文流转和目标考核都有独到的见解。 基层并不缺人才,只是我平时眼睛向上没有发现罢了;基层民警并不是没有本事,只是缺少展示的平台罢了。 我一点都不怀疑,其中的几名同事,要是把我的平台给他们,他们可能会比我做得更好,做出的成绩会更亮眼。 这也让我有了危机感,革命工作,不进则退,要是我不好好学习,争取进步,是真的早晚要被淘汰的。 原本计划开半个小时的会,最后开了接近两个小时。 当然,这是第一次的缘故,以后的会,不会有这么长。 会议结束后,回办公室放了笔记本,我就爬到局办公楼的七楼,也是最顶层的楼顶。 这里原本有一个储物间,现在被改成了某人的办公室加休息室。 “磅……” 老子一大脚,踢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把阳光遮挡得一丝都照不进来,整个屋子黑得跟夜一样。 不过,门被我踢开后,放了一些光亮进去,勉强能看得清房间里的状况。 “嗖……” 一个黑影从被子里窜得老高地跳起来,跳得老高老高,头撞到了天花板上,我听到了“咚”一声闷响,然后这人又落在床上。 防御状态。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半蹲状态,左手抬在额前,右手则往上微抬,紧握的甩棍随时都可以攻击来犯的目标。 这人,眼睛瓦蓝瓦蓝的,在黑暗的房间里,就跟两个小灯泡一样。 不仅刺眼,还带杀气。 大家可能不晓得,当时我的感觉是什么。 公鸡要打架的时候,脖子上的羽毛都会立起来,野猫要咬人的时候,背上的毛也是一根根立得像针一样。 就是这个状态。 “猫哥,可是睡安逸了?”我才不管你什么状态,扯过一根凳子坐在书桌面前,再从笔筒一样的糖果盒里取出一颗棒棒糖,剥掉糖衣后丢进了嘴里。 “我睡你大爷。”眼见是我,夜猫就更生气了。他说你有礼貌吗?踢门进来,把老子给吓了一大跳,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看得出来,这小子起床气重得很,他用甩棍不停地敲打着床沿,威胁起我来。 夜猫恶狠狠地说,要说杀人放火的手段,在邛山他绝对是排第一的,不信我们来打个赌,他保证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包青天来都破不了案。 “你有病。”眼见这小子炸刺,我也不想更多地刺激他。我说人人都在开会,你一个人在这睡大觉合适吗?要不是我上来,难道你要睡到下午去? 人审了吗?线索摸到了吗? 工作如此之多,汝居然能安然而睡? 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我只负责打。”见到我开始一本正经地谈工作和纪律,夜猫还是懒得理,他走到我的面前,趁我不注意一招就把我按在了桌子上。 我尼玛,我的双手被反扣在背上,他还用甩棍抵住了我的后脑勺。 “错了不?” “猫哥,我错了。” “怕死不?” “不怕。” “下回还敢不?” “尽量不搞了。” “吐出来……” 一直到今天,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都觉得是一个“耻辱”,也正是这一回的遭遇,让我知耻后勇,开始注重警务实战技能的学历。 “你吃了就是浪费。”夜猫将从我嘴巴里抠出的棒棒糖,朝角落的垃圾桶一抛,划出了一道美妙的弧线,空心入网。 “两个规矩。”丢了棒棒糖后,夜猫开始慢慢整理起床铺来。他跟我说,以后两个规矩。一个是我不能未经允许就进他房间,最好不要来;另一个就是未经允许不得拿他的棒棒糖,一颗都不行。 这小斯儿。 我看着身穿秋衣秋裤整理床铺的夜猫,心里不禁诱惑,这小子瘦弱的身子里,为啥会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不行,再加一点。”夜猫想了想,回过头认真地对我说,除了办案之外,我不能给他安排任何工作,开会更不行。 小子,你要上天了吗?股级干部都不是,哪来这么大的火气,这么强的自信? 信不信,我派你去党校学习半年? “别磨叽了,走吧,搞案子去了。”对于夜猫这种性格,我也没有多的办法,只说你以为我闲得很吗,要不是因为有事找你,我才巴不得你有多远滚多远。 “不急。”夜猫说他还没有洗漱呢,然后一顿拾掇,最后要离开的时候,还捞出一瓶香水,把整个房间喷了一遍。 我尼玛,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第42章 夜猫逼宫 十分钟后,我和夜猫离开了县公安局。 夜猫开车,还是之前去镇良侦查用的那一台汉兰达,不过临出发前,夜猫给换了一块本地车牌。 这次我们都没有化妆。 车上的气氛有点诡异,我们两个都不说话。 夜猫气鼓鼓的,有起床气的因素。但是我觉得他生气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他的内心里,觉得我这个队长不尊重他,不仅踢坏了他寝室的门,还不经允许拿了他的棒棒糖。 我也有气。 我心里想着,老子我好歹也是你的大队长是不是?就算踢门不对,夜猫你小子也不能反扣我是双手,按在桌子上,从嘴巴里抠东西啊。 队长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 看来,夜猫的规矩意识还是不够啊。我内心合计,改天去政治部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培训班,让夜猫去深造深造。 所以说啊,人活在单位,可千万不能和上级作对。上级要整你,有千千万万的理由和方法,而且还都是阳谋,摆在明面上那种。 就比如,张忠福以我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为借口,调我到邛山县来工作。 堂堂正正。 想到夜猫要在党校里被各种规矩束缚,我又开心了。 微微一笑。 或许,我天生就是属狗的,就算前一秒还不开心,下一刻,只要一颗骨头就哄好了。 而且,这颗骨头还是自己想象的,莫须有。 “你笑了。”因为想象得太投入,我的笑都挂在了脸上。 这被夜猫觉察到了。 他说,一般这样笑的人,要么是恋爱中的傻子,要么就是不怀好意要整人找乐子。 对啊,我绝对是后一种,我承认。 “我跟你说个事。”夜猫说,他性子怪,以前动心思整他的人也不少,不过,他应对的手段都是暴力型的,能动手绝对不动嘴。 于是,整个邛山县公安局的人都清醒了,惹谁都不要惹夜猫。 再说了,也没人傻到跟一个政治上没有半点追求的人较劲。 “你要是有想整我的心思,就说出来。”夜猫的语气无比冰冷,说如果我真要想整他,他就直接把车开进河里,看我们两个谁先游上岸。 狠人,疯子。 夜猫赢了,我败得很彻底。 我们两个在城里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这次我学乖了,在点菜的时候,把炝炒小白菜、青椒小河鱼排在了第一二位,也算是捋一捋夜猫炸刺的毛。 结果这一番操作下来,夜猫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起码不再冷着个脸。 唉,在夜猫面前,我这个队长当得比内勤还不如。 卑贱啊。 填饱了肚子后,我们两个就又登上了车。 镇良已经探查了两次,再去搞没有意义不说,还有打草惊蛇的可能,本来今天就没有化妆,所以就临时决定去雪冻镇看看。 在邛山地下社会组织架构中,雪冻镇不是黑豆的势力范围,我们也没有联系到万胜军类似的地头蛇。不过这难不倒夜猫,他拿起电话打了几通,就清楚了当地流动赌场的动向。 “奇怪了。”夜猫看着我,非常疑惑地说,是不是你走漏了消息哦,半个小时之前,雪冻的摊子匆匆忙忙就收了。 雪冻镇是“苍鹰”篓篓的底盘,水爷是一个外号叫“疤子”的男子,对于这两个人,我一点都不熟悉,所以绝不存在漏气的可能。 “会不会是其他的部门有行动?”我问夜猫,说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的部门今天在雪冻镇这边搞行动,所以野外赌场急急忙忙草草收摊? 一个县公安局,有太多的部门能管这个事了,这本来就是治安大队和派出所的职责,相反我们刑侦还得靠边站。 “没有。”夜猫说,从今天局里的情况来看,都没有人去搞这个事。 那只能说明,我和夜猫行事不密,被人发现了。 是谁呢? 我有点小郁闷,出门不利啊。 “去派出所看看。”反正都已经出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我决定到雪冻派出所去逛一逛,跟所里的民警们了解了解情况。 当然,是侧面了解。 “十三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因为去派出所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我就问夜猫,让他给我讲讲这个在邛山闹得风生水起的地下组织。 “你终于问了。”听了我的话,夜猫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说,原本他以为,我还要继续憋,一直憋到收网呢。 “能问我,说明你开窍了。”夜猫教训我起来,就跟领导教训下属一样。他讲,只要有一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出来,我在谋划一个大活路,可是我又像一个傻子一样,整天蒙着个头在乱整。 “蛮多的事情,我们是一清二楚的。”夜猫说,其实邛山并不大,就这么一个不足十万人的小县城,风吹草动,公安部门都盯在眼里的,谁干了哪些事,只要是用心的民警,都一清二楚的。 “是不是要对十三鹰动手了?”夜猫问我,说从检察院枪案后,省厅留了一大堆人在邛山,必然不是什么治安整治这么简单,是不是要彻底刮骨疗毒了? “既然你选择和我搭档,我就希望你能明明白白讲清楚。”夜猫一脚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边的一个小砂石坪上。打开车门下了车。 面前,是一坝水汪汪的稻田。 不过虽说是稻田,可在这早已过了收割时间的深秋里,这里还是绿油油的一坝子,苍翠的茭白迎风摇头,在向我们招手。 这是场极镇的地盘,看田里的农作物就知道。 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也有独特的特征,只要是用点心,就能区分得出来。 不怕穷的是笔架山人、不怕死的是镇良人、不怕累的是场极人,邛山向来有这个说法。具体来说,就是场极镇的居民特别勤劳,本来处于北温带的他们,明明只能种一季,可是场极人民却特别能干,特别会想点子,鼓捣了一些耐寒的农作物进来,活生生种成了两季。 这茭白,就是场极镇的特产,邛山别无分号。 夜猫剥了一颗棒棒糖,他看着我。 他问我:能不能坦诚说说。 哎,终于还是要面对了。 第43章 吾辈决心 “明确告诉你,是。”我点燃一颗烟,迎风站立。 这颗烟,注定是风抽一半,我抽一半。 我也给夜猫递了一根,劝他说,老是吃糖不好,那玩意容易得糖尿病。 不过夜猫拒绝了,说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不好改、也不想改。 他还说,要是真的因为吃糖死了,也是甜死的,比抽烟得肺癌死体面多了。 “这是省里的计划。” 我坦诚地对夜猫说,省里准备拿邛山作为突破口,打掉那些气焰嚣张的、危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家伙,把打黑除恶这个工作搞起来。 “意思是要再搞一场严厉打击?”夜猫来了兴趣,他问我,是要搞一场类似八三年那种运动,还是搞一个专项斗争? “专项斗争吧。”对于这个问题,我算是比较清楚的。 “还是少点意思啊。”跟我相反,夜猫显得很极端,他说要是再来一场“严厉打击”运动,得多有意思啊。 “现在这个社会风气,你不觉得该治吗?”不晓得哪根筋受到了刺激,夜猫有点激动。他义愤填膺地说,现在这个社会,物欲横流的,每个人都向往权力、向往金钱、向往美色,道德体系、价值体系已经崩塌,人民的信仰已经歪曲,有钱就是大哥,太需要扭转了。 “为了钱,这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夜猫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收不住的趋势。他举例子给我说,贩卖快乐的、贩卖d品的、拐卖妇女儿童的、偷摸扒窃的、甚至还有杀人放火的,为了钱,脸不要了、命也不要了。 “必须要整治一场,下狠手出重拳那种。”夜猫说,当今社会的出了大问题,所以要打,要充分发挥公安机关主力军的作用,下重手、出重拳,打出一个清朗的环境,打出一个积极向上的价值体系和道德体系。 “你想啥呢?”我对面这个夜猫,是换脑子了吗? 此前,夜猫可是半天都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咋现在变得这样叽叽歪歪呢? “停!”我叫停了夜猫。我说,我们谈的是打黑除恶的事,又不是思想上的问题,那归宣传部管,和公安机关关系不大。 “就是打黑恶。”我有点无奈,连忙对夜猫说,黑恶势力,你懂吗?不要和我谈什么社会风气,我忙不过来。 “我就是吐槽一下而已。”被我叫停了之后,夜猫想了一两分钟,他自己也回味过来。他还跟我道歉,说有点按捺不住情绪,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其实,打内心里,我对夜猫的说法是赞同的,目前我们这个社会总体来说是好的,不过方方面面上确实有问题,一些风气已经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不过,那真不是我的事。 “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打击危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团伙。”我对夜猫说,省厅的部署就是这个。 其他的,不要多想。 然后,我对他说出了省厅的思路和计划。 “这些人,确实要治。”夜猫是个聪明人,在业务上面他从来都不含糊,我只是一点点小的点拨,他瞬间就清楚了。 他觉得上面的方案,是正确的。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夜猫“觉得”上级正确,省厅这样安排部署,肯定是经过论证的,不正确才怪了。 “这跟以往办案有很多的不同。”我向夜猫强调,过去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他们砍人杀人,即兴犯罪,确实有生命危险。但是,跟我们即将要开展的工作比较起来,还有很大的差距。 “这些人,智商高、团队大、手段毒。”我跟夜猫说,跟一些刑事案件比起来,黑恶的打击更难了。不用想到知道,我们面临的危险更大。 毕竟,我们的对象有人有钱还有手段,更重要的他们躲在社会的暗处,随时有可能朝我们的背后打冷枪。 而且,还有伞。 打伞破网,可是打黑除恶的重要工作。 “肯定比抓贼危险。”我跟夜猫解释,说其实他应该能够感受得到,我对他的信任的,也愿意委以重任,一直都想跟他好好谈谈,只是觉得时机还不到而已。 今天既然他主动问我,我也就趁机告诉他我计划。 “有可能会要命的。”我坦诚又半开玩笑地问夜猫,说之前一直没有和你通气,是因为觉得你还年轻,女朋友都还没有谈,人世间很多美好都还没有领略,参加这样的专案组,不合算嘛。 “我喜欢男人。” 夜猫突然莫名其妙地冒了这么一句话。 大哥,不会吧,我不喜欢搞基。 “这总行了吧?”夜猫说,什么人世间的美好,无非是孤男寡女无病呻吟哼哼唧唧罢了,与打击犯罪守护平安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你不要小看我的决心。”夜猫说,大丈夫顶天立地,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全,就算是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值得的。 “再说了,这种建功立业的机会,你可不能不带我。”谈着谈着,夜猫就笑了。 能看见不苟言辞的夜猫开笑脸,那真的是奇遇。 就跟见到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 夜猫说得很直白,他说生逢盛世,一切都按部就班,之前的日子里,刑侦队伍的工作无非就是抓几个小盗贼,平淡得锐气都没有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打大仗的机会,哪个傻子才不参加呢。 风浪越大鱼越贵,社会越乱公安越值钱。 “就这样说了。”讲完这些,夜猫就跟我表态,以后冲锋一线的事情,就不需要我来做了,且看他的表演。 我的脸上,满是黑星。 “说真的,你要绝对信任我。”夜猫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他能行。 “一个团队,总要分工明确嘛。”夜猫又开始摆布起我来,说今后的工作中,我只要负责做方案、定方向,给队伍争取资源就行了,打打杀杀的事情,由他来带队执行。 呵呵,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队长,夜猫才是。 “就比如十三鹰这个团伙,我就比你了解得多得多了。” 额…… 第44章 十三鹰 “是真的啊。”夜猫看着我,说他对“十三鹰”的事情,还是有过调查了解的。他大咧咧地讲,这伙人在邛山作威作福,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老百姓都晓得,更何况作为公安刑侦部门的民警呢。 “说说嘛。” 我又点了一根烟,还是老规矩,我抽一半,风抽一半。 讲道理,对十三鹰组织架构的摸排,这是我一直该做而没有做的事情。 从州局调到邛山县,因为从未接触过公安基层事务,更没有接触过刑侦的具体工作,对于侦查办案,我外行到家了。 十窍通了九窍那种。 从目前的工作来看,我最需要了解的,是我的对手的组织架构、运行模式、行为特征等等,可是这些工作我基本就没有开展,简直是一窍不通。 不管是之前到镇良去探访野外赌场,还是到渡河口去找周处,我就类似于一个无头苍蝇,到处乱飞,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缺口,突破进去。 确实,都还算是小有成就。 但是,总的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对十三鹰的了解,我还停留于表面。现在听到夜猫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有一种掉进了蜜蜡罐子的感觉。 “这,得从遥远的古代讲起。”夜猫舔了口棒棒糖,深邃而沉稳地讲了起来。 自古以来,邛山,就有穷山恶水出刁民的说法。 邛山县位于南东州的东北部,比邻思州、温泉、天主、青龙四县,此外,县境内还有雪冻镇与湘南省槐花市接边,自古以来都是南东乃至山南连接外界的重要通道。 邛山县内辖九个乡镇,人口不到二十万,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县。居民主要有苗族侗族居多,所以文化交融比较杂,苗族以镇良、太烈两地为主,侗族则居于镇良之外的其他乡镇。 不得不说一句,在邛山,汉族是少数民族。 而镇良和太烈,又是邛山地理环境最艰苦的地方,除了山就是山,八山一水一分田,就是邛山的真实写照。 这点田,肯定是养不活人的,而山又陡又没有水,无法耕作,只能栽种树木。所以,人们得想其他的办法。 其实,所谓的办法,就是没有办法。 出门做工呗。 在那个时候,出门在外,要么有手艺,要么有力气,说来奇怪,镇良太烈两镇的苗民们,都不太想学手艺,只想凭力气吃饭。 凭力气吃饭,那就会长期混迹在工地,烧砖打瓦泥,又或者在屠宰场类似的地方。 起初的时候,都是零零散散的,老是被笔架山本地人欺负。 “我们都是苗家,又不怕死,咋不齐心来搞一搞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大家就想抱团了。镇良和太烈两个镇在外的苗民就慢慢聚拢起来,齐心对抗邛山县城本地人。 因为有力气,所以悍勇。因为悍勇,所以无所畏惧。慢慢地,帮派就产生了,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代“十三鹰”应运而生。 也就是说,起初的十三鹰,是以苗民为主的。 十三鹰,顾名思义,就是一个由十三个首脑率领的组织。十三人分别代号为金鹰、神鹰、魔鹰、飞鹰、鱼鹰、白鹰、夜鹰、游鹰、艳鹰、花鹰、苍鹰、癞鹰、秃鹰。 而这十三人里,又分得有等级和职能。 其中,金鹰是组织里的一号人物,总揽帮派事务。神鹰负责派中日常工作,有点相当于常务副帮主的意思。魔鹰则负责纪律整顿,手段狠辣,是帮派中的纪检委员的角色。 “金神魔”这三人,是“十三鹰”中的金字塔顶端。在这三人之后,则又划分为两个系列“飞鱼白夜游”和“艳花苍癞秃”。 单从名号来看,“飞鱼白夜游”就要文雅得多,事实也是这样,这帮人大多有文化、有见识、有谋略,在帮派中的工作主要是规划发展方向,协调各方关系,偏文,地位较高。 而“艳花苍癞秃”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名号,这帮人文化水平低,行事也比较鲁莽粗俗,偏武,他们在帮中的角色,主要是打地盘,整钱。 “总的来说,艳花苍癞秃那一伙在社会上名气大,不过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飞鱼白夜游。”夜猫先是跟我解释了一下组织架构,然后又回过头来给我分析其中的每一个人。 “目前你只接触了一个,花鹰黑豆。”夜猫说,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花鹰”这个名字,乍一听上去,应该是一个女子,可事实确实不是这么回事哦。 黑豆,花鹰? “如你所知,黑豆的基本盘主要在镇良。”夜猫说,水厅长在南东当局长的时候,有关黑豆的信息能够传到他的耳朵里,就说明这个人心狠手辣犯事多。事实上,想都能想得出,在邛山民风最彪悍的镇良和太烈坐镇,没点武力值是不行的。 “据说,这些年来轰动邛山的几起武斗,有一半是都是黑豆率队参与的。”夜猫说,黑豆起初在城里混的时候,起步只是一个小头目,后来随着战绩越来越彪悍,在上一位花鹰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时候,就成功接了班。 “要查黑豆不难,很多事情都摆在明面上。”夜猫说,枪打出头鸟,花鹰黑豆就是十三鹰最出头的一只鸟,公安机关如果想拿捏他,事实和证据最好收集的,分分钟拿下。 啊? 浮在水面的才是最简单的啊。 原来,我以为水厅长安排我主要侦查黑豆,是给我一个硬骨头,现在听夜猫这样一分析,才晓得老领导慧眼如炬,知道我实战经验少,才把最简单的事情交给我啊。 亏得我还沾沾自喜,觉得重任在肩。 “也并不是说很轻松就能拿下。”打击完我之后,夜猫又来了一个大转折。他说,任何一个组织,成员都是相互倚靠,互为犄角,黑豆做这些事情的背后,肯定有其他的人在帮衬指点,不然要“飞鱼白夜游”那帮人来干什么呢? 所以,要打击花鹰,也就是黑豆,其实并不能单兵作战,我还得和省厅其他组密切配合。 “和黑豆有竞争关系的,就是今天我们原本要去找的苍鹰。”夜猫说,很有意思的是,苍鹰和花鹰,是不对付的。 篓篓? 第45章 “英雄谱”(上) “篓篓这个人,你知道吗?”夜猫又啜了一口棒棒糖。 “据说姓陆,名六,所以得了篓篓这个外号,是吗?”在自家同事面前,我没有必要不懂装懂,坦白地说自己掌握得不具体。 “你应该去政治部工作啊。”对我的一无所知,夜猫有点无语。他说,像我这样小白甜放到刑侦,简直是对刑侦工作不负责,也是对全县人民的安全稳定不负责任。 “说正经的。”对于夜猫带刺的话语,我早就习惯了,懒得跟他辩解。 经过魏杰处长的教育,现在我已经明白了,组织让我当大队长,是要我用好人马,把现有的战力资源整合起来,又不是喊我冲锋一线,打打杀杀。 打打杀杀,那是侦察员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篓篓也是个传奇啊。”我的不接招,让夜猫有点郁闷,他应该是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空荡荡的,于是就专心说起了十三鹰的事情来。 篓篓,准确地说是陆六,是笔架山镇土生土长的人,在一个户普通人家呱呱坠地。 他的父亲是一名杀猪匠,母亲则是一名卖菜的农家妇女。 因为父母亲整日都泡在农贸市场,所以篓篓很少有人管教,就跟周围一圈青皮仔子瞎晃晃,成绩不行自然不说,还沾染了斗鸡遛鸟、打牌赌钱的不良行为。 既然是不良行为,那就有开销,别的不说,喝酒泡妞总得要消费。篓篓的筹钱方式也很简单,就在自己的爱好圈子里搞事,纠结了一帮青皮仔子,每天到各个赌馆、斗鸡场、斗鸟场里收钱,美其名曰“保护费”。 给钱就不弄你,有人弄你我还替你摆平。 社会的发展总是一样的,有压迫就有抗争。篓篓的“保护费”大业起先并不是很顺利,与人干架成为了家常便饭,不过传承了他老爹的风格,篓篓的特点就是狠。 从来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有一次,是一个斗鸡场的场主,纠集了二十来号人,蹲了篓篓落单的机会,准备给这小子吃顿生活。可是谁都没想到,面对这二十个人,篓篓硬是凭借着手中的杀猪刀,来了个三进三出。 刀,是他老爹杀猪的刀。 据现场的人回忆,斗鸡场主被捅了三刀,肠子都断成了好几截,血洒一地,差点就抢救不过来,另外还有两个重伤,三个轻伤,败得一塌糊涂。 当然,篓篓最后也被闷棍子撂倒在了地上,不过他的小命还是保住了。 毕竟,对他恨之入骨斗鸡场主已经被放翻,其余来帮拳的意思意思可以,要是真的杀人夺命,还真没有人傻到那个程度。 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原因,篓篓在医院躺了一段时间后,就先于斗鸡场主出院了。他不仅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还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笔架山地下市场赌博板块的守护者。 不久,篓篓得以进入十三鹰,授“苍鹰”。 也是他这种无头无脑的莽撞风格,才担得起这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名号。 “十三鹰里面,要说战斗能力最强的,当属他。”夜猫说,在十三鹰里面,一般江湖斗争,要么是花鹰黑豆出面,要么就是苍鹰篓篓。不过相较起来,篓篓这种心狠手辣的核武器,顶层的三个人不太敢使用,倒是相对残暴程度低一点的黑豆,使用频率更高。 毕竟,帮派的目的是搞钱,又不是杀人放火。 这也是篓篓怨恨黑豆的原因,我特么的明明比你狠,凭什么每次挣工分的时候,都是你上? “当然,篓篓也不是没有支持者。”介绍完苍鹰的故事,夜猫又提了另外一个人:秃鹰。 秃鹰,听上去就不是好处的主,事实上也是这样。 他叫陈猛子,还是笔架山镇的人,与篓篓是同学、玩伴、搭档。 原本在小学的时候,篓篓在县一中学习,陈猛子在二中读书,本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人。不过后来天造机缘,两人因为一场斗鸡的输赢,狠狠打了一架。 那一回,篓篓断了三根肋骨,陈猛子右手骨折。 可谓是,两败俱伤。 说来神奇的是,打了一架之后,两人臭味相投了。 在县医院骨科的病床上,他们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也不晓得是哪一个主动,就提出来,要拜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两个青皮仔子,整天晃悠在笔架山的各个角落。为了更方便同行动,篓篓还从教学质量较好的县一中,转到了二中去。 好兄弟,一个班,不嫌弃。 保护费收了三年,两人都没有考上高中,毕业就失业,家人断供让两人经济压力顿时变得有点大,微薄的收入已经支撑不了两个人的花销。 于是,两个人对市场,再进行了一次精细化分配。 篓篓还是老本行,陈猛子却另拓了新天地。 他就在这些赌场里,放高利贷。 这可是不得了的收入。 在赌场里,总有那么几个不计后果的疯子,每当兜里的钱输完之后,就向赌场里的水爷们贷款,九进十三出那种,就如同,之前我遇到的王国峰。 这,才是财源滚滚的路子。 发现这路子挣钱后,陈猛子原本是想着跟篓篓一起分润的,不过篓篓几句话就打发了他。 篓篓对陈猛子说:我现在的盘子还能够吃得饱,既然那边有钱,你就好好搞,等哪天兄弟我需要的时候,再向你开口。 篓篓还说,既然是放高利贷,那肯定就会有麻烦,猛子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就跟兄弟我知会一声,我一定拎着杀猪刀,带着一票兄弟杀过来。 篓篓的仗义让陈猛子特别感动,于是他就一心一意地投身到了放高利贷的事业中,结果市场是越做越大,现在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赌场放贷的范围,开始向房地产商、炒股者这些提供帮助。 所以,十三鹰陈猛子得了一席,授“秃鹰”。 “据说,这是个超级恶人。”夜猫说,江湖上有传言,在十三鹰三大打手里面,黑豆的打得最多,篓篓打得最狠,而陈猛子,是打得最恶的一个。 “他手里应该有人命。” 大额高利贷,别说是本金,就算是利息,只要一个操作不当,就能让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既然永远都还不上,有些人肯定会变法子抵赖。 面对这些人,陈猛子会怎么做? 要他命。 第46章 “英雄谱”(中) “这是十三鹰里面比较莽的一对。”夜猫说,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十三鹰里面,在社会上撑场面的,主要就是这两个人,外加花鹰黑豆。 而苍鹰也因为资本雄厚的缘故,还掌管着笔架山镇、马场乡、斗笠镇三个乡镇的地下秩序。 当然,笔架山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控制的,因为这里是经济中心,十三鹰里的“鹰”,每人都插手,城关镇这里基本是有你有我。 “另外一对,就有点特别了。”夜猫说,在十三鹰里,干脏活的总共有五个人,另外两个并不以武力见长。 虽然说也需要武力镇场,但是更多偏向于动脑子。 比如说,癞鹰。 “瘸不怕、瞎不怕,癞子脑壳最可怕。”这是小时候,家长们教我们的谚语,意思是说,不管是瘸子还是瞎子,大多心理都是正常的,只有癞子脑壳的人,是真的变态,真的不能惹。 所以,从这个名号就感受得到,“癞鹰”绝对是一个不要命,心理变态的人。 事实确实就是这样。 癞鹰,曾崇文,寨头村人。 您没看错,就是我们去找万胜军的那个地方。 从这里出来的人,一般都非常彪悍。 “曾崇文的起步,并不是在邛山。”夜猫说,传承了太烈人外出打工的风俗,曾崇文18岁的时候,就带着女朋友,到了广东东关干活去了。 曾崇文在洗车场洗车,他女朋友在洗脚城按摩。 说起来,一开始,这对小情侣还是本本分分地工作着,挣的钱也还算是足够,偶尔还有盈余,汇款回家给父母改善生活。 他们都盘算过,挣够了钱,就回家修房子结婚。 不过,花花绿绿的世界,确实太多诱惑,也确实不太安全。 最先遇到情况的,是曾崇文的女朋友,小姑娘因为水灵水灵的,牌面正,所以就被不少的人觊觎,惦记上了。 起初的时候,曾崇文的女朋友还算正正规规地干活,可是有一天,一件事情改变了她的命运。 当天中午,一个来自家乡的发小来看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曾崇文的女朋友忍不住就多喝了几瓶啤酒。 因为喝酒的地方离自己上班的洗脚城比较近,她就懒得回租住的地方,饭后,回到洗脚城里随便找了个房间就休息起来。 本来她的酒力就不行,几瓶啤酒下肚,就醉醺醺地,自然睡得比较沉。 碰巧的是,这个时候,洗脚城的老板悄悄来检查自己店子的运维情况,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看着。 推了几扇门后,老板惊奇地发现,有一张床上,还躺着一个小姑娘呢。 那还说啥? 这老板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喊了几下喊不应后,他就趁机下手了。 等曾崇文的女朋友发现不对之后,事实已成。 所以说,酒这东西,绝对不是好东西,小酌可以怡情,大醉不仅伤身,还有可能会造成一辈子的遗憾。 曾崇文的女朋友,就遇到了这样的悲剧。 被糟 蹋的她,醒来自然是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不过,这老板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他不慌不忙地从皮包里拿出一沓钱丢在床上,系好皮带就走了。 他还说,小姑娘以后好好表现,包包会有的,衣服也会有的,钱也会多多的。 这一出,把曾崇文的女朋友整不会了。 遇到这样的大事,当天下午她肯定不上班了。 她跑到洗车场找到曾崇文,拉他回到出租屋里,又是哭哭啼啼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曾崇文一听到自家女朋友被污染,当时肯定是火冒三丈的,提着扳手就要到洗脚城去找那个老板算账。 不过,钞能力就是钞能力。 曾崇文数了数老板留留下来的一沓钞票,居然有两万元。 我的天,这可是他们两个一年的收入。 要冷静,要冷静。 经过一个下午的冷静后,曾崇文想通了。他明白了女朋友被污染的事情已经不可逆转,还不如多搞点实惠才是王道。 所以,他还是提着扳手,到洗脚城找了老板。 都说穿鞋子的怕光脚板的,老板肯定不愿意跟曾崇文计较,一下子就再给了他五万块。 这下,曾崇文满意地离开。 离开前,他也明确地告诉那老板,只要他还有想法,就可以继续跟他女朋友相 交。 不过,得给钱。 曾崇文就是这样一个会谋算的人,在他的内心里,早就已经抛弃了那个被污染了的青梅竹马,拿到钱后,他就去洗浴中心美美舒服了一回。 第二天,他又带着现金,去看望一个以前的女同学。 钞能力真的就是钞能力,在同学这里,曾崇文实现了多年前的愿望。 他心满意足。 就这样,曾崇文在东关发现了新的路子,他组织了一帮同乡的女孩,开始做起贩卖快乐的营生。 他是大头目,而他的女朋友,则成为了大姐头。 彼时东关,可是快乐的天堂。因为搭上了时代的风口,曾崇文迅速就飞了起来,资本积累越来越厚,队伍也越来越庞大。 不过,慢慢地曾崇文就发现了,自己的事业进入了瓶颈期。 实话说,曾崇文这样的人,东关还有很多很多,他们小打小闹还行,能满足底层民工的需求,但是真正要吸引到一掷千金的老板,货源还是不够看。 君不见,洗脚城的老板玩了两三次后,就不再找他女朋友了吗? 档次不够! 曾崇文自己也反思过这个问题,痛定思痛他决定,响应国家的号召,回西部创业。 这一回,他真的下了血本,投入了自己所有的资金,在邛山县华侨国际酒店租了第四、第五、第六整整三层,开办了一体化的娱乐会所。 第四层是吃饭的地方,第五层则改造成了夜总会,第六层摇身一变,成为了洗浴中心。 一条龙。 “他之所以成为癞鹰,这是最主要的因素。”说到这里,夜猫口渴了,他返回车上拿起一瓶水,咕嘟咕嘟地灌起来。 “没两年,他又开了新领域。”夜猫说,单涉足贩卖快乐行业的话,曾崇文还没有这么高的地位,而是他涉足的新领域,实在利润太吓人了。 高得要命。 第47章 “英雄谱”(下) “确实是高得要命。” 我们大家都知道,目前放眼全世界,能用很少的投资就可以获得高回报的,都写在刑法里。 癞鹰从事的活动里,就有这么一项。 原来,自从在华侨国际酒店找到了钱后,癞鹰又找到了新的乐子,那就是吸毒。 女人变坏就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 这句俗话,在癞鹰和他女朋友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荷包撑满的癞鹰,不仅找了一大堆的情妇,他还嫌这个不刺激,终于在一名小姐姐带领下,走上了吸毒的道路。 癞鹰最初觉得,自己试一试就行了,凭他的自制力,绝对不可能上瘾。 我之前遇到了太多的吸毒人员,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认为的。殊不知,能够彻底戒断成功的,根本就寥寥无几。毒品这东西有很深的成瘾性,害人不浅,千万不要尝试。 很显然,癞鹰不在能彻底戒断的那类人中。 每当空虚寂寞的时候,他要整一口;每当兴奋的时候,他也要整一口。总之,就是有事无事整一口。 癞鹰并不是不知道毒品的危害,在清醒的时候,他也深深痛恨自己,而曾经那个带他“入坑”的小姐姐,在他的“仇恨榜”上,绝对的苦大仇深、名列前茅。 有的人心有悔恨就会幡然悔悟,有的人心有悔恨就报复社会。癞鹰就是后面这一种,洗脚城老板弄他老婆,他借机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这回沾染上了毒品,他又从中嗅到了发财的路子。 就在自家夜总会里卖粉粉。 “可想而知,这会疯狂到什么程度。”癞鹰涉足毒品市场后,因为有专门的场地发展,赚钱的速度立竿见影,财富疯狂积累。 “这背后肯定是十三鹰在操作。”夜猫说,不是邛山公安看不见,更不是不管,华侨国际大酒店这里又是涉黄又是涉毒的,禁毒大队、治安大队、城关派出所不晓得扫了多少回,但是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局。 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不过,和花鹰一样,在十三鹰内部,癞鹰也有一个竞争对手。”说到这里,夜猫又剥了一颗棒棒糖丢进嘴里,先享受了一会才说话。 他递了一颗给我,劝我一定要吃下去,因为接下来的故事,有点苦。 我不明白是啥子意思,不过既然聊兴当头,我决定依言而行。 这棒棒糖不晓得是啥牌子的,确实甜,甜中带香,有一股淡淡的牛奶味。 “艳鹰,就是癞鹰的对手。” 如您所想,取这个名字的,干的就是那个行业。 自古以来,青楼就是最传统的行业,十三鹰既然是一个帮派,就不可能不涉足。 他们纠集了一批底层妇女,以身体为资本赚钱。 这个行业有一个特点,就是从业者本身是没有多少武力值的,看上去非常弱小。 弱小到让人怜惜。 “不过,他们背后的力量非常强大。”夜猫说,可能出于保持内部竞争力的缘故,十三鹰把这一块的市场分成了两份,一份由癞鹰把持,一份由艳鹰保持。 艳鹰的老巢,是邛山的另外一家星级酒店,邛山大酒店。 与癞鹰这边多元发展不同,艳鹰则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一心一意把服务做到极致。 不管是任何人、任何组织,只要认真去做一件事情并做到极致,那是非常可怕的。 所以,不管从人员素质、还是服务能力,艳鹰那边都远远超过癞鹰的华侨国际,要不是癞鹰这边主动降低价格,可能早早就被迫关门改行了。 “更可怕的是,这帮女子的背景足够强大。”夜猫说,你别看这些姑娘们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可是他们的后台硬到无法想象。 十三鹰的守护是必然的,必要的时候,上层一个命令,花鹰、苍鹰、癞鹰、秃鹰都得出来站台。而且,他们还有一批“看不见的力量。” “那里有些人,好这一口。”夜猫打了个机锋,他没有明说,只是用手指了指天。 我明白,他说的这个词语是:上头。 我更清楚,要说现在系统内全部清清白白,那是不可能的,总有那么一些人,有些奇特的爱好。古时候都讲得很直白的,书中自有颜如玉嘛。 有的人,努力向上,不就图的这个?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来,艳鹰是十三鹰中战斗里最弱的,但是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讲,她们又是战斗力最强悍的一个部分。 “华侨国际是被扫了无数次,邛山大酒店可是一次都没有。”夜猫说,局里也曾无数次动了这个心思,可是但凡只要开始有这个计划,就会遇到想象不到的阻力,根本无法实施。 这些借口,有的说是影响经济指数,有的说是影响营商环境,还有的说是怕影响就业,种种种种。更有的人明目张胆地表示,说这个行业是“自愿型”的,不仅不会制造罪恶,还能舒缓社会焦虑,提升Gdp发展水平。 我尼玛。 “艳鹰的能量这么大?”听夜猫这样一说,我就有点奇怪,说哪里来的奇女子,能把歪门邪路发展得这样清新脱俗? “确实是奇女子。”听我说到这里,夜猫顿时就笑了,他讲谁说不是哦,我们的刑侦大队长,刚刚到邛山才几天啊,不就被公关了吗? 刑侦大队长?没来邛山几天? 我艹,说的是我吗? 我特么的在邛山这一段时间里,要么就在侦查破案,要么就在管理队伍,从来都没有出去浪过哪怕一次,怎么就被自己的打击对象给公关了? “王静文,认识吗?”夜猫戏谑地看着我,你不要否认哈,在县医院你们都聊到走廊上了,而且有一天晚上,别人可是驾车送你回的公安局宿舍啊。 都明目张胆送回公安局宿舍了,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就差昭告天下。 啊……………… 我擦勒,王静文就是传说中的“艳鹰”? 怎么样?刺激不刺激? 我将嘴里的棒棒糖吐到水田中,盯着夜猫说,你小子唬我是不是,那么文静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是小姐姐们的头头。 搞错了吧。 第48章 名单之外 “咋个会搞错勒?” 跟我的惊愕不同,夜猫显得很淡然。他说,王静文就是艳鹰,其实并不算太秘密的事情,局里高层甚至部分民警,是知道的。 搞公安工作,必然对辖区内部牛鬼蛇神摸得一清二楚,夜猫指出,局里对这个事情又不是没有讨论过,只是我初来乍到,既不参加会议,又不热爱学习,所以不清楚而已。 如果参加会议,别人讨论的时候,我肯定会听到;如果加强学习,过往的信息中肯定有体现,可惜到现在我连翻都没有翻过一眼。 妥妥的莽。 “我就纳闷了,猫怎么就跟耗子混到一起去了。”夜猫又笑了。他问我说,没想到这个故事这么苦吧,棒棒糖的甜都遮盖不了的苦,是不是? “回去我再确认吧。”夜猫的话,无异于平地惊雷,搞得我一时间无法接受,我晃了晃炸裂的大脑,努力平静内心的波澜。 回忆起来,我和王静文的相识,确实有点偶然,又有那么一点刻意。第一次是在大脸妹的病房里,我估计我的突然到访她是并不知情的。不过第二次,可是在我同学万嘉阳约饭的局上,难道这两个人,必定是有交集的。 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反正以后会想得通的。 我强词夺理,反驳夜猫说,我那是深入敌后,打入敌人的内部去,掌握第一手信息,他不了解就不要胡乱评价。 “还好你没有真的深入敌人内部,不然这个队长你是做到头了。”夜猫很严肃地告诉我,当天王静文送我回宿舍,看到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说出来的人可不少,不信我自己去问陈恚,绝对有人传到了他那里。 公安队伍,从来都不缺乏斗争精神,对敌如此,对内也一样。 不要说我和王静文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只要当天我意志不坚定,允许她帮我提东西上楼,将来就会面对无尽的质疑,不晓得要解释多少回。 江湖残酷,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 这个时候,我又回想起了在州局机关上班的时候,水云天副厅长在处理这方面事情的严谨性。当时,无论哪一次饭局,参与人员的名单他必定审了又审,但凡有一丝存疑,他就会毫不客气地要求修改。 要么对方换人,要么他就直接不去了。 以前我还觉得,老首长过于谨慎,把自己的圈子搞窄了,现在通过王静文这个事,我才明白谨慎的好处。 至少,不被阴死。 “说说另外八只鹰吧。”因为心虚,我不想再纠结艳鹰这个问题,就让夜猫跟我说说,另外几只鹰的事。 “确实不知道。”这回,轮到夜猫郁闷了。 他说,这些年,十三鹰明面在社会上活动的人,其实就只有这么五个,其他的八个人,虽然局里有过研究,但是他并没有资格参加,所以不太清楚。 “但是,这世界没有不漏风的墙。”苦闷归苦闷,夜猫还是给我透露了一点东西,说经过日常工作中泄露出来的信息,结合他自己的研究,有几个对象值得怀疑。 “我希望你有自己的判断。”夜猫很严谨地对我说,他提供的信息,我只能用来参考,不能作为依据,如果我实在拿不准的话,就应该去问陈恚,或许他那里有答案。 “首先,文化部门这个大板块有问题。”夜猫说,经过他的研究,发现邛山县的文化系统,是不安全的。因为,不管是华侨国际酒店还是邛山大酒店,都是扫黄打非的重点单位,而这个事情,文化部门是主牵头,所以不能排除有“鹰”在里面。 “其次,交通领域也是重点。”夜猫分析说,不管是花鹰秃鹰还是苍鹰,他们在乡镇的活动除了开始赌场之外,还有砂石场、道路交通建设等方面,但凡想要进入这个领域,交通局不点头是不可能的。 “再就是城管局。”夜猫说,城管局这个单位很奇特,面对的都是底层人士,要不就是市场管理,要不就是客运管理,看上去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单位,可是也正是城管局的管辖范围,不管是农贸市场、还是车站码头,都是黑恶势力最猖獗的。 按照夜猫的意思,这些部门里面,可能藏得有十三鹰的高层。 “最后,就要扪心自省了。”夜猫嘴角微微上翘,说祸根在萧墙之内啊。因为公安机关每一次出动,不管是扫黄还是禁毒,哪怕是查个酒驾,还没有开始被别人掌握得一清二楚,要说公安局内部没有十三鹰的人,打死他都不相信的。 “确实很有道理。”对于夜猫的分析,我是超级赞同的,他这些观点有理有据,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而且,我能明显感觉到,哪怕是面对我,夜猫也作了一定的保留。 谁要我这个所长,曾经和大名鼎鼎的艳鹰走到了一起去呢? “既然对方的力量这么足,你就一点都不怕吗?”听夜猫把所知道的东西基本说完,我对即将面对的局势有了一定的掌握,整个人也放松了很多。于是我就再次调侃起他来,说这一次的行动,确实是有相当的危险性的,要是夜猫有担忧的话,其实是可以退出不管的。 “你特么的,不要认为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听到我这样一说,夜猫顿时就急了。 他说,元亮你小子记住,我夜猫虽然在邛山公安没有一官半职,可也不是什么躺平干部。这些年来,每一起伤害案件、每一起侵财案件、甚至是每一起规模事件,只要有可能,他都一定会在现场。直到今天,他依然记得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以及他们对公安机关期盼的表情和眼神。 其实,说到业务能力,我是绝对相信夜猫的,局里也应该是这样的态度。要不然,以他这种尖酸刻薄的性格、特立独行的作风,早就被调整到偏远派出所去了,甚至还有可能被调到气象局去守设备的。 可他还留在局里。 说明局党委,至少是陈恚,惜才。 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夜猫对于十三鹰的怨念,是特别特别的大。 “十三鹰不灭,我誓不为人。” 第49章 学大数据的胖警官 “我向你保证。”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和夜猫之间,也算是消除了隔阂,打心里上站到了一起。我对他说,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怎么办,但是就我个人而言,一定会认真开展行动,坚决和十三鹰斗到底。 起码,不让帮助我、关心我的人失望。 事情聊得通透,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我们接着驾车上路。 车窗被开得大大的,田野间的风,夹杂着大自然的味道,一会从左边吹到右边,一会又从右边吹到左边。从左边吹的时候,带来的是棒棒糖的味道;从右边吹的时候,则是带走了淡淡烟草味。 不过,我们谁都没有说谁。 夜猫不嫌弃我的烟味浓,我不嫌弃他糖味重。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我们就在雪冻镇的各个村落里晃悠,走访了村干部,也走访了不少的群众。搜集到的信息虽然不多,但是也不至于一点都没有用处。 办案子就是这样,先必须得踏破铁鞋,最后才聚沙成塔,等到时机一到,就能收网捉鱼,收获满满。 我想,不仅仅是办案,其实人生也是一样的。从来就没有一蹴而就、一夜暴富,但是只要我们咬定目标,毅然前行,终究会有那么一天,登上理想的顶峰。 逛了好几个村寨,已经到了傍晚,天边的晚霞像打泼了的水彩盒,染红了天空,染艳了大地。 都傍晚了,当然要考虑吃饭的问题。 我提议要去雪冻派出所吃饭,对此,夜猫是有不同意见的,他这类的独行侠,觉得饭局就是个累赘,还不如找个没有人的小饭店,炒盘青菜炸个小鱼就对付了。 我可不同意。 因为临近湘南省的缘故,雪冻镇的餐饮也贴近了那边的习惯,喜欢吃辣。 这我也喜欢,时不时就要整一顿。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们赶到的时候,雪冻派出所食堂的铁炉子上,满满一锅香辣牛肉刚出锅。 对于我们的到来,雪冻所的所长蒋腾武既惊讶又欢迎。他说,难得二号首长再次光临,蓬荜生辉啊。他大手一挥,就让内勤去买两瓶酒来。 同时,他还请食堂的赵阿姨再整两个菜,一个青椒小河鱼,一个炝炒小白菜,在隔壁单摆一个小桌子。 夜猫同志,名声在外啊。 雪冻派出所,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来,水云天在南东工作的时候,曾经因打击偷牛盗马专项行动到这里检查过一次,所以,蒋腾武才跟我打趣,说是欢迎二号首长再次莅临。 对于这样的打趣,我笑笑而过,只说路过雪冻派出所,想起你们的食堂师傅的精湛手艺,口水就止不住了。所以,厚着脸皮找口吃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口福。 “来来来,坐下再说话。”蒋腾武说,元队长运气好啊,今天刚好有老乡家黄牛从悬崖上掉下来,所里从帮扶的角度,买了一些。最妙的是,整个牛脑壳老乡都处理给了所里,食堂的赵阿姨炖熟了再把内容剔出来,和其它肉烩在一起炒的呢。 他拉着我的手,说元队长你看看,牛背筋、牛里脊、牛四两什么都有,加上牛拱嘴、牛头肉、牛舌头,倒在锅里爆炒,再放上生姜、大蒜、花椒、山籁和本地的高山朝天椒,一定又香又辣,又软有糯。 哎呀,不说了,再说口水都流一地了,开整吧。 酒是二锅头,又浓又烈,入口像火一样,从舌头一直烧到脊梁心;菜是香辣菜,又麻又辣又香糯,入口像被电一样,从舌尖一直爽到天灵盖。 几轮下来,我都舒服得有点轻飘飘的。 可,就是停不下筷子。 “喝,今天不整垮一个,绝不罢休。”蒋腾武带头,干了牛眼杯里的酒。他说,老元你今天来得巧,恰好我这心气不畅,陪我整两口,顺顺气。 “咋了?”我也不是一个怂人,一口干了杯中酒后问蒋腾武,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要真的有,我替你上。就算是陈恚局长,我也帮你咬一口肉下来。 酒是男人的胆量,喝麻了,什么牛都敢吹。 “那倒不是。”蒋腾武叹了一口气,指着桌上一名正努力夹菜的胖子,说你看看,局里给我配的高材生啊,我都不晓得咋个用呢,愁了好几天了。 嗯? 我看向蒋腾武指的那个胖子。哎呀,还真特别哦。 这兄弟,不得有三百斤? 油腻腻的脸上不说,哥们你那跟鸡窝一样的头发,怕是有三个星期不洗了吧。 “啥?”当着别人的面,我有点不敢说话,就用眼神看了蒋腾武,询问他什么情况。 “没关系,只要不说大数据,你骂他全家他都不会搭理你。”蒋腾武也是恶性趣味发作,现场就给我们表演起来。 “陈明学。”他大声喊了一声。 我的耳膜,当时就差点被震破。 “啊。” 那个胖子哥们抬起头,筷子上大大的一夹肉还悬在空中。 “好吃吗?”蒋腾武又大声问。 “啊?” 胖子疑惑地看着蒋腾武。 “没事,元队长说,好吃你就多吃点,吃了好去建数据库。”蒋腾武又气又笑地说。 “好。” 胖子应了一声,又低头对付食品去了。 “你看看,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蒋腾武叹了一口气,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来来来,整一口。”对这个情况,我可觉得有意思得很。我先一大口喝了大半杯,说老蒋咱边喝边说道,好不好? “你是不知道我的愁。”蒋腾武也喝了一大口,给我诉苦起来。 原来,这个胖子叫陈明学,局里刚刚给他分的新警。 不要看这兄弟又邋遢又苦闷的样子,可却是水木大学的高材生,由州公安局主导的特殊人才引进。 这哥们学的,可是大数据。 这就不得了,怪不得长得那么像肥胖版的爱因斯坦。 “这可是好事啊。”我有点疑惑地看着蒋腾武,说这是好事啊,向科技要警力,可是喊多少年的口号,这回算是在基层看到了。 “老元啊,你这可是形式主义了。”蒋腾武听我这样一说,顿时就长叹了一口气。 他讲,派出所可是基层,陈明学这兄弟高学历、高能力他知道,可是来到派出所之后,这三百斤的体重既不能进村入户,也不会调解纠纷,天天就在办公室里建啥大数据系统,光设施装备的钱,就花了好几万,实在有点着不住。 基层派出所经费紧张不说,本来还人少,现在来一个华而不实的新警,可是把蒋腾武郁闷到了家。 政工室他都跑了好几趟,跟万家发磨得嘴巴都起泡泡了。 这…… 第50章 三杯白酒换胖子 这就太特么的有意思了。 向科技要警力,这理念很早就提出来的,不过在落实方面,南东州乃至山南省,都做得不是很好。 这有多重因素在里面。 说起来,首先是待遇问题,大数据是一个冉冉升起的行业,相关专业的人才非常抢手,往往是还没有毕业,就被科技公司高薪签走;其次是地域问题,山南偏居西南,社会经济欠开发、欠发达,肯定抢不过沿海城市;再就是平台问题,基层公安机关用于科技研发的经费保障,几乎等于零,招几个大数据高手过来,又不能延续性开展工作,拿来搞什么? 查一机两用吗? “他最近在鼓捣什么?”我看了看陈明学,问蒋腾武道。既然在鼓捣,肯定是有成果的嘛,不然他蒋所长也不会容忍一个民警在所里吃闲饭。 “一个啥子系统。”看得出来,蒋腾武对陈明学的研究成果并不是很感冒。他说,陈明学好像是开发一个什么系统,然后把全镇的问题隐患全部录入,再给村警们开一个端口,实时更新,数据汇集后,系统会抽取出来研判分析,若有问题和隐患,就自动预警。 说起这个,蒋腾武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说,雪冻巴掌大一个镇子,东南西北延伸不超过十公里,所有的信息全部存在他的脑子里,哪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一清二楚。 都可以“人工智能”分析了,还要啥系统? 不过,蒋腾武不喜欢,不代表我看低啊。 “陈明学。” 我也学着蒋腾武,高喊了一声。 “啊。” 胖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满嘴都是饭和菜。 我真害怕,他一张嘴,那些饭饭菜菜就掉下来。 “你那个系统,主要功能是什么?”我问他,说你能不能跟我讲一讲? “重大事件预警防范。”胖子喉咙一动一动的,吞咽了嘴里的食物后,对我说了八个字。 “有什么作用嘛。”我又问。 “重大事件预警防范啊。” 得,这次他回答我的,多了一个语气助词。 我尼玛。 不过,听到“重大事件预警防范”这七个字,对于我来说,其实已经够了。 这是多少年来,多少公安机关、甚至是政法部门想解决都不能解决的问题,要是这小子真的能做好这个事,必然是一个重大突破。 当然,路很难走,不然别人早走通了。 很多的举措、很多的研究,刚开始进行的时候,无不有着美好的构想,不过在具体实践中,证明了还是镜花水月。 但是,试试是有可能成功的,不试就一定没有机会了。 我决定试试。 “这兄弟怎么沦落到我们这里来呢?”因为陈明学实在是太不善于表达,所以我不得不转头又问起蒋腾武来。 “报告元队,我多少晓得一点。”这次回答我的,并不是蒋腾武,而是他们所的内勤。 雪冻派出所是一个小所,总共只有五名民警,今天教导员和另外一名民警轮休,值守的就是蒋腾武和陈明学,另外一个同志年初就被抽调去了局政工室。 当然,内勤和厨师都是聘请得有的。 这个桌上,总共就坐得有四个人,除了我们三个,就那内勤了。 至于夜猫,他自己在隔壁吃饭,早不晓得消失到哪里去了。 “好像是因为女朋友的缘故。”这内勤是雪冻本地人,说话有浓浓的湘南口音,又快又急,害得我听了一遍又一遍。 这名内勤说,他曾经跟陈明学聊过,得到的消息是,陈明学有一个邛山的女朋友,在县文工团工作,毕业以后两个人就回到了邛山,打算在这里扎根下来。 听到这里,我算是整明白了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蒋,喝了这碗酒,我们商量一个事。”我举起酒杯,对着蒋腾武说,有一个事,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嘛。 “别给我整这些,先说完事情再喝,不然心里不踏实。”面对我的邀请,蒋腾武一动不动。他说,他什么都不怕,就怕上级单位“打商量”,不是借人就是借车,烦得很。 说起来,这确实是一个事实。这些年来,在人员抽调上,各级基层单位都被上级机关给整怕了。远的不说,就拿我刑侦大队来讲,州局抽了7人去办专案,县里其他部门又抽走了2人,还有1人在驻村,差点就把整个部门给抽空。 更可气的是,这些上级单位抽人,就跟老鼠偷鸡蛋一样,专门朝骨干力量下手。事前不商量,直接发文点名抽,抽最优秀的、最年轻的、最踏实干事的,老弱病残看都不看,简直就是伤筋动骨。 “我跟你换个人。”我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陈明学好像不太合适你这个地方,不如我给他挪个窝,薅到我刑侦大队去。而我也绝不亏欠你,给你派一个精兵强将,你看行不行? “哎……”蒋腾武长长叹了口气,他说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既然元队长你开口了,我就答应你吧。再说了,小明学也算是可以到更高的舞台上去施展,出于对干警前途的考虑,他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不是。 得得得,换了吧,不过条件先讲好哦,要是你不派一个精兵强将下来,你就是孙子。 歪瓜裂枣的,不要。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古有三碗不过岗,今天我们就三杯成协议吧。”蒋腾武说到最后,直接跟我约定,整三杯。 三杯就三杯呗。 出乎我意料的是,陈明学也加入了进来。 他只是不爱说话、不会说话,又不是聋子,当然全程听了我们的聊天内容,我给他换了一个地方,也是他所希望的,所以一高兴就加入了喝酒的行列。 是一口气连干三杯那种喝法。 不过,三杯刚下肚,这孩子就“bang”的一个后仰,倒在地上。 “得得得,又要累死老子。”见到陈明学醉酒倒地,蒋腾武就起身赶人,他说元亮你快走吧,不要在我这里折腾了,要把这三百多斤的胖子抬到床上,还不晓得要浪费多少力气呢。 三百多斤的醉汉,确实难抬。 谁抬过,谁知道。 “这点小事,就难倒你们几个了?”正当蒋腾武唉声叹气的时候,夜猫神奇般地出现了。 “一群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夜猫鄙视地看了我们几眼,然后走上去单手抠住陈明学的皮带,轻松就提了起来,往派出所的备勤室里走去。 我们面面相觑,猫哥,你要不要这么猛? 再说了,你能行,皮带不一定扛得住啊。 第51章 小巷传来惨叫声 十分钟后,我和夜猫就告别了蒋腾武,驱车赶回县城。 车还是夜猫开的,因为我喝酒了。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作为公安机关的一员,这是我遵守的铁律之一。因为我见过了太多的酒驾、醉驾事故,见过了太多因为贪杯酿悲剧的场面。也经历了很多很多的身边人,酒驾醉驾被查后,痛哭流涕悔恨的样子。 何必呢。 “你真的要那个胖子?”正当我头疼欲裂、恶心难受的时候,夜猫突然问我。 “水,给我一瓶水。”我没有立即回答夜猫的问题,而是让他取了一瓶水给我,先压一压胃里的涌动再说。 “不晓得世人犯的什么病,明明难受得要死,却还个个爱酒如命。”夜猫一边驾车,一边嘲讽说,酒那东西又伤害身体又影响神智,照我这样的喝法,早晚要死去。 他表示,我若喝死,他会帮忙抬棺。 哎…… 虽然我们已经达成一致,目前在一条战线上,可是夜猫同志,你要是说话一直这么呛人,我早晚要把你那破嘴给缝了。 用最粗的麻线,最大号的针,来回缝三圈。 “你不看好吗?”我懒得跟夜猫呛,那等于给自己找不自在,于是就转移了话题。我说,陈明学开发的那个系统,你怎么看? “我用眼睛看。”夜猫说。虽然语气怪怪的,但是这次他倒不是呛人。他说,重大事件预警防范,不是没有人说过,也不是没有人做过,但是用大数据来搞,在他的印象里,这还是第一次,希望陈明学不是一个假把式,真的把这个东西搞出来。 夜猫说,他会一直看着的,但愿陈明学不要只有爱因斯坦的外表,还要有爱因斯坦的思想。要是陈明学做不这个系统来,他就会拎着这个大胖子,从笔架山一直到雪冻镇,丢回派出所。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算是明白,夜猫在邛山县是何等难以招惹的存在了。 “再有,希望这东西不要增加基层的负担。”夜猫车子开得飞快,我们边走边聊,不到三十分钟,就到了县城边缘。 夜猫说,大数据这东西,是需要基础信息来支撑的,按照陈明学的设想,他的信息来源是村警。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村警真的有那么无聊吗?每天啥事都不干,就跑到天边地头帮采集信息和数据? 村警可是山南特色,就是在每一个村,设置一名警务助理,这些人农时务农、工时务工,闲时帮忙采集信息和化解矛盾,是派出所警员的助理,起到的是一个“吹哨人”的作用。 夜猫说的很细,说得很深,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他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而且,很有道理。 “我认为你说的全对。”我对夜猫的观点点赞。大数据这东西,别说我们,就连国家层面,现在都还是边建设边应用边完善。不要因为可能存在这样那样的失败风险,我们就不敢去尝试,不敢去突破。 “好吧,我还是那句话。我擦……” 突然间,夜猫一个急刹车,汽车“吱”的一声,轮胎一阵哀鸣,来了一个大漂移。 神龙摆尾。 老子被晃得,酒都要吐出来了。 “什么情况?”我心中想骂娘,不过想着有紧急情况,所以就忍了。 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当你夜猫故意整人,看我不搞死你丫的。 “后方五十米的巷子里,有人在打架。”夜猫没有停顿,他继续操作着汽车,问我刚才没有看见吗,好像有人在打人,还听到了惨叫声。 “没有啊。”听夜猫这样一说,我顿时就心虚了。 刚才我哪里有看环境哦,早就闭着眼睛休息了,要不是夜猫一直和我说话,怕是呼噜都扯出来了。 “走,去看看。”夜猫一脚油门,让车子往前飚了几十米,将车停在路边,然后跳下了车子。 我跟着下车,夜猫早已在车头前方等着。 “拿着防身。”夜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根甩棍,并将其中一根给了我。 他还问我会不会用,不会用的话,就当手里的是一根木头棒子吧,多少有点用处。 反正现在教,是来不及了。 额…… 我坦白,我真的不会用。 不过,这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抬头一看,我的天,这不是县医院旁边的巷子吗? 巷子的尽头,就是医院的停尸房,以前初中的时候,我和女同学曾经来过这里躲猫猫。 车一刹,风一吹,停尸房外面一站,我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跟上我。”夜猫二话没有说,我们就摸了过去。 巷子里,确实有人在打架。 我们才走了将近三百米,就被人拦下来了。 巷子两边的墙很高,宽度又只有半米的样子,窄窄的巷道里,站着两个彪悍的青年。 放哨望风的。 因为夜晚的光线很弱,我只能看到两名青年一个长发,另一个则留着平头,都穿着香港古惑仔流行的那种皮衣。而且, 他们两个人手上,都握着明晃晃的马刀。 刀长半米,白如雪。 透过两人间的缝隙,我看到巷子里面约一百米的深度里,有一群人打着手电,围在一堆,而人堆的中间,则有一人发出杀猪一样的喊声,撕心裂肺。 “干什么?”我们刚刚靠近,这两名彪悍的青年就前来阻拦了。那个平头抬起了雪亮的马刀,刀剑指着我们,警告说,他们十三鹰在办事,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我滚你大爷。”我正想着如何应对这个局面,是不是跟局里寻求支援的时候,夜猫行动了。 他直接上前去,一个棒就敲在了平头的头顶上。 夜猫的动作,快得我基本看不清,非得要我形容的话,“移形换影”这个词也不知道恰当不恰当,总之当时就我只看见一条残影如线。 平头青年挨了夜猫这一棍,一声不响就倒在地上。 这一下,可是惹急了他的同伴,长发青年一边高喊“有人”,一边挥着马刀就朝夜猫砍。 夜猫还是顶了上去,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虽然说长发青年已经有了防备,然并卵,同样挨了一棍后,闷声倒在了墙边。 歪歪斜斜的。 搞定这两个人,夜猫停都不停,直接又朝前面的人堆里冲去。 他,这是,去送死吗? 第52章 王国军的疯狂 说实话,公安队伍里,我见过狠的人,几十公里越野跑,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跑完。可从来没见过夜猫这样狠的,面对歹徒,上去二话不说两棍就闷倒;我也见过猛人,一线战场半点不退缩。可从来没有见过夜猫这样猛的,面对十几个持刀的歹徒,带着一根甩棍就冲进去。 唉…… 夜猫这种,到底是勇敢还是莽? 现在就冲进去,我不是没有这个胆量,可是基本的准备,得做是不是? 我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三两句就把情况说明了。 然后,我还得跟着冲上去。 夜猫已经跟对方的一群人,对上了。 对方已经被他包围了。 夜猫拿着甩棍,直指前方的一群人。他说:“黄文明,我劝你现在就放下手中的刀子,跟我回公安局去,不然的话绝对够你喝一壶的。” 黄文明? 面对夜猫的,正是当时我们到白眉寨去探赌场的时候,遇到的那个黄毛,后来又在渡河口周处家那里,见了一面。 当然,我们有一次是易容了,所以这个被称为“黄皮”的小子,应该只见过我们一次真面目。 有意思的是,这个斗大个字不认识的烂仔,居然这么一个有文化的名字。 “我们处理自己的事情,需要你来管吗?”面对夜猫的警告,黄皮显得一点都不在乎。他看着夜猫,说我认得你,公安局最牛波依哄哄的警察嘛,不过你管天管地,管得了自己兄弟置气? 自家兄弟置气? 听到黄皮这样一说,我觉得真是太搞笑了,两兄弟置气,用得上明晃晃的马刀? “猫爷,你要救我啊,他们要杀人。”就在夜猫和黄皮对峙的时候,从黄皮背后的人堆里,一个胖子挣脱人群的束缚,站起来呼喊。 声音撕心裂肺的,听着就让人感觉心紧,伴随着夜里的微风,我还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这人我依旧认识,就是在白眉寨赌场里,跟着我投注的花衬衣胖子,王国峰。 看得出来,王国峰是吃了不少的生活,而且现场绝对动了刀子,见了血。 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不管了。 而且,哪里还有退缩的理由。 王国峰话都还没有说完,又被人按了下去,嘴巴还被人捂住了,呜呜哇哇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住手,马上蹲在地上。”眼见有可能要出人命,我也忍不住热血上头,用甩棍指着黄皮,警告他说,要是他再不停止伤害,公安机关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 “你觉得他们是傻子吗?”对于我的挺身而出,夜猫不仅没有感激,而是冷冷地责问我,能不能专业一点,起码要把甩棍甩开来不是? 额,大意了。 “这些人,是不会停手的。”夜猫说,你没发现吗,那个胖子都快要没命了,他们既然敢做初一,就敢做十五,要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怕是巷子里面的停尸房,明天又得多一具冰凉的尸体哦。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家才有国,不知道两位警官……,能不能通融、通融?”正当对峙的气氛达到高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人堆里传了过来。 这声音,有点粗,有点喘。 围着的人堆,缓缓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这些人,还把手电全打开,把巷子照得明晃晃的。 两个马仔推着一张轮椅,缓缓越过人群,来到了我和夜猫的面前。 另外一个胖子,王国军,白眉赌场的“水爷”。 “还请两位,不要介意王某的礼数不周。”针锋相对之时,王国军还是显得很有气度,他跟夜猫我们两个道歉,说最近不是快入冬了嘛,天气一冷他就忍不住要吃盐菜肉,所以这膘长得有点快,搞得他站都站不起来了,不得以借助轮椅,今后减肥成功,一定弯腰作揖赔罪。 “你就算肥成个猪,也跟我没有关系。”听了王国军诚意满满的致歉,夜猫不但半点感动都没有,还出言讥讽着。他说他又不是王国军的爹,关心他减肥做什么? “我们真的在扯家务。”王国军是一个有城府的人,他根本不搭理夜猫的讽刺,而是直盯盯地看着我,说真的是办家务事呢。 可能是肥胖真的影响了行动,王国军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很粗、气很喘,仿佛多说两个字,就能要他的命。 “我堂弟,欠了我,一点点钱。我,正在和他,讲道理呢。” “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我是瞎子?”面对王国军的辩解,夜猫半个字都不相信,他说你个死肥猪,暴力讨债还有道理了?赶紧跟你爷爷回公安局,交待你的罪行吧。 “既然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吧。”听完夜猫的话,王国军就懒得辩解了,他变得歇斯底里,高叫着,兄弟们,搞死一个也是坐牢,搞死两个也一样,你们帮我拿下这两个条子,我每人分你们五十万。 “快点,给我上!” 王国军说完,大手一挥,那气质还真的有点香港片里的味道。 “完了,完了,要打架了。”我心里想着,莫不是今天要被搞死在这个巷子里了吧。 真的遗憾哦,我老妈交待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也不晓得在一中上班那个女教师,到底漂亮不漂亮? “想多了你。”跟我心里斗争复杂又激烈不一样,夜猫淡定得跟块冰一样。他说,死胖子你倒是大胆啊,搞死警察这么大的罪,这些小杂毛不清楚吗?再说了,五十万很多吗?三五年就能赚了,他们何必要拿一辈子来换? 呵呵…… 夜猫的冷笑,比锥子扎玻璃的声音还刺耳。 不过,这货判断得还真准确。 王国军的那些手下,一个都没有动。 他们只是混混,又不是蠢货,王国军喊他们杀人,他们就真的埋头往前冲? 不可能! 再说了,夜猫的那几句话,确实有力量,动摇了对面绝大多数人的心。 “上啊,你们都是猪吗?怕什么卵哦。”王国军跟疯了一样,说五十万不够就一百万嘛,大家搞完就出国,逍遥自在不好吗? 大家觉得,他这样说有用吗? 第53章 王国军归案 说实话,临战经验,我佩服夜猫。 他判断得非常准确,这些人不敢不对我们动手。 在中国袭警是重罪,更不要说杀警察了,没有几个人傻呼呼的听一个命令,就彪呼呼地上。 而且王国军这空头支票开得,是那么地没有吸引力。 一人100万,在场的人加起来就要超过千万,先不说王国军有没有这个家底。就算有,这深更半夜的也取不出来。 因为不现实,所以这些打手一个人都没有动。 “你们也不要想着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夜猫威胁巷子里面的一群打手,说哪个想跑的话,得先问问他手里的甩棍同意不同意。他强调,不跑是能从宽的。 夜猫的战场洞察力,真的数倍于我。 其实我也能判断得到,既然不能对我们动手,王国军的这些手下也不会坐以待毙。 不敢打,跑总行了吧。 我们现在位于一个死胡同里面,进口是夜猫停车的地方,尽头则是医院的停尸房。按照道理来说,只要我们把路口一堵,这帮人是绝对没有出路可逃,这也是他们选择在这里收拾王国峰的关键因素。 也正是这一点,恰恰把他们给困住了。 可是,战场无绝对啊,如果这帮人不要命地冲出来,夜猫的甩棍真的拦得住?再说了,停尸房又不是一堵墙,绝对有类似窗户的通风口。 不跑他们就是傻子。 也正是发现了对方有这个想法,夜猫决定政策攻心,讲明厉害。他先是强调了自己的强大,意思是请大家掂量掂量,然后再讲了坦白从宽的好处,本来就是王国军主导犯事的事情,何必要跟着遭罪? 其实,夜猫清楚,我也清楚,我们根本拦住、也留不住这么大一堆人,目前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已。 要是我们带得有枪,可能不一样。可是,怎么来吐槽现在的枪支管理制度呢? 警察不带枪,放屁都不响。 夜猫确实动摇了一些人,可是也提醒了一些人,特别是王国军还在那里歇斯底里的情况下。 “警官,我们得走。”一个看上去约莫40岁左右的大胡子站了出来,他对夜猫说,本来他们兄弟就是出个活而已,现在既然被我们发现了,他们也就当倒霉到家了,认账。不过要他们留下来,被我们捉去关吃几年牢饭,也是兄弟们不愿意的,不如大家和气一点,行个方便。 “你当公安局是我家开的?”夜猫就跟一根刺一样,他说有本事你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大胡子看上去是这一伙人中的一个小头领,他转过头去交待说,大家把家伙拿到手里,一会集体往前冲,没有遇到抵抗就不要管,真的要是有人拦了,那就刀剑无眼,各凭本事吃饭。 “你们不能这样搞啊。”眼见自己请来的打手们要走了,王国军肯定不干,他以近乎哀求的方式,求大胡子说,老冬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会和七爷讲清楚的,每一个兄弟我都会给钱,好多好多的钱,一个两万,行不行? “钱你就自己留着吧。”我算是看出来了,大胡子他们根本就不是王国军的人,而是他请来要债的“雇佣军”,面临险境,这些雇佣军当然以保住自己为第一原则。 “得罪了。”大胡子刀尖朝下,双手抱拳,向我们作了一个揖致歉,说还请行个方便,山高路远,江湖再见。 “你就试试呗。”夜猫一动不动,我感觉到他的气场已经全开,仿佛巍巍高山,谁也冲不过。 但是,事不是这样干的,案也不是这样办的。 嫌疑人逃了可以慢慢抓,可以保全自己的情况下为什么要拿命去填? 何况,主犯还在是不是? “胖子留下,你们走吧。”我对那个大胡子说。然后,把夜猫拉到了一边,交待他一定看住王国军,其余的事情,按照我说的办。 战场上,一切以命令为主,谁的官大就得听谁的。 面对我的命令,夜猫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走到王国军背后,抓起他的双手往背后一扭,顿时这胖子又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叫声。 夜猫这是有气啊,冲我来的呢。 果不其然,扭住王国军后,夜猫还是气鼓鼓的,他对我说:你就怂吧,这个民族的气节,就被你们这伙没有脊梁的怂货给整没了。 额,这扯远了。 所以,夜猫你闭上臭嘴。 “请。” 我对大胡子做了一个手势,说你们请便,有愿意坦白从宽的就现场留下来,绝对给最好的政策;有明天后天想通了的,也可以随时到公安机关来自首,政策也基本不变;要是有选择和我们斗到底的,人民公安绝对不会姑息,保证重拳出击,中华虽大,但是没有一寸土地是犯罪分子的容身之处。 “谢谢。”听了我的话,大胡子沉思了半刻,破天荒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不过,他说,希望我们一别两宽,再不相见。 然后,他就带着自己的手下,紧张戒备地朝巷子外走去,路过墙边的时候,还将夜猫敲晕的两个人给背了起来,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 “这么近,要不要叫救护车呢?”看着大胡子一伙人消失的背影,我看着夜猫,说你还不赶紧去看看,墙脚那个胖子还有没有气啊。 “看个啥啊,都不是什么好鸟,死了算了。”夜猫怨气犹存,说这种垃圾货,抢救下来也是祸国殃民,不如扔在这里不管,等死算了。 “猫哥,我的猫爷,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是人三分气,我也怒了,说你大爷的,这么重要的证人要是死了,我们拿什么向组织交待? 而且晚上还有那么多的人要审讯,你能不能正常点? “审讯?这两个人有什么好审讯的。”见我发怒,夜猫也收敛了一点,他说像这种软骨头,一榨就出来了,根本就没有挑战嘛。 “外面,外面还有一堆呢。”我又气又想笑,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只晓得斗狠吗? 我们公安机关办案,更得讲究方法不是。能不流血绝不流血,能不受伤就绝不受伤。 要充分利用各种资源嘛。 第54章 大幕拉起 夜猫走过去,伸出食指,在王国峰的鼻子下感受了一下。他回过头来对我说,还有气,救的话会活,不救也不会死。 典型江湖游医的作风,太不负责了。 正当我准备怼夜猫两句的时候,轮椅上的王国军突然一下子发力,一个健步窜出去了好远。 王国军坐在轮椅上,是因为他太胖了行动不便,其实他的行动功能并没有丧失。之所以急急忙忙逃窜,估计是夜猫对王国峰伤情的判断刺激了他。 万一王国峰撑不过去了,他一个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是躲不过的。 甚至,有可能是故意杀人。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不过,能跑得了吗? 绝境下的王国军,已经爆发了身体的全部力量,冲出去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不少了。 但是,我是吃素长大的咩? 我只是相对来于夜猫这种怪胎来说菜,但是面对王国军这种行动不便的大胖子,再弄不赢的话,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我也是有搏击底子的好不好。 南西政法同届,写诗的我拳打得最好,打拳的我写诗最棒。 所以,我微笑,发自内心的,我等你先跑。 夜猫也看出了我的想法,他抱着双手,打算看戏。 1、2、3…… 直到5秒过后,我才一个箭步冲出去,又过了五六秒的样子,追上了前面奔跑的王国军。 老子飞起就一大Jio。 “嘣……”沉闷的一声响起,我有力的一脚,感觉踢到了大象的肚子上。 有点厚、有点软、有点弹。 王国军应声倒下,老半天才艰难地爬起来。这回他老实了。哭着说,你咋能这样呢,还打人。 “咋了,不服气?”我戏谑地看着王国军,说你丫不是挺能跑的吗? 跑啊,你给我再跑一个试试? 我向前跨了一步,让自己更靠近王国军,然后左右开弓,给了他两耳光。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我说你还跑不,还跑不? 问着问着,感觉还不解气,我又是左右开弓,给了两大耳光。 还跑不? 扇人耳光的感觉,特爽。 我扬起手,又是准备两耳光。 不过,这回没搞成,因为我被人紧紧的给抱住了。 是杨东东。 “亮哥,你跟这人置什么气呢,算了,算了。”杨东东把我拉到一边,让我休息一下。然后,他转过身去教训王国军,说你丫的给我老实蹲好,再动一下狗腿都给你打断了。 “干啥啥不行,迟到第一名。” 杨东东正张罗着叫队员来带走王国军,却差点被一个冷冷的声音给噎死。 是夜猫。 夜猫说,看来电影演得不错啊,大人物总是最后才出场,你们特警支队咋不等我和元亮死在地上了,再来捡尸体呢? “第一,人可是一个没跑,全在巷子口抓了;第二,我不敢跟你争嘴。行不行,猫爷。”可能是长期交往,太懂夜猫的缘故,杨东东直接不接夜猫的茬,他招呼过来两名特警把王国军拷走后,才带着我往巷子外面走。 “里面还有一个半死的呢。”见到杨东东不理自己,夜猫也不再炸刺,说了这么一句,就消失了。 等到我和杨东东再处理完王国峰,走出巷子来的时候,巷口的战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所有的歹徒都被押解上车,等着我们到位。 “收队吧。”我给杨东东说,今天辛苦杨队长了,我还要赶去局里开会,刑侦这边就先由柳方跟你们对接了。 “莫急,先抽一根。”杨东东并不急着上车,他把我拉到一边,与众多的特警隔得远远的,才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分了。 他一颗,我一颗。 “以后有这样的好事情,你千万不要忘记兄弟我。”烟刚点燃,杨东东就狠狠闷了一大口,然后假正经起来,说元亮你小子不够意思哈,遇到事情不打电话给我,却通过指挥中心来调度,不厚道得很啊。 我擦勒,你跟我说这个? “情况紧急,我哪晓得你在搞哪样,在被窝里还是酒桌上?”对于杨东东的指责,我是坚决不认账的,说遇事打指挥中心,是一个指挥员的基本素质,通过个人调度,不保险不说,还有可能违规啊。 “胡诌的,胡诌的。”杨东东把剩下大半包烟塞在了我的手上。他问我,我们是不是兄弟,是兄弟以后有好事我就要就提前告诉他,他杨东东绝对没有半点推辞,保证和我一起战斗到底,我吃肉他喝汤那种。 然后,他跑了。 我望着手中的半包烟,有点想笑,有点无奈。 时至今日,邛山公安的人已经明白过来了,省厅留下的整治组,是有大任务的,能够在这个大活动中分润到一点,就有可能上了大船,立功受奖这些都不算,还有可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比如,政治上进一步。 不想进班子的队长不是好特警,杨东东这是按捺不住了啊。 所以,他就想到了我。 “管他的,先去开会吧。”对于接下来局里会怎么摆布警力,我确实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只能做好本职工作,一步步向前走。 我走到夜猫停车的地方,叫他送我到庆丰宾馆。之前我接到省厅专案组的电话,要开紧急会议了。 “收人家贿赂了?”夜猫一边发动车,一边讥讽我。他说杨东东的抠门,可是全局出了名的,能在特警队吃伙食,就绝不在家吃一个鸡蛋;能混别人一根烟,就想着把剩下的都蹭了。这铁公鸡拔毛,是嗅到了味道? 鼻子比狗还灵嘛。 “就你话多。”我说,夜猫你开车就好好开车,都是自己的战友,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好不好。 “你看,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了吧。”夜猫突然就一脚油门,轰出去八百米远。 小伙子,你等着。 “都等你好久了。”进了庆丰宾馆魏杰那个临时的办公室,我才发现,满满一屋子的人在等我。 差不多10个。 都是省厅整治组的人,邛山县公安局只有陈恚和我。 “既然元亮到了,就开始吧。”会议是由魏杰主持的,他说,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整治特别是案件办理取得了一定的进展,那么今天就来议一议这个事,商量一下以后的工作咋开展。 根据魏杰的安排,将由省厅的周学习副处长先讲,然后再轮到我汇报。 这是,大幕要拉起了? 第55章 猎鹰行动 等不及我多想,周学习处长就开始汇报了。 看得出来,周处长的汇报筹备得非常周密,不仅有投影仪,还有App,组织架构图,画得相当标准,连一些人物的照片,都给配上了。 啥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怪不得别人能当得了省厅打黑处的副处长。 周学习处长的汇报,简单明了,他从十三鹰的组织架构开始说起,内容基本跟夜猫说的差不多:金神魔,飞鱼白夜游,艳花苍癞秃。 跟夜猫一致,他只说了“艳花苍癞秃”五只鹰的情况,对于前八鹰,周处长也是一字不提。 我猜想,这是保密的需要。因为我们工作的开展,还没有到那一个阶段。 比夜猫更详细的是,周处长他们不仅搞准了“艳花苍癞秃”的活动区域,还搞清楚了每一个人在银行的经济状况,甚至连家庭成员和住址、个人生活习惯等都讲得明明白白。 说实话,我们掌握到的情况在周处长面前,简直就是垃圾,不够看。 任何个人,能力再强,都没有组织强大。 周处长的汇报简明扼要,三十分不到就汇报完毕了。 “说说你的收获。”等周处长一汇报完,魏杰就看了看我。他说,元亮同志,你背负的责任,可是一点都不小哦。 这,是调戏我吗? 可我心中实在没底啊。 所以,我扭头看了看陈恚,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明示。 谁晓得,陈恚老神在在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的茶杯,根本就不鸟我。 “确实没有什么好讲的。”因为相形见绌,我很明白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说我给大家讲两个经历吧。一个是我在赌场里面看到的,一个今天晚上经历的,虽然说是两个经历,或许可以并起来给各位汇报。 然后,我就把我们几个到白眉寨、大榜坡看滚地龙的经历,以及刚刚遇到的王国峰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其实我是取巧了,这就比如,老师让我讲一下李白的诗歌特点,而我说的是《静夜思》的特点。 但是,也没有人苛责我,他们都还听得津津有味。 一直到我说完,都没有人打岔。 “很不错。”不晓得是给我留面子,还是真心的鼓励,魏杰处长说,其实今天开这个会,就是刚刚陈恚同志给他汇报,说我这里遇到了这么一个事情。 所以,他想了想,赶早不赶晚,不如就此开展行动吧。 得,原来还是因为我的缘故。 “王国军这个人,在结构里地位不高,可非常关键。”魏杰刚刚说完,周学习副处长就把话头接了过去。他分析说,王国军在十三鹰这个组织里,处于中层位置,上能接触到黑豆,下能接触到各个赌场的具体负责人,就跟扯藤条一样,只要抓住中间,上能扯下叶子,下能扒出根。 “具体怎么搞?你说说看。”魏杰问道。 魏杰说,老规矩嘛,今天晚上就加大火力审讯,总有人忍不住要吐点东西出来,拱出谁就抓谁,顺藤摸瓜,再拔出萝卜带出泥,早晚有一天要一干二净的。 不过,魏杰提出,对这些人的审讯,是不能让邛山公安的人插手了。 他的理由很强大,不安全,怕漏气。 周学习处长说这话的时候,我悄悄观察了一下,陈恚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脸上的筋还是一扯一扯的。 我懂他的憋屈,也明白这个时候,只能由我出头。 “周处长,我有一点小建议。”虽然说是对周处长提建议,可是我的眼睛却看着魏杰。 他才是能够下决定的人。 我要求,邛山公安要部分参与的。理由很简单,邛山公安并不是人人都的坏蛋,还有绝大部分是政治可靠的,而且通过这一段时间的工作,也有几个同志是列入了绝对信任名单的,这些同志人熟地熟,应该要用起来,本来省厅的警力就不够是不是? 我还讲了另外一个理由,说我们少数民族地区,方言是比较盛行通用的,万一遇到个别耍赖的,说他只懂苗语侗话,怕是省厅的同志要抓瞎吧。 其实,这些都是胡扯,我就一个态度,邛山公安得出人。 “好,那就邛山公安出一个组。”见到我态度坚决,魏杰也就同意了。 我哪里不知道,他也就是顺水推舟而已,在邛山打黑,没有陈恚的支持,整治组怕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配合就不说了,行动稍微拖拉点,就有得你受。 “同志们,这个行动就叫猎鹰行动。”魏杰站了起来,他语气激扬地说,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我们每一个头上都顶着金灿灿的警徽,这不仅是党的重托,还是人民的期盼,愿我们的这一战,打出成效、打出声威、打出模式,为山南省的平安和谐,踏出先行先试的一步。 此处有掌声。 魏杰处长说完话后,我和陈恚急匆匆就赶回县公安局了,陈恚忙得嘴皮冒烟,电话打个停,一会交待人员安排的事,一会又是犯罪嫌疑人关押和移交的事情,还有各种各样的保障,看得我头皮发麻。 现在的基层公安局长,都这么辛苦吗? “你赶紧给我选人。”陈恚没有多少时间,所以就跟我长话短说,他命令我必须马上组建好队伍,还千万不能看走眼,保证能用可用安心用。 一年多联络员的经历,对于陈恚话里隐藏的意思,我还是懂的。什么能用可用放心用,都是表象,凡是专业的警察,审几个地痞有什么难度呢,他要的,是随时能够向他报告情况的人。 本来嘛,一方公安局长,就要掌握案件的进度。再说了,万一樊青天要问起来,说你们在搞什么勒,他回答不上的话,陈恚这个公安局长就当到头了。 “我熟悉的,只有夜猫、柳方、甘小兵、贺兴星,还有杨东东。”面对陈恚,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在邛山公安,我能够拉得到的就这几个人。 队里不缺人,缺目前绝对信得过的人而已。 “你还是要抓紧熟悉队伍啊。”对于我提出的名单,陈恚想了一下,感觉并不很满意,但是又有点无可奈何。他说甘小兵还有其他的事情,这次就算了吧,就你们其余的五个,我想也是够了的。 啊? 第56章 邛山早晨 陈恚局长居然不让甘小兵参加“猎鹰行动”? 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本来我是想多问一句的,不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憋住了。 讲道理,虽然说参加猎鹰行动,是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但是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呆过公安机关的都读者都清楚,能进入这种战场,只要不在专案组里作妖,哪怕是吃饭睡觉打酱油,案件结束后至少一个嘉奖是跑不掉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还有事吗?”见到我有点犹犹豫豫的,陈恚就赶人了,他让我有事就说,有屁就放,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专案组那边可是一堆事情等着呢。 我只有离开。 从陈恚的办公室出来,我给柳方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通知其他的人,到庆丰宾馆集中。 我自己也急急忙忙地赶过去。 周学习副处长那里,早就做好了方案,等我们人一到齐,直接就宣布起分工来。夜猫在审讯组,杨东东和贺兴星在抓捕组,柳方在综合组。而我,则挂个副指挥长。 对此,我和夜猫都不满意。 “你会的我都会,而且比你做得更好。”夜猫直接就怼周副处长。夜猫说,凭他夜猫的大才,要机动着用才行,审讯缺人他能上,抓捕力量不够他更是在行。极端情况下,万一遇到危险情况周副处长挂掉了,他还可以顶上去指挥。 周学习脸上的青筋,差一点就掉在了地上。 最后还是魏杰动用“等级能量”,非武力弹压了夜猫。 但是,把我当成副指挥长,是不是综合组的同志处理文件的时候,排错版了? 要知道,这次猎鹰行动,指挥长是魏杰,另外两个副指挥长是周学习和陈恚,我算哪根葱? “又不是真的分官配职,挑挑拣拣有什么意义?”对于我的意见,魏杰处长直接无视。他说,这次行动,陈恚和他需要一个助理,每当需要发号施令的时候,总不能他们三个跑腿嘛。 那,何不让我当综合组长? 想不通。 还是那句话,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以后会想得通的。 安排完工作后,各组赶赴现场行动,我待在魏杰的办公室手足无措。 别人都有活,我干啥? “还不赶紧滚蛋,是要给我暖床吗?”见到我迟迟不走,魏杰笑了。他问我,大战在即,不好好休息就算了,还在这里影响他,算怎么回事? 魏杰的宿舍是庆丰宾馆最大的一个套间,外面的会客室现在已经被改成了指挥部,自从从省公安厅下来,他就在这里办公和召集会议,已经有一段时间。 我留在这里,他可能不会睡得好。 “要沉得住气嘛。”不晓得什么时候,魏杰也学会了水云天的口头禅。他说,既然是副指挥长,就要气定神闲、举重若轻的嘛。 “可是处长你晓得,我是一个才毕业两年不到的新兵蛋子啊。”我哭笑不得,冲锋陷阵可以,但是要指挥队伍,我怕是资历和经验都不够哦。 “不够不会学吗?”魏杰说,哪个都不是天生的指挥家,谁还不是模仿和学习出来的? 讲到最后,他有点生气,说我再不滚蛋,他就要报警。 成,你是处长你老大。 从魏杰的住处出来,已经是夜半时分。望着漫天的星星,我不由得有一种挫败感,案件的办理,看上去简单,操作起来却很复杂,要当好这个大队长,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实战去打。 纸上得来终觉浅,方知此事要躬行。 回到宿舍已近凌晨四点,我洗了一个澡,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大亮。 一看表,七点。 有事情睡不着啊。 我试着给夜猫打电话,看看审讯组那边经过一夜的战斗,有没有什么突破。可是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说明审讯工作还没有完成。 本来我还想再问其他的人,但是又转念一想,审讯组都还没有突破,其他组肯定也没有完成行动的,又何必去扰人晨梦? 那就去吃点东西吧。 想起来,自从到邛山县工作过后,我好像早餐基本在食堂对付的,本地那些可口得美食,一样都没得尝呢。 想了就干,我在脑海里打了个腹稿,经过一番规划后,决定走路出门。 吃饭也要做计划的。 邛山县的早餐,蛮奇特。好吃的东西很多,但是这里的人就是不搞组合,分散在各个街边小巷里,害得要费力到处买。 就比如说,我想吃的东西是“干粉+辣子粉+油炸粑+马打滚”套餐,这在任何一个早餐店都没有卖。 所以,我得从公安局宿舍出发,穿过电力广场,走到农贸市场里面的小摊里买“马打滚”,然后再步行穿过中医院后门,过东门口,到新大桥上买“油炸粑”,再折回来东门口买油炸粑,去粉店排队煮粉吃。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就再花那么一点篇幅,说一说邛山的特色早餐吧。 “马打滚”其实就是年糕裹黄豆面,把年糕做成拇指大小,在热水中滚熟之后,放在加了糖的黄豆面里打滚,又香又糯,还不粘牙,清香可口。 “油炸粑”则是将大米磨成浆,舀一勺倒入模子里,放入一丁点青椒、红椒、折耳根、香菜、椿菜,炸至两面焦黄,又脆又香、又香又辣,堪称邛山一绝。 “辣子粉”则有“邛山另一绝”之称,做法跟肠粉一样,大米磨浆蒸成粉皮,趁热出笼,抹上油辣椒、折耳根,兼有南粤肠粉和云阳丝娃娃的美味呢。 最后来说“干粉”,其实这个并不稀奇,就是平时湿米粉晾干而已。不过,因邛山干粉之所以远近闻名,皆因其选材严苛,原料是必须是贵朝米,最好来自镇良的高山上,那就会干而不柴、弹而不筋,非常有嚼劲,让人回味无穷。 邛山人吃早餐,大多都是这“四大件”,有的四样都吃,有的只吃一二种。 我也是轻车熟路,进店就高喊:煮碗干粉,多放酸菜、多放胡萝卜。 这也许,是我到邛山工作以来,吃得最香、最有感觉的一次早餐。 肚子都要撑破了。 第57章 副县长约饭 可惜,大战当前,工作的节奏紧之又紧,放松的时刻总是那么短暂。 上班时间都还没有到,我的手机就变得异常忙碌,有的是汇报进展,有的是打听情况,还有的来电,听上去是风牛马不相及的闲侃。 当然,我非常清楚,每一个电话都是有目的的,万万不能轻易应对,稍有不慎,就会失密泄密。 有些人可能对此嗤之以鼻,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给我打电话打得最长的是柳方,他被编进了专案组的综合组,负责指令流转、信息搜集、后勤保障,所以他的消息,反而是最全面、最准确的。 柳方报告说,经过一夜的忙碌,其实审讯组那边收获很大。目前,王国军已经开口了,交待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因为牵涉太广,所以夜猫他们还在和他熬,预计不到下午,是结束不了的。 其他的一些小虾米,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事实的印证,有了很大的补充。 另外很重要的是一点是,经过检查,王国峰头天晚上被捅了21刀,虽然没有一刀伤及要害,可也流了很多的血,目前还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观察。要录口供,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上午去了。 21刀,刀刀非要害,可以看得出,王国军带来的这个打手队伍,是多么的专业,多么的凶残。 柳方说,目前的关键之处,就是那个叫黄文明的黄皮、以及那个叫老冬的大胡子,这俩死活不开口,有一点棘手。 听到这个消息,我也不意外。这俩人本来就不是王国军的人,他们当然坚持到底,等着自己真正的主子来搭救呢。 “怎么不让夜猫上?”我记得,有不少人都跟我说过,夜猫其实在审讯方面,是一个专家来的。对此,我有很大的问号,就夜猫那开口呛死人的性格,会不会案子还没有审开就把嫌疑人给气死了? “他不是忙嘛。”听到我的口气有点怪异,柳方也明白我想的是什么,他解释了一下,说各有各的手段,夜猫的审法也自有优势,哪天我自己见一见就清楚了。 我信你个鬼,怕是什么大记忆加强术吧。 接完柳方的电话,我又回了县公安局。早上的时候,省厅要开冬季严打视频会议,我得参加。 会议是由水云天副厅长主持的,主要的内容是强调冬季到了,特别是年关将近,返乡人口的增加,公安机关一定要加大巡逻防控和打击犯罪的力度,确保稳定。 每每到冬春季,就是侵财型案件发得最多的时刻,群众要过年,犯罪分子也要过年,为了自己的年能过得更体面一点,有的人就心生邪念,采取各种方法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 而且,回乡的人一增多,饭馆和夜市摊就会热闹起来,喝酒的人一多了,打架斗殴事件就会飙升,有的还会上升成命案,想起这些都头疼。 邛山是一个小县城,往往是一年都不发生一起命案,这回星光村的案子,已经录进了命案里面,年度目标考核,又要被扣分了。 想起目标考核,我又记起了自己在陈恚面前吹过的牛,于是就又给柳方发信息,问他我们邛山县刑侦大队对检察院枪案的那个总结分析,省厅是怎么处理的? 日常公务有多么繁杂,体制内的同志都知道,一天忙忙忙,到最后什么正经事都没有办成。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会议结束。 水厅长的讲话精神,我没记录几句,乱七八糟的事,却处理了一大堆。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我正想叫赵大陆来安排一点工作,可是电话又响了。 这个电话,又是不得不接的那种。 来电的,是副县长屠勇,分管公安的。 在这里,有个背景我得说明一下。 作为邛山县的公安局长,陈恚不仅没有进入县委和政府的班子,而且还不是副县级。他目前的正式职务,就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县长助理、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督察长。 正科级的县公安局长,这在山南省并不多见。 其他的市州,有些公安局长是由县委常委、县委政法委书记兼任,有的是由副县长兼任,两种模式都有,都是实打实的副县级实职。 只有南东州,搞的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县长助理这一套,公安局长一半以上是正科级。 对于此,水云天副厅长曾经无数次去协调。可是,组织部推给州委,说是州委有部署;州委又推给省厅,说省厅对公安改革有计划;反过来省厅又责怪南东州局,说州局协调不力。 反正就是一团乱账。 这也是水云天在南东公安少有的被诟病点之一,就算是离开了南东后,他还是耿耿于怀。 正是在这样的构架之下,县政府这边,还设得有一个分管公安的副县长。 就是屠勇。 因为之前的时候,屠勇经常要到州公安局汇报工作,所以我们之间联系得还算是比较紧密,走动并不少,一起喝过好几次酒。 毕竟是家乡的父母官,我是不敢轻慢的,家里亲亲戚戚的那些破事,也曾经麻烦过他。 当时就有这层关系在,现在调到邛山县局了,成为了直接上下级,屠勇副县长的这个电话,我难道敢不接? 说来大家不要笑我,其实这个电话,我还期待了许久。 跟分管县领导走得近,谁都不会拒绝。 电话接通后,屠勇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他先是责怪我,下来到邛山工作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去他的办公室坐坐,生分了。然后又自我批评,说老首长去了省厅,他一次都还没有去拜访呢。 总之,气氛不错,情深意切。 既然都聊到了这个份上,约饭肯定是必须的。原本我以为,屠县长会说“改天聚一聚”这样的敷衍话,没想到他却动了真格,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刚好有时间,待会他给我发地址,晚上整两杯。 说完,他又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就挂了电话。 我擦,这是有事情啊。 第58章 语言的艺术 局无好局,饭无好饭。 大家不要觉得我小肚鸡肠,面对分管自己工作的副县长的邀请,还叽叽歪歪的,不识相。 可是,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应该清楚,屠勇副县长这回的饭局,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实话实说,过往的交往中,我觉得屠勇这个人是不错的,大局观好,理论水平还不错,做事执行力也很强,邛山公安的发展,除了陈恚的默默耕耘,也得益于他的大力支持。 因为,离开政府的支撑,公安工作一定举步维艰。 但是,我也是清醒的。以前之所以能够在一起喝酒,他看的是水云天副厅长的脸面,为的是我能够在他协调工作的时候,提供些便利。 不说我能帮他做什么吧,起码不会说坏话不是? 功利之心是有的。 要不然,我来这么久了,咋不见他有动静呢? 起码,关于我的人事调整,是需要他点头批准的。 因此,对于这个电话,我很是纠结。 我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咋跟陈恚说这个事。 按照有些人的想法,这还有什么说的,直接去呗。 但是,普通群众可以这样干,体制内不行。 屠勇副县长约我吃饭,要是被人传到了陈恚的耳朵里,他就会想了:副县长是要在公安局里安插眼线和钉子吗?元亮这小子,是不是要另攀山头? 这不要命,但是却比要命还要命。 我手拿着电话,久久不能放下。 而这个时候,手机嘀的一声响,收到了一条微信:晚上6:30,华侨国际酒店四楼V88房,不见不散。 啧啧啧,还华侨国际酒店,这不是癞鹰的老窝吗? 我顿时背脊发凉。 其实,也是这条信息,给了我做决断的勇气。我一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中午十二点,于是就下楼到食堂里,堵人吃饭。 我要见的是陈恚。 全局都知道,陈恚的生活极其有规律,只要不是在外面有会,他在局里三餐的时间铁定是上午八点一十,中午十二点一十,以及下午六点一十。 其中,早餐他要在餐前绕办公室大楼快走五公里,下午则改为餐后快步走。 这也是我们这些所队长们,找陈恚汇报具有私密性质事情的时间。 中午陈恚一般不接私事。 可是,我等不了。 我来到了食堂,打好饭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任何一个单位都一样,食堂的餐桌是有潜规则的。我们局的食堂共摆设得有四张圆桌和二十张条桌。一般情况下,最靠近取餐区的是一号圆桌,主要留给办公室和警保的同志坐,为的是方便服务领导。二号桌则默认为局党委成员们就餐用,第三四号则一般坐的是大队长。 条桌嘛,就是一般民警就餐区。 当然,这也不是定式,因为每天就餐的人员不一样,领导心情也不一样。 比如今天,就有陈恚刚刚坐下,还没等办公室的同志给他取好餐,他就跟我打招呼了。 “元亮、陈俊,你们过来坐。” “上午水厅长的讲话精神,你们要抓紧落实。”此时在二号圆桌上吃饭的,还有龙家明、万兆文、章二三等几个局领导,当然,陈恚这话,主要是对我和陈俊说的。 陈俊是邛山县局的治安大队长,参加工作的时间比我早三年,在基层公安局也算是年富力强的,据说家里还有点背景,一直有传言他要调到州公安局去高就。 “已经安排落实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俊就应答了。他说,散会后治安大队就对如何落实上级精神进行了部署,相关的方案目前大队正在加班加点修改,下午就可以送给党委审签。 神速啊,省厅刚散会,治安的同志就研究了落实方案。 合着就我忙着打电话呢。 “很好,也不要操之过急。”陈恚对陈俊的速度表示赞扬,不过他要求陈俊要结合邛山的实际,做扎实一点,尤其要征求刑侦、特警和派出所这几个部门的意见。 “元队长和杨队长,忙得连影子都看不见啊。”陈俊回答陈恚,说做扎实一定的,不过这俩队长最近忙得快要飞起来,他想学习都没有机会。 “省厅部署的任务,我们每一个环节都要整扎实才行。”陈恚应了陈俊一句后,就和其他的党委成员闲聊去了。 我真佩服中国语言的博大精深,简直就是门艺术,一来一回之间,陈恚和陈俊已经打了好几个机锋。 陈俊给陈恚汇报,说他们已经研究落实方案,目前正在加班加点改,意思是说他们反应快、肯付出,希望得到领导的肯定。 不过,陈恚在基层多年,哪里不晓得陈俊是在忽悠他? “加班加点改。”其实就是还没有做好的意思,这个“改”字,可以是马上就能拿出来,也可以是需要讨论很久,时间上有充足的余地。 所以陈恚也不好点破,就说陈俊要多征求意见,意思也很明确:你不要拿个破方案来忽悠我,踏踏实实地做,搞一个有用的东西来,不要以会议落实会议,以方案落实方案。 陈俊当然听得出来,他就转移话题,说商量个锤子啊,你派刑侦和特警的负责人去搞大事,也不叫上我,明显不相信我嘛,你看是不是带一带我,表个态呗。 陈恚直接不甩陈俊,说省公安厅的任务,每一个环节都得搞扎实。意思有两层,一层是对他那个冬季严打方案的回应,要求必须整扎实,出成效;另一层就借机警示了,意思是,元亮和杨东东现在干的事,是省公安厅的安排部署,你小子别瞎打听,再说这个事情需要扎实稳重的人,就你那漂浮的作风,还不够格。 机关单位的风气就是这样,有话从来不好好说。 猜谜语。 大家就这样边聊边吃,我闷头不说话。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陈恚说就这样吧,我一会还得和元亮去开个会呢。 一下子,桌上的人全部散了。 陈恚说散了,那就是散了。但是他还强调了一句,一会要和我去开会,意思是他和我之间,还有不方便让大家听的话,你们赶紧走开。 活着。 真累。 第59章 站队 “怎么样?” 人刚刚散去,陈恚就开口了,他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问我。 我就知道,他憋不住了。 我连忙把柳方说的那一串信息,又给报告了一遍。 我尽力作转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也不加任何的评价。 给领导汇报情况,尽量做到公正准确,不要夹杂太多的个人感情色彩,这是对侦察员的基本要求。 “很好。” 陈恚很满意,他大大地喝了一口茶水,再拿烟分给我们两个抽。 磨砂山南,跟水厅长一样。 陈恚把烟点上,满足地抽了一口。见到我没有动静,就疑惑地看着我,意思是问我:咋不点呢,没带火机吗? “老大,这是食堂啊。”墙上的贴得明明白白,禁止吸烟。 “你随意。”陈恚表现出鄙视的神情。 哎,社会就这样,规则只是给普通人制定的,另外少数人不在规则约束范围内。 “这次你们误打误撞的,却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由头。”陈恚跟我讨论起来。他说,王国军这个蠢货,怎么会在这个关键的节点、犯这么大一个错误呢?还有那个黑豆,居然还派了帮手,猪脑子吗? 说实话,对于这一点,我也是想不通。 难道眼瞎了,不晓得公安机关在查事? “管他的,既然有由头,那就趁机查到底。”陈恚说,老冬和黄皮那里不开口,就换夜猫去审,那小子邪门的法子多,一定会整得他们两个连祖宗八代犯事情都交待清楚。 “夜猫不会整死他们吧。” 对于所有人对夜猫在审讯能力方面上的肯定,我都是持怀疑态度的。我只能猜测,他用的是大记忆加强术。 一种执法规范化所不允许的法术。 “以后你就会明白了。”陈恚笑了笑,也没有解释。他说,下午去指挥部开会,看看魏处长他们是怎么安排的。 说完,我们起身往宿舍走去。 “大哥,下午屠县长的局,叫你了吗?”刚刚走出食堂大门,眼见四下无人,我连忙问起陈恚来。 这,才是中午我来堵他的主要目的。 而且我叫他大哥,就说明,这是个私事。 “什么局?” 陈恚顿了一下,停下脚步问我。 我猜对了。 陈恚根本就没有在被邀请的行列。 而且,他对此很警惕。 不管私交再怎么好,不管配合多么默契。分管领导和被分管部门一把手之间,总是有间隙的。没有任何人愿意,自己头上还有个指手画脚的婆婆。 更何况,没有被任命为副县长,陈恚本来就不舒服。 “早上屠县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约我聚一聚,地点在华侨国际四楼。”这回,我回答得很彻底,不仅说了过程,连吃饭的地方都讲得清清楚楚。 这是在站队。 不管我愿意不愿意,离开了南东州公安局,我在邛山都要站队。在樊青天之下,能够指使我的,就是屠勇和陈恚,我必须在两人之间,作一个选择。 不要想着两头占,那根本不现实,那种搞法用邛山话来说,就是“扁条无扎,两头滑哒。” 陈恚听懂了我的意思,说我没有接到通知,你去吧。 临别前,他还是交待了一句:注意纪律。 当天下午,魏杰处长又组织我们开了一次会,就是专案组的十几名成员,不过,夜猫他们那一帮审讯组的人,只派了1名同志参加。 看来,审讯那边还在加强力度。 审讯组那位同志汇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进度异常顺利,王国军基本上交待了所有信息,那些杂鱼打手也经不起打熬,现在周学习处长正在医院里做笔录,那边反馈过来的情况很顺利。 只有夜猫还在熬,熬大胡子老冬和黄皮黄文明。 跟猎手熬鹰一样,看谁先撑不住。 这两个人很关键,是我们下一步对黑豆下手的直接证据。 听完审讯组的汇报后,大家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对接下来的工作开展也进行了讨论。大家各抒己见,很热烈,有不少建设性的成果。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我本来就是穿的便衣,就没有回宿舍换衣服,直接步行来到了华侨国际大酒店的大堂。 我得在这里等屠勇。 以前的时候,我在州局他在邛山,我是领导联络员他是下面的分管副县长,我们约饭,是谁先到谁就进包房,比较随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得提前来等。 副县长相对于州直机关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是在县里面,却已经是很顶天的存在。我要是傻乎乎地在包房坐等,甚至是迟到的话,那等待我的,不晓得是多少双小鞋。 当然,也有很随和洒脱的领导,不跟下属计较这些。 不知各位见过没,反正我没有遇到过。 趁着屠勇还没有到的机会,我打量了一下华侨国际酒店。 邛山县上档次的酒店不多,这之前我也有介绍过,一个是华侨国际,一个就是邛山大酒店。而这两个酒店在风格和客源方面,又有不小的区别。 华侨国际装修奢华,金碧辉煌的,来这里吃饭的主要是各行各业的老板,菜品主要以海鲜为主,主打的是一个“富”字。而邛山大酒店,装修风格以典雅庄重为主,菜品以松茸等难得的山货为主,客人大多是县内要员,主打的是一个“贵”字。 既然是以“富”为噱头,华侨国际的前台就搞得富丽堂皇的,装修材料高档高级不说,就连酒店的前台和门口的迎宾,都是牌面非常正的,穿的旗袍都是开叉很高很高那种。 我进去后,选了大厅一个角落的沙发坐下,叫迎宾给我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坐着。 一边刷手机,一边等人。 不出我的意料,一直等到六点二十,屠勇副县长才由一辆轿车送来,下车之后,居然只有他一个人往里走。 牌面相当低调。 见到屠勇下车,我急忙迎了上去。 就这,还被屠县长给批评了。 他说,元亮同志,虽然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但是现在是下班时间啊,所以我们更应该是朋友,你这样早早来等我,是很不合适的,别人不晓得,还说我屠勇架子大得很呢。 我心里忐忑,急忙回答说,应该的、应该的。 当然,屠勇并不是真的生气,接下来我们两个人又瞎搞了几句吹捧,就跟着美女迎宾曼妙的步伐,乘坐电梯上了酒店四楼。 房间号,V88。 第60章 华侨国际四楼 “各位,对不起,我来晚了。” 房间门刚被推开,屠勇就大声嚷了起来,他对着包房里面的人说,这会议是一个接一个,真的抱歉哦。 领导就是领导,把姿态放得非常低。 房间里面的人,倒也没有谁傻到真把领导的道歉当一回事,都说没事的,没事的。 还有人吩咐起菜。 从见到屠勇那一刻起,节奏都被他掌控着,我满脑子都是蒙的,此时不得不强打精神,把包房打量了一遍。 这一打量不要紧,着实吓了我一跳。 包房确实奢华,约六十平米的空间,带有两个洗手间,餐桌是一张能坐十余人的桌子。旁边留得有宽敞的休息娱乐区,不仅摆得有一套布艺沙发和玻璃茶几,还有一张大茶桌和一台麻将机,挂在墙上的电视,绝对超一百寸。 单那株高大的发财树,都占了差不多一个平方。 就这,还绰绰有余,显得宽敞而不空旷,雅致又不凌乱。 参加的人不多,除了我和屠勇,还有8个。 “为了给你接风这事,如何安排才合适,伤了我好多脑细胞。”我们一进包房,屠勇就给我介绍起参加人员的姓名和身份。他说,因为我是州里来的干部,请哪些人参加才合适,可是经过他精挑细选的。 第一个被介绍的,当然是我的分管领导,万兆文。 对,你没看错,邛山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侦查的,我的直接上级。虽然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外瞎混,根本就没有找万局长汇报过几次工作,但是这分管是铁定的。 “县长邀请,不敢不来。”万兆文说,他还强调说,早就想约我坐一坐了,可是我一直忙,本来今天他是强烈要求做东的,可是屠县长坚决不同意。 也罢,混县长一顿,甚是荣幸。 “说得我以前没请过你一样。”屠勇和万兆文在斗嘴,可是我心里却一阵波澜,要说邛山县公安局谁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绝对是万兆文啊。 我不会忘记,刚刚到邛山公安报到那天,万兆文对我的冷嘲热讽。 “请了你单位的同事,那就应该再约一个你的朋友,你说是不是?”屠勇继续介绍说,他寻思了许久,问了不少的人,才晓得我居然跟万嘉阳是同学、发小、铁磁。 “我可是求了好久,才请得动教授的。”屠勇显得一本正经,说万教授可是县里最顶尖的企业家,想请他吃饭的人从邛山排到了炉山,他也是沾了我的光才得以一聚,一会一定要多敬几杯,努力从万教授这边薅点羊毛,弄两个项目,支持邛山县的发展。 “我这个同学皮得很,还望县长好好管管哦。”万嘉阳没有接屠勇有关产业的茬,反而是说起我的糗事来。他说,元亮这小子,小学就敢打老奶奶,中学欺负妇女,大学揍老师,跟野马一样难以束缚,希望屠县长帮我收收心,搞出一番大事业。 得,还是同学亲,卖人都是当面卖。 “有了同事,又有了发小,那肯定不能少地头蛇啊。”介绍完万兆文和万嘉阳,屠勇开始介绍第三个人。 这个留着马尾辫,脸上有个刀疤的男子,我真不认识。 “曾崇文,曾总,就是这里的老板。”屠勇说,上馆子吃饭,肯定叫老板一起才行,干净又卫生不说,还便利。 他嚷嚷着说,有什么好吃的,曾总你一会切莫藏起掖起哦。 擦勒,癞鹰? 我最近是行了什么大运,总是能有机会跟这些人吃饭喝酒? “就算没有屠县长你的安排,我也当倾尽所有。”癞鹰跟我握手。他说,元队长驾临,蓬荜生辉,是我们莫大的荣耀。 他还说,刚刚跟嘉阳教授和兆文局长聊了一下,得知元队长长期在领导身边,见多识广,一会帮小店检验一下手艺,若得您指点一二,定能推动我们的服务更上一层楼。 这,是说我以前只顾吃吃喝喝吗? “对了,我们可是亲戚哦。”说完场面话,癞鹰突然就打了个转折,他说元队长你晓得不晓得,你家的堂姐素芝,可是嫁到了我们寨头,给我堂哥崇军当老婆呢。 “这样啊,那感情真是亲戚了。”我一边应对着,一边头疼,早知道饭无好饭,但是我是万万想不到,屠勇给我整了癞鹰这一出。 可,就这还不算。 “听说元队长还孤身一人,所以就自作主张,把我最优秀的几个员工叫来,大家沟通沟通。”癞鹰跟我扯完亲戚关系,癞鹰又介绍起另外的五个人来。 全部是女的,漂亮得跟花一样的年轻姑娘。 “寒梅、馨兰、幽竹、清菊、冰荷。”癞鹰一个个地介绍,然后这些美得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的姑娘,就走过来和我打招呼。 头晕,眼花。 我比之前更蒙了,幸好这个时候,屠勇说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如大家入席,边吃边聊吧。 入席的时候很有意思,也不晓得屠勇是什么打算,他非得安排我坐主座,再由万嘉阳和万兆文陪我。 但是对于这样的安排,我是打死都不同意,最后还是我这老同学给出了解决办法,就是不定什么主座不主座的,由我先选位置,大家再随意坐。 我不得不接受。 我就选末席,万嘉阳就陪在我的左手边。说来郁闷的是,那个叫清菊的被万嘉阳叫到我右手边坐起,冰荷坐他左手。 这个布局,就是一女配一男。 讲究。 这是极其奢华的一顿。 恕我眼拙,认得出的只有阳澄湖的大闸蟹、波士顿龙虾、清蒸鲍鱼、南海石雕这些,其它的十几种海鲜,我是一样不认识,反正只晓得,死贵死贵了。就连那个酒,上的都是山南土酒15年,一瓶抵我几个月的工资。 这顿饭,我不知道是吃得享受,还是吃得难受。总之席间大家频频举杯,共话友情。聊到情深处,还相互亮出二维码,加了好友。 这是我吃得最努力的一顿饭,努力地控制自己情绪、努力地不说错话、努力隔我右手边的女妖精远一点,努力…… 终于,努力熬到夜渐深,饭局结束。 第61章 陈茶苦丁 说实话,我是跟逃跑一样离开的华侨国际。 这还引得了屠勇的不满。 他批评我说,小元哥你生分了哦,和大哥们一起玩,就是要放得开嘛,好歹我也是国家干部,在县里说话还是算数的,不会出什么岔子。 要走心。 我确实不敢走心,因为饭局结束的时候,癞鹰先是提议打麻将娱乐娱乐,其他人都默然不语,只有我推说不会;我旁边的清菊则说,想约我去唱歌,更是吓得我一身鸡皮疙瘩;还有人说实在不行就去洗浴中心泡澡,洗掉一身尘埃,醒醒酒。 每一项,我听了都害怕。 单单想如何拒绝的理由,我都想了好几遍。本来想说要加班的,不过顶头上司就在面前;又想说有朋友来,想想更不行,会见朋友,再也没有哪里比华侨国际设施完善了。 后来我想通了,干脆就不扯了,说省厅的整治组要开会,我脱不了身啊。 这个理由一说出来,屠勇就再没有挽留的借口,只得放我离开。 我是和万嘉阳一起下楼的,他说要送送我。 “喝口茶?” 刚刚出酒店的大厅,万嘉阳就开口了。他说,左右是没事,不如我们出去坐坐? 得,没有一个糊涂人,他知道我啥事都没有。 我想,不仅是万嘉阳,其他的所有人都应该知道,我是扯谎离开而已。 “没问题。”跟万嘉阳,我倒没必要装,说坐坐就坐坐嘛,刚好就喝多了难受。 有些事,终究要面对。 万嘉阳给他的驾驶员打电话,不超过两分钟,一辆黑色的大奔就从开到了酒店大门接我们。 豪车坐着就是舒爽,万嘉阳我们都坐在后座上,他叫司机启动了自动按摩的功能。 “是该买台商务了。”万嘉阳斜躺在座椅上,他说这轿车只是看着威风,其实一点都不好坐,还不如商务来得舒适。 “你有钱,请随意。”可能是跟夜猫处多了,又或许是面对发小,我讲话就有点不注意,有点刺。 “你看看你,还是这样傲娇。”万嘉阳说,亮仔你这性格,怕是得磨一磨哦。做人嘛,就是要像车轮子一样,外圆内方的嘛,内方才立得起,外圆才行得动啊。 他还问我,有没有发现,屠勇副县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呢,估计万局长心里自然也是不舒服的。 “心中无碍,自然天宽地阔。”我笑了,打趣说,还好烂杆你没进体制啊,要是真进来了,我们这些大老粗,不得被你玩死哦。 说我带刺,老子刺死你。 同意跟万嘉阳出来喝茶,其实我是想问问他,上次在他的那个庄园里,咋会冒出艳鹰这个事,这事不搞明白,我的心中一直有梗。不过今天在餐桌上又碰见了癞鹰,我算是想清楚了一个事情。 但凡资本能迅速积累的,都有原罪。 我这样同学,干净不到哪里去。 “什么玩死不玩死的,一点感悟罢了。”万嘉阳听我说话有点呛,也不想开口了,车里的气氛显得有一点尴尬。 还好,他带我去喝茶的地方,离华侨国际并不远。 茶仙居。 一个很低调的地方。 车刚停稳,万嘉阳就带我走了进去,叫服务员、进包房、选茶叶,看着他像回家一样熟悉,我就知道,这里就算不是他的产业,也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 “今天,我们就喝苦丁吧。”万嘉阳也不征求我的意见,而是直接从茶仓里拿出一个瓷罐子,很精致的那种。万嘉阳说,既然是老朋友,就喝点陈茶吧,这罐细叶苦丁,他已经不知道是谁给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今日就把它消化吧。 万嘉阳让茶艺师出了包房,他自己拿来两个茶杯,烧了一壶水,直接用杯子。 茶虽然是陈茶,不过细叶苦丁最大的特点,就是茶色翠绿欲滴,跟翡翠一样好看。 老习惯,趁着水最滚的时候,我喝了一口。 又烫又苦又香。 跟这狗R的生活一样。 “还记得,江桥山上的那片茶叶林吗?”茶一泡好,万嘉阳也不挪位,就坐在茶艺师那个位置上跟我说话。 “你说是你家粮仓那里?”我猜不出万嘉阳要说什么,就规规矩矩按照事实回答,说咋不记得喽,那是一片漫山遍野的茶叶树,茶山下面就是你家的稻田,你父亲在茶林里修了一座粮仓,每年一到暑假,晚上你都要被派去那里守谷子,我总是被你抓壮丁嘛。 “得了吧,大多时候都是小莲陪我。”万嘉阳不认账,他说我总共才去过几回,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女朋友陪着去的。 “物是人非啊。”万嘉阳感慨说,现如今小莲都嫁人好几年了,娃儿都有两个,前几天他回乡,碰见小莲带小姑娘来赶集。 小姑娘长得很好看,叔叔叔叔的喊人,叫得老甜了。 “那你把她抢回来呗。”我不知道万嘉阳到底要说什么,心里就有点浮躁,也懒得跟他温情回忆,就说这还不好办,你去找她老公,发挥钞能力,把她抢回来。 今天我脾气不好,因为一整晚上,我都没有说话的主动权,在屠勇那里如此,现在万嘉阳又这样。 “你这人,一点意思都没有。”万嘉阳说,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记得不记得,我们发现蛇的那一次。 这,我还真记得。 那是一个夏天,一个炎热的夜晚。 我忘记了是什么缘故,当天小莲没空陪万嘉阳去守仓库,结果他就拖着我,两个人伴着洁白的月光,去到了江桥坡上。 我记得非常清楚的是,当时秧苗正绿,油茶树下的黄瓜刚刚成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们两个当然坐不住,就到茶林里摘瓜吃。 当年确实物资匮乏,黄瓜就是最好的零食。 不过,我们发现了一条菜花蛇,学名王锦。 这是一种无毒蛇,我们把玩一会,就将其放了。 要知道,当时一条蛇可以卖十几块钱的,不是小数字。 “当时,可是你劝我放的蛇啊。”茶叶已经完全泡开,万嘉阳轻轻地喝了一口。 他问我,你还记得你让我放蛇的理由吗? 他并不是要我回答,而是自己说出了答案。 “你说,王锦虽蛇,可于人有益无害,不若放之。” 第62章 干了这杯苦茶吧 万嘉阳说,当时他原本是打算抓蛇卖钱的,不过我死活不肯。我苦苦劝说他,王锦蛇只是看上去丑一点而已,其实无毒,伤害性不大不说,还能帮助捉蛇虫鼠蚁,对于他家的粮仓,其实是一道防火墙。后来,他被我说服了。 呵呵,我亲爱的伙伴,原来你在这等我啊。 大家都是明白人,万嘉阳一开口,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他跟屠勇一样,是十三鹰的说客啊。 这些天来,我们的一些动作,不管是抓周处,还是抓了王国军,目标都很明显,就是直指十三鹰,箭头朝向花鹰黑豆那里去的。 如果这都看不出来,十三鹰就不用在邛山混了。 今天的屠勇组局,拉了万兆文和万嘉阳,还让癞鹰做东,摆在明面上就是高抬贵手。 “王锦不但吃老鼠,连洛铁头都能吃。”万嘉阳继续说道,他说正是有了王锦的存在,才确保他家粮仓周边干干净净的,仓库里的谷物,秋天放多少进去,就能保证第二年夏天取多少出来。 他这是告诉我,虽然十三鹰目前在邛山很盛,可是却带来了很多的好处。经济发展了,就业岗位也提供了,更是维护了地下网络的秩序,也算是给发展社会经济出了力。 意思是,我还要保护他们喽? 我承认,这观点,不是没有道理。 甚至很市场。 南东州就曾经有人大代表正式在提案里提出,建议州里大力开展赌博和贩卖快乐行业,打造一个山南的拉斯维加斯。该代表明确地指出,这两个行业并不是强迫型的犯罪行业,只要做好了监管和指导,是能极大推动地方发展的。 这一提案后来不仅被否,还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山南省领导的耳朵里,以至于这些年来每一次开会,都被拿来批评。 批评归批评,却也说明了这个观点的市场。 我一直都不说话,继续听万嘉阳讲,我知道,他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只可惜,第二年这条蛇就被我老爸抓了。”万嘉阳又喝了一口茶,缓缓地开口。 他说,第二年的时候,有一晚他没空去守仓库,是他老爸去的。结果老头子遇到了那条王锦,老头子二话没说就把蛇抓到市场上卖了,卖蛇的钱不仅给他买了件新衣服,还换得了两斤排骨和一瓶酒。 万嘉阳说,当天他全家吃得很满足,也很开心,他还穿着新衣服在学校里炫耀了一个星期,睡觉都舍不得脱。 不过,王锦被抓的恶果不久就显现了,因为没有了天敌,他家粮仓附近的生态秩序慢慢就改变了,不仅老鼠一堆一堆出现,还发现了洛铁头、竹叶青,不管是投药还是养猫,都没有之前的王锦在的时候效果好。 他家那年损失了很多粮食,守仓库也变得危险了。 听到这里,我差点都被说动了。 这种可能,是完全存在的,要是我们现在把十三鹰打掉了,邛山县这一块的市场将会完全空出来,有市场就有利润,有利润必然有人眼红,一定会有新的组织出现,有可能是产生新的十三鹰这样的组织。 甚至,更恶毒更暴力的组织。 万嘉阳是在劝我,不如不动。 而且今天屠勇的出现已经说明,动他们,高层的声音并不统一,在陈恚之上,还有更强力的阻拦。 “你知道,后来怎么解决的这个事吗?”万嘉阳还是自问自答的模式,他说,最后他老爹被折腾得没办法了,只有到市场里花大价钱,从蛇贩子那里买了一公一母两条王锦蛇,放生到了粮仓旁边,最后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也得益于这个措施,他家的粮仓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新的问题。 万嘉阳说得很明显,让我不要短视,不要光看到眼前十三鹰所带来的问题,若果真的动了十三鹰,搞乱了地下市场,说不好我们还得主动培养一个类似的组织,来“代管”这个江湖。 说得我都有点动心了。 “保护生态环境,真的很重要呢。”万嘉阳说完,我也皮了一下,说食物链的维护,确实很重要。 “可是。”我划了一个转折,说你家粮仓的事情,算是完美解决了,可是我家粮仓附近,问题不一样呢。 我家粮仓附近躺的,是一条洛铁头啊。 毒蛇。 “这怎么办?”我也没给万嘉阳回答的机会,说卧榻之侧,绝不容得毒蛇,只有打烂蛇头,保证周边干干净净的。 “你极端了。”万嘉阳有点藏不住了,他说你刚刚到邛山才几天啊,就判断身边的是毒蛇了,慢慢观察一下,说不定不是五步而是王锦呢。 “是什么蛇,不由我们说了算。”我说,仓库边藏了什么东西,只有仓库所有者才说了算,所以,我们请这些所有者来投个票? 万嘉阳应该能听得明白,我说的“仓库所有者”并不是我,更不是陈恚,甚至都不是省公安厅,而是邛山数十万的人民群众。 一句话,我说了不算。 我这是明确地拒绝了他。 十三鹰肆虐邛山,受影响的是邛山县的社会经济秩序,是邛山县的平安发展大局,但是归根结底,伤害的还是邛山人民。 如此毒蛇,安能不打? “哎……”万嘉阳听到我这样说,本来还想辩解一下的,但是想了想,也还是放弃了。 不过,他还是提出了新的要求。他说,邛山县的蛇并不只有一条,亮仔你打蛇的时候,能不能擦亮眼睛。 他这是跟我说,我们在开展行动的时候,能不能手下留情,轻重缓急,这可是绝对掌握在我的手里。 面对老同学,这一点我不能说假话,所以只有说,定当火眼金睛,不会放过一条毒蛇,也不会打错一条王锦。 “江湖夜雨十年灯,再见已是陌路人。”事情说到这个份上,基本算是讲清楚了,万嘉阳举起茶杯对我说,不管未来怎么样,希望我们能记得过往,留住记忆。 来吧,朋友,干了这杯苦丁茶。 第63章 分手不在下雨天 江湖夜雨十年灯,再见已是陌路人。 从茶仙居出来,我的眼里长衔泪水。 为什么我的眼里长衔泪水,因为我的爱,太深沉。 只可惜,老天不应景,既不下雨,也没有风,只有昏暗的路灯照在电线杆上,投出长长的影。 遗憾,我没有徐志摩和戴望舒的才华,写不出这种分手的痛。 我沿着街,慢慢走回到宿舍。 陈恚的宿舍灯还亮着,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猜,他在等我。 手下的大队长被顶头上司约出去了,作为局长他没有疙瘩才怪,要不是我提前打了报告,说不准他会记挂成什么样子。 “老朋友见面,难舍难分?”刚一见面,陈恚就说打趣,说两个大男人之间见面,还整得眼泪汪汪是,你们搞基的啊? 永远不要小看一县公安局长的能力,只要他愿意,你去哪里都在掌握中,我和万嘉阳之间的会见,就被陈恚晓得了。 “外面风大,眼睛进沙子了。”张嘴说瞎话谁不会,反正又不要去印证。 “友谊就是友谊,永远都不能抹去。”陈恚倒是很开明,他说,一码归一码,我和万嘉阳之间的友情,他相信是洁白无瑕的,不能因为现在各有殊途,就否定过去。 他说,要我真是那样的人,他会瞧不起我,觉得我人品上有瑕疵。 不过,我不想和他说这个。 “参加饭局的,不仅有万嘉阳和癞鹰,还有屠县长和万局长。”我跟陈恚汇报,说参加吃饭的人员就这几个,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看。”陈恚打趣,他问我,说你们不是有整整一桌人吗,四小金花都聚齐了,还外带了七姊妹的一个,会玩得很嘛。 苍天可鉴,我哪里晓得什么“四小金花”和“七姊妹”。 原来那五个花一样的女孩,就是邛山大部分男人的梦中情人啊。王国峰在白眉寨博了所有的家底,为的就是一亲芳泽。 “我真的不认识。”面对陈恚的调侃,我投降。我说我到邛山工作才几天哦,哪晓得这些弯弯道道。 “说老实话,在这一点上,你做得并不好。”陈恚严肃起来,他教育我说,既然在刑侦大队长的岗位上,就要对全县的情况门儿清,这也不知道,那也不清楚,还开展什么鬼的工作呢? 这倒和水云天副厅长说的一样。 他还作了一个对比,说看看人家章二三,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见微知着。 “不过,也好在你干净。”陈恚说,既然我是白板一块,就要努力去画去写,去绘就属于我自己的华章。 “我一定会做到的。”我回答。 然后我跟陈恚讲,其实晚餐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说,讲的都是一些风花雪月、无关痛痒的段子而已。 “他们就是一个试探。”对于我们席间谈话的内容,陈恚并不抱什么希望,或者说一点都不关心。他嗤之以鼻,轻轻地哼了一声,要是简简单单就能把你拉拢了,那只能说明,我们的党性教育就太失败了。 也说明他的眼瞎了。 “他们只是一个态度,也是向组织示威。”陈恚说,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明有些人急了,逼不得已就要展示力量,表明抗争到底的决心。 “就是想让我们投鼠忌器。”陈恚跟我分析,说我既是州局调来的人,又在专案组里面,所以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接近我,而是希望通过结交我,让组织看到而已。 “他们几个,在里面会扮演什么角色?”不懂就要问,我向陈恚讨教,说又是副县长,又有公安局副局长的,这些人到底在这里面,起说明作用。 “你猜。”陈恚笑了笑,他也不讲清楚,只是跟我分析起了人性来。他说,高度活跃的市场经济,推动一帮人走上了先富的道路,而这一帮人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就再去拉拢一帮有话语权的干部。 面对这样的拉拢,小部分经受不起美色和金钱诱惑的同志动摇了,成为了资本的马前卒,为黑恶组织站台,给他们提供各种各样的便利,导致其做大成势。 通过对黑恶犯罪的打击,把这帮人清理出来,打出清朗干净的政治环境,打出和谐稳定的社会环境,这就是打击黑恶犯罪的意义。 也就是说,打伞破网,是打击黑恶势力的重要环节。 “你同学扮演什么角色不知道,另外两个倒是有端倪的。”陈恚说,目前万嘉阳是不是十三鹰的人,扮演什么角色,还需要深层次的了解,不过屠勇和万兆文肯定是有问题的。 “作为国家干部,抽着盛世山南,戴名表,坐高档轿车,正常吗?”陈恚笑了笑,他自嘲说,作为公安局长,他有的时候都只能抽小磨,买个车抠抠搜搜的,这家亲戚凑三万,那家亲戚凑五万的,对比起来寒酸得很。 “就你们那一桌,就消费了好几万。”陈恚笑我,他说你们吃这么多民脂民膏,不心疼吗? 我嘴上不说,心想着别人也是赚的钱吧,又不是纳税人的,咋能算是民脂民膏呢。 “用不合法的手段,占用公共资源,不算民脂民膏?”陈恚就像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 他用质疑的语气问我,这还不算民脂民膏? 得吧,你是局长你说什么都对。 “做好准备吧。”陈恚也不磨叽了,他突然对我说,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审讯工作很顺利,过不了几天可以开展抓捕了。 呵呵,就我去吃饭的时间,夜猫就审开了? 这小子,根本就没有上下级意识,不给我报告就跟陈恚说了,还会越级了。 “夜猫说的?”我有点不确信,所以就问陈恚。我就是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唉……”陈恚头疼,拍了拍脑门,说你们这些州里来的干部,弯弯绕绕就是多,一天不想正经事,专门搞这些官僚主义,一点都不靠谱。 “你去花天酒地,我们累死累活开会。”陈恚说,现在案件办到了这个阶段,专案组那边几乎是连轴转,晚上的时候,他们可是开会差不多十一点。 陈恚说,他前脚刚进本,后脚我就到宿舍了。要不是这么凑巧,他才没有闲心听我这些破事。 你看看嘛,我这个局长假不假,明明连细节他都一清二楚,还说不想听。 什么人嘛。 第64章 嚣张的花鹰 陈恚我们两个聊得不多,看到他疲倦的样子,我也不好一直耽搁,所以没一会我就出来了。 可是,我睡不着啊,事情没整清楚,心里总感觉欠点什么。 那就上楼,砸门。 “哐当……” 悲催的是,夜猫这小子学乖了,这回他不仅换了门,换的还是全钢的那种。 我感觉自己快要小腿骨折了。 “我就晓得,狗改不了吃屎。”当我还在糅脚的时候,门开了。夜猫冷冷地看着我,询问要不要帮忙叫救护车。 “你真过分。”我恨恨地看着夜猫,说你丫的可以啊,老子来查岗,你跟我整这个? 信不信我把你寝室的门拆了。 “不能私自进入我的宿舍,更不能未经允许就拿我的棒棒糖。”夜猫都不和我讲道理,他说再给我最后一次改正的机会,但凡再发生一次这样的情况,他一定会打断我的三只脚。 听听,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全撂了。” 说归说,气归气,在警告过我之后,夜猫侧身让我进了房间。 茶水是没有的,棒棒糖一颗。 “王国军只是一个寄生生物。”夜猫告诉我,王国军那边是是周学习副处长审的。王国军交待,他和黑豆是合作关系,黑豆允许王国军在他的场子里“放水”,也就是放高利贷,但是每次获得的利润,两人要对半分。 仅仅这一项,近年来他们就分了差不多两千万,每人到手八九百万的样子。 他们之间的合作还有一项,就是追债。 大家都知道,高利贷这东西,借出去好借,怎么收又是另外一回事情。有小部分赌徒能在赌场扳本,这些人当时就可以偿还借债,但是更多人,却输得一干二净,血本无归。 赌徒借钱,根本就是头脑发蒙,哪里考虑怎么偿还? 所以,追债是放贷者最重要的事情。 王国军没有这个这个力量,所以,他又把这一项交给了黑豆,这次的分成又不一样,一般情况是黑豆分七成。 也正是这一个环节,产生的大量的罪恶。 花鹰追债,肯定是不文明的,殴打拘禁少不了,捅刀子的情况也不罕见。从目前王国军交待的情况来看,恐吓、威胁数不胜数,殴打拘禁也在百起以上,被捅刀子的差不多有十来个人的样子。 说不好,还有人命在手。 这一点,还在深挖。 也就是说,办王国军这条线,就差不多涉及一百多名受害者。 除此之外,王国军还在县里开了一个诚信典当行,这个典当行做的也是强买强卖的生意,服务的对象,大多都是那些欠他们高利贷的人,被黑豆逼着到典当行里来典当东西。 绝对的高物低典。 这一块,两人又差不多各得两百万。 “具体的,还在一项项查证。”夜猫说,下午的会议上,他就听周处长介绍了这么多。 听上去已经够人神共愤的了。 “但是,更恶的还在后面。”夜猫说,经过一下午的努力,老冬和黄皮也终于开口了,陆陆续续交待了他们所犯的罪行。 这两个人,就是黑豆手下最典型的打手。 他们两个,主要任务就是看场子和打人。平时里赌场运行的时候,黑豆会给他们安排一些看场子的任务。赌场休息的时候,就会安排他们去收债。 当然,还“出任务”。 就是一些事情需要火拼的时候,也是由他们出马。 这两个,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的人。 据黄皮交待,他经手收债的人,不下百人。通过他的回忆,现在能想得起来被关关小黑屋的,就有六七十个,捅了刀子的六七人。老冬则要比他狠得多,起码一倍以上,这一点,老冬自己也承认。 “至于两人手上有没有命案,还得熬。”夜猫说,因为时间太短,他又同时主审两名犯罪,暂时没有时间深挖,明天还要继续。 “这俩人之间功能大部分重叠,还又有一点不同。”夜猫说,就拿追债来讲,有个别受害者,是被老冬和黄皮轮流蹂躏的,或许上月是老冬,下月来的就换成黄皮了。所以,案件相互交织,要想理清,得把受害群众一个个找出来,印证清楚。 “另外,老冬还负责打手队伍的管理。”夜猫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老冬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因为出手狠辣、胆大心细,应该就是黑豆的左膀右臂。 “所以,他可能手上案子多。”夜猫分析说,早期黑豆起家打江山的时候,大型的火拼都是老冬带队,后期的“硬骨头”也是他去收债,外加对内的一些管理,老冬所犯的事情,绝对不少,而且恶劣程度也不低。 “黄皮也够死几回的。”说到黄皮,夜猫就更嫌弃了,他说这小子比起老冬来说,情商智商和能力都低上了那么几个档次,可是干的事情却下流得多。 “周处就是他的下线。”夜猫说,因为没有老冬的狠辣,黄皮就去做一些下贱生意,比如说发动周处他们这些人,到处去骗一些女孩子,哄他们到黑豆的夜场做皮肉生意。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得的钱要抽管理费不说,还得在黄皮有需要的时候,陪他开心。 “这些姑娘好多都不满十四岁。”夜猫很厌恶地说,单单这样一项,就够黄皮喝几壶了,总之这小子,起底不会低于十五年。 夜猫告诉我,除了老冬和黄皮两个人,从目前审讯反映出的情况来看,黑豆的手下应该还有好几个得力干将,有的在管夜总会,有的在管砂场,还有的在管客运班线。 得慢慢捋。 “黑豆开夜总会,王静文和曾崇文会同意?”对于其他的,我没有疑义,只问夜猫,十三鹰不是分工很明确的吗?为什么花鹰要插足到癞鹰和艳鹰的地盘。 “他的场子小,威胁不到这两家。”对此,夜猫倒是研判过,他说跟癞鹰和艳鹰走专业化道路不同,花鹰那个夜总会主要是以青年娃娃为主,倒没有冲击到另外两人。 十三鹰的高层“金神魔”三鹰,也乐得队伍多元化发展,再说了,下面的人时不时斗一斗,岂不是高层更乐意见到的? 不管怎么样,花鹰坠落。 已成定局。 第65章 躲不过的纷扰 夜猫我们聊了不少,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样子。 棒棒糖都吃了好几根,看着残留的糖棒棒,夜猫一脸肉疼。 他说早晓得这样,就给我泡杯茶就算了,反正茶叶是粗茶,值不了几个钱,可以一杯泡到天亮。 得得得,我还是走吧。 我现在就跟一个吃屎的狗一样,走到哪里都被嫌弃。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是异常地忙碌,我基本都是呆在庆丰宾馆,跟专案组没日没夜地讨论案件。 这个时候,整个宾馆已经被省厅包了下来,因为从各县市抽来的办案民警越来越多,大部分是其他地州的人。云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我都见到了好几个。 单单南东州刑侦支队缺席。 为此,我的电话几乎被打爆,除了支队长、副支队长之外,甚至褚刚烈都来了两回电话,他明确表示抗议,说南东公安不能在这件历史大事件中,被拒之门外。 后来,我不得不上班就关机,安安心心办案。 反正要找我的几个人,都在庆丰宾馆不是? 当然,也不能这样算,南东刑侦的一些力量,还是被派到了临近县,因为要异地办案异地关押,所以这些县市也做足了准备。 在专案组的这几天,我算是见识了专业的力量。省厅的眼光是相当毒辣的,抽来的基本上是全省最优秀的刑侦干警,每当案件会一开,这些人出口必中要害,展现了极高的水准。 我呢,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快乐地在知识的海洋里吸收能量,慢慢地滋润,慢慢地成长。 实战最能令人进步,这是我最深刻的感受。 我甚至在想,以后我们新警培养,能不能采用这样的“以战养兵”模式?但凡新警入队,先丢到一线实战两年,既洗礼了书卷气,又培养了实战能力。 不过,我想也是白想,因为我不是政工室主任。 这期间,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开心,那就是我们对检察院枪案的《网格发力激活群众力量——从邛山枪案看基层基础工作的重要性》总结文章,被公安内参采用,最后还得到了部主要领导的肯定性批示,要求五局的同志带队来邛山再做一次总结提炼,供全国公安参考。 坦白说,材料是柳方“加工”过了的,文章虽然简洁,写得有理有据,但是被拔高到了“警务能力现代化”的程度,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又不是放卫星那个年代。 山南省厅对此高度重视,专门派研究室来打前站。研究室的同志倒是客气,见我忙,他们就先不打搅我,不过特别强调的是,等我有空了一定要坐下来聊一聊。 “先找我们局长,他比我清楚得太多。”遇到这样露脸的机会,我当然不会傻傻抢在前面,就以任务实在重为由,让他们先采访陈恚。 花花轿子抬人,谁不会。 省厅的调研组就这样推脱过去了,不过更烦心的事情却怎么都推不过。 有一天我正在和魏杰、周学习、陈恚在一起,商讨对嫌疑人布控的事情,聊得正火热的时候,柳方突然就来到会议室,说是有电话找我。 我的电话是关机了的,什么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要打到指挥部来找我? 柳方给了我一个手机号码,我开机过后就回拨了过去。 “元队长你好啊,我是杨小方。” 对方一开口,就把我吓了一跳。我擦,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啊。 我赶忙给首长问好,说请问小方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我一边打电话,一边看陈恚。 陈恚只是摇了摇头,一点表情都没有。那意思是告诉我,不要跟领导说他在哪里。 我估计,他也是关机了的。不难想象,作为邛山公安的主要负责人,这些天,陈恚接到的电话,收到的请托,一定会比我多得多。 面对这种情况,各有各的应对方法。比如,以前水云天在南东的时候,一些特殊时期,他就把手机交给我,来电之人我会一一询问记录,然后列表送呈,由领导选择回复。 总之,能联系上的人自然能联系上,领导不想你联系上他的,走到门口也见不到面。 陈恚也搞了这一招。 果不其然,杨小方开口就问我,说陈恚局长哪里去了,有事情找你们两个。 小方书记说话很有艺术,他不单单说找陈恚,而是说要找我们两个,那么,这个电话就有理由了,我不仅得解释一下陈恚的去向,还得接受领导的安排。 本来,我想直接说不知道陈恚哪里去了,不过这一听就很假,所以我就解释,说陈局一早和省厅魏杰处长开会去了,要是领导有急事,我请局办公室帮您联系联系。 请局办联系,一听就是假把式,杨小方哪里听不出来,他说算了,你来也一样,到时候你把精神带回去,跟陈恚说一下。 得,又是这种夹磨心的事。 领导打太极,受伤的是我。 “带着耳朵去就行了。”我临出门前,陈恚特意叮嘱了一句。我现在发现他有一特点,就是每回要交待工作的时候,就只说一句云里雾里的话,让你自己把握尺度。 我磨磨蹭蹭地赶到县委二楼政法委,在委办公室同志的引导下,来到了杨小方书记的办公室。 小方书记的办公室其实是个套件,在办公室的外面是一个小会客厅,不过因为规避一些规定,做了一些改动,将办公室和会客厅的门封了起来,以前能一个门进去,现在则改成了两个门。 我们是在小会客厅见的面,人不多,就四个。除了小方同志和我之外,还有政法委的两名副书记张怀云、张长江。怀云书记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长江书记则长得相当周正,有点陈宝国的气质。 我受到了热情的招待,有热茶,还有烟抽。怀云书记一边给我泡茶,一边抱怨说陈恚现在忙得脚板冒烟,县委政法委员会全体会议都请假,不晓得搞什么。 领导就是高,打听专案进度都这么艺术。 第66章 都来分杯羹 说实话,这些领导都是历经实战淬炼的,百炼成钢。 要不是我有在州里面当联络员的经历,就不晓得怎么回答,或者是老老实实地接茬了。 只要我一开口说陈恚在办专案,那他肯定会问我什么专案,办成什么样子了,需要不需要政法委这边帮忙…… 总之,就是一个坑接着一个坑。 所以,对于联络员和办公室主任的选择,大多数的领导都趋向于用文化水平高、反应灵活的,那些长期在实战岗位上打磨的,反而不太得到青睐。 有的时候,见风把脉比踏实干事更重要。 只能说,单位就是一个小社会,什么样的人都要有,什么样的萝卜填什么坑。 所以,面对怀云书记的问题,我准备打哈哈应对,我说首长您可放过我吧,陈局长这么大个干部,去哪里根本不需要给我报备,他在哪里我确实不是太清楚啊。 官有十条路,民有九不知嘛。 “好你个小元啊,学坏了哦。”见我油盐不进的,杨小方只有站出来了。他说,元亮同志,今天我们请你过来,是有的事情需要跟你们沟通,大家齐心协力,完成好上级交办的工作。 其实,当领导就要跟杨小方一样,重剑无锋,什么事情直来直去地说,根本就不需要遮遮掩掩。 说完,他就不说话了,剩下的由张长江副书记补充。 张长江书记说,平安建设是一县工作的重中之重,县里的领导小组组长是樊青天书记。而打黑除恶,又是平安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需要在党委的领导下,开展好这项专门工作,惩恶扬善,创建清朗干净的社会环境,护航经济社会发展,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意思很明显,就是说,本次我们在邛山开展的专项行动,得在政法委的领导下进行,公安局一定要做好请示汇报工作。 然后,他们几个就让我回来了。 云里雾里的,多的话不讲。他们其实很清楚,这些话我会一字不漏地传给陈恚听。 离开之前,我还是忍不住咨询了一下有关大脸妹见义勇为认定的事情,几位书记倒是不避讳,他们说委里正和州见义勇为基金会沟通,争取找到一个平衡点,绝不能让热心的市民流血又流泪。 “坐不住了啊。”回到专案组,我把到政法委汇报工作的情况给魏杰和陈恚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听我一说完,魏杰就开口了。 魏杰分析说,此次打黑除恶行动,山雨欲来,整个邛山高度关注,作为一县政法主官,杨小方目前一点情况都不掌握,确实变成杨小慌了。 “我们保密工作做得还算不错。”魏杰说,按照道理来讲,要搞这么大的行动,绕过政法委是不合常理的,不过因为由省厅牵头,上有水云天,下有樊青天,杨小方感觉到了组织对邛山政法队伍的不信任。 既然组织对邛山政法队伍不信任,那首当其冲的,就是政法委书记了,说不好上级哪天就一张文件,把他给免了。 “所以,看你怎么办了。”说着说着,魏杰跟陈恚说,杨书记是怕啊,要是在这一次行动中,他一点力都不出的话,邛山政法就要变成陈书记了。 “谁爱当谁当。”陈恚哭笑不得。他说,本来邛山公安被排除在行动之外,他这个局长就很憋屈了,现在还要承受来自内部的压力,想起来真不是滋味。他强调说,说不念想副县级那是假的,他做梦都想得到,但是其实对官职,没有多少的追求。 “现在当官就是窝囊活。”陈恚自嘲,说现在基层的干部难啊,责任无比的大,权力又无比的小,一天提心吊胆,左怕上级批评,右怕追责问责,除了喝一肚子的酒,把身体搞坏了,没有半点好处。 “要是能在省厅给我安排个副处长的职务,我一秒都不耽搁,现在就去打包行李。”陈恚说。 “你这个是没有战斗精神。”魏杰变得有点严肃,他说陈恚同志你可要意志坚定哦,打黑除恶本来就是一场战争,需要我们付出的不仅是汗水泪水,甚至还有可能是生命和鲜血,面对这一点点困难和挫折就要打退堂鼓的话,就真对不起头顶上金灿灿的警徽了。 “得得得,我是服了你。”陈恚作投降状,说他就发发牢骚而已,还请魏处长不要上纲上线。 “其实,我们要用好这一股力量。”魏杰也知道,刚刚他说得有点重,于是就转过头来开导陈恚。魏杰说,任何一项专项行动,都需要多方合力,打黑除恶离开公安不行,离开政法委几家也不行,更离不开政法委的领导,离不开人民群众的支持,所以一定要把格局打开,欢迎各方力量来参与,才能取得最大化的战果。 “大家吃大家香,一个人吃臭帮帮。”魏杰继续开导陈恚,说杨小方他们的介入,往小里说是想分一杯羹,但是往大里说,是为这场斗争贡献力量,我们一定要正确认识,把有坏心思的人赶出局,团结更多的人聚拢进来才行。 只要核心的信息掌握在手里就行了。 魏杰的话,给了我很多的思考,也为我将来开展工作,构建了基本的方向。 打黑除恶是一场人民战斗,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争取战果的最大化。 魏杰的这番话,其实也代表着省厅的态度。我甚至有一种猜想,陈恚就是等着魏杰开口,把这个基调定了,他方能更好地把握整体方向,在县里开展工作。 果不其然,就在我们聊完的第二天,陈恚带着我,主动到县政法委汇报了有关情况,参会的不仅有县委政法委的领导,还有纪委、组织部、法院、检察院、司法局的负责人。这个会议的规格很高,但是内容极其务虚,只是强调了要协同配合,并不说到具体案件的情况。 专案组的范围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很多人被圈了进来,可怜的我从副指挥长,真的变成了综合组的副组长。导致我一度非常不自信,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做不长,根本就没有官运。 不过,这是题外话。 工作开展到这个程度,基本上就意味着,可以动手抓人了。 第67章 围栏捉鸡 2015年1月1日,元旦节,举国同庆。 也正是这一天,山南省打黑除恶专案组,启动了对十三鹰部分人员的抓捕。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魏杰的动作会这样快。在我看来,百里路我们仅仅行了十里,关键的证据没有、人证也没有几个,很多的事情都只是道听途说,证据链根本雏形都没有形成。 不过,魏杰和陈恚倒是信心满满,调度人员、安排警力,忙得不亦乐乎。 “会不会太急了。”趁着陈恚上厕所排水的机会,我跟着他一起去,问了他这么一句。 “你给我打住。”听到我这样一说,陈恚眼神突然变得很冰冷,转过头来就凶我。 排出去的水,都断成了两截。 “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疑虑,有多少的不同意见,现在都只能服从命令。”陈恚抖了一抖后给我说,现在大战当前,只能必须一个声音喊到底、一个命令执行到底,但凡有不同意见的,都给憋进肚子里,实在憋不了的,就必须退出这场战斗。 半点都不商量。 行动就是这样坚决。 魏杰动用的警力还真不少,全州的刑侦精英齐聚不说,还从其他市州,调了三百多全副武装的特警过来。而且,省厅还提供了大量的信息支撑,对所有抓捕对象掌握得清清楚楚。 诡异的是,就是没有南东州局刑侦和特警的队员参与,据说为了这事,褚刚烈跟魏杰在电话里骂了几场架,不过这些隔我有点远,就没有过度关注。 抓捕不是小事,光是方案,我们都讨论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 当然,这个时候,所有人的通讯设备都上交了。整个指挥部,就魏杰一个人能与外界保持联系。 我、夜猫和杨东东被分配在了对黑豆的这个抓捕组,这原本是没有夜猫的份,他主要的职责是审讯,不过这小子单独闯进了魏杰的房间,呆了差不多十分钟后,得到了参与行动的许可。 事后很多人都说夜猫出卖了身体,才换得了这个能够立功受奖的机会,对于这个我是不信的。 我猜,估计这小子对魏杰表演了功夫国粹。 通过指挥部的作战地图,我发现这一次的行动,就跟围栏捉鸡一样,一点难度都没有。整个邛山县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被公安机关围了一层又一层,就跟铜墙铁壁一样,苍蝇都飞不出去。 守法群众出行自由,一点阻碍都没有;但是名单上的对象却是每一步都被盯死,根本不可能出得去。 当然,这有很多技巧在里面,只能略举一例。 比如说黑豆,他原本是有计划这两天要去南东州府炉山市一趟的,不过一直都不顺畅,先是有一个外省的老板要来跟他谈生意,一笔让他不能拒绝的生意,磨磨蹭蹭耽搁了一天;后是他儿子的老师要求黑豆必须要去学校开家长会,这些都处理好之后,他刚刚准备出发,社区的干部又说要找他处理一个之前的纠纷…… 反正就是被走不成。 另外的对象都遇到同样的情况,都是意外一个接着一个,事情一桩接一桩,被羁绊在了邛山。 个别溜出去的,也失联了。 元旦这天的晚上,邛山县城的街道两旁挂上了大红灯笼,有些商铺还挂了国旗,各种各样的商店在做着打折活动,整个县城和谐喜庆。 兜里有余钱的家庭,还选择了上馆子,通过吃喝一顿,希望在新年的第一天里,过得愉愉快快的,为全年谋一个好彩头。 不过,这些都与我们无关,魏杰带着我们,在指挥部里吃盒饭。 抓捕的时间,定在晚上十一点。 时间一到,魏杰一声令下,我们立即分头出发。 当晚的抓捕,目标就是“艳花苍癞秃”五个,兵分五路出发。因为事情重大,魏杰和陈恚已经移到了公安局指挥中心坐镇指挥,居中调度整体行动。 我的这一组,就由我负责。 信息显示,我们的抓捕对象“花鹰”黑豆,此时正纠集着一帮兄弟,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农家乐里推杯换盏呢。 现场观察的侦查员传回消息说,一切无异。 跟电影里演的不一样,这一次抓捕既没有枪林弹雨,更没有极限飞车,连反抗都没有,平淡至极。 我和杨东东推门进去的时候,黑豆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躺在沙发上打鼾,“六爷”等其他十来人则在旁边的房间里围着炉子打麻将。 满屋子的烟酒和残菜味道。 面对全副武装的警察,大部分人当时就吓蒙了,只有个别以为我们是抓赌,还在忙着藏钱,仅此而已。 令我意外的是,现场有两个人着实让我有点惊喜。一个是镇良乡乡长万大货,一个邛山县人民法院的执行庭庭长季江。 不过,说是意料之外,其实是情理之中。 这两个人,对于黑豆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一个是他“辖区”的主官,能够决定他生意的走向;另外一个则是他放收高利贷的重要依仗,没有法院执行庭庭长的支持,高利贷铁定亏本。 “这,可是第一次我们见面的地方啊。”面对这样的阵仗,黑豆已经醒来了,与其他人还抱有“查赌”幻想不同,他非常清楚我们的目的。 黑豆说,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鲶鱼,居然搅动了邛山县的浑水。 “是啊,我记得,当时你可是备了丰盛的一桌席。”面对双手已经上铐的黑豆,说实话当时我有点惋惜,怎么说,他也是邛山县的翘楚之一了,明星的坠落,总让人五味杂陈。 我说,如果还有机会,也想尝尝谢总的血浆鸭的。 我不晓得黑豆听得懂听不懂,但是我相信“鲶鱼效应”不是他这种文化水平的人随口就说得出来的,所以我就回复了他一句“血浆鸭”,意思是提醒他,别扯哪些没有用的,张忠福也救不了你。 “看吧。”黑豆倒是看得开,他说以后有机会就喝一杯呗。 简单说完,黑豆就被带上车了。 这期间,当然有人在闹,尤其是万大货闹得最凶,他非常嚣张地嚷着公民权力之类的话,还准备打电话让人来捞他。 对付这种人,当然是用的专政机关独有的手段。 等我们赶到公安局的时候才发现,虽然行动异常利索,但是我们这一组居然只是第二个收队的。 有人主动投案了。 第68章 异地办案 还有人主动投案,这是我想不到的。 投案的是“艳鹰”王静文,在我们抓捕行动刚刚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来到了邛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主动交待邛山大酒店存在的贩卖快乐的问题。 而且她交待得很老实,坦白邛山大酒店从今年6月份起,就开始组织几个小妹妹在酒店里贩卖快乐,以获得抽成。 王静文不是一个人来投案的,还带着两个小妹妹,并且扛了一大捆的现金。 据说有三十几万,说是违法所得。 王静文的态度,就是认罪、认罚。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态度,她根本就没有被采取强制措施。 对于王静文自首这个事情,我只是诧异,但是负责抓捕“艳鹰”的这一组就很窝火了,带队的是云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副支队长,据说当时他冲到了邛山县局找魏杰,说是不同意“受降”。 结果当然是被拒绝。 那名副支队长气得桌子都拍烂了一张。 想想都能理解,一大帮子人热血沸腾、厉兵秣马千里迢迢赶来准备投身到战斗中,最后却发现已经没有对手。 领导层面希望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是到士兵这个层级,却是希望投身战斗的。 风浪越大鱼越贵。 因为时间紧急,我没有听到更多的故事,就匆匆忙忙赶到了隔壁温泉县。根据省厅的安排,黑豆要被关押在这里。温泉县将成为我和夜猫的主战场。 临行前,魏杰和陈恚还组织我们开了一个短会。一是强调了纪律,明确要求杜绝办“人情案”的现象,但凡有人打电话来说情,就必须要录音,必要的时候就转交给纪委和组织部。二是对办案的方向和进度提出了要求,必须是时间服从质量,案子可以办得慢一点,但是要挖深挖透做扎实,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会议刚刚结束,我们的手机就被还了回来。 我打开了手机,可是两分钟不到,手机差点被震爆,嗡嗡嗡的全部是短信、来电提醒和微信消息,差不多有几十条,甚至qq都有好几条消息,吓得我赶紧关了机。 连我老爹的电话都没有来得及回。 这年头,qq已经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这款曾经风靡一时的软件,除了传输文件之外,我能想到的功能,就是搞地下感情交流了。 我的电话关了机,夜猫又不喜欢带电子产品,所以我们把柳方从综合组抽了出来,作为我们这一组与指挥部的联络员。 对此,魏杰还颇有微词,他表现出了割肉一样的痛,说是综合组又少了一员干将。 “喜欢就招进去啊。”一起混的时间长了,就没有多少敬畏。我跟魏杰说,柳方这个辅警确实不错,反正省厅有条件,特招呗,把柳方招进警察队伍嘛,实在不行就用事业编制,这个灵活性比较大。 “你倒是真会讹诈啊。”魏杰让我们几个,有多远就滚多远,看着烦。 说实话,对于我们这个组合,魏杰的确头疼。一个是副厅长的前联络员,一个是独来独往却一身本事的独行侠,唯一一个正常好用的,居然是个辅警。 滚就滚呗,我们三个驾车出发了。 温泉县与邛山距离并不远,半个小时都不要。这个历经了一次搬迁的小县城在南东州可是非常有名的。在这里,不仅有富含硫离子的滚烫温泉,还有在山南都排得上名号的酸汤鱼,有关苗女仰阿莎与太阳和月亮间的爱情故事,更是让无数的青年动容向往。 所以,温泉县也是南东州一个比较有流量的旅游城市,各地的游客路经此县的时候,都会踩上一脚刹车,到温泉里泡个通透,然后再嗦上一口美味的酸汤鱼,舒爽得不要不要的。 车出高速口,我着急前往办案地点,想着尽早拿下“黑豆”,在这一次行动中打开突破口。 省厅在温泉县的温泉村里,包下了一个酒店,直接将其改成简单的办案中心。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主要还是因为隔城区有一定的距离,酒店又远离民居,便于管控和隔离。 “遇事不要慌,先喝碗酸汤。”对于我急忙着想上案,柳方给出了不同的建议,他说作为南东公安的一员,必须要向忠福书记看齐,以酸汤开路,万事皆能办得成。 “省省吧你。”对于吃酸汤鱼,我是没有意见的,不过一说到张忠福,我就莫名反胃,感觉酸汤已经不是美味,而是一剂毒药。 就跟有抗体一样。 “我反对这个提议。”因为心理原因,我不愿意吃酸汤,所以就跟柳方说,你把车朝城里开,我带你去见识一下,温泉城里的好东西。 我要去的,是校场坝,嗦红粉。 对啊,要感受温泉县的美食,不一定要喝酸汤嘛,嗦红粉不更爽吗? 红粉,是温泉县特有的一种米粉,跟邛山米粉的主要区别,就是其取材为温泉县特有的高山红米,所以这种红粉口感要相对粗糙一点,但是却多了大米的香味,以及高山食材的原味。 我们三个人来到校场坝的红粉老店,我和柳方要了红粉,肉沫香菇的,每人还加了一份用菜油、蜂蜜酥过的香皮猪脚。 这才是本地老饕的把戏嘛,柳方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差点就舔碗了。 至于夜猫,这家伙还是茹素,无论我们怎么劝说,仍然是连块卤豆腐都不肯加。 “火急火燎,做无用功。”我和柳方几分钟就吃完了,坐在桌边抽烟等夜猫,这货却是另外一种态度,一根一根地挑着粉条,慢慢嗦进嘴里。 跟不爱吃饭的小娃娃摆弄食物一模一样。 “你们就是两个傻子。”夜猫一边嗦粉,一边怼着我和柳方。他说要是案子这么好办,社会早就太平了,魏杰和陈恚一忽悠,你们就觉得面前全部是糯米粑粑,马上就到口了? “你什么意思?”柳方有点不解,他说人都抓了,还有什么困难的啊,抓紧审讯做扎实,不就好了吗? “你是嫌疑人你会开口吗?”夜猫说,简直笑话嘛,轻则坐牢,重则要命的事,谁会认账。 啊? 第69章 艰难审讯 “不开口就死得更惨。” 我还没有接话,柳方就跟夜猫怼上了。柳方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面对专政的铁拳,从来都没有能挺得过的牛鬼蛇神。 “好吧,你说了算。”夜猫没有跟柳方怼,他不屑地说,大家都要做好吃夹生饭的准备,不要一上来就信心满满,省得到时候案件办不下去,他懒得安抚,更不想拣底。 “我给你加条鱼?”见两个人呛得来来回回的,我顿时就有点生气,说夜猫你小子能不能少泼点冷水,要不要我找点东西来把你嘴巴堵上? 说实话,夜猫所说的事情,不仅是我担忧的,更是魏杰和陈恚最担心的地方。 跟办其他现行案件不一样,黑恶案件都是追溯型的,取证难、调查难,特别是有一些受害者因担心受到打击报复而不敢站出来举证,往往会让案件办不下去,或者办不深办不透。 而且,对于黑恶势力的打击,最重要的是“打财断血”“打伞破网”两个方面,但是这样两个方面又是最隐蔽、最难以找到切实证据的,只要嫌疑人不开口,就得要耗费大量的警力去查办。 人都还没有开始审,夜猫就说这些丧气话,真的很欠揍。 所以,我有点看不惯他。 看着夜猫一根根地把粉挑出来吃,我真想拿起碗就灌他,叫你挑、叫你一根根地吃…… 好不容易等夜猫吃完粉,已经到了深夜,我们几个开着车前往温泉村,在墨水一样的夜里前行,明亮的车灯如同利剑一样,把暗夜割得稀碎,给了人冲破一切的勇气。 只要心有信念,就一定能毅然前行;只要心中有民,就能无往不利。 这就是我的想法。 不过,想法很完美,现实很骨感。 对黑豆的审讯,进行得异常艰难。 并不是说黑豆不开口,他跟我们的交流正常进行,不过一旦说到正经事情的时候,他就一问三不知,对所有的事情全盘否认。 目前来说,支撑我们对黑豆进行审讯的证据并不多,主要是来自两个野外赌场的录像材料,还有黄皮、王国军和李老六他们一帮人的供词,这些人有的之前就已经审开了,有的人却也是刚刚抓获,正在同步审讯。 当然,我们还有技术团队的支撑,一系列的通话记录、短信交流、微信聊天截图、银行流水等,这些才是我们的“致命武器”。 不过,面对这些,黑豆就是一个态度,抵死不认账。对于录像视频,他说他不在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是他安排部署的;对于那一堆的聊天记录等证据,直接就闭嘴不谈。 虽然说主审是夜猫和我,但是一般都是夜猫问,柳方记录,我只是在旁边听并没有开口,专业的事情专业的人办,既然有那么多的人推崇夜猫的审讯能力,何不学一学呢。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 让我失望的是,本来夜晚突击审查,就是想打黑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对方却胸有成竹、沉着应对。夜猫的表现更是可以用“中规中矩”来形容,亮点全无。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退出了临时布置的审讯室。 离开的时候,我特意交待了看护的特警队员们,一定要二十四小时盯紧看牢,千万不能出事故。 这一次的交锋,我们一点收获都没有,可以说是完败。 “真特么的不爽。”出了审讯间回到会商室,我心中郁闷,狠狠地捶了一下沙发前的茶几,说一点收获都没有,拿什么向魏杰交差? “黑豆又不是你的儿子,他为什么要给你交待?”夜猫冷冷地看着我,说人家黑豆好歹也是经过多少大浪的人,面对一个接一个的送命题,会乖乖给你回答吗?做梦都没有这么做的嘛。 他还提醒我,千万要小心,现在这个临时的指居点可是省厅租的民房,但凡弄坏了一草一木,都是要照价赔偿。 我真想捏死这小子。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你也不需要建罗马城。”夜猫不管不顾我的感受,他问我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安排,没有安排的话他就去睡觉了。 去吧,去吧,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睡睡睡,睡死你个死猫。 “这种骨头,肯定最难啃。”夜猫刚刚一走,柳方就开口了。他说,他曾经协助办过无数起案件,但是涉黑涉恶的案件,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子头一回,不过想都能想得到,任何一个主要的嫌疑人都不会老实承认的啊。 承认一定会挨收拾,不承认还有机会逃出生天。 这确实是一个真正的要命的事情,没有嫌疑人会傻傻交待的。 “慢慢磨,外围那些马仔一定会先垮掉。”柳方建议我,说是专案组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特意交待说不要急,现在就像熬鹰一样,看谁先坚持不住。 再说了,相对于这些嫌疑人,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有出组织支撑,有信息优势。 还有,正气和底气。 “两位领导有没有来电话?”我问柳方,说魏杰和陈恚一点都不关心我们这里吗,这个时候了,还不管不问的。 “老大,你看现在都几点了。”柳方哭笑不得,他说也怪这荒山野岭没有个公鸡打鸣,现在都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两位领导虽然精力充沛,但是他们也是人啊,也需要睡觉休息的好不好? “再说了,我建议你还是开机的好。”柳方劝我说,作为这个组的负责人,在办案的时候,我并不能断绝与外界的联系,把自己封闭起来,而是更应该敞开大门收集有用的情报信息和证据啊。 柳方列举了手机开机的好处,随时能接受专案组的指令不说,万一有人有珍贵的信息想提供给我,也是能直达的。 至于说有可能失泄密的情况,柳方一点都不担心,他说要是泄密的源头在我这里,那么省厅就没有必要搞这一个专项行动了嘛。 “再说了,这也是最好的侦查。”柳方贱兮兮地说,你还怕那些说情电话吗?手机内存装得大大的,只要来了说情和打听案情的电话,全部录音下来,这个在最后打伞破网的时候,有大大的用处啊。 “你这一肚子坏水,都是夜猫教的吗?”听完柳方的话,我顿时就轻松了许多,我说咋看不出来呢,柳方你小子这么周正的一个人,肚子里全部是坏水。 “不要说我。”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嘣一声踢开,一个坚硬的东西直接砸在了我的脑门上。 疼。 第70章 烦人的电话 夜猫给我砸过来的,是个手机。 虽然说,2015年的手机,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砖块”,但总是不轻,我的脑袋直接被砸起了包。 我估计,要是这小子再加一点点力,绝对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我擦……” 疼得眼睛冒星星的我,实在忍不住就爆了粗口,指着夜猫破口大骂。 夜猫自己也被吓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我……,我……,我……” “陈局……,他……,他……” 见到我难受的样子,夜猫也晓得,一定很疼、很疼。 “我,我,我想不到你的反应会这么慢。”傻了几秒后,夜猫就回过神来。他讥讽地看着我说,作为一名一线干警,黑恶案件办理小组的负责人,就你这种反应水平,换在战场上,要死的。 还有道理了? “这是战场吗?”我“嗖”一下站了起来,憋足气朝着夜猫冲过去,准备掐死这小子。 夜猫真不愧他的名号,就跟未卜先知一样,早早几大步跑了八百丈远。 他一边跑一边喊:陈局让你回个电话。 这算盘敲得响啊,我若是回陈恚的电话,肯定是没有时间收拾他了。 可我还得照办。 长长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我乖乖捡起地上的手机,恭恭敬敬地给陈恚回电话。 人啊,就是这样贱。不晓得各位有没有跟我一样,明明就是打电话而已,对方根本就看不到我在做什么,可是我们却按照对方的身份设定,拿出相应的心态。 给上级打电话,表现得恭恭敬敬;给下级打电话,却又语气高昂;给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就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只有给自家爹娘打电话,才语气随意尊敬。 “你小子给我把手机开机。”电话那头,陈恚有点不耐烦,他训斥我说,作为一个小组的负责人,我把手机关起是几个意思?把困难留给组织吗? 把困难留给组织…… 我是那样的人吗? 看来,我的局长是遇到难题了。 “这不在审讯嘛。”我也没有杠精,就是实事求是地跟陈恚辩解,说我们一直在突击审讯,到现在都没有闭过眼,局长您可不能逮住就骂,寒了基层干部的心嘛。 “去你x的基层干部。”我刚刚说完,陈恚就笑了。他说,大家都是办过案子老油条,我给的这种借口,实在是太嫩了。 可能他忘记了,我还真没有办过多少案子。 拧包倒茶、嘘寒问暖我在行,其他则是新兵蛋子。 神奇的是,经过一番胡搅,陈恚倒是气顺了。原来他找我,并不是因为黑豆的事情,而是另外的几个被抓捕人。 镇良乡长万大货和县法院执行庭庭长季江。 “已经有县领导表示关注了。”陈恚跟我解释说,头一天的行动,公安机关一共网到国家干部8人。我们还没有做好笔录,就有领导表示“关心”了。 这些大佬给他递话,强调对于那些违法违纪证据确凿的干部,一定坚决打击,清理害群之马。 “话说得好听。”陈恚在电话那头哼了一下。他说,领导就是领导,说话很高明,不过要反过来听。 证据确凿的要打击,证据还没有掌握的就该放就放。 意思是:你小子要是识相,就赶紧放人。 能有什么证据,事情才刚刚开始。 那我就放人呗。 说实话,对于万大货和季江,我们只是做了笔录,并没有到审讯的地步,饭得一口口地吃,总不能一上来就到打保护伞的地步。 “一会我就让人送两位领导出去。”我跟陈恚说,这就马上安排,把这两个烫手的山芋给扔回邛山。 “不急,让子弹飞一会。”这回,陈恚倒是不急了,他说24小时都还不到,我们不要慌,先看看事情有什么进展。 在挂电话之前,他给我下了个死命令,要求机不离身,全天开机。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为了方便联络,后来我才知道,这扇窗口的打开,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从柳方手中接过手机,我到酒店的房间里眯了一会,等到天色大亮后,才慢悠悠开机。 机子一开,我当场就崩溃。 短信息显示,打我电话的人实在太多了,短信嗡嗡响。 我选择先回父母亲的电话。 天大地大,爹娘最大,这是生我养我的人,天王老子都要排在他们的后面。 电话是我老爹接的,刚刚一接通,他就给我点了个赞。他说,你小子算是做对了事情,镇良那些崽崽子,把社会搞得乌烟瘴气的,就是应该送到牢里改造,还人民群众朗朗乾坤。 老爹话不多,都是顶我,也不晓得他们从哪里得来的信息,知道我们抓了一堆人。 不过,我老妈就不一样了,轮到他说话的时候,念叨了一大堆,说天刚蒙蒙亮,就有好多的亲戚提着东西来敲门,都是说情的。不过面对这些人,被我那不讲情面的老爹全部给轰了出去,门都没给进,还说了一大堆能噎死人的硬话。 我老爹说得硬气,来的人有一些也霸气,扬言如果我要整他们家的人坐牢,他们就杀我全家。 说到这里,老妈就哭哭啼啼地,她说邛山太危险了,我还是回州里面去吧,给领导认个错,好好工作,当官不当官都不重要,早点找个媳妇养个崽,她和我老爹来帮带大,安安全全地过一辈子。 听到这些,我脑瓜疼。 我老爹听我妈这样说话,他就非常生气,一把把电话抢了过去,给我说小伙子加油干,大不了他们去我弟弟那里住几个月。 电话一挂,我默然了。 这些人,真的是神通广大啊,都闹到我的后花园去了。 当然,更头疼的事情还在后面。 刚刚挂掉电话,新的电话又来了,一串串的,有我八竿子打不着并不认识的亲戚,有好几个失联几年的同学,关心的都是一个事,要求我高抬贵手。 对这些人,我只能回答,事情我做不了主,请他们去找省公安厅的领导。 我只能打太极,把事情推到他们根本够不着的层面。 可是,另外一些人,就不好整了。 比如,我的分管副局长万兆文就阴阳怪气的,说我不遵守工作纪律,办案子不请示。他明确批评我,说要是每一个大队长都这样干的话,还要副局长来分管干什么? 对于这种,我只能忍。 屠勇副县长也给我打了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案情。 另外还有几个,自报家门说是某科室副主任,问我一些有关案件的事,我能够猜得出来,在他们的背后,站得有人。 级别比我高不少那种。 第71章 柳方的想法 中午时分,我们送走了万大货和季江。 这俩正科级干部走出温泉宾馆临时审讯点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嚣张气焰,看上去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吧蔫吧的。 或许,经过一夜的思考,他们已经明白了自身当前的处境,就跟那砧板上的鱼一样,只要公安机关稍微发力,他们就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出门的时候,他们身上浓浓的怨气老远就感受得到,在我看来,这跟“死气”差不多。 我笃信,这些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的,虽然不会一蹴而就。 事实也跟我预料中的一样,对嫌疑人的审讯,进展并不顺利。之后的一个星期,虽然他们中有的人被陆续“攻破”,但大多都是王国军、周处这样的小虾米,黑豆这种“鹰”级嫌犯却依然坚挺。 邛山传来消息,王静文掌控的邛山大酒店娱乐部分,甚至都已经重新营业了。 这也让我们身上的压力变得特别大,邛山的干部圈子里,许多人对专项行动的看法,从最初的一致看好,变为了相对悲观。 最明显的感受,就是给我打电话的人不仅变少了,语气也变硬了。就连一直很关心我们工作的县委政法委,对专项行动的态度,从最初的心心念念,变成了躲躲闪闪。 其实,外部风传并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内部已经进入了攻坚期。 愿意交待问题的人已经全部撂了,再挖也挖不出有价值的东西。不愿意交待问题的,一直在跟我们战斗。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他们反而增长了战斗经验,越来越有反审讯的信心和技巧。 依照专案组目前的收获,判十来个人进监狱没有问题,但是大多是三五年那种刑期。对此,有些民警表示,其实是可以接受的,目前起码打击了一帮人的嚣张气焰,邛山的社会秩序要好上几年。 对此,我是坚决不同意的,捉几个小虾米来当替死鬼,让大鱼逍遥在外,不是我们这次专项行动的目标,我们要干的,是跟扫地一样,清除污染邛山县的每一粒尘埃。 魏杰和陈恚也多次来到温泉宾馆,听取我们的汇报,并时不时参与讨论案情。 我们还吵得不可开交。 主要是下一步工作怎么搞的这一点上。粗暴系列的代表是夜猫,他提出要对嫌疑人“上手段”,说只要坐到那老虎凳上面,黑豆立马就会变成黑豆浆,连上辈子犯的错都能交代出来;而其杨东东则提出要扩大审讯范围,把目前掌握的信息中所有涉及的人都采取措施,大面积撒网,以量取胜。 不能不说,他们说的都有一定道理,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却都不合适。 夜猫的方法不行,在越来越强调执法规范化的今天,这种严刑拷问的手段,已经逐渐退出了公安舞台,毕竟严刑拷问不仅是刑讯逼供的问题,造成冤假错案的例子比比皆是。说不好,犯罪没有审查出来,民警自己折了进去。 杨东东的办法也不可取,主要是受到办案力量的制约。当前就这么几个办案人员,再大范围地抓捕嫌疑人进来的话,根本就没有人手,捉襟见肘的。 对此,不仅我和陈恚没有好的破题手段,就连魏杰也是一筹莫展。 所以,我们的心态,起初是想看看别的组有没有突破,万一其它的小组先审开了,提供了突破口呢? “指望别人,还不如靠自己。”正当我们还在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的时候,一直低头在记录的柳方说了这么一句话。 讲道理,作为辅警,柳方是不应该在会议上发言的,可是这小子就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就开口了。 而且,魏杰也是个奇葩,他不仅不制止,还给柳方投去赞许的眼光,意思就是说,有办法就快点讲。 “我们这一组,是最早开展侦查的。”柳方说,作为最早投入侦查的一组,要是连我们都打不开缺口的话,其它组更没有希望,所以我们行也要上,不行也要创造条件上,当好先锋模范。 “说得好!”柳方话还没有说完,魏杰就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他说算是你小子明白,大家都在盯着你们这一组呢。但是至于怎么创造条件,你娃是不是有了点子? “也没有什么高明的点子啊,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柳方站了起来,他手中的笔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他装x地说,伟人说过,一切要依靠群众。正是依靠群众,我们党赢得了江山,成为了执政者,有力带领着全国人民向前进。 柳方继续说,公安工作是党的工作的一部分,也是离不开群众的。案件的办理,除了需要人民警察冲锋在前,也需要党委政府的关心关爱,更离不开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案件办理的时候,不能走老路,单单靠行动技术、靠审讯,更要靠广大人民群众,只要把全县大部分的人民群众都发动起来,人人都是侦查员,我们就有了更多的有价值的线索。 不得不承认,柳方说得很有道理啊。 “那该如何来发动?”柳方说完后,魏杰若有所思,他说你想你过怎么发动群众吗? “就跟寻人寻物启事是一个道理。”柳方没有坐下,他继续在房间里走动着,解释他的思路。 “我以前是当记者的,所以我发现了一个规律,群众要是丢了什么东西,来报纸登启示比报警要有用得多。”柳方说,只要群众被发动起来,那就比公安机关厉害了,只要人人参与,谜底就会很快揭晓。所以,我们只要向社会广而告之,说公安机关正在办理一个黑恶组织,希望广大群众积极参与,揭发检举,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登个广告,让群众参与检举揭发,在今天是常用的手段,但是在2015年的时候,却还真是一件新鲜事。 对此,魏杰有点举棋不定。 作为此次专案的负责人,如果这个启示登出来了,就要面对很多的压力,这不用想都能理解。先不说张忠福他们如何看待这事,起码樊青天这里不一定能过得去,还有汹涌的舆论该如何面对,这是个全新的课题。 所以,魏杰怕这几关过不去。 第72章 领导的重拳 “先把启事拿出来!” 虽然举棋不定,但是魏杰并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人,他立即组织我们,让我们草拟了一个启事通告。 2015年1月14日,也是一个小有意义的日子,因为这一天,山南省打击黑恶犯罪的首张通告初稿面世: “关于征集谢一搏等人违法犯罪线索的通告:邛山县公安局正在侦办犯罪嫌疑人谢一搏(外号“黑豆”,男,x岁,邛山县笔架山人)与他人涉嫌犯罪的行为,现通告如下:……” 《通告》很简短,只有三个方面内容。一是希望广大人民群众提供线索,我们将严格保密并保护举报人的安全;第二是敦促该团伙未归案人员主动投案,可以予以宽大处理;第三就是在通告的最后留了我和杨东东的电话。 “大致就这样吧。”通告成型后,魏杰满意地点评说。他说这个通报简单明了,说清楚了全部的事实,应该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那啥,元亮,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打印了十来份样本,魏杰示意我带着,立即出门跟他们回邛山县城。 我擦,领导您没看见我这有多忙吗? “叫你去你就去。”见到我磨磨唧唧的,陈恚顿时就恼了,他说我们现在要去找樊书记,你说你该不该去? 得,让我去刷脸啊,这真的不能不走了。 车子一阵呼啸,半个小时后来到了邛山县委大礼堂。 路上的时候,陈恚跟县委办主任有过联系,樊青天书记下午将在县委大礼堂主持召开全县的年初农业产业会议,落实一号文件精神,不过听说是魏杰带着专案组来汇报工作,他同意会前在会场的候会室跟我们面谈十分钟。 我们到的时候,樊青天已经在候会室等候了,原本应该是常委们休息候会的地方,特意清了场,里面只有樊青天和他的联络员两人。 “我们准备这样干。”魏杰用极其简单的话,跟樊青天汇报了专案组发动群众提供线索的打算,还让我将样本拿出来给樊青天过目。 “你们这样搞,是要将我邛山县委政府放在火上烤啊。”樊青天看完以后,沉思了差不多一分钟的样子,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用满是威严的眼神审视我们几个。 樊青天说,真要这样搞的话,不管案件最后办得怎么样,邛山县都要出名了,明摆着告诉全国人民,我们邛山社会治理出了问题,党委政府和公安机关搞不下了,需要群众来帮助呢。 “书记,这事我检讨,让您丢脸了。”樊青天这样一说,陈恚顿时脸一红,连忙上前检讨。实事求是讲,出现黑恶势力这种东西,公安局长肯定是难辞其咎的。 “不要老想着揽责任。”让我们诧异的是,樊青天之前的话,并不是说要责怪我们,仅仅是个铺垫而已。 “黑恶势力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也不是公安机关一个部门就能管得了的。”樊青天说,黑恶势力的做大成势,与方方面面都有关系,第一责任就是党委班子,作为班长,他不是讳疾忌医的人,有脓疮就要捅破嘛。 “我一个人的脸面,哪有全县人民的安全重要,我支持你们,搞!”樊青天似乎下了决心,说就按照你们说的办。不过他还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邛山县一些乡镇老百姓的文化水平并不高,有些连斗大的字都不认识。所以,这个通告不仅要文字方面讲清楚,还要把嫌疑人的头像都贴上去。 “搞张相片上去,那些被欺负过的老百姓一眼就看得出来,认出就是某一个人,曾经欺负了他。”樊青天是个比较接地气的领导,想的范围比我们还广。 他说的这个确实是事实,图像可是比文字直观得太多了。 十分钟左右,我们就敲定了这件事,魏杰陈恚我们三个从候会室出来的时候,一大堆的邛山县党委和政府的班子成员正三三两两在走廊上,有的抽烟、有的闲聊。 我们三个出门的时候,这些人全部都静止了下来。 就跟画面定格了一样。 县委书记特意在会前专门接见专案组,肯定是有了不得的大事。 这些都是邛山的精英,每个人都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魏杰谁都不打招呼,就带着我们回到了县公安局,钻进了陈恚的办公室。 “老魏你看见没,领导们好像都很关注这个事情啊。”陈恚一边找茶让我泡水,一边跟魏杰说话。 “说不定,某些人已经坐不住了。”魏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不干净的人肯定如坐针毡,说不好一会你陈局长的电话,要被打爆了去。 “哎……”陈恚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无奈。这种电话被打爆的日子,我可是刚刚经历过并正在经历着。 “不要这样唉声叹气嘛。”魏杰对此倒是无所谓。他说,行得正就会坐得直、坐得稳,谁关心谁就有问题,今天我们就作一个规定,以后但凡谁打电话来问案子,一律登记在案,案件办完以后就交给纪委,让他们来倒查。 但凡干部过问案件,一律登记并交给纪委倒查。 当时的我,还不在知道这个“过问案件一律倒查”的意义,直到很多年回想起来,才知道我们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历史的创造者。 “登记就登记呗。”对此,当时陈恚也没有什么意见,他请示魏杰说,既然青天书记已经同意了,我们这个通告是不是就可以发了? “不要急。”魏杰伸手做了一个“压一压”的手势,说先给水云天副厅长汇报一下再说。 然后,他用陈恚办公室的座机,拨通了水云天副厅长联络员的电话。 当天我们的运气很好,水厅长正在出差的路上,信号不稳定、说话也不方便,我们稍微等了一下。约莫半个小时的样子,他让驾驶员找了一个服务区之后,又给拨了回来。 还是魏杰汇报,照样是明了干脆地说清楚了事情,对于通告的内容,是逐字逐句地念,还把樊青天的意见也一并报告了。 “力度还是不够啊。”听完魏杰的汇报后,水云天提出来,首先标题就要讲清楚是打击黑恶势力,然后通告的内容再加一条,就是要敦促背后的保护伞主动向组织说明问题。 领导一出手,就是重拳啊。 第1章 穷山恶水酸秀才 2014年10月10日10时,我在从炉山市前往邛山县的路上。 这一天,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叫元亮,24岁。之前还是山南省南东州公安局法制支队执法监督大队副大队长,全局乃至全州公安机关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可是一转眼间,就要变成全州最没有基层工作经验的派出所长了。 南东州公安局党委调任我到邛山县城关镇笔架山派出所任所长。 这不,副支队长朱坤和干部人事科的老万,正送我去邛山赴任呢。 车子飞驰着,时不时颠簸一下,把人给弹起来,头撞在车顶上,嘎嘣疼,让人直咧牙。 魔都到彩云省的高速正处于大维修阶段,到处都是坑。 我的心情比路况还差。 朱坤和老万调笑我,说我今天进单位的时候,是不是迈错了第一脚。 他们晓得,我是被整了。不然这一批调整,是不会有我的。 年初的时候,为了促进年轻干部成长,局里搞了一个上下交流制度,准备派十名干警下县挂职锻炼。这个方案我是过手的,绝对没有我。 可这一回,文件下来了,我的名字赫然其中,而且还是唯一一个正式调任的人,其他的都是挂职。 妥妥的倒霉蛋。 按照道理来说,州直机关的干部下基层,大多是挂一个副局长,少部分挂副所长,主要是为了接触基层事务,了解基层状况,增加工作履历。搞两年回去,该提拔提拔,该重用就重用。 也就是所说的镀金。 而我这个,直接从天上飞的金凤凰,变成了脚板沾泥的土鸡。 “既来之则安之吧。”朱坤副支队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其实,我为什么要被下调,州公安局除了食堂师傅和打扫卫生的阿姨,另外九成的人是明白原因的。 2013年,我从南西政法大学博士毕业,因为享受到人才引进政策的红利,直接被任命为法制支队执法监督大队副大队长,副科长级。 不过,虽然编制在法制支队,但是我一天都没有去支队上过班。而是被安排在办公室工作,担任州政府党组成员、州公安局局长水云天同志的联络员。 联络员,就是秘书嘛,江湖名号“二号首长”。 对于这样的安排,水云天局长曾经跟我说过,一方面是因为我学历高,另外一个方面是因为刚出校园,没有被公安系统错综复杂关系侵染,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首长选身边人,干净是第一因素,才华排三。 成为联络员后,我的行情可预期地见涨。很多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等我试用期一过,就会调整成局办公室副主任,再熬几年升正科到某个支队历练,然后下县当公安局长,成为维护一方稳定的壮班“班头”。 县公安局局长,南东州四千干警,估摸有三千八百人以上做梦都想当。 我承认,地下组织部长们传得八九不离十,水云天也是这样给我规划的。 可,天有不测风云,月有阴晴圆缺。 意外和惊喜哪一个先到来,真说不定。 这不,来事了。 原本,一直被大家看好即将“入常”担任州委常委、州委政法委书记、州公安局长的水云天同志,居然突然调省公安厅去了,担任厅党委委员、副厅长。 水云天和我都措手不及。 州常委兼公安局长和省厅副厅长比起来,说不清楚哪一个更好。要是非得分一个高下,那就是地州局长实权大,在辖区内一言九鼎;而副厅长则更接近权力的核心层,晋升空间更足。 含金量不同,发展方向更不同。 临走之前,水云天局长也跟我聊过,他说他的内心里更想留在南东,为这个苗侗明珠的发展贡献守护平安,但是因为张忠福的出现,使得他“入常”的希望落空。当然,组织也对他有了不错的安排,让他进入了省公安厅的核心决策层。 张忠福,之前是南东州副州长,现任州委常委、州委政法委书记、州公安局长。 总的来说,此次权力的更迭,虽然结果愉快,但过程不是那么顺畅。 上层人事调整的故事,变成我人生经历的事故。 原本水云天局长是打算带我去省厅的,但是因为家中父母年迈的缘故,我选择了留守南东州局。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大不了在法制支队坐两年冷板凳,只要有本事,早晚都会起来的。 年轻人,终究是看不懂世道。 水云天同志前脚调走,我后脚就被调整到派出所来。 张忠福抹除水云天痕迹第一枪,从我这个脑门刻着“水”字的联络员开始。 来邛山之前,局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李魏单独跟我谈了十几分钟的话。大致意思就是说,因为我学历高、年轻,前途远大,但是却没有基层工作经历,所以局党委为了干部长远发展考虑,决定调任我到派出所工作几年。 张忠福这是阳谋,堂堂正正,让我无话可说。 干部成长,任职年限是坎、基层工作经历更是坎,要是单独下去挂职的话,我是必须要谢谢组织的。 可他们整这一出调任,就是整人了。编制下去了,待遇就降低了,要想回州局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从李魏办公室出来,我甚至有一种立即联系水云天的冲动,我发自内心地想求他,带我走。 但是我忍了。 我非常清楚,首长又不是我爹,更不是我的保姆,凭什么必须安排好我的一切?遇到困难了,我得立起来,克服困难,搞出漂亮的成绩,让首长觉得我能用、可用、可大用,再拉一把,送一程。 这才是职场的正确打开方式。 我的离开是寂寞的,没有欢送仪式,同事间连简单的寒暄都没有。 办公室是一个单位的核心中枢,也是对风向最敏感的地方。此次我调任,朝夕相处的战友们肯定明白其中的味道,兄弟们有事可以私下说,但是绝对不能在离别的时候搞执手相看泪眼这种把戏。我更不能表现出“我胡汉三一定回来的”姿态,那不仅害人,更害我自己。 我悄悄告别了南东州公安局,前往邛山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邛山,和谐音一样,是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人口不到十万,县辖九个乡镇,大多都跟我出生的镇良乡一样,偏僻得人迹罕至,不适合人类生存,却是蛇虫鼠蚁的天堂和乐园。 还好,云魔高速的贯通,好歹算是给邛山带来了一点生机。 也不晓得是主送领导朱坤的级别太低,还是我过于卑微,反正邛山县局没有同志在路口迎候,我只能理解为,公安机关的同志不屑搞迎来送往的花架子。 车到县公安局院子的时候,邛山县局倒是有好几个人在等着的。单我认识的,就有副局长万兆文和政工科长万家发。 “朱支队,感谢州局啊,给我们这个穷山恶水的小地方,送来了一名酸秀才。”车子刚刚停稳,万兆文就握住了朱坤的手,大声嚷嚷着。 泥煤,这什么话?当老子是聋子? 听到万兆文这样一说,我愣了一下,当时就想叫老万调转车头,开回州局去。 你大爷的万兆文,你以为我想回邛山这个破地方吗?再说了,以前我还跟水云天的时候,一口一个二号首长,现在领导才调走几天,就成你嘴里的酸秀才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我忍了,不和这个莽夫一般见识。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平静地下了车。 然后,一一和领导们握手。 是的,我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今天过后,不管是万兆文还是万家发,甚至是一些重要部门的大队长,都将变成我的领导。 虽然换以前跟在水云天身边的时候,这些人或许连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要沉得住气!” 内心里,我默默告诫自己。 这是到南东州工作一年以来,水云天同志跟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他多次强调,公安机关工作量大、接触面广、危险性高,凡事要沉得住气,谋而后动。 一时的起落算什么,没有起伏的人生那是不精彩的! “热烈欢迎二号首长莅临邛山。”跟朱坤和老万握完手,万兆文才转身对我说。 得,连握手的仪式,他都免了。 我明白,以前叫“二号首长”是恭维,现在却是讽刺了。 阴阳怪气的,算怎么回事? 还好,万家发笑眯眯地过来说些没有营养的话,打哈哈,总算化解了尴尬。 其实,我心里跟镜子一样明白,我这是招人恨了。 一个县公安局,除了党委班子成员,最重要的岗位莫过于两个,城关派出所所长和治安大队长。 可以说,这俩岗位是够格进班子的。 治安大队长管场所和行业,是油水最重的领域,但是要真比较起来,那还真不如城关派出所所长。 不管你什么场所也好,行业也罢,总得有一个地方扎根不是?既然要落地扎根,那就还归城关所所长管! 更何况,邛山县只有笔架山一个城关镇,基本上全县八成的机关、企业、行业和场所都驻扎在这里。 这样的派出所长,怕是全局所队长都惦记的吧,就算是个别权重较轻的党委成员,也愿意兼任得很。 我之毒药,彼之蜜糖。 也就说,我的空降,直接一口吃了邛山县公安局最甜的糯米粑。 能不招恨吗? 第2章 喜提“大礼包” 接下来的仪式,很短。 朱坤跟邛山县局局长陈恚、政委龙家明,以及其他在家的党委班子成员见了一面,由老万说了州局关于我调任邛山县的事。 场面简单不热烈,空气中没有欢愉因子。 交接完成,朱坤和老万就赶回州局了,陈恚他们留饭的时候,朱坤很敷衍地回了句“改天再约”。 大家都知道,改天再约其实就是后会无期。好饭好酒要配好心情,既然大家心里都有疙瘩,又何必勉强? 朱坤离开后,陈恚也不午休,叫人送来两个盒饭,把我叫进办公室,单独谈了一中午。 下午,陈恚派万家发带着政工室的同志,送我到笔架山派出所。 州局送到县局比较敷衍,县局送我到派出所可不能这样。 其他乱七八糟的因素可以不管,但是我的威信要是树不起来、笔架山工作一塌糊涂的话,背锅的还是县局班子。 我的腰杆,陈恚是要撑的。 甚至,陈恚还让警保部门在县局宿舍给我安排了一间宿舍。 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一来笔架山派出所条件不具备住宿条件,二来城关所所长跟局领导特别是陈恚居住在一起,方便使唤。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大家都没有明说,那就是“盯得紧”。 这是有教训的。 不管山南省厅,还是南东州局,都有过这样的案例,上级机关的同志,外放到基层担任一把手后,尽显“本色”,声色犬马、放歌纵酒,最终沦陷。 特别是办公室系列的干部,平时里在机关服务主要领导,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突然实权在手,缺乏监管,“翻车”来得非常之快。 陈恚就是这个意思。 或许,有些人巴不得我早点“翻车”,但是对于陈恚来说却不一样,谁当城关所所长都是为他服务,但是城关所长要真出了问题,他这个局长怕是日子也不好过。 监管不力的责任,是跑不掉的。 所以,不管愿意不愿意,陈恚都得要管好我。 再说,我的老板水云天是高升当副厅长了,又不是被免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 这也是他高调派万家发送我到城关所上任的原因。 其实,城关所就在县局隔壁,一街之隔,走路都不要五分钟。 有了陈恚的重视,派出所的全体干部会就开得很隆重,教导员和3名副所长,17名民警,50名辅警全部到场。 跟其他干部会一样,宣读决定、发言、表态、上级领导提要求,一个流程下来,天都麻麻黑了。 当天晚上,县局还组织了一个欢迎局。 朱坤他们不吃,县局还能不搞? 当时禁令已经很严了,可如果不搞一顿,第二天各种言论就满天飞了。 只怕要传言,县局不待见新来的城关所长? 所以,聚餐是要搞的,至于那什么禁令,有时候在基层不合适。 陈恚带着班子成员和我,找了个农庄,狠狠干了一场。 主食是邛山血浆麻鸭,加点五花肉、魔芋豆腐、灰煎粑,煮得油汪汪的,配上几个时令蔬菜,一碗花生米,一群汉子围着桌子就整起来。 酒是本地的上等糯米酒,你一杯我一杯的。 我虽然酒量不错,但是也架不住被围攻,所以菜都没有吃上几筷子,就滑到桌子下,就连什么时候回到的宿舍,我都不清楚。 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还在深度醉酒的我,才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叫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的,是副所长甘小兵。 “亮仔,出事了。”门刚刚打开了一个缝,甘小兵就钻了进来。 这货和我是高中同班同学,我们还处得不错,甘小兵的老婆,还是我扯的媒。 “莫急,我先喝口水。”作为曾经南东公安“二号首长”,我可是陪着水云天经历了太多的“战斗”,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 要沉得住气! 这是水云天以前的口头禅,也是我处事的第一原则。 所以,现在最急的事情是喝水,糯米酒最大的特点是喝的时候甜、好入口,但是喝完后会喉咙干,头疼得跟针扎一样。 “这回真不是小事情。”看我还在大口喝水,甘小兵急得差点跳了起来,他狠狠地憋着说出了九个字: “检察院的枪丢了,一批!” “噗……” 我吐了一口,水箭喷了3米远。 酒都被吓醒。 我的个乖乖…… 甘小兵报告的案情很简单:头一天晚上,邛山县检察院办公楼财务室被撬,放在保险柜里集中保管的手枪9支、数目不详的子弹和现金3100元被盗。 神不知鬼不觉的,保安一点都没有发现,反而是打扫卫生的阿姨最先晓得。 这尼玛的…… 还说什么,去现场呗。 在我国但凡涉及枪支的案件都是大案,更何况被盗的是国家暴力机关。 这种案件不破,绝对是交待不过去的。 不要说县里了,不出几个小时,州里省里乃至部里和最高检首长的批示就要下来了。 我很清楚,这种是要“限期破案”的。 而且,社会舆论会如何汹涌,猪脑子都能想象得出来。 邛山县城不大,县检察院距离县公安局也不远,车行五分钟的时间,我和甘小兵就到了。 可就算我们身着警服,也进不去现场。 现场已经被县局刑侦大队给封了,陈恚铁着个脸在那听汇报,围着他的则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万兆文、刑侦队长章二三和县局办公室主任黄清高,以及我们笔架山派出所的教导员张德清。 专业的事情由专业的人办,现场已经被特警大队封控,县局刑侦、行动技术、甚至警犬队的同志已经进场,根本就不再允许各级领导进去。 要进可以,除非州、省刑侦系列的领导,业务型那种。 管理型领导做好指挥调度就行了! 陈恚的确是这样做的,根据他的安排,破案的事由万兆文和章二三负责,黄清高则要做好信息报送的事。 跟广大群众想象的不同,每逢重大事件,处置事情并不是第一位的,排在处置之前的,永远是信息报送。 这个太重要了,因为这一条信息,肯定会被层层上报,最起码一直要报到公安部和最高检。 如何在文字上字斟句酌,既要做到说清事实,又要做到拿捏到位,相当的考验人。 当然,陈恚肯定已经电话报告了张忠福。 “把你的人铺出去吧。”见到我,陈恚二话没说,就安排了任务。 “真他娘的背时。”陈恚感慨说。 听到陈恚的感慨,我心中也不是滋味,自己刚刚上班的第一天,就喜迎大礼包,无论是谁,都开心不起来。 或许,陈恚并不是抱怨我带来的晦气,但是我自己心中不舒坦不是? 我二话没说,就带着甘小兵离开了现场,赶回派出所安排工作。 至于张德清还在现场一事,倒是没有多想。 不是没有去想,是不愿意去想。 回到派出所,我立即就让内勤通知了全体民辅警开了个会,内容很简单,就是全部铺开下沉,以发案单位为中心,排查走访可疑人员和车辆。 不过跟以往按“线”走不同的是,这次我是拿着地图来分的,每个人规定了相应的网格,由一个民警带着三名辅警,全面开展排查。 这不是我的首创,是山南省厅刚刚试验的“一个核心、四轮驱动”战法,刚刚铺开,南东首次运用,对派出所,就是社区警务专职化,具体以后再谈。 我还特意交待,一定要把村干部拉进来。 派出所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而且户籍、行政到处都离不开人,别看笔架山是一个大所,真要撒开来,却是毛毛雨,落在地上灰尘都打不湿。 会议很短,本来基层就这样,大家根本没有时间浪费,而且指不定一会儿各种各样的高级别会议就来了,身都抽不开。 “张德清那吊毛好像还没有回来呢。”会议一散,甘小兵就钻进了我的办公室,念叨起来。 “先把自己的工作做扎实!”对于甘小兵有意无意的煽动,我无动于衷。 因为我很清楚,这个时候就不是发起内部斗争的好时机。 然后,我就带着一名老民警和两名协警,出门走访去了。 我给自己安排的,就是县检察院所在的网格。 虽然派出所长不算什么大官,但是好歹也是个领导。既然是领导,就要身先士卒,挺身一线。 不然,谁鸟你? 这又不是南东州公安局,谁都不管你端茶送水那一套。 基层单位看本事,这是全国通用的道理。 我明白,这次压在我身上的担子,确实不轻。 上级的思维就是:在你的辖区发生大案,那就是你的责任。 哪怕,你只来了一天。 所以,来到网格后,我就吩咐村支书和主任,给所有的宵夜摊主和麻将馆老板等角色打电话,不管有什么理由,都要到社区居委会来集中。 大海捞针,这就是我的唯一办法,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办的事。 要查线索,无非是几个方面的来源,现场、视频监控、交警、群众,前面三个我目前够不着,所以只能从群众这里想办法。 铁脚板就铁脚板吧。 不到半个小时,陆陆续续就有宵夜摊主和麻将馆老板来了,我们也不等,一个个地询问,主要问他们有没有接待陌生的面孔和可疑人员。 盲查,就是这样辛苦。 第3章 忠福驾到 邛山县检察院所在的菜场坝村,算是笔架山镇的核心村,不仅机关单位多,酒店宾馆也多,鱼龙混杂。 这也给我们的排查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个把小时间,这些店主就陆续到来,将原本就不宽敞的村委会,挤得满满当当的。 我不得不修正了一下策略。 我首先将甘小兵那一组也给调整了过来,然后将这些对象分层过滤,由辅警先筛一遍,然后再到警民重点询问。 能够确定提供不了任何线索的,该回家回家;但凡能够有一点线索的,那就留下继续配合协查。 安排完这些,我不得不急吼吼就走了,刚才过手询问的对象,不超过10个。 没办法,县局电话一个接一个。 但凡有经验的同志都晓得,每当遇到大事情,基层干部不缺激情、不缺信心、不缺方法,唯一缺的,就是时间。 为啥呢? 这不,领导太多了。县局领导还好,可是县委、政府、政法委的领导一来,就得要人应答了。等到州里的领导再来,各种汇报、调度各种不说,连后勤接待都要打理。 然后还有省的,甚至是更上一级的。 有的人要写材料,有的人要陪同汇报,有的人要调度力量,有的人要安排伙食和定酒店,还得分一部分人到高速路口等候。 虽然有了八项规定,不允许迎接,但领导不晓得你邛山县城的路啊! 引导也要人。 除了刑侦支队那几个专门的力量,其他的人统统铺开来还都不够! 派出所作为公安机关的“神经末梢”,更是忙的颠倒颠。 跟着水云天干了一年,我对这些清楚的很。 所以,我也掌握了对付的路数。一回到县公安局,我把张德清揪到一个角落,给他下了一个死命令:24小时蹲在指挥部,接受各路领导的询问和差遣。 陈恚局长的动作够快,指挥部已经组建了,就在县局四楼指挥中心,州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褚刚烈已经带着刑侦、行动技术、治安、宣传的人赶到了。据说省厅的水云天副厅长也率队在路上。 目前县检察院那边已经盘点清楚。丢失的枪支共9支,其中“七七”式3支、“六四”式6支、子弹数额记不清楚,同时被盗现金3100元。 这种案件,惊天了。 听说,公安部刑侦局的专家已经在赶来山南的路上。 安排张德清陪伴,虽然让我有点憋屈,但是目前有且只有张德清能干这样事。 毕竟我是第二天上班,连派出所的同志都没有认全。 陈恚也比较体谅我,交待了几句过后,就让我该干嘛干嘛去。我心里清楚得很,在陈恚局长的眼里,这一次“大考”,我连“考生”的资格都没有。 是连安排伙食的资格都没有那种。 回答了各路领导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灰头土脸地从指挥部出来,我又一头扎进了菜场坝村委会,继续搞“大海捞针”战术。 既然什么都搞不成,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就这样,陆陆续续询问了大半个早上,跟接近三十名夜市摊主和酒店老板沟通后,我差点要累瘫在椅子上。 群众工作是个体力活! 这些老板们不仅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倒是给出我这个新所长提出了一大堆问题和诉求,东家长、西家短:治安检查太频繁,宵小混混强吃硬要,等等等等,简直就是鸡飞狗跳。 最奇葩那几个,还留下了我的电话,暗示自己是懂礼数的,不出三天就给所长大人送“土特产”来。 这,都啥跟啥? 基层,都是这个模样吗? “依你看,接下来要怎么搞?”接过甘小兵端过来的米粉,我一边吃一边问。 我确实有点饿,头一天晚上本来就只喝了一肚子酒,粒米未进,今天又一直忙活到现在。 差不多十二点了。 早餐早饭一起将就。 “劝你赶紧把饭吃了。”甘小兵双手一摊,说咋办喽,人是铁饭是钢,咱们当警察的,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吃饭睡觉。 有道理! 甘小兵这样说,并不是说公安民警是酒囊饭袋,而是历经长期的打磨,他非常清楚,吃饭和休息对办案民警来说,是多么地重要。 一会实地勘察,一会案情分析,一会工作汇报,时间把人撵得翻跟斗,如果不抓机会见缝插针,哪里有时间吃饭睡觉? “而且,千万不要越位。”对于我这名老同学新所长,甘小兵也不是说没有敬畏,但是毕竟熟,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 他说,亮仔你想想,这么大的案件,别说县局了,怕是州局都说不上话,等会省厅和部里的一来,州县全部靠边站。 “咱们啊,就打打下手,安排伙食,走访群众得了。”甘小兵说着说着,就呵呵笑起来了。 在他看来,遇到这种大案,反倒是比抓到一个小偷还要轻松。 办小案又搞审讯又做笔录,还得去现场指认,归还失物,有的还要跟检察院打交道,烦死个人。 办大案,只要管送水送饭,这还不轻松? “话不能这样说。”对于甘小兵的想法,我有点不同意见,但是还没有说上两句话,手机就嗡嗡响了起来。 “赶紧到指挥部来!”陈恚的话不多,但是他还是古古怪怪地补充了一句:“川川书记来了”。 张忠福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瞬间头大。 在南东州公安局共同相处的短短一个月,对于这位新到任的州委常委、州委政法委书记、州公安局长,我可是听了、见识了无数相关此“传奇”的段子和场面。 简单总结就是,上任以来,张忠福就被南东州公安局机关的同志们赠送了一个雅号“三好局长”:好权、好色、好钱。当然,也有的同志说,这个雅号不准确,应该要改成“三友局长”:权力之友、金钱之友、妇女之友。 “三好局长”也好,“三友局长”也罢,总的来说,就是那个味道。 对于一个刚刚上任的领导,同志就这样评价,未免有失公平。但是我也相信,不会空穴来风。 更何况,我自己不就被张忠福摆了一道? 对于张忠福的霸道作风,我是清楚的,所以顾不上那半碗没有嗦完的粉,叫内勤驾着所里那个破捷达,一溜烟往指挥部赶去。 “药丸!” 我的心里默默念着。 果不其然,当我一口气地爬楼到指挥部门口的时候,正听见张忠福在大着嗓门在训人呢。 “你个樊青天,取了一个忠良的名字,做的却是憨包事情,这种不学无术、尸位素餐的检察长,还留着干什么?培养来接你的班吗?”张忠福是这样咆哮的。 我的个乖乖。 樊青天可是邛山县的县委书记啊。 对于一县主官半点不留情面,看来张忠福对枪支丢失的邛山县检察院检察长,是相当的不爽。 当然,说话口无遮拦,是张忠福的一贯作风。 我心里盘算着,正在张忠福生气的当口,要不要进去? “算了。”我想了想,事情来了就不能回避,该有的担当还是必须要有的。 “报告!” 我整了整着装,立正敬礼。 “个川川,你还会喊报告啊。”坐在指挥席正中的张忠福,抬头一看是我,顿时就转移了火力方向。 张忠福先是摸了摸油亮的头,然后又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不阴不阳地看着我。 他说,个川川,你娃真是个倒霉蛋啊,老子昨天刚刚把你派下来,你就给我整了个天大的礼包啊,这是在嫌弃我没有亲自送你来,想着办法让我弥补不是? 他盯着我看,也没有让我进会议室。 “元亮同志啊,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张忠福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用“恨其不争”的语气说,个川川的元亮,你是博士生,我是中专生,讲文化你比我高得多,但是讲道理我却比你明白,你是昨天中午就到的,就不会立即安排部署工作吗?辖区的难点堵点乱点在哪里、警力该怎么调整、巡逻防控要怎么部署?这些都不搞? “个川川,你怕是都没想过吧?”张忠福痛心疾首地问我。 我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早就一万个马麦碧,半天的时间啊,对一个新上任的干部,要求半天就能做到这一切,怕是任长霞也不行吧。 最气人的是,张忠福一句一个“川川”,堵心。 “当官不是为了那两口酒!”张忠福恨铁不成钢地对我说,既然是下县来当所长,那就要学会用脑、用心、用情,全心全意投入到为人民服务中去,不然还真的不如回州公安局端茶送水了嘛。 听着张忠福说的这些话,我憋得满脸通红,只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抑制住了冲上去打死这个死胖子的冲动。 而且,我听得出,有人打小报告了,要不然张忠福怎么就会晓得我头一天晚上喝酒了呢? 说完这些张忠福不说了,他扭过头,专心对付面前那一大罐红酸汤。 你没有看错,就是红酸汤。 红酸汤是南东州非常有名的一种汤料,酸酸甜甜的很受当地人喜爱,现在的南东酸汤鱼,基本已经做到了迈出山南,走向全国。 张忠福更是好这一口,据说他是无酸不欢,平时里也不喝茶,专门搞了一个小紫砂锅,以汤代茶,就在办公室里咕嘟咕嘟地煮酸汤喝。 “小元啊,张书记的教诲,句句跟金子一样宝贵啊,你可一定要记得了。”眼见气氛有点尴尬,褚刚烈接了两句,然后招了招手,把我给叫了进去。 第4章 来自大脸妹的情报 褚刚烈是南东公安的老刑侦,年纪虽然才五十上下,可也是老班子了,从警犬、技术再到综合室,一步步从基层民警爬到了大队长、副支队长、政委、支队长。 直到现在担任副局长,分管刑侦、经侦、禁毒等打击部门。 资历深厚。 褚刚烈长着方方正正的八字脸,梳着一个大背头,气场很足。 局里很多人都说,褚刚烈不怵张忠福。 我也记得特别清楚,张忠福第一次在南东州公安局主持党委会的时候,刚一见面,就给班子成员们分别取了绰号,什么“摇裤儿”“魏忠贤”“玻璃公鸡”“八戒”之类的,当时班子一帮人虽然生气,但都忍气吞声的,只有这个“猪刚鬣(八戒)”顿时扭头就走,导致会议草草结束。 所以,在我看来,褚刚烈是比较有气节的,内心也非常感激他能在这个时候救场。 我清楚得很,以张忠福的尿性,要是没有老褚解围,我起码还得站半个小时以上。 甚至几个小时。 还要挨骂! 接下来的时间乏善可陈,张忠福一直在怼人,从樊青天到陈恚,他咆哮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大约十二点四十的样子,才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到酒店餐厅吃血浆鸭去了。 当然,还有酸汤鱼。 “咋咋咋。”张忠福一离开指挥部,龙家明就嚷了起来。他说马麦碧哦,这个川川一来,大家的工作就不得不停了。 龙家明的声音有点尖,接近公鸭嗓子,加上这样阴阳怪气的话,让人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基层就是这样,你有真本事,他就会听你的话,为你卖命;你要没三瓜俩枣,他们鸟都不鸟你,还会在背后讲小话。 特别是龙家明这种在县局已经做到头了、吃饭领工资等退休的老同志。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还巴不得组织马上就给自己免了。 这年头,“五加二”配“白加黑”,“八项规定”搭“五条禁令”,基层公安还真没有几个干部愿意做“舔官”。 现在的警察,就是这么刚! “走走走,他们吃酸汤,我们吃盒饭!”龙家明不满归不满,可也非常清楚,一旦张忠福吃完饭回来,就又会组织什么分析研判发火会,根本搞不成工作。 我急急忙忙赶回街道,也不管剩下的那几根汤粉已经拧巴成一块了,三下五除二就咽了下去。 搞公安工作的,吃饭确实不讲究。 “亮仔,新情况。” 我连水都没有来得及喝,甘小兵就走了过来。他神经兮兮地说:好事情啊亮仔,有好玩的信息! “啥信息哦?”对于甘小兵,我再熟悉不过了,我这同学不但话多,还不靠谱。 凭良心说,甘小兵又帅又有才,家境也不错,但是就是一张嘴比较欠,也为此吃了不少亏,走了一些弯路。 从远的说,甘小兵当年看上了我们班的大美人杨紫妍,但是对方死活就不同意,觉得甘小兵不正经,最后还是我出马打消了杨紫妍的顾虑;从近的来看,以甘小兵的能力和成绩,虽说当所长不够格,但是要说教导员岗位却绰绰有余的。 为什么没有上位?就是因为话多,不讨喜。 毕竟在职场,下属“话多不用”是潜规则。公安机关虽然有包容性,但是也只是略微好一点。 “我说真的,有个好玩信息。”甘小兵还是贱兮兮的样子,他说有个贩卖快乐的姑娘,昨天接了一个客人,而这个客人情况很不对劲。 流莺也在盘查之流,这是我定的要求。因为我记得特别清楚,之前水云天带着我在某县办一起流窜盗窃案的时候,就是从这种人那里得到的直接线索。 任何一个时代,都会有一些特殊的存在,也正是这些特殊的存在,能够接触到一些特别的群体。公安工作根基在人民,我们就必须把所有的人发动起来,才能够更快、更准打击犯罪。 至于这种事物为什么还存在,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再说了,哪一个城市没有一点阴暗面?说得不好听一点,割了一茬又一茬。 我和甘小兵乘车来到了派出所的询问室。 此刻的笔架山派出所,人头涌动,但凡能够提供一丁点有用无用线索的人,都不敢放走,全部拉到这里来。 还得管饭。 甘小兵说的姑娘,此刻享受到了特殊待遇,正单独在一间询问室里无聊地刷手机,不晓得跟哪一个帅哥聊得嬉笑怒骂的。 我们两个一进去,甘小兵就跟这个外号叫“大脸妹”的姑娘聊得火热,这让我有一点不习惯。 不过,对于基层干警的这些野路子,我自己还是理解的。 没学会三教九流的把式,哪能深入群众? 大脸妹的情报很简单,也确实很有价值。 头一天晚上,她接待了一个广南口音的“男朋友”,那个“男朋友”为了展现自己的能力,说他手头有枪。还透露说,他要用枪去搞一大笔钱,然后就可以去国外潇洒。 这是很关键的信息,不过我们想要问具体一点的时候,大脸妹却又没有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了。 有一点她很确定,那个广南人说得信誓旦旦的,惹得她也很感兴趣,所以就提出来要看一看,但是当时对方又拿不出来。 结果大脸妹就当对方吹牛,几句调侃之后就再没有问了。 大脸妹回忆说,这个广南仔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六五,因为对方比她还矮那么一点点,头发卷卷的,额头上、背上分别有一个疤痕。 本来,最后我还想让大脸妹到刑侦队去画一个相,但是被大脸妹两句话给怼了回来:“黑灯瞎火的,我哪记得他长咋样?” 对大脸妹这种人,我还真的无招。 我心里亮得很,大脸妹不是不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只是嫌麻烦而已。 毕竟,不是每一个小姐姐都有邪恶爱好,喜欢跟警察同志交朋友。 不过现在线索还没有清晰的情况下,我问多了没有用,只有以后进一步侦查清楚,再喊大脸妹来配合。 反正这些流莺,换来换去都是那几个窝,好找得很。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我和甘小兵就回到了办公室。 这个姑娘提供的信息,如果是真实的话,那对我们就太有用了,毕竟现在整个邛山县公安局都乱成一锅粥了,一点头绪都没有,真的要是有消息明确地指向,那就会让侦查工作走上正常的轨道。 而且,别人现在一点信息都还没有搞到,如果我们占了先手,那就是一件很涨脸的事情,起码笔架山派出所的同志,说话都要硬气得多。 “怎么样?”我问甘小兵。 “破案,是要讲逻辑的。”甘小兵从地上捡起香烟,自顾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表情瞬间变得很严肃。 这货,进入了侦查模式。 我们的生活中,经常会遇到怎样的人,平时的时候二五二六的,但是一到了关键时刻,就能够稳得住、立得起,能担大事,这样的人往往平时不受待见,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又能得到领导的重用。 “确实要高度重视。”甘小兵说,又是外地人,又敢去浪的,还肆无忌惮地说话,说明这个人胆大包天,无所畏惧。 这就是前提条件,正是有了这些前提条件,才能对接下来的可能性进行分析。 甘小兵娓娓道来。他说,那个广南人透露的信息中,明确说了他有一把枪。 “但是,大脸妹却没有见到这把真正意义上的枪!”甘小兵分析,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男子真的有枪,但是放在另外一个地方;另一种就是吹牛的,但是有去搞枪的嫌疑。 因为是广南口音,所以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就是团伙作案;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既可能是单干,也可能是团伙。 这就需要现场情况来配合了。 可是,现在我们两个都进不去现场,也了解不了情况。 当然,这难不住人。 直接打电话给刑侦大队那些进了现场的同事,就行了。 说起来也搞笑,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每当有案件发生,上级都会强调要搞好保密,但是对于现场的人,管控又不是那么严格,到处都透风滴雨,搞得真假消息漫天飞。 对于内部人,那就更没有人管了。 所以,甘小兵一个电话打进去,情况就了解得七七八八。 根据现场分析,这是一个团伙作案,从脚印来看,有三个人进入了检察院的保管室,用非常专业的手法打开了保险柜将枪支和财物取走。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监控设施也被提前破坏。此外,警犬跟踪没有任何作用,预计作案时间凌晨三点以后。 这就是全部的信息,哪怕指挥部来再大的领导,也只能得到这点信息。 听完这些,我和甘小兵陷入沉默。 难搞! 而且我们可能是做了无用功,因为大脸妹接客是时间是十二点过,检察院的枪是三点过后才丢的。 时间对不上。 第5章 掌握住命运的方向 每当发案,就是公安机关最忙的日子。 虽然,不发案的时候也是一个卵样。 但是案件一发,领导就来得多,折腾也多了。 基层的同志不怕苦不怕累,就怕领导来开会。 张忠福一个下午都在指挥部开会,那锅煮得“咕嘟”“咕嘟”冒气的酸汤,让整个会议室的同志馋得流口水。 三天不吃酸,走路打劳川。 吃酸不喝酒,吃肉白辛苦! 张忠福才不管同志们的感受,他一边品酸,一边下达指令。 “褚刚烈,你赶紧协调公安部,搞几个痕迹专家过来。” “褚刚烈,你马上联系彩云省公安厅,让他们派几条最好的犬来。” “褚刚烈,你没有什么事就联系一下南粤省公安厅,喊他们马上送几个视频专家!” “陈恚你个龟儿子,赶紧让交警全面梳理出昨天进出城的车辆数据。” 这种事还算比较正常的。 其余的是: “樊青天,你喊全县的干部都不要上班了,立即给我全县找枪。” “樊青天,学校停课,让学生们翻遍全县的任何角落。” “陈恚你个川川,马上喊你们局的民警全部伪装成小商贩,沉到城里去摸信息。” 张忠福甚至还让褚刚烈联系省公安厅,请求他们不要来了。他的理由很强大,说省厅的领导又不熟悉实际情况,来了也只有添乱,请组织放心,南东州的干部是有担当也有实力的,一定在最快的时间内破了这个案子。 他张忠福以自己三百二十斤的体重保证! 以樊青天为首的一班人哭笑不得,大家表面笑嘻嘻,心里马麦碧。 如此一个脓包,是如何走上州委常委高位的? 还好,在座的都是人精,虽然十分不乐意,但是表面上还是下发了各种指令。 至于基层执行了没有,也没有人去管! 连我都被叫到指挥部,接受了好几个指令。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水云天当时离开南东州的时候,是有多憋屈! 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铁军,可能就要被这个脓包带到沟里去了。 最过分的是,水云天还得为这一切买单。 这不,这次枪案又是他来拣底。 不管张忠福怎么拧,怎么保证不需要省厅支持,水云天还是来了。 姿态要有,政治才正确。 水云天是案发当天下午五点到的邛山县,风尘仆仆。 对于省厅的安排,我心里是理解的。 虽然老首长在省厅不管刑侦,但是他刚刚卸任南东州公安局长不久,威信还在、人脉也还在;再说了,哪个公安局长没有指挥过案子? 破案子又不需要厅长们亲力亲为,指挥调度到位就行了。 水厅长带的人不多,八个,全部是刑侦总队的。 进城后,水厅长到指挥部搞了个简单的见面会,将人员分配到各组,然后就入驻酒店。 “一切以南东为主,省厅随时支援。”见面会上水厅长只说了短短的几句话,却是落地有声。他强调,如果南东实在破不了这个案子,他会调周边市州的警力来办。 说完,留下专案组的人员,他自己回酒店去了。 但是,回酒店并不代表就休息,水云天第一时间召见了我。 我们的见面虽然说不上是绝对秘密进行,但是知道的人也不多。 “你可后悔?” 刚刚落座,老首长就开口了。 水厅长的脸方方正正的,再加上方方正正的板砖头型,显得很一丝不苟、威严无比。 “不管怎么样,这不还有首长您关照嘛。”面对老首长的“发难”,我也不怵,鞍前马后一年多,我还是相当了解水云天的。 这是一个表面威严严厉,内心关怀关照的领导。 所以,我不急。先掏出一颗小磨砂,给水云天点上。 老首长嗜烟,从来都是烟不离手,一根接着一根地抽。而且,他只抽山南省的瀑布牌香烟,11元一包那款。 俗称“小磨”。 当然,不是说他抽不起更贵的,只因这个味道对。 “少来!”老首长扔掉手上快要燃尽的烟屁股,接过我递过来刚刚点燃的小磨,狠狠地闷了一口。 “人往高处走,你往低处流,这都混到派出所了啊。”老首长说,你小子出息啊,都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了,也不跟我哼一声,很能扛嘛! 我也知道,老首长这不是在批评我,但是总是心中有股气,实在不晓得该对谁倾泻,所以只能是我。 说来也是,他前脚刚刚升任到省厅,我后脚就被“发配”,对于任何一个副厅长来说,都是打脸的事情。 “脚下有泥,心中才有谱嘛。”我一边给水云天的杯子续水,一边解释说自己缺乏工作经历,组织安排下来也是有道理的。 我可不敢抱怨,对于老首长这种高级干部,在他们面前抱怨是万万不能的,那只能让领导看低了你。相反,要表现得像一头公狼一样,哪怕是掉山谷底了,也还是惦记崖顶上的母狼。 永远不要没了战斗精神! 如果稍微遇到挫折就怨天尤人,自怨自艾,领导只会一声叹息,觉得扶不起,最多念旧帮你挪一个岗位,就放弃了对你的培养。 “得得得,又不是叫你写讲话稿。”听到我的回答又官方又搞笑,水云天顿时头疼。他说算了吧,排比句都整出来了。 但是,他不脑。 他听得出来,我不是一滩烂泥,还没有摆烂。 “武松是个闷葫芦,李魏耍滑头,但你也不至于成个闷盆啊。”老首长深深吸了一口,开始点名了。 李魏是南东州公安局的政治部主任,武松是办公室主任,加上警务保障处处长钱彦子和我,就是水云天手下的“四大金刚”。 对于任何一个单位的一把手来说,财政、人事、指挥和联络员,都是最关键的环节。虽然不能让我们铁板一块,但是也得齐心协力。 但是,这一次我被“发配”,硬是没有人给水厅长通气。 你说他不憋气,怎么可能? 我和钱彦子没有接到消息就算了,但是武松和李魏,特别是李魏,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只有一个解释,人心变了。 人走茶凉这话,说的就是这种。 “老板,真没什么的,我相信我在笔架山,也能做成有意义的事。”虽然大佬在点名,但是我却不敢附和。 做人永远都要这样,千万不能在人后说人。 哪怕是跟最关心自己的上级。 领导念叨一下可能是无心,但是你要真的打蛇随棍上,那可能他又觉得你小肚鸡肠了。 而且,我还存了点小心思,只说要做成有意义的事,也就是说暗示了一句话:我只负责出成绩,老板你要负责拉我。 我的回答,还算让水云天满意。人一满意,就放松下来了。 “行了,你小子可要真做点成绩出来。”老首长往椅子上一靠,就慢慢分析起我的下一步工作。 “你就把这一次下放,当成是一种历练吧。”老首长说,人的成长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跌几个跟斗才晓得痛,痛多了就会更专心地前进,慢慢走好每一步,直至学会奔跑。 “再说,你也是因祸得福了。”老首长一边闷烟、一边闷茶。他说,张忠福把你送到派出所,可是无心插柳给我送了一份礼物啊。 老首长在山南省公安厅,分管的是治安。 现在山南公安有一块非常重要的工作,就是警务改革,侦查破案专业化是其中一部分。 “虽然目前的走向,重点还是打击重大刑事犯罪,但是基础工作才是根本。”老首长这次算是将大方向给掰碎了、捏细了,一点一点地说。 2014年的时候,公安的重点工作还是对重大刑事犯罪的打击,所以有关“打黑除恶”升级成“扫黑除恶”的讨论比较热烈;可是高层已经注意到,要彻底扭转犯罪滋生的土壤,那还是得靠基层基础,得搞好城乡社区警务。 上层已经有风,南东省厅肯定也掌握了风向,而且也真心实意地想解决这个问题。老首长就是在思索这个事。 我这一次被发配到城关派出所,对于水厅长来说,却无异于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连找试验田的功夫都省了。 “我给你一个思路,好好搞。”接下来的半个时间里,老首长详细给我讲述了他对开展好“扫黑除恶”以及派出所工作改革的总体思路。 我们两个人在烟雾缭绕的环境下讨论工作,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时光。 “这些都是细水长流的事,你目前最重要的,是给我盯紧一个人!”临近说完,首长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 他叫我盯的这个人,叫谢一博,大号“黑豆”。 “跟枪案有关?”我有些好奇,这个黑豆是什么人,能担得起省公安厅副厅长的惦记? “枪案,其实是个小事。”聊完事情,老首长也变得放松了许多,他往沙发上一靠,显得风轻云淡。 “枪案太大了,还用不着你操心。”老首长说,邛山县的这一起枪案,目前已经被公安部挂号,算是通天了,全国不晓得有多少专家在盯着呢,破案是必然的,早晚的事。 他的意思是,能人太多了,此案必破。 在暴力机关的铁拳下,任何魑魅魍魉都是纸糊的。 “可我这也有点消息,供老板你掌握是不是?”虽然被嫌弃了,我还是一五一十讲大脸妹提供的信息给老首长报告了。 “滚滚滚,谁稀罕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盯好黑豆,西瓜要抱,芝麻也要拣。”老首长说,南东有几个组织,这个谢一博也是其中之一,他早就想动手了,这次省厅派他来,也是这个意思。 为此,他还将我编进了特别行动队。 哈哈,特别行动队? 第6章 黑豆 能进特别行动队,那当然是牛叉到不能再牛叉的事情了。 老首长嘴上说着不关心,身体却不诚实啊。 “特别行动队”是山南省公安厅最神秘、最牛叉的存在。 怎么说呢?这支队伍不属于任何总队,专门负责重大案件,厅长直接管,常务副厅长管日常工作。 连办公地点都没有几个人清楚。 编进了这支队伍的名单,表面上还在各部门领工资,但是实际上已经不是部门的人,工资队里会“补差”,只要不被退货,永远都是精英小组。 换个说法,你要说东厂什么的,大致也可以算。 爽歪歪! 我就跟刚刚搞完一个大宝剑一样,浑身通透。 不过,虽然爽歪歪,但是从酒店回来,我的心中一直不安,从大脸妹提供的信息来看,犯罪嫌疑人偷枪,肯定是为了干更大的事情。 比如,抢劫运钞车?又或者抢银行? 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那,我该怎么办? “算了算了,这些都是专家的事。”我想了想,决定把工作重心移一下,让张德清、甘小兵配合专案组工作,我自己则先去摸黑豆的情况。 我是听进去了水云天的话。 发生一起惊天大案,虽然是在我的地盘上,但是本人现在已经拢不上边了。 专家都扎堆了,还能有我什么事。 只有不懂事的憨子,才会想着能立齐天大功劳,哭着喊着往上凑。 公安部、省公安厅、州公安局的资源倾斜,集中火力办一个案子,那得有多强的火力? 再说了,我们基层民警要是真的有什么线索和发现,瞬间就被大神们“拿走不谢”了,到时候有我们什么果实? 所以,稳住治安、搞好伙食,这两点才是县级公安机关该做好的事。 因此,回到办公室后,我第一时间把正在城区里摸排信息的甘小兵叫了过来。 “给我说说谢一搏的情况。”我说。 “你说黑豆?”甘小兵张大了嘴巴,说我的乖乖,黑豆有这么猛?他不要命了吗? 他还以为,我找到了嫌疑人。 “不是!”为了遏制甘小兵无端的猜测,我解释说,这是作为派出所长的基本职责,得把地头蛇给梳一遍。 很多人都认为,派出所所长应该跟地头蛇是天敌,但是实际工作中,却并不是这样的。或者可以说,一个好的所长,必须要全面掌控辖区内牛鬼蛇神的一切。 掌控阴暗的地方,又不是要你融入到阴暗去同流合污。 天下有那么多的不干不净,根本清不完,否则也不需要公安机关了。 甚至还有这样的说法,治安越乱公安局长越贵。 “这样啊。”元亮一说,甘小兵就懂了。 于是他详细地介绍起谢一博,也就是“黑豆”的情况来。 从笔架山的范畴来看,黑豆还真不简单。 黑豆出生在笔架山文笔社区一个超级大家庭,也不晓得他父母是怎么逃避的政策,愣生生就生了七个孩子。 黑豆,就是老七。到2014年,刚好四十岁。 虽说出生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可是黑豆并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毕竟他家人多,到他成长的时候,哥哥姐姐们已经能够反哺家庭了。 所以,黑豆是一个奇特的现象:贫苦年代的妈宝男。 妈宝男最大的特征,就是骄纵且不能吃苦。 黑豆不例外。 从小学开始,黑豆就成了问题人物,抽烟喝酒耍妞打群架;到了初中就更不得了,三言两语不合就拔刀子捅人,进派出所跟上馆子一样频繁,初中还没有毕业就被学校给开除掉。 但是仗着家中兄长多,压得住的就霸道欺负,压不住的就用钞能力息事宁人,总算没有拿到长期免费的国供饭票。 离开了学校的管制,黑豆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他邀约社会闲散人员,开始在邛山县城里搞事。 先是到校园周边收小学生的保护费,也帮娱乐场所看场子,慢慢身边就拢聚了一群人。 人多了,就得花钱养,队伍的发展壮大倒逼着黑豆开发更多的副业。 能整啥? 无非是歪门邪道呗。 黑豆先是开发廊,组织一帮小姐姐贩卖快乐;同时他又搞了一个沙场,蹭“大基建”时代东风卖河沙;还搞了几块线路牌,搞汽车客运;现在的重心是在笔架山街道最热闹的地方,开夜总会。 “呵呵。”听到甘小兵这样一说,我心中顿时有了初步判断。 但凡涉足贩卖快乐、沙场、客运还有夜总会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哪一个领域不需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原来,水厅长早就盯上了。 “说起来,黑豆还是很仗义的。”甘小兵说。 “怎讲?” “每当我们需要的时候,黑豆总是第一个出现。”甘小兵捋了捋蓬乱的头发,细细地说了起来。 原来,自从事业搞大了以后,黑豆就突然热心起公益事业。他不仅向公安机关赠送警车和警用装备,还赞助社区、赞助学校,对重疾和鳏寡老人,更是定期前往探访。 江湖甚至有谣传,黑豆曾经多次扶老奶奶过马路。 “不得了!”我心中默默点了个赞,这是一条汉子。 “去见见吧。” 2014年10月13日,一个小特别的日子,因为就在这一天,我和黑豆见面,给自己的扫黑篇章开了个头。 我和黑豆的见面地点,在邛江边上。 一个农家乐里。 因为甘小兵联系到黑豆的时候,他正在河边办事。 本来黑豆执意要在“东方之家”大酒店见面的,不过我拒绝了,说不需要整这么麻烦。 于是,就在附近找了个农家乐。 黑豆人不高,精瘦得跟猴一样,不过一双眼睛贼亮。而且,他那一身的工服和脚上的解放鞋,怎么都看不出是一个“老板”。 “元所你好,你看我这怠慢的,父母官来了,就在这灰扑扑的地方招待。”黑豆说话很随和,他轻描淡写就化解了我们初次见面的尴尬。还再一次提出来,要不要进城换一个地方,大家好好聊聊。 “谈不上父母官,说起来还是你的仆人呢。”我笑了笑,蜻蜓点水式地跟黑豆握手,解释说我是人民的公仆,谢总你也是人民的一员,也就说我也是你的公仆啊。 随后,大家就进了一个喝茶的小包房,围着茶桌坐了下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茶一壶一壶地加,没有营养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我也没想着一次性就摸透别人的底,同时也感觉出来黑豆有点心不在焉的,大约是把我当成了敲竹杠的混子警察。 接着,我们两个搞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商业吹捧。 “今日算是见面了,时间不早,我也走了,还希望总以后能多为我们平安邛山建设出一点力。”聊了一会后,我起身道别。 “不敢啊元所,你就叫我黑豆得了,我听着亲切呢。”黑豆一脸真诚,他说所长你看这天已经麻黑了,血浆鸭也炖的软烂可口的,何不坐下来整两口,权当给您接风。 说完,他轻轻推开隔间竹编的夹层门,一个装修精致的小包房就显现出来。 桌上,主菜咕嘟咕嘟,小菜色香味俱全。 酒是山南酒,烟是华子烟,汤是邛山酸。 讲究啊。 我突然感觉到,喉咙里一股甘甜不争气地涌上了舌头尖尖。 真特么想怼两口。 不过,我还是摆了摆手,挥手道别。 “也罢,今天太减慢了,改天我登门致歉。”看得出来,黑豆也没有强烈留饭意愿,他一挥手,旁边一个穿着短裙配西装的妇女就提来两个纸盒,递到了黑豆手上。 “两位所长,这确实抱歉啊,你们这为国为民这么辛苦,加班加点的,黑豆我没有其他表示,就递两颗烟给人民警察提提神。”黑豆一边说着,一边将袋子往甘小兵手里递。 我瞟了一眼,这哪里是两颗烟,是两千颗好不好,估计是十条华子! 上面还盖了两个信封! 面对黑豆递过来的纸袋子,甘小兵笑嘻嘻地,他不收也不拒绝,而是看了看我。 看得出来,这货眼神里是有期冀和欢喜的。 “这个就不必了,以后机会还多呢。”我摆了摆手,直接朝停车的地方走了过去,甘小兵见状,也跟黑豆挥了挥手,屁颠屁颠地去发动车。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对于这个底线,我早就听水厅长念得耳朵都起了老茧,所以很直接就拒绝了黑豆的“好意”。 水厅长说过,要想在官场上站得稳,就要管好“一张嘴两只手三条腿”,也就是说,为官者要经得住美食、金钱和美色的诱惑。 水云天曾经给他自己划了一条“两不勾搭”的底线:不和老板勾搭、不和女色勾搭。 这个,也是我学习且坚持的标准。 不过,貌似我还没有女朋友,解决问题还要靠手,第二个“不勾搭”根本沾不上边! 上了车,我没有解释什么,甘小兵也没有说话。 一般情况而言,基层工作就是这样的,拒绝了别人送来的“福利”,就要解释个一二三,不然你的搭档就会心里有疙瘩。就拿刚刚黑豆送的东西来说,信封里的数目不算,单单十条华子就是大几千了。 更往细里说,跟着一个水泼不进的领导,下属一点油水都没有,喝风吗?君不见,但凡有点实权的人,哪一个手上抽的不是华子? 靠工资买吗? 这个道理我懂,但是不想解释,首先这个是水云天安排的任务,说白了我们早晚要跟黑豆“打擂台”;其次,到了班子搭档这个层面,一把手要做什么,需要给三四把手一个理由? 朋友身份是朋友身份,但是现在甘小兵是我的副手。 “小兵啊,明天……”所以,我就准备安排一点工作给甘小兵做,打破目前的尴尬局面。 谁晓得,“哐当”一声,撞车了。 第7章 大脸妹又来了 也不晓得甘小兵在想什么,车刚刚出农家乐还没有到一公里,正准备拐弯上大路的时候,我们就跟对向来车来了个亲密接触。 原本对于一个小交通事故,我本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探头一看,顿时吓坏了。 对面的车牌是“南hR9999”。 我的娘勒! 我连“撞况”都不敢查看,赶紧滚到对向车那边去了。 这车,我太熟悉了。 张忠福的座驾! 水厅长在南东的时候,作风比较低调,虽然公安机关出于安保和侦查需要,配置了一批高档越野车辆,但是他还是选择乘坐一辆汉兰达,车牌也不显眼。 可张忠福不一样,到南东州公安局任职后,就将两辆原本用于警卫任务的公车划为其个人使用,一辆兰德酷鲁泽,一辆途锐,而且两车的车牌都一样,都挂南hR9999。 交警都知道,南hR是南东州公安局的内部牌照,9999是张书记的专属。 有传言说,张忠福在州政府任副州长的时候,由于州长管得比较紧,所以他的座驾是帕萨特。因为体重比较大,经常发生爆胎事故,所以一到公安机关不受政策限制,他就马上换了越野车。 没办法,谁叫张忠福的体重有三百多斤。 大家一致表示理解。 所以,这一撞,是差点把我的尿都给撞出来了。 “书记,真的是意外啊,不知道您有没有受伤。”我急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向张忠福检讨。 “我的个川川,又是你啊!”眼见我冒出来,张忠福本来特别火大的情绪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熄火了。他一句话不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看了差不多十秒钟。 “这个小同志,我有很充分的理由证明,你就反动派派到我们公安机关来的,主要目标就是搞死我。” 憋半天,就憋了这么一句话。 “书记,这真的是个巧合。”我欲哭无泪,顿时感觉自己哪怕有一万张嘴,都解释不了这个事情。 “小石,你有没有受伤?”可能是本身就撞得不严重的缘故,张忠福根本就没有搭理我,他扭过头去问驾驶员。 驾驶员一句话没有说,摇了摇头。 “那就走啊,磨磨蹭蹭的,是等这个反动派请你吃晚饭吗?”张忠福咆哮了起来,哐的一声把车门关上。 驾驶员一脚油门,喷了我一嘴灰。 “亮仔,咋地,我干到张川川了?”就在我还在不停吐灰尘的时候,甘小兵一脚深一脚浅地拖了过来。 “那不咋地?”我没好气地回答说。 “受伤了?”看见甘小兵瘸子样,我关心了一句。 “没得,伤倒是没有伤,就是脚杆打颤颤啊,不听使唤。”甘小兵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捂肚子地朝草丛里钻。 看样子,再不抓紧就要尿裤子了。 “出息。” 见到甘小兵的样子,我心中顿时就没有了气。 其实我也清楚,自古财帛动人心。别说是甘小兵,就算是我自己,也被黑豆送上来的“小心意”给荡到了心肝。 可能他刚才还一直在惦记,所以开车分了神。 不管是谁,都会见财起意。这一年陪着水厅长看了那么多警示教育片,我非常清楚,每一个正常的官员都会在财色面前动意。区别只是在于,有的人克制住了贪念,而更多的人则是动摇了。 每一个蛋都是有缝的,这不要怪苍蝇。 所以,水厅长告诫我远离老板、远离美色,就是这个道理。 隔远了,就不会见;见不着,就不会想。 警示教育片里出现的那些干部,本来一开始也没想着贪、想着色,只是跟老板们正常交往,结果谁晓得,交着交着就不正常了,最后不知不觉下了水。 说白了,老板又不是干部的干爹,凭什么天天带你们吃香喝辣,那还不是看中了你手中的权力,千方百计想办法变现而已。 严格意义上说,甘小兵的表现,还算过得去。 所以,等甘小兵排水完成后,我自己驾车载他回派出所。 车上,虽然甘小兵一直解释,说对方占道、超速、不鸣笛什么的,但是我只回答了两个字。 “闭嘴!” 不管法律有多健全、监督有多完善,在一家公司里,上司和下属发生冲突,错的永远只有下属一方。 这是文化决定的,几千年来都是如此。 只有下属勇于承担起责任,才让上司面子过得去,之后的日子里,讲究的上司他会在其他方面补偿你。 回到单位,我也懒得管车辆受损情况,一头扎进办公室,斜靠在椅子上,到邛山后的画面就跟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脑海中播放出来。 邛山,是生我养我的城市,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我将有什么作为?又何去何从? 谁也不能回答。 扑朔迷离的高层变动,水厅长山雨欲来的大动作,无不昭示着,南东公安将迎来一场大变局,而邛山甚至有可能成为前线。 前路漫漫,那就只有干字当先。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既然是这样,那就只有奋斗了。奋斗才能给我自己一个答案。 所以,我拿起笔,在战术板上一会写一会擦,写写画画一直搞到了晚上十一点。 来叫走我的,还是甘小兵。 “所长,那个婆娘又来了。”甘小兵不仅敲门,还喊了报告。 虽然是同学,尽管是朋友,但是只要一踏进了派出所,甘小兵和我就是上下级关系。 老老实实喊所长。 “哪个婆娘?”我被搞得莫名其妙。 “那个大脸妹啊。”甘小兵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放在胸口上,做了一个向上捧的动作。 一见到这个猥亵的动作,我瞬间就想起了那个贩卖快乐的小姐姐。 “有情况?” “有情况!” 听到这里,我心头一动,这次,大脸妹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此次前来,大脸妹享受了VIp待遇,直接坐进了派出所的小会议室。 她不仅头发凌乱,而且还略显衣衫不整,看上去非常疲倦。 “哥哥,能不能搞快点,我饿死了。”见到我和甘小兵进入会议室,大脸妹立马叫嚷说。 “催攮子哦。”甘小兵不满地说。 “甘哥,我是真的饿了。”大脸妹这次没有接茬跟甘小兵斗嘴。她很委屈地问,从下午到晚上,根本就没有消停过,能不能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细细说。 “那就找个地方吃点。”经过大脸妹这一说,我也才发现,自己都还没有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没有吃好饭就没有精力,没有精力哪里做得好事情? 走走走,干饭去。 我们三人驾着车,来到了邛山县最着名的夜市街三角花园。 三角花园是邛山一个三角形的街道交汇处,据说以前真的是一个花园,后来因为交通拥堵的缘故被铲除了。不过作为市民流通量最大的通道,街边各种摊点一个接着一个,好不热闹。 “炒个灰碱粑,来份猪小弟,臭豆腐、洋芋粑、野蕨粑看倒上,再来点韭菜补一补。”刚找家小苍蝇馆子坐下来,甘小兵就点了一堆邛山特色小吃。 特色是特色了,不过请一姑娘啃猪小弟合适吗?搞那么多韭菜,是给谁补? 我心里不停地吐槽,不过眼见大脸妹自己都没有抗议,所以也懒得多事。 倒满啤酒,我们三个就着最先上菜的花生米和臭豆腐大口喝了起来。 “今天真的是累死老娘了。”由于和我混得不熟悉,所以大脸妹也不敢放肆,她只好和甘小兵说。 “讲嘛,遇到了什么样的禽兽?”甘小兵猛喝一口啤酒,看都不看大脸妹。 我则夹起一块外焦里嫩的臭豆腐,蘸上辣椒面,美美地嚼起来。邛山的臭豆腐不算特有名,大多是从山南其他地方进货,所以味道并不比别处差,就是那种闻着臭吃着香的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不是一个禽兽,是三头牲口。”大脸妹愤愤不平,他说狗日的广南仔,今天又来了,不仅是自己来,还带来了两个朋友,三个大男人,她确实是顶不住啊。 要不是看在钱给足了,姐姐我才不伺候哦…… 妈的,一个流浪街头的小姐姐,在两名警察同志的面前,叙述贩卖快乐的故事,合适吗? 大脸妹一脸委屈,她说狗日的广南仔,稍微抗一下,就拿枪比着我的脑壳…… 噗,我又喷了一口。 我尼玛,还有这种事? “好好说,仔细点。”我表情严肃地看着大脸妹。 “好好讲的啊,你激动个撒子嘛。”大脸妹一脸委屈,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今天下午她去“上班”的时候,头天那个广南仔早早就在店里等着她,将她带到了一个叫“荣华宾馆”的地方。 到了地方大脸妹才发现,对方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 大脸妹本想拒绝的,谁晓得对方直接掏出一把黑黝黝的手枪,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我的天。 正可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8章 提级的党委会 “干嘛啊,这还没得两筷子呢。” 听大脸妹一说完,我顿时就叫两人不要吃东西了,而且理由都没有解释。 甘小兵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大脸妹不晓得啊,所以她就是屁股挪了一下,起都不想起,一个劲地嘟囔着,说是猪小弟还没上呢。 “我的神仙姐姐,要是事情办好了,莫说猪小弟,甘小弟都有你吃的。”我莫可奈何地说,过后一定会补偿的。 对此,大脸妹显得很委屈,她自言自语地念叨,说相信条子的话是她就是蠢货。 但是,她还是乖乖上了车。 结果,急急忙忙中,我们账都没有结。 兹事体大,我出门就给陈恚打了电话。 这一打,阵仗就搞大了。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等我们赶到县公安局时。入眼却是乌压压一堆警车,车上全是集结好的防暴警察。 领头的是张忠福。 此刻的张书记,可算是武装到了牙齿。他站在一辆敞篷警车上,头戴钢盔,烫得整整齐齐的警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竖扛着一把九二微冲。 后排座,是两名记者。 就差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人民警神、除暴安民。 真特么有范! 要不是晓得张忠福还没有真正办完入警手续,根本没有配发警服,我怕是要五体投地佩服了。 张忠福并不晓得我的心里想什么,见到我们来之后,立即命令陈恚带路前行。 警笛哇哇叫,警灯延绵一公里。 “陈局,这合适吗?”张忠福的一番操作,顿时就把我搞蒙了,前往荣华宾馆的路上,我不安地问陈恚。 “莫多话,只要保证你的信息是准的就行了。”陈恚不阴不阳地说。 我看得出来,陈恚也是郁闷中。 一般情况下,对于持枪暴徒的抓捕,公安机关是慎之又慎的。先期的侦查不说,必要的布点、人员的疏散、甚至是狙击手和急救力量的安排,哪一样不需要算来算去? 再说了,不是应该悄悄打枪,高调的不要吗? 为嘛要这样大张旗鼓? 不过,州公安局长都决定了,县公安局长哪能说得上话? 车队呜哇呜哇地冲出去,引得街边群众驻足围观,吃瓜群众不用想都能猜得出,公安局这是抓人去了。 这不,第二辆车上那个胖子领导,冲锋枪都扛上了。 然而,并没有卵用。 行动很猛烈,现实很残酷。 张忠福带着人包围荣华宾馆的结果,是收获了几根卷毛! 荣华宾馆的老板苦着个脸,努力地辩解着:报告政府,那三个人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来了,连押金都不要退了呢…… 我远远地看见,张忠福的脸当时就垮出水来了,跟糊了一脸粑粑一样。 荣华宾馆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旅馆,身份证登记没有,视频监控也没有,其它啥都没有…… 然后,邛山封城,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dNA检测上。 张忠福回到了指挥部,摔坏了好几个酸汤罐子。 摔完还不解气,他安排陈恚把所有班子成员集中到县公安局党委会议室,主持召开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党委会。 县公安局的党委会,州公安局党委书记主持。 会议就一个议题,研究对元亮同志的处分。 这个议题是张忠福口头提出的,连议题单都没有。 张忠福的理由很简单但是很有杀伤力:元亮同志作为城关派出所所长,掌握线索不第一时间向指挥部报告,导致战机延误,错过了最佳抓捕时机。 会议室的气氛看上去很凝重,但是每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只有陈恚是真的不好过。 州局“一把手”提议的事情,肯定谁也不敢炸刺,10分钟都不到,就议定了对我的处分是先免职,然后由县公安局纪委调查后再视情况移交县纪委或州局纪委。 因此,我成为了邛山县公安局有史以来最短命的所长,在职两天。 而此时最苦逼的主人翁,我则被逮到了酒店里,陪水厅长抽小磨。 “这特么的闹啥?”水厅长拿出手机,给元亮看了一条信息。 信息是陈恚发出来的,会议还没有结束他就给水云天发了信息,会后也立即来了电话解释。 虽说现在是张忠福掌控着南东州公安局,但是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看,陈恚都是脑门刻着“水”字的人,当时他从雷公县公安局政委提拔到邛山县公安局任局长,可是水云天一力促成的。 知遇之恩啊。 但凡研读过中国历史的人都知道,知遇之恩甚至和授业之恩一样要重。一个人要是背叛了他的授业恩师,可能会被众人唾弃,而背叛了知遇恩人,那必然会被众人按在地上摩擦。 泱泱华夏,最恨小人。 所以,水厅长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免得好嘛。”看了信息,我笑了。 我是真心的笑了。 要说在这样一个党委会之前,我在邛山县局是如坐针毡的,深怕一个错误就被张忠福整得万劫不复。可是当事情真发生的时候,我却变得相当坦然。 事情已经最坏了,还能怎么样? 更何况,水厅长不会丢下我不管是不是? “免了,就可以去省厅上班了不是?”我没心没肺地跟水云天说,厅长啊,这次我是丢了您的脸,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昨天不是说了让我进特别行动队嘛,这下可以打包立即出发呗。 “我呸,行动队不要你这种窝囊货。”水厅长气呼呼地闷了口烟,说你小子真就这样怂了? 得,首长这样说,就是还有后招嘛。 “首先,这伙人没有走远。”水厅长一开骂,我顿时就认真了。我晓得,要是再嘻嘻哈哈下去,怕是水厅长要扔我下楼了。 我强调说,封城是对的。 “再就是目标问题。”我认真分析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三个广南人大概率就是邛山县检察院枪支丢失案的作案者,但是他们既然搞到了枪两天都还没有离开邛山,就说明了一点,目标就在邛山县,而且还应该在县城内。 “不错。”水厅长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继续闷烟,意思是让我继续分析下去。 “一般要动到枪,那目标就非常明确了。”我继续说,从目前情况来看,邛山县值得动手的目标,无非就是银行和医院这种现金流非常充足的几个单位。 “很不错。”水厅长说,那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搞? 看得出来,水云天波澜不惊的,稳坐钓鱼台。 “这些人是肯定不会住宾馆了。”我继续分析,经过张忠福一通折腾,几个广南人就成为了惊弓之鸟,但凡有暴露可能的地方,都不会再歇脚,所以一些废弃的仓库、山洞之类的,必然是落脚的首选。 当然,也不排除这些人惊慌失措,步行走乡村道路出城。 “三管齐下。”我分析到这里,水厅长算是满意了,他也不再考量我,而是下达了指示。一是他会安排山南公安第一时间做好dNA采集检测,包括大脸妹肚子里的存货;二则是要求我带着派出所的干警,发动群众排查山洞仓库等可能藏身之地。另外一点,就是要盯死各类售卖生活物资的摊点,对大量采买之人特别是带着外来口音的,一定要高度关注。 “这比较难搞啊。”我挠了挠头,说厅长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个派出所长,刚刚被张忠福给撸了呢。 “你见到邛山县委组织部的文件了?”水厅长淡淡地笑了。他说张忠福是可以提议免去邛山县公安局的干部,但是怎么说都得当地组织部门下文吧。 文件没下之前,都不算。 啧啧啧,还可以这样玩? 搞就搞呗,副厅长都有指示了,那还管什么州局局长? 再说了,县官不如现管,真要能让我停止执行职务的,还得陈恚啊。 所以,从宾馆出来的时候,我是吹着口哨的。 我一个电话打给派出所的内勤,下达了一个要开紧急会议的命令。 凌晨三点的时候,邛山县公安局笔架山派出所召开了一个气氛古怪的全体会议。 说古怪,是因为作为所长的我在几个小时前,刚刚被局党委会给免了,而且教导员张德清和副所长吴小斌没有来,17名干警,到的也只有九个。 当然,另外的八个民警并不是全部故意缺会,有些人是真的被抽出去办案了。大案当前,全县都是乱哄哄的,派出所作为一线先锋,人员被抽是难免。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些人就真不能参加会议吗? 就算是来了的人,也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甚至有人讥讽说,短命所长开短命会,这个会议的精神,怕是明天早上就作废了。 因为,很多人已经收到了风,说是张忠福已经放话,要任命他的本家张德清为新的邛山所所长。 教导员接任所长,看上去是顺理成章的,不过很多人又传言,说张德清的上位,并不是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酸汤煮得好。 邛山县公安局有民警信誓旦旦地说,这两天张德清可是在指挥部伺候好了张忠福,其服务之周到妥帖,甚至把忠福同志的联络员李藩给比了下去。 可是,我不管这些。 会照开,事照安排。 第9章 嫌疑人出现 我主持召开的这个会议,不长不短,五十几分钟。 就一个重点,排查嫌疑人。 基本上都是按照给水云天厅长汇报时的思路安排,重点排查能藏人的废弃仓库和民房,给辖区内所有的商场和商店都打招呼,若有说普通话并带有粤语口音的男性人员购买生活用品要重点关注。对银行医院超市等有大量现金流的单位进行重点提醒,交待要加强安保工作。 会议开完,已经到了凌晨四点,临近黎明,夜变得更黑暗,走出会议室,院子里已经伸手不见五指,打着手电筒,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宿舍赶。 高强度上了一天的班,外加上精神又被折磨了一遍,我觉得自己就跟低血糖一样,精神有点恍惚,跟喝醉酒差不多,行路有点飘。 路过公安局大院的时候,眼见指挥部的灯还亮着。我不禁深有所感:这几天,怕是陈恚也难以合眼吧。 在外单位的人、甚至是其它部门的同志看来,公安是一个权力大到没有边的单位,基本涵盖了公民从出生到入土的每一个环节,掌握着各种各样的权力,公安局长应该是最爽歪歪的岗位,位高权重,跺一跺脚,全县的地皮都要动。 其实,殊为人知的是,党的十八大以来,经过从严治党和从严治警的洗礼,公安部门在规范化、正规化、专业化方面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公安局长虽然依然大权在握,但是却早就不是过去那种“土皇帝”。 我对此非常清楚,在南东州公安局的时候,政治部曾经给水云天汇报,眼下对基层公安局长的选用越来越难,动员工作很难做。 好多支队长已经不愿意下县当局长。 手上握有多少权力,肩上就有多大的责任。 更多的时候,责任大到无边,权力小得可怜。 所以,当下肯定又到了陈恚睡不着、不敢睡的阶段。 陈恚睡不着,但是我则显得有点没心没肺,回去就倒到床上,一觉睡到八点,然后才收拾出门到所里吃早餐。 邛山这个地方,说是山清水秀,可是旅游资源却少得可怜,不过因为是交通动脉的缘故,本地的早餐却很有传统,做得很精致。 就比如说,笔架山派出所的食堂,样式就很丰富,有干粉、锅巴粉、灰煎粑、馒头、包子和稀饭可以选,具体吃法因人而异,有的民警吃热噜噜的汤粉,有的选油汪汪的干拌,有的选能暖肠胃的稀饭,个别患有糖尿病的,就捡起馒头和蒸土豆,煮碗清水白菜就对付了。 食堂里依然虽然依然是诡异的气氛,在一些民警的眼里,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到笔架山派出所食堂吃早餐,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就连甘小兵都劝我,说亮仔你实在不行就先休息几天吧,或许局党委有新的决定呢。 “决定不决定的,就不能吃了?”我心里安稳,既然不方便解释,那我也不能说。 我问甘小兵,还能不能吃个安稳的早餐? 不得不说,食堂师傅很有水平,给我煮的是碗苍翠欲滴的锅巴粉(豆荚粉),舀了满满的辣鸡臊子,泼了一勺子油汪汪的热辣椒,再撒上一把香菜和小葱。唉呀妈呀,好吃得舌头根都要咬断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再说了,有什么大事对面那伙人先扛着不是? 接下来的几天里,虽然全所干警带着村干们跟篦子一样梳刮着这个不大的县城,但是几个广南人就跟学会了隐身技能一样,渺无音讯。 我也不急,坚持每天都按时到所里上班,然后带着一个叫柳方的辅警,半天处理公文,半天在县城里晃,时不时还到水云天的宾馆里,混吃混喝。 简直就是警溜子。 你还别说,这个叫柳方的小伙子,还是有点本事。通过交谈我了解到,他本身也是一名大学生,原本在报社里当记者,还混到了记者部主任,后来居然辞职回到故乡,从最偏远的村警做起,还鼓捣出了不小的成绩。 有这样的搭档,我也轻松了不少。甚至还和柳方聊公文写作、新闻写作,研究人像和风光摄影,哪怕是突发事件和舆情处置,我们都沟通了不少。 双方都有受益。 当然,说轻松是假的,别说我,就算是水厅长他们都有点熬不住。大案当前,上级的批示一个接着一个,他这个坐镇指挥的指挥长,也有点坐不住。 指挥部那边,我是懒得去,不过听甘小兵他们讲,张忠福煮酸汤的紫砂锅都摔了八个,一边骂办案队伍不给力,案件迟迟不破;一边骂邛山县委王八蛋,文件迟迟不下。 摔破紫砂锅,泼出浓浓的酸汤,整个指挥部弥漫着浓浓的味道,搞得就像一个路边苍蝇馆子。 也难为了忠福同志,不要说案件破不下来,就连他屈就主持召开的县公安党委会所作的决定,也就是要免我职务的决定,县里都还没有下文。 期间,我还以派出所长的身份去县局开了两次会。 现在全州公安都开始流传,他张忠福管得了南东公安,就是管不下邛山公安,令不出门呢。 对于这个,我想象得出,应该是水厅长使了力。 再说了,樊青天也不是个活菩萨,被你张忠福收拾了这么多次,还不能给你使个小绊子? 但是我的心也跟镜子一样清楚,要是案件一直不破,或者说我在整个案件中无所作为的话,怕是老首长也顶不了几天。 要和时间赛跑,争取早点破案,减轻领导和自己身上的压力;也要和同事赛跑,看谁先搞出有用的东西,张忠福是憨,但是其他人并不蠢,部省州这么多专家,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我也是撸起袖子加油干,明面上警溜子,实际上狠狠发力。几天时间内,我不放过任何重点部位,可以说是用脚步再次丈量了一次笔架山。 但是,一个人、一个所力量,总有不逮。 10月16日中午,正当我和柳方在县第二中学门口走访的时候,接到了所里内勤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马场乡派出所出事了,县局传来指令,需要增援和加强拦截。 内勤只说了指令,对其他的一无所知。 “按指令赶紧落实。”我给内勤回了一句,然后拉着柳方急忙回到派出所。 甘小兵就在所里,而且他已经摸清了事情脉络。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16日上午,有一个群众到马场派出所来报告,说是在他们村一个叫“老猫洞”的地方,大清早有冒烟的情况。 荒郊野岭的,又不是农事用火的季节,哪里来的烟? 这就很不正常了。 这个时期,谁也不敢大意。毕竟县检察院枪库被盗的事情上面很重视,紧挨着笔架山镇的马场,干部和群众也被发动了好几回。 马场派出所接警的是一名吴姓警官,五十几岁。群众报告后吴警官也不敢懈怠,就带着一名协警和报案的群众急急忙忙赶到了山里。 老猫洞那个地方,还真的有两个山洞,相传在解放前是住着大猫的,还祸害了附近村子的几名庄稼汉。 吴警官带着协勤和村民摸过去后,真的发现了洞内有一名男子。不过经过一番盘查,对方拿出一张鄂北的身份证,还操着一口江城话。 身份证上的名字:吴茨仁。 对于为何流落到山洞里,吴茨仁解释得很到位。他抱怨说,十几年前经人介绍讨了一个南东的婆娘,生了一儿一女两个娃,哪晓得那婆娘嫌弃他家清苦,带着娃儿跑回南东州了,他来这边找,都来了好几个月,身上可怜的几块钱已经花了个精光。 “家门警官,麻烦你帮忙找找看,我那婆娘姓莫,喊是莫建英,身高一米六,两个兔子有南瓜那么大……”见到吴警官,吴茨仁就跟遇到救命稻草一样,拉着吴警官就是一通倾诉。 “得得得,晓得了。”吴警官一听又是这种破事,顿时就头疼,这样事近年来马场乡倒是有不少,都是这种被拐卖妇女逃跑返回的事。 这种案子不好办,不仅耗费精力和金钱,有的时候还出现对方反悔的事。 打心里他是不想理的。 不过,马场那个来报信息的村民不答应了,说吴所长你要注意啊,这起码不得核实一哈喽。 村民监督干部,并不是因为觉悟有多高,实在是县里发得有悬赏通告,写得清清楚楚的:“提供有用线索帮助案件侦破的,奖金人民币5万元”。 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吴警官就把他的本家吴茨仁给带回了派出所。经过简笔录询问后,把他丢在讯问室,自己跑去找同事聊天打屁去了。 这种情况,在基层是见怪不怪了,有个别警察甚至做得更过分,从集镇上抓几个青皮回来锁在询问室,自己跑去喝酒,一两天后才记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事。 得,急急忙忙救人吧。 这不,吴警官就出事了! 第10章 发生在派出所的劫持案 吴警官审犯人审得无聊,就想找人去聊天解闷,但是一大早的,所里哪里还会有人? 基层所大事情不多,小事情可不少,鸡毛蒜皮一大堆,每个人都被事情撵得脚板冒烟,更何况在这个特殊节点,别人哪里会有时间和你聊天打屁? 可是,吴警官人和蔼,从不缺聊天对象,五十多的人了,也不讲究聊天对象,从王麻子家舅子到张老板的三,跟谁都能掰扯半天。 这不,眼下他就跑到伙房里,跟那肥嘟嘟的厨娘磨叽去了。 要换在平时,这倒无所谓,对于一名为公安事业奉献了几十年的半退休警察,谁也不苛求啥。 可这样不是平时,是战时。 战时不戒备,肯定会流泪。 吴警官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差点将退休金给聊没了。 被他扔在讯问室里的那个便宜本家吴茨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讯问室里摸了出来,将一把黑黝黝的手枪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就这样,吴老歪和那个肥厨娘被劫持了,开着派出所的那台面包车,朝魔云高速去了。” 这…… 听到甘小兵这样前前后后一介绍,我顿时觉得不可思议,带嫌疑人到派出所,基本的搜查都不搞嘛?询问室也不看守吗? 近几十年的教育训练,白搞了? “事情还不止这么简单,连带派出所的枪弹一起,都被搞了。”甘小兵无奈地看着我。他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吴茨仁从派出所抢走的,应该是一把枪,约二十发子弹。 也就是说,嫌疑人手上最少有两支枪。 说到这个情况,甘小兵也很无奈。他跟我讲,老吴这个人他是认识的,整天乐呵呵的,一副热心肠,对谁都笑眯眯,但是要说到战斗素质,那基本不要指望。 当前接近退休的警察,都是七十年代参加工作的,那时候根本不说什么专业化、正规化,有的退伍参军,有的教师转岗,有的还是企业的保安。 这些前辈,做群众工作是好手,但是真要说到上阵对敌,真正抗得过的,万中无一。 老吴并不是其中之一。 大家要理解。 我们接到的任务,是要去增援和参加设卡拦截。而且根据经验判断增援作战只是一个伪指令,设卡拦截才是真。 那么,我所又该以什么样的状态参战,才能真正“搞到事”呢? 情况越危急,机会越大。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立功的警察也不是好警察。 再说了,战友和人民群众的生命受到威胁,我等岂能坐视? 想到这里,我立即就组织10名民警上阵了,其中,分到了防弹装备的只有6人,而且配枪的只有2名退伍回来的年轻干警。 不是不想给每一个民警都配装,实在是存货不足。至于辅警,虽然有很多刚刚退伍的特战队员,但是我却不敢用。 毕竟枪弹无情,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我该如何面对这些战友的亲人?我可是真的还没有排查过,局里是否给他们买得有意外险。 所以,辅警只带了柳方一个,他的武器是摄像机! 连我在一起的十一名同志,分装在了两台制式面包车里,我和甘小兵各带一队。 我这一车,装了6个。 除了我和柳方,就是刑侦中队的贺兴星、赵猛,民警赵光瑛,外加驾驶员老韩。 贺兴星30岁不到,黑黑壮壮的,是山南省警校的毕业生,练得一手好枪法,完全是一个特警模子,应该是我们这一组的主力。赵猛瘦得跟树杈子一样,是沈阳刑事侦查学院的毕业生,据说在案件侦查上有一套。赵光瑛实际上是一名社区民警,胖乎乎的,见人就笑。 人一聚齐,我下令朝出城高速出口方向出发。 “所长,那啥指挥部的指令还没有来呢,我们是不是要在原地等一下?”车子刚刚发动,一个头上有道长疤的小伙子就疑惑了。 我回头一看,贺兴星,刑侦中队的民警。 “我草,胆大日龙日虎,我们等指令再去,怕是屎都吃不上一口热的哦。”我还没有回答,柳方这小子就抢答了。 这尼玛,是个辅警吗? 不过,这回答,满分! 这就是我的想法。 说实话,大多数的警察一遇到案子,就跟小牛犊子瞅见母牛一样,兴奋得翘起来。 “娘的,我的大宝贝,你终于有机会开张了。”贺兴星甚至掏出了腰上的“六四”式,一遍一遍地擦起来。 那神态,就跟枪是他的命一样。 “得得得,检查一下就了,别激动失手误伤哥几个。”我坐在副驾驶位上,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告诫了贺兴星。 老韩踩着油门,我们一路朝高速路口狂奔。 各位看官应该知道,从笔架山派出所到高速邛山出口并不远,十分钟都不到的距离。 而且还没有到高速,我们就发现了目标。 “前面就是马场派出所的车!”赵光瑛指着一台疾驰制式警用面包车说。 “你确定?”听到赵光瑛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激动了。我的天,上天待我不薄啊,出门就捡到落地果? “你看那个车牌嘛,520号,绝对不会错。”赵光瑛说,就算这台车子变成灰,他都记得这个号,因为每一次吴老勒到城里来采购,都会载上一伙人,每次都有好几个村妇从里面冒出来。 吴老勒就是马场派出所那个吴警官,也因为他经乐于帮助农村留守人员,常载村妇上街,被赵光瑛他们叫成“五百二”。 “兄弟们,准备战斗了。”确认信息后,我回过头去跟我的战友们说。 没有多余的话,更没有时间搞思想发动了。 看来,我的第一感觉是对的,吴茨仁劫持了他的本家,开着派出所的车辆,就是想第一时间冲上高速。 只要上了高速,战线就被拉长,可操作的空间就大得多。 “娘的,老韩你开稳一点,老子干死他。”我们车里唯一有枪的贺兴星根本就不需要思想发动,直接就打开了保险。 “你想干什么直接干,看我的方向盘。”老韩应答说。 当然,有准备的并不只是我们,我远远地看到,在前方五百米的邛山站门口,已经列队排了好多警车。 起码有几十人。 破胎器都排了好几层。 瓦蓝瓦蓝的枪口,在阳光下闪耀。 好几天的光阴,部省州专家齐聚在邛山这个小县城里,被一个案件憋得都快要疯了,既然有了线索,那还不得集结优势兵力,予以迎头痛击? “哒……”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有人开枪了。 开枪的不是组成密集防线的拦截队伍,而是狗急跳墙的吴茨仁。 他希望用自己的疯狂,在拦截的防线上撕开一个缺口。可是,这现实吗? 根本不可能,连那破胎器都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那怎么办? 当然只有回头啊! 疯狂的吴茨仁眼见冲不过去,那就选择了第二条道路,就是折返冲回城里。 城里道路四通八达,警方部署的力量不可能面面俱到,而且人来人往的,警察们顾忌肯定多,开枪是万万不能的了。再说了,各种新旧小区就跟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一头扎进去,别说是鱼入大海,还不是老鼠钻进了草丛? 可以说,吴茨仁最先冲高速的策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可是,吴茨仁这一调头,我们就成了最前线。 “老韩哥,撞上去!” 潜意识里,我发出了指令。 “啊?” “啊什么啊,撞上去,拦住他。” “哦。” 留给我们的反应时间太紧了,连十秒钟都不到。 老韩紧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硬生生地朝着520号警车撞了过去。 一模一样的两台警用面包车,紧紧地吻在了一起。 还好,可能对方是吴老勒驾车的缘故,他并没有疯狂地加速,两台车的撞点并不是车头,而是我们的车头直接撞在在了520号车的腰身上。 “哐当……”一声,伴随着一阵烟尘,520号车直接甩在了马路中央的护栏上,侧翻在了道路中央,十几个装饰用的花坛,被冲得老远老远。 “干得漂亮。”强忍着强烈的眩晕感,我给老韩师傅点了一个赞。 “啊……” 可是,还没等我高兴完毕,老韩师傅却一把拉开车门,尖叫着朝街边冲去。 什么情况?跑了? 还不等我来得及反应,身后的赵猛突然一把就按住我,大声地说:“元所,趴下。” 然后我就听到“扑、扑、扑”的几声闷响,几颗子弹将挡风玻璃撕得像蜘蛛网一样,沉闷地钉进了驾驶座上。 我的个叉子,吴茨仁朝我们进攻了。 他咋就反应那么快呢?侧翻都整不死他?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我头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差不多半分钟。 有人将我从车里拉了出来,我一看,是赵光瑛。 这个时常笑眯眯的胖子,现在狼狈得不成样子,从左肩到腰上,都沾了不少黏稠的鲜血。 借着风,我闻到了,有点腥、有点甜。 呜哇呜哇,叮铃叮铃,警报和救护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我根本就没有听见赵光瑛在说什么。 只看见,对面的520号面包车两旁围了好多好多的人,而也有蓝衣服的警察、白衣服的医护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 “什么情况?” 我用力摇了摇头,抓着赵光瑛问,说老赵你受伤了? 第11章 被泼了一盆冷水 “没是,没是,是老赵的血。”赵光瑛摇了摇头,然后指着不远处的担架,说是大猛子的,他手杆中了一枪,骨头都打断了。 啊? “没事嘛?”我还有浑浑噩噩的,只有机械化地问着。 说起来,这是我从警以来,第一次遭遇战,面对面直接与犯罪分子交火。 枪战啊,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百分之九十的警察一辈子都遇不到。 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三魂都吓跑两魂,目前浑浑噩噩的,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事是肯定有事,住院几个月是跑不了了,不过涨脸的是,小星星枪法还可以,直接把对方打爆了。”赵光瑛给我解释着战场的情况,一串串的外号从他的嘴巴里吐出来。 大猛子是赵猛,小星星是贺兴星。 这老赵,难道是张忠福的亲戚? 还是得了张忠福的传染病? 等等,是贺兴星击毙的嫌疑人? 这小子,这么牛叉啊! 这不得立一个三等功? 当然,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从副驾驶室里摸出半瓶水,把自己的头淋了个通透,试图让自己变得更清醒。 这水也不晓得是哪个瓜娃子喝过的,还残留着淡淡的槟榔味。 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我朝250号车走了过去。 现场已经被封控了,特警、交警和刑侦的同志已经拉上了警戒线,还有人在到处张罗要挡光板封闭现场,一大堆人忙而不乱。 现在,舆情防控已经变得和现场处置一样重要。 内场有刑侦的同志在作勘测,刑侦大队长章二三和特警大队长杨东东在一旁抽烟。 虽然说是已经封锁现场,但是对于我这个待免职的城关派出所所长,值守民警还是给了几分薄面。 再说了,拿下嫌疑人的,毕竟是我们笔架山派出所不是? “盛名之下,却有真功啊。”果不其然,我刚刚走进去,杨东东就朝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现场有点血腥,不宜过多描述。总之可以这么说:贺兴星连开两枪,其中一枪打穿了吴茨仁的脑袋…… 额,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吃豆花。 “真尼玛神了。”章二三平时话不多,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不过面对贺兴星的准头,也不得不服气。 “这回,算是被基层教育了。”杨东东叹了口气,感叹说刑侦、特警加交警,出动了几十人,狙击步枪都上了,最后却被派出所的同志捡了个现成,真特么憋屈。 也是哦,不管我们碰巧或者是占了县局的便宜,总之是起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等审查一过,立功是肯定了。”章二三倒是光棍,他说元所长你一定要记得哦,回头奖金下来,好歹要请刑侦、特警和交警们搓一顿。 正处风头上,我也颇为爽快,说只要审查过了,立功批下来,我自己掏腰包,请大家好好聚聚,搞大酒,不醉不归。 基层有些规矩,我还是懂的。尤其是这种击毙嫌疑人的事情,得请大家吃饭,一方面是分润喜悦,另外一个方面则也是分担晦气。意思是警告一下逝去的鬼魂:你可别想着报复,老子可是有一大批的兄弟。 “好好想下,现场报告怎么写吧。”特警的同志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杨东东拍了拍我的肩膀,拉着章二三继续抽烟去了。 是啊,还有现场报告呢。 击毙嫌疑人虽然是好事,但这可不是小问题。在当今的执法环境下,哪怕是枪战,也要经得起合法性审查。 犯罪分子朝警察开枪,随意就行;警察朝犯罪分子开枪,得论证! 事后还要面对刑侦、督察、检察院…… 报告都要写几十页。 正当我头疼的时候,又是一阵呜哇呜哇的警笛响起,一长串的车辆朝现场驶来。 我靠。 不用想,肯定是张忠福来了。除了他,没有人会摆这么大的阵仗。 张忠福这一次,倒没有全副武装,相反打扮得很悠闲: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暴露了油晃晃的脑门,小格子衬衣烫得相当撑抖,那犹如怀胎十八个月的肚子,不得不靠着亮白的休闲背带裤子包了起来,米黄色的皮鞋擦得比脑门都亮。 我不由得想起了高中老师训导我们的话:“白裤子、黄皮鞋,不是老板,就是p客。” 我想,张常委同志虽然是这样的打扮,但是估计两边都不沾的。 “我日你的川川,现在我敢肯定,元亮你绝对是反动派的卧底。”张忠福刚一下车,就怒不可遏地,左手扶着腰杆,右手指着我的脑门骂了起来。 “个川川,元反动你牛叉啊,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嫌疑人,就被你打死了,线索就这样断了,你满意吗?”张忠福一步步走近我,面贴面地咆哮着。 如果当时有一把尺子,我一定会量一量,我们两人鼻子之间的距离,超不超过一厘米。 我能说什么?我只有默默地不说话,承受首长的雷霆怒火。 可是,张书记不给我这个机会。 “褚刚烈,你马上联系韩一刀,查这小子。”张忠福给紧跟过来的褚刚烈副局长交待了一下,然后,走了。 他走了,离开了枪战现场,不带走一粒灰尘。 韩一刀,本名韩一筱,南东州公安局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 张忠福要韩一筱来现场,是要查我的节奏啊。 “你不要担心,组织是民警最坚强的后盾。”望着张忠福的背影,褚刚烈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也跟着离开了。 组织是民警最坚强的后盾。多么正能量的一句话啊,不过我亲爱的褚局长,你现在和我说这个,不是开玩笑吗? 我的心,就像大冬天里被泼了一盆冷水。 因为张忠福和褚刚烈相继离开现场,除了警戒警力和专业勘察人员,很多人也都跟着走了。 他们,一个都不带我。 人走茶凉,甚至是人未走茶就凉,这个该死的时代本来就是这样。现今我是张忠福的眼中钉、肉中刺,没有人会傻到要跟我亲密地走在一起。 章二三这样的老油子,直接假装忘记了我的存在,杨东东这样的“屠狗辈”倒是打了个招呼,投来鼓励的眼神。 势利不是每一个人的天性,总有一些人心怀正义,只是面对着滔天权势,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而已。 该走的走了,该忙的在忙。老韩不晓得跑什么鸟地方去了,贺兴星被叫去做记录,大猛子进了医院,只有我和老赵两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不知该往哪里去。 拔剑四顾心茫然。 “我们回去?” “咋回去?” “走回去吧。” 马勒戈壁,车也给撞到了,还要留在现场给勘测,这事闹的。 由于老赵的警服上还残留着大猛子的血,走在街上有点不太合适,所以我们两个步行几百米来到没有管控的街道上,要给老赵打了个车,让他先回所里面。 而我自己内心乱糟糟的,也不清楚下一步要干什么才是最合适的,所以想一个人走走,把心思平静下来。 见到我萎靡的样子,反而轮到老赵来劝我了,他说小元啊,世道就是这样,反复无常的,今天东方亮,明天换成西方亮,你不要太在意了,等你过几年再回头来看,眼前这些艰难,不过是一个小坎坎。 说完,他笑一笑,就坐出租走了,半点不怨谁。 你瞧瞧,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民警、老大哥,是多么地豁达、多么地可爱。 说实话,从大学毕业出来,走进公安队伍,跟在水局长身边,我算是在同批同志中经历的世面最多的、打过硬仗最多的。但是实事求是地说,之前的都是谋篇布局、高屋建瓴的事情。可是一轮到自己亲自上一线,感觉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时候,安排的都是情报搜集、人员部署、后勤保障,讲究的是运筹帷幄。现在做的事情,那是要脚踏实地、亲力亲为,乃至在关键的时候,需要舍得拿命给填上去。 所以,人呐,没有经历过最基层、最一线的磨砺,千万就不要在指挥岗位上瞎胡咧咧。想起以前自己对基层干部的各种吐槽、各种看不起,反过来就觉得跟锥子一样,往自己的心里扎。 我自己的经历说明,基层有时候对上层的骂娘,是没有错的。 漫无目的地朝在街上走了一段,想了许多事情,我感觉自己思想上轻松了很多,老赵哥说得对,人生那么长,还要经过这么多的沟沟坎坎,眼前这点事情,算个啥? 那不如,先吃。 瞧见路边的摊子上的米豆腐,我饿了。 米豆腐其实就是将大米磨成浆,点上石膏后,摇匀蒸熟,变成晶莹透亮的豆腐,小摊贩挑到路边,有的切成拇指大的方块状,有的挤成小指头大的蝌蚪,用漏勺盛住放入滚烫的锅中捞出来,加上白醋、酱油、葱花和折耳根,再淋上一大勺子油汪汪的辣椒…… 说真的,香得狗都要吃两碗。 我也恰好吃了两碗。 按摩着胀鼓的肚皮,打着满足的饱嗝,我来到了公交站台,朝着下一个目标进发。 我要去邛山县人民医院,在那里的手术室上,还躺着一个刚刚跟我一起共浴战火的兄弟。 第12章 公交车巧遇 事情发生得有点突然,赵猛好像是为了提醒我,才受到的枪击。 说起来,这事还是怪我有点“垮翅”,对现场的反应不足,特别是对枪声不太敏感,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躲避。 大猛子如果不起身提醒我,应该是可以躲在座位后面确保安全的。 管他的张忠福和韩一刀要不要查我,我要去看我的战友,我的兄弟。 不要说我市侩,虽然说前两天我还不跟大猛子认识,但是现在别人都为我挡子弹了,我还不能认兄弟? 不过,想着一身警服以及满身血迹不合适,我又打了个车回宿舍。 我回到宿舍,洗掉了一身的汗水,然后出门到银行取了一千元块钱,装在信封里。虽然说,因公受伤肯定是单位救治,也会有一干人员护理,在这方面不会短缺,但是其他困难肯定有不是? 大猛子的家人来照顾,也得要吃饭,也得要出行,花费的地方多得很,这些可不能算在报销单上。 或许他家也不短缺,但是总不能让家属寒心不是。 邛山县是典型的南方天气,都已经十月了,太阳还是火辣辣的,又热又闷。可能是出租司机们讨厌这可恶的天气,都跑回家吹电扇吃冰西瓜去了,所以出租车异常难打。 我只有躲在公交站台下歇凉。 “得买个车了啊。”我心里嘀咕着。 说来惭愧,我还是个没有车的人。 这个事情,说起来也是符合客观情况的,我家本就不是富裕之家,父亲为供我们兄弟俩上学,现在都还没有还完欠款,而我又刚刚大学毕业,本就没有积蓄。 作为联络员,我天不亮就上班,半夜没回家,常年在外东奔西跑,哪里有时间去想车的事哦。 于是作罢。 正当我的思绪还在漫无边际地飘着的时候,一辆公交车驶进了公交站。 电力广场到县医院。 这不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吗? 因为不是高峰期,上下班的人不多,所以我想了想,就上了车。 去个医院而已,坐什么车都一样。 中午的公交车,确实人不多,总共都没有七八个,大多是要去医院看病的老人,他们很多都已经头发银白,但是精神还算不错,相互间应该是熟悉的,起码认识。 这些老人,要么在交流着某某某的病情,要么在讨论市场上的某一种新鲜蔬菜的价格。 中国的老人,就是这么善良。他们不太关心时事,相反对菜场里的蔬菜、家中的小孙孙,甚至是不成器的子女比较牵挂,刚打理完家中的厨房,又得去医院打理身子。 不过,车上还是有一个年轻人的,而且这个熟人我还算认识。 大脸妹。 也不晓得是因为什么原因,按照她所从事的职业来分析,一般这个时候是应该在呼呼大睡的,可现在却坐在了公交车的中部。 大脸妹显然也是认出了我,不过这一刻她并没有和我打招呼,而是转头望向窗外,欣赏着被太阳照得死气沉沉的钢筋水泥。 我也不打算打招呼,径直就往最后一排走去。 坐公交坐最后排,是我大学期间学到的经验。毕竟在渝城那种特大城市,公交车就像是日本的地铁,只要还剩下一条缝,就能钻进来一个人。再腼腆的姑娘,在挤公交的时候都会放弃一切讲究,哪怕前胸和后背分别贴在陌生异性的身上,也是管不起的。 所以,读书的时候被挤怕了,现在乘公交的时候,总是有意识地往尾巴钻。 再说了,坐在最后一排虽然颠簸了一点,可是也能够观察得到前面所有的人的一切举动。 这不,我落座不久,车子刚刚行了一个站,来到了邛山县三角花园站,就又有乘客上来了。 两个人。 见着这两人上来,我本能地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太诡异了。 这两人长得明显不是西南脸,一个高个子,一个矮胖子,都是胡子拉碴、头发油腻腻的样子。 让我起疑心的是,这么热的天,他们居然还穿着厚外套出门。 最特别的地方,是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杀气,仿佛天地都不放在眼里。 事实证明,我的不安是有道理的。刚一上车,两人并没有投币,而是迅速地分工站位起来。高个子站在了驾驶室旁,矮胖子则走向了中部的大脸妹旁边的座位。 “投币,投币,你们两个还没投币嘛。”两人一上车,公交司机就嚷嚷了,说投币了再好好找个位置坐下喽。 那司机还问两人,站起莫是要舒服一点? 邛山人的特点就是这样,没有意义的话比较多,明明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非得要说两句。 结果,驾驶员话还没说完,高个子就不乐意了。他从外套里掏出了一把黑黝黝的手枪,直接顶在司机的头上。 “要钱,要你妈波依的钱。”高个子恨恨地说。 “你搞哪样?没开钱做车还有道理了是不是?”驾驶员也不管,顿时就想站起来,想收拾高个子。 我国是一个枪支严格管制的国度,普通老百姓对于枪支是没有概念的,对枪支的杀伤性更是一点都不理解。 既然无知嘛,就无畏。 “你黑哪个哦,我……”驾驶员突然就想站起来。 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是想锤一架。 “啪……” 一声脆响,司机顿时闭嘴了。 高个子开枪了,他一枪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厚厚的玻璃被打出了一张蜘蛛网,外加一个不规则的圆洞。 是真的敢啊。 这一枪,也把我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也把我打兴奋了起来。 我的天,我或许是上辈子行善积德,累积了这么多的大运? 一起案件的三个嫌疑人,居然全都被我碰上了。 我这是要发了的节奏啊。 要么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前面的高个子一有动作,中部的矮胖子顿时也动了起来,他也从宽大的裤兜中掏出一把手枪,喊叫着让大家趴下。 这货一看就没有经历过大阵仗,公交车的座位如此之窄,咋个趴下? 所以,前面那几个老头子就不愿意了,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说小伙子你这是搞囊,毛手毛脚地搞我们几个人家有什么意义? 当然,也有个别胆子小的,顿时就在座位上哇哇地哭了起来。 “开,朝斗笠镇方向开,不开我就打死你。”眼见车上有点乱,高个子顿时就有点急了,他用枪指着驾驶员,让他继续开车前进。 “我,开你娘嘞。”高个子话都还没有说完,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看得真真实实,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爷子,从手提的布袋子里掏出了一把扳手,扎扎实实地砸在了高个子的后脑勺上。 跟电视上演的不同,没有血光四溅的场面,也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功夫再高,一扳手撂倒。 “啊……” 高个子垮下了,可矮胖子却喊了起来,他有点惊慌,说你们要干什么,不怕死吗? 然后,他用枪指着我们,身子转了一圈。 我猜,矮胖子要杀鸡儆猴了,他一定是在选一个对象,拿来作反面典型。 想都不用想,如果他真的这样干,那个人必须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可是,他照样没有得逞。 旁边的大脸妹突然就冲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矮胖子的上半身。 “啪啪啪……” 矮胖子开枪了。 “咚咚咚” 也就是这个时候,伺候已久的我动了,脚一蹬冲了过去,将力量全部集中在锭子大的拳头上,连照矮胖子的头部砸了三拳。 不出意外,矮胖子也晕倒了。 一场涉枪的案件,就这样三下两下被解决了。 之前有犯罪分子交待说,在我们国家搞事情最难。现在我算是深有体会,面对着一腔热血的人民群众,别说是几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就怕是帝国主义进来都不行。 你看,不仅花甲老人站了出来,连那贩卖快乐的小姐姐,都挺胸而出,临危不惧呢。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面对如此混乱的现场,但是作为公安机关的工作人员,我也是见过猪跑的。 首先我捡起了两把手枪,然后让人将两个嫌疑人拖到了一起,手手脚脚都给绑了起来。 从他们的身上,又另外搜出了6把枪。 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一边给110打电话,一边让驾驶员加紧将车朝医院开。 大脸妹受伤了。 她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语调越来越轻,声音越来越小,而过道上的鲜血则越来越多,越来越黑…… 我来不及帮她检查伤口,但是却清醒地知道,再不及时送到医院,这姑娘怕是要不行了。 从三角花园到县医院其实并不远,在闯了两个红灯后,还没有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就赶到县医院。 也就是这十分钟的时间里,我和110指挥中心做了许多的沟通,也做足了准备工作。 我们很顺畅地将车开到了抢救室的门口,那里已经集合了很多的人,有急急忙忙的医生护士,也有临阵以待的警察,还有一大堆指指点点的吃瓜群众。 当然,还有全副武装,手持冲锋枪的张忠福。 接下来的事,当然是由专业的同志接手,我也被章二三拉了过去,坐上了他们刑侦支队的车,呜哇呜哇地朝着县局驶去。 虽然天气有点热,但是我还是感觉到自己吃了个冰西瓜。 泼天的富贵。 第13章 夜宴 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就是这种诗文状态。有点小忙,忙着应对自家同志的盘诘;也有点小闲,毕竟大事已了,剩下的就是举杯同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白天的时候是刑侦的同志和韩一刀他们纪委找我,问我两个现场的处置情况;晚上就是一帮同学找我,大家往死里造,血浆麻鸭、白煮土鸡、烤猪小弟、炖格子肉…… 邛山当地的美食,我算是尝了个遍,百姓自酿的糯米酒都吃了好几坛。 人生嘛,得意不得意都要及时行乐。 外面流言蜚语,我则不动如山。 有传我要挨处分的,也有传我要立功的。用一句很时髦的话,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而这个时候,我接到了一个命令,要求参加专案组的送别宴。 因为嫌疑人的归案和被盗枪支的追回,案件尘埃落定,专案组绝大部分人要撤退了,邛山县打算组织一场送别宴。 局办的小姑娘千叮万嘱,说宴会的规格很高,出席的不仅有邛山四大班子的负责同志,还有张忠福、常务副局长朱节俭、副局长褚刚烈这样的州公安局班子成员,连水云天和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刘昭都要出席。 她提醒我,要提前三十分钟入席候餐。 晚宴在邛山县华侨国际酒店举行,整整摆了五桌。 我提前三十五分钟到的,“留提前量”是担任联络员培养成的习惯。 从桌卡上看,跟我同桌的都不是啥重要角色,比如忠福同志的联络员李藩和驾驶员石小峰,还有县委办的两位同志和县局几名中层领导。 “哟,元英雄来了啊。”我刚刚坐上凳子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进了我的耳朵。 是万家发。 他还起身,调整座位顺序。 “这个牌子是县委办的同志摆错了,大英雄就应该坐主座嘛不是?”万家发一边说着,一边就动手把我的座位卡和李藩的座位卡对调了。 李藩是现在的“二号首长”,所以在末席谋了个主座。 万家发强调说,肯定是县委办搞错了,所以要求我到主座上去坐。 ? 我感觉,这货是给我上眼药。 作为一个县党政机关运转的神经中枢,县委办的严谨、专业是极致的,哪些人坐哪一桌,谁该坐什么样的位置,起码得经过三级审核,绝对没有搞错的可能。 “不对劲。”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作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政工室主任,按照道理来说,万家发应该是稳重的、成熟的, 这是什么样的信号? “喊你坐你就坐呗,咱当得起。”倒是旁边的特警大队长杨东东看不下去了。 他给万家发说,万老癫你还别眼红,单单从这一个案件来看,线索是人家元所长发现的,第一批嫌疑人也是笔架山派出所的同志给拦下的,最后就更精彩了,元所长一个人带领几个手无寸铁的群众,就搞定了两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别说是末席的主座,就是那主桌的主座,在我看来也是有资格的。 “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政工仔,冲锋陷阵的时候不见踪影,事后阴阳怪气第一名。”杨东东一点都不客气,他说你们平时不是说闻警而动、随警而战、为警而歌吗,我咋不见现场有你们政工的一个人呢?宣传口的同志在哪里?全局现在仅有的现场视频材料,还是派出所拍的哦。 特警的同志就是猛,杨东东话虽然有点糙,但是道理讲得很清的。 “我们宣传去了的,和首长们在一起。”听到杨东东这样一说,万家发顿时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他显得有点义愤填膺,说宣传口的两个同志都在一线,这几天每天睡眠不足三个小时,可是辛苦得紧。 “光拍领导有卵用啊,做专题片和展板?”杨东东倒是直接,他讲万家发,说你们政工部门要眼睛多往下边看一看,多关心一下普通干警的待遇,镜头多对准一线的同志,那自然就能达到弘扬正能量、传递好声音的目的,而不是天天跟在领导后面拍酸汤,让人看了就想吐。 “老子不和你个武夫扯。”眼见说不过杨东东,万家发顿时就恼了,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鼓鼓地不说话。 “万老癫,你爽了没?”杨东东的话刚刚说完,另外一个人又开炮了。 来的是章二三,刑侦大队长嘛,本来也是业务型。他不紧不慢地说,老万啊,你们政工不要老是想着审档案、补材料,也要关心关心基层嘛,你看镇良乡的老李,勤勤恳恳工作了几十年,连崽都没有时间照顾,这回中考他家娃娃刚刚上高中线却没得录取,被分到了职中,以后怕是要打螺丝谋生了。这不,老李家媳妇在家里闹死闹活的,你说这个事,我们政工部门就不能帮一帮吗? “从优待警一句话,从严管警一本书。”章二三的话仿佛点燃了火药桶,一说到干警子女入学问题,杨东东就又来话了,他说哪有搞什么从优待警哦,你不看我队里十几个队员家娃儿没得进公立幼儿园,也不见政工的有什么动静,天天都是我去协调教育局长和校长,肠子都要喝得起洞洞喽……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从调个座卡,却扯到了从优待警。 还好,李藩的到来拯救了万家发。 “亮哥,你这是?”李藩拎着两个厚厚的公文包,来到了饭桌前,不过看到我的面前是他的座位卡,就有一点诧异。 那原本是我的座位,不过座卡被万家发调整了而已。 说起来,李藩和我是熟的。 李藩早我两年入警,人民公安大学毕业,起初分在南东州公安局禁毒支队,不过现在也抽到办公室工作,成为张忠福的联络员。 因为我是前任“二号首长”,所以李藩一直以来都叫我“亮哥”。 现在也懒得改口。 “你在那。”我指着我们这桌的主座,不动声色地给李藩解释说。 “那啥,李科长,我是觉得嘛,这一回元所长是立了大功的,所以首座当之无愧嘛。”见到李藩这样一问,万家发马上解释。他说,不能让英雄流血又伤心,所以就调了一下座位,还请李藩原谅。 “英雄个毛线啊,马上都要巡街去了。”万家发话音一落,另外一个声音就接上了。 这回,是张忠福的驾驶员石小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上抹了浓浓发胶的中年男子。 哎,这饭吃得,是要多闹心就有几闹心了。 整个南东州公安局都知道,石小峰是恨我入骨的。 石小峰是天主山县人,与常务副局长朱节俭同村,也因为这个关系,他得以在朱节俭分管的警务保障处工作,最开始的时候,安排的岗位就是给水云天开车。 严格说起来,我们是搭档过的。 不过,石小峰在南东州局的口碑,是相当的不好,有人说他在某夜场有股份,还有人说他跟某某某贩卖快乐的小姐姐是长期拍档,还有人说其好赌。 总之,都不是正向评价。 更为过分的是,有人曾在饭桌上,见到他拍胸脯,说能替水云天局长作主,摆平某某某案件。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2000年左右,驾驶员还是个稀罕岗位,因为出差等原因,需要长期跟领导相处,而领导很多个人事务也需要信得过的人去办,所以专职驾驶员相当于领导的“贴心人”。 作为外界与领导沟通的最关键通道,驾驶员办点事,确实不是大问题。 但是到了后来,领导们慢慢发现,受限于文化水平和工作岗位,驾驶员有很大的局限性:对政策方针不了解、对业务不熟悉、沟通外界不得体、临时应急不会做材料…… 你想跟他谈一下警务改革,他只能回答说机车改装。 于是,联络员这个工种就应运而生。 联络员就不一样了,大部分高学历、高素质,作为党委秘书,一般还兼任局办公室主任(也有跟我一样兼其他科室副职的),不仅能够处理文件,甚至还可以向领导建议人事变动乃至战略布局这样的问题。 驾驶员由此失宠。 当然,驾驶员是一个能决定人生死的岗位,领导一般都会有些优待,有关他们的小事情,领导们一般都会给面子。 不过,绝对不能违规或越矩。 有关石小峰的事,最终还是传进了水云天的耳里,有一天在办公室,他突然就问起了我对石小峰的看法。 对于这个,我必须实话实说,实事求是地报告了两桩石小峰曾经请求我帮忙办理的事情。 都不是好事,我也都没办。 这一次的“政审”,石小峰没有过关,水云天的驾驶员因此换成了特警支队的另外一名特警,我叫他达哥。 因为失去了局长专职驾驶员的岗位,石小峰心生怨恨,逢人就说是我给他下了眼药,在水云天那里说尽了他的坏话,害得他丢了工作。 这个,我都不晓得咋解释。 爱咋咋地。 不过,也不晓得朱节俭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还不出一年,水云天上调省厅后,他石小峰又成为了张忠福的专职驾驶员,据说还干得很好,真的能做张忠福的半个主了。 因此,对于我这样一个落魄所长,他石小峰当然就是想踩就踩了呗。 第14章 冰与火 让我去巡街? 巡什么街? 现在他石小峰可是张忠福的天字一号红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有深意的。 目前桌上这些人,虽谈不上什么位高权重,可全部都是在基层摸爬打滚多年的老油子,谁听不出这里面的味道。 “巡街好啊,你看看我就天天巡街,今天捉强盗、明天抓流氓的,也没有觉得低人一等嘛。”杨东东笑呵呵地说。他还补了一句,看来元所长是要升级了啊,要来分管我们特警大队了。 恭喜、恭喜。 看着杨东东那嘻嘻哈哈的样子,我有点气血上头,又无可奈何。 这些老油子啊,明明是想套一个话,却把话往反里说,非得要刺激石小峰这二愣子把答案给摆出来。 果不其然,石小峰真的上当了。 “提拔?做梦嘛,脱皮鞋穿草鞋的事,也不是头一回有的。”石小峰瞟了我一眼,得意和骄傲全部挂在了他那上扬眉毛尖尖上。 “我的前二号首长,要不一会你陪我喝一杯酒,我们去求求张书记,干脆调回州局算了,档案室的老胡,今年可是要打算退休了。”可能是觉得阴阳怪气地说几句还不够,石小峰一时上头,有点抑制不住得意之情,直接就朝我讥讽起来。 呵呵,这奇葩货。 一个驾驶员,嗜酒如命不说,居然张嘴就讨论起人事方面的事情来,而且说板上钉钉,跟张忠福自己宣布的语气一样。 不过,这话谁敢不信? 杨东东和章二三顿时就不说话了,他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万家发则是翘起了脚,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包烟,跟石小峰俩人分享。 原来,万家发这小子埋汰我的出处,在这里啊,怕不是提前收到了风吧。 “亮哥,我挨你坐。” 可能是觉得现场气氛有点尴尬,也可能是觉得石小峰过于嚣张。李藩将自己的座卡一捏,团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篓里,然后一屁股坐在我的左手边。 在我看来,这也算一种抗议。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的最简单的结构。 这种有关人事变动的信息,按照道理来说,是相当机密的,也必须是联络员才清楚的。现在却连一个驾驶员都敢肆无忌惮地当众说出来,说明石小峰根本就不把李藩放在眼里。 所以,他选择跟我坐一起,算是一种抗议。 说起来,这对李藩来说,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南东州公安局的人都知道,我是张忠福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可是他身边最亲密的人,却选择跟我坐在一起,肩并肩。 这,能不能算背叛? 不要以为我说得严重了,这就是江湖规矩。 不过,这也是李藩能给我的最大支持,坐下来后他就一句话没有说,拿着手机不停地按,也不知道是在给谁发信息。 现场的气氛由此诡异起来。万家发和石小峰洋洋得意,杨东东和章二三也不知所措。 虽然说,基层的民警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从来都是凭本事吃饭。可是现在的环境这么诡异,杨东东和章二三也不敢跟我有太多的交集,毕竟跟两个随时有可能告密到顶头上司那里的人同桌共餐,谁都不知道他们会把话传歪成什么样子。 还是划清界限的好。 至少,不能表现得一个鼻孔出气。 还好随着开餐时间的临近,陆陆续续不断有人员加入,省、州、县的人员各自找朋友侃天约局,宴会厅才变得喧闹起来。 懂的人都懂,答谢宴过于正式,只是前菜,真正的局都在宴会后,约上三五相熟之人,钻入大街小巷之中。 李藩也趁着这种喧闹,给我递了一句话:“张书记认为,你的基层工作经验还不够扎实,需要彻彻底底下沉到一线,增加做群众工作的经验,这个事已经给邛山县局安排了。”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尼玛。 老子兢兢业业,枪林弹雨地过来,命都差点丢了,却被一撸到底,找谁说理去。 这是他娘的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顿时,我就没了心情,觉得这里喧闹的氛围不适合我,不如回到宿舍里蒙头哭一顿。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就在我愣神期间,一阵掌声响起,刘昭带着一队人,踱步进入了宴会厅。 水云天、张忠福、樊青天等依次入席。 随后就是正常流程,樊青天致了情意浓浓的感谢辞,刘昭说了一番激情澎湃的话,并邀大家共同举杯,庆祝案件告破,回应了人民群众的期盼。 因为心情不美丽,我没有喝酒,只是倒了一杯水,假把意思地随大流。 繁花都是别人的,我落得无尽寂寞。 我只期盼这个见鬼的宴会早点结束。 但是,世间之事,不如意十有八九。 菜过三巡,就到领导敬酒的环节。 参加过庆功宴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点到为止的步骤,一般情况就是领导过来,给大家说几句鼓励再接再厉、再创辉煌的话,然后浅尝辄止就离开。 这个环节一结束,大家就可以放开肚子干饭。 可今天偏偏不一样。 先过来敬酒的,是张忠福。 张书记带着朱节俭、褚刚烈和韩一刀,代表南东州公安局党委,在其他桌晃悠晃悠地敬了一圈,最后走到了我们这一桌。 “同志们,辛苦了。”张忠福用最简单的话开场。 “我们用很短的时间,侦破了一起上级领导高度重视的案件,在座的功不可没,来来来,我敬各位。”张忠福头一仰,一杯酒进了喉咙。 “感谢领导关心,我们一定再接再厉。”大家也杂七杂八地回应着,我也一样。 我心想,不管张忠福怎么撸我,他都是我的上级,面子上大家还是要过得去。 可是,他却偏偏不放过我。 “那谁,反动派,再跟我搞一杯?” 啊? 喊谁呢? 喊我? 我艹你奶奶的。 领导在公众场合,用这种带有明显褒义词的称呼,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亲密无间非常信任,二是极不顺眼超级厌恶。 很显然,张忠福对我的感觉,绝对不是第一种。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我感觉后背被密密麻麻的针刺了一样。 那一刻,我恼怒,热血上头,手指紧紧捏着盛满水的酒杯,一个声音在内心呼喊:你个怂货,为什么不把水泼到那个老杂种的头上去! 可是,规则不是这样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张忠福还比我大了好几级。 我不仅需要憋着,还要傻呵呵地赔笑呢。 “感谢书记关心,我一定会再接再厉。”我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水比酒辣。 “你就不要再接再厉了,你再加点油,南东公安就要被折腾死了。”见我屈从的样子,张忠福得到了无比的满足。他哈哈大笑,说我看你小子文化虽然学得多,都学成木脑壳了,所以决定给你换个位子,跟我们这些泥巴脚杆学习学习咋个搞群众工作吧。 然后,他走了。 我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后还是李藩扯了扯我的裤腿,让我坐了下来。 “莫中计。”李藩就给我说了三个字。 也是哈,现在的我可是邛山县公安局的人,张忠福就算要整我,中间可是还隔着一个陈恚呢。 鞭长莫及啊。 这样一想,我顿时就调整好了心态。 一桌人,大部分都不说话,埋头干饭,好像从来没有吃过酒店这些稀奇菜一样。 “还是元所长会打算啊,这个镀金都镀到社区去了。”虽然我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可是有人却不愿意放过我。 趁我落难,踩我一脚。 干此事者,必然是石小峰。 “不过这是好事啊,以后我们来邛山出差,也有个地方讨酒喝嘛。”他洋洋得意地说。 “喝酒这么快乐的事情,能不能也加我一个?”石小峰的话音刚落,一个沉稳刚毅的声音就从他的背后传来。 普通话,帝都音。 一名男子带着水云天厅长走了过来。 国字脸、短头发、高鼻子,眼睛跟玻璃渣子一样锐利,象征着高级警官的白衬衣上,赫然顶着一级警监警衔。 一麦三星。 这人,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不用介绍大家都认识,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刘昭。 “出于刑侦工作的需要,我平时是不喝酒的,但是凡事有个例外。”刘昭笑眯眯地扫了整桌一眼,他好像在解释什么,又好像根本就不需要给谁解释一样。 领导说话,就是有气场。 “但是遇到有本事的同志,我还是喝一杯的。”刘昭举起手中的杯子,朝我作出了邀请的动作。 我的天,这是在说我?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由于刚刚跟张忠福书记一口闷了杯子,水都喝光了,所以慌乱中赶紧续。 “咦,喝啥水嘛,怂货才喝水,好汉都是喝酒的。”见我准备用水对付刘昭,水云天厅长连忙喊我过去,将手中的杯子递给我。 “我用过的杯子,想必你不嫌弃吧?”水厅长和蔼地说。 不嫌弃,太不嫌弃了啊。 我顿时那个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敬我酒,我用省公安厅副厅长的杯子陪喝,我看你们他娘的谁还敢叫我“反动派”? 我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喝完还不算,刘昭居然又说按照山南的规矩,要“两条腿走路”,又敬了我一杯。 然后他再没二话,带着水云天到其他桌敬酒去了。 至于水云天的杯子,却是留给了我。 开玩笑,厅长喝过的杯子我喝,那是有面子;要是我喝过的杯子厅长再还给喝,那就是我不晓得天高地厚了。 而且,这杯子我要收藏起来,一代一代传下去。 怎么可能还? 第15章 交流楼夜话 一起一伏,冰火两重天。 刚刚张忠福书记敬酒之后,大家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而刘局长又来了一轮,形势又发生转变。 在大家看来,桌子上的那些精致的菜肴,又不是那么可爱了? 同志之间,还是要多交流交流嘛。 我也不是一个迂腐之人,倒是看得很开的。 毕竟我身边的这些同事,虽然平时在县里耀武扬威,可是在张忠福面前,他们还是很卑微,刚才没有跟着踩我一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我也是端着水云天厅长的杯子,跟他们喝了几杯酒。 本来我是继续喝水的,但是杨东东这小子一句话给堵死了我的“喝水之路”。 “亮所长,你不能这样现实吧,跟部里的领导搞酒,跟我们就喝水,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跟水这样淡吗?用厅长的杯子喝水,合适吗?” 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所以,我才不管石小峰和万家发那如同死了老爹的土灰脸,高调整起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再不嚣张待何时? 最后,氛围在樊青天带着县四大班子的主要负责人过来的时候,达到了极致。 这回樊书记倒没有单独敬我酒,只是特意点了我名字,说:“从这回的事情,我们可以认定,元亮所长政治可靠、人品可靠、本事过硬。” 我的天,一县最高主官的“两可靠一过硬”的评价,难道还不是给我的定性? 我心里呐喊着:那谁,就是叫我反动派那个老杂毛,你过来,看我不锤死你! 当然,我没有这样干,只是再跟李藩喝了一杯水,然后将酒杯揣在兜里,尿遁离开了宴会。 再不走,我要死的。 不仅怕被石小峰他们恨死,还怕杨东东他们灌死。 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得去参加下一轮。 刚刚县委办主任张文明给我发了信息,说庆功宴结束后,还将有一个更加私密的聚会。 参加的人有刘昭、水云天、樊青天、陈恚。 以及,我。 地点在县委的交流干部楼小食堂。 我急急忙忙回寝室冲了个凉,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确实,经历了被人踩在地上摩擦,又被高高端起来的冰火两重天,我的精神就跟吃了冰西瓜一样。 爽到不行。 我赶到交流楼的时候,食堂已经在张罗了。 虽然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宵夜,但是那种精心安排的程度,却是让人感叹。 在天朝,吃喝确实是第一大事。 难怪,以前经常听朱节俭说,接待出成绩,接待就是生产力。 清炖土鸡、炭烤蘑菇、青椒河鱼、素炒山药、素瓜豆、醋泡花生米,还有几道我说不出名字的菜…… 啧啧啧,刚才庆功宴吃的那些,简直就是垃圾。 张文明主任和接待办的几个小姑娘在张罗着,我什么都插不上手收,只有静静地坐在外面的休息室喝茶。 茶是好茶,虽然我只会牛饮,但是能感觉得到,唇齿留香这个成语,就是要这样写。 最先到来的,不是主人樊青天,而是刘昭副局长和水厅长。 县委办一众人员很懂事,沏好茶水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这就是我不成器的联络员。”水厅长先是介绍了我,然后又回过头来,一边掏烟一边给我介绍刘局长。 “这是我的师弟,职位你是晓得的。” 我当然晓得了。 我立即立正、敬礼。 “局长同志,邛山县公安局……” “得得得,不要整那些虚头倒把的。”刘昭先是制止了我。然后他哭笑不得地向水云天抗议,说师兄你就不要抽那个破磨砂了好不好,来来来,我这样有盒首长给的国宝,你拿去抽吧。 说完,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包白皮子烟来,丢给了水厅长。 “好烟啊,好烟。”水厅长先是摸索了烟盒上正啃着竹子的国宝图案,然后郑重地将烟放进了裤兜里,又抽出他的磨砂,点了起来。 “你这个……” 看见自家师兄那煞有其事的抠搜样,刘昭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只有默默捡起茶几上的磨砂,抽出一根点了起来。 他还顺势分了我一颗。 我也是无语了,眼见就能抽上传说中的“特供”,谁曾想,水厅长二话不说就给吞了。 我能找谁说理去? 三个人,两个副厅,一个副科,在烟雾缭绕的气氛中开始交流起来。 “你这个反动派,终究是没有搞死张川川啊。”最先开腔的,当然是水厅长。 一来因为他是半个地主,二来是老资格,所以终究适合挑起话头。 而这个话头,直接就扎在了我的心上。 “厅长,那啥你也听到了?”其他的我不好说,只能拿“反动派”这个称呼来说事,说我也是莫名其妙地,被套了这样一个帽子呢。 “反动派就反动派呗,有本事的人就要有斗争精神,掀翻一切不合理现象嘛。”水云天也不纠结称号这个事情,他说,你小子其实还表现得不错,起码没有丢脸。 “不过,这次你这个风头啊,出得时机不对。”水云天继续跟我说,我让你主要做的事情,是去查那个黑豆,哪晓得你小子正事不干好,居然上一线跟犯罪分子火拼去了,头疼死个人。 你只是派出所长啊。 呵,合着我搞犯罪分子还是错误啊,可是出门坐个公交车就能遇到大坏蛋,那也是老天的安排啊。 我不辩解,反而还有些洋洋得意。 “可惜啊,没有想到这几个小耗子这么不经玩呢。”水云天一停下来,刘昭就接着感慨。 啊? 你们还嫌案件破快了? “这……” 我急得不晓得怎么说,但是感觉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 “跟你没关系,巧合。”这回,倒轮到了水云天来安慰我。 同时,他还给我透露了一点点小秘密。 我听了脚杆软的那种小秘密。 说起来很简单的,几句话就说得完。 原来,张忠福早在一年之前,就进入了山南省公安厅的视线范围,可是经过侦查过后,却还有关键的证据没有完全掌握,所以组织干脆来了个“引狼入窝”,直接将张忠福调入了公安机关。 耗子掉进米箩箩,肯定是要吃得饱咕咕的。这样,尾巴就必然会露出来…… 更为巧合的是,这个时候邛山县发生了枪支被盗案,所以公安部、省公安厅部署了大量警力在这个地方,就是希望能够从邛山这里找到一个突破口。 要知道,张忠福可是在邛山担任了三年的县委副书记。 邛山就是他的基本盘之一。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查案其实上级是不急的,巴不得越拖久越好呢。 “你以为,就那三个小耗子,我们这么久都拿不下?”水云天说,在强大的暴力机关和日新月异的技术手段面前,他们早就把嫌疑人的踪迹搞得干干净净。 所以,那天我给他报告大脸妹提供的情报,他才显得那样嫌弃。 水厅长不是觉得我的情报没有价值,而是祈祷我不要那么聪明能干! 我尼玛,我像不像一个猴子? “现在,反而是张忠福开心了。”水云天郁闷地说,案子一破,部省的警力就再没有理由留在邛山了,一系列的侦查部署也没有由头再进行下去。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主要靠你了。”刘昭局长这个时候插话进来,说将要由我来承担这样的重担了。 “张忠福将你调离,也是有警觉的。”刘局长说,从过往的案件来看,但凡是这一类的案件,重点行业、娱乐场所、民爆物品必然有涉及,张忠福是怕我在派出所再呆一段时间,就能够发现踪迹。 现在我才知道,张忠福是莽,但是并不傻。 大智若愚的他,用那些看上去荒诞不经的举动,就化解了大部分的威胁。 高手啊。 “不过,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对于张忠福的这些举动,刘局长是嗤之以鼻的。他说管他三十六计,我就不动如山,正义终究是要战胜黑恶的。 “所以,明天你就要调岗了。”水云天说。他跟我解释说,不管怎么样,张忠福现在还是南东州的州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他的安排部署,下级还是要执行的,之前没有执行他主持的党委会的决定,是还能拖,现在已经没有了理由,那就得重新部署。 我将调整岗位,担任邛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 啊? 不是去巡街? 而是章二三的那个位置? 我去了,他去哪?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水云天说,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就得组建自己的团队,想尽一切办法拿下黑豆等人。 “目前已经有清晰的线条了。”专业的事专业的人办,说到案件的侦办,就是刘昭副局长给我安排了。 从目前的侦查来看,在邛山活跃着一个叫“冷血十三鹰”黑社会团伙,他们几乎渗透了酒店、娱乐场所、客运等服务行业,还掌控了集贸市场、农业产品、自然资源等民生领域,甚至连地下赌场、卖淫场所都在掌控中。 乃至,组织里都有不少他们扶持的干部! 第1章 转岗 啥? 刘局长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居然连组织的干部,都被拉拢了? “首长您的意思是,张忠福有很大的嫌疑?”我好像变得聪明了。 还会脑补。 “是存在这样的可能的。”刘昭微微一笑,他说还算你小子活泛,目前很多线索都是指向张忠福的。 是了,是了! 我脑海里想起了那一天我和甘小兵从农家乐回来,路上与张忠福车辆发生的碰撞事故,顿时就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当天黑豆准备的那一桌丰盛饭菜,并不是为了我和甘小兵而备。 人家等的是张忠福。 要是当天我们两个稍微有点不注意,那他是真的敢把我们拉上桌,陪同张常委一起啃血浆鸭呢。 又或者,被张忠福收拾得狗血淋头?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有点后怕。 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那还真得时刻小心翼翼。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他的背后又站着谁。 说不好,哪一天就被子弹击中了。 有可能是真枪实弹,也有可能是糖衣炮弹。 “当然,我们也不会把所有的压力全部压在你的肩上。”刘局长说,暴力机关从来不鼓励个人英雄主义,也不提倡这东西。所以,经过和水云天研究,他们决定以邛山县发生枪支被盗案为由头,给邛山县来个为期半年的社会治安秩序专项整治。 也就是说,他们要以此为借口,在邛山留下一支大约15人的力量。 整治组的组长,由山南省公安厅治安总队二处处长魏杰担任。 这就是我的直接领导,我将受命于此人。 “其余的本地同志,你自己组队。”刘昭说。 然后,他还教了我其他一些东西。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聊到了晚上九点,话说到这份上,交流也基本算是结束了。 而这个时候,樊青天也带着陈恚,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两位首长,确实抱歉啊。”刚进门,樊青天又是叫苦又是抱歉的。他埋怨说,这个张书记啊,体格大、架子大、火气大,说了半天,酸汤都灌了两壶下肚,总算把事情办完了。 樊青天指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打趣说,大家看看,是不是跟怀了三个月一样。 对此,水厅长并不买账。他揭穿说,你那装的不是酸汤,是山珍海味吧。 “陈恚同志,把汤热滚起来。”樊青天不敢接水厅长的茬,大手一挥,拍了拍手中的大号军用水壶。他说,我既然来迟到了,就得有道歉的诚意。这不,家兄昨天刚从酒都那里整来一点十五年酱香土酒,难得两位首长赏脸,咱把他分了,暖暖身子。 他还一点都不自觉,把每个人喝多少都给定了量:“刘局长海量,喝八两;云天厅长和我血压高,打对折;陈恚同志还有一堆事情忙,不过我看也是可以喝六两的;至于我的小师弟,这两天受惊了,我们就犒劳一下,剩下的一斤就全部归他了。” 啧啧啧,不愧是一方诸侯,说话做事就是这么霸气,在厅官面前都这样挥斥方遒。 等等,慢着,谁是你的小师弟? “首长,您也是南西政法的?”县委书记抛来橄榄枝,我不是傻子,当然就打蛇随棍上,问起了樊青天的出身。 “函授的,函授的,肚子里的墨水其实没有多少,你小子不会不认师兄吧?”我话刚刚问出口,樊青天就假装出恼怒的样子,说你这人咋能老朝人家的痛处捅呢,不就是个函授吗,老子要不是参军耽搁了,怎么说也要整个水木大学来光宗耀祖。 认,我当然认了。 谁不认谁特么是蠢猪! 我当时就亲密地叫了声“大师兄”。 哈哈哈哈,这特娘的是西游记吗? 整个接待室里,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接下来的时光,是快乐的。我只记得后来频频举杯,敬在座的每一位官职比我大的领导。 或,师兄。 以至于,期间我不得不跑了两三回洗手间,把胃里面的存货全部倒了出来,连黄疸都交割得一干二净。 真是白瞎了那十五年的酱香。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已经是上午八点,除了食道有点火辣之外,整个人浑身通透。 利爽啊。 这酒,当得起“喝出健康来”的广告词。 我出门,准备打车前往酒店。 刘昭局长八点半就要离开邛山,前往山南机场赶中午的班机回京,而水云天厅长则要陪同到云阳机场送行。 也就是说,专案组正式撤离了。 刚出门,我就遇到了正准备下楼的陈恚。 “一起去吧。”陈恚喊了我一声,两人就朝楼下咚咚咚地跑去,一前一后钻进了他的座驾。 “你小子可以啊,又是老板又是师兄的,把老子整得吐成了个土狗。”刚一上车,陈恚也不顾忌驾驶员的存在,马上就数落起我来。 他说,你是抱上了大腿就忘记了自己姓啥名谁不是?妈蛋,联合着来搞我,忘记了县官不如现管吗? “原来你也吐了哦。”我哈哈大笑,说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出洋相呢,哪个晓得还有一个陪杀的。 “去你妹的。”陈恚假装生气的样子,抓着副驾驶上纸巾就往后砸。 我没有躲,任由纸巾袋砸在我的脑门上。 反正又不疼,还能缓解尴尬不是? 我非常清楚,陈恚对我的责怪,那肯定是假的。说实话,要是没有我和水云天的关系,他不一定能跟刘昭副局长和水云天厅长在这样私密的环境下喝酒聊天。 在这一方面,他得谢谢我。 不过,在另外一方面,他则要敲打我。 一会厅长走了,我就得记住自己是邛山县公安局的一名干部,生是邛山局的民警、死是邛山局的尸体。 总之就是要摆正位置、令行禁止。不要以为有靠山就肆意妄为、自行其是。 对此,我完全接受。 大家都是聪明人,在玩笑中说正经事,一本正经表态反而就落下乘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邛山大酒店门口已经有两辆轿车停靠,发动机低沉的声音,预示着车的主人马上就要飞驰向远方。 八点半,准时,一群人从酒店里出来。 打头的樊青天步伐飞快,他小跑着打开了轿车的左后门,后面的刘昭、水云天两人则低声说着什么,再后就是不断打着呵欠的张忠福,以及毕恭毕敬的县委办张文明主任他们。 陈恚迎了上去。 而我则因为没有资格挨边,远远地站着。 说实话,这次送行,我是舔着脸来的,毕竟这种级别的干部,和我隔得太远太远。 我唯一拿得出的理由,就是水云天,那我是曾经的老板。 过去是,现在也是,将来也是。 不管我的愿意不愿意,我头上贴着一个大大的“水”字标签,人人都是这样看的,张忠福更是。 不多久,一群人就完成了话别,刘昭和水云天来到了各自的车前,即将离去。 看架势,我都以为这次是说不上话了。 我有些小失望,眼神有些失落。 虽然昨天晚上聊得热烈,但是那是私密活动,又谁知? 和领导亲密,就要摆给大家看嘛。 可是,就跟心有灵犀一样,在我抬眼望去的时候,水云天也看了过来,还向我招了招手。 厅长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不过,跟我想象的语重心长、谆谆教诲话别不一样,我刚跑到车前,水厅长就把脸拉了下来,一顿教训: “你小子现在知道基层不好混了吧,再不学习就要被淘汰了。” “要努力学习,知道不?听陈局长的指挥,听到没?” 我尼玛,不如不见。 三两句把我训得面赤耳红后,水厅长伸手抠开了警服左胸上的衣兜,从里面摸出了一包白壳子香烟,砸在了我手掌上。 他说,拿去拿去,省着抽点,能戒就戒掉,毕竟老子也没有余粮。 “嘭”一声沉闷响,车门关上了。 两辆车扬长而去,只剩下吃得一嘴尾气的我。 “让点啊,你个反动派。”水云天一走,张忠福就打着呵欠吼起我来。 他双手往后扶着腰,可能是这两天的战斗伤到了腰子。 另一边,石小峰已经驾驶着南hR9999来到我的面前,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好狗不挡道,可我现在挡了张忠福的道。 “书记您还是留下来指导一下我们,看看警务室的建设吧。”眼见张忠福要走,樊青天立即就走了上来,客气地说。 他很严肃地报告说,邛山公安与州局的要求还有很大的差距,需要领导指导指导,提振一下士气。 “提气提气,老子一肚皮的气。留下来干什么?等别人请我抽内供国宝吗?”张忠福气冲冲地上了车。 显然,我又惹到他了。 忠福书记上车那一瞬间,我看到车身有一个明显的倾斜,也仿佛听到了半侧轮胎的哀嚎。 “你个反动派记住,我是盯着你的。”张忠福指着我说,老子在等待着你的进步,希望你能干出一番丰功伟绩,早一天回到州公安局。 我只能毕恭毕敬地回答,定不辜负局长的期待。 领导们都离开了,我和陈恚随后也乘车赶回县公安局。 “你特么的不要不识好歹,搞得全天下都欠你几百万一样。”刚一上车,陈恚就怼起了我来。 他说,不就是一包烟吗?大家好歹还给你留了一颗嘛,烟壳壳也没有没收嘛。 哎…… 我终于、再次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道理可以讲。 要不是拉不下脸面,我的局长还想抢我的烟壳。 玩烟卡游戏咩? “停车停车,我要去吃早餐。”郁闷至极的我,只有无声抗议,决定要去最热爱的摊子,烫一碗热噜噜的灰煎粑宽慰受伤的心灵。 嗯,我要放葱,放胡萝卜丝,多多的;要加蛋,加脆皮猪脚。 “不急,先回局里。”可是并没有吃早餐的陈恚并不采纳我的建议。我说,我们要回去开个会,宣布县里对你们的工作调整,然后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滚得越远越好。 啊? 第2章 启涯刑侦 2014年10月30日10时,我在从邛山大酒店前往邛山县公安局的路上。 这一天,我不会忘记。 到邛山县公安局工作20天以后,我从城关派出所所长,变成了刑侦大队大队长。 陈恚在全体干部会上,宣布了当天早上邛山县委常委会专题会议的决定。 拟任命万家发同志为副局长,章二三同志为局党委委员,报南东州公安局党委征求意见。 任命章二三同志为笔架山派出所所长,元亮同志为刑侦大队大队长。 嗯,我成为了笔架山派出所史上任职时间最短的所长。 何其有幸! 陈恚在会上作了简短的讲话,大致意思就是说,县委是从邛山县平安建设建设大局考虑的,希望大家团结一致,为经济社会建设提供坚强的平安保障。 本来,我以为这次调整只有我和章二三的事,就是一个简单的对调,可是中间还多了一个万家发。 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江湖就是这样,有进步就要有退让。 原来,昨天晚上樊青天和陈恚晚到,是协调这个事情。 这样做,对外还算说得过去。 我终究是挪了地,维护了县公安局党委,又或者说州公安局局长的权威。可又没有被一撸到底,而是调整到了另外一个重要岗位,算是守住了公平正义。 会议在民警们的一脸懵逼中结束。然后,陈恚又带着我,来到了刑侦大队。 如果说,在群众的眼中,凡是着警服的都是警察的话。那么,在公安民警的眼里,刑侦才是真公安。 惩恶扬善、除暴安民。 当然,这泛指大侦查队伍,包含禁毒、经侦等队伍。 不过,一直以来,刑侦就是公安中的公安,警察队伍中骨头最硬的一个部门。 邛山县公安局编制不多,正式民警编制130多人,刨除11个党委委员,留给各大队和9个派出所的警力着实有限,一人科室和二人所,比比皆是。 可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局里还是给刑侦大队配备了15名正规警察。还有2名事业编制,以及将近10名特战队员和辅警。 单从人数上来说,不算以辅警为主的特警支队,和业务相对独立的交警大队,刑侦绝对是第一大队。 说句题外话,特战队员是南东州公安局的特色,这群人拿着事业编制人员的工资,却没有编制。 简单来说,就是工资待遇上是事业编,政治待遇上是辅警。 而刑侦支队下面,又分了好几个部门。 有综合室、警犬中队、责任区刑警中队等。 刑侦大队小会议室,人声鼎沸。 “还以为是从米箩箩掉到了糠箩箩,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进门前,我打趣着跟陈恚说,首长待我不薄,顿感压力山大啊。 “我也不晓得首长们看中你哪一点,调你来管最重要的部门。”陈恚愤愤不平地说,州局天生贵气,随便下来一个人都是金贵的,落地就是干部;基层的人不管做了多少事,连个立功受奖都难,更莫讲要提拔进步了。 你看看,这一屋子的人,好几个破了数不尽的案,经历过多少生与死,但是到现在都还连个副科都不是,上哪里说理去? 谁不曾想,我一句玩笑话,引得陈恚一阵牢骚。 要是按照他的想法,我最应该去的部门,就应该是政工、办公室、督察这种一天不干正事的口子。 催补档案挑刺、查警风找岔子、写稿子谈规划。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陈恚一顿吐槽,也把我整郁闷了,基层和上级机关待遇有别,这个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是老子一定做出一番事业来,亮瞎你的狗眼。 我们之间的内心活动不说,但是这个见面会倒是开得有模有样的。面对刑侦大队这些臭脾气,陈恚也不再说那些高大上的话,只讲了几条有关纪律和规矩特别硬的规定。 他非常清楚,以我的资历是根本压不住这些老油条的,还得他这个局长来捡底。 果不其然,陈恚一讲完话,大部分原本叽叽歪歪的人就沉默了。 然后,就到了我讲话的环节。 “说实话,一个月搞了两次任职讲话,我也是个奇葩。”我一张口,就开始了自黑模式。 不黑不行啊,虽然说刚刚打了两场硬仗,但是在邛山县局刑侦的同志看来,我那是出门踩到了狗屎,撞了大运。 一个刚毕业一年多,还长期在州局机关混的人,哪里是做刑侦大队长的料。 “不过,我相信,在各位师傅、各位前辈的带领下,以后我们更多的是开业务会、总结会、表彰会。”我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当成所有人的学生,同时又非常硬气,说我们会经常开表彰会的。 我这话刚刚一出口,就有人“嚯”一声。 笑出了杀猪腔。 张云雷,刑侦队的副大队长。 这,是明显嘲笑呗。 我知道,这一次调整中,要说最不满意的人,张云雷就是其中之一。 之前我就听说过传言,章二三即将要提拔成为局党委委员,他空出来的大队长位置,会由教导员赵大陆接任,而张云雷则接任教导员。 要知道,刑侦的教导员是副科级,这对于基层公安来说,也已经算是干部。 我把位置一占,赵大陆级别没变,倒没有多大意见,可是张云雷黄了啊。 当着全队的人,我也不好反驳什么,倒是陈恚恨恨地瞪了张云雷一眼。 你小子刺头不是? 刑侦的指导员没有了,经侦、禁毒等还可以调嘛,还有这么多派出所,想不想混了? 被陈恚这么一瞪,张云雷也偃旗息鼓了,但是我晓得,这哥们肯定是心里不服气的。 “多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总之我一定要做到三点。”又不是搞政治理论学习,我也懒得废话,就说我的目标就是“破更多的案件、建更好的环境、树更亮的牌子”。 会议就这么散了。 因为笔架山派出所那边的办公室,我基本就没有呆过,所以交接异常快,倒是因为刑侦队这边章二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需要一定时间来腾退办公室,所以当天下午我基本没有什么事。 没事,就回家看看呗。 我也是邛山人啊。 从笔架山到我老家镇良乡,有将近三十公里,坐在中巴车最尾部的座位上,我一边承受着蜿蜒山路的颠簸,一边享受着苗乡独有的绿水青山。 景色很漂亮,可路太晕人。 一个半小时后,汽车终于到了镇良乡汽车场的坝子上,我顶着一头尘土,强抑着胃里的吐意,艰难下车。 真是该买辆车子了啊。 虽然说当时各种规定已经执行,但也还不那么较真,我若从队里面要一台车来用用,没有多大的问题。不过作为从州一级下来的干部,我对此特别注意,晓得这些容易落话柄,还是选择乘中巴车。 毕竟,心安。 下车后,我先来到万屠夫的肉摊子,割了整整一个大前腿、一笼猪肝、一撮粉肠,然后又到杨肥子的杂货店里买了两瓶老习酒,几包酒鬼花生和葵花籽,害得荷包都瘪了一层。 不整不行啊。 我那倔强的得跟牛一样的老爹,知道我从州局调整到县公安局后,据说是气得几天不好好吃饭。 电话里朝我发脾气了好几回。 他还以为,我是想当官,才下县的。 可是他又怎么清楚得了,其实这次我是受尽了憋屈。 当然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他全部真正的原因。 毕竟,老人家含辛茹苦,为我遮风避雨了半辈子,我还忍心把这一肚皮的委屈分给他吗? 所以,这不得整点好的,爷俩晚上整一杯,给他顺顺气? 我家住在乡里的良棉村,隔镇良乡中心还有六公里的距离,砂石路,没有中巴跑,买完东西后,我来到了车场,打算包一辆面包车回去。 说真心话,这一年在州直工作,我一直都很少有回家,包括过年和春节。 作为领导的联络员,每当群众“过节”的日子,就是公安“过关”的时候。 重大节假日期间的首长,是真的忙。 连大年三十夜,水云天都还得参加“零点行动”,不仅要带队巡逻,晚上还要接受公安部、省厅的点名。 所以,一年多来我只回了一趟家。 我记得,从镇良乡中心到我们良棉村,包一台面包车走一趟差不多20分钟,收费60块。 也不贵。 我将买到的一堆东西放在杨肥子的铺子门口,拜托他盯几分钟,说我要去租个车。 “好勒,好勒。”杨肥子倒是答应得很利爽,毕竟从我读小学开始,就在他这里消费,从最初一角钱一袋的冰袋,到一块钱一根的冰棍,再到现在一百元一瓶的酒,一路长大、一路升级。 停车坝里,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面包车,虽然说天气比较热,但是师傅们都不愿意开空调,有的车里吸烟,有的把靠背放了下来,两只大脚丫伸出驾驶室的窗子外,任由火辣的阳光杀菌。 “哪个有空去良棉?”走到停车坝,我喊了一声。 “走嘛,走嘛。”我的话就像金鱼池里扔进的面包,弄得司机们也不睡觉了,全部不躺平了,朝我靠过来。 “包车200块,马上走!” 啊? 第3章 客运司机的营生 200? 我们镇良乡的消费,哪个时候变得比港岛还要高了? 10公里不到的路程,一个破面包,你要收我200块啊。 我顿时就不高兴了,指着其中一个黄毛的鼻子给骂了起来。 我说娘的麻栗氪,几天不见你学会讹人了是不是。想当初,你夜里去大榜坡偷鱼,着别个捉住了,还是我和嘉阳烂杆凑钱给你捞回来的嘛,现在老子要回个家,你收我啷多钱? 镇良乡拢共就没有几个村,虽然离家多年,但是这些本地司机,起码大部分认识。 而这个麻栗氪则是我初中同学,大家一起经历的破事不要太多,起码有几箩筐。 当然,麻栗氪只是个诨名,是我们的共同同学嘉阳烂杆取的,主要是嘲笑他的脸上,那如麻栗柴一样坑坑洼洼。 “哈哈,真尼玛带劲。”我话刚说出来,几个司机都笑了。 其中一个黄牙齿还掏出一颗磨砂递给我,说亮局长你继续摆,这种门子我们都爱听呢。 “滚一边去,尿麻奶你也不是什么好货。”我被黄牙齿气得哭笑不得,说你特么的再喊我亮局长,信不信我把你在观音阁河边偷看细格当洗澡的事情一件件讲出来? 这回,大家笑得更欢了。 恕我忍不住吐槽,中华人民是优秀的,语言能力也是一流的,苗语和汉语的结合,就整出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外号:麻栗氪、尿麻奶、细格当、嘉阳烂杆…… 我能知道这些外号是什么意思,基本跟某人某方面的特征有关系,但是具体要解释起来就得和文化、习俗、外形外貌有关系。 太麻烦了,所此略过。 再强调一点是,这些既然是诨名,肯定就有些不雅或不堪,不如不说。 但是,尿麻奶这货叫我亮局长,是我不能也不敢接受的。 乡人文化不高,见识也不够,遇到一个国家干部,大多数时候称呼的是官职,什么陈支书、李干事的都有,都能接受,他们也可以叫我亮警官,更可以叫我的名字,那样很亲切。 喊我亮局长,就过了。 再说了,这称呼要传出去,我就不要在邛山混了。 这种事,无心之人听了一笑而过,有心之人就能拿来做文章。 所以,我接了尿麻奶的烟,但是高帽子得给他扔回去。 “亮局长,你莫客气了,大家都说你家一门三长,贵气得很呢。”他还掰起指头数起来,老校长、亮局长、渊检察长。 啧啧啧,要不说,众口铄金呢。 “再瞎编,老子喊人天天查你违章。”我威胁尿麻奶说。 其实我原本想讲的是,再整话我就把你小子两颗大黄牙给敲了,想了想有点伤人,就作罢。 “走吧哥,良棉寨去了。”被我一顿数落,麻栗氪也不挣扎了,直接发动车子,让我上车了。 这货,连价钱都不讲了。 “你们咋心那么黑呢?”我和麻栗氪从杨肥子店铺口搬完东西,顺手给他买了一包烟,然后就朝良棉村出发。 第一句话,我就问麻栗氪关于车费的问题。 “老同学,你是冤枉我们了。”一说到这个,麻栗氪就有点激动。 他说你以为我们愿意?谁都不想啊。 他念叨,说现在政府吃八十,十三鹰吃八十,跑一趟到手只有四十了,比以前还少了二十。要不是因为没有文化,也没有其他的技能,这个破客运谁爱搞谁搞。 他还抱怨说,运费一涨价,大家有钱的买车,没钱的走路,反而生意落了四成,根本就活不下去了啊。 啥? 我说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政府咋可能收你们的钱,老老实实交税,难道还有人不让你跑? “还真不让跑。”麻栗氪说,之前不是没有驾驶员反对过,但是乡长万大货带着一伙人,直接就拿锥子捅轮胎,那几个骨头特别硬的,本来组织他们抱团干,结果被十三鹰拖来两拖拉机人,用扳手直接给脑袋瓜开瓢,人脑袋都打成了狗脑袋。 十三鹰又是什么鬼? “一伙地痞流氓呗。”麻栗氪给我解释说,原来的时候,乡里的车子各跑各的,确实竞争得有点乱,抢客打架的事情发生了好几回。后来下寨万老姜他们带来一伙人,说是要整理一哈江湖秩序,这伙拿着扳手和铁棍的人在镇良呆了好几天,打了几回人,客运司机就再也没得人敢翻浪了。 “最惨的,就是你们寨上的刘水生,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郎朗晴天,还有这种事? 我顿时无语。 麻栗氪沉默着开车,我心头很沉重,也无心说话。 面包车卷起扬尘,缓缓驶向家乡。 镇良上寨的吊脚楼,阿妹正在洗酸菜;刚收割过的大田坝,水汪汪的梯田就跟画一样;苦李坳的野花,一茬接着一茬;茅草坳的山芦苇,摆得跟狗尾巴一样。 最美不过家乡景啊,这一幕幕的景就跟画一样,刻在我的心头呢。 我都数不清,小时候在茅草坳采了多少的洋桃,去苦李坳撵了多少回兔子,又在大田坝抠了多少黄鳝,在上寨的吊脚楼下,跟美丽的阿妹对了多少情歌。 乡情,多少改善了我的心情。 “既然这么难,就不会向上级反映?”我有点怀疑麻栗氪的话。因为从中国历史来看,哪里有剥削,哪里就有反抗,如果做得实在过分,定然会搞出事情。 此事必有蹊跷。 “这不,还有滚地龙那帮撑起嘛。”面对我的追问,麻栗氪倒也没有隐瞒。 他说这个事情我讲哪里就丢哪里,你听完就当我没有说过啊。 十三鹰并没有对他们这帮客运车一刮到底,反而是给出了另外的一条活路,每天早晚的时候,让他们到指定的村寨去拉客,免费拖到摆滚地龙的地方,除了油费,一趟纯补200。 一趟200,两趟400,满勤的话,一个月起底一万二。 我艹,比我工资还高啊。 怪不得呢。原来这小子守在客运线上,是这么回事啊。 那必须是有本事的人才能跑客运啊,还反抗什么反抗? 没有本事的,哪里分得了这个蛋糕? “滚地龙不早就打绝了吗?”我又疑惑了。 滚地龙,在我读书的时候,在镇良乃至整个邛山可流行了。 这是一种简单到极致又相对公平的赌博方式。 庄家制作一个两面的大木盒子,一面平放一面斜放,在最高点找一根钢筋用绳子绑着,放上三颗跟花钵一样大的木骰子,赌博选项只有“大、小”两个。 买定离手后,绳子一拉,三个骰子就滚下来。 一句话:滚骰子、比点数。 一到九为小,十到十八为大。 傻子都会玩。 后来也有人玩出了新的花样,有什么买单、买双、买豹子、买数字这种赔率不同的玩法,但是买大小是不变的主旋律。 因为,群众永远喜欢看得见的公平。 这个玩法,最后被公安机关严厉打击。因为骰子跟篮球差不多大小,所以被南东公安定义为“球祸”。 我曾经在南东公安的一份总结上,看到过这样的数据:滚地龙参与者达百万之众,涉及金额超百亿,导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无数,因赌债高筑自杀7人,引发命案7起,打架斗殴300多次。 在公安机关的严厉打击下,滚地龙曾经一度灭绝,因组织赌博、开设赌场、聚众赌博而下狱的人数过百。 现在又死灰复燃了? “你不要看我,我又不是组织者。”麻栗氪苦笑着说,老同学,我这一趟送你可是亏大了,不能收钱不说,还给你说了这么多的事情,要是被十三鹰的人晓得了,我三条腿都要被打断的。 “我不会短你的车费,200嘛。”我从兜里掏出两张钱,递给麻栗氪。 我现在不想追究合理不合理的事,我想要相关的信息。 “算了,收你的钱,我心里过不去。”麻栗氪说,反正你给我买了一包硬山南,也是二十五嘛,总的也只亏十五块不是。 哎…… 这小子还算仗义啊。 既然这样,就没有人报警? “报警?想死得早一点吗?”麻栗氪看着我,说你们现在忒几把坏了,打个电话去报警,第二天都不见人来,反而是号码都给记起的,转手就给了十三鹰,跑都跑不脱。 有这种事? “真的,好几个人着收拾了。”麻栗氪说,你是不晓得十三鹰有多暴躁,不管年轻的还是老的,直接就是一顿伙食,人脑壳打成狗脑袋。还有一个妇女因为自家那口子实在输得多,就进城告到了县政府,退是退得了点钱,不过没过三天就被灌了好多酒,剥光衣服丢在镇良大街上…… “所以,只要不说是我讲的,我就谢谢你。再说了,派出所也不是不晓得啊。”麻栗氪恳求我千万不要在外面说我们之间的聊天内容。 “野外流动赌场?”意识到问题有点严重,我说老同学你好好给我说一下,改天我也去搞一搞。 “我没得文化,但是不蠢。”对于我的要求,麻栗氪拒绝了,他说你要真把这伙人灭了,虽然是砸我的饭碗,但是我也替镇良的父老乡亲谢谢你,至于再说点其他的,那就不好意思,我上有父母下有崽,不方便。 “我保证保密。”我给麻栗氪说,保护线人是公安机关的的天然职责,我一定做好保密工作的。 “没时间,你到了!”正当我准备进一步做工作的时候,麻栗氪突然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到我家了。 第4章 被收拾 是啊,到家了。 良棉村,苗乡老山坡脚下,一个不起眼的村子,生我养我的地方。 哪怕漂得再远,这里都是我的牵挂。 无数次,我曾经梦回这里。 既然到家了,就放下一切杂念吧,工作的事情滚一边去,我回家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秉持着这样的原则:工作的事情不带回家。本来父母都已经很操心了,你又何必拿工作的事情来烦他们呢? 烦恼又不是思想,你拿你的烦恼去跟别人交换,只能让对方多一个烦恼而已。 急急忙忙帮我卸货下车,麻栗氪一脚油门,嗖一下就跑得无踪无影。 哎,你看我这同学,我还准备留饭呢。 我到家的时候,我妈正端着一瓢谷子喂鸡。 母亲年纪不小,已经快六十岁了。这些年,因为父亲把精力都投放在了教学上,所以家中事务全部是她一力承担。虽然说种菜养猪这样的农活,比别人家耕田种地轻了不少,但是也压弯了她的背脊,开始显现了佝偻。 一头原本漆黑的头发,都变得花白花白的。 有点像上了年头的旧报纸。 我喊了一声:“妈”。 我的突然出现,使得她措手不及,手中的瓜瓢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谷子泼了一地,惹得鸡群咕叽咕叽叫。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谁家母亲不是对自己的娃儿朝思暮想? “要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可能是觉得有点窘,母亲就责怪我,说你看看你,回家也不讲一声,饭也没有煮得有,你嗲(dia,一声)还在寨子里打点点红(一种纸牌),嘎(肉)也没有烧。 “没事,我带得有。”我连忙把手中的东西全部放在大门边,抓起一把扫帚就去收拾地上的谷子。 “莫管了,紧鸡吃。”母亲虽然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高兴是真的高兴,她说这些鸡崽正在长肉的时候,今天就敞开让他们吃个饱呗。 小鸡们,你们得感谢我啊。 说完这些,老妈就跑到我家外面的田坎上,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地主老才,你大崽回来了,赶快回家做饭。 真彪啊。 我家叔伯们经常扯淡,说别看我老爹在学校里老是板着个脸,但是回到家里,那就是一个耙耳朵。 看来,传言不虚啊。 接下来,我妈和我烧柴做饭,她也不管我买的新鲜肉都够我们吃好几顿,还另外从火炕上取出一块熏得黑乎乎的腊排骨和一笼腊胆干,扔在炭火上,烧得滋滋直冒油。 没一会,我老爹就慢悠悠地、板着个脸回来了。 他没进屋就抱怨,讲你来了就来了嘛,催个什么催,本来赢了几十个点,好了,这回你木生三嗲他们几个耍赖,说这圈没有打完不算,不开了…… 我靠。 我亲爱的老爹,你那十块钱一圈的点点红,赢几十分也才几块钱的事,还不及你儿回家吗? 信不信,我离家出走! 不过,我老爹念叨归念叨,却也还撸起袖子整菜去了。 没多时,满满一桌菜就摆在了桌上,黄豆炖猪脚、爆猪肝、青椒烩小肠、清蒸腊肉、清蒸胆肝、麻婆豆腐、素瓜豆、花生米,外带一碟本地柴火糊辣椒蘸水,搁了葱花、折耳根和霉豆腐。 我要吃三碗。 老爹话不多,酒量也不大,不过也破例喝了二两。剩下的酒,大半进了我的肚子。 酱酒入肠,话也就多了起来。 “你跟我说道说道,好好的州公安局不呆,咋个又跑回了县里面?”果不其然,我老爹还是迈不过这个心结,问起了我工作上的问题。 他有点回忆的样子说,你们兄弟俩打小就聪明,就是初中的时候有点操蛋,虽然没有违法犯罪,但是抽烟喝酒打架也没有少搞,整得我有点抬不起头,直到都考取了大学,我才算挣回了面子。 我连忙给他递了一根烟,但是他的话并没有停下来。 你弟没有读研早早工作,进了青龙县检察院,现在已经是反贪局长,你读研、读博,最后进了州公安局,跟在领导身边,原本大好的前程,指望着能光宗耀祖呢,现在你跟我讲讲,咋个又回到了县公安局,搞个什么派出所长,比你老弟还不如了? 关于我老爹的心态,我一直是清楚的。 原本在他的规划中,是要把我弟弟留在身边,生个胖娃儿给他把玩,承欢膝下。而我,则是要当成金凤凰来养,要一路朝上,必须是从州到省再到部这样的路线,才符合他的梦想。 他还举例说,德忠老师家二娃,也是博士毕业,但是人家就进了信息产业部,在北京工作呢。 我的老爹,你也不想想,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博士,是我们这一批量产学历年代的产品能比的吗? “我的事,有多方面的原因。”虽然不想过多说工作上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跟老头子解释。 我说我的调动,是有很多方面的原因的。最主要的是,我的局长走了,调公安厅去了,所以我只有换岗位嘛,这不是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嘛,所以就下基层来走走。 “你放屁。”我话还没有说完,老头子就吼我了。他讲,我听说的咋个不一样勒,好像你老板是要带你去省公安厅的嘛,你咋个不走,非得要下县呢? 我尼玛,是哪个烂仔嚼的舌头根? “饿当官、饿钱!”我老爹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了。 他说,你不要当我不晓得,你在州公安局虽然跟在领导身边,但是不仅没有权力,还得小心翼翼,所以就想来县里耀武扬威是不是?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继续数落我。 派出所长好啊,特别是城关所的,囊多的唱歌跳舞的地方,囊多的饭店酒店。只要你愿意,一个老板请你吃一天,半年都排不完队吧?一个给你包一个包包,怕只要一个节气,收入都顶我一辈子的工资不是? “钱钱钱、吃吃吃,怕是哪天你要着别个捉了,去牢头吃咸菜去!”我老爹越说越激动。他说,这下好啊,你们两兄弟一个搞反贪,一个搞钱,怕是有一天,我要看到你们唱对手戏了。 我的天,我百口难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搞钱了。 可老头子说得有没有道理? 按照当下的风气,还确实是这样的。 我之前就已经说过,在县级公安机关,除了局长之外,最牛气的岗位,不过就是治安大队长和派出所长,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管辖的范围广,实惠特别多。 君不见,那天黑豆一出手,就价值上万,顶得上我几个月的工资。 不过,我是出于这个目的来的吗? 我是被人贬来的好不好? 我本来都满腹的委屈,现在又被老头子这样说,觉得无比地难受。 “今天上午,我才调了刑侦队。”话不投机,我也不想多说了,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起身到卫生间洗澡去了。 你不是说我喜欢钱和权吗?这下好了,派出所不呆了,我已经到了刑侦队,管不了事不说,还要整天和那些杀人放火、偷鸡摸狗的恶人打交道,讲不清楚哪天就嗝屁了。 看到时候,你还骂不骂你儿子。 农村还不流行装热水器,用的是抽到天台上的存水。我任由冰凉的水淋在脑袋上,将情不自禁流下的眼泪全部冲进了下水道。 冲了好久。 等我觉得有点扛不住,关掉了水的准备收拾擦头发的时候,却听到了外面餐厅里,传来我妈呜哇呜哇的哭泣。 老妈一边哭一边对我老爹说,你看你这臭脾气,娃娃才刚进屋,饭都没有吃好,就着你收拾一顿。这个家啊,还要咋个过得下去? “过不下去?” 我老爹还是那个臭脾气,他说我一生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连学生家长的饭都没有吃过一口,心头敞亮所以过得好。倒是你两个崽,都在这种要害部门工作,现在不讲嘛,等他们学会收别个的东西,收别个的钱,和别个婆娘睡觉,最后着捉坐牢,你才来后悔,才来流眼泪,就过得去了? 他说,他们能当大官,为老百姓多做点事,我高兴;但是当不了大官,就踏踏实实做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一生,我也是高兴的。 “你们这些婆娘,头发长见识短。”他骂了我老妈一句,然后出门去了。 我,还能怎么说? 貌似老头子也不是出于坏心了,虽然方式火爆了一点。 等我老爹出门后,我才出来饭厅。 因为刚才发生的状况,我妈连饭桌都没有来得及收。 看菜都还没有凉,我摇了摇酒瓶,发现还有二两的样子,于是就倒在杯子里,坐下来重新整。 总算能安心喝一口了。 “崽,你慢慢吃,我去帮你热一哈菜。”见到我马上就恢复了,我老妈很高兴,急急忙忙想去厨房。 “不整了,我吃不了几口。”我劝她说,妈你就坐一哈吧,我胃口好得很。 “哦。”老妈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讲嘛,只要不是我老爸那种吼人,都可以商量。”我给我妈的碗里夹了块胆肝。 胆肝好啊,苦中带甜,有肝香味又有腊味。咬一口下去,从舌头爆到胃,回味悠长。 得劲! “这不是,前天你大姑过来,说是他们寨上有个姑娘刚刚大学毕业,在县一中教书。”说着说着,我妈眼里就有光了。 她说,大姑拿得有照片来的,你看看,这姑娘不错啊,有正经的工作,脸蛋漂亮,身材也不错,关键是屁股和胸口都大,绝对的好生养。 得,这酒,终究还是喝不下去了啊。 第5章 医院探病 第二天,草草在家吃了个早餐,我逃一般地离开了良棉。 离家出走那种离开。 不是我不热爱,是确实遭不住。 一边是老头子板着个脸训,一边是老太婆念念叨叨。 一个教育我干净做人,一个提醒我早点造人。 罢了,我还是以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革命工作去吧。 我在村口等了一个车,花200的车费赶到了镇良。又搭中巴到县城,颠簸了一路。 风尘仆仆的,到宿舍已经差不多十点钟了。 我到刑侦队看了一下,我的办公室还在收拾,于是就在会议室里跟赵大陆聊了一会工作。 我们聊得挺多,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聊的样子。 赵大陆已经接近五十岁了,他的身高并不高,有点发福,岁月洗礼掉了他一头乌黑的秀发,只留下了一个光秃秃的脑包。而长期出差和不正常的进食,也给他的胃和腿脚留下了一大串的待修理毛病。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吃了两次药,一次对付胃溃疡,一次对付高血压。 见到我的搭档是这样的身体,我感觉自己是被“做货”来的刑侦。 总之,我感觉赵大陆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沉稳有余,进取不足。 但是,我没有办法苛责他,对这个为打击犯罪奉献了整个青春的男人,我充满敬意。 而且,我们之间还达成了共识。在以后的工作中,我负责业务方面的工作,他负责队伍管理方面的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打仗我上,会议他开。 要想工作做得好,内部关系先协调。 这个道理,是亘古不变的。 和老赵的这一次交心,也算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我的态度很明确,队伍管理上我不参与,也就是说在经费、车辆等内务上,除了党委会、学习会、领导干部会这些重要会议我会去参加,一般的会议由他顶,我平时是不管理的,会将主要的精力放在破案等业务方面。 虽然说,现在公安机关的经费管得很严,车辆使用也控制得很紧,但是这好歹也是一种权力。按照马斯洛的分析,是能体现存在价值的。 更何况,对于一些干部来说,开开会,在领导面前露露脸,反而是最轻松惬意的事情。 要开会的人怕开会,不需要开会的人想开会。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眼见时间还早,我想起了笔架山所还有个同志在医院,所以我就打了甘小兵一个电话,想约起去看看共同战斗过的队友。 那晓得,那斯儿捂着话筒,低声低气地对我说:“章所长在开会,一会联系……” 嘟嘟嘟,挂了。 唉,都这么猛吗? 那只有一个人去呗。 照旧,这回我还是乘坐公交车去的医院,不过因为是上午,人还比较多的,勉强能够有座,也一路无事,平安到站。 坐趟公交车,就能遇到犯罪嫌疑人,那种好运气再没了。 大猛子的伤已经慢慢好转,不过因为有县公安局的重点保障,他还住在单独的病房中。 在照顾大猛子起居的,是他母亲,一个跟我母亲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实巴交农村妇女,以至于我递上自己的心意时,她都不敢收,两只眼看着赵猛手足无措。 后来还是大猛子发了声,她才收下,手忙脚乱地给我递水果和牛奶,最后跑到洗衣房洗衣去了。 “不是说由局里照顾吗?”我疑惑地问。 “不习惯。”大猛子将身子一靠,示意我帮他把床摇到一个舒服的高度,就躺在那里撑着。 他说,哪能老是麻烦单位,局里个个都有工作,专门派个人来照顾,自己难受不说,别人也膈应得很。 “?”我就奇怪了,咋会难受加膈应呢? “你是不晓得,警保那些小姑娘,一个个长得跟花一样,病房里就我和一女的,浑身都发毛。” 额,确实有点。 单间也有坏处哈。 我没有心思调侃大猛子,就把后来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当然,这些,早就有人给他说了。 不过面对着我这个当事人,他还是认真地听了下去。 “元亮你这个人,正直。”听到最后,大猛子双眼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他说,其实,要是你能够多在派出所再领导我们一段时间,指不定能带领我们搞出点成绩的。 得,他算是认我的。 这让我很欣慰,领导的表扬是让人激动,同事的肯定才最暖人心。 接下来,就是一些没有营养的闲扯,一直到大猛子的母亲洗衣服回来,我才起身告辞。 “你不去三楼看看那姑娘?”见我要走,大猛子也不挽留。只不过他问我,要不要去看大脸妹,据说那姑娘是胸都被打穿了啊。 啊? 我都忘记了这回事。 看看就看看吧。 说起来,大脸妹这一次是帮了大忙的,要不是她舍身堵枪眼,指不定伤亡不止这么一点点。 在医院的走廊里,我翻遍了所有的荷包,却发现是一分现金都没有。 我只有到一楼排队,又从取款机里又取了一千元。 不得不说,医院真的是个吞金兽,长长的取款队伍,一天不知道要取出多少钱,最后消耗在各种检查治疗和药品上。 看病贵,愁煞几多家庭? 除了送钱之外,我本来还想买一束花去探望大脸妹的,不过想了想她那个职业,还是摇了摇头。 作罢。 大脸妹这次挺身而出,同样是受了公安机关照顾。 门卡显示,一个双人的病床,就只安排了她一个病员。 我敲门了一会,才有一个浓妆艳抹,一身沙马特打扮的小姑娘睡眼惺忪的来开门。 “你谁啊?”她问我说。 “我来看病人。”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说实话,我和大脸妹非亲非故的,探望的理由也不是那么充分。 “莎姐刚刚睡着了。”沙马特完全不给我面子,说病人刚刚从手术室清创换药回来,精神不是很好,睡着了。 她的意思,是让我有多远走多远。 “佳佳,是谁来了?”还好,这个时候大脸妹并没有熟睡。 听到了情况,她用微弱的声音问沙马特。 “不晓得,是个帅哥,长得有点像古天乐。”沙马特头也不回地回答说,然后她也不管我,径直转身钻进了另外一张床的被子里。 我跟着进去。 原来,这个病房里,待了好几个人。 大脸妹可能因为刚刚换药的缘故,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另外一张床上,则有两个人在睡觉,一个是刚刚钻进去的沙马特,一个则看不清楚。 “所长你来了啊。”见到是我,大脸妹顿时有点吃惊,她吃力地挣扎想坐起来,被我及时制止了。 “我来看看,也感谢你那天帮忙,要是没有你,可能我们一车人都没命了。”说实在,我这感谢的话是非常真诚的,确实当天没有她堵枪眼的话,真不知道要伤多少人。 “哎,也没有什么的。”大脸妹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说,遇到这种情况,不管是她又或者是换成谁,都会站出来的。 她讲,不仅公交车司机,还有那几个老伯伯,还不是一样啊,区别只在于她受伤了,而其他人没有。 是啊,中国人民历来谦和容忍,但是每当一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有那么一群人站起来。 而他们,并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就比如,眼前这名贩卖快乐的小姐姐。 “你伤得怎么样?”我不是做政治工作的,不晓得该怎么大脸妹聊下去,只能问问伤情,打算聊几句就走的。 “没什么,没什么,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一说到伤情,大脸妹显得很低落,不过她还是回答我,说应该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什么没什么哦,胸口都打穿了。”正当我们聊伤情的时候,沙马特忍不住了,她爬起身来说,莎姐的伤,已经是非常非常严重了。 额,这话,要我怎么接? “佳佳,不要说了。”眼见沙马特说得有点露骨,大脸妹顿时有点挂不住,苍白的脸都气红了。 她说,佳佳,你少说两句不行吗? “我还就放开说了。”那个叫什么佳佳的沙马特也犟。她说,怎么了,不该说吗?既然所长来了,我得把这事情摊开了,看看有没有地方说理去。 “我们虽然是卖快乐的小姐姐,但是也是人。”沙马特语气激昂。 她跟我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老师教我们做人的基本道德,每一个人都该这样做,莎姐这样做,我们没有觉得她错,并且打心底佩服她,姐妹们说起这个事,都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 看来,这个社会还是正能量满满,大家都是能明辨是非的。 “但是,你们不能让我们寒心啊。”沙马特提高了一个语调。她讲,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你们就把莎姐丢在了医院,过后就不管不顾的,虽然没有短医少药,但是吃饭不要钱啊,看护不要人啊,上个厕所都没人管,好几回都差点摔在马桶上。 “还有啊,我就想问问你,小姐姐就不能评见义勇为吗?”这回,沙马特是指着我的鼻子问了。她质问我说,有什么样的法律、哪一个条款规定,小姐姐就不能被评为见义勇为了。 啊? 第6章 王静文的信息 还有这种事? 按照常理来说,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大脸妹这一次,都是妥妥的见义勇为。 我原本以为,像她这种情况,登记一下就该发证书了。 “有什么问题吗?”我没有看大脸妹,而是问沙马特。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脸妹还要卧床休息,这些只能是沙马特或者其他人去办。 经手人肯定更熟悉情况。 “哎……” 沙马特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给我讲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公交车劫案结束的当天,县见义勇为基金会就来到了医院,他们详细询问了包括驾驶员、大脸妹以及所有的乘客,对当天的车上的情况进行了调查,还给大脸妹送来了一个装有一万元的现金的红包。 按照当时的情况,肯定是直奔“见义勇为”去的。 不过,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见义勇为基金会的人一去不复返不说,沙马特她们代大脸妹打电话去咨询,对方总是支支吾吾的,说正在研究。 甚至有的时候,还直接挂掉了电话。 “后来,有人给我点了水。”沙马特说,刚好她们村里有个人在县委政法委工作,而见义勇为基金会又是政法委代管,比较了解事情的进度,就私底下跟她透露了现在的情况。 不仅是见义勇为基金会,甚至是政法委都为这个事情争得不可开交,专题委务会都开了两次,也还没有拿出已个具体的决断。 关键的问题,就是出在大脸妹的职业上。 当天公交车上大部分的人,是要被评为“见义勇为”的,不过,作为“交际小姐姐”,大脸妹这个身份却太不合适了。 要晓得,得到“见义勇为”表彰,不仅仅会带来一系列的实惠,还要大力宣传,弘扬社会正能量。 照片会贴得满街都是。 大脸妹这种,咋宣传? 哎…… 听到这个,我也有点头疼。 说实话,就算换成我来决定这个事,也是拿不定主意的。一个贩卖快乐的小姐姐,瞬间华丽丽地转身成为道德模范,合适吗? 这样的事情,从古到今都没有吧。 “不能用狗眼睛看人的。”沙马特越说越气愤。她说,当天车上的情况,莎姐挺身而出是最坚决的,如果她都没有资格评,就所有人都没有。这官司哪怕打到帝都去要打。 得,看来她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我一定会过问这个事。”眼见不晓得咋回答,我只有打哈哈。但是强调,作为事情的亲历者,我一定会如实跟组织说明情况的。 “过问过问,问问就过?”沙马特一点都不给我面子。 她说,看多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就和夜里的小哥哥一样,要的时候什么都许,得手了就开始云里雾里,从来都不会给个答案,今天说了明天忘,忽悠老百姓一套套的,靠不住。 额,扎心了。 我实在是抵不过沙马特的火力,于是就想着尿遁。 我躲还不行吗? 我拿出装着刚取的一千元钱的信封,放在大脸妹的枕头边,告诉她要好好养伤,千万不要多想,一切有政府作主。 大脸妹什么都没有说,我看得出,她是在强忍着泪水。 我猜,她在想如果。 如果当天她不冲出来,如果她有个正经的职业…… 可惜,没有如果。 “好好养伤吧,我一定再来看你。”我有点受不了这种场面,转身就出门了。 “帅哥,能等一等吗?”我刚刚出门到走廊,一个空灵的声音就在后面响起。 有人叫我? 我回过头去。 吓一大跳。 《相约98》王天后? 不是我一惊一乍,叫我的这个女人,确实跟那姓王的天后一样:长长的头发扎成高高的辫子,大大的眼睛仿佛会说话,那稍显慵懒的眼神,彰显着一种无法言表的魅力和气质,好像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你好,请问叫我吗?”每一个男人对美女都会有天然的亲近感。 包括我。 虽然我清楚地看到,这个就是刚刚和沙马特挤在一张床上的女人。 人以群分,虽然我能猜得到这女孩的职业,可还是有一种“打死都不会相信”的感觉。 “王静文,东方之家大酒店员工。”天后女孩很大方地伸手过来,与我握手。 得,名字都差不多。 “叫我元亮就行,也可以叫元警官。”我伸手过去,感觉这女孩的手又软又滑,跟没有骨头一样。 “能聊聊吗?”王静文看着我,她的眼里满是真诚。 “可以的。”我看着眼前这个充满知性美的小姐姐,心想也不忙,不若听听她要讲什么。 “佳佳有点情绪激动,还请不要在意。”出乎意料的是,王静文一开口,就是道歉。她强调佳佳这个人就是这样犟,认死了道理就不会转弯,口无遮拦的。 “不过她说的一点没错。”王静文刚刚道了歉,就用最温柔的声音,说了最硬气的话。 王静文拜托我,请我们在这件事情的处理时,能站在公理和大义上,为大脸妹想想,千万不要让挺身而出的市民们,流血又流泪。 我擦,这是贩卖快乐的小姐姐吗? 我觉得,这都是高校讲师级的人物了。 但是,我能说啥,只能说一定、一定。 “当然,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王静文侧过身子,望着楼下医院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没看我,又在对我说话。 “莎姐家实在是过不下去了。”王静文淡淡地跟我介绍起大脸妹家的情况来。 从她的介绍中,我基本了解了大脸妹家的情况。 大脸妹姓周名莎,是邛山县渡河口乡的人。她的家里,有一个嗜酒如命的老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酒喝,喝到烂醉后就打周莎的母亲,直到有一天,终于把她母亲打得跟一个路过的男子跑了。自己也终究是喝成了肝癌,定期要来医院接受治疗。 那天,大脸妹原本是要来医院,给他父亲付钱开药的。 那是并不小的开支。 而周莎还有一个哥哥,因为从小缺乏管教,就加入了混混团伙,整天在街头闹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后来,他哥哥不仅染上了吸粉的恶习,还痴迷于赌博,家里的东西包括土地都被卖了一干二净,又借上了高利贷…… “每天,是每天,莎姐的哥哥都会来找她要钱,只要一天不给,就会被打得半死。”王静文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变得很沉。她讲,要是不是为了还在读大学的妹妹,大脸妹可能早就寻死几百回了。 好酒如命的父亲、离家出走的母亲、沉溺赌博的哥哥、还在读书的妹妹。 这,咋这么熟悉呢? 都是这样吗? “也许你不信,事实就是这么回事。”王静文一动不动,她仿佛在打量远处的山,也仿佛在审视来来往往的人潮。 “你能不能出一下手,治一治他哥哥。”王静文说,你是所长,拜托整理一下城关这该死的气氛,至少也得把莎姐哥哥这样的人渣给处理了,让人有条活路嘛。 王静文对我说,周莎家这种情况,其实关键在她哥哥那里,因为又吸粉又赌博,所以他欠下了很多的高利贷,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要还利息,但凡有一天找不到钱还利息,就被债主们打成狗脑袋。 甚至有的时候,连带周莎一起遭殃。 生理期都被逼着接客呢。 “我能相信你吗?”说完这些,她回过头来,悠悠地看着我。 天后,不,静文同学,我已经不是城关所的所长了啊。 “我保证,我尽全力去做这事。”我看着她,神情严肃地说。 是的,虽然我已经不是城关派出所的所长,但是我是刑侦大队大队长啊,除暴安民、护佑平安,不就是刑侦的乃至整个公安系统的天然使命吗? “那我就代表莎姐谢谢你。”王静文说。她拿出一个精美的手机,用一个我不能拒绝的理由,跟我交换了号码。 她的理由很简单,我们或许永远成不了朋友,但是如果她有什么信息,倒也是能够第一时间和我取得联系,应该会有所帮助。 这个,我无法拒绝。 因为美丽。 告别了王静文,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刑侦大队。 关上门,泡杯浓浓的绿茶,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从面上看,邛山县发展无疑是没有问题的,经济高速增长,社会也还算和谐稳定,一切都很有序。 但是从麻栗氪和王静文反映的情况来看,平安建设是动态的,社会治安环境不可能一成不变。总有那么一些人,费尽心机钻空子,试图用伤天害理的手段,损人肥己。 就比如,那些垄断道路交通经营的,那些搞野外赌场为害一方的,那些放高利贷逼人上绝路的,那些贩卖毒品遗害万年的。 乃至,贩卖快乐,冲击伦理道德,危害健康的小姐姐们。 一茬又一茬,割了又长。 警察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打击违法犯罪,保证社会公平正义、人民群众安居乐业吗? 我觉得,我找到了警察职业的意义,这种感受是以前在南东州局所体会不到的。 以前的我,端茶倒水、拎包跑腿,每天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为人处事和文山会海中,哪里会体会到人间疾苦? 脚下有泥,心中才有谱,心怀大众,方向才明。 明白了自身的责任,我充满了动力,感觉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肌肉都能量满满。 我,将要战斗了,兑现自己除暴安民的入警誓词。 然后,我就起身上楼。 我要去找陈恚,要人! 第7章 不见硝烟的战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说白一点,要想干大事,就要先组建好团队。 目前的邛山公安,对于我来说,却是两眼抹黑。 但是,有一个人,我一定要抢。 而且,只能从陈恚手里抢。 我的运气还不错,陈恚的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不需要排队,我报告了过后,立即就进去汇报了。 “有事说事,有屁快放。”陈恚埋头在处理着文件,在他的案头上,堆着几堆厚厚的公文。 这些天,因为检察院枪支被盗案的缘故,陈恚根本就不能正常工作,所以撂下这么多的作业要补,这是能理解的。 “老大,给根烟抽嘛。”我嬉皮笑脸地说。 给领导汇报工作,其实是非常讲究的活。以前在水云天的办公室做事,我见到了太多这样的事例。 有的人拿着一手好牌,最后把事情汇报砸了,可有的人明明没有什么条件,却创造条件把事情给办成。 做人做事,都得讲策略。 首先,我要摆正位置。虽然我是刚刚从城关派出所调整到刑侦大队,但是也算是新一轮拜码头。 喊大哥,让他心里舒坦。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水云天的影子,而是他陈局长手下的一个兵。 其次,我跟他讨烟抽而不是发烟给他抽,说明我今后就跟他混了,有他一口吃的,就要有我一口。而且,不能让他觉得我唯唯诺诺就成了他的无用兵。 既是上下级,又是兄弟。既是兵,又是好兵。 “没得烟。”陈恚还是头都不抬地回答我。 “哎……”我假把意思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抠出一颗小磨,给他递了过去。 我不仅递,还给他打火。 “咋哟,副厅长待遇啊。”陈恚终于抬头接过烟,看了看牌子,凑过来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有屁快放吧。”我一套组合拳下来,陈恚也累了。 他抱怨说,在还没有当局长的时候,他也曾经发誓,说哪天自己真当了局长,一定要改变文山会海的情况。 可是真当了局长,才晓得那就是做梦。 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还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说到这个,我就不好吐槽了。 我也不想吐槽。 你个糟老头子,我是来给你要东西的,不是分享心得体会。 “所以嘛,基层难办。”我努力地将话题给扭回来。 我跟陈恚说,上面怎么指挥是上面的事,他们根本就不晓得基层的苦。我这两天去了刑侦才晓得,诺大一个刑侦队,经费就那么一点点,每回办案都是出远门,兄弟们手上拿着一大堆发票,都不晓得怎么搞。 我真不是瞎编,确实是在说实话。 刑侦队里,每个民警手中都有票,少的几百,多的几万,有个别干警手上揣着的发票,已经超过十万元。 所以,往往要出长差的时候,都只有几个家底殷实的同志能上。 “你就拨一点呗。”我乞求一般地对陈恚说。 “我荷包里还有两百块,你要不要?”陈恚理都不理我,就直接拒绝了。他说你不是不晓得,这回检察院这个破事,终究是公安承担了所有。 油费、路费、装备费、伙食费,各种各样的开销,都已经撒出去几十万,车子都打烂了两台,现在还不晓得,由谁来捡这个底呢。 爆汗,那车可是我打烂的。 “是啊,你也挺不容易的。”其实,我的来意是要人,并不是要钱,所以我也不在乎陈恚会不会给刑侦队一点零花钱。 所以就捋一捋他的炸毛。 我倒是很清楚,到邛山担任县公安局长两年,陈恚的工作亮点虽然不多,但是却扎扎实实做了不少的事情。 比如说,创办了三个一级所,解决了一批干部的待遇,更了不起的是,在基本还清了业务技术大楼的欠款的基础上,他还创办了一个特殊病医院、一所特殊学校。 这些,可是利在千秋的事情。 “太不容易了。”陈恚感叹,外人都觉得公安局长威风凛凛,其实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有饭不敢吃、有烟不敢抽、有钱不敢收。每天就扑腾在无尽的事务中,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说起来,这些都是我作的孽。”我对陈恚检讨说,那天我有点欠考虑了,直接车撞车,不仅报销了马场所的520号警车,连笔架山派出所的另一台车也搞得基本是用不成了。 “要不,从刑侦划一台车给笔架山?”我小心翼翼地说。我讲,反正刑侦车多,拨划一台给派出所也不影响大局的。 看到这里,各位觉得我傻不傻。 居然想把自己队里的东西送出去?崽卖爷田不心疼? 当然不是这样。 对于陈恚,我是清楚的,他对刑侦的关心,是超过了任何部门的。 我赌他绝对不会同意。 “呵呵。”听到我白痴一样的说法,陈恚飞过来一个嫌弃的眼神。他调侃说,你脑子里装的是猪脑花吗?刚刚到刑侦两天就要干这种蠢事,是想让我马上又要给你开新的任职会? 艹,你反对就反对,但是能不能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我这换岗的事,要成邛山公安的历史典故了。 “笔架山是立了大功的。”我还装着傻白甜的样子,说此次检察院案件,现在中央省州各级媒体都在报道,绝大部分是正面评价,邛山公安可是露脸得很的。 “这个倒是事实。”说起最近媒体动向,陈恚也很高兴。 因为案件破得及时,没有重大人员伤亡,经过部五局和省公安厅的协调,一大波媒体都在宣传。热点访谈都专门出了一期,省里州里的领导签了肯定性的批示。 “今年的目标考核,应该要好过得多。”我顺着杆子引导,说我们得了那么多的肯定性批示,加分项应该是顶满了,年终目标考核冲击第一方阵有基层了。 打蛇打七寸,说事要挠痛。 水云天局长曾经私下对全州公安目标绩效进行点评,对于邛山,他只有一句话:“陈恚还是不善于包装啊。” 当时的目标考核体系,南东州公安局22个支队对下共考核分成1000分,刑侦这种大庞然大物都有100分的考核值,一些小支队比如警卫、审计只有10分。 加分项呢? 50分。 对于被考核的县市公安局来说,基本盘其实大家是差不多的,基础分差距一般不会超过30分。 这样就显得,加分项异常重要。 而加分项里,领导肯定性批示权重最大。 君不见,很多地方单位拼命搞创新,求的就是这个。 年终目标不仅是一县公安的脸面,更能决定县公安局能在全年目标考核里能拿到的等次。 很多县都规定,要在县里拿一等奖,前提先得在州直考核拿一等。按照邛山县的规定,一个等次奖金差距是3000元。 这么一来,就关系到全局干警奖励问题了。 陈恚会不重视吗? 谁都不想被自己的手下戳着鼻子骂娘啊。 “确实、确实。”听我这样一分析,陈恚顿时就来劲了,他说这几天事情太多了,还没有注意这个事呢,得抓紧叫局办捋一捋。 “得亏了笔架山的那个辅警啊。”我感慨说。 我分析说,要不是那小子死皮赖脸地跟我们一起出警,又冒死录下了全部过程,收集了精彩的一线素材,也不会让媒体这么感兴趣的。 “确实,这样的辅警,该奖励啊。”因为心情比较好,所以陈恚也跟我讨论起来,说不能因为我们神仙打架,就把一线同志的奖励打没了,赵猛、贺兴星,还有你说的这个辅警,都该记功的。 “可惜啊。”眼见有戏,我连拱火,说柳方这样的人才,在派出所搞内勤可惜了,要是他在刑侦这样的部门,深度参与每一起重大案件的现场,提升宣传质量,把我们打击犯罪的决心和能力彰显出去,那该多好啊。 “这有什么难的。”陈恚聊到兴头上,他抬手就抓起手机来,给章二三打了个电话,让柳方第二天就到刑侦队报到。 电话的那边,不知道章二三在叽歪什么,反正最后陈恚生气了,直接告诉章二三,这件事情已经定了,不要和组织讲条件。 挂了。 欧耶! 谋算成功。 见事情已经搞定,我马上就给陈恚汇报起工作来,主要是讲水云天厅长给我提的“扫黑除恶”的工作思路。 我不仅讲了上层的动向,还结合我在邛山的所见所闻,汇报了下一步的工作打算,说得清清楚楚。 当然,除了省公安厅那个专项整治组的情况。 这个我确实不敢说,因为我不知道省里的部署有没有给陈恚说,这个得等到魏杰组长到了之后,我才能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这些,你拿一个行动计划来,我们过一下会。”听了我的计划,陈恚思考好几分钟。面对我的思路,他显得很谨慎,想了又想,才说我们必须师出有名、符合规矩,起码要党委会研究一下,才好开展下一步工作。 “我们可以摸着石头过河嘛。”我请示陈恚说,能不能先悄悄地干活,探索一点经验,搞出一点成果,再出方案上会研究,会不会好一点? “也行。”他同意了。 “不过,我感觉你小子今天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事?”陈恚喝了一口茶,眼带疑问地问我。 哈哈哈,局长英明。 第8章 寨头寻“龙” 第二天一早,柳方准时报到。 柳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他来的是章二三。 章所长虽然抱怨了一大堆,说我不讲江湖道义,挖墙角之类的话,但是到底是陈恚的决定,他也不敢违背。 在将柳方交给我的同时,他还把办公室钥匙一道给了我。 总算是有了个安顿的地方。 “今天出去走走?”说尽好话,终于送走了章二三之后,我和柳方商量起来。 因为前几天我们一起做了很多的走访,对于柳方的底细我是比较清楚的。他毕业于南中大学新闻系,之前还在山南法制报干了一段时间,当过记者部主任。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回到邛山当了一名村警,干出了一些成绩,后来就调换到了笔架山派出所。 “去哪里走哦?”柳方话不多,是个有执行力的人。 “滚地龙,你晓得哪里有不?”我跟柳方说,我想去看一看这个。 “晓得,想去什么档次的?”让我惊讶的是,柳方对于邛山县的滚地龙野外赌场,是门儿清的。他还回去拿了一个硬盘来,打开电脑给我介绍起来。 原来,这小子专门做过这一类侦查。 录音、录像、分析报告,一应俱全。 我不晓得这个辅警到底是哪一路神仙,居然有如此充分的准备。 辅警都这么卷了吗? 那正式民警该怎么活? 经过柳方的介绍,我对邛山县以“滚地龙”为主的野外赌场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原来,这样的野外赌场在邛山每一个乡镇都有分布,基本上是已个乡镇有由一个庄家控制,每天在这个乡镇辖区内,换不同地方开赌。 “赌资最多的,应该是笔架山周围,但是要说参赌人数最多的,一定是镇良乡和雪冻镇。”柳方给我介绍,因为临近城区,经济比较发达,所以笔架山附近一带的赌得比较大。而镇良和雪冻两个地方因为是老百姓天性爱赌,所以参与的人数最多。 “镇良乡的大庄家是黑鹰老七黑豆,放水的是克麻;雪冻镇的大庄家是苍鹰老四篓篓,放水的疤子。”难得的是,柳方的侦查比较细致,不仅连开赌场的庄家都摸清楚了,甚至连在赌场放高利贷的老板都搞得一清二楚。 当然,笔架山这里他摸不透,因为好像涉及了很多人。 “是冷血十三鹰在弄。”我一听到这些有“鹰”的绰号,顿时就感觉有戏。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柳方跟我讲,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冷血十三鹰算是做大了,行行业业都有参与,最赚钱的几个行当甚至是完全控制。 去镇良。 我当即做了决定,要去镇良的野外赌场看一看。 选择镇良,不仅因为这个地方是我的家乡,还因为这里居然是由黑豆在控制。 “单我们两个不够。”柳方没有反对我的安排,但是他说就我们两个去的话,怕是力量单薄了一点,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是照顾不过我来的。 啊? 被嫌弃了? “可能你不晓得,我也是有底子的。”我给柳方说,在南西政法大学的时候,我不仅热爱文学还酷爱体育,学校诗歌大赛保底前五,自由搏击保证前三。 同学们曾经这样评价我:文人里面功夫最好,武夫之中文采最高。 “公安工作又不是你们那些花架子。”柳方的话很不客气,他说我还是再推荐一个人吧,三个人一起保底点。 柳方推荐的,是刑侦大队的一个民警,叫张欣。 自己部门的人,那就不难。 五分钟后,张欣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瘦得跟猫一样的男子,大约二十八九岁,身高普通、长相普通、穿着也普通,一眼望过去,除了嘴里含的那根棒棒糖,其他什么都记不住。 张口喊了一声报告后,就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夜猫,元队长想去镇良看滚地龙。”我都不晓得说什么,倒是柳方机灵,直接告诉了张欣我们的想法。 而且,他们管张欣叫夜猫。我想,我以后也这样喊算了,毕竟亲切。 “好。”夜猫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然后我们三个下楼,在地下车库里,夜猫开了一台“南A”牌照的汉兰达出来。 这是我们大队的侦察车,交接清单上有。 柳方坐在副驾驶上,我则一个人坐后排。 夜猫驾着车子,直接开到了城郊一个汽车修理厂里。 “这是?”我不懂,就问夜猫,镇良不是这个方向啊。 “顶着你这张全镇良都认识的脸,是去送死吗?”夜猫吐掉嘴里的糖管子,又剥了颗棒棒糖丢进嘴里,面无表情地说。 啊? 车子直接开到了修理厂后面,这里有一栋两层楼的房子。夜猫带着我们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从密密麻麻的箱子里选了两个,打开后就给我们化妆起来。 原来你还有这一手? 三十分钟后,我们三个又无声无息地回到了车上。 真神奇啊,跟变戏法一样。 经过夜猫的一番打扮,又描又垫又换的,还给戴上了人皮面具,我们变成了三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我是一个中年大肚汉,大背头、花衬衣、白裤子、白皮鞋,活脱脱一个翻版的张忠福。 而柳方则变成了一个西装革履的拎包仔,夜猫自己却变化不大,一身上下运动衣,典型的驾驶员。 以假乱真。 车子再次出门后,柳方打了一个电话,然后给我们说去寨头。 寨头,是镇良乡辖的一个苗寨。 南东千里苗疆,寨头号称第一寨。 寨头苗寨坐落在雷公山麓外延,倚靠着巍巍大山,山下的大坝子被划成一块块肥沃的田土,从明代开始,被归为屯军重地,一栋栋的吊脚楼写满了苗疆人民的奋斗。 时代在发展,人民群众的生活也有了很大的变化。现在的寨头街上,已经有不少的砖房拔地而起,路边的一连串的小商店甚至是小超市显示了城镇经济的活力。虽然才是上午十点,可是上山割草的农民已经回来,家里的dVd放着张学友的歌,苗家妇女们已经蒸好了腊肉香肠,给勤劳的汉子们盛了满碗的白米饭。 要是可以,我也想过这种田园一般的生活。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样努力读书,或许会是一个木匠?还是一个篾匠呢? 就在我走神期间,我们却是到了。 柳方联系的线人,给我们推荐了一个叫万胜军的人,寨头村一名地头蛇,说是他能带我们找到滚地龙。 而我们,用的是云阳赌客的身份,我化名叫袁老板,柳方和夜猫则分别叫小刘、小张,是我的助理和司机。 万胜军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除了身高不够以外,其他方面都很像香港歌手谢霆锋,一头长发飘逸得都可以上电视打广告。 因为双方初次见面,费了一番功夫。 万胜军带我来到了他家,他老婆已经弄好了中午的伙食。 万胜军家是典型的苗家吊脚楼,不过因为财力雄厚的缘故,不仅比别人家多了两间,还加了一层。也就是间两楼一底。 这可相当不容易。 要知道,在苗乡,修房子是有讲究的,特别房子越高,要求的柱子就越大,五间三层楼,需要最少三十根十五米高的,而且尾部直径最少十厘米。还有一根超级长的主梁。 在森林资源遭到毁灭性破坏的当下,这些,无不是财力的表现。 万胜军的妻子苗名叫木秀,从容貌来看,应该是寨花级别的了。 苗女手艺高,由于早早接到了电话,万胜军的准备很丰盛,桌上炖得有烂熟软糯的腊猪脚,还有蒸得透亮的腊五花,宰了一只陈年老公鸡,炖了锅鸡稀饭,时令小菜都是菜园子里现成的,加点辣椒和蒜末用猪油烩锅,看得我哈喇子流了老长。 根本迈不开步。 临近开饭,万胜军端着香烛贡饭到堂屋去祷告,她老婆从坛子里沽出了满满一大壶酒,就带着两个孩子,到隔壁灶房吃饭去了。 主家这么热情,倒是让我们几个两手空空的混饭人相当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柳方灵活,摸出四百块钱,每人两百,硬塞了万胜军的两个娃娃。 算是吃得安心。 “家下贫寒,粗茶淡酒,还请各位不要介意。”刚刚落座,万胜军一字型地摆下了四个碗,满满斟了四碗酒。 酒是好酒,闻香就知。 香是糯米的香味,黄澄澄的颜色说明有了不少的年头,拉丝的形状,则意味着放了蜂蜜、猪板油、冰糖等,在地下埋了一年以上。 虽然我不是酒虫,但是也是被勾得直吞口水。 可是,我们又不是来吃饭会客的,我们还有工作要搞。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出口拒绝。 再说了,对于万胜军的底细我们毫不清楚,不得不防。 不过,我余光里看到了柳方,他对我眨眨眼,摇了摇头。 我懂他的意思,但是有点无可奈何。 苗人耿直,但凡遇见朋友,是什么都舍得拿出来的。不过,不喝酒,就没朋友。但凡只要拒绝了主家的酒,我们不要说去找滚地龙,就连这餐饭,怕是都吃不成了。 “我从来不喝酒。”我还没有拒绝,夜猫倒是说话了。他说我先讲清楚,从小到大我一滴酒都没有喝过,你们要喝自己整,随便整多少。 然后,他盛了一小碗米饭,舀了一勺折耳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这小子,咋这么独呢? 第9章 过关卡 夜猫的举动,让万胜军有点尴尬。 不过,还好柳方比较灵活,他一把就捞过夜猫面前的酒碗,笑眯眯地说好事好事,少一个人扯稀秧苗子,我们就得多喝两口。 他朝着夜猫说,也就是你不喝酒,方便给袁老板开车,才有资格来的。 这,算是一种调侃,也变相给主家一个解释。 当然,在我看来,这些都有点多余。 经过普九,又加上这些年的法制宣传教育,移风易俗,苗族同胞们早就脱离了过去了那种“无酒不友”的落后理念,再也不会往死里灌酒了。 就比如,我不就是苗族吗? 不过,有柳方这样一闹,氛围就又轻松了。 我高举酒碗,深闷一口,说了句“汉旦姆”。 苗语,谢谢你。 我这一句纯纯的邛山腔苗语,让万胜军有点惊讶。他说袁老板你还会讲苗话的啊。 这话,问得我一激灵。 我尼玛,还是不能当显眼包啊,这不差点就露馅了。 “入乡随俗,要来苗寨搞生意,当然要学两句了。”我呵呵一笑,赶紧用云阳话回了一句。 侦查需小心,一个漏洞要用十句谎言来补的。 柳方也连忙解围,他举起杯子,向万胜军表示感谢。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大口吃肉,愉快喝酒,满桌的美味、香喷喷的米饭,不晓得有多少进了我和柳方的肚子。虽然是大中午的,不适合喝大酒,但是万胜军的老婆也过来,端着酒碗给大家唱了首“蒙打约”。 歌声悠扬,好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不过,这些都和夜猫无关,他只吃白米饭、折耳根。 “万哥,你看这酒也喝尽兴了,现在兄弟我手痒得很,实在忍不住去搞两把的冲动。”虽说主家热情,但酒至微醺,我还是记得我们一行的任务,就提议说,喝酒的事不若放到今后,现在还是先去看看热闹? 柳方搭腔,说是极、是极。 于是,万胜军就转回房间去收拾东西。 中午十分,深秋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大地上,我们三人躲在万胜军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小声沟通着。 “热情得不像话。”夜猫摸出一颗棒棒糖,一边舔食一边说。 对此君的特殊爱好,我是深深的不解。只有分烟与柳方分享。为了装扮得更彻底,我们是下血本了的,抽的是盛世山南,一百元一包。 “好烟,好烟。”柳方深吸了一口。他既不看我和夜猫,也不看万胜军方向,而是朝天空打望,说你以为别人是白招待吗,那不过是以为又宰到了一头肥猪而已。 这,确实是万胜军热情招待我们的原因。 说来奇怪,尽管麻栗氪说在邛山滚地龙人人都参与,但对外人来说,却并不是那么简单。根据柳方的说法,如果没有引路人,不熟悉的人就算抱着几百万去扔,都不会有人理。 这就是我们找万胜军的原因。 不过,万胜军也不会白忙,把我们引进去,一旦赌场有收入,起码能给他提一成。 我们输得越多,他到手就越厚。 天下本就没有白吃的宴席。 十几分钟后,万胜军也收拾好了出来,他本来是想驾驶自己的小四轮带路的,不过被柳方以他喝酒了为由,硬拽上了我们的车,塞在了副驾驶室上。 柳方想从他的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 对于坐我们的车,万胜军倒是不介意,不过要让他坐在副驾驶上,却一再推辞。 在我们乡下,坐副驾驶的,一般是地位最高之人。 殊不知,也就是这个位置,死得最快。 一番推辞后,万胜军才肯坐了上去。 一上车,他就给夜猫说,走走走,往前开,到白眉寨去。 啊? “万哥,老歪不是说就在你们寨头村吗?”一听去白眉寨,柳方就有点诧异,他连忙问万胜军。 听得出来,那个叫什么老歪的,就是他的线人。 “那是早上的场了,下午不在那里。”对于柳方的质疑,万胜军有点不高兴。他说哥几个既然找到我,就要相信我老万,老歪他们那些人,不过是拉点小生意,真正的场子在哪里,他咋个几把晓得哦。 原来是这样啊。 我和柳方连忙说,对于万哥,我们肯定是一万个放心,不过每次出来,都带得有码子,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不是。小心行得万年船嘛。 “确实也是你们讲的这个道理。”经过一番解释,可能是因为听说我们码子带得多,万胜军才脸色好转。 其实,我们哪里带得有码子,我浑身上下现金不超过两千,卡里倒是有小两万,不过那都是我这两年搬砖的辛苦费,哪里会拿出来堵? 白眉寨,已经很接近镇良乡中心了,从寨头村过去,还要一段距离,经过弯弯绕绕的县道,我们半个小时后才来到了寨脚。 到了寨脚,就再也没有公路,夜猫将车停在路边,我们下车步行,沿着泥巴小路登山而上。 这个时候,我们发现赶来的并不只有我们,四面八方涌来的人,一车又一车。我甚至瞧见了麻栗氪,从他那个七座车上,一次下来十三人。 真的是,一点都不讲道路交通安全。 随着大流,我们慢慢进山,因为喝过酒的缘故,万胜军气喘吁吁的,一遇到有井水的地方,就咕嘟咕嘟大口猛灌。 也不晓得他是爱酒,还是爱钱,总之为了我们这一单业务,他是拼了。 我们沿山而上,穿过了白眉寨,爬到寨子背后的山梁子后开始下坡,沿着小河沟前进了两公里,在一个长着几颗参天刺梨树的坳子上,我们被拦了下来。 有关卡。 “是炳哥啊,你看这大中午的也不休息,辛苦成什么样子了。”到了关卡,万胜军就过去跟一个戴着眼镜的秃头打招呼。 关卡上的人不多,也就五六个,林荫树下放得有一套行军桌椅。椅子上摆得有整箱整箱的矿泉水。 每一个走累了的人,都可以去拿一瓶。 有的还拿了两瓶。 贴心的服务。 一个十六七岁的黄毛过来,招呼我们在简易的行军凳子上稍做休息,而万胜军则被那个戴眼镜的秃头拉到了一边。 两个人用苗语,叽叽呱呱地交流起来。 “哪里的羊子?” “云阳来的,老歪的路子。” “探过货没?” “不晓得,坐的是汉兰达,听口气可能最少有几十个。” “安全没?” “应该没问题。” “注意点,七爷交待了,最近县里的帽子刚刚换了一茬,可能会有动作。” “嘿嘿,嘿嘿”。 或许是真的把我们当成了云阳来的外地人,两个人交流也不顾忌,声音并不小。他们根本就想不到,我这个老板是个西贝货,他们苗语聊天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经过简单的排查,我们算是获得了认可。秃头大手一挥,把我们放过,还让小黄毛给我们带路。 这一关并不严,我看到很多本地人,根本就没有接受检查,嘻嘻哈哈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过了第一关,朝前又走了差不多一两公里,经过再转过一个背阴的弯弯,面前豁然开朗。 这是是一榜梯田。 梯田一层层的,可能有上百块,大多都蓄满了田水,正午的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跟镜子一样。而最上方五层最大的田块则早就被放干了水,摆了几十台滚地龙在那里,每一个摊子的旁边,都围着不密密麻麻的人。 我还看到,最下面的一层的梯田上,还搭得有五六个帐篷,有人不停地忙碌于其间。 何其壮观。 不过,要进到赌场里去,我们还得经过安检。 这是正儿八经的安检。 赌场的进口处,已经被简易的木栅栏隔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拦在口子处,用金属探测仪器认真低在每一名赌客身上扫来扫去。 就像,乘高铁或登机。 “千万不要在里面惹事。”快到安检口,黄毛提醒我们说,来这个场子里潇洒,也是要遵守规定的,认真安检是对每一个人负责任。但凡有想惹事的人,一定会被他们十三鹰打断脚杆,丢到山沟沟里喂蚊子。 不过,黄毛也向我们保证,十三鹰有本事开场子,就有本事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正经的客人只要受到欺负,他们一定会加倍找回来,甚至还会贴钱补偿。 看看,现在搞赌场的觉悟都这么高,上升到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高度了。 老老实实安检后,我们算是真正进了赌场里面,黄毛带着我们,来到了最后一层的梯田。 我才知道,这个地方相当于前台。 “一号二号帐篷,是换筹码的。”黄毛介绍说,其实赌场里没有那么多讲究,要是赌个几百几千的,就不需要换筹码,但是只能在第二、第三层玩。要是赌资超过十万,他还是建议我们换筹码,安全又方便,第四层的老板都是这样玩的。 “第五层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等几位老板够资格了,自然有人跟你们商量第五层的事。”黄毛的回答,礼貌而不失傲娇。 “另外,要是几位老板饿了,一会就回到这里来,我们每天都要杀头猪,摆流水席吃泡汤。”黄毛告诉我们,泡汤肉管饱,但是酒只有苞谷烧,每人最多只有三两。 咂咂,这样服务,绝了。 “大概就是这样了,其实很简单的,希望各位老板玩得尽兴。”黄毛问,各位老板,要换多少筹码呢? 第10章 试水滚地龙 啊? 一来就要验资? 可是,我的荷包干净得跟水洗过一样啊。 我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次出来要真刀真枪干的。 输在了经验上。 “这个,我想想。”我假装深沉,同时也看了看柳方和夜猫。不过我并不打算、也不希望他们拿钱出来,毕竟赌博这东西,输多赢少,要是损耗过大,单位也没有办法处理。 实在不行,就玩点散钱算了。 “那啥,我第一次来。”我假装深沉,看着黄毛,说…… “反正是个输,最多搞五个。”我支支吾吾话还没有说完,柳方就给黄毛递过一张卡,说麻烦兄弟给刷一下,我老板第一次来,连流程都没有搞清楚,先试试手气吧。 “恭喜老板发财。”黄毛笑嘻嘻地说。他还劝我们,说第一次试手,五万都已经很多了,各位最好是先去小场子你转转,等熟悉了再一展身手。 黄毛保证,这个场子保真。但是赌骰子一看眼力二看运气,半点不得作假,有的人在这里摇裤儿都输脱了,也有的人自行车进来,开宝马出去。 跟我们讲完这些,他就朝另外一个帐篷喊,说猫人你别妈波依别睡了,有老板要换筹码呢。 说完他就带着柳方往另外一个帐篷走,兑筹码去了。 而这个时候,万胜军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他说看着别人玩,手痒,也想去赌俩小钱,要是我们一会搞好了,方便就喊他一起回去,不方便的话,他就坐面包车回去。 反正是灵活处理。 “你们玩,我四处看看,不然被人阴死了都没个地方躲。”柳方一走,夜猫就对我说。 夜猫觉得,别看这个场子面上就这些人,说不定四周的林子里,藏得有成队的刀斧手,别到时候情报没有搞到,反而把人搞没了。 一个转身,夜猫就消失了。 这熊孩子,你侦查就侦查嘛,干嘛说话这么呛? 赌场的效率超快,还没有三分钟,黄毛和柳方就兑好了筹码返回。 黄毛向我们致歉,他说两位老板慢慢耍,我这里又是接客人又是跑腿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实在没有办法陪同你们去开心,还希望你们发财,发大财。 “谢谢吉言。”我跟黄毛握手道别。 “你哪来这么多钱?”我看着柳方,说一下子拿五万来撒,单位肯定是不认这个账的,一会你得注意点,不要输得一干二净,晓得不? “亮队,老板就要有老板的样子。”柳方说,要是我们抠抠搜搜的,怕是没几个回合就被人识破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不如大方一点,展现点实力嘛。 他还说,那五万是他攒来讨老婆用的,要是真输了个精光,大不了就不娶了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也挺好。 说笑间,我们就来到了倒数第二块梯田上。 山里条件属实简陋,每块梯田虽然有几十米长,但是宽不过十米,滚地龙桌子就跟摆摊一样,一张接着一张,来来往往的人,让这里显得无比的拥挤。 就跟难菜市场一样。 有的摊子前人多,有的摊子前人少,我初来乍到不清楚,所以选择了先观察。 说起来,黄毛讲得不错,这个赌场也是分层级的。大家可以想想影视片里澳门的情况,就是越往高越VIp,赌得也越大。 我现在处的这一层,确实是最底层,但是人却最多。我粗略估计,差不多有五百人的样子。 这些,都是最纯粹的乡人。 他们中大多着装老旧,有的还穿着民族服装,个别人卷起裤腿的脚杆上,还有上午下地来不及洗的泥水。手里的零钞倒是一大把,多是一元两元的,十元面额也有一些,但是五十一百的就很少见了。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的还很年轻,有的头发胡子全白了,我甚至见到一个老奶奶,走路都要靠人扶着。 每当篮球一样的骰子一架好,就会围上一帮人,他们从手中拣出一两张钞票,放在自己选定的区域的上,找个小石子压起,声嘶力竭地喊着“单”、“双”。 这一层,只压单双。 庄家倒是很讲规矩,一把只等五分钟,时间一到,就把拉铁棒的绳子交到下注最大那个人的手里,然后他用力一拉,骰子就哐当哐当地掉下来,在下面的木盒子里翻滚着。 随着这个节奏,又是一阵“单单单”“双双双”的吆喝。 当骰子定住,输赢立判。 输家没得说,被庄家一把薅走。然后他们走到赢家这边,一个个地捡开小石子,按数额补钱。 投五块补五块,投十元得十元。 真的不要太公平。 开完一局,接着再来。 有押中的,则继续下码,想延续好运气。而那些押不中的,有的不信邪继续押,但是更多的人走向下一个摊子,想换换手气。 也没有谁强迫谁。 至于那些输精光的,则是垂头丧气的样子,要么跟身边的同伴借三瓜两子希望扳本,实在就借不到就到人多的地方看热闹,等杀猪饭一开席,倒上三两米酒,迷醉迷醉回家,一天就过去了。 我还看到,有的人根本就不赌钱,完全就是等席,庄家也不撵人,还好吃好喝伺候着呢。 开赌场,讲究的就是八方来财,和和气气。 这一层虽然热闹,但是终究没有太多我想要的东西。 于是,我和柳方根本就没有出手,沿着田埂晃悠了一圈,走到了上面一层。 这一层,有更多的玩法。 首先,摊子都不一样了。跟最下一层只有单双不同,赌得稀奇古怪的,赌盘都多了好几格。 比如说,有一个摊子专赌点面,1到6共六个选项任意押。如果押的是1点,只要三个骰子任意一个出了1,就赔6倍,出了两个1就赔12倍,出了三个1则赔18倍(据说不管押多少,中豹子都还额外有500的红钱)。还有一个摊子赌点数,1到18任选,押中都赔500倍。 或许有的人嫌单搞数字有点枯燥,就对骰子进行了美化,印上十二生肖的头像,让人感觉赏心悦目。 我和柳方观察了一阵,说实话,挺有意思的,其中一名退休小学女教师的经历,差点让我笑疼了肚子。 这女教师大声说,她最近运气不好,所以今天只带了四百块钱,赌赢继续,输完回家。 女退休教师来到了一个摊子,是比点数也兼比大小。她第一把押单开双,输一百;第二把押双开单,又输一百;到第三把的时候,想停一停,调整手气,结果单双各押一百。 这下,总不能输了吧。 结果,开了个三个4的豹子,庄家通吃。 我尼玛…… 天下最倒霉的事,怕不过于此吧。 “搞啥?”看了一轮又一轮,我和柳方都还没有下手,隐隐间觉得有人都盯上了。 “随便整呗。”我说,对于这个,我又没有什么研究,要不你来? 对于我的提议,柳方却觉得不妥当,他说老板跟马仔出来,哪有马仔玩老板看的,你就放心押吧,大不了输光光,老婆我不娶了,到时候你让单位给我配一个。 想吃屁呢,单位分配老婆,有这种好事,我第一个上。 我妈催得可急了。 我和柳方先是来到一个赌点数的摊子前,往“单”的那个赌盘丢了十个蓝色筹码。 押“单”,一千元。 “哎呀呀,大哥,这把绳子归你了。”我们选的这个摊子面前,只有七八个人,大多数赌注都在一百元左右,所以我们的数额是最大的,所以老板将绳子交给我了。 一索在手,天下我有。 说起来,第二层的赌客们的素质,要比最下层高上那么一点点,大家并没有鬼喊,只不过,他们望向我的眼神里蕴含的狂热…… 真让人上头。 绳在手中,我有一种掌握了别人命运的感觉。 所以,我用力一拉。 哐当、哐当。 随着骰子撞击木板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五,三,一。 单! 这一把,我赚了。 接下来,我又在这个赌台玩了一会,有输有赢,总的赚了三千元。然后我又换了几个台子,每把都押一千元,运气总体不错。 可能是因为我的好运气影响了别人,从第三把开始,就有一个穿花衬衣的胖子一直跟着我押,我押多少他就押多少,我投哪里他就投哪里。 最神奇的一把,我押中把豹子,三个3。 收入五万。 这个时候,我的心里打了退堂鼓,有了这七八万元,队里的经费不得到保障了?再说了,要是再赢下去,怕是走不出这个场子了吧。 影视剧都是这样演的。 “要不撤?”我问柳方。 柳方这货大胆得很,他说队长你看都赢了这么多,我也不用担心老婆本了,不如继续?第三层都还没有去嘛,不晓得那上面搞什么鬼呢。 我擦勒,现在的年轻人,玩心咋那么大呢? 我犹犹豫豫的,实在是不想上去。所以又在下面丢了两把。不出意外,花衬衣胖子也跟了。 全中! “几位,要不要上去玩玩呢?”正当我还惊讶自己的手气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来了,来了。 第11章 疯狂的“花衬衣” 终于来了? 这才科学嘛。 我赢了七八万,胖子赢的稍微少一点点,也差不多是这个数,要是这个时候都还没有人来制止,那就是不合常理的。 开赌场,又不是做慈善。 哪能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 我不知道白眉寨这个赌场每天的流水有多少,庄家到底又能赚几多。但是从参赌人员的情况来看,目前可以判定的是,如果没有大客户的出现,也不是那么赚钱的。 参加的人是多,但是做生意,得有赔本的买卖。 每天杀这么猪来整疱汤,也得花银子。而且很多台子,那是硬过硬凭运气的玩。 “上去玩?”我转身一看,原来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他的身后,则跟着刚刚带我们进来的黄毛。 “这是我们的李总。”黄毛顶上来介绍说。 在这荒山野岭,这个叫李总的却穿得跟去参加晚会一样,白色的内衬一尘不染,高裆西装烫得平平整整的,没有半点褶皱,小碎花领带套着领夹,就连大头皮鞋都擦得晃亮晃亮的,一点尘土都不沾。 “总不总的,就是混一口饭吃而已。”这个李总显得很儒雅。他说,刚刚接到喜讯,说是几位押中了一个豹子,算是给我们这个场子开了个张,值得庆祝,恭喜恭喜。 说完,他示意黄毛打开一包软华子,递给了我们。 面对这样的好意,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和那个花衬衣胖子一起接过烟点了起来,但是柳方却以不抽烟的理由,给拒绝了。 呵呵。 柳方这小子可以啊,明明刚刚他才抽了一根,烟头都还在田埂上冒烟呢,现在就说不抽烟了? 你当大家是瞎子? 不过,也没人去计较这个。 我们一边抽烟一边瞎侃,每个人都是一肚子心思,不知不觉间,烟都抽了一大半。 “这一层人实在太多,要不我们到上面坐坐,那里人少不说,还可以搞大点。”李总见聊得差不多,就鼓动我们,说几位既然手气这么好,不如去搞大一点的?按照你们的运气,搞不好不用多久,就单车换摩托,成大事了。 额。 我晓得,就是这个样子。 赌场总是不会放过每一只羊子的。 “走,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我还没有说话,那个花衬衣的胖子就忍不住了。他叫嚣说,今天老子要赢满四个荷包,去华侨国际酒店把四小金花全部包了,好好特么的爽一把。 这胖子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 那个李总说,只要你运气好,还找什么四小金花哦,连天后都归你了。 又是一阵笑声。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哪个还会怂? 李总带着我们,来到了第四层。 在我看来,这一层,其实跟下面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说起来,就是台子少了,人也少了。 还有就是,每一张台子的面前,都摆得有椅子。 坐着下注,总比站着舒服不是。 “两位是单独玩呢,还是一起?”刚刚上到第四层,李总就问我和柳方。 “我不玩的,我就是陪老板。”柳方说,他一个拎包包的马仔,哪里有资格玩这个哦,看看就行。 “那两位就选台子吧。”对于柳方的解释,李总是理解的。然后他又转过头向花衬衣,说老板你选哪一台? “啊?不是一起吗?”这回,轮到花衬衣纳闷了,他说我们几个一起上来的,我就跟他们了。 “这一层,是一台一人的。”李总解释说,这一层有严格的规定,每个台子都只允许一个人玩,主要是为了保证高级客户的体验感,不受别人的影响。 花衬衣说我不,就要跟他们在一起。 这回,李总不同意了。他说老板你要跟别人一起,前提条件是征得别人的同意,不然就是只能看不能玩。 不过,我反对。 我是来搞情报的,多开一张台子多看戏啊。 “搞就搞,胆大日龙日虎。”花衬衣顿时生气了,他说我就选他们旁边的那台,搞。 安排完我们,那个李总却是转身就走了,只留下黄毛在我们台子边,说是给我们搞服务。 更多的,是监视吧。 坐到滚地龙台前,我的心跳得厉害。 我暗暗告诫自己,最多只把刚刚赢的几万块钱输光,我就回去了。 所以,我的下注很小,每回只有五千。而且下注的花样也变,第二轮绝不重复第一轮的押。 几轮下来,我还是有输有赢。 不过,旁边的花衬衣就惨了,他就跟疯了一样,不停地下注。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他不仅输掉了跟着我赢来的全部筹码,还自己掏了好几十万。 黄毛随时服务,现兑筹码。 我几次瞟过去,发现花衬衣是杀红了眼。 “哥哥,你今天输得有点多了,要不明天换了手气再来?”终于,等到花衬衣输光了所有筹码,再也拿不出钱的时候,黄毛劝他。 “怕个鸡鸡,老子赌这个。”输多了就急,花衬衣也不管了,他掏出一把车钥匙,说我拿这个换。 “不好吧。”黄毛顿了一下,问花衬衣,是不是真的要搞? 不过嘴上劝归劝,黄毛动作一点都不犹豫,把车钥匙接了过去,说这是宝马x5? “对,年初刚刚提的,兑多少?”花衬衣有点不耐烦,说你估一下,赶紧给我换码子。 黄毛没有接话,他朝第一层远处一招手,就来了一个不穿黄夹克的男人。 “本人黄锐利,邛山诚信典当行的当家,我保证做到公平估价,谁也不亏。”这个黄夹克一个过来,先是介绍了自己,然后就拿起钥匙,问了几句后给出了评估价格。 三十一万五千七,有零有整。 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虽然说黄夹克口口声声说自己公平估价,但是在我看来是还是往低处估了。 花衬衣却答应的一点都不犹豫。 但是,却是一样的结局。刚刚到手的筹码还没有捂热乎,在两把赢了二十万后,后来输输赢赢的,全干没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花衬衣胖子就分杀疯了一样,他说我还要继续,一定能搞得赢的,明明刚才有一阵子运气开始变好了的。 “老板,明天又来嘛。”花衬衣一嚷,黄毛就上去劝他,说人的手气一阵一阵的,还是休息一天看看,明天再搞。 “不要。”花衬衣牙一咬,说格老子的,我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你给我叫水爷过来。 水爷,我是有了解的,这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或者绰号,其实是一类人的统称。 专在赌场里放高利贷的人。 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兴趣投注了,我以有点累为理由,让柳方帮我不紧不慢地押注,自己则在一边假装抽烟,用眼睛的余光去看花衬衣那边的情况。 “真的要叫水爷?”黄毛又在劝花衬衣,不过我看得出,他劝得很假,眼睛里还流露着兴奋的光芒。 不到三分钟,他们嘴里的这个水爷到了。 这是一个可能有四百斤的胖子,怎么说呢,脸上的肥肉都弥勒佛一样坠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没有脖子,每走一步就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在这名水爷的背后,还有两个马仔抬着一张宽大的椅子。等胖子一来到花衬衣的台子面前,两人就将凳子一放,扶着他坐了下去。 “唰……”胖子水爷一屁股坐上去,椅子顿时一阵哀鸣,四只椅脚承受不住重量缓缓下陷,穿破了本已经晒得跟硬土一样的田泥,差不多沉了十公分。 “嘿、嘿、嘿,国峰你要接水啊。”胖子气喘吁吁地问,几百米远距离的移动,对他来说太过艰巨,话还没有说完一句,他立马就喊道“水,给我来瓶水。” “马勒戈壁,给我来一百个。”花衬衣显然是认识这个胖子水爷的,他讲二哥你是晓得我的,我拿水岸龙庭那套房子抵押,可以不? “好说。”胖子一口气把一瓶矿泉水倒进了嘴里,才稍微缓过气来。他说国峰老弟,你家底厚,我是清楚的,水岸龙庭那套房子我也去过,确确实实值一百万。 “但是,在这场子里,又是另外一回事。”胖子水爷艰难地说,我们堂兄弟间也要明算账不是,九进十三出的规矩你是晓得,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我干脆点,给你八十个行不行? “一百多万的房子,你只给我八十个?”听到胖子这样一收,那个花衬衣胖子顿时就急了,说王国军你可以啊,还亏得我老爸带你发家起步,现在你这样来坑我? 合着,两人不仅认识,还是堂兄弟啊。 怪不得都一样胖呢。 “亲戚是亲戚,事情是事情。”面对自己堂兄弟的诘问,胖子水爷不动如山,他讲国峰我先是劝劝你,今天就到此为止最好,不然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果,你非得要赌的话,我好人做到底,给你八十五万,行不行? 看得出来,对于这个兄弟,水爷还是讲情面的。虽然条件还是那样苛刻,但是他还“友情提示”的一句,甚至那什么九进十三出也没有执行得那么死。 “成!”不出意外,杀疯的的花衬衣,同意了。 我的个拐拐,都这么疯狂吗? 第12章 牛棚里的争执 两人很快达成协议,胖得跟弥勒佛一样的水爷王国军被人扶着离开了。 而赌局继续。 我不知道那个叫王国峰的花衬衣胖子中了哪门子邪,面对自家堂兄明显踩价的条款,眉头都不皱就接受了。 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会输得底裤掉。 如此疯狂,究竟为哪般? 我的心里,打了一个万个问号。 虽然说,我们前来侦查,只要探明这里有一个流动的野外赌场,就基本算是完成了任务。但是,要是能够进一步了解他的运行模式,甚至是一些坑害群众的手段,那就更好了。 尽管在我的眼里,这些群众是活该的。 他们虽然可怜,但是也确实可恨。 就比如这个王国峰,赌钱赌到失心疯,完全是硬着头皮去找死。 可职责所在,我们就不得不抛开个人好恶,尽量减少人民群众财产损失。总不能看一些人不顺眼,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遭受坑蒙拐骗不是。 真不出我的所料,八十五万到手还没有捂半个小时,花衬衣胖子又输光了。 比之前输得更脆,输得更直接。 因为急于扳本,所以他都是十万十万的投,一个个红色的筹码,就跟扔进大海一样,浪花都不起一点。 到最后一个筹码输光,他是真的急了。 他张着嘴巴就喊,王国军你在哪里,给我再来五百万,我要用电力广场的门面来赌。 这一嗓子嚎得,莫说是这个小小的野外赌场,整个山谷怕是都听得到了。 山谷回音:我在这里,在这里,这里…… “喊什么喊哦,怕别个不晓得你有钱不是?”见花衬衣胖子喊得实在大声,黄毛立马过去,说走走走,去那边搞这个事,五百个实在太多,你们得好好谈怎么抵兑的事情,也要把借据给签了。 说完,他带着花衬衣胖子就走了。 我靠,这黄毛会来事啊。 他不想我以及赌场里的其他人,看见他们这一场赌局的发展了。 不管怎么说,赌博终究是不合法的,再加上高利贷这一码事情,绝对的不牢靠。将来万一双方有谈不拢的地方,或者对簿公堂,都在法律上站不住脚。 万一要是花衬衣在赌场再找到两三个证人,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得先把借据整扎实。 花衬衣就这样被带走了,我看了看柳方,发现这小子手气比我还好,居然又赢了价值两三万的筹码。 “你玩,我去屙个尿。”我示意柳方,你得给我稳住,我去去就来。 我这一动身,立马就有人迎了过来,得知我要去方便之后,连忙给我带路。 这是一个会来事的小子,不仅给我递了包餐巾纸,还顺手带上了两瓶矿泉水。 荒山野岭的,肯定没有水管,便后要洗手,就得矿泉水。 你看看,别人多讲究。 对于如此到位的服务,我点头致谢,并用真诚的眼神予以赞赏。 不过,对于他们的贴身服务,我予以拒绝。我说,那啥兄弟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不然我就屙不出来,难受得很…… 既然是野外赌场,坑位肯定不是密闭空间,被人盯着绝对拉不出来不是? 对方想了想,也就没有跟过来。只跟我说,老板我在这里等你哦,等你出来有水洗手。 对此,我表示感谢。 绕了两圈,我找到了“厕所”。 真的是开放式的蹲坑,庄家们选了一个有落差的空间,用两根大腿粗的木头架在两头的田埂上,中间钉了一大排的木板,木板中间留了间隙,人往上一蹲,就可以回馈大自然了。 上厕所的人还不少,四五个在这蹲着呢,阳光照耀着白生生的臀部。 其中两个还是熟人呢,忙不迭地分着烟,讨论着今天的得失。 我路过的时候,他们还热情地分了我一颗。 谢谢分享。 不过,我并没有蹲下来解决问题,因为本身就没有这个需求。我假吧意思地说,哥几个,这里人太多了,我这个人瞎讲究,钻那边林子头解决去了,你们随意。 “老表你莫在意,哥们不笑话你小。”见到我不肯跟大家一起蹲,一个龅牙就笑了起来,他调侃我说,雀儿这东西是天生的,有的时候粗细不一定代表战斗力,你莫自卑嘛。 这是一个典型的玩笑,确实有一点点好笑。 我做了一个鄙视的动作,说老表你莫嚣张哦,要不是现在没得对象,不然我就和你比一比,到底打钻哪家强。 我这样一说,大家全部都笑了起来,还有一个起哄,说不比是狗。 欢笑声中,我觅机走进了树林,然后顺山而上,沿着杂草丛生的农耕道,用最快的速度绕了一圈,快速爬到这个野赌场的最上方。 深秋的山里,草深枝硬,又因是爬坡上来,我不仅脚杆被划得火辣辣的,还有黄豆大的汗水从脸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成了七八瓣。 搞侦查,就是这样辛苦,我费力搞这一出,就是想找到他们的最核心的窝点。 类似,澳门赌场的控制室? 果不其然,在离赌场不远的地方,我看见有一个牛棚。 我猜,赌场的庄家应该在里面。 确实,在牛棚的外面的树荫下,有两个小仔在站岗,而牛棚里面,则有激烈的争吵声音传出来的。 听得出来,声音最大的,就是那个穿花衬衣的胖子。 由于牛棚就建在田角上,紧挨着田边的小林子,所以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两个看门小仔是视觉,从视觉死角慢慢摸过去。 约莫七八分钟的样子,我距离牛棚只有五米不到了。 正当我准备再进一步走近去,观察牛棚里面的情景时,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按住了。 啊? 被发现了? 我奋力挣扎,想摆脱被控制的状态。 不过,按在我背上的手力量特别大,怎么都脱不开。我心中恐惧,想喊出来,不过嘴巴马上又被另一只手给捂上了。 这个时候,说不慌是假的。本来就是孤军深入,来探这个野外赌场最核心的地方。我面对的又不是一群小白鼠,而是一帮唯利是图、丧尽良心的人,意外,随时随地可能会出现。 我甚至都有一种感觉,要交待在这里了。 由此,我心中不由一阵懊恼,为自己的鲁莽行为悔恨。 不过,在这短短的漫长瞬间里,除了将我死死按住外,其他动作一个没有? 这是干啥? 我扭头过去,看到了一张让我意想不到的脸。 夜猫。 原来,进了赌场就无声无息消失的夜猫,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这里。 见到我已经安静下来过后,夜猫松开了控制我的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向我指了指牛棚的几个角落,然后把头埋得更低,完美地隐匿在了灌木丛中。 原来,牛棚外是安得有监控的。 我不由得一阵脸红,对于环境的观察,我做的远远不如夜猫。 做得不够,就学习呗,于是我有样学样,调整姿势让自己更加融入到环境中。 牛棚里的争吵,其实是很激烈的。 “马勒戈壁,李老六我跟你讲,你这太欺负人了。”花衬衣说,如果刚才我讲的方案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出去就报警,老子反现在已经输得掉底了,也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要死大家一起死。 听得出来,他很生气。 他说,其实报警了,我大不了就是输的钱不要了,不过哥几个你们要想清楚哦,组织人搞赌博,是要坐牢的。 “王国军不要冲动。”一个沉缓的声音回应着花衬衣,他说大家的目的都是发财,何必要撕破脸呢。 这声音,好像是那个西装革履的李经理? 对了对了,就是他。 然后他说,你不是想去华侨国际包下四朵金花吗,只要大家好好谈,你再把借条给签上,也不是不可以啊,我这就可以联系那边,把人给你留起,一个也行,两个也可以,包你一夜春风,爽得不能再爽,而且,这单我买。 “我爽你妹。”花衬衣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异常暴怒。他讲,李老六你不要想着坑我,电力广场那几个门面,现在拿到市面上去卖,少说也是三千万打底,现在你对折抵押,不是欺负人吗? “你,可以,不赌啊。”李老六没有说话,倒是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说,不行就你回去卖门店再来赌,那不得多爽? 听得出来,这是那个叫王国军的超级胖子,也就是这个赌场的水爷。 我能感受得到,对于自己家堂兄的失心疯,王国军还是很在意的。毕竟一个家族,共在一个族谱上,他今天给王国峰“放水”,害其输得倾家荡产的话,在家族里也说不过去。 “我草,你晓得我今天输了好多不?”王国峰嚷嚷着,说一套房子、一辆车子,还有几十万的现金,这都差不多两百万了,现在你跟我说不赌了,笑话吗? “不赌也行,按照我建议搞,输的几十万现金我不要了,你们退我的车子,不收水岸龙庭的房子。”王国峰不仅赌场上疯,提出的建议也疯。 用我们邛山话来形容,这是输打赢要了? “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是?”王国峰刚刚说完,李老六就笑了。他说,这借条你是铁心不写了吗? “不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写。”王国峰硬顶着。 李老六突然,呵呵呵地阴笑起来。 他说,看来老七几天没来场子,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啊,这人心有鬼,就不好管啊。 “黄皮,先打断他的一只手!” 我擦勒,这么狠? 第13章 赌之窍 要打断一只手? 这么狠吗? 听到这里,我有点惊讶,郎朗晴天,光天化日之下,法治社会里,还有人敢这样心狠手辣、目无法纪? 我看了看旁边的夜猫,不过这小子根本就不在意我这边,仍然聚精会神地听着。 果不其然,不仅是我一个人不相信,连花衬衣自己都不相信。他说,李老六你妈勒个巴子,只要你敢对我动手,绝对是牢底坐穿的。 听花衬衣的样子,他是豁出去了。 可能在花衬衣的心里,他还是相信法律的,盘算着真闹到公安机关去,虽说赌资是保不住了,但是汽车和房产应该还能保得住不是? 抱的就是玉石俱焚的心态。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正确的策略。聚众赌博这东西,不能在阳光下运行,但凡被公安机关抓住,重则判刑,轻则刑拘。 “呵呵,呵呵。”我听到,李老六轻蔑地笑着。他说,既然端了这个饭碗,吃的就是这口饭,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你就等着吧。 “黄皮你在等什么,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我们在牛棚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听到李老六严厉地吼了一声过后,不到三秒,就传来了一阵杀猪一样的喊叫。 “啊……” 一声闷响过后,花衬衣发出了惨痛的叫声。 我靠,真的动手啊。 这,太过于明目张胆了! 嫂可忍,叔不可忍啊。 我热血上头,立即就想冲上去制止。 不过,又被夜猫按住了。 夜猫用眼神制止了我,他还用手在脖子前一划,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夜猫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现在冲上去,完全是送命。 没办法,现在敌强我弱,确实是真实的情况。 “李老六你不得好死。”接下来我就听见花衬衣叫嚷了一声,然后就再无声息。 “李总,晕过去了。” 正当我不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时候,黄毛又说话了。他请示李老六,问人已经晕了,接下来怎么搞。 “怎么搞,帮他写个借条,按上手印就丢到卫生院去。”李老六说,赶紧地把借条打了,人命也得保,不然人死翘翘了,我找谁收账去。 对于李老六的交待,黄毛可能有点为难,他讲李总你是晓得的,除了我自己的名字外,其他的字斗大不认识一个啊,这个借条,我写不出嘛。 “也是哦,这气一上头,就忘了这一茬。”李老六的声音传了出来。他骂黄毛说,九年义务教育咋个会有你这种漏网之鱼呢,当今社会没有文化是要被淘汰的,混江湖也如此,回头我去帮你问问,县里还有没有夜校,帮你弄个名额,省得以后出门再外,尽闹一些笑话。 然后李老六又说,那王胖子你来写吧,写完就按个印子,血都是现成的,按好了就从后坡这里抬出去,千万不要被那些赌徒看到了,别血淋淋的把我们的小羊子都吓跑了。 “黄皮,我们走吧,下面还有几只杂鱼得伺候呢。”李老六安排完这些,然后牛棚里一阵响声,五六个人从牛棚里走了出来。 打头的自然是西装革履的李老六,然后就是黄毛等一帮青皮崽子。他们沿着田埂下山,往赌场走去。 见到这阵仗,我不由得后怕,这些人,加上现在还留在棚子里面的,怕是有差不多二十个吧。要是刚才我头脑一热冲进去,只怕要被打得比花衬衣还惨吧。 等李老六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我和夜猫也悄悄撤退,沿着我刚刚上来的路,悄悄返回赌场。 “这些人怎么这么凶?”我问夜猫,说这种事情多吗? “不多,不过也常有接到报警。”夜猫这个人,说话总是惜字如金,他说我咋晓得全部情况,回去你自己去指挥中心调一下报警记录不就清楚了吗? “你们从来不管?”我有点生气,说刚才不晓得牛棚里面是什么情况,估计花衬衣的手是废了,眼睁睁看着群众受伤害,咋对得起身上的警服? “又不是我管。”夜猫看着我,他说我只是一个民警,领导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领导不安排我何必多事?要是你有疑问,就去问陈局长和局党委啊。 得,聊不下去了。 然后,我们就这样谁都不说话,回到了赌场。 而这个时候,早就到了的黄毛,正缠着柳方问话。不用想都能猜得到,肯定是问我的去向。 我和夜猫的出现,总算给柳方解了围。 “听说袁老板闹肚子了?”我刚刚走到赌场那里,李老六就走了过来,他说这荒郊野岭的,可没有医院和专业的医生,不过他们备得有一点药,要不要简单对付一下。 “不用了,都怪我嘴馋。”对于李老六的好意,我假把意思地感谢着,说这不是早上在寨头那里,嘴馋多喝了两口酒,这不肠炎又犯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跟柳方说,现在太阳都落坡了,赶紧兑了筹码,得赶回炉山市去,我们约了人吃晚饭,可不能迟到了。 假得不能再假的理由。 对于我们的离开,李老六却并不挽留。他跟我说,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几位老板想消遣的话,他是随时欢迎的。 不过李老六还是很真诚地对我说,小赌怡情,大赌灰飞烟灭,希望以后我们间的合作,轻松又愉快。 啊? 这是赌场庄家说的话吗? 都说上坡容易下山难,在我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带着复杂的心情,不一会,我和柳方、夜猫三人就回到了白眉寨的寨脚,发动汽车往邛山县城赶。 这一次的侦查,算是颇有收获的。 我离开后,其实柳方根本就没有赌什么,基本保持了持平的局面。也就是说,我们一个下午,还是赢了七八万块钱的。 这,算是战果满满? 更让我兴奋的是,通过一下午的调查,我算是对滚地龙有了一定的了解,并对接下来要实施的规划,更加有信心。 “你们怎么看?”我问柳方和夜猫。 “不怎么看。”夜猫说。 对夜猫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人,我真恨不得掰开他的脑袋,看里面到底是装了什么样的东西。 “一直都是这样玩的。”不仅仅是夜猫,柳方也并没有多少兴奋。他说,滚地龙野外赌场在邛山肆虐了这么多年,不仅是公安机关,连一般的老百姓都摸得清清楚楚的。 唉,我又被鄙视了。 辛辛苦苦搞了一天,自己兴奋得半死,可这样的成果,在别人的眼里,却不值一文。 “还是那样的套路嘛。”柳方说,割韭菜、宰肥羊,不过如是。 “说细点。”我让柳方掰碎了、揉细了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我不是要一个迂腐的人,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长期的机关生活,我根本没有实战经验,就算是现在地下头来,向一个辅警学习,也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其实,关键在于概率。”柳方也不客气,他一层层地给我讲赌滚地龙的诀窍。庄家吃的,就是概率。 要是人们都玩猜大小,那就是公平的,输赢天注定。不过有了不同的赔率,就会有人忍不住去搏高倍数,如此就出现了概率问题,庄家占的概率大,铁定要赢的。 这个,是基本盘。 同时,这也是“滚地龙”能长期存在的生命力。毕竟,这样的赌博方式,有看得见的公平。 “其次,是球的问题。”柳方跟我说,概率说的是公平,那么我们就说不公平的一面,其实所有的庄家都在骰子里做了手脚,只是赌客们不知道而已。 从过往邛山县公安局办案的情况来看,没收的骰子里面,很多都装得有电子芯片,遥控器就在庄家的手里,也就是说,不管你怎么赌,赌什么,结果早就是注定了的。 “赌客不知道吗?”我说,任何一件事,都不可能天衣无缝的,赌客们应该也清楚这其中的猫腻啊。 “选择性无视呗。”柳方讲,但凡是赌,哪怕是打麻将,那都是输多赢少,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同理,这些赌滚地龙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能赢钱,自己参加的台子是公平的,自己是那个例外。 同时,庄家也不蠢。他们不会赶尽杀绝,每一张台子杀多少、放多少,总有精确的控制。很多的时候,还会放一些人赢大钱,成为榜样,给所有的赌客们打鸡血。 总之,就是一种“有输有赢”的假象,还有“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期望。 大致,赌场就是这个方法控制赌客,割韭菜。 “至于宰肥羊,那就让夜猫给你说吧。”柳方介绍了一半,他就不说了。 “有什么好说的。”夜猫稳稳当当地开着车,他说,一头牛,只要被抓住了鼻子,就跟这个方向盘一样,让你往左就往左,往右就往右,就算让你去死也不会皱眉头。 啊? “今天那个花衬衣,就是错抽了一根烟。”夜猫说,能够挣到几千万的身家,那死胖子也绝对是邛山数一数二的聪明人了,可是你看他在赌场的表现,却蠢得跟个猪一样,那不是致幻剂还能有什么? 啊? 第14章 被漠视的伤害 致幻剂? 就在我们抽的那烟里? 夜猫这样一说,我顿时也就回忆起来了,我们刚刚上到第三层梯田的时候,李老六是带着黄毛过来的,还给我和花衬衣递了一颗软华子。 对了,柳方可是没有接呢。 原来,这中间还有这样的弯弯道道? “我们抽的烟里有致幻剂?”我再一次跟夜猫和柳方确认。 “有,我肯定。”夜猫说。 “这么肯定?”我心中疑惑,当时我们抽烟的时候,夜猫又不在现场。 “猫哥有猫哥的办法。”柳方看着我,又看了看夜猫,说猫哥这个人,天生鼻子就比较灵,在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不同的味道,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话这么多,咋不去说相声呢?”见柳方在说自己,夜猫就显得有些不耐烦。他讲,你个臭流氓,要是再喊我是猫哥,我不得把你的嘴给撕烂了,一点一点丢喂狗了去。 我擦。 现场气氛顿时凝固,大家尴尬得一句话说不出。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这个局面。我出言说,不对啊,既然烟里有致幻剂,那么为什么是花衬衣一个人被控制,而我就没有呢。 “很简单,你不够格当他们的菜。”夜猫可真是毫不客气啊,一句话怼得我胸闷。 好好说话会死吗? 也就是说,其实庄家早就盯上了那个花衬衣,我只不过是一个陪衬,包括他跟我在之前押的那几把赢钱的,其实都是被人控制的? 听我这样一分析,两个人都点点头。 “原来你还不至于这样蠢。”夜猫一边嚼着棒棒糖,一边说。 我擦,你滚,我自己来开车。 马勒戈壁,我好歹是你的大队长嘛。 “那他们咋就这么狠,居然出手伤人。”我胸里憋了一股气,懒得跟夜猫说,就扭过头去,看着后排的柳方。 夜猫这娃大脑欠费,跟他聊天纯属找虐。 再说了,我算是看清楚,这货是一个天生的技术男,情商基本为零。 而柳方虽然是一个辅警,可能是当过记者的缘故,眼界比较宽,看问题全面,是一个适合交谈的对象。 “人家都说了,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柳方跟我说,既然有胆量开野外赌场,那就必须得有手段震慑宵小,就比如说,今天如果李老六放过了花衬衣,不让他写借条的话,只要从赌场一出来,不说要不到高利贷,甚至连本都要折了去。 “再说了,这样事又不是头一回。”柳方跟我说,类似的纠纷邛山公安都不知道办了多少起。不过,由于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可是法律意义上的依据,就算官司打到了法院,也是没有用的。 至于借款者所受到的伤害,要么就抵赖,要么就赔偿一点医药费,通过调解和稀泥,不了了之。至于有个别死顶到底的,也不过落得家破人亡凄惨下场。 毕竟,开得起赌场就养得起打手,谁都不知道这帮人的底线在哪里,能做出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情。 曾经有那么一个工程老板,在滚地龙场子里输了七八千万,也是被人打断了手,最后因为不服气,上告到了省里面,最后虽然是把一个庄家送进了牢房,不过他的女儿在放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被几个青皮给搂到了后山去毁了清白,而这个老板总是遭受莫名其妙的车祸,一家人都整神经了。 这,还有王法吗? 听柳方说这些,我顿时惊呆了,这个还是我们所处的社会? 我问,公安机关不管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柳方没说话,倒是夜猫冒了这样一句。 “你闭嘴,好好开车。”对于这货,我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管,但是不好管,一堆陈芝麻烂账,难得捋。”柳方说,谁说不管呢,局里可是出了大力气的,不过这些事情牵涉面太多,又没有人出来替他们说话,取证太难了,所以案子办得很费力。 不得不承认,在当今这个社会,仇富的心态是一定存在的。就拿那个老板来说,挣了七八千万,肯定是有人眼红的,好死不死你跑去赌,输了个精光,别人哪会同情你,拍手称快都来不及呢。 让我帮你举证,对不起,没有这个义务。 甚至在公安机关内部,对于涉赌、涉毒、涉黄的当事人,都有一定的看法,你自己去搞这些不正当的勾当,我凭什么要帮你伸张正义。 活该。 这是社会现实。 “再说了,办这样的案子阻力太大。”柳方跟我讲,从过往的经验来看,这样案子往往才开始办了一个开头,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招呼打过来,其中有一些甚至能带来很大的阻力,让人实在下不了手。 “总不能就这样视而不见吧。”我讲,公安机关肩负着为民服务的天职,就这样任由犯罪嚣张下去? “你们的天职多了去。”柳方说,他只是一个辅警,不懂我们这些宣读过入警誓词的人是怎么想的。不过他知道,有很多规规矩矩生活、安安分分挣钱的人需要为民去帮助,这些为民都忙不过来,何必要做这个事? 我明白了。 在很多人、很多办案民警的眼里,赌场里发生的纠纷,那是黑暗世界的事,狗咬狗一嘴毛,根本不值得打理。再说了,这样的事情,很少会明目张胆地在社会上宣扬,根本翻不起多大的浪。 既然能将有限的精力腾出来,给更需要帮助的人做好事,那还不如少一事。 “可这种,是不对的啊。”我有点激动,说不管什么黑暗世界不黑暗世界,总在我们管辖的区域内不是。你们也知道,有人因此倾家荡产,有人因此债台高筑,还有可爱的学生娃因此被侵害,严重影响了经济秩序不说,更是严重影响了社会和谐稳定啊。 “这就是我们跟你来的原因啊。”柳方讲,野外赌场之祸,不仅邛山公安,乃至南东公安都打了一轮又一轮,野草割不尽,亟需有人站出来,斩草除根,消灭祸患。 “那啥,我们期待的这个领导,就是你呢。”柳方看了看我,他笑着说,其实我刚刚到邛山的时候,大家对我的期望挺高的,空降兵,还是领导身边的人,没有沾上邛山的一些不良气息,值得期待。 “说实话,你在笔架山所干得不错。”柳方这小子,不愧是在云阳混过、见过大世面,一个辅警评论起他的直接领导来,好像一点压力都没有。 他说,局里面几百号民警加辅警,大多数都不是瞎子,在笔架山派出所期间,特别是检察院枪支被盗这个案子,是真的肯上、敢上,对得起樊青天书记“两可靠一过硬”给我评语,所以大家还是相信我是一个真心实意为百姓做点事情的人,愿意跟我干。 这不,你看猫哥都跟你出来侦察了嘛。 “不要说我!” 听到柳方又说自己,夜猫气势汹汹地说,流氓记者你是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是不? 说完,他按下驾驶室的玻璃窗,“biu”一声将嘴里的糖棒棒跟射箭一样吐了出去。 “是骡子是马,还要溜了才晓得。”吐完嘴里的糖棒棒,夜猫又从兜里摸了一颗,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夜猫一天嗑这么多糖,不会得糖尿病吗? 聊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柳方、夜猫他们的想法。 这是一群血未冷的民警。 其实,每当社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都总有一群为民着想的人,他们耗尽精神,以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救民于水火当中。不过,面对滚滚的时代洪流,一个人的精力、能力确实有限,根本就对抗不了社会面涌动的暗流,最后只能落寞收场。 这个时候,他们最需要的,并不是组织给多少钱、给多少待遇,而是有一个人振臂高呼,将大家凝聚在一起,结成一股绳,大家为了共同的理想信念,为之奋斗,哪怕需要付出付出鲜血和生命。 这,不仅是从警之道,也是为官之道。 这,也给了我力量。 从州局到邛山,从办公室到一线,身份变了,待遇也变了,让我的平台变得更小,空间变得更窄。可,在这个空间里,却有了无限的可能。 在州局,我仅仅需要做的是办文办会、端茶送水,正科级乃至副县级唾手可得,个人待遇上不说平步青云,至少也是一马平川。来到县局后,我仅仅是一个大队长,副科级,要想谋一个正科不知道要耗到猴年马月,这样很现实。 可是,到了一线,我就能除暴安民,我就能真真实实地为群众办事,战场不再空中楼阁,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吗? 而且,我现在肩膀上,承载的不再仅仅是水云天厅长关怀,还有樊青天、陈恚的厚望,以及邛山县公安局一帮人乃至邛山人民群众的期许呢。 要怎么当好一名刑侦大队长? 简单啊,有案必破、有恶必惩、有黑必打,这就是刑侦大队长,这才是公安风骨! 这不是端茶送水、阿谀奉承能比的。 前路漫漫,归结起来就是一个字。 干。 第15章 省厅的布局 路上,我们再没有多的话,夜猫将我们带到了秘密据点卸妆回原来的样子后,又不晓得消失到哪里去了。 就连饭都没有跟我们一起吃。 “真是白瞎了这锅菜。”想起夜猫的性格,我不由得有点头大,刑侦队里,咋就有这么一个人呢? 这种独狼,最不好管了。 “你不用想得太多。”柳方看出了我的想法。他说,夜猫可是邛山县局的一个传说,不抽烟、不喝酒、不合群,几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就连领奖状这样的事情,都从来不会参加。 不过,这是一个有大本事的人,特别能打不说,还有神出鬼没的本事,对任何案件都有独立的见解,在侦查破案方面是一把好手。 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和能力,所以局里特别给夜猫单独分了一间办公室,在顶楼一个房间里面,那原本是打算当成杂物间来用的。 “吃你的吧。”柳方夹了一条稻花鱼,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 邛山这地方,没有工业、没有旅游业,但是农业方面还行,一坝坝的稻田不仅养了一群群的鸭子,让邛山麻鸭在山南省分外出名,还在金色的稻花下,藏了无数的稻田鱼。 眼下秋收刚过,稻田鱼又肥又美,正是品尝的好时候。我们找的这家农家乐,正好有正宗的。 鱼是本地鱼,汤是本地酸汤。待到酸汤煮得咕嘟咕嘟响的时候,把油炸得两面金黄的田鱼放进去,加入广菜、辣料叶、鱼香草和一把葱花,再嗦一点现切肥牛。说真的,好吃得巴不得自己有两个胃。 吃完饭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完毕,我就躺在沙发上,一边百无聊赖地抽烟,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白天在白眉寨看到的事情。 没有女朋友的人,就是这么苦逼啊。 除了工作,就只能有工作。 以前在水云天身边的时候,大事小事一个接一个,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男欢女爱的事情。现在下基层了,虽然事情也很多,不过好歹还由自己把控,所以这些想法就有点按不住了啊。 等等,我老妈好像介绍得有一个女娃儿? “呵呵呵……” 门被敲响了。 “先生,需要服务吗?”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的大脑里,莫名其妙地响起了这个声音。 “不需要,滚!”我大声地回应着。 嗯,不对啊,偏场了。 我从失神中清醒过来,连忙跑去把门打开。 我尼玛,这可是公安局宿舍啊,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公安局科级以上干部,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果然,门外并不是小姐姐。 一个年轻的半秃子。 站在我的门口的,是一个年纪约三十一二岁,身高一米七不到,肚子微微挺起,头顶掉了一半的男人。 这是一个介于油腻和青春之间的男人。 “元亮同志,省厅魏杰向您报道。”在我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时候,对方倒是开口了。 魏,魏处长? 大佬,您终于来了啊。 “处长好。”我赶忙立正,敬礼。 别看处长级别在省厅不算什么,可是他们下到县城,那可是天花板的存在啊。就拿这个魏杰来说,还是整治组的组长,那可就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了。 要是他歪歪嘴,不仅陈恚受不了,樊青天也够喝一壶的。 “莫搞得囔个正经嘛。”跟别的领导不一样,魏杰并不说普通话,而是操着典型的云阳音。他笑眯眯地对我说,年轻人是不是叫了服务哦,要是真的有需要,我可以回避一下,等一会再过来商量事情。 我尼玛,这像整治组的组长? 我赶忙解释说,处长您误会了,我刚刚是在接一个推销房子的电话。我还抱怨说,现在这个信息泄露太严重了,一会推销房子,一会推销装修,都不晓得我们的电信部门,到底在搞什么鬼。 “和电信部门没关系,肯定是别的地方泄露的。”魏杰说,现在信息泄露严重,有的是真的推销,有的则是诈骗钱财的,你作为刑侦大队长,得留意一下这个方向哦,搞不好,以后这类案件要成为我们公安部门的主攻方向了。 领导有指示,我能说什么,只有哦哦哦。 “还有啊,我看你也不小了。”这个魏杰处长也是个神人,说话跳跃性超强。他讲,公安机关的同志也要讲风花雪月嘛,大家都是有生理需求的,不要憋撒,憋着憋着就跟我一样,头发都掉落球完了。 啊? 我顿时就傻在那里了。 “好了,好了,赶紧烧水撒。”魏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是他带了点好茶叶,要和我分享分享。 很明显,这就是一个借口。 魏杰,是今天刚刚从省城云阳赶来的。 之前的谈话中,水云天副厅长就告诉我,将会在邛山开展一个为期半年的整治,整治组的组长就是我面前这位同志,治安总队二处的处长。 回到云阳后,由于牵涉到方案制定、送审、过会,这其中又有人员、资金、装备保障等问题,所以略花了一点时间。直到今天上午省厅党委会通过,整治组才赶了过来。 魏杰来找我,就是说的这个事。 当然,大部分是他说,我在听。 他给我看了省公安厅的整治方案,我看了,这是一个很全的方案,包括矛盾纠纷排查化解、命案积案重侦、信访积案化解、重点人员整治等等,有厚厚十几页。 看得我头大,茶水都喝了好几壶。 茶是好茶,不过对我来说,基本傻傻分不清,牛饮罢了。 “这整不过来啊领导。”我拿着厚厚的方案,哭笑不得地抱怨说,水厅长当时说的,好像没有这么宽嘛。 “凡是要师出有名撒。”魏杰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他讲以后你莫喊我领导了,大家都是一个战线的兄弟,正式场合你就喊我职务,私下就喊杰哥得了。 说到这里,他端起桌上的烟灰缸,吐了一口茶梗。 这也是个妙人啊。 魏杰接着说,一个十五人的整治组,肯定是不能包打天下的,说是整治,还得靠地方,我们就做一个事,打黑除恶嘛。 这才是水云天副厅长的初衷嘛。 说到业务,魏杰也不皮了,他不仅把省厅的思路给我反复讲解了,还讲了他的执行计划,几乎细到了每一个细节。得知我已经开展了这方面的侦查,他对我方向是赞同的。 于是,我的任务就是一个,以黑豆为突入点,争取把十三鹰这个组织给敲出一个突破口来。 “省厅的同志在地方目标太大,侦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魏杰跟我说,这次别看省厅来了十五个人,但是基本都是摆设,基本上得靠地方。 啊? 这,还要省厅来干啥? “来给你抗压。”魏杰跟我说,省厅整治组在邛山最大的意义就是竖旗,只要这杆大旗在,我们县公安就可以拉虎皮。但凡遇到任何阻力和困难,就会由他向县里面协调。 “我就负责天天开会,帮你们吸引火力。”魏杰夸张地说,我是组长勒,那肯定就是一个菩萨标志而已,谁不听话就开会教训谁,再帮你们把控一下大方向就行了。 他说,至于侦查办案找线索这样的小事,那就不归他管了。 不过,魏杰也讲了,省厅的同志也不是专门打酱油当摆设,地方实在有困难了,可以申请在情报技术、领域专家、跨区域协调等方面给予支撑的。 说实话,这就很好了。 更让我惊喜的是,魏杰还给了我一个小小的“特权”,就是这一次专项行动期间,我们在侦查办案方面,但凡有开销,都是整治组保障。 我的娘勒,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干过基层的同志都知道,这些年的公安机关,是穷得摇裤儿都穿不起了。 可能有些人会反驳,说每年中央政法专项经费可是一分不少地拨的,再加上杂七杂八的罚款,政法机关缺钱就是天大的笑话嘛。 得,不在基层干的同志哪里会清楚,这钱只要进了财政的账户,早就被挪得一干二净,有的县市局,那是连电费都交不起。 之前我去找陈恚,虽然目的不在于要钱,但是我们缺钱,却是实实在在的事。 刚刚我还在发愁,这钱该怎么要呢,这不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不过魏杰也和我讲得很清楚,他在前方挡风遮雨,我就得在后方干出成绩,别大家浪费了时间和金钱,却毛都没有搞出点来,那是要被省厅收拾的。 有投入就要有产出,领导们就是这样的思维,也是应有之义。 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魏杰没有说,那就是这一场战斗,是以半年为时限的,整治组只在邛山呆半年,我们就得在这期间拿出最大化的战果。 这其实不是简单的事。 “好了,我走了。”聊到接近凌晨,魏杰起身离开,他说老弟啊,革命工作重要,个人生理健康也要讲一讲哦,幸福是靠双手抓起来的,但也不能全部都靠手不是? 啊? 第16章 来自老同学的电话 省厅的整治组虽然来得迟了几天,可开展工作却雷厉风行。 头天晚上魏杰刚刚才和我谈话,第二天一早启动会就在县委五楼大会议室召开了。 让我惊诧的是,参会人员的级别高到吓人。 不仅有县委书记樊青天、县长袁银可为首的全体县委政府班子成员,还有州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常务副局长朱节俭,就连山南省公安厅,都派治安总队的一名副总队长出席。 会议的气氛压抑,节奏很快,就是省厅宣读决定、县委表态两个环节,会议时长三十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那名副总队长饭都没有吃,就由朱节俭陪同离去。 他们哪里愿意在这停留,不见樊青天那张脸,黑得跟块碳一样的? 我躲在会场最边上的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些人表演。 别的不说,樊青天绝对是影帝。 要说这场专项整治,樊青天绝对是心知肚明的,甚至是他和水云天一手策划的,早早就作了安排部署。可是当着全县干部的面,他却装得苦大仇深的样子,脸上写满了不忿和委屈。 樊青天的表情起了表率作用,一些科局长同样愤愤不平。他们议论说,不就是发生了一起盗窃案吗,搞得全县都要大整顿,这样根本就不讲道理嘛。 还有一些人则幸灾乐祸,他们指指点点的,说这几年县里大拆大建,快马加鞭地搞建设,留下矛盾纠纷一大堆,经济发展和社会和谐两条腿有一只给弄瘸了,不被整治才是怪事呐。 这些人,就差点名说樊青天了。 樊青天到底是老油子啊,一个动作就把部分干部的素质底裤给揭开了,还不知道在这个阳谋之下,又有多少人被谋算。 最难过的,莫过于县检察院检察长龙云贵,因为会议一结束,大家看他都跟打量猴子一样看他。个别不讲究的,风凉话讲了一大堆,手指都快戳到了鼻梁上。 哎……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说起来,这龙云贵也是挺悲催的一人,作为州检察院政研室下派的干部,当检察长他本来就不不情不愿。上次被张忠福点名说要开除,他也自觉没面子,州里来回跑了好几趟,据说已经活动到位,马上就调回南东州检察院,可这一回,硬是要黄了。 既然是整治,就有纪律规定。其中就有一条,非特殊情况,干部一律不得提拔调动。 这也是那些科局长最寒心的。 当然,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会议一散我就立马溜边,直奔公安局指挥中心。 我要调全县近五年来的打架斗殴案件。 在专项整治方案里,我被安排到“社会治安整治组”,主要职责就是:分析研判邛山近年来的社会治安状况,对“两抢一盗”、打架斗殴、黑恶势力等严重影响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犯罪予以严厉打击,营造和谐稳定的治安环境。 有意思的是,这一个小组的组长是县委常委、县委政法委书记杨小方,副组长是陈恚等公检法的一把手,下边则是一群所队长。 没有县级政法单位的副职。 这有点直管的意思了。 可以换另外一种表述为,一些干部已经失去了上层的信任。 这回到指挥中心查案件,我不仅带了柳方,还叫了刑侦的一名技术员。 刚上楼,黄清高就在指挥中心的门口等着我们。 “伙计们,欢迎整治组的领导们到来。”见到我们,黄清高阴阳怪气的,他对指挥中心的人员说,兄弟们,鼓掌啊。 还真的有掌声响起。 不过,这不是欢迎,是抗议。 这黄清高,怨气大得很。 局里一直有传言,说他黄清高鞍前马后服务了两任局长,和章二三并列为最被看好的科所队长,可是最近一拨的调整,章二三是进了党委还兼任城关派出所所长,万家发担任了副局长,偏偏就漏了他一个。 据说,当时是有意图让他接万家发的政工室主任的,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过。 我这是撞到了他的气头上。 “来来来,档案就在电脑里,欢迎刑侦的兄弟拷贝。”尬掌过后,黄清高带着我们来到一台数据库前,说所有的数据都在,请随意。 这就有点故意了,按照道理来说,我们只需要打架、斗殴、伤害等有效警情的报警信息,可指挥中心故意不给,还要我们筛选一遍。 这算是抗议吗? 要晓得,公安110接警信息,百分之七十左右都是无效的警情。 这一条条地分辨下去,眼睛会瞎的。 不过,既然你愿意给,我就拷贝,有的时候无效警情里也是能扒拉得出有效信息的。 “这些警情,不是你刑侦更准确吗?”由着柳方他们在拷数据,我则被黄清高拉到了一边,他说元所长你是不是晓得了什么,能不能透露一点给兄弟我听听。 呵呵,这货还以为我冲着他来呢。 “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不能告诉黄清高,我最需要的只是有关黑豆等一伙人的线索,不然那就露了馅。只能打哈哈讲,这一回重点排查的打架斗殴这一类案件,黄主任你是清楚的,这类案件只在派出所和指挥中心有,但凡轮到我们刑侦出场,不是死就是伤,根本无法准确分析出全县治安状况。 “肯定有个目标嘛。”黄清高一点都不死心,他继续问我,说你在水厅长身边这么久,这回又是水厅长牵头整治,你现在这么说,那就是不交心了哦。 呵呵,交心,你咋不说交配呢。 哎,你说黄清高这人蠢吧,他又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你说他聪明吧,咋就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 也是正在我们扯皮的时候,裤兜里的电话一直在震动。 嗡嗡嗡,嗡嗡嗡……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归属地是南东州,尾号四个八。 由于一直和黄清高纠缠,外加通讯录没有留存,所以我就挂了电话。 本来心情就有点差,外加被电话骚扰,所以我很不耐烦,怼黄清高说,黄主任你这样感兴趣,不如你来搞? 就这样,伴随着两个人无效沟通大半个小时,我们才拷完了数据回到刑侦大队。 到队后,我又让人到派出所和特巡警去要了相关资料。 指挥中心是指挥调度,很多实际处理,却是派出所和刑侦来办,一个县的治安情况,看这三个部门的数据,就比较清楚了。当然治安大队、法制大队那里也有相关资料,不过暂时还用不上。 有了数据,就要分析,这不是我的强项,这些我全部交给了柳方。 说实话,突然间我有点力不从心。 刚刚到刑侦支队,除了带过来的柳方算是敢放手用,接触不深的夜猫算是半个,另外同志我相信大部分是政治可靠的,但是我一时间又能相信吗? 不行。 总不能不经甄别就用了,是不是。 可是,组织交给我的是一个大队,不是喊我来单干的。我还得充分发动同志,最大可能用好手中的干部啊。不用好副大队长、科室负责人,这个大队长就是不合格的。 是时候和陈恚聊聊了。 我心中这样想着。 “嗡嗡嗡,嗡嗡嗡……”放在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尾号四个八。 在我的印象中,用这种号码的,不是大款,就是傻缺。 多是老板吧,因为长期跟在水云天身边,找我递材料的企业家,还是有不少。 由于我在思考,电话就响过了一轮。不过对方似乎很坚持,又继续打了一遍。 “还是官僚了啊。”我摇了摇头,以前我在州里上班,确实可以不接一些陌生电话,现在到了基层,不就得一切依靠群众吗? 不接电话的刑侦队长,去哪里整线索? 所以,我拿起电话就按下了接听键:“你好……” “亮仔,你这个电话太难打了啊。”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烂杆?”我激动得差点都要跳了起来。 对了,对了,万嘉阳嘛,我初中最要好的同学,穿一条裤子那种。 “亏你小子还记得起我。”从声音听得出,电话那头的万嘉阳也有点小激动,他说找了好几个人要你的电话都整不成,昨天我去了你家,跟庚妈要得的呢。 对了对了,以前我们可是以老庚的身份相处的。 老庚嘛,在我们西南这一片,就是不是兄弟,却比兄弟还亲的人。 “能不能约个兄弟饭?”万嘉阳问我。他说,刚好今天星仔上县城来买家具,要不就由他组一个局,到家里吃个饭?几兄弟那种。 星仔来了? 星仔是我们共同的同学,准确说是我们的小跟班。以前读初中的时候,我和万嘉阳抓鱼,星仔就提桶;我和万嘉阳投鸡,星仔就引狗;我和万嘉阳打架,星仔就暴走。 最铁杆的狗子那种。 我想了想,老同学间吃饭,没有什么不行啊。 “好啊,好啊。”我说有什么不行的,本来就孤家寡人一个,能蹭蹭你的饭,高兴得不得了哦。 两个人,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说实话,这是我来到邛山县后,对饭局最期待的一次。 我又不是钢铁侠,这段时间受的委屈,憋的郁闷,那还不得找个人倾泻倾泻? 这不就刚好吗? 第17章 嘉阳居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准点出门。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少有的现象。 历经联络员岗位锻炼,让我习惯了早起晚归,就算是现在有时间,这个习惯也一直改不过来。 再说了,我现在对邛山还陌生得很,熟人没几个,下班那么早干嘛,回寝室睡觉吗? 不如在单位,看看书都行。 但是万嘉阳一个电话,让我的心再也按捺不住。 万嘉阳本来是要来接我的,不过我没有同意,所以就问他要了地址,自己打车过去。 起先我想着,是不是要带点水果、饮料之类的礼物过去,后来想一想,放弃了。 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他一个人在家,我就什么都不给,老伙计了,整这些没有意义。如果还有老人孩子的话,那我就封一个小红包,实际。 万嘉阳给的位置,不在城区而是在城郊,距离前几天我们和黑豆谈话的地方不远。 这让我有一点诧异。 看来,万嘉阳这些年是搞到事的。 约两亩地方圆,全部植上了高大的树种,至于什么品种我倒不认识,只晓得担得起“绿树成荫”这个成语。三栋小楼全部是欧式建筑,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中,宽大的院子里花团锦簇,不大的池塘里,居然还养得有两只天鹅。 正中的石头上,红漆大字有三:嘉阳居。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 由于这个庄园的院子太大,我走进去的时候,没有惊动到人,静悄悄的,我默默地思量着。 这院子,要在帝都的话,得值多少钱? “啊,元所长?” 我就这样瞅了半天,才被人给发现了。 一个熟人。 天后,王静文。 我在医院大脸妹病房里见到的那一个。 要不是因为“嘉阳居”三个大字,我还真以为自己走错了,钻进了哪一个野鸡窝窝里。 本来嘛,和大脸妹一起混的人,能有什么好路子? “万教授等您一下午了,现在正在藏书阁里写写画画呢。”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王静文就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我朝右手边的洋房里走去。 这姿势,比电视上的天后还优雅。 都可以去酒店当大堂经理了。 我的天啊,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以前和我一起抓鸡捉鸟的娃儿,居然成了教授?而一个跟卖快乐小姐姐在一起的人,转身就变成了优雅分子? 我被带到了一个宽大的书房,万嘉阳正站在书桌前,写着伟人的《沁园春-雪》。 看到王静文带着我进来,万嘉阳也就略微抬了一下头,他说你稍等一下,我把这剩下的几句给写了。 这小子,依然如此爱学习。 初中的时候,我跟万嘉阳不仅是同桌,还经常在一起吃住,今天我家明天他家的,一起挤床铺。 万嘉阳非常热爱学习,尤其是在数理化方面,不过语文也并不差,不仅写得一手好字,吹笛子也是一绝。当时我们的班主任就曾经预言,以万嘉阳的成绩,不一定能上得了名校,但是以他的本事,却一定能成为名流。 让班主任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家庭经济困难的原因,万嘉阳连初中都没有读完,就辍学到沿海打工去了。 也因为这,我们处于失联状态。 不过,我看得出来,他的手艺倒没有丢。伟人的名篇被他写得方方正正、端庄大气,虽然算不得上乘,可也属于难得。 “还得是你啊。”我走到书桌边,看着万嘉阳的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游走,感叹说一个人只要有了爱好并长期坚持,是绝对能够达到一个高度的。 世间事,最怕执着。 “瞎写,瞎写。”没两分钟,万嘉阳就书写完成。他指着桌上的作品说,你看看,这个“俱往矣”三个字,就写不出那种对过往感慨以及对将来的决心嘛。 得得得,我投降。 我只有说,大哥你就不要埋汰我了,进了公安机关后,整天舞刀弄棒,学校里喝的那一点点墨水,早就退还给老师了。 “你这就纯属嫌弃我。”万嘉阳从书桌里绕了出来,拉着我的手,到会客区沙发上坐下。 而这个时候,王静文已经冲好了两杯茶叶,放在扶手旁的茶几上。 “黄金银球,你试试。”万嘉阳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他说你久居州府,定然对银球茶是清楚的,这茶野蛮生长产在雷公山上,海拔高不说,气温还很低,所以要到五月份才能采摘,生长的周期长了,就变得异常香醇,还不失去翠芽的鲜香,实属难得,不愧是苗乡大山里的遗珠啊。 “是啊,也不晓得,还藏得了好久呢。”雷公山脚尧茶,其实并不像万嘉阳说的“遗珠”,这些年来,早就被识货之人盯上了,脚尧村里可到处都是摄像头,一滴农药都不允许洒,头茬刚刚采摘完,就飞向了祖国的心脏。 深呷一口,确实香。 对我来说,就真的如此而已。对于茶道,我确实不懂的,不过晓得这茶的珍贵之处。 “你这,算是混成了啊。”又是大庄园,又是顶级好茶,还有个美女管家,就算我眼瞎了,也晓得万嘉阳已经俨然变身变成了成功人士。 “瞎整呗。”万嘉阳感叹,说当年他没得书读之后,到沿海跟了个老板,积攒了一点资本回家创业,虽然表面上看是人模狗样的,不过实际却欠了银行一堆账,都不晓得哪一天还不上利息,就被国家给收回去了。 一句话,弄银行的潮,撑死胆大的。 还是那句话,人比人真不能比,我连住房贷款都还要算来算去,可万嘉阳却弄出了一个大庄园。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两个简单地聊了一下现状,然后就回忆起以前的各种趣事来。 原本一肚子的吐槽,面对老同学,我却一句都说不出。 成年人之间就是这样,生活的酸甜苦辣都只能吞在自己的肚子里,相互分享的,就是一点点回忆。 而那个王静文却好像消失了一样,给我们泡好茶过后,就消失不知道哪里去了。 老同学见面,当然有聊不完的话,一翻畅聊,不知不觉分针都转了一大圈,可我们还是一点停歇的样子都没有。 直到天幕微黑,王静文才敲门进来。她说,教授和老同学相聚,难得快乐,我原本不该打搅,不过酒菜已经齐备,不若移步餐厅,边吃边叙,岂不快哉? “也得行的,也得行的。”万嘉阳将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擦熄过后,说走走走,今天得整一回大的。 我起身相随。 一直想着,王静文怎么会叫万嘉阳为“教授”呢。 “咋变教授了?”我疑惑地看着万嘉阳,说你不会在大学教书吧。 “买的,买的。”万嘉阳笑眯眯地说,他说这人啊,缺什么就想什么,当年我不是读不起书嘛,所以现在手中多少有两个子,不得往死里搞啊,什么山南大学、津门大学甚至是水木大学,都报得有函授班,最后还在几个不入流的学校,混了个客座教授的身份,也算是弥补了过往的遗憾。 对于万嘉阳的解释,我倒是理解,他对读书确实是执着的,我甚至相信他是真的在读书,绝对不是充面子这么简单。 “我看你不是教授,是禽兽。”但是理解归理解,我也不想承认他的优秀,就指着前方扭着婀娜身姿的王静文说,对于男人来讲,女人是最大的大学,不晓得这所大学的门你进去了没,读了多久、读了多深?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万嘉阳一点都不介意我的调侃,他认真地给我说,静文是个好女子,身上的故事真值得读一读,我才疏学浅,读得不深不透,要不你也调研调研,然后我们交流交楼,大家共同进步嘛。 我说去你的,虽说以前我们挤过一个铺,但是要成为同道中人,我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 就在这样的调侃挤兑中,我们两个来到餐厅,对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大快朵颐。一直喝到两个酒瓶子里,再也倒不出半滴,月上正空,杯盘狼藉。 晕乎乎中,我和万嘉阳挥手告别。这小子本来酒力就有限,所以就抓着王静文的小手,拜托她送我回宿舍。 “亮仔是我最好的兄弟,我的就是他的。”这种浑话,他都不晓得跟王静文说了好几遍。 有的人酒后话多,有的人喝了酒就闷死不说话。我属于后面这一种。坐上车子后,狭小的空间里,淡淡的酒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另外一种味道。 尴尬的味道。 我只有闭眼休息,一句话都不说。 “我跟万教授是雇主与员工的关系。”刚刚离开嘉阳居,王静文就撕掉了兔子一样乖的伪装。 王静文很认真地跟我说,她得听力好得很,刚刚我说她是一所大学,承蒙抬举了。 不仅如此,王静文还调侃我说,也没有谁规定一个人只能读一所大学,更没有硬性要求说一所大学只招一个学生,我这个好学青年,是否愿意到她这所大学里,深造深造? “我还小。”虽然我没有买车,但是要开起车来,也是老司机。我说义正词严地抗议说,美女姐姐你可不能占我的便宜啊,老弟我可是嫩得很,还处于窝尿可以当药的年纪,拒绝毒害。 哈哈哈。 第18章 再探滚地龙 王静文顿时就被我忽悠蒙了。 她直呼不可能,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样纯情的少年,简直比中彩票还难。 她都怀疑我是弯的了。 直到送我到宿舍楼下,她都还不相信。 我才不解释,直接把她轰走了。 不轰不行了,这小妖精是能勾魂的。借着说要给我提礼物上楼,非得要到我的宿舍去。 万嘉阳给我准备了一堆烟酒,甚至车子都打算留给我用。 我更怕,王静文把自己当礼物送出了。 面对这样的盛情,我并没有感激,反而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们之间最亲密的同学关系,难道要用这些物质来衡量? 我曾经看过很多内部警示教育材料,很多年轻干部的堕落,其实就是从发小、同学、亲戚开始的。他们以为这种走动是人之常情,相互准备一点礼物是为了维系感情,并不会上升到违纪违法的高度。 殊不知,往往就是这帮人,成为了最大的坑。 我一直都保持着一种清醒,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再没有任何人会无偿对你好,兄弟不行,妻子也做不到。 所以,我才轰王静文轰得这么坚决,这么彻底。烟酒统统不要,更不要说车和人了。 无情拒美人,自己受折腾。 第二天早上,我无奈地换洗了贴身衣物,才带着柳方和夜猫,往镇良赶。 我们联系了万胜军,得知今天滚地龙又换了场子,挪到了一个叫大榜坡的地方。 这是一个距离镇良中心集镇有五公里左右的村落,虽然从县城的公路就在他们村脚,但是从公路到村子里又还得走两公里,而且都是爬山。 用军事术语就是,易守难攻。 这一次,我们还是老装扮,我是“张忠福”,柳方是马仔,夜猫是司机。 我们一路驾车,到达大榜坡脚,沿山路而上,跟随着络绎不绝的赌客朝赌场而去。 一路上,柳方都是骂骂咧咧的,说是不晓得哪个缺德的庄家把赌场开到这种偏远的地方,害得大家爬山都累成了狗。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同行的赌客们的关注。有的人劝他,说庄家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有的人则嫌他烦,说别逼逼,不想玩就回家躺起。 不过,柳方也没有消停,一直在念叨。 当时我在猜,柳方这样的行为,因为是一种战术,让别人以为我们真的是来赌钱的,从而降低警戒。 从公路到赌场要走二十分钟,柳方就骂了二十分钟。 其实,赌场也没有开在村寨里边,而是偏离寨子几公里的地方,也是一脊梯田。 看来,这个套路是被庄家们玩惯了,用梯田来分级。 跟上次不一样的是,庄家们选的大榜坡这个地方,旁边居然有一栋民房。 因为之前有过露面,哪怕这次没有万胜军带路,我们也顺利通过了庄家的卡哨,就连第二个环节的安检,都给免了。 我不知道这个是潜规则,还是工作人员的疏忽,总之感觉这个野外赌场的卡点,有点人浮于事。 不出意外,这次还是黄毛带着我和柳方进去。 至于夜猫,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李老六还是照旧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他甚至把我们带到了要一梯田旁边的木房里先喝茶。 这还真不是一个简易的茶室,整栋木质建筑都被庄家们包了下来,一楼的储物间平时放赌具用的,还有一间是对账换钱的地方;二楼除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茶室,还有几间作为休息备用。 期间我就听到楼板咯吱咯吱地响,应该是有人在其它房间出入。 看得出来,这应该是李老六他们一个长期的窝点。 “袁老板今天有兴致?”让我奇怪的是,李老六并没有急着忽悠我去赌钱,反而不急不慢地跟我侃起大山来。 “上次小赢一点,整得人心痒痒的。”在李老六面前,我显得很光棍,表现得跟一个真正的赌徒一样。 我说,咋会没有兴致哦,上回从你这赢了大几万走,害得我几天都没睡好,每天都会梦到成堆的钱,就跟看一个大姑娘一样,口水都打湿了好几个枕头。 哈哈哈…… 我的说法,让李老六笑得口水都给呛了出来。 老半天他缓过来,认真地给说话。 他说,袁总你这个心态,确实代表着绝大部分赌徒的心理。自古以来,就是青楼和赌坊两个行业一直延续到今天,那就是因为想不劳而获的人实在太多,有的想一夜暴富,有的想躺着赚钱,大家都想走捷径,所以才会有赌场的存在嘛。 他继续说,其实袁总你是清楚的,但凡赌场,输赢起伏,到最后肯定是庄家赚钱的,能从赌场抠走银子的,只是极少数的一部分。不过,这场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老是认为别人都是傻瓜,是给庄家送钱的,唯独自己人间清醒,成为赚钱的那一个。 所以说,这些人就算今天不在这里赌,明天也会去别处赌,实在没有地方,他们还会拉人组局赌。因此,每一个人都是输有余辜,根本不值得同情。 李老六跟我说,他说袁总你是通透人,我老六也愿意高攀一个你这样的朋友,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每次你来我的场子,我们输赢不能超过十万,但凡数额超过这个数,就不能再搞了好不好。 这个,是熔断机制? 我又不是真正的赌徒,除了前两天赢的那点钱,十万的赌资都没有,正想着怎么才能在这个赌场里多玩几天,怎么可能不接受这个建议。 巴不得。 说了老半天,基本把事情讲透以后,李老六深呷了一口茶叶,说袁总你去玩几手吧。 这,就是撵人的节奏了。 我告辞下楼,在田坎上玩了老半天。结果神奇得很,输赢就在一把之间。 也就是说,上一把我赢了,下一把必输,或者是上一把我赢了五千,下一把定输出去。就算投注数额不一样,也会莫名其妙在几把间抹平。 这,应该是李老六在向我展示力量了。 最后,摸清套路的我实在觉得无趣,就在田埂间逛了一会,看别人是怎么玩的。 这一看不要紧,还真发现了不少熟悉的人。 好几个是我的亲戚,他们中有杀猪匠,有农民,有做生意的,还有个别是低保户,虽然职业不同,但是却有共同的行为,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钞票,在那吞噬金钱的巨兽前呐喊着。 每一次滚地龙的起落,都能改变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命运。 一直到我们下山回城,这种疯狂都还在延续。或许延续到夜晚收摊,或者延续到明天后天,又或者是延续一辈子。 只要好赌的劣根存在,赌场就永远灭不绝。 我们公安机关不管有多努力,或许根本就不能根治赌博,只是把这些萌芽掐灭,让大家稍微过得安宁一点。 或许成效甚微,却也是职责所在。 “留意一下这个赌场近几天的流动走向。”从大榜坡回来,我交待夜猫,让他对这个赌场,特别是李老六的行动轨迹一定要盯死看牢,确保在我们需要动手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人赃俱获。 “我没问题,关键在你。”夜猫说,他换了一颗棒棒糖,然后问我接下来我要去哪里?干什么工作。 “干什么?”对于夜猫这种性格淡漠的人来说,主动关心起我的动向,我一时间还不适应,所以就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怕你死。”夜猫倒是话不多,他说像你这样的二愣子,一头扎进深水区,搞不好哪天就被人捅死了,所以他觉得还是要保护好我为先,不想参加追悼会。 这是人说的话吗? “明天先找受害者。”我不想跟夜猫说话,就告诉柳方,让他重点从过去的案件资料中找出受害者,我们去跟他们面谈,搜集相关的证据。 “搜集证据不是难事。”柳方说,他已经安排人对数据做了分析,明天我们就开展行动。 柳方同时跟我报告,目前现在的困难主要有几个方面,一是数据精准分析难,队里面在这方面没有高手;另外一个方面污点证人难得找,这些受害者提供资料没有问题,但是到了后期要出庭作证的时候,配合者十不存一。 “还有,大哥你就真的打算我们三个人办这一个案子?”柳方有点困惑,他说从目前来看,这个滚地龙野外赌场案,涉及范围之广不说,单单是抓捕和后期取证,都不得要发动上百人啊。 说起来惭愧,一直到现在,柳方都还以为我是在办一个滚地龙野外赌场案件,根本就不晓得我想做的,是一起涉黑涉恶案件。 可能在他们的想法中,我作为一个新到任的刑侦大队长,肯定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那么样的案件最适合呢,当然是赌博案件了,特别是这种聚众赌博的案件,影响大不说,还因为能够搞来一笔不小数额的现金填充局里的开销,最容易得到局领导的肯定了。 但是,我能说吗? 第19章 城中村寻人 从大榜坡回来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拉着柳方,到县医院蹲人。 我们直接来到大脸妹的病房。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大脸妹的伤已经接近痊愈,主治医生说,再休养上个把星期,她就可以出院了。 对此,大脸妹是很高兴的。她对我和柳方说,打内心里,是感谢政府和公安机关的。这次住院,她一分钱都没有花,而且她之前本身就有的一些疾病,医院也给顺手治疗了。 虽然,她的一边胸脯被打瘪,气球变冬瓜。 面对我们,大脸妹很坦诚,她毫不忌讳地说着自己的病情,包括一些在外人看来属于隐私的病症,都坦荡地说给我们听,仿佛就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猜想,这或许是职业原因吧。 她什么样的人免疫见过,还怕讲点胸脯的问题? 大脸妹说,因为这伤势,她是再也无法从事过往的职业了。不过这样也好,她也能趁机下定决心,找一个正经的职业,好好走完人生剩下的旅程。 让我最诧异的还是大脸妹告诉我,通过这一次事件,她发现被人尊敬是一种很好的感觉,这种感觉给了她好好生活下去的动力。 她讲,以前感觉被需要,是臭男人的几快乐;而现在感觉被需要,是一种全社会的敬佩。 从骨子里发出的赞赏,不一样。 这种坦诚,让我感动。我也能感觉得到,这个贩卖快乐的小姐姐,真的有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所以,如果我们能解决她哥哥的问题,那最好不过。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找到他哥哥,那个叫周处的混混。 大脸妹说,她住院以后,他哥哥就很少来找她了,毕竟有伤在身的她不可能接客,也就不可能找得到钱。找不到钱了,对于她哥哥来说就没了价值。 不过,那个叫周处的混蛋倒不是没有来过,只是每次来都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大脸妹什么时候能给他挣钱。 这些话听得我火大,天底下竟然有这样恶毒的兄长?这还配做人吗? 我内心暗暗发誓,定治此僚。 柳方也在一边出谋划策,在给大脸妹谋划出院后的生活,一会建议她去开一个蛋糕店,一会又说摆夜市摊能来快钱。后来又想了想,建议大脸妹还是到沿海去打工比较合适,因为那样就能摆脱她家那个混账大哥。 我也是纳闷了。 作为一个月收入不到三千的辅警,柳方自己的稀饭都还没有吹凉,去给别人瞎操什么心? 有这能耐,咋不先想想,怎样把自己过得更好一点呢。 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大脸妹还是拒绝了柳方的提议,她说沿海打工的事缓缓吧,家里还有一个即将入土的老爹呢,就算那老混蛋整天酗酒,把她心爱的母亲给打走了,但那确实是生她养她的人,能陪伴着走人生最后一程,也算是不留遗憾。 这就是人生,无奈中的无奈。 我们闲聊了近两个小时,直到管床医生来巡房,大脸妹的哥哥也没有出现。 “看来,今天他是不会来了。”大脸妹叹了一口气。她给了我们一个地址,是她哥哥经常落脚的地方,让我们去撞撞运气。 邛山县城的城中村。 灵山村,坐落在笔架山镇最中心的位置。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前,是整个邛山县最繁华的地方。不过随着城市的发展,现在逐渐地被周边地带拉开差距,变成了最落后的城中村。 污水横流的小巷,有老人在杂物堆积的小砖房里晒太阳;林立遍布的电线杆上盘着错综复杂的老旧电线,水泥杆子上贴满了重金求子和开锁等广告;矮小的水泥房里,时不时还冒出一两个小发廊,几个衣着暴露的小姐姐极不讲究地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跟我们打招呼,问要不要玩一玩。 城市的发展其实跟人一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中国大多数的老城都躲不过这样的结局。因为不愿意改变,最终反而变成了城市苔斑和牛皮癣。 我和柳方踩着污秽水渍,穿过密密麻麻的小巷子,最后来到了一栋村民自建房前。 大脸妹给的信息,他哥哥平时就跟一帮青皮仔居住在这里。 这是一栋有六间三层的房子,是本地村民所建。看得出来,房东早就搬离了这个杂乱的地方,把房间全部租赁给了打拼在这个城市最下层的牛鬼蛇神。 早上九点,阳光已经洒在了这个城市的大部分土地,可是这里还是阴沉沉的。农民工们早就出门搬砖,孩子们也早早读书去了,大多数人都还蜷缩在被窝里,只有在忙早运动的妇女发出压抑不住的闷喊,才给楼房赋予了一点生机。 周处他们住在三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我和柳方径直走了上去,长长的走廊上。一间间出租房的外面,摆满了各种餐具,有电池炉,也有老式的煤炉,头天吃饭没洗的碗铺满一地,锅子里还有残留的饭菜,引来一群群的苍蝇聚集。 楼道上,有一个满眼眼屎的老婆婆,正在老式煤炉上煮着一锅猪下水,眼见我和柳方走上来,她就朝我们激动地大声叫嚷。 因为老人家牙齿全掉了,说话不清不楚的,我大致就听到她是在骂,说是昨天晚上又有人偷偷换了她的煤球,害她早上起来重新生火。 瞎老太挥着鸡爪一样干瘪的手,朝我嘶吼,说你们这些烂崽,早点滚出去,不要在这里搞东搞西的。 看来,她也是被这些青皮崽烦得不行。 我们懒得管老太婆的咆哮,直接来到最后一个房间门口。 门腐朽得不行,用的是插销式的锁,不过并没有锁上,柳方轻轻一推,门就咯吱一声打开了。 呃…… 在门开的那一刹那,酒味、烟味、脚臭味、呕吐物的异味,外加一种奇奇怪怪的类似肥皂水的味道奔涌而来,直扑面门,让人感觉跟掉进了放满烂红薯的地窖一样,半天缓不过气来。 在门外吹了一阵子风,我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点。 “我的天,太猛了。”正当我还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时候,柳方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这小子,都不等我一下,就窜进房间去了。 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我也赶忙进门。 我,差点没被房间里的情景惊掉下巴。 不足二十平方的房间里,除了摆得有一张床之外,就是一大片榻榻米。 再无他物。 整个房间望去,都是瞎混的人。 床上横躺着三个人,两女一男。地上的榻榻米上,排了七个人,四男三女,一样的状况。 你们,是在开趴体吗? 柳方推门进去的动作,不算重但是也绝不算轻,可是满屋子的人,就是没有半点反应。只有一个鼻子上穿了个环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眼神迷离地倒头就睡。 “嗑药了。”柳方说。 然后他抓起榻榻米上最靠近门的一个染了彩色头发的小子,啪啪就给了两耳光。 “我热你娘勒。”受到疼痛的刺激,彩毛小青皮顿时醒了过来,他捏着拳头,朝柳方面门就挥了过来。 不过,这种长期嗑药的角色,不要说柳方了,就算我,都能一个打六个。 彩毛小青皮被柳方一个反手擒拿,按在了地上,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这也惊醒了一屋子的人,尖叫声、喊叫声乱作一团。 女的去找衣物蔽体,男的则呼叫着向我们冲过来。 不过,面对这些渣渣,我真的可以一打多。我不是专业散打队员,但是确实也练过。 一分钟不到,地上就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被打得无法动弹,另外一个骨头稍微硬一点的,则被我踩了脚下。至于剩下那两个毛小子,早就跟姑娘们抱一堆去了。 “老实点,知道不。”我脚下发力,让被踩在榻榻米上的男子再次发出痛苦的叫声,然后恶狠狠地问他,说哪一个是周处,给老子滚出来。 “三害儿不在这里。”可能是吃了教训,我脚下这小子也乖了,他说老大,你能不能轻点,做人要讲道理嘛,三害儿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的,根本就不在这里。 “那他哪里去了?”听到这青皮的回答,我顿时就有点窝火,娘的情报错误啊,我要找的人居然不在? “你们是搞囊的,要着三害儿做哪样?”我脚下的青皮刚准备回答问题,却被柳方手中的彩毛青皮给抢答了。 呵呵,这样小子还有点防备之心嘛。 “叫你说话了吗?”对于这种人,柳方也是下手一点都不手软,他又给了彩皮青毛两耳光,说你给老子闭嘴。 彩皮青毛顿时无语。 “我收账,妈的欠我们的钱不还。”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编了个理由忽悠起来,说狗日的周处还欠了我们一大笔钱,不找他等着你帮还吗?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脚下的青皮立马就接嘴说,怪不得三害虫昨天说有人追他的账,死活要回家卖林子呢。 回家卖林子了? 第20章 渡河口周处 这个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形形色色。 但是像周处这样作恶多端、不顾家庭死活的,可能一个县都很难找到几个。 听说周处不在,我和柳方就一起放开了手中的青皮。 我们一大早换了两个地方寻人不见,略微有点泄气。而一屋子的青皮和小妹又何尝不是一样不爽呢,可能在他们的预安排里,那就是一觉睡到下午太阳落坡,再起来打个友谊赛,然后洗漱洗漱,再钻入县城的灯红酒绿中。 “大哥,你们下手太狠了。”彩毛青皮一边活动着被柳方扭疼了的手臂,一边嘟囔抱怨着。 “你给老子闭嘴。”柳方凶神恶煞地说,爷爷我找人找不着,放出来的钱没有个着落,心里真不舒服呢,你再逼逼信不信我打得你爹娘都认不出来? “有钱就是大爷啊。”彩毛青皮被柳方这样一吼,顿时就不敢说话了,他伸手捞了一条裤子套上,然后坐在地上不说话。 “我看见三害儿昨天走的时候,是跟着黄皮一起的。”正当我觉得找不到人想要离开的时候,一个躲在床上被子里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说。 这女娃只露出一个脑袋,看上去年纪不大,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不过那稚嫩的鼻子上,打得有一个戒指一样粗的鼻环,看着有点牛魔王的感觉,怎么都不和谐。 我真有一种去把那鼻环扯下来的冲动。 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梁静茹吗? “讲清楚点。”柳方掏烟出来,给我分了一根,然后他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说尼玛这个房间简直就是猪圈啊,你们到底练成了哪样超能力,这么多人窝在这里。 我则拉过一根凳子,堵在门口坐下。 门边好啊,通风不说,还可以拦住每一个想逃走的人。 “黑脚杆瀑布,好烟啊,大哥分一根喽。”刚被我踩在脚下的青皮倒是个二皮脸,他凑到柳方面前嘻嘻哈哈地讨烟吃,说老板你想晓得哪样,只要有烟我都讲,包括连三害儿搞事喜欢用的姿势,我都一清二楚呢。 “滚你。”柳方虽然嘴上呵斥,但是倒也把整盒烟都丢了过去,说你个未成年人抽个毛线的烟啊,小心鸡鸡发育不健全。 知道可能影响未成年发育,那你还敢给? “说真的,三害儿这小子能折腾、敢折腾。”青皮接过烟,自己抽了一根,然后把烟盒捏在手上,给我们侃了起来。 看样子,那烟他是不想分给其他人了。 原来,周处在和这个屋子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一路的。这小子因为既吸粉又喜欢显摆,经常大手大脚花钱,平时有钱的时候,是在外面住酒店的,只是在没有钱的时候,才来这个小窝里蹲。 而且,来这里混不说,还往往以高人一等的姿态自居。 “想和哪个睡就非得要硬上,没钱还吹牛波依。”青皮说,他三害儿装个川川哦,哪个没晓得他在外面借了一屁股高利贷,动不动就挨打。 青皮滔滔不绝,一大堆,都是陈谷子芝麻烂事,听得我头晕。 “得得得,不要讲这些无聊的事情。”不仅仅是我,柳方也听着烦,他给这个青皮娃留了一个电话,说以后要是遇到事情了,记得跟我讲行不? “大哥,只要烟管够,做哪样都行。”青皮嘻嘻哈哈地翻出一个电话,存了柳方的号码,说我大萝卜头其他不行,在仗义方面没得讲,你就等我电话吧。 大萝卜头…… 刚刚没注意,现在我认真一看,还真的是这样。 “这伙青皮仔,是个大问题啊。”从城中村出来,前往渡河口村的路上,我心情有点压抑,就问柳方,说这些娃娃早晚要处理一下啊,不然任其发展,肯定不得行。 “被九年义务教育遗漏,其实也不是坏事。”柳方倒是看得开,他说你莫看这些小仔仔现在混得不咋地,将来他们中一半的人吃牢饭,一半的人吃酒店的。 这个,我倒不能否认,这些青皮仔早早就在社会混,生活对他们的淬炼又狠又痛,使得他们中的一些人对生存法则异常熟悉,蜕变成人中龙凤。 不过,终究有那么一帮,要堕落到底不是? 能眼睁睁看着不救吗? 打击犯罪是警察的天职,救人于“治未病”也是一大任务啊。 “这关我啥事,我只是一个辅警。”柳方嘿嘿地笑着,他讲我倒是上过大学啊,还全村第一个大学生,不过现在你看我这熊样,每月三千的工资,变成全村最被嘲笑的对象呢。 这个自嘲,我竟无言以对。 柳方讲,你看看这些小东西,自由自在、没心没肺,也不是不快乐嘛,比起我们这种天天操心这操心那的,强多了。 说完,他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让车子飞驰在高速路上。 我尼玛…… 从笔架山到渡河口其实并不远,走高速就半个小时的样子,中途要穿过场极镇。因为地势平坦,还是有320国道穿过,场极、渡河口、宽场不仅农业发达,商业也发展得不错,是除了笔架山之外,邛山经济最好的三个乡镇。 车行其间,我眺望窗外,大坝的稻田已经收割,一块接一块的稻田已经播上了秋洋芋、大白菜、生姜和大蒜,有些水田里,茭白的叶儿又绿又坚挺,风一吹,就跟笑呵呵地打招呼一样。而高速两旁要么是黄桃树,要么是金秋梨,树叶已经枯黄了,开始散落在树下的草丛中,成为新一年的养分。 农民离不开土地,农业终究是我们的根。 大脸妹家,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而富饶的地方。 渡河口,顾名思义,是建设在河边的一个小集镇,可是其河流又并不大,担不起渡口这样的称呼。之所以得名渡河口,却是因为当地盛产木材,当地商人多利用汛期沿河放排,顺流下长江贩卖。 大脸妹家,原本就在这个集镇中间的街道上。 “周处?认求不得。”我们按照户籍管理系统上的地址,来到一栋两层的砖混结构房屋前。不过一打听大脸妹的哥哥,个个都是警惕的眼神,就跟防贼一样。 “老乡,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沟通几人无果后,柳方不得不问我要了警官证,递给了一名看上去比较有文化的男子,说我们是公安局的人啊,来这里主要是核实一哈周莎见义勇为的事呢。 “哦,是州里面来的警官啊,赶紧坐、赶紧坐。”原来,这个中年男子不仅是当地的村长,还是大脸妹的同宗堂叔。 我从州公安局到邛山的时间不久,队伍管理科的同志还正帮忙申领新的警官证,旧的证件倒也还没有收回。所以他看了我的证件,就肃然起敬。 在老百姓的意识里,总是有最简单的逻辑,县里的比乡里的官大,州里又比县里的大,一级更比一级高,哪怕是北京来的科长,都是比省领导还要级别高的。 周村长赶紧看座倒水,还从旁边的摊子拿来一个西瓜,几刀就给切了。 “老乡,不用客气的。”我赶紧拉着周村长的手,说老乡你来我们摆一哈,周莎这个事情我们确实想了解了解。 了解个锤子啊,大脸妹见义勇为的事,目前根本就没有影子。而且我作为当事人,我比这个周村长更清楚。 “可怜我那个侄女啊。”周村长给我递过来一丫西瓜,然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起了大脸妹的悲惨人生。他说的基本跟我了解的一样,酗酒的老爹,被打跑路的老妈,不成器的哥哥…… 看来,也不是每一个贩卖快乐的小姐姐都是在瞎编故事。 毕竟,如果有得选,也没有人愿意强颜欢笑被万人骑。 “你们来这里,是找不到人的。”说着说着,周村长就变得气愤起来,他说你们以为他家还在这里住,其实房子早就被周处那个畜生卖了,现在听说他们家,在城里根本就没有地方住的,我那个堂哥,一天在城里住垃圾堆呢。 我靠,有这么悲惨? “能找得到他哥哥吗?”我乘势打听,说见义勇为这个事,就是要了解一下当事人的家庭情况,作个登记,不晓得我们能不能见一见那个周处。 “这,这,这……”周村长顿时就有点结巴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说领导,周处干的哪些烂事,不影响小莎吧。 我只有硬着头皮回答是当然不能,周莎是周莎,她哥哥是她哥哥,一码归一码,见一下了解了解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周村长确认了过后,长长舒了口气,突然就数落起周处的不是来。 “听说城里的人叫他三害,还是客气了。”周村长因为是地方负责人,说起这些破事门儿清。他讲你领导你是不晓得,周处这个畜生不仅把自己的家搞没了,还祸害了我们整整一个村。 原来,周处真的做得挺不地道的。他沾上粉以后,先是回家变卖一切值钱的东西,后来实在卖光了就跟身边的人借,全村基本都借光了。年长月久实在借不到,就偷,偷钢筋水泥,偷腊肉母鸡,最后还牵牛盗马,好几回都被人给逮了现场,差点被打死了去。 “这娃是再不能回来了。”周村长说,周处这个丧尽天良的,现在盯上了村里在城头读书的小姑娘,好几个才十四五岁的女娃娃,被他骗去卖呢。 我尼玛。 第21章 见周处 还有这种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严重了。 “这种事,不能瞎说吧。”我讲,既然是哄小姑娘去干这些事,总得有家长站出来吧? 哪家儿女不金贵,眼见自家娃娃掉火坑里去,总不能睁眼瞎嘛。 “咋不是,你看李老六家,都整垮了。”周村长还来不及回答我,旁边那个卖水果的摊主就忍不住了。 呵呵,原来我们之前聊事情,他都在竖着耳朵听呢。 “造孽啊。”这摊主朝我们走过来,说你们警察也能管这个的吧。根据这个摊主的介绍,我们才知道周处干的事情到底有多么地没有底线。 原来,在渡河口镇这里,有一户张姓人家,两口子中年得女,宝贝得不行,虽然本身并不富裕,但是也是尽量富养着,不仅好吃好穿地养,还请各种家教补习。这个叫张倩的娃娃也争气,长得一副好面相不说,还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去年被邛山一中给录取了。 原本以为是山窝窝飞出了金凤凰,谁知道,却是小兔子跳进了火坑。 也不知道周处这畜生是用了什么手段,他骗得了张倩的信任,三天两头带到社会上混,现在学习也不好好整,还成了班里有名的问题少女。 直到被班主任叫去开家长会,张倩的父亲才晓得了这个事情。暴怒之下,他把张倩狠狠地抽了一顿,不过问得的结果,却是让他老血都吐了三五升。 原来,周处并不是带张倩去玩这么简单,而是在拿下了她的初血后,又骗着她到处陪人睡觉挣钱,所得的钱,大多都被周处给挥霍了。 听到这些,张倩的父亲当然不忍受不住,就在城里呆了三天,终于有一天守到了周处,两人二话没说就打了起来,可却被周处身边一伙人,给打得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地都下不了,阳春荒废了一季。 张倩的母亲为了这事,没多久就精神失常了,每天傍晚麻麻黑的时候,就蹲在路口自言自语…… 疯了。 “你们拖家带口怕报复不敢说,但是我万忠人一个根一条,不怕这些。”卖水果的摊主说,这样的情况在渡河口起码有三个。 他掰着手指头数,说李大明家娃儿,去年高二,现在天天在东门口发廊坐台,已经被学校开除了;张小春家姑娘,多好看的面相啊,长得就跟张柏芝一样,现在鼻子上打了个环,小仙女变成了牛魔王;赵水保家姑娘还算是好的,先前被骗去混了一年,胎都打了两回,后来回心转意躲到学校里住校,才没有继续烂下去。 听得我头皮发麻。历史上的那个真正的周处,好像都没有这样坏吧。 这个叫万忠的摊主质问我:一个人坏到了这个地步,你们政府是不是该管管? 这,肯定在我们管的范畴。 我说,老乡你讲的这些我都会记住,也恳请到时候我们来调查,你和乡亲们要实话实说,好不好。 “我肯定没有问题。”这个摊主表示,从他个人的角度,一定会出面的,不过乡里附近的人,怕是不好讲哦,有的人碍于面子、有的人害怕报复、还有的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不想惹这些麻烦。 “日子慢慢变好了,但是骨头却慢慢变软了。”这个摊主感叹,讲要换在六七十年代,周处早就被拆了骨头,枪毙了好几回。 “嘘。”正当这个叫万忠的店主还想感叹世风不古的时候,周村长却出声提醒了他不要再说话。 因为,街面上来了一伙人。 六个。 我一瞧,顿时就乐了。 领头那小子,不就是黑豆那个流动赌场里,带我们进场子的人吗? 他就叫黄皮? 黄毛的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戴金项链,穿短袖,手臂上有纹身那种。再后面,是一对商人模样的夫妻,最后,是一个垂头丧气的靓仔。 这真是一个靓仔,清瘦俊朗,轮廓鲜明,穿着时尚,发型潮流。在这里我也懒得描述,就拿一个人来打比方吧。 这个人,长得有九成香港着名摄影家陈老师的模样。 经村长提醒,我已经明白,这个垂头丧气的靓仔就是周处,渡河口有名的“周三害”。 看这皮相,我总算是明白了,周处是有成为祸害的资本的。 前面几人有说有笑的,还没有来到我们面前,那对商人夫妻就跟黄毛一伙道别,登上一台丰田霸道,一溜烟地离开了。 而黄毛他们三个则带着周处,径直走到了我们面前。 “三叔。”周处来到周村长面前,头也没抬,有点怯生生地。他说,叔,我家对门坡那块林子刚刚已经卖给木材老板了,明天我们要过来签合同,到时候麻烦你作为村委的见证人签个字。 “你啊,你。”因为有我们在,周村长也不好说什么,他只是强调,林子是周处家的,更是周处的父亲的,要是没有周处父亲的签字,这个字,他是怎么都不能签。 “我父亲等着这钱治病呢。”听到自家的堂叔,也就是村长不愿意签字,周处顿时就有点急。他对周村长说,他家老爸已经病入膏肓,再不救可就没有几天活了。 他还指责周村长见死不救,没有半点良心。 “你签也卖了,不签也是卖了。”黄毛倒是显得很无所谓,他对周村长说,老家伙你最好识相点,我们私人做个生意,处置私有财产,叫你们村委会签字是给面子,你不签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们林子照砍,看谁敢拦试一试。 这气势,就是天老大他们第二了。 “你们可别乱来,这里可是有州里来的警官。”本来我还想着看戏,不过周村长转身就把我给卖了。他跟黄毛据理力争,说森林可是国家资源,并不是说卖就能卖的。 “哦,你说他们两个啊。”见到周村长抬出我们当挡箭牌,黄毛也是一点都不慌。他提醒周村长,说你是不是被忽悠了哦,这位之前倒是在州公安局,现在调到县里面来了,听说前几天还被撸了;至于另外一个,不就是笔架山派出所的水草鞋吗,一临时工而已。 州里来的干部,我呸。 我茶,居然被人给认出来了。 也是哈,邛山是一个并不大的县城,常住人口十万不足,出门逛个街,一个小时就能把笔架山镇逛了个遍。要说在这个县城里有谁不认识谁,那是有可能的。不过要说混混不认识警察,那就不可能了。 毕竟,那是他们最熟悉的对立面。 英雄谱,怕是都背过了好几百回。 还好,之前去侦查的时候,我们有夜猫这个化妆高手,不然就得穿帮了啊。 “两位,打搅了哈。”说完,黄毛双手一拱,作出了作揖的手势,然后就准备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且慢。” 这个时候我当然容不得黄毛嚣张。我说这位黄毛兄,你来去是你的自由,不过我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和周处对一对,你就请便吧。 “要是我不同意呢?”黄毛可是嚣张得很,他说你要留周处可以啊,但是他欠我那么多钱不还,你来帮他还? 说完他就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眼里就是“你能怎么样”的得意。 现在混混,都这么牛气了吗? 我心里默默地想着,总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把这小子整得尿频尿急,做梦都要叫爸爸。 “我跟他说的事,还真跟钱有关系。”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针尖对麦芒,硬刚就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退后一步,对黄毛说,我们在办正经事呢,你给我闪一边去好不好。 “跟钱有关,那就是好事啊。”黄毛听我这样一说,顿时就不走了,他站在一边,说你们讲你们的,我就在一边听听。 接下来,就是我对黄毛对家庭情况进行询问了。 我忽悠周处说,你姐姐上次不是在公交车上出事了嘛,局里很关心这个事情,现在就来调查一下,看看你家的家庭状况,也了解一下有没有成员有违法乱纪的事情,好确定发不发这个证书。 “领导,这个证有啥子好处哦?”周处问我。 我讲,好处就多了,现金奖励是跑不掉的,以后还有什么考试加分这些,一小会是讲不完的。 “有现金奖励?”听到这里,周处的眼睛顿时就明亮了,一扫之前的颓废神情,他说报告领导,我家世代良民,从来都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清白得很,绝对政治过硬。 额。 小哥哥,你说这话,不脸红吗? 我也没有当面揭穿周处曾经做过的那些烂事,而是忽悠他,说这几天我们一直都找不到你家的人,所以这个工作就被拖下来了还请你配合一下,让我们早点搞完这个工作。 说瞎话谁不会。 “那就核实吧,我这不在这里吗?”周处急不可耐,他说谢谢领导关心哦,我们赶紧把这个事情办了吧。 “有些字,要回去公安局签。”看见周处的眼神中的那种贪婪,我知道事情八成是办成了。 小崽,看我一会不虐死你。 第22章 撕开第一个突破口 就这样,周处跟着我和柳方,乘车返回县公安局。 本来黄毛是想跟着我一起来的,不过我没有允许。 对于我的拒绝,黄毛显得有些不甘心,他一边嘴上说谁稀罕你那破地方,一边又给自己身边的两个混混使眼神,然后自己跑一边打电话去了。 路上,周处一直问打听,见义勇为奖金是多少,什么时候发,会发给谁,各种问题让我有点头大,所以就催柳方把车开得飞一样快。 快吧,飞起。 直接飞刑事技术室,搞尿检。 哈哈哈,我特么的都服了我自己。 面对着冰凉的手铐,周处错愕了。他刚开始耍泼,大吼大叫的,后来见没有效果,就装惨,在地上打滚。 不过,专政的拳头哪里由得他? 十分钟后,我就把他丢到了办案中队。 先饿你娃儿一早上再说。 给办案中队的工作人员交待好注意事项后,我让柳方叫来夜猫,三个人赶到公安局食堂干饭去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实话说,邛山县公安局的伙食真不咋地,不要说跟南东州公安局比,就算是和笔架山派出所比起来,都有一定的差距。 青椒肉丝、炒鸭块、魔芋豆腐、素青菜、油淋茄子,拢共就五个菜,汤是冬瓜排骨汤,不过可能是我们来晚了一点的缘故,里面不仅没有排骨,连冬瓜都没有,用勺子一舀,只舀出淡得跟清水一样的汤,里面还有几颗幸存的老姜。 打好菜后,我们几个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夹起一块茄子,索然无味。说是油淋茄子,还不如直接说是水焖茄子,寡淡不说,还有点腥。 “我们真的穷到了这个地步?”我疑惑地看着夜猫。柳方之前在乡镇,后来到了笔架山,对县局食堂的情况不熟悉,只有夜猫才了解县局的情况,所以我就问他。 “莫问我,我不晓得。”夜猫像看白痴一样,瞄了我一眼。 “猫哥主食棒棒糖,菜品只选两款,要么鱼、要么白菜。”柳方看着夜猫的样子,顿时就笑了。 他跟我解释说,猫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下次你要请他吃饭就晓得了,简约而不简单。 “再说我撕烂你的嘴。”夜猫恨恨地。 我瞪眼一看,哎呀,还真是这样啊,夜猫的餐盘里,除了一小碗米饭,就是几颗稀疏的青菜。 这孩子,是什么癖好? “其实,都是穷闹的。”柳方也不再跟夜猫斗嘴,而是跟我解释起食堂的门道来。他说,公安机关现在运营,主要靠的是政法专项资金和罚没资金,现在地方财政紧张,专项资金基本上被县里面用了,只在财政局那里剩个数字。而罚没项目现在群众意见大,就搞得少,收入基本只够养辅警,再无结余。 既然源头被割了,就只有从大家嘴里抠呗。 “你是没有发现,现在办公室里喝的茶,实际上就是树叶子。”柳方小声地说着,就我们村口的老太太一样。 我发现,柳方是个神奇的存在,作为一名辅警,他却好像是个全球通,邛山县的事情知道一半,县公安局的事情全晓得。 对于政法专项资金被挪用,我知道是潜规则,主要考单位一把手与县政府的关系,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协调能力。 有人给我说了这么一个故事,说是南东州某政法单位因为协调能力欠缺,单位经费过于紧张,出台了一个奇葩的“三个一”规矩:每人早餐只能拿一个鸡蛋、粉面只能选一种臊子、每顿饭只能用一张抽纸。结果,该单位成为了全州政法机关的“楷模”。 这些,都是说不尽的故事。 不过,都与我无关。 “你们两个,今天下午要把他给突出来。”我给夜猫下了死任务,让他下午带着柳方去审周处,千万要搞出点干货回来。 “放心,猫哥一定会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翻出来的。”柳方笑眯眯地说,全州刑侦都晓得,猫哥是不仅能打,还特别会审的,猫哥出手,无中生有。 “你去死吧。”夜猫瞟了柳方一眼,继续埋头干饭。 我算是发现了,只要有夜猫的饭,不管是吃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都是一个结局。 尬。 吃完饭后,回寝室美美睡了一觉,我到局里参加了一个会议。 这个会,是全局冬季社会治安严打整治会议,局班子成员全部都有出席,要求各科所队双负责人参加。听赵大陆说,局办特别打电话到刑侦大队来,点名说我不能缺会,而且是陈局长要求的。 看来,陈恚是对我有意见了。 毕竟自从调整到刑侦大队后,我和赵大陆有过约定,局里一般的会议都由他参加,我主要是负责业务方面的工作。这一约定之后,局里的会议我根本就没有参加过。 说起来,确实有点不像话。 下午的会议,实在是长,又是宣读方案,又是分管部署工作,再加上陈恚讲话,差不多到五点才结束,整得人身心疲惫。 我不禁纳闷,这些事情,明明可以一个通知就搞得定,为什么要集中大家在一起,重新听一遍呢? 等我赶到办案中队的时候,都快要到下班时间了。 夜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柳方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百无聊赖地发着信息。 “什么情况?” 我觉得有点纳闷,咋这么早就收摊了呢?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对付这样的小角子,根本就不需要时间。”面对我的怒火,柳方一点不慌。他拿出审讯记录给我看,说这个周处听着名声大,其实一点都不经玩。 果不其然,周处交待得相当彻底。 对于自己所犯下的事情,包括吸粉、盗窃、诱拐少女,他都讲得干干净净。 另外,对于我们重点关注的,包括在外面借了多少高利贷、怎么借的,以及还款过程,还有所收到的威胁和毒打,每一次都说得清清楚楚。 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一样都不少,就跟中学生写记叙文一样。 这小子,这次算是栽了。从目前他交待的情况来看,吸粉盗窃都是比较轻的。特别是,他曾经多次和不满十四岁的女娃娃困觉,这个就够他喝好几壶。 我最关心的,是他在高利贷方面的事情。 因为,根据水云天副厅长和魏杰组长的安排,我们这一次瞄准的黑恶势力,根本目标就不是周处。 我需要的,是从这里撕开一个口子,打响邛山县乃至南东州打击黑恶势力的第一枪。 周处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从审讯记录可以得出,在邛山县“十三鹰”里,黑豆虽然主要负责镇良区域,可在笔架山里,也有着不少的力量,这些人把控客运、高利贷、吸粉等领域,犯下了不少的案子。 周处自己先是沾了吸粉的恶习,然后又掉进了赌场的圈套,最后不得不借高利贷,走上了不归路。 每一步,哪些人,他都讲得清清楚楚。这为我们接下来的侦查,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到了这里,我也算是轻松了。”最后,在审讯室里,周处对我袒露了心迹。他说,直到今天早上之前,他每天第一时间睁开眼,就想着的是还利息、还利息,只要一天没有找到钱,就会被无尽的折磨乃至毒打,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只有靠粉来麻烦自己。 “做了那么多的孽,我怎么都偿还不了了。”周处说,现在他倒是好了,心事已了,只是还有一点担忧,就是那帮人会不会祸及家人,对他姐姐做出什么不道德的事。 对于这点,我是给他保证了。 “还有,我拖下水的那些小姑娘,也请政府照顾照顾。”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顾忌,周处也说得很坦白。他讲,其实那些小姑娘都是好姑娘,无非就是被他的皮囊迷惑了而已,一步错就掉入了深渊,接下来的漫长人生,永远都有抹不去的污点。 “原来你也清楚啊。”说到这个,我顿时就来气,这么多小姑娘啊,在花一样的年纪,却遇到了人生最毒的坑,也不知道有几个我们能挽救回来,想想就让人心痛。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复杂。 我让柳方将对周处的审讯记录分成了两半,涉及个人的部分移交给了队里另外的民警,而涉及高利贷和黑豆等人的材料,则交给夜猫来保存。 凡事不密则败,对于案件的侦查刚刚起步,我可不敢掉以轻心。 “从里面找线索。”我给柳方安排了任务,让他把周处招供的内容整理出来,特别是要整理出侦查方向和重点任务,让我们下一步能做到有的放矢。 “通知夜猫,明天继续找人。”我心里想,对于黑恶案件的打击,跟“两抢一盗”着重抓“正在进行时”不一样,更注重的是“过去时”,强调的是证据的收集,所以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全部的受害者,让他们站出来举证,才能达到打击的效果。 至于要找的人,我心中都有了人选。 第23章 来报案的老俩口 我坚信,办理黑恶案件,是一个系统性工程,不能一蹴而就,需要长期地、耐心地战斗。 就跟我们邛山的农民挖山药一样,认准一棵树茎,识花辨种,然后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土,理主根、找分岔,最后才从深厚的土层中将脆弱的山药完整地挖出来。 又或者,就跟山野渔夫一样,认定一个窝点,执着地打窝、续窝、补窝,根据气候气压,结合目标鱼的习性找水层、换饵料,最后终究守到想要的鱼获。 虽然说,水云天副厅长部署的这一次专项整治行动,只给了我半年的时间。但是操之过急的话,不仅不能把事情给办好,甚至还办砸了。 因为刚刚从周处那里撕开了一个口子,所以第二天我想的是,能不能再去找几个受害者,又或者说是知情的群众,深挖出更多的问题线索。 不过,吃早餐的时候,一个来自章二三的电话,改变了我的行程。 章二三告诉我说,笔架山派出所有群众报案,听了内容后,他觉得很蹊跷,所以就想让我去听听。 章二三觉得有事,就不是简单的情况,毕竟他是我的前一任刑侦大队长,要说到办案经验,他起码甩我十条大街。 老刑侦都有一种值得信赖的品质:直觉。 在笔架山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甘小兵带着我和柳方,见到了报案人。 章二三没有出现,我明白他的想法,毕竟已经不在刑侦队,他得避嫌让我上,不能越位。 要不,就会有人说他贪念刑侦大队长的岗位,就算他现在已经是局党委委员,也有可能。还会有人说我能力不够,遇到事情还得请章二三出手。 坐在我们的,是一对来自星光村的老年夫妇。 老汉姓唐,阿姨也姓唐。老俩口前一句后一句的,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讲了一个大概。 事情是这样的,唐家夫妇这次来,是怀疑他们的儿子被人害死了。 唐老汉夫妇,原本都是星光村的人,不过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两人四十年前结婚,婚后育有一名独子,取名唐跃进,寓意奋发图强,建功立业的意思。 也有可能,和他们经历的特殊年代有关系。 到今年,唐跃进刚好四十三岁。 虽然已经活了半生,但是唐跃进的人生,却真是对不起他的姓名。可能是唐老汉夫妇对于独子过于关爱,唐跃进从小还算过得不错,衣食无忧的,这在当时那个年代,算是宽裕生活了。 但是也正是这样的环境,使得唐跃进动力不足,没有多少上进心,拼搏的劲不足,根本就没有“跃进”的理想。中学读完后,没有考上中专也考不上高中,就回到家里开了一个杂货店,有滋有味地活着。 唐跃进一直是个单身狗。 但是,老天总是在某一个时刻给人眷顾,在唐跃进二十五那年,一个从天主县来作客的远房亲戚,听说唐跃进还单身一人,就连忙牵线做媒。 “我那侄女人别的不说,脸蛋绝对是十里八村排得上号的。”那个远房亲戚说,她介绍的人绝对是个大美人。不过,也不是没有缺点,就是有点不太爱劳作,只喜欢做点小生意这样的营生。 因为唐跃进已经二十有五,他的婚姻大事,早就愁死了唐老汉夫妻,两口子当时就听信了那亲戚的话,拎上酒水和糖果,带着唐跃进到天主县相亲。 对方真的没有吹牛,那个叫张小菲姑娘是真的好看。 结果当然是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 唐跃进和张小菲,活到了一个户口本上。 这一活,就是十五年。 刚结婚的头几年,小俩口还算是不错,经营着自家的小卖部,旱涝保收。不过随着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过去,三五年后,问题就出现了。 张小菲的肚子,怎么就孵不出一个蛋呢? 这在农村是大事,儿媳妇肚子不能开枝散叶,唐老汉夫妻先是到处寻医问药,无果后就怂恿唐跃进离婚。 头几次,唐跃进是坚决不同意的,不过老是被念叨,终究动摇了信念,终于在一次酒醉后,跟张小菲说了要离婚的想法。 那天,小俩口,闹了一次。 闹得不小,全村都知道了。 闹了一回,就会闹第二回,经过几次折腾,张小菲跟唐老汉夫妇关系破裂不说,跟唐跃进之间也变得渐渐疏远,动不动就赌气出门,到外面一去十几天。 虽然感情变淡,但是唐跃进还是心系张小菲,每次张小菲离家后,唐跃进都会去到处找,把她劝回家。 不过,近一年来,情况有点不一样。 哪怕是张小菲出去半年,唐跃进都不去找了,每天只晓得在家里借酒消愁,早上喝、中午喝、晚上喝,一天三个醉,把自己整成了酒精中毒。 为伊消得人憔悴。 看到自家儿子这样,唐老汉夫妻心都碎了,就在一个星期前,他们来到城里找张小菲,想要她回家说清楚。 既然生不出蛋,那就好聚好散。 这就是农村人最朴素的想法。 几经挫折,他们终究是找到了张小菲,也劝她回到了星光村,一家人还心平气和地吃了一餐饭。 唐老汉当晚宰了一只大公鸡,还上了一瓶酒。 唐老汉回忆,当天他们一家谈得还算不错,说是第二天唐跃进和张小菲就到民政局扯离婚证,各给自由。 大家都很给面子,毕竟一起活了十几年,感情终归是有的。 而且,当天晚上,唐跃进和张小菲还钻进了一个被窝。 唐老汉两口子也没有说什么。 可第二天一亮,就出了事情。 唐跃进,死了。 这个突发的情况,打了唐老汉夫妇措手不及,老来丧子,两人哭得死去活来,唐跃进的身子,还是村里人帮忙收拾的。 关于死亡的原因,村里当然检验过,当时大家都说,唐跃进是喝酒过量了,然后又剧烈运动,才导致了突发疾病身亡。 对于这个说法,当时的唐老汉夫妇是认可的,他们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打算给唐跃进办了一个还算体面葬礼。 葬礼原本就安排在后天,墓地选好了、时辰也选好了。 按照道理来讲,入土为安,事情就结了。 不过,从悲痛中缓过来的唐老汉夫妇越想越不对,他们想起了种种蹊跷之处,并有了一种坚定想法: 唐跃进,是被人谋杀的。 第24章 张小菲的变化 老唐两口子,怀疑得很坚定。 “总得有个理由吧。”面对老唐他们的怀疑,我有点把握不准。但凡谋杀案,总有一个动机不是? 那么,别人谋杀他的动机是什么? 谋财害命? 这不可能,虽然说生活还算滋润,但是仅仅凭借经营一个小卖部的收入,唐跃进那点钱,还不会让人看在眼里。 因爱生恨? 可能性也不大的,与唐跃进有交集的女人,其实就是张小菲,最近张小菲不是都离家出走了吗?而且她都已经答应,同意离婚。 “理由多得很”唐老汉立马接话过去,说你们警官不晓得,这两天我们在城里打听到了什么。 说完,他有点欲言又止的。 “怕啥嘛,不就是个鸡的事吗?”唐老太才不管这些,叽叽呱呱就说了一堆事情。 原来,这两天,他们两口子在邛山县城,还真的摸到了不少东西。 因为这一次,张小菲离家了差不多半年,眼见唐跃进在家每天借酒消愁,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老唐夫妇实在是看不下去,就瞒着唐跃进,到县城里找张小菲。 他们原本是准备和张小菲谈,既然没有生育能力,就不要耗在他唐家了。 给彼此一个机会。 为了让张小菲放手,他们还准备了一笔不小数额的钱,打算补偿给对方。 五万。 老俩口进城后,并不像年轻人一样住酒店,而是投靠到了亲戚家里,让他们奇怪的是,跟亲戚聊起张小菲情况时,对方总是支支吾吾的。 活了几十年,唐家两口子还是看得懂世道的,在追问无果后,他们又找到另外的熟人,编造了一个理由,请对方帮忙寻找张小菲。 他们扯的谎很简单,就是说给张小菲送点衣服和吃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那个熟人虽然没有帮忙去寻找张小菲,却指明了可以找得到她的地方。 华侨国际大酒店。 老俩口在酒店蹲了一天,一直到天黑了后,才见到了张小菲来上班。这个时候的张小菲,已经变得不认识了。 胸脯露了一大半在外面,裙子开叉到大腿根。 这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模样。 难得两口子定力足,当时就按捺住了冲上去找张小菲的冲动。他们找了一个角落里,又守到了半夜。 半夜张小菲出来的时候,已经醉得不成样子,扶着他出来的,是一个秃头的大肚汉,穿得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个老板。 两人乘车而去。 唐老汉两口子不用想都明白,张小菲是在干什么。 不过,当时他们也没有追上去。而是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找到了华侨国际酒店,通过经理联系到张小菲,双方在酒店里见了面。 见面之前,两口子也发生过争执。唐老汉的意思是按照传统规矩,回村喊一帮人来抓现行,将张小菲给带回去浸猪笼,羞辱一顿就给休了。 不过,唐老太则不一样,她觉得张小菲给她唐家抹黑了,抓回去浸猪笼违法不说,还丢了唐跃进的名誉。不如让张小菲赔偿一笔,就这样过去。 看着面前这个思路清晰的老太婆,我暗暗惊奇,什么时候我们农村的老太婆,变得这样可怕。 法制教育的普及,已经深入到了这个地步? 与张小菲的见面,双方肯定是不愉快的。 不过,既然见了面,就是有得谈,双方最终还是达成了条件。 “什么条件?”听到这里,柳方就忍不住了。他说,张小菲这么好说话吗,就这样同意赔偿你们了? “额……” 这回,又轮到唐老汉支支吾吾了。 “我跟她说,只要她不同意,我就到她娘家去闹。”唐老太还是那样快言快语,一点都不避讳。她振振有词地说,她张小菲再下贱,总还是要脸的,爹妈兄妹都健在,她只要敢不同意,就去他们村子里哭几天。 啧啧啧。 老太太,您是个狠人啊。 后来,在唐老太的威胁下,双方达成了协议,由张小菲赔偿唐家两万块钱,然后净身出户。 严格说起来,这一趟出门,唐家两口子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把张小菲给找回去了不说,她还同意立马跟唐奋进离婚,还愿意补两万块钱。 要不是后来唐奋进死了,这就是一个圆满得不能再圆满的结局。 这,也是唐家老两口怀疑唐奋进是非正常死亡的原因。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这个狗血的剧情。 不过,因为唐家质疑唐奋进是非正常死亡,所以我不得不出这个警。 从派出所出发的时候,警用金杯车坐了满满一车。 车上有我,有夜猫,有一名法医,还有刑侦队的两位同志以及唐家两口子。 不错,夜猫出现了,我把他和柳方置换了。 因为柳方是辅警,没有执法的权力,只能打辅助,每当遇到办案的事情,我就特别头疼。 “这种小事情也要烦我?”刚刚见面,夜猫就怼起我来,他从兜里摸出两颗棒棒糖,自己含了一颗,然后把另外一颗递给了我。 “因为你能力强嘛。”对于夜猫这臭脾气,现在我算是摸清楚了,那就是千万不要跟他抬杠,万一要是真被气死了,真的不值当。 我剥开棒棒糖的糖衣,将糖球放进了嘴里。哎呀,酸酸甜甜的,确实挺提神。 看来夜猫对棒棒糖的热爱,确实是有道理的。 就是不知道以后他得了糖尿病的时候,会不会后悔? 果不其然,我一个马屁拍过去,夜猫就不炸毛了。他转而跟我报告起周处那边的情况来。 根据夜猫说的,他按照周处所交待的线索捋了一天,已经找到了几个小姑娘,其中有两个还愿意站出来,帮助我们作证。 “还要找其他的人。”我叮嘱夜猫,说周处变成这样固然可恨,但是也有其可悲之处,要是没有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威逼,他也不可能下作到不择手段,违法犯罪。 “我晓得你要干什么。”夜猫嘬了一口棒棒糖,说让我放心,他晓得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侦查的方向在什么地方。 这孩子。 第25章 灵堂审讯 跟夜猫聊了几句后,我们就出发前往星光村。 星光村,位于笔架山镇东南侧。毗邻青龙县,有竹的海洋之称。车行村内,清风一阵阵吹过,摇得树叶哗哗响,惊得蝴蝶乱飞,缤纷一片。 老唐家在村子的正中央,是一栋三间两层的小砖房。门口是村里集会、议事用的大坝子,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村里人口流量最多的地方,难怪他家能够依靠一个小卖部,就把生活给安排妥帖。 我们把车停在坝子上,醒目的警车标识,吸引了村民们惊诧的目光。 坝子里,已经搭好了简易的雨棚,一大帮妇女正张罗着洗碗拣菜,几个支起的铁炉子,烧着旺旺的炉火,煮得大铁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热气,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坝,让我们不争气地口水直冒。 上午9点,正是早餐时间,前来帮忙的村民们一边吃着粉,一边盯着我们议论纷纷。 穿过宽敞的院坝,我们来到了老唐家门口。 老唐家已经被收拾妥当,正中的堂屋拉出长长的雨布,搭成了灵堂。左边的房间则改成了法事先生的休息室,两个身穿道服的先生,正和几个当地男子商量着什么。 灵堂上,摆着一副黑漆漆的棺材。 最引人注目的,是灵堂正前方,一个穿着一身孝服的中年妇女。 咋说呢,要想俏、一身孝,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瓜子脸,丹凤眼,皮肤凝白无瑕。雪白的孝服上,铺洒着长长的头发,就算穿着衣服,也能看的到,鼓鼓的胸脯下藏的是傲人的双峰,遮挡了,却盖不住。 唐老汉说得不错,这确实是一个一等一的美人。 不用想,我们都能判断得出,这就是唐跃进的妻子张小菲。 “有没有空余的房间,我们要用一下。”因为要调查,我们一定得从张小菲这里开始,现眼前这个状况又不适合将她带离,我决定就地进行问话。 “右边那间房间,虽然放得有货物,但是应该够用。”唐老汉说,家里条件有限,能不能将就? 有什么不行的。 让法医和两名民警留在外面,我带着夜猫走进了置放满物品的房间。 唐老汉搬来了几根小凳子,还叫来了张小菲。原本他打算也坐下来的听的,不过被夜猫轰了出去。 “还请你给我们讲一讲当天的情况。”我向张小菲表达了歉意,说这个特殊的时刻还来打扰,实在是万不得已,不过人命关天的事情,还请原谅。 跟夜猫这种话特别少的人搭档,肯定只有我主审。 虽然,据说夜猫很能审人。 “其实,我也希望有个解脱。”出乎我意料的是,面对我的询问,张小菲显得很平静。甚至从她的眼神中,我还看出了一些期待。 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当天晚上,其实还是蛮和谐的。”张小菲对于唐奋进死亡当晚的事情,一点点道来。 跟唐家老俩口从县城回到星光村的当天,其实他们一家四口聊得不错,按照之前就说好的约定,他们还共同商量了第二天一早去民政局的细节。 唐老汉开了一瓶往常舍不得的酒,唐奋进喝了四两,唐老汉喝了三两,余下的三两则被唐老太和张小菲分了。 “吃完后,我和奋进进了房间。”张小菲说,收拾完碗筷后,他和唐奋进一起进了房间,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夫妻,两人也没有介意。 刚进门,想着明天就要天各一方、再无关联,俩人有点小不舍,不知不觉就搂在了一起。 然后,就是那不能过审的故事。 “说实话的,我们多少还有点感情。”张小菲抬起头,美目上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她幽怨地说,要不是该死的不孕症,或许他们两个能手牵手,一路走下去。 一番温存后,两人还讨论了好久,从最初的认识,再到共同经历的难忘事,共同回忆了美好的时光。 情到深处,两人动情相拥,再来了一发。 “奋进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我确信他是清醒的。”张小菲回忆说,当夜,临近睡着的时候,唐奋进还邀约他说,要不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第二天假装去民政局,然后买票到沿海一带打工去。 “我没同意。”张小菲跟我们讲,虽然气氛温情脉脉,不过她也算是过够了这样的生活,早就想出去单独过。所以就没有答应唐奋进的提议。 据她说,被张小菲拒绝后,唐奋进还有点生气。 不过张小菲抬出了唐奋进的父母,说要是唐奋进能做通两个老人家的工作,她也是无所谓的。 这直接让唐奋进熄火,他嘟囔了几句后就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公鸡打鸣天色大亮,她翻身过去叫唐奋进起床,才发现对方已经浑身冰冷。 “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听完张小菲的陈述,我觉得有点奇怪,要真是这样的情况,唐奋进不就是自然死亡了? “没有任何不对劲。”出乎我的意料,张小菲回忆说,唐奋进睡着后,没过多久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眠甚至比之前一段时间好得多。 “但是,我不相信他就这样死去。”出乎意料的是,张小菲和老唐两口子一样,觉得唐奋进不是正常死亡。 “奋进虽然最近酗酒,但是身体好得很。”张小菲也不掩饰,说作为唐奋进的老婆,对于唐奋进的身体情况她一清二楚,多次到医院检查没有发现情况不说,每次办事的时候,都跟牛犊一样来劲。 “两位不晓得,这些年我们去了多少回医院。”张小菲说,因为没有孩子这个事情,两人算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大江南北的医院都检查了个遍,根本就没有发现异常。 “而且,他离开的样子,不正常。”张小菲语气很坚定,她质疑,听说突发心脏类疾病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异常的,可是为什么唐奋进会有眼睛凸、青筋暴、窍流血这种状况? 还有这种事? 再一次跟张小菲确定了唐奋进的死状后,我的询问基本算是完成了,不过临了的时候我问,她有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说出来也给我们参考参考。 “个个都有可能,连他爹都可能。”张小菲咬牙切齿,说值得怀疑的人不少的,你们一定要注意。 啊? 第26章 别样的故事 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所以就追问。 “呵呵,在你们的印象中,我是不是一个鸡,什么事都干得出?”对我的问话,张小菲没有回答,而是反而问起我来。 她说,两位警官是不是以为,我就是一个邛山县城里流窜的小姐,每天做着羞人的勾当呢? 她抬着头,明亮的眼睛盯着我。 房间里灯光有些灰暗,可是我却一种感觉,张小菲的双眼跟电灯一样明亮,盯得我有点不自在。 这让我有点反感,所以就回答她说,我们公安机关办案,从来都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你不要胡思乱想地说这些,我保证我一定能做到公正、公平。 “我暂且相信你。”张小菲低下了头。她说,要是两位警官有兴趣,我就说一个故事给你们听。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我还是点头,说你要觉得有必要,就说呗。 每个人都有表达的权力。 张小菲起身,从货架上取了一瓶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半,才慢慢给我们讲起来。 从起伏的胸脯,我能够判断得出,她是经历了剧烈的思想斗争的。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唐奋进还是不错的。”张小菲陷入了回忆中。她说,在认识唐奋进之前,其实她是在沿海工作的,贩卖快乐那种。 “在你们面前,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张小菲说,她是一个从小就非常厌恶体力劳动的人,拒绝下地干农活。也正因为这个德行,她在家里非常不受待见,读完小学后,父母不再让她读初中。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养一个不做农活女儿,本身就很亏了。再加上早晚都要嫁到别人家去,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读书干什么? 也正是这个原因,张小菲早早就背井离乡,到了南粤省谋生。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还不热爱劳动,最终的工作环境可想而知。 贩卖快乐。 不过,这却是一种来钱非常快的职业,不出两年,张小菲就积累了不少的存款。 张小菲给我们说,她虽然不热爱农活,但却也从不乱花钱,除了必要的日常开销,以及对自己进行简单的打扮,她的每一分钱都放进了存折里。 手头宽裕了,张小菲就开始给家里打钱,整万整万的那种,连寄了十几回。她的心思很简单,就是想让父母认识到,当初他们对她的嫌弃,是多么不应该。 “我就想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张小菲说。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也正是这些钱,给她的人生轨迹,带来了巨大转变。 只因为,她那嘴巴不把门的父亲,每次一收到钱后,就在寨子里吹嘘,让大家看看他家姑娘有多懂事,又给打钱回来了。 这必然让村里的人眼红,也让更多的人心动。自然而然就有人效仿,追随到南粤省来,想跟着分羹吃饭。 这不,就露馅了。 张小菲在南粤贩卖快乐的事情,很快就传回了她的家乡,结果不言而喻,闹得人尽皆知。 其实,对此张小菲也并不是很在意,她原本想着,先继续攒一笔钱,再找一个老实人接盘,一辈子就老死在外,再也不回那伤心地。 哪晓得,没过半年,她奶奶病重了,在病床上发出了要在死前见一见宝贝孙女的愿望。 因为从小到大,奶奶都是最照顾张小菲的人,这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踏上了回乡的路。 老人的愿望是满足了,可是张小菲却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 她回乡的这段时间里,村民们对她的鄙夷直接刻在脸上,流言蜚语简直一刻都没有断过,甚至有一些登徒子直接带着现金,把她堵在马路上、寨角边,提出要购买快乐的需求。 张小菲知道,这个村子她是呆不下、也回不来了。 不过,好死不死的,也就在这个时候,唐奋进一家来了,短短的一个碰面,对方非常满意不说,还直接提出了彩礼数。 对此,张小菲当时是拒绝的,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留在这个地方。 殊不知,她的母亲却以死相逼,非得要她嫁了不可。 她母亲的思路很单纯,过了这个村就再也没有那个店,这样老实的接盘人,错过就没了。 几经劝导,外加上唐跃进家远在邛山,张小菲就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根本原因,还是我觉得跃进不错。”张小菲坦诚地说,父母的压力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她是可以一走了之的,主要还是通过接触,她发现唐跃进虽然性子偏软,却还是一个非常本分的人。 性子软、又本分,那不就是最好的接盘侠吗? 也没有经过多少考虑,张小菲就来到了邛山,嫁到了星光村。 前几年,还好好的,可是后来因为不孕不育这个事情,家里就开始折腾起来。 两小口先是到医院去检查,体检结果却有些令人惊诧,唐跃进的蝌蚪活力不高,根本问题在男方。 面对这样的诊断,起初唐老太是不相信的,她觉得只要有蝌蚪,就是能整出娃儿来的。 不信邪的他们甚至跑到了湘南、鄂北、魔都甚至帝都的大医院里去复查,可诊断结果都一样。 现代科技不行,唐老太就将目光转向了中药。她到处寻访,电线杆上的野广告都信了好几个,煮了一罐又一罐的中药,差点把唐跃进喝成了药罐子。 “这些都没用,矛盾就出来了。”说到这里,张小菲就恨恨地。她说,既然矛盾出来,风言风语也伴随而来,之前她在南粤省贩卖快乐的事,不晓得从谁的嘴巴里,传到了星光村。 虽然说,由于这些年来张小菲还算本分,在村里没有引起多大的言语,可在唐老太这里,却成了过不去的坎。 辛辛苦苦地折腾,却给自家儿子捡了一破鞋,唐老太怎么都想不通。但是,闹了几回后,他们却发现唐跃进不仅没有意见,还变得跟张小菲更黏了。 唐跃进没有站父母的队。 第27章 各自的杯具 也不知道为什么,唐跃进就不是不听他母亲的劝,打死都不愿意跟张小菲离婚。 “凭啥?是因为你胸肌发达,还是因为技术好?”冷不丁的,夜猫发话了。 他含着棒棒糖,斜着眼睛发话。 夜猫说,别的地方他不知道,但是邛山特别是星光村这样的地方,他是清楚得很的。在这里,无后就是最大的不孝,唐跃进却不管不顾不肯离婚,有点不符合实际。 “大是真大,好也是真好。”张小菲鄙夷地问夜猫,说你这个警官讲话咋这么呛呢,你不能用脑子想想问题吗? 张小菲白了夜猫一眼,然后就转眼望着我。她说,至于为什么唐奋进不肯离,原因很清楚的,唐跃进亲口告诉过她,问题不在女方,离了又有什么意义? 问题不在女方,这是个关键,也就是说,唐跃进的身体有问题。 至于张小菲过去的职业,唐跃进倒是看得很开,说过去就过去了,反正张小菲和他在一起后,本本分分的,对父母孝顺有加,大事小时都操劳,理得顺顺当当的。 从她的描述中,我真的听得出来,这个唐跃进的性格真的有点难以描述。说得文雅点叫大度宽容,说得难听点就是没有血性。 本来,张小菲以为,有唐跃进和她并肩奋战,艰辛与共,两小口可以坐着摇椅慢慢聊,一起白头共到老。 殊不知,唐老太却不想这样放过他们。 也不晓得是怎么想的,这个老太婆一肚子的主意,馊主意。 眼见自家儿子不肯离婚,他就跟唐老头商量,说能不能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意思是说,能不能由唐老头和张小菲困上几觉,给唐家续个种? 听到这里,我都有点石化了。 这是什么离经叛道的思想? “这都不算过分的。”张小菲越说越恨,她对我和夜猫讲,不要以为唐老太那人畜无害,其实满肚子坏水。 后来,唐老太真的就跟唐跃进他们商量了,结果可想而知,唐跃进自己不同意不说,张小菲还赌气出门了好几天。 唐跃进好不容易把张小菲找了回来,可是,唐老太跟魔怔了一样,又提出了新的想法。 她以为,张小菲不同意跟唐老汉困觉,是嫌弃老汉太老,就另外提出了一个对象,说唐跃进的堂哥唐跃健不错啊,牌面靓、身体好,还愿意出钱,贴钱给他家办事。 更重要的一点,唐跃健是村支书,不会乱说出去。 唐老太是和唐跃健谈好了的,唐跃健同意出五千块钱,并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带着张小菲在外面住一个月。 “那老货真的很坏。”张小菲说到这里,咽哽了,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流下来。 “她不仅这样说,还真的做。”张小菲哭诉,说你们是不知道,为了达成这个阴谋,有一天她假意借着过生日的借口,把我给灌醉了丢在床上,然后叫来了唐跃健那个畜生…… 不过,事情最后没有做成。 变数出在了唐跃进这里。 就在唐跃健进了房间,正欲实施播种大计的时候,原本也同样喝醉了的唐跃进突然醒了过来,提着菜刀冲进去,一刀砍在了唐跃健的背上。 这,是唐跃进这一辈子最硬气的一回。 事没办成,还导致唐跃健受了伤,在医院里花费了不少钱。 可能是觉得这事实在没脸扯出去,双方就私下协商。 唐跃健态度很强硬,提出了一个二选一的方案,要么就是张小菲免费陪他睡一个月,要么就由唐跃进家赔他一万元医疗和营养费。 不然,他就要把这事捅出去,还要报警,告唐跃进杀人。 唐老汉两口自然希望选第一种,唐跃进不知道是心疼钱,还是怕负刑事责任,居然屁话都不说一个。 不过张小菲的反抗,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唐老太也觉得窝火,两个人产生了激烈的矛盾。 “她把我骂了个彻彻底底。”说到这里,张小菲气极了,青筋浮现在她那姿色犹存的脸上。她痛苦地说,两位警官你们可否知道,她当时骂我是个鸡,说都被千万人睡过了,还差这一个吗? 张小菲心都碎了。 原本她想着,换一个环境,就翻篇了过去的人生。谁曾想,过去的,并没有过去。 设想是美好的,但是现实却是杯具。 这一回,原本是想做一个好好的交割,跟唐家作彻底的决裂的。 贴钱,她都要做这件事。 谁曾想,当天晚上刚刚谈妥帖,兴致一高喝了二两小酒,就跟着唐跃进进了房间。进房之后,同一个被窝下,干柴烈火…… “他提出来,要跟我走。”张小菲说,一阵温存后,唐跃进跟她交流,说是再也受不了唐老太的行为,要一起远走高飞。 小两口说到动情处,回忆起过往几年的各种美好,一致达成了要逃离的意见,又是一阵干柴烈火。 在精疲力尽后,两人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觉得有一点点奇怪。”张小菲说,按照过往她在外工作的经历,其实那一点小酒和两场战斗的量,根本不能够让她睡得这样彻底。 要知道,她在工作的时候,喝酒以箱算,接人待物以更是来者不拒。 此外,张小菲还有第二个怀疑的地方,那就是唐跃进的死状,这在一开始,她就质疑过。而且她还着重强调了,醒来的时候,她感觉唐跃进的酒味比头天晚上要重得多。 不正常。 “只求你们给跃进一个公正。”张小菲说,按照目前这个状况,星光村她是待不下去了,只希望我们能调查清楚唐跃进的死亡原因,了去心结,她就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我坚定地回答张小菲,人民公安为人民,那就是绝对不放过一个犯罪分子。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还不足以定性这是一起谋杀,可是其中的种种疑点,已经足够让人警惕。 出了房间后,我把民警们招了过来,安排一人去唐跃进和张小菲的房间调查,一人去走访,也安排法医做好了验尸的准备,同时还给赵大陆打了一个电话,让队里的民警随时有支援的准备。 至于夜猫,这货刚刚做完审讯,又消失了。 第28章 关于祖坟的执念 至于我,则把唐老汉两口子叫进了房间。 这个曾经的小卖部,是唐跃进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不足30平的房间里,还存放着他经手来的各种货物。而现在,我则需要用到这个房间,盘问各种各样的人,安排各种各样的事。一切只是为了,要找出他的死因。 当然,我更希望的是,他是自然死亡。 没有人希望命案发生,群众如此,公安机关更如此。 “两位老人家,你们再细细想想,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跟我讲的吗?”等老唐两口子坐定,我就问他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特别是有疑惑地方,或者是不正常的细节。 “没有了。”唐老汉说,人都没有了,还去想那些干什么哦,最好是早点搞清楚,入土为安就行。 “那小裱讲了囊?”跟唐老汉关心的是自己家儿子不一样,唐老太更关心的,则是张小菲说了什么。 “都是一些小事情。”在这个关键时刻,我肯定不会多事,就说我们公安机关是按程序在问一些东西,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了。 “哦,这样啊。”唐老太将信将疑的,她说,那个小裱肯定不会讲我们好话的,她巴不得跃进死,更巴不得我们死,我也是眼睛瞎了,才给跃进娶了这么一个下贱的女人。 “讲点有用的。”时间紧迫,我没有闲情逸致和唐老太瞎扯,就说你还有什么什么要补充的,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要开棺验尸了。 这是一个必须的环节,只要是案件都这样。 “啊?” 听到我这样一说,唐老汉就蒙了,说还要开棺验尸啊,那不就是说,奋进他连个全尸都不会得留喽? 那是当然。 我说,这个事情,既然家属都有质疑,那就必须尸检啊,不尸检的话,从根子上就不成立了,还办个屁的案子啊。 听我说到这里,唐老汉和唐老太就有点犹豫起来,他们两个也不管我在场,就争吵了起来。 不过,他们争吵的问题,并不是尸检不尸检的问题,而是回到了报案这个环节上。唐老汉抱怨唐老太,说当初他根本就不信唐奋进是被害死的,是被这个傻子婆娘给怂恿了,现在倒好了,儿子死得早不说,连祖坟山都埋不进去了。 在邛山县,有这样的规矩,一个人要是死得太年轻,又或者是意外死亡,被统称为“死不好”,是没有资格埋在祖坟坟山上的。 按照正常的逻辑,现在唐奋进四十多岁的年纪,勉强是够进祖坟坟山的,不过要是经过法医的检验,那就是动了刀子,就得要火化,而且只能埋在偏远的荒山上,跟祖坟坟山再也没有关系。 “进不进又怎么样呢?”对于唐老汉的说法,唐老太很是暴躁。她破口大骂,说你娘的老唐,当初你只管爽,是我十月怀胎,然后一泡屎、一泡尿把儿子带大,整天有操不完的心,现在奋进死得不明不白的,我这个当妈的,难道就这样不管了? 唐老太的意思很简单,搞清楚事情,比进祖坟坟山更重要。她还赌气地说,等事情搞清楚后,就给唐奋进修一个大大的坟墓,比祖坟山上老祖的墓还要气派。 唐老太还强调,眼看都要绝种了,还在意什么祖坟不祖坟的,根本就不稀罕。 对于唐老太表现出的彪悍,唐老汉是气得浑身发抖。 看得出来,在他们的家庭关系中,唐老太是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不过,因为牵涉到祖宗的问题,所以他也不肯让步,两个人就在房间里吵了起来。 他们这样一搞,我就显得有点烦躁。 于是,我就跟他们两个说,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既然对死因有疑虑,这个尸检都要必须搞,而且必须尽早搞,别磨磨唧唧的。 “给我们个把小时,行不?”听到我毋庸置疑的语气,唐老汉就不吱声了。不过,他给我提出请求,说这么大一个事情,是不是可以给他们一点时间,他要组织家族的人来做一个讨论,看看能不能跟大家商量商量,火化后还是允许他的儿子埋进祖坟的坟山。 对于埋在祖坟坟山这一点,他比较执着。 对于这个请求,我有点无法拒绝,就说你们赶紧商量吧,一会中午的时候,我就让法医来尸检。 和他们谈完这些,我懒得再听这两口子吵架,就问了一下唐跃进生前所在的房间,去看侦查员们现场勘察。 唐跃进的房间在二楼,沿着修在房屋外面的楼梯,我上楼观察。 楼上的三进各有不同。 最左边的一进被隔成两间,都是储物室,里间放谷子,外间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中间的一进也是两个房间,隔间的门被锁着,外面则是一个客厅,茶几沙发冰箱电视样样俱全;而最左边的一进,整进都是一个大大的房间,就是之前唐跃进和张小菲的卧室。 这个卧室,还是装扮得不错。 卧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大的床,床对的电视柜上摆放着一台约五十寸左右的彩电;床以里的方向,是一大排衣柜和一个简易的铁皮保险柜;在床靠窗子方向,则是一个带梳妆台的柜子。 梳妆台的旁边,还有一张等身穿衣镜,看得出来,房间的女主人公,是一个爱美的人。 两名民警正在做现场勘察。 因为害怕破坏现场,我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见我到来,他们两个就抬头给我打了个招呼。 我问他们现场有没有破坏,两个民警说,自从唐奋进死亡过后,好像是换了被子,不过房间打扫不彻底,多少还有一点点东西。 也就是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已经没有多少了。 不过还好的是,换下来的床单,没有洗也没有扔,被唐家人收了,和唐奋进的衣物打包在一起,等待人下葬后烧毁。 过世人的衣物要全部烧过去,省得他在路上冷。 这是邛山的习俗,也正因为有了这个习俗,我们才得以抢救到了这个可能包含证据的床单。 第29章 支书唐跃健 说实在的,对于刑侦的这一套工作,我是一点方法和经验都没有,所以就插不上手,只有在一边看。 直至今天,我都没有学会。 我不敢去帮忙,害怕越帮越乱。 每当遇到实战,我都进一步地怀疑自己,觉得组织把我安排到刑侦,是不是一个选择错误? 事到遇时方觉难。 刑侦工作事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事关公平正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来不得半点马虎。 而且,刑侦这样的部门,是真的靠本事吃饭,你有真本事,同志们就信服你,你要是想敷衍过去,那绝对的行不通。 夜猫这样的人,不管天大的领导来,只要说服不了他,就不给好脸色。 我连柳方这样的辅警,都不如。 我曾经无数次想着一个场景:有那么一天,刑侦大队的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不配当这个大队长,集体把我轰出了刑侦大队。 “队长,你下去看看,都要打起来了。”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原本在楼下待命的法医来跟我说,唐家家族在楼下的房间里,都吵翻天了。 我跟着法医下楼,看到在灵堂左边,原本用来给法事先生休息的房间里,满当当地坐了一屋子的人。 而且,这些人在激烈地争吵着,我看到唐老太在里面情绪激动地不停挥手说话,而张小菲则在一边抹眼泪。 看得出来,他们意见是不统一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争执的焦点到底是什么,是不同意尸检?还是让不让唐跃进埋进祖坟的坟山? 我决定去控一下场。 交待法医盯好灵堂之后,我来到那个房间门口。 “商量好了吗?”我问唐老太,说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可不能耽搁太多的时间,一会到点了,我们就要开展工作。 这事,说急也急,毕竟尸检越快,就越接近事发时刻,越接近事实;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看,这都几天过去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没有。”唐老太情绪激动,她说警官你来看一看,害死我儿子的凶手,一定在这群人里面,要不然就不会死活都不愿意同意尸检。 “是你儿子,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听到唐老太这么一说,里面的人顿时就不同意了,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站起来指着唐老太说。 这家伙说,你们家跃进死了,大家都不愿意看到。同一个村子活了这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是有感情的,个个都一样的伤心。不过现在你俩口子又来这一出,一个要尸检,一个提出还要葬在祖坟里,是演的双簧吧。 他讲,祖宗定下的规矩,千百年来都是这样执行的,之前从来没有坏过,之后坏不坏我管不了,不过在我唐跃健当族长的这段时间,是坚决不允许的。 原来,这个就是张小菲说的唐跃健啊。 向唐老太表明完态度后,唐跃健就转过身来,跟我握手。他说警官您好,我叫唐跃健,是唐家的族长,也是星光村的村支书。 “你们商量好没有?”简单握手之后,我跟唐跃健说,现在亡者的家属向我们公安机关提出,对唐跃进的死因有另外的看法,所以我们就要开展调查,而调查最重要的,就是要对尸体进行检验,请你们配合一下。 “没得问题。”唐跃健倒是很明事理的样子,他说天大地大,父母最大,想怎么搞是我堂叔他们的事,现在我们讲不拢的,主要是埋葬地点的问题。 唐跃健作出为难的模样。他说,现在他叔妈提出要尸检,尸检就要动刀子,动刀子就不完整了,不完整就不能埋在祖宗的坟山上,这个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谁都不能改的。而他堂叔也就是唐老头非得犟,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把跃进埋进坟山去,这就是为难人。 唐家祖宗留有什么样的规矩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分歧是产生了。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管你们怎么商量,尸检一会就进行了。”我懒得纠缠这些事,说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好好讲吧。 我准备转身离开了。 “警官,警官。”正当我又准备转身上楼的时候,唐跃健从房间里追了出来,他拉着我的手,说这里闹哄哄的,不如去村委会坐坐,喝杯热茶,一会到时间了再过来嘛。 他还指着唐跃进家正对面的一栋房子,说不远的,几步路就到了。 我心里想着,有什么到没到时间的,只要我愿意,现在就可以开始。 不过,这小子是什么居心? 想起张小菲给我说的事情,我的心顿时就有了防备,不过从表象来看,这个唐跃健也不像那种不讲理的人嘛。 管他的,坐坐就坐坐,看你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我跟着唐跃健走出灵堂,穿过门口的坝子,朝着村委会走去。 这个时候,坝子里原本聚集的人已经没那么多了,变得稀稀拉拉的。因为我们的出现,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唐跃进的死已经惊动了公安机关,不能按时于后天上山下葬了。 既然有变化,大家就不爱凑这个热闹,该干嘛干嘛去了。 本来嘛,大家都很忙,赶来帮忙就是出于情分,遇到这种折腾还不躲得远远的,谁晓得耗在孝家,会沾上什么样的麻烦事。 “我这个叔妈,强势惯了。”唐跃健一边走,一边跟我抱怨,说这个唐老太啊,从来都自以为是,什么事情都要作主,搞得他堂弟唐跃进的性格就像一个猫一样,半点主张都没有,现在人都死了,还要着这种折腾。 强势的母亲,一般都有一个性子弱的孩子。 “还有我那个叔叔,也真是犟。”唐跃健继续抱怨,说现在当族长啊,一天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难搞得很,谁爱当谁当去。 唐跃健的抱怨,就跟街边的老头一样,零零碎碎的,我真的有一种感觉,这是一个为了家族、为了村民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人。 “你觉得这个事情怎么样?”我问唐跃健,说本来嘛,你既是族长又是村支书,我们调查的时候也会来找你了解情况的,不过我们想看看尸检的结果,所以就等了一下。 不知跃健支书你,是什么看法? 第30章 村民异动 “我有个啥的看法哦。” 面对我的问题,唐跃健回答得毫不犹豫。他说,当下的基层干部,你是清楚的,待遇保障不好就不说了,工作还贼难做。上头给的是一大堆的任务,不完成不行;下面的乡亲们又提各种各样的要求,不满足就到处歪嘴。 对于唐跃健的这话,我倒是相信的。 时代在进步,经济社会高速发展,改革进入深水区,各类矛盾叠拼叠加,作为最基层的堡垒,肯定是问题堆积的第一线。 “这一家,就是奇葩。”唐跃健继续吐槽。 他一边带着我到村委会二楼的会议室坐下,一边给我泡了一杯绿茶。 “不好意思啊,因为这个会议室不常用,所以有点积灰。”唐跃健找来一张手帕,擦干净了会议桌上的灰尘后,继续分析起来。 他说,因为位于寨子的中间,开了一个小卖部,唐跃进家与村子其他家比起来,经济条件是好那么一点点。不过,他家家庭成员的性格,又非常极端。 拿主意的,只能是唐老太一个人。 “更何况,他还讨了那么一个老婆。”唐跃健继续说,张小菲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贤惠,不过后来传言落地,那种尊敬就荡然无存。 几千年的传统,大家对那个职业的看法,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因为连带,村民们看唐跃进,就是一怂包。 “这回他的死,原因只在内。”唐跃健说,像他堂弟唐跃进这种,怕是自杀才是最大的可能。 自杀? 这个思路倒是很奇特啊。 认真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哦。 一个长期性格懦弱,啥事都由母亲做主的男人,本来就很脆弱;又娶了一个贩卖快乐的当老婆,而且还下不出蛋;下不出蛋就算了,唐老太还各种奇葩安排,这就很让人受不了了。 受不了又不能反抗,那就只有自我了结呗。 “你说的有点道理。”我回答唐跃健,说你讲的这个,是有几分道理啊,不过按照唐跃进的性格,他可能做不出这么极端的事情勒。 “谁知道呢。”唐跃健苦笑一声,说一会你们不就要验尸了吗?把原因给找出来,应该很好破案吧。 “可能吧。”我嘴上应着唐跃健,心里却想着,就算是检验出了原因,距离破案那可是远着呢。 想起这些,心里就焦得慌。 以前有刑侦的同志跟我说,每当有大案、疑案的时候,他们总是很兴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动力,时时刻刻就想着破案,几天几夜不眠不休都没有问题。 可是到了我这里,却半点这种感觉都没有。 我心里想的,只是怎么早点把案子给破了,早早给群众一个交待,也给局党委一个交待。 或许,骨子里,我就不是干刑侦的料。 说到给局党委交待,我才突然想起来,好像我出来还没有向领导报告? 唉,刚下来,还没有习惯一些规矩啊。 我连忙掏出手机,打通了万兆文副局长的电话。兆文局长那边在开会,不过他还是出了会场,听我报告情况。 兆文局长指示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这里还是一个线索,并没有成案。不过,一定要把疑案当成案件处理,认认真真调查每一个环节,要对群众负责、对生命负责。 “哎……”兆文局长叹了一口气。他说,娘的,又来了,再这么搞下去,怕是等不到省厅的整治结束,州局的整治又要开始了。 “哎……” 我也只能叹一口气,这不能怪我吧。 或许各位不知道,当下公安机关最怕的,确实是发命案。首先是对生命的惋惜,其次是案件侦破又要费时费力,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上级的复盘整治。 每当某县只要有案件发生,州级层面的政法委综治部门、公安局治安部门等,就要派员下来搞倒查和复盘,之后还要对发案乡镇进行挂牌。 既然是挂牌,那就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干。 想起这些,大家心紧。 跟兆文副局长打完电话,我又拨了赵大陆,交待了一些事情,才算心安。 刚刚挂了电话,却听到一阵喧闹声从门外传来。 duang,duang,duang……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村委会的会议室,门外有一个走廊,站在走廊上,可以把村里的坝子看得一览无余。 我走出来一看,村委会外面的坝子上,已经聚集了差不多上百人。 这些人,有老有小,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拿着扁担,可人人都情绪激动,高喊着要打倒唐跃健,换个新族长。 打倒唐跃健,换个新族长? 这是什么个节奏? “三爹你是疯了吗?”就在我还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唐跃健却站了出来,他朝带头的人吼叫,说你晓得你在做什么不,村委会是国家机关,冲击国家机关是犯法的,要找捉去坐牢。 “崽都埋不进祖坟里,我这几根老骨头还怕坐牢?”唐跃健刚刚说完,他说的那个“三爹”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了最前方。 唐老汉。 “人总有生死,我崽就算是死得意外,可也得进祖坟是不是?”唐老汉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像在他老婆面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他悲呛地说,人不能进祖坟,就得不到子孙的香火,在阴曹地府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怕不是要被小鬼们折腾成什么样子哦。 “以前你作威作福怎么搞,我不讲你,但是轮到我家就不行。”唐老汉说到这里,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指着唐跃健骂道,说星光村唐家,不是唐跃健一个人的唐家,是所有人的唐家。 “二狗蛋他爹,不就是在医院开了个刀吗,你就不允许人家葬祖坟了?三娃子的娘,多好一个人啊,无非是割了肾,你也说不是全尸?还有四狗的爹,可是天生多一个手指,你也不同意……”唐老汉不停地指着人群中的某一人,用他们家的遭遇来数落唐跃健的种种不对。 每举一个例子,就赢得一阵同情。 “所以,各位唐家的兄弟子侄们,我们是不是要打倒这个霸道的族长,换一个新的族长来带领我们?”唐老汉说完,还一跃跳到旗杆下的水泥台子上,振臂高呼起来。 受到他的鼓动,下面一阵喧哗。 “打倒唐跃健,换个新族长。” 第31章 唐跃健的逆袭 因为自家儿子不能埋进祖坟,就带人围攻村委会,要求换族长。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唐老汉吗? 看着楼下那个情绪激动的老人,我有点不敢相信。星光村的村民们,都这么彪吗?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看了看身边脸色铁青的唐跃健,问他的打算和想法。 事情有点偏离我的规划。本来,我们就是来查个案子而已,现在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有朝着群众性事件发展的方向,这就不是我能容忍的了。 再说,你们要换族长,就得回家谈,或者去宗祠谈都行,到村委会就不行。 村委会代表的,是国家! 唐跃健必须得解决这一个问题,要是他解决不了,我就要出手。 “这些人,是反天了。”唐跃健的脸,冷得跟寒潭里的水一样。 他说,元队长你不要管了,这个事情我来解决。 我能不管? 出了事你担吗? 我连忙下楼,来到了旗杆下,面对面看着唐老汉。 唐跃健也随后赶到。 “大家听我说。”唐跃健站在旗杆下,吼了一嗓子。 不得不说,这一嗓子还是有威力的,人群顿时就安静了。 唐跃健也趁机发言。 他说,各位父兄,跃健愚钝,承蒙大家看得起,四年之前,我被当选为族长。四年来,为了这个家族,我对上协调政策和优惠,对下解决你们的每一个要求,不说脚杆跑断、嘴皮磨破,也算是尽心尽力。唯独在对我自家方面,比哪个都苛刻,我本人以及我的家人,从来没有占过一点便宜,这一点,大家可认? 唐跃健这么一说,人群就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有的人频频点头,好像是赞同的样子。 唐跃健还是有办法的,他几句话就把人群的火气给灭了一大半。 “这些都是本职,是分内之事。”唐跃健继续讲话。他说,关于祖坟这个事,是唐家先祖定的规矩,但凡不得全尸的亡者,都不能入。这个规矩,黑纸白字写在族规上,摸得着、看得见、查得了。在他任族长之前,一直都被忠实地执行。到了他这几年,也是战战兢兢,不敢逾矩。 说到这里,唐跃健的语气变得有些悲呛,他抬头向天,努力让眼里的泪水不要掉下来。 “二狗蛋、三娃子,特别是四狗,我对不起你们。”唐跃健缓缓说着,他看向了人群中的几个人,每看到一个目标对象,就鞠躬一下。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他说,有些规矩其实是不合理的,也是不人道的。不过,祖宗千百年定下来,就有存在的理由,他唐跃健没有这个勇气去冲破这个规矩,还请大家原谅。 说到最后,唐跃健说,这几年的族长经历,让他感觉到了自己能力有限、时间也有限,这几天他就会提请家族,把他这个族长给换了,让有能力、有胆魄的人上。 唐跃健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坝子里好多人都被感染。 一些人在小声议论,叽叽喳喳的。 甚至有几个还被策反,指责起身边的人来,说你们跟着闹什么闹,现在好了,把跃健逼走了,得开心了不是?以后你们谁家有个大房小事,找谁来张罗,受到委屈了,看你们去哪里找人帮忙。 在这些人看来,唐跃健虽然不当族长了,但是还是村支书不是? 族长有个毛线的权力啊,可是村支书是真有啊。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唐老汉可急了。 “你们不要被他带歪了。”眼见自己带来的唐家亲属们,有倒向唐跃健的趋势,唐老汉不得不站起来。 唐老头说,各位兄弟子侄,我们今天过来,首先是解决祖坟山的事,大家不要去想其他的。 得先把这个事情搞清楚,再谈换族长的事情嘛。 唐老汉继续强调自己的观点,那就是祖宗的规矩是要遵守,但是谁也没有说不能改啊,改一改不就行了吗? 法律都在不断修正呢。 咦,我在一旁听得好笑,这个唐老汉本事确实弱,过手不过五分钟,就被唐跃健给收拾得毫无还手之力。 刚开始,你们的目标可是“打倒唐跃健,换个新族长”的。 “就是嘛,族长组织开个会定下来就行了。”唐老汉既然敢带人来,也不是没有人帮衬。人群中,立即就有人附和,说千八百年前的规定,也是要与时俱进的。 这观点一抛出来,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 想想也是,在唐家先祖制定这个“非全尸不得入祖坟”规矩的时候,标准肯定是与今天是不一样的,当时的“非全尸”应该指的是断手断脚这种严重的伤害,而今天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因为身体治疗需要,有些人割肾,有的人割胆,有的人割阑尾,还有的割包皮…… 这些,先祖们会想得到吗? 所以,唐老汉的这个要求,看上去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不过,对此,唐跃健却半点不让步。 “要改,也是换族长之后的事情。”唐跃健占据着上风,所以说话很硬气。他强调说,要唐跃进进祖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不做尸检。 嗯? 听到这话,坝子里的唐家族人就开始心思活泛起来了。 我看到,有几个人甚至都去找唐老汉商量去了。 他们肯定去劝他,不要折腾,不要给唐跃进做尸检了。 “这没得商量!”谁晓得,唐老汉异常强硬,他说他家已经绝后了,要是儿子再进不了祖坟,怕是等到他百年之后,坟头草都没有人割了。 卖惨。 唐老汉说的是事实,可以想象得到,像他这样的已经鳏寡了的人,儿子能不能埋进祖坟,确实还是有点区别的。 要是埋葬在外面,目前唐老汉身体好,还可以照看一下唐跃进的坟墓,不过等到他也死去,唐跃进的坟那就真的是野墓了,不要说坟头草没人割,就算是被人给掘了,都没有人帮忙捡骨头。 “那就不要尸检了啊。”旁边有人指责说,本来说得好好的,后天就要上山下葬了,就是因为唐家两老口无中生有,非得说唐跃进是非正常死亡,才有了这个事情,给大家惹了一大堆麻烦。 “都是公安局的作怪。”突然就有人指着我,说要不是公安局的非得搞尸检,唐家人就不会有分歧嘛。 那个人还说,现在公安都是吃屎的吗?离开尸检就判断不了一个人是咋个死的? 啊? 第32章 阻剖 这是,要把火烧到我这里来吗? “对啊,不解剖就不能断案吗?”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起哄,他说电视上演得很多的,包青天断案的时候,一根银针就可以检查的,不像现在一样,非得要开肠破肚哦。 我尼玛。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我气得脸色铁青,望向唐跃健。我问他说,唐支书,这是哪一出戏? “真不晓得啊。”面对我的诘问,唐跃健显得很委屈。他说,我们就是来村委会喝了杯茶,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等等我看这些猴仔们,到底是要闹哪样? “你们是要造反吗?”唐跃健黑着个脸,朝人群吼着。 “不要尸检,送跃进葬祖坟。”跟之前不同,这回唐跃健说话好像不管用了,好几个人高喊着,去特么的尸检吧,一定要把唐跃进送进祖坟去。 “对,送跃进进祖坟。”几个年轻小伙顿时就回应,说本来跃进哥就没有娃仔,没进祖坟的话,以后真的就没有人管了。 “我早就看那婆娘不顺眼了。”还有几个说,唐老太那个婆娘,在家里趾高气扬的,什么事情都要指手画脚,绝对不能容忍。唐家是男人当家的唐家,坚决不要这种婆娘,更不允许这种风气存在。 意思是说,他们不会再管唐老太的想法,直接不尸检了,要把唐跃进完整地埋进祖坟去。 “还看个球的日子,今天就是好日子。”有人带头,拉着唐老汉,让他不要再怂下去,必须今天就要收拾那个恶婆娘,埋了唐跃进。 几个人一鼓动,唐老汉就被鼓动了。 “搞。”唐老汉说着,就带着一帮人,转身朝他家冲去。 他们捡起原本就准备好的杠子和绳子,准备强行出殡。 “站住。” 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肺都气炸了。连忙冲上前去,用尽了力气,跑到灵堂正前方,唐跃健也跟着上来,跟我站在一起。 “元队长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站一起的。”唐跃健气喘吁吁地朝我靠拢,想组成简单的人墙。 我们两个累得跟狗一样。 虽然只有不到一千米的距离,虽然我也是运动健将,但是这一波冲刺,确实让我感觉到肺部跟火烧一样难受。 但是,单单我们两个,能阻挡几十个人吗? 显然不现实。 本来,这里还留得有我的四个同伴,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夜猫他们却跟人间蒸发一样,渺无踪迹。 见事不对,跑了? 势单力薄的我,只有尽全力吧。 还没等我喘息过来,唐老汉就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赶到了灵堂。 可能是我身上的警服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唐跃健的积威爆发,看到我们拦在灵堂门口,唐老汉一伙人顿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唉……”作为事情的发起者,唐老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说两位,我非常感谢你们对跃进的关心,不过这个事情现在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人不死都死了,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吧。 唐老汉弯腰鞠躬说,还请两位让一让,我要送我可怜的娃,去和各位祖宗相会了。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了?”对于唐老汉,我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自家儿子不明不白就死了,现在居然为了一个进祖坟坟山的念头,连死因都不查了。 “因为你怀疑你家崽是被别人害死的,所以进行尸检是我们的责任。”我盯着唐老汉,说人命关天,公安机关决不坐视,必须对每一条生命负责,一查到底,让唐跃进死得瞑目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好像也没有理由强行阻止他啊。 民不举官不管,千百年来都是这样。要是从一开始,唐老汉就对唐跃进的死因没有异议,我们可以不管。但是现在不行,因为已经唐老汉夫妻已经到公安局报过案,我们就不能不管! “我不要你管,也不再怀疑。”唐老汉说。 他哭一般地对我说,警官,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追究了,跃进他就是喝酒喝多了,正常死的,现在我要把他带到祖坟山上,跟他爷爷葬一块,行不行? “你个二货,出息了,都敢做决定了。我打死你个不管亲生儿子的不要脸。”我都还没有回答,一个老太婆突然从灵堂里冲出来,又抓又挠的。 定眼一看,哟嚯,这不是唐老太吗? 此刻的唐老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她张牙舞爪的双手,挠在唐老头的身上,嘴里哭喊着,要打死唐老头这个老不要脸的。 一薅一把头发,一挠一道血印。 场面看着极其惨烈。 因为这完全是一家人的内部情况,只能唐家老俩口解决,我们不好说什么。只有让一些唐家最亲近人去劝,让他们有事好商量。 看得出来,唐老头平时在家里,是很服从唐老太的,不管唐老太怎么抓、怎么薅,他都一动不动的,虽然后来唐老太虽然被拉开了,可他的脸上已经被锋利的指甲划出了十几道血淋淋的印子。 小血滴一滴滴地从印痕中渗了出来,慢慢有聚集成线的趋势,远远望去又狰狞又诡异。 “是啊,正因为是我亲生的,所以我才要管。”可就算是伤成这样,唐老头还是不为所动。他语气坚定地一步步向灵堂中的棺材走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今天天王老子都别想动他的儿子,公安局的不行,老婆也不行,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这架势,有点誓死扞卫家园的感觉。 不过,要说唐老头坚定,那唐老太就更倔强了。她努力挣扎着,从两个抓着她双手的妇女怀中挣脱出来,一跃就扑在了黑色的棺材上。 “跃进,我的儿子,有人要让你沉冤死去啊。”唐老太全身都扑在棺材上,双手死死地抠着棺材盖子,浑身不停地抽搐,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我的儿啊,既然有人不想让大家晓得事实,那你就出来说给大家听吧。”沉痛的唐老太突然哈哈哈地疯狂大笑,她说,跃进,你起来吧,起来跟大家讲一讲,到底是哪个害死了你。 然后,她那瘦弱的身躯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双手一抠,把沉重的棺材盖子,给掀在了地上。 第33章 消失的尸体 “哐……” 随着一声闷响,棺盖落地。 又黑又厚又重的棺材盖子,狠狠地砸落在灵堂中央的水泥地上,原本坚硬的水泥地,被砸出了一个指甲厚的浅窝。 浅窝正中的白点,大约有拳头盖那么大。 因为唐老太发力不轻,棺盖在砸地之后,还来了一个翻转,左右摇晃了两下,才斜斜地躺在地面上。 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大家半天不敢说话。 除了,唐老太。 “哈哈哈哈……” 这个披头散发的老太,继续疯癫着,她站得直直的,就跟一根木电杆一样,眼神呆滞,用鸡爪一样的手,指着围在灵堂四周的人,慢慢转了一圈。 说实话,虽然当时的唐老太看上去苍老又消瘦,可她给人的感觉可不是弱不禁风,而是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力量。 让人背脊发凉的力量。 “害死我儿的人,就在你们中间;也是这人,不敢让大家看到真实情况。”唐老太阴恻恻地说,连人都敢杀,还不敢站出来,这样的怂货,算什么好汉? “既然你们不让尸检,那就不要怪我了。”唐老太嘿嘿一笑,嘴巴咧得老大,露出了满嘴的黑牙。 然后他念念有词,念了好长一段大家都听不清的词语,高声喊着:我的儿,起来吧…… 儿,起来吧…… 起来吧…… 虽然临近中午,外面艳阳高照。可突然间,我却感觉得到,整个灵堂的温度,下降了十几度,变得阴冷阴冷的。 仿佛充满了负离子。 这,是在作法吗? 然而,事实告诉我们,这世界根本就没有阴灵鬼怪,一切都是扯淡。 唐老太喊了几声,然后转过身子,伸手朝棺材里捞去。 原来,她这是要挟尸犯众啊。 我猜想,当时的唐老太,并不是想要作法,唤醒唐跃进来跟我们说什么。她的真正意图,就是把尸体拿在手中,跟唐老头他们谈判。 只要唐老头继续不同意尸检,她就对尸体动手脚,想办法让其变得残缺。 不是说不是全尸不让进祖坟山吗?那就先动手,整成残尸再说呗。 “住手。”唐老头见到自家婆娘的疯狂举动,可能也明白了什么。他怒气冲冲地冲过去,伸手要制止唐老太。 因为觉得这老俩口闹得实在有点出格,所以我步子往前一迈,就想冲过去阻拦他们。 说事归说事,争执是争执,但是拿亡者尸体来折腾,确实有点过分。 我才快要冲到棺材前,却突然看到,唐家老俩口就跟被施法了一样,僵在了棺材前。 又过了差不多两秒,他俩才齐声声尖叫起来: “啊…………” “啊……………” “我的儿……” “我的儿,你在哪里?” 青山这次没有回答,苍山无语。 这,又是什么情况? 眼见两个人的异常,我伸头过去一看。 哎呀…… 唐跃进的遗体不见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原本放着唐跃进遗体的棺材里,除了两张冷被,再无其他,空空荡荡的。 “我的儿到哪里去了?谁偷了我的儿子。”原本就不正常的唐老太,现在更加不正常起来。她癫癫狂狂地将冷被、枕头从棺材里捞出来,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过后,就用力拍打棺材的四壁,再钻到棺材底下,东锤锤西敲敲的。 最后,她就满灵堂到处掀,连地面的缝都抠了两遍。 发生这种情况,所有的人都懵圈了,三五分钟过后,大家才从惊愕中清醒过来。 “怎么搞?”自家孩子的遗体不翼而飞,唐老汉也愣逼了。他望着唐跃健,说跃健,你看现在咋办? “咋办,我鸡儿晓得咋办,赶紧找啊。”唐跃健被问得火气冒。他说,大家赶紧四周找找,看看是不是掉在周围什么地方了。 他还命令,星光村唐家的人,但凡是男人在家的,都必须出来帮忙,务必要找到唐跃进的遗体。 于是,原本在唐老汉家帮忙的所有人,顿时就四散而开,男人们围着唐老汉家的房子,钻犄角进旮旯地摸寻,妇女们的表现则要差得多,有几个被吓得脸色惨白,赶忙跑回家中躲了起来,只有少数几个大胆的,也不走,也不帮忙,就坐在唐老汉家门口八卦。 这事我也觉得奇怪,所以也就一边帮忙,一边摸出手机发信息,问夜猫他们晓得不晓得情况。 跟演小说一样,唐跃进的尸体,就这样活生生地消失了。 最后,星光村的唐姓家族全部男子,甚至是其他外姓的一些热心人都出动了,一直找到天麻麻黑,把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一个遍。 还是没有找到。 “村子都犁了一遍,就没有发现。”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我和唐跃健又在灵堂面前碰了头,这一下午,唐支书算是累得够呛,他一边安排事务,一边还要调度各种力量,手机都打得快要没电了,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脱力。 他把村民们出去找的情况,给我说了一遍,说不管怎么找,就是没有任何发现。 “我就不相信了。”唐跃健跟我表态说,就算是打着火把,也得把唐跃进的遗体找出来。 “人死绝对不可能复生。”我盯着唐跃健说。我对他讲,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感到非常遗憾,不过老是找不到的话,我就要请局里面派人来了哦。 这是我必须办的事情,尸体遗失,不仅有可能发生侮辱尸体的情况,更大的问题是确保稳定。 君不见,星光村已经人心惶惶,妇女小孩连门都不敢出了么。 “感谢组织的关心,我们唐家的事情,我们先解决。”唐跃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他向我保证,今天晚上他们一定把唐跃进的尸体给找到,如果到了天亮还是找不到的话,那就只有请公安局帮忙了。 “对了,张小菲呢?”说到这里,唐跃健突然想起来,好像我们从村委会出来之后,张小菲就没有露过面。 不会是这个女人,把她老公的尸体悄悄给运走了吧。 想到这里,唐跃健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转身朝几个正在喝热茶歇气的村民说,快快快,看看张小菲在哪里,妈蛋一定是这婆娘把尸体背走了。 第34章 张小菲的嫌疑 咦。 张小菲呢? 听到唐跃健这样说,所有的人都感觉像醒悟过来一样。 按道理来讲,作为一个刚刚丧夫的妇女,张小菲应该守在灵堂里,给唐跃进添香送烛的嘛。 没有子女,只能她亲自上。 哪能像现在一样,影子都看不见? 结果大家就四处询问,没一会,连唐家老俩口也出来了。最后,所有人都坐在被电灯照得白晃晃的坝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外出寻找的人们,也陆续归队。而且,大家都不愿意再出去寻找,因为找得着找不着另说,万一要是找到了呢? 扛还是不扛? 我看到,唐家老俩口已经分化了。 唐老头也是忙了一个下午,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和草,跟几个族房兄弟在一起说着什么。 唐老太则要惨得多,披头散发不说,整个人都神经质了,嘴里一直念念有词,遇到人就问“我的儿呢,我的儿在哪里?”。 唐老太的这种精神状态,让人又怕又嫌弃,唐跃健安排看护她的两个中年妇女,跟她的距离都在三米以外。 谁都不想惹这种随时可能暴起的人,只要保证她不出意外就够了。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张小菲,是在哪里?”唐跃健站在坝子的正中央,一个个地问村民们。 “我看到的最后一眼,就是早上你和那个警察去村委会那阵子。” “我也是那个时候见到的她。” “不,好像是跃祖他们开车的时候,她离开的灵堂。” “我记得当时,她好像是去厕所窝尿。” 唐跃健基本上是把每个人都问了一遍,大家三言两语地说着。 唐跃健一个个地听,对于有疑点的地方,还继续追问。 “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张小菲把唐跃进的遗体带走了。”几乎是问完了所有的人,唐跃健才来到我的面前,跟我汇报情况。 其实我又不是聋子,所有的人的话,我都听了,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我自然不会相信唐跃健的话,张小菲一个从来都不事农活的妇女,手无缚鸡之力,咋可能背得动那一百多斤? 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唐跃进的尸体在哪里。 “你们,再问问吧。”我假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唐跃健再发动一下,找一找,是不是有人偷偷拿去丢了,又或者有人悄悄拿到祖坟山那边去埋了呢? 既然你们那么执念祖坟山,那就有可能有人悄悄下手不是? “一定是张小菲。”唐跃健跟我诉苦,说整个星光村的唐家,近百户超三百人,男丁全发动,女丁动一半,已经把村子像篦子一样梳理了一遍,就算是蟑螂都没有容身之地了。他还试图说服我,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张小菲有这样的动机。 唐跃健掰着手指头给我分析,说其实整个村子里,在乎唐跃进死活的就三个人,唐家老两口和张小菲,现在唐老汉和唐老太都在,那就只有张小菲了嘛。 也许,是张小菲对唐跃进感情太深,见不得唐家老两口折腾,就带着唐跃进的尸体跑了呢? 我看着唐跃健,打心底佩服这哥们的扯谎能力。 “怎么带?带去哪里?”我问唐跃健,张小菲一个妇女,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一具一百多斤的尸体?就算是真的带走了,又能带到哪里去? 这两个问题,问得唐跃健有点结巴,他说我咋个晓得喽,我可是一直跟元所长你在一起的。 “反正又不是我家的事,再折腾我就不管了。”说着说着,唐跃健就急了,他说元所长你莫这样逼问我,急了我就回家睡觉去,反正现在唐跃进连遗体都找不到了,大家在这里也没有个卵用,不如全部回家睡觉去。 就算是唐跃进被野狗叼去了,他也不会损失一分一毫的。 “那你们再找找张小菲吧。”我也不敢逼唐跃健太急,就跟唐跃健说,你们现在找一找张小菲吧,毕竟是一个大活人呢,要是张小菲再出什么意外,就是大家所承受不起的了。 人不见了,手机打得通不? 还有没有可能,她躲到哪个家去藏了? “都尼玛是不省心的主。”得到我的指令,唐跃健一脸的不高兴。他转身离去,然后安排起活路来。 “各家各户都要检查。”唐跃进大声地给族人说,现在不仅仅是唐跃进的尸体不见了,张小菲一个大活人也玩失踪,所以要对全村进行再一次检查。 唐跃进还用了一点小方法,他搞的是交叉检查制度,把村里的汉子们无人编成一组,集中分块检查。为了避免出现丢东西这样的情况,家家户户被检查的时候,都要留得有人。 自己家,自己盯。 “不管唐家,还是张家王家,都一样检查。”这会,唐跃健真的发狠了,他对在场的、前来帮忙的外姓寨民们解释,说唐家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给大家添麻烦了,按照公安局警官的要求,现在要搜家了,还请大家不要介意,帮忙行个方便。 公安局警官的要求,你娃说的是我吗? 你大爷的,我啥时候说我这话? 不过,唐跃健这样的折腾,也正是我愿意的。 当前的情况,其实我是在和时间赛跑,唐跃健这边拖得越久,我就越有利。 “还要多久?”等唐跃健他们离开之后,我连忙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应该快了。”没有多久,我就收到了回复的信息,之前带来现场的一名刑侦队员给我的短信。 “快了是多久?”我有点心急火燎,就追问道。 不急不行,我相信,只要这一轮搜查搞完再没有结果,该轮到唐跃健跟我炸毛了。 “报告队长,不知道。”对方的回答,让我有点生气。 “夜猫呢?”我想着,夜猫这小子,不会这样不靠谱吧。 “不晓得啊,他消失了。”结果,对面来的信息,让我更加无语。 夜猫你平时玩酷就不说了,案件当头还玩消失? 通过这一次办案我才知道,夜猫这小子居然不配手机。 我尼玛。 第35章 醒悟的支书 我认为,夜猫这种德行,是不讲组织纪律的表现,今后得治。 不过,现今我是没奈何的。 只有祈祷上天,把事情交给时间。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朝院坝中间走去。 这个时候,唐跃健也已经安排完了再一次搜寻尸体的事务,正坐在那里一个人抽烟。 “奇怪了,就这么一个沉的尸体,咋个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呢?”见过我走过去,唐跃健递过来一根烟。他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难不成,就跟小说里一样,唐跃进诈尸了? 又或者,尸变? “应该很快就有结果的。”我接过烟,看了一下牌子,好烟啊,华子呢。虽然是硬盒的,但是在星光这样的小村子里,是相当难得看到了。 点上烟,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了一个又浓又圆的烟圈。 有的时候,在严肃的场合,皮一下也是很爽的。 我看着烟圈慢慢变大,慢慢地变稀薄,逐渐消失在夜空中,心里不由得想,人是否真的有灵魂?人死后灵魂会升天吗?唐跃进是不是在天上,默默的注视着我们? 我是无神论者,但这不代表我不会胡思乱想。 我跟唐跃健说,不管唐跃进的尸体找不找得到,事情的脉络已经是很清楚了的。或许,对于一些人来说,尸体找不到是才是一件好事,是吧。 “元所长你这什么意思?”唐跃健看都没有看我,他两指一弹,将烟蒂弹得老远,尚未熄灭的烟头遇到空气摩擦,变得更红更亮,形成了一个美妙的抛物线。 “生活在农村,要注重防火。”我提醒唐跃健,说唐支书你的安全意识有待加强啊,乱丢烟锅巴不好,就算烧不到小朋友,也可能烧到花花草草,最后还有可能烧到自己。 “是吗?”唐跃健扭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他说元队长你就这么有把握,这个烟头一定会起火?有没有可能,我丢了一个烟头,最后挨烧的却是你? 大家都不是傻子,在打机锋呢。 唐跃健阴阴一笑,给我分析起来。他说,要是没记错的话,元队长你是带着4个人一起来的吧。从我们两个去村委会喝茶之后,好像警官们都不见了呢。 “尸体会不会是公安局的朋友带走了呢?”唐跃健说起了另外一种可能,他讲,说是张小菲带走尸体,大家其实都不信的,那女人力气小不说,尸体冰冷冷的,吓都能把她吓死。 可我带来人就不同了,人多不说,还有专业的法医,那可是经常动刀子人,阎王见了都怕三分。 对对对,你变聪明了。 咋一下就分析得这么清楚呢? 不过,我的事情还没有搞定,所以就不跟唐跃健瞎扯了。 我转过身去,指着正在灵堂外哭泣的唐老太。我说,人啊,不能太过于算计,你看看这老太婆,最终误儿误己。 “怎么说呢?”唐跃健说,有的时候我们太过于小看一只蚂蚁所带来的破坏力,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开会的时候,不是喜欢讲什么蝴蝶效应吗,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妈的,这一次我算是栽在这死婆娘身上了。”唐跃健又点了一根烟,这次他没有分烟给我。 “人啊,真得管住自己的裤裆。”唐跃健狠狠地吸了几大口烟,剧烈吞吐带来的不适,让他咳了起来。一阵咳嗽后,他仿佛更加清醒了。 “不管是官员,还是普通人,都得记住,色是刮骨钢刀。”唐跃健对我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随时都悬挂在我们的头上,一旦精虫上脑,一时冲动做出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终究要拿一辈子来换。 唐跃健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躲得过这个规律。 “算了吧,就这样了。”就在我们聊天期间,派出去搜查的人已经陆续归来了,眼见人越聚越多,唐跃健就又安排了几个小伙子,让他们去把村委的成员全部叫醒,到院坝里集合。 全部都要到,一个不能少。 说实话,看到这个安排,我挺佩服唐跃健这人的,有这样的格局和担当,难怪他能当族长和村支部书记。 冬窗事发,瞒是瞒不住了,所以唐跃健就想叫村委会的人来,现场搞警示教育。 “你的人到了吗?”唐跃健问我。他说,元所长,我是陪你演了一天一夜,你可不能拉稀摆带,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去你大爷的,你哪里是陪我演了一天一夜,也就是刚刚才明白过来的好不好。 我们沟通彻底完成后,唐跃健走到院坝一个角落里。 他的老婆和儿子已经被人通知来了,他需要交待一些事情。 而警灯闪耀,这个时候,夜猫已经带着一大串警车,呜哇呜哇地来到了星光村。 车上下来了很多人,有特警,也有民警。 还有,张小菲。 终于到了。 “可以开始了吗?”夜猫过来问我。 “你准备好了吗?”我反问。 “为什么是我来?”夜猫将嘴里的棒棒糖吐在地上,他说,老子可是跑前跑后忙了一天,你不要拿干部当牲口用好不好。 “就得是你。”我都懒得理他。 我说,你还真不是干部,我才是,所以你就上吧。再说了,你以为我闲吗?在这个破村子里熬了一天,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过。 “行,算你恨。”夜猫朝我竖了中指,然后回过头去,下到了抓人的命令。 “把他们三个,全给我抓起来!” 是的,夜猫下令抓的人,一共有三个人,唐老太、唐老头、唐跃健。 其实并不意外,和你们想的一模一样。 特警们健步上前,对三个人采取强制措施。这个举动,还遭到了不少村民的抵抗。 在村民们看来,公安干警的行为,是相当无理的。人家唐家两口子刚刚丧子,灵堂尤在,人都给整疯了,怎么可能是凶手? 唐跃健作为村支书,也是很有威望的,咋能说抓就抓? “都住手吧。”唐跃健制止了所有的族人和村民,他说天地有正义,犯错就要挨收拾,感谢大家信赖,不过他要接受法律的惩罚去了。 这一下,全愣逼了。 第36章 夜猫释案(上) 唐跃健的话,就跟惊雷一样,劈得每一个人张大了嘴巴。 “都回去吧,散了。” 唐跃健说,感谢大家这几天忙来忙去的,实在是辛苦了;也感谢村民们对他一直以来的照顾,希望他出牢以后,还能和大家一起喝大酒、创大业。 他这边说着,那边儿子和老婆呜哇呜哇就哭了。 又是安慰,又是驱散的,现场乱了好一阵。 “真讲?” 等人员聚齐后,夜猫来到我面前。他说你真的要这样搞?合不合规矩? “讲吧。”我应答说。 不过,我还是给夜猫解释了一下我的理由。 我需要夜猫给星光村的村委会解释一下这个案件,意思是让他们明白整个案情,才能做好村民们的思想工作,维护好这个村的稳定。 我不能稀里糊涂地把人带走了,然后让谣言在这里满天飞。 不过,这个案件因为涉及到个人隐私,特别是有关张小菲的事,就要强调一个保密性。 这也是夜猫担心的原因。 地点还是唐跃进生前经营的那个小卖部里。 人不多,就是星光村的村长、文书,当然,还有唐跃健和唐老头。 唐老头挺倔的,之前一直在那里喊冤,后来让夜猫给吃了一顿生活,就肿着个脸不说话了。 “规矩要先讲清楚。”夜猫一开口,就没有好话。 他说,今天我给你们讲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只是为了你们能相信公安,全力安抚好群众,没有其他的意思。听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但是要是传出去,我一个个的打死。有问题没得? “没得,没得。”其实,现场的听众就村长和文书两个,面对凶神恶煞的夜猫,他们哪里敢说个不字? 恶人有恶人的好处,整个房间顿时就安静了。 “这件事,还得从这个老不死的两口子讲起。”大家都安静后,夜猫说了一个故事。 “一开始,你们两口子就不打算放张小菲轻松离开是不是?”夜猫看着头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唐老头,说你们是不是打算还要用一用张小菲,来抵消和唐跃健的扯皮? 唐老头被教训得不敢说话,只有不停摇头表示否定。 “也不需要你承认,还有一个怕死的人在这里嘛。”夜猫转向了唐跃健。 “确实是这样。”唐跃健不知道什么原因,完全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地交待事实。不过,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之前他跟我们商量,他承认事实,我们会在起诉意见书上写他“认罪态度好,建议从轻。” 唐跃健这边开口,唐老头那里就不重要了。 原来,在把张小菲从县城带回来之后,唐老太又去找了一次唐跃健。 唐老太对唐跃健说:上次我儿砍了你一刀是吗?今天我们把张小菲给找回来了,晚上由我们老两口创造机会,让你运动一回,就相互抵消好不好? 对此,唐跃健本来是不答应的,因为在他看来,挨一刀才换一次快活,相当不划算。但是又抵不过唐老太耍赖,说过了这村就没有那个店,反正钱是不会赔的,明天张小菲就要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一想起唐老太对金钱的吝啬,唐跃健就头疼,他想了想,就答应了。说实在的,最终促使他鬼使神差答应这个计划的原因,是他的脑海里,已经全部是张小菲。 不干百不干。 双方达成协议后,唐老太就开始张罗。 她逼迫唐老头,从床底下翻出了一瓶珍藏多年都舍不得喝的好酒,然后往酒里面,掺了好多粉面面。 这些粉面面是唐跃健给的,说是一种能激发人的那个方面想法的药。 酒,被一家四口,分了。 “你一个村支书,咋这么不正经呢?”说到这里,夜猫鄙视地看着唐跃健,说你好歹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咋尽整这些不要脸的东西? “我都多大年纪了,不像你们这样年轻,力不从心了啊。”被夜猫说得哭笑不得的唐跃健,连忙解释起来,说他一大把年纪了,不得整点东西提提神? “这东西哪里来的?”夜猫追问道。 “一个老中医。”唐跃健说,整这些东西,哪好意思光明正大去买哦,不是看到有村头电线杆上贴得有,就联系买了一点点。 “还有多少?”夜猫说,你都瞎买啥嘛,这种野路子都相信。 “家里还有拳头大的一包。”唐跃健说,就在他家里的床头柜上呢。他还强调,这东西他也是第一次使用,所以还剩余得多。 毕竟,对于自家黄脸婆,唐跃健是没有多少兴趣的,每次都是草草交作业了事。 “合着专门为整别人的老婆而准备啊。”夜猫很鄙视地说,他说你们这些当村支书的,还真的是乱啊。 难怪民间这样描述:站在坡顶往下望,家家都是丈母娘。 说到这里,夜猫让唐跃健自己解释起来。而我则连忙安排人去唐支书家取物证。 四个人分了一瓶酒,唐跃进又是喝得最多的那一个,所以他发作得最快,和张小菲一进房间,他就直接操作起来。 所以说,两个人再次滚床单,并不是因为感情复合,而是因为唐跃健的药。 因为药劲很大,两人还忍不住来了第二轮。 唐跃进和张小菲在抵死缠绵,可是憋坏了屋子外面的其他的人。 唐跃健可是老早就来等着了呢。 一直到二人消停了,进入熟睡状态,唐老太才摸进了小两口的房间。 本来房间的门是关上了的,可唐老太有钥匙。当天晚上,张小菲两口子并没有反锁。 这次她的目的,还是去放药。 这药还是唐跃健给的,是一种能迅速让人昏迷的药。一瓶的小喷剂。 唐老太拿着药,噗呲噗呲就对着张小菲喷了几下。 当然,她也给唐跃进喷了一下,不过终究是自家儿子,唐老太舍不得多弄。 这玩意,伤身体。 搞笑的是,为了验证效果,她还给自己小喷了一下。 说实话,这药挺管用的,喷完后退出房间,还没有五分钟,唐老太就觉得头晕脑沉,眼皮子打架,超级想睡觉。 她自己也吸入了一点。 还好,因为任务完成,唐老太就自己睡觉去了。 这回,按照计划,轮到唐跃健进去了。 原本,他们是打算先把唐跃进背出房间来,再开展播种大计的,可唐跃健一掀开被子,眼珠子就离不开张小菲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想等了,直接就扑了上去。 第37章 夜猫释案(中) 唐跃健不管那么多,反正唐跃进和张小菲还在昏迷中,干就是了。 而且,他觉得,三个人一起,这样更过瘾。 每个人都有一点特殊的爱好,没想到唐支书的爱好在这里。 就在这种超级亢奋的状态下,唐跃健用了不到三分钟时间,就完成了他的使命。 “你这是何苦呢。”听唐跃健说到这里,夜猫表示深深惋惜。他说唐书记你这个,筹备大半年,战斗三分钟,不划算啊。 “划算的,划算的。”唐跃健突然变得有点兴奋,他馋了这么些年,终于实现了梦想,这还是值得的。 这货,真是不要脸! 通过观察,我还发现了一个更不要脸的事情,那就是村长和文书两个人,听得哈喇子都流了老长。 看着面前这几个人,让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心理学的书,上面对人性的分析说得很直白,大致意思是每一个男人都一样,脑瓜子里想得最多的,其实就啪啪啪,至于什么干事创业,思考的比例十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哲学家说,人活着,就是控制想法、战胜不切实际的想法。 其实,对于这样的案件,我是不太想了解细节的,有点残忍,用我们农村的话说是“绞心”。 “后来呢?”大家都沉浸在张小菲的世界里。只有夜猫,像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一样。他白了一眼唐跃健,让他继续说下去。 “没了啊。”唐跃健摊了摊戴着手铐的双手,说完事了就走撒,你以为我还像你一样年轻,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吗? 带着无尽的满足,唐跃健出了房间。 这个时候,唐老头在门口等着呢。 “我给他写了张字,说两家再不相欠。”唐跃健指着楼上,说就在客厅茶几上写的,当时就交给了唐老头。 对于之后的事,唐跃健就再不知道了。 那,这人,又是怎么死的? “这就要问你了,是不是?”夜猫转向唐老头,说老头子,该你表演了哦。 “冤枉啊,警官。真的没我啥事呢。”对于夜猫的判断,唐老头来了一个抵死不认账的态度。 “不要挣扎了。”夜猫戏谑地看着唐老头,警告他老实交待才能得到从宽处理。 而且,夜猫还放出了杀手锏,说我们可是唐跃进他们夫妻的床上,提取了出了有唐老头dNA的毛发。 这,可把人给雷到了。 包括唐跃健。 也就是说,当天晚上有犯罪行为的,不仅仅是唐跃健,其实还有唐老头。 所以,听到这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事情的发展,有点在意料之外,对于唐老头的行为,大家都一直表现出谴责的表情。特别是唐跃健,他还对唐老头狠狠批评了一通。 “滚。”夜猫踹了唐跃健一脚,说罪恶的根源还是在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支书身上嘛,一点都不懂得反省。 是啊,是啊。 夜猫这样一说,大家都反应过来了。 那一瓶放了药面面的酒,唐老头可是喝了三两,并不比唐跃进少多少。 “哎……” 听到夜猫这样一说,唐老头突然泪流满面,他抽噎了一会,哆哆嗦嗦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他承认了这个事实。 确实,还是那酒里的药力作怪。 可怜的张小菲,就这样连续被蹂躏。 当然,用“蹂躏”来形容可能有点过,毕竟唐跃进他们夫妻间的行为,是合理合法自愿的。 本来事情说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但是,问题悬而未决。 是谁,弄死了唐跃进? “还得请你继续说啊。”夜猫指着唐老汉,请他把事情说完。 “唉,作孽啊。”听夜猫这样一说,唐老汉顿时眼泪跟山洪爆发一样,止都止不住。 原来,在唐老头“工作”的期间,唐跃进突然就醒来了。 昏昏沉沉的唐跃进,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家老爹在张小菲身上打井呢。 这事也不能忍。 唐跃进怒火烧胸,立即想起身来揍唐老头,可是由于酒实在喝得有点多,又经历了两场战斗,所以就踉踉跄跄的,根本没有半点战力,连床都起不了。 倒是唐老头经过这一惊吓,全身热血都凉了。慌乱中,他扯起张小菲头下的枕头,紧紧地把唐跃进的头按在了床上。 两三分钟的时间,这个世界宁静了。 “唐跃进的死亡原因有两个。”夜猫站了出来,他说,从尸检的原因来看,唐跃进一是窒息死亡,二是身上被一种毒素的侵扰。 也就是说,唐跃健提供的药里,有能致人死亡的成分。 “说实话,我真不想他死啊。”回想起当晚的一切,唐老头懊恼无比。他说,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被唐跃进给打死。如果可以调换,他宁愿死去的是自己,换回他活生生的儿子。 可是,事实既成,哪里又能回得去? 我见过不少的犯罪嫌疑人,犯错本就不是他们的本意,只是当时一时冲动,所以就造成了不可逆转的错误,等待事后一冷静,什么都想得通、什么都想的明白。 但是,为时已晚。 流再多的泪,终归是挽回不了过去。 这回唐老头就是这样,一时冲动把自己家的儿子给捂死了,一条年轻的生命,就在他手底下消逝。 不仅仅是唐老头,换谁都惋惜。 唐老头自己都觉得,唐跃进在最好的年纪离去,还是他这个即将入土的老头子给造成的,非常不值当。 要是可以,他更愿意死去的是自己。 不过,能行吗? 想到这里,唐老头更是哭得泣不成声,差点都晕厥过去。 当然,经过我们这样一盘点,唐老头对事情的认识更加清醒,他倒不太怪唐跃健,而是对自己家那个婆娘更痛恨了。 他交代说,一切的一切,都是唐老太的策划,希望我们能够严惩这个老太婆,告慰唐跃进的在天之灵。 “我是罪该万死,可是所有的根源都在那个死婆娘身上。”唐老汉说完这些,感觉像轻松了很多一样。他严肃地对我们说,千万不要放过唐老太,正是因为有了她,才产生了这一个离谱的人生悲剧。 第38章 夜猫释案(下) “问题是,你不是这样想的啊。”对于唐老头的忏悔,夜猫有点不相信。 夜猫说,老不死的,你给我说说看,你儿子死的时候,一身的酒味,又是什么原因? “是,我是老不死,这回肯定死。”夜猫的刺激,让唐老汉生气了,他从板凳上站起来,挥舞着戴着手铐的双手,说警官你要不要现在一枪打死我算了,我绝对没有半点怨言,村委会这几个头头都在这里嘛,他们可以作证。 “你死不死,法律说了算。”眼见唐老头情绪激动,我连忙示意他坐下,让他冷静一点。 夜猫这孩子,都是这样审人的吗? 这种审法,是能把对象给整死的吧。 “我是真的想死啊,警官。”我刚刚说完,唐老汉又哇哇地哭了起来。他说,自作孽不可活啊,都说虎毒不食子,咋我就那么狠心,能把自己的儿子给捂死了。 然后,他继续交待。 唐老汉把唐跃进压在枕头下,差不多三分钟的样子,期间唐跃进的手脚一弹一弹的,最后就没有了动静。 唐老汉起初确实也没想着弄死自己的儿子。 一阵摆弄后,他自己也清醒了不少。 不过,取下枕头一看,已经没有了气息。 这下,唐老汉急了,各种办法用尽,面对着越来越冰凉、越来越僵硬的尸体,他知道,自己家儿子是没了。 既然抢救不了,他就想甩锅了。 说来很奇怪,在这个时候,他想着的已经不是怎么来抢救的事,而是思考着怎么才能甩锅。 他想得很简单,就是这个锅谁都不甩,直接甩给唐跃进。 唐老汉下楼,从库房里再取出一瓶酒,掰开唐跃进的嘴巴就往喉咙里灌。 一灌就是大半瓶。 唐老汉的意思,就是等第二天醒来,大家发现过后,看到浑身酒气的唐跃进,都会觉得他是喝酒过量而死亡。 本来,事情也是这样发展的。村里来帮忙收拾的人都已经认定,是这个原因。 唐老头甚至调整好了心态,觉得自己家的儿子既然不能播种,其实也就是一个无用的崽,死了就死了, 他甚至还打了一个小算盘,既然张小菲这么烂,不如想办法把她留在家里,有空的时候就打打井,说不定,还能生出一个小小唐呢? 不过,这想法到现在他都没敢说出来。 “还得是你会想啊。”夜猫感叹,还是这老头子会玩啊。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不晓得是人老了就变坏,还是坏人变老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报案?”整个案情清楚后,我剩下的疑点也不多了。 “你不了解我那婆娘。”唐老汉说,他儿子本来都已经装棺材了,可是想来疑心就重的唐老太突然提出异议,非得要到派出所报案。 唐老汉也是拦了的,不过怎么都说不动。 当然,他也是相信,这个事情做得很隐蔽,警察是一定查不出来。 再说了,他觉得自己还是有靠山的。 唐跃健当天晚上也是参加“活动”了的,这个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定会给他打掩护。 无知,所以无畏。 “我尼玛。”听到唐老汉这样一说,唐跃健顿时就无语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小弟弟,惹上了那么一个天大的麻烦。 而且,还有那么一群猪队友。 本来嘛,就应该套用唐老汉的逻辑啊。既然垂涎张小菲,他就应该等两天,等到张小菲离婚了过后,再去城里找她,不就是两三百块钱的事? 或者,比张小菲好看几倍的都有。 人啊,所以得看得宽、看得远、看得全,不要被眼前的东西所蒙蔽了眼睛。更不能贪小便宜,对眼前的一些小利益盯着不放。 等到警进村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搞大了。 而且,趁着我在询问张小菲的间隙,唐老头悄悄找到了他,和盘托出了所有的事情。 听到唐老汉干的这些蠢事,唐跃健连杀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过,谁都想搏一搏不是? 所以,他们决定拿遗体进祖坟山的事情说事,千方百计阻碍我们对唐跃进进行尸检。 也就是说,唐跃健陪我们演了一场戏。 为了让我们退步,更是导演了村委会门口的那场“逼宫”的戏,目的就是想要让我知难而退。 谁不曾想,我们并不退让。 “这回我是真的认栽了。”唐跃健说,希望公安机关能看到他比较配合的份上,能够从轻处理。 “你的事情,就不止这样一点点。”夜猫说话永远是那么刺耳,他说你不仅两次提供药物,相当于帮凶,还涉嫌侮辱尸体,得一样样算。 “首先,你提供的第一种药,是有毒性的。”夜猫说,老唐你好歹是一个村支书啊,电线杆上的东西也能买? “不会吧。”唐跃健顿时就蒙圈了,说怎么能这样呢,无非就是想打个炮,咋个变成杀人了哦。 这一炮,代价太大。 “后来那种药,虽然不能致死,可也是犯罪嘛。”夜猫继续嘲讽。他说,作为一个村干部,还备得有这种让人瞬间昏睡的药,也不晓得平时里,你到底干了多少的坏事情,得一件一件的查。 “我完了。”听到夜猫尖酸刻薄的话,唐跃健一下子就瘫倒在凳子上,一股难闻的尿骚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得,失禁了。 “这还不算呢。”夜猫永远是那尖酸刻薄的语调,他说唐跃健啊唐跃健,你到底是咋个想的哦,居然能想得到,把尸体偷偷运出去埋了? “我糊涂,我愚蠢。”唐跃健现在已经跟一摊泥一样,歪歪斜斜地贴在凳子上,他说警官你不要说了行不行,我全部认账。 “不认账也行的。”夜猫呵呵一笑,很轻蔑地说,当唐跃祖被拦下来的时候,已经交待了全部,甚至把唐跃健如何指使他们偷运尸体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唐跃祖虽然是唐跃健的弟弟,但是肯定是不愿意给他哥哥背锅的。 “好了。”眼见夜猫都快要把人给吓出问题了,我赶忙结束了这个“通报会”。 “谁敢出去说这个事,谁就坐牢。” 这是我在唐家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39章 处长的提醒 从星光村回到县公安局,已经是后半夜。 将人唐跃健等人放在看守所后,我约队里的同志们,在三角花园吃了顿宵夜。 刑侦工作,本来就有一顿没一顿的,既然案子都破了,大家就聚一聚。 有庆功的意思,更有放松的味道。 柳方早早就提前到了宵夜摊,点了满满的一桌。 都是邛山人民喜欢的吃食,油汪汪的小龙虾、炸得又香又脆的小河蟹、胖嘟嘟的野生蜂蛹、肥而不腻的卤猪蹄,这些算是硬菜。 而灰煎粑、手撕豆腐、洋芋片、烤韭菜这些则是雷打不动的邛山味。 上了酒,有啤有白。 店子还是上次甘小兵带去的那一家,当时有我和大脸妹。 “不好意思哦,上次没结账就跑了。”我跟老板说,上次走得匆匆忙忙的,很没礼貌。 不过,老板并不在意,他说第三天的时候,甘所长就来买单了。 店老板感慨,你们这些当警察的,确实够辛苦,吃东西到口不到肚。他一再表明态度:人民警察为人民,只要你们有空了,欢迎来坐坐,钱不钱的不要纠结,忘记了就下回结,免单都可以。 店老板的真诚,让我有点小感动。 现在社会,仇警的情绪已经开始传递。但凡只要有涉警的负面新闻,都会引得骂声一片,那程度之激烈,跟城管有一拼。 不过我发现,人民群众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区分得出,哪些人是好人,哪些人包藏祸心;哪些人真正为民服务,又哪些人祸害一方。 人民群众的眼睛,不过他们还不太会上网,导致网络是喷子的天下。 所以,网络舆情并不代表社情民意。 当天的宵夜,我们都吃得很尽兴。 不过,还是有点小遗憾,那就是夜猫又不知道溜哪里去了。 第二天等我醒来,已经快要到中午。 到局里跟陈恚和兆文局长汇报了一下案件过程,回办公室签了一堆文件之后,我还再一次提审了周处,组织夜猫、柳方他们对下一步的工作进行了安排。 时间,就跟过手的细沙,不知不觉间,一天就流逝了。 直到晚上,都还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我接到了整治组组长魏杰的电话,他约我到宾馆聊天。 魏杰住在庆丰宾馆,这是一家个小酒店。 酒店装修不豪华,配套的餐饮、娱乐、健身等设施一样没有,不过胜在干净和清净。 “又去搞案子去了?”刚刚落座,魏杰处长就给我递过来一杯茶。他调侃,说你小子还可以嘛,枪案自己上、赌场自己探、尸案自己办,凡事亲力亲为哦。 “我就听不出你的语气里,有表扬的成分。”跟着水云天的这一年,跟领导打交道特别多,面对魏杰,除了尊敬之外,我并没有害怕。 “嘶……”趁着滚烫的水冲得茶叶翻腾的瞬间,我大大的呷了一口。 我有一个坏习惯,喝茶喜欢喝第一秒,也就是滚烫的水刚刚冲下去的那一刻。 我觉得,茶叶也是有脾气的,第一秒的水最香。 “那我真不晓得该表扬你什么了。”魏杰变得有点严肃,他说你一天不干正经事,要我咋个说喽。 我的天,这些天我忙得脚杆都要断了,哪里不在干正经事? “听我说。”我刚刚想辩解两句,魏杰却不让我开口。他说,你可能有不同的意见,还觉得委屈,但是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你最大的任务是什么?”魏杰问我。 “除暴安民,保一方平安。”我想也不想就出口了。 “滚犊子。”魏杰生气了,他说那是整个公安机关的事,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除暴安民。”这回,我回答得比之前短了一点。保一方平安是全体公安干警的事,可刑侦不除暴安民,喊你们治安民警上吗? “小伙子,你说的都对,行了吗?”我的倔强让魏杰有点生气。他说,你要搞清楚,你是队长,不是一般民警。 然后,他就呱呱呱地数落起我来。 先说第一点,我对会议的态度。 魏杰说,队长是干啥的,是带队伍的。那么你首先得参会,参会不一定能理解上级精神和领导意图,但是不开会是一定不知道的,这不仅是政治正确的问题,还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现在的工作,确实有文山会海的嫌疑,既然大环境是这样,你就要参加,准确掌握了精神,然后再从中探寻出开展工作的路径和方法,才是聪明人干的事。 魏杰说,你以为自己天天在外面办案子,局里的会丢给教导员参加,算个英明的招数吗? 不算! 在局领导的眼里,这是不成熟,是蠢货。 对于魏杰的第一点批评,我不认账。 接着,他又继续批评我。 第二点,带队伍的能力。 他说,你带着一头孤狼,还有一名辅警,天天到处晃荡,这又算什么?不信任自己的同事?还是觉得自己能力超强? 魏杰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了。 他说,元亮同志,局党委任命你为刑侦队长,并不是要用你的单干才能,而是需要你充分发挥领导力,把这支队伍团结起来,发挥每一个人的特长,劲往一处使,捏合成一个打击犯罪的拳头部队。 魏杰不客气地指出,要是我再继续这样干下去,并不是边缘化了其他同事,而是边缘化了我自己。 这番话,震耳发馈,让我陡然清醒。 是啊,这些天,我就带着夜猫和柳方到处瞎晃,确实有点对不起“大队长”这个岗位。 所谓的“保密”,并不是我单干的借口。 “还有一点,你搞工作,咋不抓个主次呢?”说到这里,魏杰都无奈地笑了。 这是他批评我的第三个方面:工作分不清主次。 他说,元亮同志,不管你认不认,你目前主要的工作,就是打击黑恶势力,不是其他。 魏杰还拿星光村这个案件来举例。他强调,这个案件其实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随便派两个侦查员去,尸检一搞就能确定的事情,我还亲自上一线,折腾了一整天。 又不是什么高水平犯罪,至于吗? 还现场释案,我呸。 “要抓住事物的主要矛盾,知道不?”到最后,魏杰说了一句让我思考了很久的话。 “别人说你行或不行,都不行;但是水厅长说你行,你就行,他老人家要是说你不行了,谁说行都没有用。” 这话听着刺耳,对吗? 第40章 有关作风和思路的转变 从魏杰的办公室出来,我浑身是汗。 并不是因为他的房间有多热,而是我受到了惊吓。 魏杰处长的话,醍醐灌顶。他说话虽然难听,却也字字珠玑。 他不仅提醒我要在工作方式方法上改变,还点醒了我,要从思维方式上进行升华。 通过魏杰处长的教育,我对自己进行了一个认认真真的复盘。 老实说,从南东州公安局出门的那一刻起,我对邛山公安,又或者是基层公安工作,是瞧不起的。抱的是南东公安“水云天第一我第二”的态度。总觉得自己一个法学博士,还当了一年的领导联络员,基层公安那点工作,还不洒洒水的小事情? 而且,到了邛山工作之后,不管是在笔架山派出所,还是在刑侦大队,我都自玩自的,就跟一个小牛犊子一样,闷着头往前冲,案件都顶在第一线。 在派出所就带着甘小兵,在刑侦队就拉了一个夜猫。 这,像一个部门的“一把手”吗? 回想起来,确实就像一个笑话。 不,就是一个笑话。 我又不是孙悟空,并不能包打天下。再说了,孙悟空还有八戒等三个搭档不是? 魏杰在谈话过程中也提到,像我这种情况,其实是上级机关到下级单位任职的通病。山南省公安厅就有这样的例子,好几个总队长下市州任职,总觉得基层同志不行,什么都自己干,干着干着,就把自己干成了孤家寡人。 有那明白得快的,及时调整适应;个别调整不及时或拒不改变的,最后落得灰溜溜回原单位。 忠言逆耳利于行,我决定听从魏杰处长的建议。 同时,我也算是明白了,对于我在邛山的境遇,水云天早就有判断,所以才会派魏处长下来,时不时拉拉袖子,扯扯耳朵。 除了工作作风上的提醒,魏杰处长还跟我聊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你不要用普通民警的思维来搞工作。”这是魏杰处长给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魏杰强调,我目前是部门负责人,就要用负责人的思路来考虑工作安排。 就拿当前我所面临的重要的一件事,也就是对邛山县黑恶势力的打击,我就有认识误区。 对于一般民警来说,不管是案件办理也好,侦查走访也罢,执行命令就行。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说白了,是打打杀杀,比的是勇气。 不过,作为刑侦大队长,我的任务是摆布,制定方案、调配人手、争取支持,调度各方资源,把战果最大化。 当领导,只管事。 虽然说副科级并不算什么干部,但是队长不能认为自己不是领导。 “刑侦,现在主要是用脑子。”魏杰也是操碎了心,就跟教小学生一样,掰碎揉烂给我讲清楚。 刑侦,面对的就是案件。 在以前,刑侦还没有分家的时候,确实什么都要干,伤害案、财物案、经济案、毒品案,什么都管,几乎所有的案件都在侦办的范围。 后来分家了,经侦、禁毒、行动技术、网侦先后独立了出去,刑侦的功能就变得窄了很多,现在的侦办范围笼统来讲,就是八个字:杀人放火、偷摸扒窃。而且,不仅是范围小了,功能也少了。防范交给治安,侦查的活有信息部门,抓捕的事有特警干。 说白了,集中力量应对大丑恶事件。 “再说了,涉黑恶案件,跟一般案件不太一样。”刑侦要面对的案件,部分是“正在进行时”,大多是“过去进行时”,不允许有“将来时”。魏杰讲得很清楚,黑恶类案件的办理,强调的是对过去已成事实进行收集整理,从无数的表象事情中厘清脉络,再进行归纳总结。 他说得有点有点正式,不知道你们听得懂听不懂,反正是我要懂不懂的。 既然不懂,就不要去思考呗,反正以后会懂。 我不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被魏杰批评过后,我立即就进行了自我修正。 从认识队伍开始。 回到宿舍,我就通知赵大陆,从第二天起,我们就要实行每日晨会制度。 接到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赵大陆很诧异。他说,元队长,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原本最不喜欢开会的你,咋现在还搞了晨会呢?天天开会,你不腻我也腻啊。 “领导捉我开会,我就捉你们开会,互相伤害才有意义嘛。”赵大陆的不情不愿的声音,让我有点想笑,我在想,陈恚面对我们一帮队长,也是这样的心态吧。 调侃归调侃,不过我是给赵大陆讲清楚了规矩。晨会是务虚的会议,能参加的人就参加,有事的人就去办事,会上只对一天工作进行简单的安排,有事说事,没事干活,长话短说,短话也短说。 关于晨会,这个并不鲜见,很多部门都搞得有,以前在州公安局的时候,我觉得这真的没有用,一堆人吃完早餐聊天打话平伙,简直浪费时间。 州局真的是闲,没有事。 经过魏杰的提醒,我还真的发现,基层确实不一样,需要这个会。因为到了县公安,特别是各个大队,具体事务是真的多,确实需要队长来安排摆布。 基层真的是忙,事特多。 “而且,以后局里的会议我尽量参加。”我不仅给赵大陆一个惊喜,我还要给他另外一个惊喜:以后局长和分管主持召开的会议,我必须参加,其他的会议能参加就参加。 “好吧。”听的出来,电话那边的赵大陆悻悻的,好像是什么权力被剥夺了一样。 哎,有些人,咋就那么爱参会呢? 经过魏杰的点拨,我算是开窍了,参加会议不仅是理解领导意图的重要手段,还是增加同事间感情的关键。 比如说,会议期间,某俩队长一起屙尿,尿着尿着,就比一比谁尿得高,感情不是升华了吗? 又不如,会议期间,某俩队长一起抽烟,抽着抽着,就比一比谁队里的警花更水灵,交流不就更惬意了吗? 当然,这些都是屁话。 第41章 被夜猫羞辱 我关于晨会的安排,果不其然在队里惹得骂声一片。 听柳方说,一个支持的同志都没有。 那些副大队长、中队长、包括民警,议论纷纷,说我有严重的机关作风,正经事不做,就晓得开会。 有那么个别学习能力强、理论水平比较高的,说我搞形式主义。 我才不管这些,往大队会议室主座上一坐,开会了。 “同志们,这个会,以后天天都要开。”对于所有的牢骚,我才不管,直接安排部署。 刑侦大队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也是五脏俱全,作为小小单位的一把手,我顾不上所有人的感受,也犯不着考虑所有的人的感受。 直接让他们汇报当天的工作打算。 看安排,也看思路。 因为是我第一次开晨会,所以不少人汇报都很积极,不仅汇报了当天的安排,还把过去和未来,以及一些工作打算都给说得清清楚楚。 尽管我一直在控制节奏,让大家少说点,但是还是抵不住同志们的热情。 我也不傻,明白这些人是想表现一下。不想当副队长的民警,不是好民警。 虽然说,我在邛山县公安局的前途,并不被一些人看好。不过大家又不是傻子,都清楚只要水云天还在南东公安,我就会安安稳稳的,而且还会呈上升趋势。 此时不巴结我,不用实绩打动我,难道要等到以后没有机会了才创造机会吗? 万一,哪天我进班子当副局长甚至局长了呢? 不过,也有的人不甩我,副大队长张云雷做得最明显,他的汇报不仅没有超过三句话,还频频出会场,不是接打电话、就是出去抽烟。 还有,屙尿。 通过听汇报,我还真的发现邛山刑侦是有不少人才的。 有的中队长,对案件侦破、案件防范很有想法,有的在队伍管理上很有一套,就连那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内勤,对公文流转和目标考核都有独到的见解。 基层并不缺人才,只是我平时眼睛向上没有发现罢了;基层民警并不是没有本事,只是缺少展示的平台罢了。 我一点都不怀疑,其中的几名同事,要是把我的平台给他们,他们可能会比我做得更好,做出的成绩会更亮眼。 这也让我有了危机感,革命工作,不进则退,要是我不好好学习,争取进步,是真的早晚要被淘汰的。 原本计划开半个小时的会,最后开了接近两个小时。 当然,这是第一次的缘故,以后的会,不会有这么长。 会议结束后,回办公室放了笔记本,我就爬到局办公楼的七楼,也是最顶层的楼顶。 这里原本有一个储物间,现在被改成了某人的办公室加休息室。 “磅……” 老子一大脚,踢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把阳光遮挡得一丝都照不进来,整个屋子黑得跟夜一样。 不过,门被我踢开后,放了一些光亮进去,勉强能看得清房间里的状况。 “嗖……” 一个黑影从被子里窜得老高地跳起来,跳得老高老高,头撞到了天花板上,我听到了“咚”一声闷响,然后这人又落在床上。 防御状态。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半蹲状态,左手抬在额前,右手则往上微抬,紧握的甩棍随时都可以攻击来犯的目标。 这人,眼睛瓦蓝瓦蓝的,在黑暗的房间里,就跟两个小灯泡一样。 不仅刺眼,还带杀气。 大家可能不晓得,当时我的感觉是什么。 公鸡要打架的时候,脖子上的羽毛都会立起来,野猫要咬人的时候,背上的毛也是一根根立得像针一样。 就是这个状态。 “猫哥,可是睡安逸了?”我才不管你什么状态,扯过一根凳子坐在书桌面前,再从笔筒一样的糖果盒里取出一颗棒棒糖,剥掉糖衣后丢进了嘴里。 “我睡你大爷。”眼见是我,夜猫就更生气了。他说你有礼貌吗?踢门进来,把老子给吓了一大跳,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看得出来,这小子起床气重得很,他用甩棍不停地敲打着床沿,威胁起我来。 夜猫恶狠狠地说,要说杀人放火的手段,在邛山他绝对是排第一的,不信我们来打个赌,他保证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包青天来都破不了案。 “你有病。”眼见这小子炸刺,我也不想更多地刺激他。我说人人都在开会,你一个人在这睡大觉合适吗?要不是我上来,难道你要睡到下午去? 人审了吗?线索摸到了吗? 工作如此之多,汝居然能安然而睡? 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我只负责打。”见到我开始一本正经地谈工作和纪律,夜猫还是懒得理,他走到我的面前,趁我不注意一招就把我按在了桌子上。 我尼玛,我的双手被反扣在背上,他还用甩棍抵住了我的后脑勺。 “错了不?” “猫哥,我错了。” “怕死不?” “不怕。” “下回还敢不?” “尽量不搞了。” “吐出来……” 一直到今天,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都觉得是一个“耻辱”,也正是这一回的遭遇,让我知耻后勇,开始注重警务实战技能的学历。 “你吃了就是浪费。”夜猫将从我嘴巴里抠出的棒棒糖,朝角落的垃圾桶一抛,划出了一道美妙的弧线,空心入网。 “两个规矩。”丢了棒棒糖后,夜猫开始慢慢整理起床铺来。他跟我说,以后两个规矩。一个是我不能未经允许就进他房间,最好不要来;另一个就是未经允许不得拿他的棒棒糖,一颗都不行。 这小斯儿。 我看着身穿秋衣秋裤整理床铺的夜猫,心里不禁诱惑,这小子瘦弱的身子里,为啥会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不行,再加一点。”夜猫想了想,回过头认真地对我说,除了办案之外,我不能给他安排任何工作,开会更不行。 小子,你要上天了吗?股级干部都不是,哪来这么大的火气,这么强的自信? 信不信,我派你去党校学习半年? “别磨叽了,走吧,搞案子去了。”对于夜猫这种性格,我也没有多的办法,只说你以为我闲得很吗,要不是因为有事找你,我才巴不得你有多远滚多远。 “不急。”夜猫说他还没有洗漱呢,然后一顿拾掇,最后要离开的时候,还捞出一瓶香水,把整个房间喷了一遍。 我尼玛,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第42章 夜猫逼宫 十分钟后,我和夜猫离开了县公安局。 夜猫开车,还是之前去镇良侦查用的那一台汉兰达,不过临出发前,夜猫给换了一块本地车牌。 这次我们都没有化妆。 车上的气氛有点诡异,我们两个都不说话。 夜猫气鼓鼓的,有起床气的因素。但是我觉得他生气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他的内心里,觉得我这个队长不尊重他,不仅踢坏了他寝室的门,还不经允许拿了他的棒棒糖。 我也有气。 我心里想着,老子我好歹也是你的大队长是不是?就算踢门不对,夜猫你小子也不能反扣我是双手,按在桌子上,从嘴巴里抠东西啊。 队长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 看来,夜猫的规矩意识还是不够啊。我内心合计,改天去政治部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培训班,让夜猫去深造深造。 所以说啊,人活在单位,可千万不能和上级作对。上级要整你,有千千万万的理由和方法,而且还都是阳谋,摆在明面上那种。 就比如,张忠福以我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为借口,调我到邛山县来工作。 堂堂正正。 想到夜猫要在党校里被各种规矩束缚,我又开心了。 微微一笑。 或许,我天生就是属狗的,就算前一秒还不开心,下一刻,只要一颗骨头就哄好了。 而且,这颗骨头还是自己想象的,莫须有。 “你笑了。”因为想象得太投入,我的笑都挂在了脸上。 这被夜猫觉察到了。 他说,一般这样笑的人,要么是恋爱中的傻子,要么就是不怀好意要整人找乐子。 对啊,我绝对是后一种,我承认。 “我跟你说个事。”夜猫说,他性子怪,以前动心思整他的人也不少,不过,他应对的手段都是暴力型的,能动手绝对不动嘴。 于是,整个邛山县公安局的人都清醒了,惹谁都不要惹夜猫。 再说了,也没人傻到跟一个政治上没有半点追求的人较劲。 “你要是有想整我的心思,就说出来。”夜猫的语气无比冰冷,说如果我真要想整他,他就直接把车开进河里,看我们两个谁先游上岸。 狠人,疯子。 夜猫赢了,我败得很彻底。 我们两个在城里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这次我学乖了,在点菜的时候,把炝炒小白菜、青椒小河鱼排在了第一二位,也算是捋一捋夜猫炸刺的毛。 结果这一番操作下来,夜猫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起码不再冷着个脸。 唉,在夜猫面前,我这个队长当得比内勤还不如。 卑贱啊。 填饱了肚子后,我们两个就又登上了车。 镇良已经探查了两次,再去搞没有意义不说,还有打草惊蛇的可能,本来今天就没有化妆,所以就临时决定去雪冻镇看看。 在邛山地下社会组织架构中,雪冻镇不是黑豆的势力范围,我们也没有联系到万胜军类似的地头蛇。不过这难不倒夜猫,他拿起电话打了几通,就清楚了当地流动赌场的动向。 “奇怪了。”夜猫看着我,非常疑惑地说,是不是你走漏了消息哦,半个小时之前,雪冻的摊子匆匆忙忙就收了。 雪冻镇是“苍鹰”篓篓的底盘,水爷是一个外号叫“疤子”的男子,对于这两个人,我一点都不熟悉,所以绝不存在漏气的可能。 “会不会是其他的部门有行动?”我问夜猫,说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的部门今天在雪冻镇这边搞行动,所以野外赌场急急忙忙草草收摊? 一个县公安局,有太多的部门能管这个事了,这本来就是治安大队和派出所的职责,相反我们刑侦还得靠边站。 “没有。”夜猫说,从今天局里的情况来看,都没有人去搞这个事。 那只能说明,我和夜猫行事不密,被人发现了。 是谁呢? 我有点小郁闷,出门不利啊。 “去派出所看看。”反正都已经出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我决定到雪冻派出所去逛一逛,跟所里的民警们了解了解情况。 当然,是侧面了解。 “十三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因为去派出所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我就问夜猫,让他给我讲讲这个在邛山闹得风生水起的地下组织。 “你终于问了。”听了我的话,夜猫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说,原本他以为,我还要继续憋,一直憋到收网呢。 “能问我,说明你开窍了。”夜猫教训我起来,就跟领导教训下属一样。他讲,只要有一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出来,我在谋划一个大活路,可是我又像一个傻子一样,整天蒙着个头在乱整。 “蛮多的事情,我们是一清二楚的。”夜猫说,其实邛山并不大,就这么一个不足十万人的小县城,风吹草动,公安部门都盯在眼里的,谁干了哪些事,只要是用心的民警,都一清二楚的。 “是不是要对十三鹰动手了?”夜猫问我,说从检察院枪案后,省厅留了一大堆人在邛山,必然不是什么治安整治这么简单,是不是要彻底刮骨疗毒了? “既然你选择和我搭档,我就希望你能明明白白讲清楚。”夜猫一脚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边的一个小砂石坪上。打开车门下了车。 面前,是一坝水汪汪的稻田。 不过虽说是稻田,可在这早已过了收割时间的深秋里,这里还是绿油油的一坝子,苍翠的茭白迎风摇头,在向我们招手。 这是场极镇的地盘,看田里的农作物就知道。 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也有独特的特征,只要是用点心,就能区分得出来。 不怕穷的是笔架山人、不怕死的是镇良人、不怕累的是场极人,邛山向来有这个说法。具体来说,就是场极镇的居民特别勤劳,本来处于北温带的他们,明明只能种一季,可是场极人民却特别能干,特别会想点子,鼓捣了一些耐寒的农作物进来,活生生种成了两季。 这茭白,就是场极镇的特产,邛山别无分号。 夜猫剥了一颗棒棒糖,他看着我。 他问我:能不能坦诚说说。 哎,终于还是要面对了。 第43章 吾辈决心 “明确告诉你,是。”我点燃一颗烟,迎风站立。 这颗烟,注定是风抽一半,我抽一半。 我也给夜猫递了一根,劝他说,老是吃糖不好,那玩意容易得糖尿病。 不过夜猫拒绝了,说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不好改、也不想改。 他还说,要是真的因为吃糖死了,也是甜死的,比抽烟得肺癌死体面多了。 “这是省里的计划。” 我坦诚地对夜猫说,省里准备拿邛山作为突破口,打掉那些气焰嚣张的、危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家伙,把打黑除恶这个工作搞起来。 “意思是要再搞一场严厉打击?”夜猫来了兴趣,他问我,是要搞一场类似八三年那种运动,还是搞一个专项斗争? “专项斗争吧。”对于这个问题,我算是比较清楚的。 “还是少点意思啊。”跟我相反,夜猫显得很极端,他说要是再来一场“严厉打击”运动,得多有意思啊。 “现在这个社会风气,你不觉得该治吗?”不晓得哪根筋受到了刺激,夜猫有点激动。他义愤填膺地说,现在这个社会,物欲横流的,每个人都向往权力、向往金钱、向往美色,道德体系、价值体系已经崩塌,人民的信仰已经歪曲,有钱就是大哥,太需要扭转了。 “为了钱,这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夜猫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收不住的趋势。他举例子给我说,贩卖快乐的、贩卖d品的、拐卖妇女儿童的、偷摸扒窃的、甚至还有杀人放火的,为了钱,脸不要了、命也不要了。 “必须要整治一场,下狠手出重拳那种。”夜猫说,当今社会的出了大问题,所以要打,要充分发挥公安机关主力军的作用,下重手、出重拳,打出一个清朗的环境,打出一个积极向上的价值体系和道德体系。 “你想啥呢?”我对面这个夜猫,是换脑子了吗? 此前,夜猫可是半天都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咋现在变得这样叽叽歪歪呢? “停!”我叫停了夜猫。我说,我们谈的是打黑除恶的事,又不是思想上的问题,那归宣传部管,和公安机关关系不大。 “就是打黑恶。”我有点无奈,连忙对夜猫说,黑恶势力,你懂吗?不要和我谈什么社会风气,我忙不过来。 “我就是吐槽一下而已。”被我叫停了之后,夜猫想了一两分钟,他自己也回味过来。他还跟我道歉,说有点按捺不住情绪,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其实,打内心里,我对夜猫的说法是赞同的,目前我们这个社会总体来说是好的,不过方方面面上确实有问题,一些风气已经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不过,那真不是我的事。 “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打击危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团伙。”我对夜猫说,省厅的部署就是这个。 其他的,不要多想。 然后,我对他说出了省厅的思路和计划。 “这些人,确实要治。”夜猫是个聪明人,在业务上面他从来都不含糊,我只是一点点小的点拨,他瞬间就清楚了。 他觉得上面的方案,是正确的。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夜猫“觉得”上级正确,省厅这样安排部署,肯定是经过论证的,不正确才怪了。 “这跟以往办案有很多的不同。”我向夜猫强调,过去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他们砍人杀人,即兴犯罪,确实有生命危险。但是,跟我们即将要开展的工作比较起来,还有很大的差距。 “这些人,智商高、团队大、手段毒。”我跟夜猫说,跟一些刑事案件比起来,黑恶的打击更难了。不用想到知道,我们面临的危险更大。 毕竟,我们的对象有人有钱还有手段,更重要的他们躲在社会的暗处,随时有可能朝我们的背后打冷枪。 而且,还有伞。 打伞破网,可是打黑除恶的重要工作。 “肯定比抓贼危险。”我跟夜猫解释,说其实他应该能够感受得到,我对他的信任的,也愿意委以重任,一直都想跟他好好谈谈,只是觉得时机还不到而已。 今天既然他主动问我,我也就趁机告诉他我计划。 “有可能会要命的。”我坦诚又半开玩笑地问夜猫,说之前一直没有和你通气,是因为觉得你还年轻,女朋友都还没有谈,人世间很多美好都还没有领略,参加这样的专案组,不合算嘛。 “我喜欢男人。” 夜猫突然莫名其妙地冒了这么一句话。 大哥,不会吧,我不喜欢搞基。 “这总行了吧?”夜猫说,什么人世间的美好,无非是孤男寡女无病呻吟哼哼唧唧罢了,与打击犯罪守护平安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你不要小看我的决心。”夜猫说,大丈夫顶天立地,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全,就算是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值得的。 “再说了,这种建功立业的机会,你可不能不带我。”谈着谈着,夜猫就笑了。 能看见不苟言辞的夜猫开笑脸,那真的是奇遇。 就跟见到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 夜猫说得很直白,他说生逢盛世,一切都按部就班,之前的日子里,刑侦队伍的工作无非就是抓几个小盗贼,平淡得锐气都没有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打大仗的机会,哪个傻子才不参加呢。 风浪越大鱼越贵,社会越乱公安越值钱。 “就这样说了。”讲完这些,夜猫就跟我表态,以后冲锋一线的事情,就不需要我来做了,且看他的表演。 我的脸上,满是黑星。 “说真的,你要绝对信任我。”夜猫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他能行。 “一个团队,总要分工明确嘛。”夜猫又开始摆布起我来,说今后的工作中,我只要负责做方案、定方向,给队伍争取资源就行了,打打杀杀的事情,由他来带队执行。 呵呵,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队长,夜猫才是。 “就比如十三鹰这个团伙,我就比你了解得多得多了。” 额…… 第44章 十三鹰 “是真的啊。”夜猫看着我,说他对“十三鹰”的事情,还是有过调查了解的。他大咧咧地讲,这伙人在邛山作威作福,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老百姓都晓得,更何况作为公安刑侦部门的民警呢。 “说说嘛。” 我又点了一根烟,还是老规矩,我抽一半,风抽一半。 讲道理,对十三鹰组织架构的摸排,这是我一直该做而没有做的事情。 从州局调到邛山县,因为从未接触过公安基层事务,更没有接触过刑侦的具体工作,对于侦查办案,我外行到家了。 十窍通了九窍那种。 从目前的工作来看,我最需要了解的,是我的对手的组织架构、运行模式、行为特征等等,可是这些工作我基本就没有开展,简直是一窍不通。 不管是之前到镇良去探访野外赌场,还是到渡河口去找周处,我就类似于一个无头苍蝇,到处乱飞,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缺口,突破进去。 确实,都还算是小有成就。 但是,总的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对十三鹰的了解,我还停留于表面。现在听到夜猫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有一种掉进了蜜蜡罐子的感觉。 “这,得从遥远的古代讲起。”夜猫舔了口棒棒糖,深邃而沉稳地讲了起来。 自古以来,邛山,就有穷山恶水出刁民的说法。 邛山县位于南东州的东北部,比邻思州、温泉、天主、青龙四县,此外,县境内还有雪冻镇与湘南省槐花市接边,自古以来都是南东乃至山南连接外界的重要通道。 邛山县内辖九个乡镇,人口不到二十万,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县。居民主要有苗族侗族居多,所以文化交融比较杂,苗族以镇良、太烈两地为主,侗族则居于镇良之外的其他乡镇。 不得不说一句,在邛山,汉族是少数民族。 而镇良和太烈,又是邛山地理环境最艰苦的地方,除了山就是山,八山一水一分田,就是邛山的真实写照。 这点田,肯定是养不活人的,而山又陡又没有水,无法耕作,只能栽种树木。所以,人们得想其他的办法。 其实,所谓的办法,就是没有办法。 出门做工呗。 在那个时候,出门在外,要么有手艺,要么有力气,说来奇怪,镇良太烈两镇的苗民们,都不太想学手艺,只想凭力气吃饭。 凭力气吃饭,那就会长期混迹在工地,烧砖打瓦泥,又或者在屠宰场类似的地方。 起初的时候,都是零零散散的,老是被笔架山本地人欺负。 “我们都是苗家,又不怕死,咋不齐心来搞一搞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大家就想抱团了。镇良和太烈两个镇在外的苗民就慢慢聚拢起来,齐心对抗邛山县城本地人。 因为有力气,所以悍勇。因为悍勇,所以无所畏惧。慢慢地,帮派就产生了,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代“十三鹰”应运而生。 也就是说,起初的十三鹰,是以苗民为主的。 十三鹰,顾名思义,就是一个由十三个首脑率领的组织。十三人分别代号为金鹰、神鹰、魔鹰、飞鹰、鱼鹰、白鹰、夜鹰、游鹰、艳鹰、花鹰、苍鹰、癞鹰、秃鹰。 而这十三人里,又分得有等级和职能。 其中,金鹰是组织里的一号人物,总揽帮派事务。神鹰负责派中日常工作,有点相当于常务副帮主的意思。魔鹰则负责纪律整顿,手段狠辣,是帮派中的纪检委员的角色。 “金神魔”这三人,是“十三鹰”中的金字塔顶端。在这三人之后,则又划分为两个系列“飞鱼白夜游”和“艳花苍癞秃”。 单从名号来看,“飞鱼白夜游”就要文雅得多,事实也是这样,这帮人大多有文化、有见识、有谋略,在帮派中的工作主要是规划发展方向,协调各方关系,偏文,地位较高。 而“艳花苍癞秃”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名号,这帮人文化水平低,行事也比较鲁莽粗俗,偏武,他们在帮中的角色,主要是打地盘,整钱。 “总的来说,艳花苍癞秃那一伙在社会上名气大,不过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飞鱼白夜游。”夜猫先是跟我解释了一下组织架构,然后又回过头来给我分析其中的每一个人。 “目前你只接触了一个,花鹰黑豆。”夜猫说,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花鹰”这个名字,乍一听上去,应该是一个女子,可事实确实不是这么回事哦。 黑豆,花鹰? “如你所知,黑豆的基本盘主要在镇良。”夜猫说,水厅长在南东当局长的时候,有关黑豆的信息能够传到他的耳朵里,就说明这个人心狠手辣犯事多。事实上,想都能想得出,在邛山民风最彪悍的镇良和太烈坐镇,没点武力值是不行的。 “据说,这些年来轰动邛山的几起武斗,有一半是都是黑豆率队参与的。”夜猫说,黑豆起初在城里混的时候,起步只是一个小头目,后来随着战绩越来越彪悍,在上一位花鹰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时候,就成功接了班。 “要查黑豆不难,很多事情都摆在明面上。”夜猫说,枪打出头鸟,花鹰黑豆就是十三鹰最出头的一只鸟,公安机关如果想拿捏他,事实和证据最好收集的,分分钟拿下。 啊? 浮在水面的才是最简单的啊。 原来,我以为水厅长安排我主要侦查黑豆,是给我一个硬骨头,现在听夜猫这样一分析,才晓得老领导慧眼如炬,知道我实战经验少,才把最简单的事情交给我啊。 亏得我还沾沾自喜,觉得重任在肩。 “也并不是说很轻松就能拿下。”打击完我之后,夜猫又来了一个大转折。他说,任何一个组织,成员都是相互倚靠,互为犄角,黑豆做这些事情的背后,肯定有其他的人在帮衬指点,不然要“飞鱼白夜游”那帮人来干什么呢? 所以,要打击花鹰,也就是黑豆,其实并不能单兵作战,我还得和省厅其他组密切配合。 “和黑豆有竞争关系的,就是今天我们原本要去找的苍鹰。”夜猫说,很有意思的是,苍鹰和花鹰,是不对付的。 篓篓? 第45章 “英雄谱”(上) “篓篓这个人,你知道吗?”夜猫又啜了一口棒棒糖。 “据说姓陆,名六,所以得了篓篓这个外号,是吗?”在自家同事面前,我没有必要不懂装懂,坦白地说自己掌握得不具体。 “你应该去政治部工作啊。”对我的一无所知,夜猫有点无语。他说,像我这样小白甜放到刑侦,简直是对刑侦工作不负责,也是对全县人民的安全稳定不负责任。 “说正经的。”对于夜猫带刺的话语,我早就习惯了,懒得跟他辩解。 经过魏杰处长的教育,现在我已经明白了,组织让我当大队长,是要我用好人马,把现有的战力资源整合起来,又不是喊我冲锋一线,打打杀杀。 打打杀杀,那是侦察员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篓篓也是个传奇啊。”我的不接招,让夜猫有点郁闷,他应该是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空荡荡的,于是就专心说起了十三鹰的事情来。 篓篓,准确地说是陆六,是笔架山镇土生土长的人,在一个户普通人家呱呱坠地。 他的父亲是一名杀猪匠,母亲则是一名卖菜的农家妇女。 因为父母亲整日都泡在农贸市场,所以篓篓很少有人管教,就跟周围一圈青皮仔子瞎晃晃,成绩不行自然不说,还沾染了斗鸡遛鸟、打牌赌钱的不良行为。 既然是不良行为,那就有开销,别的不说,喝酒泡妞总得要消费。篓篓的筹钱方式也很简单,就在自己的爱好圈子里搞事,纠结了一帮青皮仔子,每天到各个赌馆、斗鸡场、斗鸟场里收钱,美其名曰“保护费”。 给钱就不弄你,有人弄你我还替你摆平。 社会的发展总是一样的,有压迫就有抗争。篓篓的“保护费”大业起先并不是很顺利,与人干架成为了家常便饭,不过传承了他老爹的风格,篓篓的特点就是狠。 从来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有一次,是一个斗鸡场的场主,纠集了二十来号人,蹲了篓篓落单的机会,准备给这小子吃顿生活。可是谁都没想到,面对这二十个人,篓篓硬是凭借着手中的杀猪刀,来了个三进三出。 刀,是他老爹杀猪的刀。 据现场的人回忆,斗鸡场主被捅了三刀,肠子都断成了好几截,血洒一地,差点就抢救不过来,另外还有两个重伤,三个轻伤,败得一塌糊涂。 当然,篓篓最后也被闷棍子撂倒在了地上,不过他的小命还是保住了。 毕竟,对他恨之入骨斗鸡场主已经被放翻,其余来帮拳的意思意思可以,要是真的杀人夺命,还真没有人傻到那个程度。 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原因,篓篓在医院躺了一段时间后,就先于斗鸡场主出院了。他不仅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还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笔架山地下市场赌博板块的守护者。 不久,篓篓得以进入十三鹰,授“苍鹰”。 也是他这种无头无脑的莽撞风格,才担得起这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名号。 “十三鹰里面,要说战斗能力最强的,当属他。”夜猫说,在十三鹰里面,一般江湖斗争,要么是花鹰黑豆出面,要么就是苍鹰篓篓。不过相较起来,篓篓这种心狠手辣的核武器,顶层的三个人不太敢使用,倒是相对残暴程度低一点的黑豆,使用频率更高。 毕竟,帮派的目的是搞钱,又不是杀人放火。 这也是篓篓怨恨黑豆的原因,我特么的明明比你狠,凭什么每次挣工分的时候,都是你上? “当然,篓篓也不是没有支持者。”介绍完苍鹰的故事,夜猫又提了另外一个人:秃鹰。 秃鹰,听上去就不是好处的主,事实上也是这样。 他叫陈猛子,还是笔架山镇的人,与篓篓是同学、玩伴、搭档。 原本在小学的时候,篓篓在县一中学习,陈猛子在二中读书,本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人。不过后来天造机缘,两人因为一场斗鸡的输赢,狠狠打了一架。 那一回,篓篓断了三根肋骨,陈猛子右手骨折。 可谓是,两败俱伤。 说来神奇的是,打了一架之后,两人臭味相投了。 在县医院骨科的病床上,他们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也不晓得是哪一个主动,就提出来,要拜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两个青皮仔子,整天晃悠在笔架山的各个角落。为了更方便同行动,篓篓还从教学质量较好的县一中,转到了二中去。 好兄弟,一个班,不嫌弃。 保护费收了三年,两人都没有考上高中,毕业就失业,家人断供让两人经济压力顿时变得有点大,微薄的收入已经支撑不了两个人的花销。 于是,两个人对市场,再进行了一次精细化分配。 篓篓还是老本行,陈猛子却另拓了新天地。 他就在这些赌场里,放高利贷。 这可是不得了的收入。 在赌场里,总有那么几个不计后果的疯子,每当兜里的钱输完之后,就向赌场里的水爷们贷款,九进十三出那种,就如同,之前我遇到的王国峰。 这,才是财源滚滚的路子。 发现这路子挣钱后,陈猛子原本是想着跟篓篓一起分润的,不过篓篓几句话就打发了他。 篓篓对陈猛子说:我现在的盘子还能够吃得饱,既然那边有钱,你就好好搞,等哪天兄弟我需要的时候,再向你开口。 篓篓还说,既然是放高利贷,那肯定就会有麻烦,猛子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就跟兄弟我知会一声,我一定拎着杀猪刀,带着一票兄弟杀过来。 篓篓的仗义让陈猛子特别感动,于是他就一心一意地投身到了放高利贷的事业中,结果市场是越做越大,现在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赌场放贷的范围,开始向房地产商、炒股者这些提供帮助。 所以,十三鹰陈猛子得了一席,授“秃鹰”。 “据说,这是个超级恶人。”夜猫说,江湖上有传言,在十三鹰三大打手里面,黑豆的打得最多,篓篓打得最狠,而陈猛子,是打得最恶的一个。 “他手里应该有人命。” 大额高利贷,别说是本金,就算是利息,只要一个操作不当,就能让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既然永远都还不上,有些人肯定会变法子抵赖。 面对这些人,陈猛子会怎么做? 要他命。 第46章 “英雄谱”(中) “这是十三鹰里面比较莽的一对。”夜猫说,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十三鹰里面,在社会上撑场面的,主要就是这两个人,外加花鹰黑豆。 而苍鹰也因为资本雄厚的缘故,还掌管着笔架山镇、马场乡、斗笠镇三个乡镇的地下秩序。 当然,笔架山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控制的,因为这里是经济中心,十三鹰里的“鹰”,每人都插手,城关镇这里基本是有你有我。 “另外一对,就有点特别了。”夜猫说,在十三鹰里,干脏活的总共有五个人,另外两个并不以武力见长。 虽然说也需要武力镇场,但是更多偏向于动脑子。 比如说,癞鹰。 “瘸不怕、瞎不怕,癞子脑壳最可怕。”这是小时候,家长们教我们的谚语,意思是说,不管是瘸子还是瞎子,大多心理都是正常的,只有癞子脑壳的人,是真的变态,真的不能惹。 所以,从这个名号就感受得到,“癞鹰”绝对是一个不要命,心理变态的人。 事实确实就是这样。 癞鹰,曾崇文,寨头村人。 您没看错,就是我们去找万胜军的那个地方。 从这里出来的人,一般都非常彪悍。 “曾崇文的起步,并不是在邛山。”夜猫说,传承了太烈人外出打工的风俗,曾崇文18岁的时候,就带着女朋友,到了广东东关干活去了。 曾崇文在洗车场洗车,他女朋友在洗脚城按摩。 说起来,一开始,这对小情侣还是本本分分地工作着,挣的钱也还算是足够,偶尔还有盈余,汇款回家给父母改善生活。 他们都盘算过,挣够了钱,就回家修房子结婚。 不过,花花绿绿的世界,确实太多诱惑,也确实不太安全。 最先遇到情况的,是曾崇文的女朋友,小姑娘因为水灵水灵的,牌面正,所以就被不少的人觊觎,惦记上了。 起初的时候,曾崇文的女朋友还算正正规规地干活,可是有一天,一件事情改变了她的命运。 当天中午,一个来自家乡的发小来看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曾崇文的女朋友忍不住就多喝了几瓶啤酒。 因为喝酒的地方离自己上班的洗脚城比较近,她就懒得回租住的地方,饭后,回到洗脚城里随便找了个房间就休息起来。 本来她的酒力就不行,几瓶啤酒下肚,就醉醺醺地,自然睡得比较沉。 碰巧的是,这个时候,洗脚城的老板悄悄来检查自己店子的运维情况,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看着。 推了几扇门后,老板惊奇地发现,有一张床上,还躺着一个小姑娘呢。 那还说啥? 这老板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喊了几下喊不应后,他就趁机下手了。 等曾崇文的女朋友发现不对之后,事实已成。 所以说,酒这东西,绝对不是好东西,小酌可以怡情,大醉不仅伤身,还有可能会造成一辈子的遗憾。 曾崇文的女朋友,就遇到了这样的悲剧。 被糟 蹋的她,醒来自然是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不过,这老板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他不慌不忙地从皮包里拿出一沓钱丢在床上,系好皮带就走了。 他还说,小姑娘以后好好表现,包包会有的,衣服也会有的,钱也会多多的。 这一出,把曾崇文的女朋友整不会了。 遇到这样的大事,当天下午她肯定不上班了。 她跑到洗车场找到曾崇文,拉他回到出租屋里,又是哭哭啼啼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曾崇文一听到自家女朋友被污染,当时肯定是火冒三丈的,提着扳手就要到洗脚城去找那个老板算账。 不过,钞能力就是钞能力。 曾崇文数了数老板留留下来的一沓钞票,居然有两万元。 我的天,这可是他们两个一年的收入。 要冷静,要冷静。 经过一个下午的冷静后,曾崇文想通了。他明白了女朋友被污染的事情已经不可逆转,还不如多搞点实惠才是王道。 所以,他还是提着扳手,到洗脚城找了老板。 都说穿鞋子的怕光脚板的,老板肯定不愿意跟曾崇文计较,一下子就再给了他五万块。 这下,曾崇文满意地离开。 离开前,他也明确地告诉那老板,只要他还有想法,就可以继续跟他女朋友相 交。 不过,得给钱。 曾崇文就是这样一个会谋算的人,在他的内心里,早就已经抛弃了那个被污染了的青梅竹马,拿到钱后,他就去洗浴中心美美舒服了一回。 第二天,他又带着现金,去看望一个以前的女同学。 钞能力真的就是钞能力,在同学这里,曾崇文实现了多年前的愿望。 他心满意足。 就这样,曾崇文在东关发现了新的路子,他组织了一帮同乡的女孩,开始做起贩卖快乐的营生。 他是大头目,而他的女朋友,则成为了大姐头。 彼时东关,可是快乐的天堂。因为搭上了时代的风口,曾崇文迅速就飞了起来,资本积累越来越厚,队伍也越来越庞大。 不过,慢慢地曾崇文就发现了,自己的事业进入了瓶颈期。 实话说,曾崇文这样的人,东关还有很多很多,他们小打小闹还行,能满足底层民工的需求,但是真正要吸引到一掷千金的老板,货源还是不够看。 君不见,洗脚城的老板玩了两三次后,就不再找他女朋友了吗? 档次不够! 曾崇文自己也反思过这个问题,痛定思痛他决定,响应国家的号召,回西部创业。 这一回,他真的下了血本,投入了自己所有的资金,在邛山县华侨国际酒店租了第四、第五、第六整整三层,开办了一体化的娱乐会所。 第四层是吃饭的地方,第五层则改造成了夜总会,第六层摇身一变,成为了洗浴中心。 一条龙。 “他之所以成为癞鹰,这是最主要的因素。”说到这里,夜猫口渴了,他返回车上拿起一瓶水,咕嘟咕嘟地灌起来。 “没两年,他又开了新领域。”夜猫说,单涉足贩卖快乐行业的话,曾崇文还没有这么高的地位,而是他涉足的新领域,实在利润太吓人了。 高得要命。 第47章 “英雄谱”(下) “确实是高得要命。” 我们大家都知道,目前放眼全世界,能用很少的投资就可以获得高回报的,都写在刑法里。 癞鹰从事的活动里,就有这么一项。 原来,自从在华侨国际酒店找到了钱后,癞鹰又找到了新的乐子,那就是吸毒。 女人变坏就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 这句俗话,在癞鹰和他女朋友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荷包撑满的癞鹰,不仅找了一大堆的情妇,他还嫌这个不刺激,终于在一名小姐姐带领下,走上了吸毒的道路。 癞鹰最初觉得,自己试一试就行了,凭他的自制力,绝对不可能上瘾。 我之前遇到了太多的吸毒人员,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认为的。殊不知,能够彻底戒断成功的,根本就寥寥无几。毒品这东西有很深的成瘾性,害人不浅,千万不要尝试。 很显然,癞鹰不在能彻底戒断的那类人中。 每当空虚寂寞的时候,他要整一口;每当兴奋的时候,他也要整一口。总之,就是有事无事整一口。 癞鹰并不是不知道毒品的危害,在清醒的时候,他也深深痛恨自己,而曾经那个带他“入坑”的小姐姐,在他的“仇恨榜”上,绝对的苦大仇深、名列前茅。 有的人心有悔恨就会幡然悔悟,有的人心有悔恨就报复社会。癞鹰就是后面这一种,洗脚城老板弄他老婆,他借机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这回沾染上了毒品,他又从中嗅到了发财的路子。 就在自家夜总会里卖粉粉。 “可想而知,这会疯狂到什么程度。”癞鹰涉足毒品市场后,因为有专门的场地发展,赚钱的速度立竿见影,财富疯狂积累。 “这背后肯定是十三鹰在操作。”夜猫说,不是邛山公安看不见,更不是不管,华侨国际大酒店这里又是涉黄又是涉毒的,禁毒大队、治安大队、城关派出所不晓得扫了多少回,但是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局。 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不过,和花鹰一样,在十三鹰内部,癞鹰也有一个竞争对手。”说到这里,夜猫又剥了一颗棒棒糖丢进嘴里,先享受了一会才说话。 他递了一颗给我,劝我一定要吃下去,因为接下来的故事,有点苦。 我不明白是啥子意思,不过既然聊兴当头,我决定依言而行。 这棒棒糖不晓得是啥牌子的,确实甜,甜中带香,有一股淡淡的牛奶味。 “艳鹰,就是癞鹰的对手。” 如您所想,取这个名字的,干的就是那个行业。 自古以来,青楼就是最传统的行业,十三鹰既然是一个帮派,就不可能不涉足。 他们纠集了一批底层妇女,以身体为资本赚钱。 这个行业有一个特点,就是从业者本身是没有多少武力值的,看上去非常弱小。 弱小到让人怜惜。 “不过,他们背后的力量非常强大。”夜猫说,可能出于保持内部竞争力的缘故,十三鹰把这一块的市场分成了两份,一份由癞鹰把持,一份由艳鹰保持。 艳鹰的老巢,是邛山的另外一家星级酒店,邛山大酒店。 与癞鹰这边多元发展不同,艳鹰则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一心一意把服务做到极致。 不管是任何人、任何组织,只要认真去做一件事情并做到极致,那是非常可怕的。 所以,不管从人员素质、还是服务能力,艳鹰那边都远远超过癞鹰的华侨国际,要不是癞鹰这边主动降低价格,可能早早就被迫关门改行了。 “更可怕的是,这帮女子的背景足够强大。”夜猫说,你别看这些姑娘们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可是他们的后台硬到无法想象。 十三鹰的守护是必然的,必要的时候,上层一个命令,花鹰、苍鹰、癞鹰、秃鹰都得出来站台。而且,他们还有一批“看不见的力量。” “那里有些人,好这一口。”夜猫打了个机锋,他没有明说,只是用手指了指天。 我明白,他说的这个词语是:上头。 我更清楚,要说现在系统内全部清清白白,那是不可能的,总有那么一些人,有些奇特的爱好。古时候都讲得很直白的,书中自有颜如玉嘛。 有的人,努力向上,不就图的这个?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来,艳鹰是十三鹰中战斗里最弱的,但是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讲,她们又是战斗力最强悍的一个部分。 “华侨国际是被扫了无数次,邛山大酒店可是一次都没有。”夜猫说,局里也曾无数次动了这个心思,可是但凡只要开始有这个计划,就会遇到想象不到的阻力,根本无法实施。 这些借口,有的说是影响经济指数,有的说是影响营商环境,还有的说是怕影响就业,种种种种。更有的人明目张胆地表示,说这个行业是“自愿型”的,不仅不会制造罪恶,还能舒缓社会焦虑,提升Gdp发展水平。 我尼玛。 “艳鹰的能量这么大?”听夜猫这样一说,我就有点奇怪,说哪里来的奇女子,能把歪门邪路发展得这样清新脱俗? “确实是奇女子。”听我说到这里,夜猫顿时就笑了,他讲谁说不是哦,我们的刑侦大队长,刚刚到邛山才几天啊,不就被公关了吗? 刑侦大队长?没来邛山几天? 我艹,说的是我吗? 我特么的在邛山这一段时间里,要么就在侦查破案,要么就在管理队伍,从来都没有出去浪过哪怕一次,怎么就被自己的打击对象给公关了? “王静文,认识吗?”夜猫戏谑地看着我,你不要否认哈,在县医院你们都聊到走廊上了,而且有一天晚上,别人可是驾车送你回的公安局宿舍啊。 都明目张胆送回公安局宿舍了,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就差昭告天下。 啊……………… 我擦勒,王静文就是传说中的“艳鹰”? 怎么样?刺激不刺激? 我将嘴里的棒棒糖吐到水田中,盯着夜猫说,你小子唬我是不是,那么文静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是小姐姐们的头头。 搞错了吧。 第48章 名单之外 “咋个会搞错勒?” 跟我的惊愕不同,夜猫显得很淡然。他说,王静文就是艳鹰,其实并不算太秘密的事情,局里高层甚至部分民警,是知道的。 搞公安工作,必然对辖区内部牛鬼蛇神摸得一清二楚,夜猫指出,局里对这个事情又不是没有讨论过,只是我初来乍到,既不参加会议,又不热爱学习,所以不清楚而已。 如果参加会议,别人讨论的时候,我肯定会听到;如果加强学习,过往的信息中肯定有体现,可惜到现在我连翻都没有翻过一眼。 妥妥的莽。 “我就纳闷了,猫怎么就跟耗子混到一起去了。”夜猫又笑了。他问我说,没想到这个故事这么苦吧,棒棒糖的甜都遮盖不了的苦,是不是? “回去我再确认吧。”夜猫的话,无异于平地惊雷,搞得我一时间无法接受,我晃了晃炸裂的大脑,努力平静内心的波澜。 回忆起来,我和王静文的相识,确实有点偶然,又有那么一点刻意。第一次是在大脸妹的病房里,我估计我的突然到访她是并不知情的。不过第二次,可是在我同学万嘉阳约饭的局上,难道这两个人,必定是有交集的。 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反正以后会想得通的。 我强词夺理,反驳夜猫说,我那是深入敌后,打入敌人的内部去,掌握第一手信息,他不了解就不要胡乱评价。 “还好你没有真的深入敌人内部,不然这个队长你是做到头了。”夜猫很严肃地告诉我,当天王静文送我回宿舍,看到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说出来的人可不少,不信我自己去问陈恚,绝对有人传到了他那里。 公安队伍,从来都不缺乏斗争精神,对敌如此,对内也一样。 不要说我和王静文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只要当天我意志不坚定,允许她帮我提东西上楼,将来就会面对无尽的质疑,不晓得要解释多少回。 江湖残酷,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 这个时候,我又回想起了在州局机关上班的时候,水云天副厅长在处理这方面事情的严谨性。当时,无论哪一次饭局,参与人员的名单他必定审了又审,但凡有一丝存疑,他就会毫不客气地要求修改。 要么对方换人,要么他就直接不去了。 以前我还觉得,老首长过于谨慎,把自己的圈子搞窄了,现在通过王静文这个事,我才明白谨慎的好处。 至少,不被阴死。 “说说另外八只鹰吧。”因为心虚,我不想再纠结艳鹰这个问题,就让夜猫跟我说说,另外几只鹰的事。 “确实不知道。”这回,轮到夜猫郁闷了。 他说,这些年,十三鹰明面在社会上活动的人,其实就只有这么五个,其他的八个人,虽然局里有过研究,但是他并没有资格参加,所以不太清楚。 “但是,这世界没有不漏风的墙。”苦闷归苦闷,夜猫还是给我透露了一点东西,说经过日常工作中泄露出来的信息,结合他自己的研究,有几个对象值得怀疑。 “我希望你有自己的判断。”夜猫很严谨地对我说,他提供的信息,我只能用来参考,不能作为依据,如果我实在拿不准的话,就应该去问陈恚,或许他那里有答案。 “首先,文化部门这个大板块有问题。”夜猫说,经过他的研究,发现邛山县的文化系统,是不安全的。因为,不管是华侨国际酒店还是邛山大酒店,都是扫黄打非的重点单位,而这个事情,文化部门是主牵头,所以不能排除有“鹰”在里面。 “其次,交通领域也是重点。”夜猫分析说,不管是花鹰秃鹰还是苍鹰,他们在乡镇的活动除了开始赌场之外,还有砂石场、道路交通建设等方面,但凡想要进入这个领域,交通局不点头是不可能的。 “再就是城管局。”夜猫说,城管局这个单位很奇特,面对的都是底层人士,要不就是市场管理,要不就是客运管理,看上去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单位,可是也正是城管局的管辖范围,不管是农贸市场、还是车站码头,都是黑恶势力最猖獗的。 按照夜猫的意思,这些部门里面,可能藏得有十三鹰的高层。 “最后,就要扪心自省了。”夜猫嘴角微微上翘,说祸根在萧墙之内啊。因为公安机关每一次出动,不管是扫黄还是禁毒,哪怕是查个酒驾,还没有开始被别人掌握得一清二楚,要说公安局内部没有十三鹰的人,打死他都不相信的。 “确实很有道理。”对于夜猫的分析,我是超级赞同的,他这些观点有理有据,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而且,我能明显感觉到,哪怕是面对我,夜猫也作了一定的保留。 谁要我这个所长,曾经和大名鼎鼎的艳鹰走到了一起去呢? “既然对方的力量这么足,你就一点都不怕吗?”听夜猫把所知道的东西基本说完,我对即将面对的局势有了一定的掌握,整个人也放松了很多。于是我就再次调侃起他来,说这一次的行动,确实是有相当的危险性的,要是夜猫有担忧的话,其实是可以退出不管的。 “你特么的,不要认为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听到我这样一说,夜猫顿时就急了。 他说,元亮你小子记住,我夜猫虽然在邛山公安没有一官半职,可也不是什么躺平干部。这些年来,每一起伤害案件、每一起侵财案件、甚至是每一起规模事件,只要有可能,他都一定会在现场。直到今天,他依然记得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以及他们对公安机关期盼的表情和眼神。 其实,说到业务能力,我是绝对相信夜猫的,局里也应该是这样的态度。要不然,以他这种尖酸刻薄的性格、特立独行的作风,早就被调整到偏远派出所去了,甚至还有可能被调到气象局去守设备的。 可他还留在局里。 说明局党委,至少是陈恚,惜才。 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夜猫对于十三鹰的怨念,是特别特别的大。 “十三鹰不灭,我誓不为人。” 第49章 学大数据的胖警官 “我向你保证。”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和夜猫之间,也算是消除了隔阂,打心里上站到了一起。我对他说,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怎么办,但是就我个人而言,一定会认真开展行动,坚决和十三鹰斗到底。 起码,不让帮助我、关心我的人失望。 事情聊得通透,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我们接着驾车上路。 车窗被开得大大的,田野间的风,夹杂着大自然的味道,一会从左边吹到右边,一会又从右边吹到左边。从左边吹的时候,带来的是棒棒糖的味道;从右边吹的时候,则是带走了淡淡烟草味。 不过,我们谁都没有说谁。 夜猫不嫌弃我的烟味浓,我不嫌弃他糖味重。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我们就在雪冻镇的各个村落里晃悠,走访了村干部,也走访了不少的群众。搜集到的信息虽然不多,但是也不至于一点都没有用处。 办案子就是这样,先必须得踏破铁鞋,最后才聚沙成塔,等到时机一到,就能收网捉鱼,收获满满。 我想,不仅仅是办案,其实人生也是一样的。从来就没有一蹴而就、一夜暴富,但是只要我们咬定目标,毅然前行,终究会有那么一天,登上理想的顶峰。 逛了好几个村寨,已经到了傍晚,天边的晚霞像打泼了的水彩盒,染红了天空,染艳了大地。 都傍晚了,当然要考虑吃饭的问题。 我提议要去雪冻派出所吃饭,对此,夜猫是有不同意见的,他这类的独行侠,觉得饭局就是个累赘,还不如找个没有人的小饭店,炒盘青菜炸个小鱼就对付了。 我可不同意。 因为临近湘南省的缘故,雪冻镇的餐饮也贴近了那边的习惯,喜欢吃辣。 这我也喜欢,时不时就要整一顿。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们赶到的时候,雪冻派出所食堂的铁炉子上,满满一锅香辣牛肉刚出锅。 对于我们的到来,雪冻所的所长蒋腾武既惊讶又欢迎。他说,难得二号首长再次光临,蓬荜生辉啊。他大手一挥,就让内勤去买两瓶酒来。 同时,他还请食堂的赵阿姨再整两个菜,一个青椒小河鱼,一个炝炒小白菜,在隔壁单摆一个小桌子。 夜猫同志,名声在外啊。 雪冻派出所,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来,水云天在南东工作的时候,曾经因打击偷牛盗马专项行动到这里检查过一次,所以,蒋腾武才跟我打趣,说是欢迎二号首长再次莅临。 对于这样的打趣,我笑笑而过,只说路过雪冻派出所,想起你们的食堂师傅的精湛手艺,口水就止不住了。所以,厚着脸皮找口吃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口福。 “来来来,坐下再说话。”蒋腾武说,元队长运气好啊,今天刚好有老乡家黄牛从悬崖上掉下来,所里从帮扶的角度,买了一些。最妙的是,整个牛脑壳老乡都处理给了所里,食堂的赵阿姨炖熟了再把内容剔出来,和其它肉烩在一起炒的呢。 他拉着我的手,说元队长你看看,牛背筋、牛里脊、牛四两什么都有,加上牛拱嘴、牛头肉、牛舌头,倒在锅里爆炒,再放上生姜、大蒜、花椒、山籁和本地的高山朝天椒,一定又香又辣,又软有糯。 哎呀,不说了,再说口水都流一地了,开整吧。 酒是二锅头,又浓又烈,入口像火一样,从舌头一直烧到脊梁心;菜是香辣菜,又麻又辣又香糯,入口像被电一样,从舌尖一直爽到天灵盖。 几轮下来,我都舒服得有点轻飘飘的。 可,就是停不下筷子。 “喝,今天不整垮一个,绝不罢休。”蒋腾武带头,干了牛眼杯里的酒。他说,老元你今天来得巧,恰好我这心气不畅,陪我整两口,顺顺气。 “咋了?”我也不是一个怂人,一口干了杯中酒后问蒋腾武,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要真的有,我替你上。就算是陈恚局长,我也帮你咬一口肉下来。 酒是男人的胆量,喝麻了,什么牛都敢吹。 “那倒不是。”蒋腾武叹了一口气,指着桌上一名正努力夹菜的胖子,说你看看,局里给我配的高材生啊,我都不晓得咋个用呢,愁了好几天了。 嗯? 我看向蒋腾武指的那个胖子。哎呀,还真特别哦。 这兄弟,不得有三百斤? 油腻腻的脸上不说,哥们你那跟鸡窝一样的头发,怕是有三个星期不洗了吧。 “啥?”当着别人的面,我有点不敢说话,就用眼神看了蒋腾武,询问他什么情况。 “没关系,只要不说大数据,你骂他全家他都不会搭理你。”蒋腾武也是恶性趣味发作,现场就给我们表演起来。 “陈明学。”他大声喊了一声。 我的耳膜,当时就差点被震破。 “啊。” 那个胖子哥们抬起头,筷子上大大的一夹肉还悬在空中。 “好吃吗?”蒋腾武又大声问。 “啊?” 胖子疑惑地看着蒋腾武。 “没事,元队长说,好吃你就多吃点,吃了好去建数据库。”蒋腾武又气又笑地说。 “好。” 胖子应了一声,又低头对付食品去了。 “你看看,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蒋腾武叹了一口气,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来来来,整一口。”对这个情况,我可觉得有意思得很。我先一大口喝了大半杯,说老蒋咱边喝边说道,好不好? “你是不知道我的愁。”蒋腾武也喝了一大口,给我诉苦起来。 原来,这个胖子叫陈明学,局里刚刚给他分的新警。 不要看这兄弟又邋遢又苦闷的样子,可却是水木大学的高材生,由州公安局主导的特殊人才引进。 这哥们学的,可是大数据。 这就不得了,怪不得长得那么像肥胖版的爱因斯坦。 “这可是好事啊。”我有点疑惑地看着蒋腾武,说这是好事啊,向科技要警力,可是喊多少年的口号,这回算是在基层看到了。 “老元啊,你这可是形式主义了。”蒋腾武听我这样一说,顿时就长叹了一口气。 他讲,派出所可是基层,陈明学这兄弟高学历、高能力他知道,可是来到派出所之后,这三百斤的体重既不能进村入户,也不会调解纠纷,天天就在办公室里建啥大数据系统,光设施装备的钱,就花了好几万,实在有点着不住。 基层派出所经费紧张不说,本来还人少,现在来一个华而不实的新警,可是把蒋腾武郁闷到了家。 政工室他都跑了好几趟,跟万家发磨得嘴巴都起泡泡了。 这…… 第50章 三杯白酒换胖子 这就太特么的有意思了。 向科技要警力,这理念很早就提出来的,不过在落实方面,南东州乃至山南省,都做得不是很好。 这有多重因素在里面。 说起来,首先是待遇问题,大数据是一个冉冉升起的行业,相关专业的人才非常抢手,往往是还没有毕业,就被科技公司高薪签走;其次是地域问题,山南偏居西南,社会经济欠开发、欠发达,肯定抢不过沿海城市;再就是平台问题,基层公安机关用于科技研发的经费保障,几乎等于零,招几个大数据高手过来,又不能延续性开展工作,拿来搞什么? 查一机两用吗? “他最近在鼓捣什么?”我看了看陈明学,问蒋腾武道。既然在鼓捣,肯定是有成果的嘛,不然他蒋所长也不会容忍一个民警在所里吃闲饭。 “一个啥子系统。”看得出来,蒋腾武对陈明学的研究成果并不是很感冒。他说,陈明学好像是开发一个什么系统,然后把全镇的问题隐患全部录入,再给村警们开一个端口,实时更新,数据汇集后,系统会抽取出来研判分析,若有问题和隐患,就自动预警。 说起这个,蒋腾武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说,雪冻巴掌大一个镇子,东南西北延伸不超过十公里,所有的信息全部存在他的脑子里,哪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一清二楚。 都可以“人工智能”分析了,还要啥系统? 不过,蒋腾武不喜欢,不代表我看低啊。 “陈明学。” 我也学着蒋腾武,高喊了一声。 “啊。” 胖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满嘴都是饭和菜。 我真害怕,他一张嘴,那些饭饭菜菜就掉下来。 “你那个系统,主要功能是什么?”我问他,说你能不能跟我讲一讲? “重大事件预警防范。”胖子喉咙一动一动的,吞咽了嘴里的食物后,对我说了八个字。 “有什么作用嘛。”我又问。 “重大事件预警防范啊。” 得,这次他回答我的,多了一个语气助词。 我尼玛。 不过,听到“重大事件预警防范”这七个字,对于我来说,其实已经够了。 这是多少年来,多少公安机关、甚至是政法部门想解决都不能解决的问题,要是这小子真的能做好这个事,必然是一个重大突破。 当然,路很难走,不然别人早走通了。 很多的举措、很多的研究,刚开始进行的时候,无不有着美好的构想,不过在具体实践中,证明了还是镜花水月。 但是,试试是有可能成功的,不试就一定没有机会了。 我决定试试。 “这兄弟怎么沦落到我们这里来呢?”因为陈明学实在是太不善于表达,所以我不得不转头又问起蒋腾武来。 “报告元队,我多少晓得一点。”这次回答我的,并不是蒋腾武,而是他们所的内勤。 雪冻派出所是一个小所,总共只有五名民警,今天教导员和另外一名民警轮休,值守的就是蒋腾武和陈明学,另外一个同志年初就被抽调去了局政工室。 当然,内勤和厨师都是聘请得有的。 这个桌上,总共就坐得有四个人,除了我们三个,就那内勤了。 至于夜猫,他自己在隔壁吃饭,早不晓得消失到哪里去了。 “好像是因为女朋友的缘故。”这内勤是雪冻本地人,说话有浓浓的湘南口音,又快又急,害得我听了一遍又一遍。 这名内勤说,他曾经跟陈明学聊过,得到的消息是,陈明学有一个邛山的女朋友,在县文工团工作,毕业以后两个人就回到了邛山,打算在这里扎根下来。 听到这里,我算是整明白了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蒋,喝了这碗酒,我们商量一个事。”我举起酒杯,对着蒋腾武说,有一个事,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嘛。 “别给我整这些,先说完事情再喝,不然心里不踏实。”面对我的邀请,蒋腾武一动不动。他说,他什么都不怕,就怕上级单位“打商量”,不是借人就是借车,烦得很。 说起来,这确实是一个事实。这些年来,在人员抽调上,各级基层单位都被上级机关给整怕了。远的不说,就拿我刑侦大队来讲,州局抽了7人去办专案,县里其他部门又抽走了2人,还有1人在驻村,差点就把整个部门给抽空。 更可气的是,这些上级单位抽人,就跟老鼠偷鸡蛋一样,专门朝骨干力量下手。事前不商量,直接发文点名抽,抽最优秀的、最年轻的、最踏实干事的,老弱病残看都不看,简直就是伤筋动骨。 “我跟你换个人。”我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陈明学好像不太合适你这个地方,不如我给他挪个窝,薅到我刑侦大队去。而我也绝不亏欠你,给你派一个精兵强将,你看行不行? “哎……”蒋腾武长长叹了口气,他说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既然元队长你开口了,我就答应你吧。再说了,小明学也算是可以到更高的舞台上去施展,出于对干警前途的考虑,他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不是。 得得得,换了吧,不过条件先讲好哦,要是你不派一个精兵强将下来,你就是孙子。 歪瓜裂枣的,不要。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古有三碗不过岗,今天我们就三杯成协议吧。”蒋腾武说到最后,直接跟我约定,整三杯。 三杯就三杯呗。 出乎我意料的是,陈明学也加入了进来。 他只是不爱说话、不会说话,又不是聋子,当然全程听了我们的聊天内容,我给他换了一个地方,也是他所希望的,所以一高兴就加入了喝酒的行列。 是一口气连干三杯那种喝法。 不过,三杯刚下肚,这孩子就“bang”的一个后仰,倒在地上。 “得得得,又要累死老子。”见到陈明学醉酒倒地,蒋腾武就起身赶人,他说元亮你快走吧,不要在我这里折腾了,要把这三百多斤的胖子抬到床上,还不晓得要浪费多少力气呢。 三百多斤的醉汉,确实难抬。 谁抬过,谁知道。 “这点小事,就难倒你们几个了?”正当蒋腾武唉声叹气的时候,夜猫神奇般地出现了。 “一群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夜猫鄙视地看了我们几眼,然后走上去单手抠住陈明学的皮带,轻松就提了起来,往派出所的备勤室里走去。 我们面面相觑,猫哥,你要不要这么猛? 再说了,你能行,皮带不一定扛得住啊。 第51章 小巷传来惨叫声 十分钟后,我和夜猫就告别了蒋腾武,驱车赶回县城。 车还是夜猫开的,因为我喝酒了。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作为公安机关的一员,这是我遵守的铁律之一。因为我见过了太多的酒驾、醉驾事故,见过了太多因为贪杯酿悲剧的场面。也经历了很多很多的身边人,酒驾醉驾被查后,痛哭流涕悔恨的样子。 何必呢。 “你真的要那个胖子?”正当我头疼欲裂、恶心难受的时候,夜猫突然问我。 “水,给我一瓶水。”我没有立即回答夜猫的问题,而是让他取了一瓶水给我,先压一压胃里的涌动再说。 “不晓得世人犯的什么病,明明难受得要死,却还个个爱酒如命。”夜猫一边驾车,一边嘲讽说,酒那东西又伤害身体又影响神智,照我这样的喝法,早晚要死去。 他表示,我若喝死,他会帮忙抬棺。 哎…… 虽然我们已经达成一致,目前在一条战线上,可是夜猫同志,你要是说话一直这么呛人,我早晚要把你那破嘴给缝了。 用最粗的麻线,最大号的针,来回缝三圈。 “你不看好吗?”我懒得跟夜猫呛,那等于给自己找不自在,于是就转移了话题。我说,陈明学开发的那个系统,你怎么看? “我用眼睛看。”夜猫说。虽然语气怪怪的,但是这次他倒不是呛人。他说,重大事件预警防范,不是没有人说过,也不是没有人做过,但是用大数据来搞,在他的印象里,这还是第一次,希望陈明学不是一个假把式,真的把这个东西搞出来。 夜猫说,他会一直看着的,但愿陈明学不要只有爱因斯坦的外表,还要有爱因斯坦的思想。要是陈明学做不这个系统来,他就会拎着这个大胖子,从笔架山一直到雪冻镇,丢回派出所。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算是明白,夜猫在邛山县是何等难以招惹的存在了。 “再有,希望这东西不要增加基层的负担。”夜猫车子开得飞快,我们边走边聊,不到三十分钟,就到了县城边缘。 夜猫说,大数据这东西,是需要基础信息来支撑的,按照陈明学的设想,他的信息来源是村警。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村警真的有那么无聊吗?每天啥事都不干,就跑到天边地头帮采集信息和数据? 村警可是山南特色,就是在每一个村,设置一名警务助理,这些人农时务农、工时务工,闲时帮忙采集信息和化解矛盾,是派出所警员的助理,起到的是一个“吹哨人”的作用。 夜猫说的很细,说得很深,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他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而且,很有道理。 “我认为你说的全对。”我对夜猫的观点点赞。大数据这东西,别说我们,就连国家层面,现在都还是边建设边应用边完善。不要因为可能存在这样那样的失败风险,我们就不敢去尝试,不敢去突破。 “好吧,我还是那句话。我擦……” 突然间,夜猫一个急刹车,汽车“吱”的一声,轮胎一阵哀鸣,来了一个大漂移。 神龙摆尾。 老子被晃得,酒都要吐出来了。 “什么情况?”我心中想骂娘,不过想着有紧急情况,所以就忍了。 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当你夜猫故意整人,看我不搞死你丫的。 “后方五十米的巷子里,有人在打架。”夜猫没有停顿,他继续操作着汽车,问我刚才没有看见吗,好像有人在打人,还听到了惨叫声。 “没有啊。”听夜猫这样一说,我顿时就心虚了。 刚才我哪里有看环境哦,早就闭着眼睛休息了,要不是夜猫一直和我说话,怕是呼噜都扯出来了。 “走,去看看。”夜猫一脚油门,让车子往前飚了几十米,将车停在路边,然后跳下了车子。 我跟着下车,夜猫早已在车头前方等着。 “拿着防身。”夜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根甩棍,并将其中一根给了我。 他还问我会不会用,不会用的话,就当手里的是一根木头棒子吧,多少有点用处。 反正现在教,是来不及了。 额…… 我坦白,我真的不会用。 不过,这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抬头一看,我的天,这不是县医院旁边的巷子吗? 巷子的尽头,就是医院的停尸房,以前初中的时候,我和女同学曾经来过这里躲猫猫。 车一刹,风一吹,停尸房外面一站,我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跟上我。”夜猫二话没有说,我们就摸了过去。 巷子里,确实有人在打架。 我们才走了将近三百米,就被人拦下来了。 巷子两边的墙很高,宽度又只有半米的样子,窄窄的巷道里,站着两个彪悍的青年。 放哨望风的。 因为夜晚的光线很弱,我只能看到两名青年一个长发,另一个则留着平头,都穿着香港古惑仔流行的那种皮衣。而且, 他们两个人手上,都握着明晃晃的马刀。 刀长半米,白如雪。 透过两人间的缝隙,我看到巷子里面约一百米的深度里,有一群人打着手电,围在一堆,而人堆的中间,则有一人发出杀猪一样的喊声,撕心裂肺。 “干什么?”我们刚刚靠近,这两名彪悍的青年就前来阻拦了。那个平头抬起了雪亮的马刀,刀剑指着我们,警告说,他们十三鹰在办事,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我滚你大爷。”我正想着如何应对这个局面,是不是跟局里寻求支援的时候,夜猫行动了。 他直接上前去,一个棒就敲在了平头的头顶上。 夜猫的动作,快得我基本看不清,非得要我形容的话,“移形换影”这个词也不知道恰当不恰当,总之当时就我只看见一条残影如线。 平头青年挨了夜猫这一棍,一声不响就倒在地上。 这一下,可是惹急了他的同伴,长发青年一边高喊“有人”,一边挥着马刀就朝夜猫砍。 夜猫还是顶了上去,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虽然说长发青年已经有了防备,然并卵,同样挨了一棍后,闷声倒在了墙边。 歪歪斜斜的。 搞定这两个人,夜猫停都不停,直接又朝前面的人堆里冲去。 他,这是,去送死吗? 第52章 王国军的疯狂 说实话,公安队伍里,我见过狠的人,几十公里越野跑,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跑完。可从来没见过夜猫这样狠的,面对歹徒,上去二话不说两棍就闷倒;我也见过猛人,一线战场半点不退缩。可从来没有见过夜猫这样猛的,面对十几个持刀的歹徒,带着一根甩棍就冲进去。 唉…… 夜猫这种,到底是勇敢还是莽? 现在就冲进去,我不是没有这个胆量,可是基本的准备,得做是不是? 我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三两句就把情况说明了。 然后,我还得跟着冲上去。 夜猫已经跟对方的一群人,对上了。 对方已经被他包围了。 夜猫拿着甩棍,直指前方的一群人。他说:“黄文明,我劝你现在就放下手中的刀子,跟我回公安局去,不然的话绝对够你喝一壶的。” 黄文明? 面对夜猫的,正是当时我们到白眉寨去探赌场的时候,遇到的那个黄毛,后来又在渡河口周处家那里,见了一面。 当然,我们有一次是易容了,所以这个被称为“黄皮”的小子,应该只见过我们一次真面目。 有意思的是,这个斗大个字不认识的烂仔,居然这么一个有文化的名字。 “我们处理自己的事情,需要你来管吗?”面对夜猫的警告,黄皮显得一点都不在乎。他看着夜猫,说我认得你,公安局最牛波依哄哄的警察嘛,不过你管天管地,管得了自己兄弟置气? 自家兄弟置气? 听到黄皮这样一说,我觉得真是太搞笑了,两兄弟置气,用得上明晃晃的马刀? “猫爷,你要救我啊,他们要杀人。”就在夜猫和黄皮对峙的时候,从黄皮背后的人堆里,一个胖子挣脱人群的束缚,站起来呼喊。 声音撕心裂肺的,听着就让人感觉心紧,伴随着夜里的微风,我还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这人我依旧认识,就是在白眉寨赌场里,跟着我投注的花衬衣胖子,王国峰。 看得出来,王国峰是吃了不少的生活,而且现场绝对动了刀子,见了血。 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不管了。 而且,哪里还有退缩的理由。 王国峰话都还没有说完,又被人按了下去,嘴巴还被人捂住了,呜呜哇哇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住手,马上蹲在地上。”眼见有可能要出人命,我也忍不住热血上头,用甩棍指着黄皮,警告他说,要是他再不停止伤害,公安机关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 “你觉得他们是傻子吗?”对于我的挺身而出,夜猫不仅没有感激,而是冷冷地责问我,能不能专业一点,起码要把甩棍甩开来不是? 额,大意了。 “这些人,是不会停手的。”夜猫说,你没发现吗,那个胖子都快要没命了,他们既然敢做初一,就敢做十五,要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怕是巷子里面的停尸房,明天又得多一具冰凉的尸体哦。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家才有国,不知道两位警官……,能不能通融、通融?”正当对峙的气氛达到高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人堆里传了过来。 这声音,有点粗,有点喘。 围着的人堆,缓缓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这些人,还把手电全打开,把巷子照得明晃晃的。 两个马仔推着一张轮椅,缓缓越过人群,来到了我和夜猫的面前。 另外一个胖子,王国军,白眉赌场的“水爷”。 “还请两位,不要介意王某的礼数不周。”针锋相对之时,王国军还是显得很有气度,他跟夜猫我们两个道歉,说最近不是快入冬了嘛,天气一冷他就忍不住要吃盐菜肉,所以这膘长得有点快,搞得他站都站不起来了,不得以借助轮椅,今后减肥成功,一定弯腰作揖赔罪。 “你就算肥成个猪,也跟我没有关系。”听了王国军诚意满满的致歉,夜猫不但半点感动都没有,还出言讥讽着。他说他又不是王国军的爹,关心他减肥做什么? “我们真的在扯家务。”王国军是一个有城府的人,他根本不搭理夜猫的讽刺,而是直盯盯地看着我,说真的是办家务事呢。 可能是肥胖真的影响了行动,王国军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很粗、气很喘,仿佛多说两个字,就能要他的命。 “我堂弟,欠了我,一点点钱。我,正在和他,讲道理呢。” “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我是瞎子?”面对王国军的辩解,夜猫半个字都不相信,他说你个死肥猪,暴力讨债还有道理了?赶紧跟你爷爷回公安局,交待你的罪行吧。 “既然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吧。”听完夜猫的话,王国军就懒得辩解了,他变得歇斯底里,高叫着,兄弟们,搞死一个也是坐牢,搞死两个也一样,你们帮我拿下这两个条子,我每人分你们五十万。 “快点,给我上!” 王国军说完,大手一挥,那气质还真的有点香港片里的味道。 “完了,完了,要打架了。”我心里想着,莫不是今天要被搞死在这个巷子里了吧。 真的遗憾哦,我老妈交待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也不晓得在一中上班那个女教师,到底漂亮不漂亮? “想多了你。”跟我心里斗争复杂又激烈不一样,夜猫淡定得跟块冰一样。他说,死胖子你倒是大胆啊,搞死警察这么大的罪,这些小杂毛不清楚吗?再说了,五十万很多吗?三五年就能赚了,他们何必要拿一辈子来换? 呵呵…… 夜猫的冷笑,比锥子扎玻璃的声音还刺耳。 不过,这货判断得还真准确。 王国军的那些手下,一个都没有动。 他们只是混混,又不是蠢货,王国军喊他们杀人,他们就真的埋头往前冲? 不可能! 再说了,夜猫的那几句话,确实有力量,动摇了对面绝大多数人的心。 “上啊,你们都是猪吗?怕什么卵哦。”王国军跟疯了一样,说五十万不够就一百万嘛,大家搞完就出国,逍遥自在不好吗? 大家觉得,他这样说有用吗? 第53章 王国军归案 说实话,临战经验,我佩服夜猫。 他判断得非常准确,这些人不敢不对我们动手。 在中国袭警是重罪,更不要说杀警察了,没有几个人傻呼呼的听一个命令,就彪呼呼地上。 而且王国军这空头支票开得,是那么地没有吸引力。 一人100万,在场的人加起来就要超过千万,先不说王国军有没有这个家底。就算有,这深更半夜的也取不出来。 因为不现实,所以这些打手一个人都没有动。 “你们也不要想着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夜猫威胁巷子里面的一群打手,说哪个想跑的话,得先问问他手里的甩棍同意不同意。他强调,不跑是能从宽的。 夜猫的战场洞察力,真的数倍于我。 其实我也能判断得到,既然不能对我们动手,王国军的这些手下也不会坐以待毙。 不敢打,跑总行了吧。 我们现在位于一个死胡同里面,进口是夜猫停车的地方,尽头则是医院的停尸房。按照道理来说,只要我们把路口一堵,这帮人是绝对没有出路可逃,这也是他们选择在这里收拾王国峰的关键因素。 也正是这一点,恰恰把他们给困住了。 可是,战场无绝对啊,如果这帮人不要命地冲出来,夜猫的甩棍真的拦得住?再说了,停尸房又不是一堵墙,绝对有类似窗户的通风口。 不跑他们就是傻子。 也正是发现了对方有这个想法,夜猫决定政策攻心,讲明厉害。他先是强调了自己的强大,意思是请大家掂量掂量,然后再讲了坦白从宽的好处,本来就是王国军主导犯事的事情,何必要跟着遭罪? 其实,夜猫清楚,我也清楚,我们根本拦住、也留不住这么大一堆人,目前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已。 要是我们带得有枪,可能不一样。可是,怎么来吐槽现在的枪支管理制度呢? 警察不带枪,放屁都不响。 夜猫确实动摇了一些人,可是也提醒了一些人,特别是王国军还在那里歇斯底里的情况下。 “警官,我们得走。”一个看上去约莫40岁左右的大胡子站了出来,他对夜猫说,本来他们兄弟就是出个活而已,现在既然被我们发现了,他们也就当倒霉到家了,认账。不过要他们留下来,被我们捉去关吃几年牢饭,也是兄弟们不愿意的,不如大家和气一点,行个方便。 “你当公安局是我家开的?”夜猫就跟一根刺一样,他说有本事你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大胡子看上去是这一伙人中的一个小头领,他转过头去交待说,大家把家伙拿到手里,一会集体往前冲,没有遇到抵抗就不要管,真的要是有人拦了,那就刀剑无眼,各凭本事吃饭。 “你们不能这样搞啊。”眼见自己请来的打手们要走了,王国军肯定不干,他以近乎哀求的方式,求大胡子说,老冬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会和七爷讲清楚的,每一个兄弟我都会给钱,好多好多的钱,一个两万,行不行? “钱你就自己留着吧。”我算是看出来了,大胡子他们根本就不是王国军的人,而是他请来要债的“雇佣军”,面临险境,这些雇佣军当然以保住自己为第一原则。 “得罪了。”大胡子刀尖朝下,双手抱拳,向我们作了一个揖致歉,说还请行个方便,山高路远,江湖再见。 “你就试试呗。”夜猫一动不动,我感觉到他的气场已经全开,仿佛巍巍高山,谁也冲不过。 但是,事不是这样干的,案也不是这样办的。 嫌疑人逃了可以慢慢抓,可以保全自己的情况下为什么要拿命去填? 何况,主犯还在是不是? “胖子留下,你们走吧。”我对那个大胡子说。然后,把夜猫拉到了一边,交待他一定看住王国军,其余的事情,按照我说的办。 战场上,一切以命令为主,谁的官大就得听谁的。 面对我的命令,夜猫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走到王国军背后,抓起他的双手往背后一扭,顿时这胖子又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叫声。 夜猫这是有气啊,冲我来的呢。 果不其然,扭住王国军后,夜猫还是气鼓鼓的,他对我说:你就怂吧,这个民族的气节,就被你们这伙没有脊梁的怂货给整没了。 额,这扯远了。 所以,夜猫你闭上臭嘴。 “请。” 我对大胡子做了一个手势,说你们请便,有愿意坦白从宽的就现场留下来,绝对给最好的政策;有明天后天想通了的,也可以随时到公安机关来自首,政策也基本不变;要是有选择和我们斗到底的,人民公安绝对不会姑息,保证重拳出击,中华虽大,但是没有一寸土地是犯罪分子的容身之处。 “谢谢。”听了我的话,大胡子沉思了半刻,破天荒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不过,他说,希望我们一别两宽,再不相见。 然后,他就带着自己的手下,紧张戒备地朝巷子外走去,路过墙边的时候,还将夜猫敲晕的两个人给背了起来,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 “这么近,要不要叫救护车呢?”看着大胡子一伙人消失的背影,我看着夜猫,说你还不赶紧去看看,墙脚那个胖子还有没有气啊。 “看个啥啊,都不是什么好鸟,死了算了。”夜猫怨气犹存,说这种垃圾货,抢救下来也是祸国殃民,不如扔在这里不管,等死算了。 “猫哥,我的猫爷,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是人三分气,我也怒了,说你大爷的,这么重要的证人要是死了,我们拿什么向组织交待? 而且晚上还有那么多的人要审讯,你能不能正常点? “审讯?这两个人有什么好审讯的。”见我发怒,夜猫也收敛了一点,他说像这种软骨头,一榨就出来了,根本就没有挑战嘛。 “外面,外面还有一堆呢。”我又气又想笑,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只晓得斗狠吗? 我们公安机关办案,更得讲究方法不是。能不流血绝不流血,能不受伤就绝不受伤。 要充分利用各种资源嘛。 第54章 大幕拉起 夜猫走过去,伸出食指,在王国峰的鼻子下感受了一下。他回过头来对我说,还有气,救的话会活,不救也不会死。 典型江湖游医的作风,太不负责了。 正当我准备怼夜猫两句的时候,轮椅上的王国军突然一下子发力,一个健步窜出去了好远。 王国军坐在轮椅上,是因为他太胖了行动不便,其实他的行动功能并没有丧失。之所以急急忙忙逃窜,估计是夜猫对王国峰伤情的判断刺激了他。 万一王国峰撑不过去了,他一个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是躲不过的。 甚至,有可能是故意杀人。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不过,能跑得了吗? 绝境下的王国军,已经爆发了身体的全部力量,冲出去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不少了。 但是,我是吃素长大的咩? 我只是相对来于夜猫这种怪胎来说菜,但是面对王国军这种行动不便的大胖子,再弄不赢的话,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我也是有搏击底子的好不好。 南西政法同届,写诗的我拳打得最好,打拳的我写诗最棒。 所以,我微笑,发自内心的,我等你先跑。 夜猫也看出了我的想法,他抱着双手,打算看戏。 1、2、3…… 直到5秒过后,我才一个箭步冲出去,又过了五六秒的样子,追上了前面奔跑的王国军。 老子飞起就一大Jio。 “嘣……”沉闷的一声响起,我有力的一脚,感觉踢到了大象的肚子上。 有点厚、有点软、有点弹。 王国军应声倒下,老半天才艰难地爬起来。这回他老实了。哭着说,你咋能这样呢,还打人。 “咋了,不服气?”我戏谑地看着王国军,说你丫不是挺能跑的吗? 跑啊,你给我再跑一个试试? 我向前跨了一步,让自己更靠近王国军,然后左右开弓,给了他两耳光。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我说你还跑不,还跑不? 问着问着,感觉还不解气,我又是左右开弓,给了两大耳光。 还跑不? 扇人耳光的感觉,特爽。 我扬起手,又是准备两耳光。 不过,这回没搞成,因为我被人紧紧的给抱住了。 是杨东东。 “亮哥,你跟这人置什么气呢,算了,算了。”杨东东把我拉到一边,让我休息一下。然后,他转过身去教训王国军,说你丫的给我老实蹲好,再动一下狗腿都给你打断了。 “干啥啥不行,迟到第一名。” 杨东东正张罗着叫队员来带走王国军,却差点被一个冷冷的声音给噎死。 是夜猫。 夜猫说,看来电影演得不错啊,大人物总是最后才出场,你们特警支队咋不等我和元亮死在地上了,再来捡尸体呢? “第一,人可是一个没跑,全在巷子口抓了;第二,我不敢跟你争嘴。行不行,猫爷。”可能是长期交往,太懂夜猫的缘故,杨东东直接不接夜猫的茬,他招呼过来两名特警把王国军拷走后,才带着我往巷子外面走。 “里面还有一个半死的呢。”见到杨东东不理自己,夜猫也不再炸刺,说了这么一句,就消失了。 等到我和杨东东再处理完王国峰,走出巷子来的时候,巷口的战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所有的歹徒都被押解上车,等着我们到位。 “收队吧。”我给杨东东说,今天辛苦杨队长了,我还要赶去局里开会,刑侦这边就先由柳方跟你们对接了。 “莫急,先抽一根。”杨东东并不急着上车,他把我拉到一边,与众多的特警隔得远远的,才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分了。 他一颗,我一颗。 “以后有这样的好事情,你千万不要忘记兄弟我。”烟刚点燃,杨东东就狠狠闷了一大口,然后假正经起来,说元亮你小子不够意思哈,遇到事情不打电话给我,却通过指挥中心来调度,不厚道得很啊。 我擦勒,你跟我说这个? “情况紧急,我哪晓得你在搞哪样,在被窝里还是酒桌上?”对于杨东东的指责,我是坚决不认账的,说遇事打指挥中心,是一个指挥员的基本素质,通过个人调度,不保险不说,还有可能违规啊。 “胡诌的,胡诌的。”杨东东把剩下大半包烟塞在了我的手上。他问我,我们是不是兄弟,是兄弟以后有好事我就要就提前告诉他,他杨东东绝对没有半点推辞,保证和我一起战斗到底,我吃肉他喝汤那种。 然后,他跑了。 我望着手中的半包烟,有点想笑,有点无奈。 时至今日,邛山公安的人已经明白过来了,省厅留下的整治组,是有大任务的,能够在这个大活动中分润到一点,就有可能上了大船,立功受奖这些都不算,还有可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比如,政治上进一步。 不想进班子的队长不是好特警,杨东东这是按捺不住了啊。 所以,他就想到了我。 “管他的,先去开会吧。”对于接下来局里会怎么摆布警力,我确实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只能做好本职工作,一步步向前走。 我走到夜猫停车的地方,叫他送我到庆丰宾馆。之前我接到省厅专案组的电话,要开紧急会议了。 “收人家贿赂了?”夜猫一边发动车,一边讥讽我。他说杨东东的抠门,可是全局出了名的,能在特警队吃伙食,就绝不在家吃一个鸡蛋;能混别人一根烟,就想着把剩下的都蹭了。这铁公鸡拔毛,是嗅到了味道? 鼻子比狗还灵嘛。 “就你话多。”我说,夜猫你开车就好好开车,都是自己的战友,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好不好。 “你看,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了吧。”夜猫突然就一脚油门,轰出去八百米远。 小伙子,你等着。 “都等你好久了。”进了庆丰宾馆魏杰那个临时的办公室,我才发现,满满一屋子的人在等我。 差不多10个。 都是省厅整治组的人,邛山县公安局只有陈恚和我。 “既然元亮到了,就开始吧。”会议是由魏杰主持的,他说,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整治特别是案件办理取得了一定的进展,那么今天就来议一议这个事,商量一下以后的工作咋开展。 根据魏杰的安排,将由省厅的周学习副处长先讲,然后再轮到我汇报。 这是,大幕要拉起了? 第55章 猎鹰行动 等不及我多想,周学习处长就开始汇报了。 看得出来,周处长的汇报筹备得非常周密,不仅有投影仪,还有App,组织架构图,画得相当标准,连一些人物的照片,都给配上了。 啥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怪不得别人能当得了省厅打黑处的副处长。 周学习处长的汇报,简单明了,他从十三鹰的组织架构开始说起,内容基本跟夜猫说的差不多:金神魔,飞鱼白夜游,艳花苍癞秃。 跟夜猫一致,他只说了“艳花苍癞秃”五只鹰的情况,对于前八鹰,周处长也是一字不提。 我猜想,这是保密的需要。因为我们工作的开展,还没有到那一个阶段。 比夜猫更详细的是,周处长他们不仅搞准了“艳花苍癞秃”的活动区域,还搞清楚了每一个人在银行的经济状况,甚至连家庭成员和住址、个人生活习惯等都讲得明明白白。 说实话,我们掌握到的情况在周处长面前,简直就是垃圾,不够看。 任何个人,能力再强,都没有组织强大。 周处长的汇报简明扼要,三十分不到就汇报完毕了。 “说说你的收获。”等周处长一汇报完,魏杰就看了看我。他说,元亮同志,你背负的责任,可是一点都不小哦。 这,是调戏我吗? 可我心中实在没底啊。 所以,我扭头看了看陈恚,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明示。 谁晓得,陈恚老神在在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的茶杯,根本就不鸟我。 “确实没有什么好讲的。”因为相形见绌,我很明白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说我给大家讲两个经历吧。一个是我在赌场里面看到的,一个今天晚上经历的,虽然说是两个经历,或许可以并起来给各位汇报。 然后,我就把我们几个到白眉寨、大榜坡看滚地龙的经历,以及刚刚遇到的王国峰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其实我是取巧了,这就比如,老师让我讲一下李白的诗歌特点,而我说的是《静夜思》的特点。 但是,也没有人苛责我,他们都还听得津津有味。 一直到我说完,都没有人打岔。 “很不错。”不晓得是给我留面子,还是真心的鼓励,魏杰处长说,其实今天开这个会,就是刚刚陈恚同志给他汇报,说我这里遇到了这么一个事情。 所以,他想了想,赶早不赶晚,不如就此开展行动吧。 得,原来还是因为我的缘故。 “王国军这个人,在结构里地位不高,可非常关键。”魏杰刚刚说完,周学习副处长就把话头接了过去。他分析说,王国军在十三鹰这个组织里,处于中层位置,上能接触到黑豆,下能接触到各个赌场的具体负责人,就跟扯藤条一样,只要抓住中间,上能扯下叶子,下能扒出根。 “具体怎么搞?你说说看。”魏杰问道。 魏杰说,老规矩嘛,今天晚上就加大火力审讯,总有人忍不住要吐点东西出来,拱出谁就抓谁,顺藤摸瓜,再拔出萝卜带出泥,早晚有一天要一干二净的。 不过,魏杰提出,对这些人的审讯,是不能让邛山公安的人插手了。 他的理由很强大,不安全,怕漏气。 周学习处长说这话的时候,我悄悄观察了一下,陈恚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脸上的筋还是一扯一扯的。 我懂他的憋屈,也明白这个时候,只能由我出头。 “周处长,我有一点小建议。”虽然说是对周处长提建议,可是我的眼睛却看着魏杰。 他才是能够下决定的人。 我要求,邛山公安要部分参与的。理由很简单,邛山公安并不是人人都的坏蛋,还有绝大部分是政治可靠的,而且通过这一段时间的工作,也有几个同志是列入了绝对信任名单的,这些同志人熟地熟,应该要用起来,本来省厅的警力就不够是不是? 我还讲了另外一个理由,说我们少数民族地区,方言是比较盛行通用的,万一遇到个别耍赖的,说他只懂苗语侗话,怕是省厅的同志要抓瞎吧。 其实,这些都是胡扯,我就一个态度,邛山公安得出人。 “好,那就邛山公安出一个组。”见到我态度坚决,魏杰也就同意了。 我哪里不知道,他也就是顺水推舟而已,在邛山打黑,没有陈恚的支持,整治组怕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配合就不说了,行动稍微拖拉点,就有得你受。 “同志们,这个行动就叫猎鹰行动。”魏杰站了起来,他语气激扬地说,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我们每一个头上都顶着金灿灿的警徽,这不仅是党的重托,还是人民的期盼,愿我们的这一战,打出成效、打出声威、打出模式,为山南省的平安和谐,踏出先行先试的一步。 此处有掌声。 魏杰处长说完话后,我和陈恚急匆匆就赶回县公安局了,陈恚忙得嘴皮冒烟,电话打个停,一会交待人员安排的事,一会又是犯罪嫌疑人关押和移交的事情,还有各种各样的保障,看得我头皮发麻。 现在的基层公安局长,都这么辛苦吗? “你赶紧给我选人。”陈恚没有多少时间,所以就跟我长话短说,他命令我必须马上组建好队伍,还千万不能看走眼,保证能用可用安心用。 一年多联络员的经历,对于陈恚话里隐藏的意思,我还是懂的。什么能用可用放心用,都是表象,凡是专业的警察,审几个地痞有什么难度呢,他要的,是随时能够向他报告情况的人。 本来嘛,一方公安局长,就要掌握案件的进度。再说了,万一樊青天要问起来,说你们在搞什么勒,他回答不上的话,陈恚这个公安局长就当到头了。 “我熟悉的,只有夜猫、柳方、甘小兵、贺兴星,还有杨东东。”面对陈恚,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在邛山公安,我能够拉得到的就这几个人。 队里不缺人,缺目前绝对信得过的人而已。 “你还是要抓紧熟悉队伍啊。”对于我提出的名单,陈恚想了一下,感觉并不很满意,但是又有点无可奈何。他说甘小兵还有其他的事情,这次就算了吧,就你们其余的五个,我想也是够了的。 啊? 第56章 邛山早晨 陈恚局长居然不让甘小兵参加“猎鹰行动”? 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本来我是想多问一句的,不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憋住了。 讲道理,虽然说参加猎鹰行动,是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但是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呆过公安机关的都读者都清楚,能进入这种战场,只要不在专案组里作妖,哪怕是吃饭睡觉打酱油,案件结束后至少一个嘉奖是跑不掉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还有事吗?”见到我有点犹犹豫豫的,陈恚就赶人了,他让我有事就说,有屁就放,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专案组那边可是一堆事情等着呢。 我只有离开。 从陈恚的办公室出来,我给柳方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通知其他的人,到庆丰宾馆集中。 我自己也急急忙忙地赶过去。 周学习副处长那里,早就做好了方案,等我们人一到齐,直接就宣布起分工来。夜猫在审讯组,杨东东和贺兴星在抓捕组,柳方在综合组。而我,则挂个副指挥长。 对此,我和夜猫都不满意。 “你会的我都会,而且比你做得更好。”夜猫直接就怼周副处长。夜猫说,凭他夜猫的大才,要机动着用才行,审讯缺人他能上,抓捕力量不够他更是在行。极端情况下,万一遇到危险情况周副处长挂掉了,他还可以顶上去指挥。 周学习脸上的青筋,差一点就掉在了地上。 最后还是魏杰动用“等级能量”,非武力弹压了夜猫。 但是,把我当成副指挥长,是不是综合组的同志处理文件的时候,排错版了? 要知道,这次猎鹰行动,指挥长是魏杰,另外两个副指挥长是周学习和陈恚,我算哪根葱? “又不是真的分官配职,挑挑拣拣有什么意义?”对于我的意见,魏杰处长直接无视。他说,这次行动,陈恚和他需要一个助理,每当需要发号施令的时候,总不能他们三个跑腿嘛。 那,何不让我当综合组长? 想不通。 还是那句话,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以后会想得通的。 安排完工作后,各组赶赴现场行动,我待在魏杰的办公室手足无措。 别人都有活,我干啥? “还不赶紧滚蛋,是要给我暖床吗?”见到我迟迟不走,魏杰笑了。他问我,大战在即,不好好休息就算了,还在这里影响他,算怎么回事? 魏杰的宿舍是庆丰宾馆最大的一个套间,外面的会客室现在已经被改成了指挥部,自从从省公安厅下来,他就在这里办公和召集会议,已经有一段时间。 我留在这里,他可能不会睡得好。 “要沉得住气嘛。”不晓得什么时候,魏杰也学会了水云天的口头禅。他说,既然是副指挥长,就要气定神闲、举重若轻的嘛。 “可是处长你晓得,我是一个才毕业两年不到的新兵蛋子啊。”我哭笑不得,冲锋陷阵可以,但是要指挥队伍,我怕是资历和经验都不够哦。 “不够不会学吗?”魏杰说,哪个都不是天生的指挥家,谁还不是模仿和学习出来的? 讲到最后,他有点生气,说我再不滚蛋,他就要报警。 成,你是处长你老大。 从魏杰的住处出来,已经是夜半时分。望着漫天的星星,我不由得有一种挫败感,案件的办理,看上去简单,操作起来却很复杂,要当好这个大队长,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实战去打。 纸上得来终觉浅,方知此事要躬行。 回到宿舍已近凌晨四点,我洗了一个澡,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大亮。 一看表,七点。 有事情睡不着啊。 我试着给夜猫打电话,看看审讯组那边经过一夜的战斗,有没有什么突破。可是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说明审讯工作还没有完成。 本来我还想再问其他的人,但是又转念一想,审讯组都还没有突破,其他组肯定也没有完成行动的,又何必去扰人晨梦? 那就去吃点东西吧。 想起来,自从到邛山县工作过后,我好像早餐基本在食堂对付的,本地那些可口得美食,一样都没得尝呢。 想了就干,我在脑海里打了个腹稿,经过一番规划后,决定走路出门。 吃饭也要做计划的。 邛山县的早餐,蛮奇特。好吃的东西很多,但是这里的人就是不搞组合,分散在各个街边小巷里,害得要费力到处买。 就比如说,我想吃的东西是“干粉+辣子粉+油炸粑+马打滚”套餐,这在任何一个早餐店都没有卖。 所以,我得从公安局宿舍出发,穿过电力广场,走到农贸市场里面的小摊里买“马打滚”,然后再步行穿过中医院后门,过东门口,到新大桥上买“油炸粑”,再折回来东门口买油炸粑,去粉店排队煮粉吃。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就再花那么一点篇幅,说一说邛山的特色早餐吧。 “马打滚”其实就是年糕裹黄豆面,把年糕做成拇指大小,在热水中滚熟之后,放在加了糖的黄豆面里打滚,又香又糯,还不粘牙,清香可口。 “油炸粑”则是将大米磨成浆,舀一勺倒入模子里,放入一丁点青椒、红椒、折耳根、香菜、椿菜,炸至两面焦黄,又脆又香、又香又辣,堪称邛山一绝。 “辣子粉”则有“邛山另一绝”之称,做法跟肠粉一样,大米磨浆蒸成粉皮,趁热出笼,抹上油辣椒、折耳根,兼有南粤肠粉和云阳丝娃娃的美味呢。 最后来说“干粉”,其实这个并不稀奇,就是平时湿米粉晾干而已。不过,因邛山干粉之所以远近闻名,皆因其选材严苛,原料是必须是贵朝米,最好来自镇良的高山上,那就会干而不柴、弹而不筋,非常有嚼劲,让人回味无穷。 邛山人吃早餐,大多都是这“四大件”,有的四样都吃,有的只吃一二种。 我也是轻车熟路,进店就高喊:煮碗干粉,多放酸菜、多放胡萝卜。 这也许,是我到邛山工作以来,吃得最香、最有感觉的一次早餐。 肚子都要撑破了。 第57章 副县长约饭 可惜,大战当前,工作的节奏紧之又紧,放松的时刻总是那么短暂。 上班时间都还没有到,我的手机就变得异常忙碌,有的是汇报进展,有的是打听情况,还有的来电,听上去是风牛马不相及的闲侃。 当然,我非常清楚,每一个电话都是有目的的,万万不能轻易应对,稍有不慎,就会失密泄密。 有些人可能对此嗤之以鼻,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给我打电话打得最长的是柳方,他被编进了专案组的综合组,负责指令流转、信息搜集、后勤保障,所以他的消息,反而是最全面、最准确的。 柳方报告说,经过一夜的忙碌,其实审讯组那边收获很大。目前,王国军已经开口了,交待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因为牵涉太广,所以夜猫他们还在和他熬,预计不到下午,是结束不了的。 其他的一些小虾米,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事实的印证,有了很大的补充。 另外很重要的是一点是,经过检查,王国峰头天晚上被捅了21刀,虽然没有一刀伤及要害,可也流了很多的血,目前还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观察。要录口供,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上午去了。 21刀,刀刀非要害,可以看得出,王国军带来的这个打手队伍,是多么的专业,多么的凶残。 柳方说,目前的关键之处,就是那个叫黄文明的黄皮、以及那个叫老冬的大胡子,这俩死活不开口,有一点棘手。 听到这个消息,我也不意外。这俩人本来就不是王国军的人,他们当然坚持到底,等着自己真正的主子来搭救呢。 “怎么不让夜猫上?”我记得,有不少人都跟我说过,夜猫其实在审讯方面,是一个专家来的。对此,我有很大的问号,就夜猫那开口呛死人的性格,会不会案子还没有审开就把嫌疑人给气死了? “他不是忙嘛。”听到我的口气有点怪异,柳方也明白我想的是什么,他解释了一下,说各有各的手段,夜猫的审法也自有优势,哪天我自己见一见就清楚了。 我信你个鬼,怕是什么大记忆加强术吧。 接完柳方的电话,我又回了县公安局。早上的时候,省厅要开冬季严打视频会议,我得参加。 会议是由水云天副厅长主持的,主要的内容是强调冬季到了,特别是年关将近,返乡人口的增加,公安机关一定要加大巡逻防控和打击犯罪的力度,确保稳定。 每每到冬春季,就是侵财型案件发得最多的时刻,群众要过年,犯罪分子也要过年,为了自己的年能过得更体面一点,有的人就心生邪念,采取各种方法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 而且,回乡的人一增多,饭馆和夜市摊就会热闹起来,喝酒的人一多了,打架斗殴事件就会飙升,有的还会上升成命案,想起这些都头疼。 邛山是一个小县城,往往是一年都不发生一起命案,这回星光村的案子,已经录进了命案里面,年度目标考核,又要被扣分了。 想起目标考核,我又记起了自己在陈恚面前吹过的牛,于是就又给柳方发信息,问他我们邛山县刑侦大队对检察院枪案的那个总结分析,省厅是怎么处理的? 日常公务有多么繁杂,体制内的同志都知道,一天忙忙忙,到最后什么正经事都没有办成。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会议结束。 水厅长的讲话精神,我没记录几句,乱七八糟的事,却处理了一大堆。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我正想叫赵大陆来安排一点工作,可是电话又响了。 这个电话,又是不得不接的那种。 来电的,是副县长屠勇,分管公安的。 在这里,有个背景我得说明一下。 作为邛山县的公安局长,陈恚不仅没有进入县委和政府的班子,而且还不是副县级。他目前的正式职务,就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县长助理、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督察长。 正科级的县公安局长,这在山南省并不多见。 其他的市州,有些公安局长是由县委常委、县委政法委书记兼任,有的是由副县长兼任,两种模式都有,都是实打实的副县级实职。 只有南东州,搞的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县长助理这一套,公安局长一半以上是正科级。 对于此,水云天副厅长曾经无数次去协调。可是,组织部推给州委,说是州委有部署;州委又推给省厅,说省厅对公安改革有计划;反过来省厅又责怪南东州局,说州局协调不力。 反正就是一团乱账。 这也是水云天在南东公安少有的被诟病点之一,就算是离开了南东后,他还是耿耿于怀。 正是在这样的构架之下,县政府这边,还设得有一个分管公安的副县长。 就是屠勇。 因为之前的时候,屠勇经常要到州公安局汇报工作,所以我们之间联系得还算是比较紧密,走动并不少,一起喝过好几次酒。 毕竟是家乡的父母官,我是不敢轻慢的,家里亲亲戚戚的那些破事,也曾经麻烦过他。 当时就有这层关系在,现在调到邛山县局了,成为了直接上下级,屠勇副县长的这个电话,我难道敢不接? 说来大家不要笑我,其实这个电话,我还期待了许久。 跟分管县领导走得近,谁都不会拒绝。 电话接通后,屠勇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他先是责怪我,下来到邛山工作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去他的办公室坐坐,生分了。然后又自我批评,说老首长去了省厅,他一次都还没有去拜访呢。 总之,气氛不错,情深意切。 既然都聊到了这个份上,约饭肯定是必须的。原本我以为,屠县长会说“改天聚一聚”这样的敷衍话,没想到他却动了真格,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刚好有时间,待会他给我发地址,晚上整两杯。 说完,他又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就挂了电话。 我擦,这是有事情啊。 第58章 语言的艺术 局无好局,饭无好饭。 大家不要觉得我小肚鸡肠,面对分管自己工作的副县长的邀请,还叽叽歪歪的,不识相。 可是,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应该清楚,屠勇副县长这回的饭局,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实话实说,过往的交往中,我觉得屠勇这个人是不错的,大局观好,理论水平还不错,做事执行力也很强,邛山公安的发展,除了陈恚的默默耕耘,也得益于他的大力支持。 因为,离开政府的支撑,公安工作一定举步维艰。 但是,我也是清醒的。以前之所以能够在一起喝酒,他看的是水云天副厅长的脸面,为的是我能够在他协调工作的时候,提供些便利。 不说我能帮他做什么吧,起码不会说坏话不是? 功利之心是有的。 要不然,我来这么久了,咋不见他有动静呢? 起码,关于我的人事调整,是需要他点头批准的。 因此,对于这个电话,我很是纠结。 我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咋跟陈恚说这个事。 按照有些人的想法,这还有什么说的,直接去呗。 但是,普通群众可以这样干,体制内不行。 屠勇副县长约我吃饭,要是被人传到了陈恚的耳朵里,他就会想了:副县长是要在公安局里安插眼线和钉子吗?元亮这小子,是不是要另攀山头? 这不要命,但是却比要命还要命。 我手拿着电话,久久不能放下。 而这个时候,手机嘀的一声响,收到了一条微信:晚上6:30,华侨国际酒店四楼V88房,不见不散。 啧啧啧,还华侨国际酒店,这不是癞鹰的老窝吗? 我顿时背脊发凉。 其实,也是这条信息,给了我做决断的勇气。我一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中午十二点,于是就下楼到食堂里,堵人吃饭。 我要见的是陈恚。 全局都知道,陈恚的生活极其有规律,只要不是在外面有会,他在局里三餐的时间铁定是上午八点一十,中午十二点一十,以及下午六点一十。 其中,早餐他要在餐前绕办公室大楼快走五公里,下午则改为餐后快步走。 这也是我们这些所队长们,找陈恚汇报具有私密性质事情的时间。 中午陈恚一般不接私事。 可是,我等不了。 我来到了食堂,打好饭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任何一个单位都一样,食堂的餐桌是有潜规则的。我们局的食堂共摆设得有四张圆桌和二十张条桌。一般情况下,最靠近取餐区的是一号圆桌,主要留给办公室和警保的同志坐,为的是方便服务领导。二号桌则默认为局党委成员们就餐用,第三四号则一般坐的是大队长。 条桌嘛,就是一般民警就餐区。 当然,这也不是定式,因为每天就餐的人员不一样,领导心情也不一样。 比如今天,就有陈恚刚刚坐下,还没等办公室的同志给他取好餐,他就跟我打招呼了。 “元亮、陈俊,你们过来坐。” “上午水厅长的讲话精神,你们要抓紧落实。”此时在二号圆桌上吃饭的,还有龙家明、万兆文、章二三等几个局领导,当然,陈恚这话,主要是对我和陈俊说的。 陈俊是邛山县局的治安大队长,参加工作的时间比我早三年,在基层公安局也算是年富力强的,据说家里还有点背景,一直有传言他要调到州公安局去高就。 “已经安排落实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俊就应答了。他说,散会后治安大队就对如何落实上级精神进行了部署,相关的方案目前大队正在加班加点修改,下午就可以送给党委审签。 神速啊,省厅刚散会,治安的同志就研究了落实方案。 合着就我忙着打电话呢。 “很好,也不要操之过急。”陈恚对陈俊的速度表示赞扬,不过他要求陈俊要结合邛山的实际,做扎实一点,尤其要征求刑侦、特警和派出所这几个部门的意见。 “元队长和杨队长,忙得连影子都看不见啊。”陈俊回答陈恚,说做扎实一定的,不过这俩队长最近忙得快要飞起来,他想学习都没有机会。 “省厅部署的任务,我们每一个环节都要整扎实才行。”陈恚应了陈俊一句后,就和其他的党委成员闲聊去了。 我真佩服中国语言的博大精深,简直就是门艺术,一来一回之间,陈恚和陈俊已经打了好几个机锋。 陈俊给陈恚汇报,说他们已经研究落实方案,目前正在加班加点改,意思是说他们反应快、肯付出,希望得到领导的肯定。 不过,陈恚在基层多年,哪里不晓得陈俊是在忽悠他? “加班加点改。”其实就是还没有做好的意思,这个“改”字,可以是马上就能拿出来,也可以是需要讨论很久,时间上有充足的余地。 所以陈恚也不好点破,就说陈俊要多征求意见,意思也很明确:你不要拿个破方案来忽悠我,踏踏实实地做,搞一个有用的东西来,不要以会议落实会议,以方案落实方案。 陈俊当然听得出来,他就转移话题,说商量个锤子啊,你派刑侦和特警的负责人去搞大事,也不叫上我,明显不相信我嘛,你看是不是带一带我,表个态呗。 陈恚直接不甩陈俊,说省公安厅的任务,每一个环节都得搞扎实。意思有两层,一层是对他那个冬季严打方案的回应,要求必须整扎实,出成效;另一层就借机警示了,意思是,元亮和杨东东现在干的事,是省公安厅的安排部署,你小子别瞎打听,再说这个事情需要扎实稳重的人,就你那漂浮的作风,还不够格。 机关单位的风气就是这样,有话从来不好好说。 猜谜语。 大家就这样边聊边吃,我闷头不说话。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陈恚说就这样吧,我一会还得和元亮去开个会呢。 一下子,桌上的人全部散了。 陈恚说散了,那就是散了。但是他还强调了一句,一会要和我去开会,意思是他和我之间,还有不方便让大家听的话,你们赶紧走开。 活着。 真累。 第59章 站队 “怎么样?” 人刚刚散去,陈恚就开口了,他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问我。 我就知道,他憋不住了。 我连忙把柳方说的那一串信息,又给报告了一遍。 我尽力作转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也不加任何的评价。 给领导汇报情况,尽量做到公正准确,不要夹杂太多的个人感情色彩,这是对侦察员的基本要求。 “很好。” 陈恚很满意,他大大地喝了一口茶水,再拿烟分给我们两个抽。 磨砂山南,跟水厅长一样。 陈恚把烟点上,满足地抽了一口。见到我没有动静,就疑惑地看着我,意思是问我:咋不点呢,没带火机吗? “老大,这是食堂啊。”墙上的贴得明明白白,禁止吸烟。 “你随意。”陈恚表现出鄙视的神情。 哎,社会就这样,规则只是给普通人制定的,另外少数人不在规则约束范围内。 “这次你们误打误撞的,却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由头。”陈恚跟我讨论起来。他说,王国军这个蠢货,怎么会在这个关键的节点、犯这么大一个错误呢?还有那个黑豆,居然还派了帮手,猪脑子吗? 说实话,对于这一点,我也是想不通。 难道眼瞎了,不晓得公安机关在查事? “管他的,既然有由头,那就趁机查到底。”陈恚说,老冬和黄皮那里不开口,就换夜猫去审,那小子邪门的法子多,一定会整得他们两个连祖宗八代犯事情都交待清楚。 “夜猫不会整死他们吧。” 对于所有人对夜猫在审讯能力方面上的肯定,我都是持怀疑态度的。我只能猜测,他用的是大记忆加强术。 一种执法规范化所不允许的法术。 “以后你就会明白了。”陈恚笑了笑,也没有解释。他说,下午去指挥部开会,看看魏处长他们是怎么安排的。 说完,我们起身往宿舍走去。 “大哥,下午屠县长的局,叫你了吗?”刚刚走出食堂大门,眼见四下无人,我连忙问起陈恚来。 这,才是中午我来堵他的主要目的。 而且我叫他大哥,就说明,这是个私事。 “什么局?” 陈恚顿了一下,停下脚步问我。 我猜对了。 陈恚根本就没有在被邀请的行列。 而且,他对此很警惕。 不管私交再怎么好,不管配合多么默契。分管领导和被分管部门一把手之间,总是有间隙的。没有任何人愿意,自己头上还有个指手画脚的婆婆。 更何况,没有被任命为副县长,陈恚本来就不舒服。 “早上屠县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约我聚一聚,地点在华侨国际四楼。”这回,我回答得很彻底,不仅说了过程,连吃饭的地方都讲得清清楚楚。 这是在站队。 不管我愿意不愿意,离开了南东州公安局,我在邛山都要站队。在樊青天之下,能够指使我的,就是屠勇和陈恚,我必须在两人之间,作一个选择。 不要想着两头占,那根本不现实,那种搞法用邛山话来说,就是“扁条无扎,两头滑哒。” 陈恚听懂了我的意思,说我没有接到通知,你去吧。 临别前,他还是交待了一句:注意纪律。 当天下午,魏杰处长又组织我们开了一次会,就是专案组的十几名成员,不过,夜猫他们那一帮审讯组的人,只派了1名同志参加。 看来,审讯那边还在加强力度。 审讯组那位同志汇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进度异常顺利,王国军基本上交待了所有信息,那些杂鱼打手也经不起打熬,现在周学习处长正在医院里做笔录,那边反馈过来的情况很顺利。 只有夜猫还在熬,熬大胡子老冬和黄皮黄文明。 跟猎手熬鹰一样,看谁先撑不住。 这两个人很关键,是我们下一步对黑豆下手的直接证据。 听完审讯组的汇报后,大家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对接下来的工作开展也进行了讨论。大家各抒己见,很热烈,有不少建设性的成果。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我本来就是穿的便衣,就没有回宿舍换衣服,直接步行来到了华侨国际大酒店的大堂。 我得在这里等屠勇。 以前的时候,我在州局他在邛山,我是领导联络员他是下面的分管副县长,我们约饭,是谁先到谁就进包房,比较随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得提前来等。 副县长相对于州直机关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是在县里面,却已经是很顶天的存在。我要是傻乎乎地在包房坐等,甚至是迟到的话,那等待我的,不晓得是多少双小鞋。 当然,也有很随和洒脱的领导,不跟下属计较这些。 不知各位见过没,反正我没有遇到过。 趁着屠勇还没有到的机会,我打量了一下华侨国际酒店。 邛山县上档次的酒店不多,这之前我也有介绍过,一个是华侨国际,一个就是邛山大酒店。而这两个酒店在风格和客源方面,又有不小的区别。 华侨国际装修奢华,金碧辉煌的,来这里吃饭的主要是各行各业的老板,菜品主要以海鲜为主,主打的是一个“富”字。而邛山大酒店,装修风格以典雅庄重为主,菜品以松茸等难得的山货为主,客人大多是县内要员,主打的是一个“贵”字。 既然是以“富”为噱头,华侨国际的前台就搞得富丽堂皇的,装修材料高档高级不说,就连酒店的前台和门口的迎宾,都是牌面非常正的,穿的旗袍都是开叉很高很高那种。 我进去后,选了大厅一个角落的沙发坐下,叫迎宾给我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坐着。 一边刷手机,一边等人。 不出我的意料,一直等到六点二十,屠勇副县长才由一辆轿车送来,下车之后,居然只有他一个人往里走。 牌面相当低调。 见到屠勇下车,我急忙迎了上去。 就这,还被屠县长给批评了。 他说,元亮同志,虽然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但是现在是下班时间啊,所以我们更应该是朋友,你这样早早来等我,是很不合适的,别人不晓得,还说我屠勇架子大得很呢。 我心里忐忑,急忙回答说,应该的、应该的。 当然,屠勇并不是真的生气,接下来我们两个人又瞎搞了几句吹捧,就跟着美女迎宾曼妙的步伐,乘坐电梯上了酒店四楼。 房间号,V88。 第60章 华侨国际四楼 “各位,对不起,我来晚了。” 房间门刚被推开,屠勇就大声嚷了起来,他对着包房里面的人说,这会议是一个接一个,真的抱歉哦。 领导就是领导,把姿态放得非常低。 房间里面的人,倒也没有谁傻到真把领导的道歉当一回事,都说没事的,没事的。 还有人吩咐起菜。 从见到屠勇那一刻起,节奏都被他掌控着,我满脑子都是蒙的,此时不得不强打精神,把包房打量了一遍。 这一打量不要紧,着实吓了我一跳。 包房确实奢华,约六十平米的空间,带有两个洗手间,餐桌是一张能坐十余人的桌子。旁边留得有宽敞的休息娱乐区,不仅摆得有一套布艺沙发和玻璃茶几,还有一张大茶桌和一台麻将机,挂在墙上的电视,绝对超一百寸。 单那株高大的发财树,都占了差不多一个平方。 就这,还绰绰有余,显得宽敞而不空旷,雅致又不凌乱。 参加的人不多,除了我和屠勇,还有8个。 “为了给你接风这事,如何安排才合适,伤了我好多脑细胞。”我们一进包房,屠勇就给我介绍起参加人员的姓名和身份。他说,因为我是州里来的干部,请哪些人参加才合适,可是经过他精挑细选的。 第一个被介绍的,当然是我的分管领导,万兆文。 对,你没看错,邛山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侦查的,我的直接上级。虽然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外瞎混,根本就没有找万局长汇报过几次工作,但是这分管是铁定的。 “县长邀请,不敢不来。”万兆文说,他还强调说,早就想约我坐一坐了,可是我一直忙,本来今天他是强烈要求做东的,可是屠县长坚决不同意。 也罢,混县长一顿,甚是荣幸。 “说得我以前没请过你一样。”屠勇和万兆文在斗嘴,可是我心里却一阵波澜,要说邛山县公安局谁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绝对是万兆文啊。 我不会忘记,刚刚到邛山公安报到那天,万兆文对我的冷嘲热讽。 “请了你单位的同事,那就应该再约一个你的朋友,你说是不是?”屠勇继续介绍说,他寻思了许久,问了不少的人,才晓得我居然跟万嘉阳是同学、发小、铁磁。 “我可是求了好久,才请得动教授的。”屠勇显得一本正经,说万教授可是县里最顶尖的企业家,想请他吃饭的人从邛山排到了炉山,他也是沾了我的光才得以一聚,一会一定要多敬几杯,努力从万教授这边薅点羊毛,弄两个项目,支持邛山县的发展。 “我这个同学皮得很,还望县长好好管管哦。”万嘉阳没有接屠勇有关产业的茬,反而是说起我的糗事来。他说,元亮这小子,小学就敢打老奶奶,中学欺负妇女,大学揍老师,跟野马一样难以束缚,希望屠县长帮我收收心,搞出一番大事业。 得,还是同学亲,卖人都是当面卖。 “有了同事,又有了发小,那肯定不能少地头蛇啊。”介绍完万兆文和万嘉阳,屠勇开始介绍第三个人。 这个留着马尾辫,脸上有个刀疤的男子,我真不认识。 “曾崇文,曾总,就是这里的老板。”屠勇说,上馆子吃饭,肯定叫老板一起才行,干净又卫生不说,还便利。 他嚷嚷着说,有什么好吃的,曾总你一会切莫藏起掖起哦。 擦勒,癞鹰? 我最近是行了什么大运,总是能有机会跟这些人吃饭喝酒? “就算没有屠县长你的安排,我也当倾尽所有。”癞鹰跟我握手。他说,元队长驾临,蓬荜生辉,是我们莫大的荣耀。 他还说,刚刚跟嘉阳教授和兆文局长聊了一下,得知元队长长期在领导身边,见多识广,一会帮小店检验一下手艺,若得您指点一二,定能推动我们的服务更上一层楼。 这,是说我以前只顾吃吃喝喝吗? “对了,我们可是亲戚哦。”说完场面话,癞鹰突然就打了个转折,他说元队长你晓得不晓得,你家的堂姐素芝,可是嫁到了我们寨头,给我堂哥崇军当老婆呢。 “这样啊,那感情真是亲戚了。”我一边应对着,一边头疼,早知道饭无好饭,但是我是万万想不到,屠勇给我整了癞鹰这一出。 可,就这还不算。 “听说元队长还孤身一人,所以就自作主张,把我最优秀的几个员工叫来,大家沟通沟通。”癞鹰跟我扯完亲戚关系,癞鹰又介绍起另外的五个人来。 全部是女的,漂亮得跟花一样的年轻姑娘。 “寒梅、馨兰、幽竹、清菊、冰荷。”癞鹰一个个地介绍,然后这些美得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的姑娘,就走过来和我打招呼。 头晕,眼花。 我比之前更蒙了,幸好这个时候,屠勇说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如大家入席,边吃边聊吧。 入席的时候很有意思,也不晓得屠勇是什么打算,他非得安排我坐主座,再由万嘉阳和万兆文陪我。 但是对于这样的安排,我是打死都不同意,最后还是我这老同学给出了解决办法,就是不定什么主座不主座的,由我先选位置,大家再随意坐。 我不得不接受。 我就选末席,万嘉阳就陪在我的左手边。说来郁闷的是,那个叫清菊的被万嘉阳叫到我右手边坐起,冰荷坐他左手。 这个布局,就是一女配一男。 讲究。 这是极其奢华的一顿。 恕我眼拙,认得出的只有阳澄湖的大闸蟹、波士顿龙虾、清蒸鲍鱼、南海石雕这些,其它的十几种海鲜,我是一样不认识,反正只晓得,死贵死贵了。就连那个酒,上的都是山南土酒15年,一瓶抵我几个月的工资。 这顿饭,我不知道是吃得享受,还是吃得难受。总之席间大家频频举杯,共话友情。聊到情深处,还相互亮出二维码,加了好友。 这是我吃得最努力的一顿饭,努力地控制自己情绪、努力地不说错话、努力隔我右手边的女妖精远一点,努力…… 终于,努力熬到夜渐深,饭局结束。 第61章 陈茶苦丁 说实话,我是跟逃跑一样离开的华侨国际。 这还引得了屠勇的不满。 他批评我说,小元哥你生分了哦,和大哥们一起玩,就是要放得开嘛,好歹我也是国家干部,在县里说话还是算数的,不会出什么岔子。 要走心。 我确实不敢走心,因为饭局结束的时候,癞鹰先是提议打麻将娱乐娱乐,其他人都默然不语,只有我推说不会;我旁边的清菊则说,想约我去唱歌,更是吓得我一身鸡皮疙瘩;还有人说实在不行就去洗浴中心泡澡,洗掉一身尘埃,醒醒酒。 每一项,我听了都害怕。 单单想如何拒绝的理由,我都想了好几遍。本来想说要加班的,不过顶头上司就在面前;又想说有朋友来,想想更不行,会见朋友,再也没有哪里比华侨国际设施完善了。 后来我想通了,干脆就不扯了,说省厅的整治组要开会,我脱不了身啊。 这个理由一说出来,屠勇就再没有挽留的借口,只得放我离开。 我是和万嘉阳一起下楼的,他说要送送我。 “喝口茶?” 刚刚出酒店的大厅,万嘉阳就开口了。他说,左右是没事,不如我们出去坐坐? 得,没有一个糊涂人,他知道我啥事都没有。 我想,不仅是万嘉阳,其他的所有人都应该知道,我是扯谎离开而已。 “没问题。”跟万嘉阳,我倒没必要装,说坐坐就坐坐嘛,刚好就喝多了难受。 有些事,终究要面对。 万嘉阳给他的驾驶员打电话,不超过两分钟,一辆黑色的大奔就从开到了酒店大门接我们。 豪车坐着就是舒爽,万嘉阳我们都坐在后座上,他叫司机启动了自动按摩的功能。 “是该买台商务了。”万嘉阳斜躺在座椅上,他说这轿车只是看着威风,其实一点都不好坐,还不如商务来得舒适。 “你有钱,请随意。”可能是跟夜猫处多了,又或许是面对发小,我讲话就有点不注意,有点刺。 “你看看你,还是这样傲娇。”万嘉阳说,亮仔你这性格,怕是得磨一磨哦。做人嘛,就是要像车轮子一样,外圆内方的嘛,内方才立得起,外圆才行得动啊。 他还问我,有没有发现,屠勇副县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呢,估计万局长心里自然也是不舒服的。 “心中无碍,自然天宽地阔。”我笑了,打趣说,还好烂杆你没进体制啊,要是真进来了,我们这些大老粗,不得被你玩死哦。 说我带刺,老子刺死你。 同意跟万嘉阳出来喝茶,其实我是想问问他,上次在他的那个庄园里,咋会冒出艳鹰这个事,这事不搞明白,我的心中一直有梗。不过今天在餐桌上又碰见了癞鹰,我算是想清楚了一个事情。 但凡资本能迅速积累的,都有原罪。 我这样同学,干净不到哪里去。 “什么玩死不玩死的,一点感悟罢了。”万嘉阳听我说话有点呛,也不想开口了,车里的气氛显得有一点尴尬。 还好,他带我去喝茶的地方,离华侨国际并不远。 茶仙居。 一个很低调的地方。 车刚停稳,万嘉阳就带我走了进去,叫服务员、进包房、选茶叶,看着他像回家一样熟悉,我就知道,这里就算不是他的产业,也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 “今天,我们就喝苦丁吧。”万嘉阳也不征求我的意见,而是直接从茶仓里拿出一个瓷罐子,很精致的那种。万嘉阳说,既然是老朋友,就喝点陈茶吧,这罐细叶苦丁,他已经不知道是谁给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今日就把它消化吧。 万嘉阳让茶艺师出了包房,他自己拿来两个茶杯,烧了一壶水,直接用杯子。 茶虽然是陈茶,不过细叶苦丁最大的特点,就是茶色翠绿欲滴,跟翡翠一样好看。 老习惯,趁着水最滚的时候,我喝了一口。 又烫又苦又香。 跟这狗R的生活一样。 “还记得,江桥山上的那片茶叶林吗?”茶一泡好,万嘉阳也不挪位,就坐在茶艺师那个位置上跟我说话。 “你说是你家粮仓那里?”我猜不出万嘉阳要说什么,就规规矩矩按照事实回答,说咋不记得喽,那是一片漫山遍野的茶叶树,茶山下面就是你家的稻田,你父亲在茶林里修了一座粮仓,每年一到暑假,晚上你都要被派去那里守谷子,我总是被你抓壮丁嘛。 “得了吧,大多时候都是小莲陪我。”万嘉阳不认账,他说我总共才去过几回,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女朋友陪着去的。 “物是人非啊。”万嘉阳感慨说,现如今小莲都嫁人好几年了,娃儿都有两个,前几天他回乡,碰见小莲带小姑娘来赶集。 小姑娘长得很好看,叔叔叔叔的喊人,叫得老甜了。 “那你把她抢回来呗。”我不知道万嘉阳到底要说什么,心里就有点浮躁,也懒得跟他温情回忆,就说这还不好办,你去找她老公,发挥钞能力,把她抢回来。 今天我脾气不好,因为一整晚上,我都没有说话的主动权,在屠勇那里如此,现在万嘉阳又这样。 “你这人,一点意思都没有。”万嘉阳说,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记得不记得,我们发现蛇的那一次。 这,我还真记得。 那是一个夏天,一个炎热的夜晚。 我忘记了是什么缘故,当天小莲没空陪万嘉阳去守仓库,结果他就拖着我,两个人伴着洁白的月光,去到了江桥坡上。 我记得非常清楚的是,当时秧苗正绿,油茶树下的黄瓜刚刚成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们两个当然坐不住,就到茶林里摘瓜吃。 当年确实物资匮乏,黄瓜就是最好的零食。 不过,我们发现了一条菜花蛇,学名王锦。 这是一种无毒蛇,我们把玩一会,就将其放了。 要知道,当时一条蛇可以卖十几块钱的,不是小数字。 “当时,可是你劝我放的蛇啊。”茶叶已经完全泡开,万嘉阳轻轻地喝了一口。 他问我,你还记得你让我放蛇的理由吗? 他并不是要我回答,而是自己说出了答案。 “你说,王锦虽蛇,可于人有益无害,不若放之。” 第62章 干了这杯苦茶吧 万嘉阳说,当时他原本是打算抓蛇卖钱的,不过我死活不肯。我苦苦劝说他,王锦蛇只是看上去丑一点而已,其实无毒,伤害性不大不说,还能帮助捉蛇虫鼠蚁,对于他家的粮仓,其实是一道防火墙。后来,他被我说服了。 呵呵,我亲爱的伙伴,原来你在这等我啊。 大家都是明白人,万嘉阳一开口,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他跟屠勇一样,是十三鹰的说客啊。 这些天来,我们的一些动作,不管是抓周处,还是抓了王国军,目标都很明显,就是直指十三鹰,箭头朝向花鹰黑豆那里去的。 如果这都看不出来,十三鹰就不用在邛山混了。 今天的屠勇组局,拉了万兆文和万嘉阳,还让癞鹰做东,摆在明面上就是高抬贵手。 “王锦不但吃老鼠,连洛铁头都能吃。”万嘉阳继续说道,他说正是有了王锦的存在,才确保他家粮仓周边干干净净的,仓库里的谷物,秋天放多少进去,就能保证第二年夏天取多少出来。 他这是告诉我,虽然十三鹰目前在邛山很盛,可是却带来了很多的好处。经济发展了,就业岗位也提供了,更是维护了地下网络的秩序,也算是给发展社会经济出了力。 意思是,我还要保护他们喽? 我承认,这观点,不是没有道理。 甚至很市场。 南东州就曾经有人大代表正式在提案里提出,建议州里大力开展赌博和贩卖快乐行业,打造一个山南的拉斯维加斯。该代表明确地指出,这两个行业并不是强迫型的犯罪行业,只要做好了监管和指导,是能极大推动地方发展的。 这一提案后来不仅被否,还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山南省领导的耳朵里,以至于这些年来每一次开会,都被拿来批评。 批评归批评,却也说明了这个观点的市场。 我一直都不说话,继续听万嘉阳讲,我知道,他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只可惜,第二年这条蛇就被我老爸抓了。”万嘉阳又喝了一口茶,缓缓地开口。 他说,第二年的时候,有一晚他没空去守仓库,是他老爸去的。结果老头子遇到了那条王锦,老头子二话没说就把蛇抓到市场上卖了,卖蛇的钱不仅给他买了件新衣服,还换得了两斤排骨和一瓶酒。 万嘉阳说,当天他全家吃得很满足,也很开心,他还穿着新衣服在学校里炫耀了一个星期,睡觉都舍不得脱。 不过,王锦被抓的恶果不久就显现了,因为没有了天敌,他家粮仓附近的生态秩序慢慢就改变了,不仅老鼠一堆一堆出现,还发现了洛铁头、竹叶青,不管是投药还是养猫,都没有之前的王锦在的时候效果好。 他家那年损失了很多粮食,守仓库也变得危险了。 听到这里,我差点都被说动了。 这种可能,是完全存在的,要是我们现在把十三鹰打掉了,邛山县这一块的市场将会完全空出来,有市场就有利润,有利润必然有人眼红,一定会有新的组织出现,有可能是产生新的十三鹰这样的组织。 甚至,更恶毒更暴力的组织。 万嘉阳是在劝我,不如不动。 而且今天屠勇的出现已经说明,动他们,高层的声音并不统一,在陈恚之上,还有更强力的阻拦。 “你知道,后来怎么解决的这个事吗?”万嘉阳还是自问自答的模式,他说,最后他老爹被折腾得没办法了,只有到市场里花大价钱,从蛇贩子那里买了一公一母两条王锦蛇,放生到了粮仓旁边,最后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也得益于这个措施,他家的粮仓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新的问题。 万嘉阳说得很明显,让我不要短视,不要光看到眼前十三鹰所带来的问题,若果真的动了十三鹰,搞乱了地下市场,说不好我们还得主动培养一个类似的组织,来“代管”这个江湖。 说得我都有点动心了。 “保护生态环境,真的很重要呢。”万嘉阳说完,我也皮了一下,说食物链的维护,确实很重要。 “可是。”我划了一个转折,说你家粮仓的事情,算是完美解决了,可是我家粮仓附近,问题不一样呢。 我家粮仓附近躺的,是一条洛铁头啊。 毒蛇。 “这怎么办?”我也没给万嘉阳回答的机会,说卧榻之侧,绝不容得毒蛇,只有打烂蛇头,保证周边干干净净的。 “你极端了。”万嘉阳有点藏不住了,他说你刚刚到邛山才几天啊,就判断身边的是毒蛇了,慢慢观察一下,说不定不是五步而是王锦呢。 “是什么蛇,不由我们说了算。”我说,仓库边藏了什么东西,只有仓库所有者才说了算,所以,我们请这些所有者来投个票? 万嘉阳应该能听得明白,我说的“仓库所有者”并不是我,更不是陈恚,甚至都不是省公安厅,而是邛山数十万的人民群众。 一句话,我说了不算。 我这是明确地拒绝了他。 十三鹰肆虐邛山,受影响的是邛山县的社会经济秩序,是邛山县的平安发展大局,但是归根结底,伤害的还是邛山人民。 如此毒蛇,安能不打? “哎……”万嘉阳听到我这样说,本来还想辩解一下的,但是想了想,也还是放弃了。 不过,他还是提出了新的要求。他说,邛山县的蛇并不只有一条,亮仔你打蛇的时候,能不能擦亮眼睛。 他这是跟我说,我们在开展行动的时候,能不能手下留情,轻重缓急,这可是绝对掌握在我的手里。 面对老同学,这一点我不能说假话,所以只有说,定当火眼金睛,不会放过一条毒蛇,也不会打错一条王锦。 “江湖夜雨十年灯,再见已是陌路人。”事情说到这个份上,基本算是讲清楚了,万嘉阳举起茶杯对我说,不管未来怎么样,希望我们能记得过往,留住记忆。 来吧,朋友,干了这杯苦丁茶。 第63章 分手不在下雨天 江湖夜雨十年灯,再见已是陌路人。 从茶仙居出来,我的眼里长衔泪水。 为什么我的眼里长衔泪水,因为我的爱,太深沉。 只可惜,老天不应景,既不下雨,也没有风,只有昏暗的路灯照在电线杆上,投出长长的影。 遗憾,我没有徐志摩和戴望舒的才华,写不出这种分手的痛。 我沿着街,慢慢走回到宿舍。 陈恚的宿舍灯还亮着,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猜,他在等我。 手下的大队长被顶头上司约出去了,作为局长他没有疙瘩才怪,要不是我提前打了报告,说不准他会记挂成什么样子。 “老朋友见面,难舍难分?”刚一见面,陈恚就说打趣,说两个大男人之间见面,还整得眼泪汪汪是,你们搞基的啊? 永远不要小看一县公安局长的能力,只要他愿意,你去哪里都在掌握中,我和万嘉阳之间的会见,就被陈恚晓得了。 “外面风大,眼睛进沙子了。”张嘴说瞎话谁不会,反正又不要去印证。 “友谊就是友谊,永远都不能抹去。”陈恚倒是很开明,他说,一码归一码,我和万嘉阳之间的友情,他相信是洁白无瑕的,不能因为现在各有殊途,就否定过去。 他说,要我真是那样的人,他会瞧不起我,觉得我人品上有瑕疵。 不过,我不想和他说这个。 “参加饭局的,不仅有万嘉阳和癞鹰,还有屠县长和万局长。”我跟陈恚汇报,说参加吃饭的人员就这几个,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看。”陈恚打趣,他问我,说你们不是有整整一桌人吗,四小金花都聚齐了,还外带了七姊妹的一个,会玩得很嘛。 苍天可鉴,我哪里晓得什么“四小金花”和“七姊妹”。 原来那五个花一样的女孩,就是邛山大部分男人的梦中情人啊。王国峰在白眉寨博了所有的家底,为的就是一亲芳泽。 “我真的不认识。”面对陈恚的调侃,我投降。我说我到邛山工作才几天哦,哪晓得这些弯弯道道。 “说老实话,在这一点上,你做得并不好。”陈恚严肃起来,他教育我说,既然在刑侦大队长的岗位上,就要对全县的情况门儿清,这也不知道,那也不清楚,还开展什么鬼的工作呢? 这倒和水云天副厅长说的一样。 他还作了一个对比,说看看人家章二三,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见微知着。 “不过,也好在你干净。”陈恚说,既然我是白板一块,就要努力去画去写,去绘就属于我自己的华章。 “我一定会做到的。”我回答。 然后我跟陈恚讲,其实晚餐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说,讲的都是一些风花雪月、无关痛痒的段子而已。 “他们就是一个试探。”对于我们席间谈话的内容,陈恚并不抱什么希望,或者说一点都不关心。他嗤之以鼻,轻轻地哼了一声,要是简简单单就能把你拉拢了,那只能说明,我们的党性教育就太失败了。 也说明他的眼瞎了。 “他们只是一个态度,也是向组织示威。”陈恚说,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明有些人急了,逼不得已就要展示力量,表明抗争到底的决心。 “就是想让我们投鼠忌器。”陈恚跟我分析,说我既是州局调来的人,又在专案组里面,所以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接近我,而是希望通过结交我,让组织看到而已。 “他们几个,在里面会扮演什么角色?”不懂就要问,我向陈恚讨教,说又是副县长,又有公安局副局长的,这些人到底在这里面,起说明作用。 “你猜。”陈恚笑了笑,他也不讲清楚,只是跟我分析起了人性来。他说,高度活跃的市场经济,推动一帮人走上了先富的道路,而这一帮人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就再去拉拢一帮有话语权的干部。 面对这样的拉拢,小部分经受不起美色和金钱诱惑的同志动摇了,成为了资本的马前卒,为黑恶组织站台,给他们提供各种各样的便利,导致其做大成势。 通过对黑恶犯罪的打击,把这帮人清理出来,打出清朗干净的政治环境,打出和谐稳定的社会环境,这就是打击黑恶犯罪的意义。 也就是说,打伞破网,是打击黑恶势力的重要环节。 “你同学扮演什么角色不知道,另外两个倒是有端倪的。”陈恚说,目前万嘉阳是不是十三鹰的人,扮演什么角色,还需要深层次的了解,不过屠勇和万兆文肯定是有问题的。 “作为国家干部,抽着盛世山南,戴名表,坐高档轿车,正常吗?”陈恚笑了笑,他自嘲说,作为公安局长,他有的时候都只能抽小磨,买个车抠抠搜搜的,这家亲戚凑三万,那家亲戚凑五万的,对比起来寒酸得很。 “就你们那一桌,就消费了好几万。”陈恚笑我,他说你们吃这么多民脂民膏,不心疼吗? 我嘴上不说,心想着别人也是赚的钱吧,又不是纳税人的,咋能算是民脂民膏呢。 “用不合法的手段,占用公共资源,不算民脂民膏?”陈恚就像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 他用质疑的语气问我,这还不算民脂民膏? 得吧,你是局长你说什么都对。 “做好准备吧。”陈恚也不磨叽了,他突然对我说,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审讯工作很顺利,过不了几天可以开展抓捕了。 呵呵,就我去吃饭的时间,夜猫就审开了? 这小子,根本就没有上下级意识,不给我报告就跟陈恚说了,还会越级了。 “夜猫说的?”我有点不确信,所以就问陈恚。我就是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唉……”陈恚头疼,拍了拍脑门,说你们这些州里来的干部,弯弯绕绕就是多,一天不想正经事,专门搞这些官僚主义,一点都不靠谱。 “你去花天酒地,我们累死累活开会。”陈恚说,现在案件办到了这个阶段,专案组那边几乎是连轴转,晚上的时候,他们可是开会差不多十一点。 陈恚说,他前脚刚进本,后脚我就到宿舍了。要不是这么凑巧,他才没有闲心听我这些破事。 你看看嘛,我这个局长假不假,明明连细节他都一清二楚,还说不想听。 什么人嘛。 第64章 嚣张的花鹰 陈恚我们两个聊得不多,看到他疲倦的样子,我也不好一直耽搁,所以没一会我就出来了。 可是,我睡不着啊,事情没整清楚,心里总感觉欠点什么。 那就上楼,砸门。 “哐当……” 悲催的是,夜猫这小子学乖了,这回他不仅换了门,换的还是全钢的那种。 我感觉自己快要小腿骨折了。 “我就晓得,狗改不了吃屎。”当我还在糅脚的时候,门开了。夜猫冷冷地看着我,询问要不要帮忙叫救护车。 “你真过分。”我恨恨地看着夜猫,说你丫的可以啊,老子来查岗,你跟我整这个? 信不信我把你寝室的门拆了。 “不能私自进入我的宿舍,更不能未经允许就拿我的棒棒糖。”夜猫都不和我讲道理,他说再给我最后一次改正的机会,但凡再发生一次这样的情况,他一定会打断我的三只脚。 听听,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全撂了。” 说归说,气归气,在警告过我之后,夜猫侧身让我进了房间。 茶水是没有的,棒棒糖一颗。 “王国军只是一个寄生生物。”夜猫告诉我,王国军那边是是周学习副处长审的。王国军交待,他和黑豆是合作关系,黑豆允许王国军在他的场子里“放水”,也就是放高利贷,但是每次获得的利润,两人要对半分。 仅仅这一项,近年来他们就分了差不多两千万,每人到手八九百万的样子。 他们之间的合作还有一项,就是追债。 大家都知道,高利贷这东西,借出去好借,怎么收又是另外一回事情。有小部分赌徒能在赌场扳本,这些人当时就可以偿还借债,但是更多人,却输得一干二净,血本无归。 赌徒借钱,根本就是头脑发蒙,哪里考虑怎么偿还? 所以,追债是放贷者最重要的事情。 王国军没有这个这个力量,所以,他又把这一项交给了黑豆,这次的分成又不一样,一般情况是黑豆分七成。 也正是这一个环节,产生的大量的罪恶。 花鹰追债,肯定是不文明的,殴打拘禁少不了,捅刀子的情况也不罕见。从目前王国军交待的情况来看,恐吓、威胁数不胜数,殴打拘禁也在百起以上,被捅刀子的差不多有十来个人的样子。 说不好,还有人命在手。 这一点,还在深挖。 也就是说,办王国军这条线,就差不多涉及一百多名受害者。 除此之外,王国军还在县里开了一个诚信典当行,这个典当行做的也是强买强卖的生意,服务的对象,大多都是那些欠他们高利贷的人,被黑豆逼着到典当行里来典当东西。 绝对的高物低典。 这一块,两人又差不多各得两百万。 “具体的,还在一项项查证。”夜猫说,下午的会议上,他就听周处长介绍了这么多。 听上去已经够人神共愤的了。 “但是,更恶的还在后面。”夜猫说,经过一下午的努力,老冬和黄皮也终于开口了,陆陆续续交待了他们所犯的罪行。 这两个人,就是黑豆手下最典型的打手。 他们两个,主要任务就是看场子和打人。平时里赌场运行的时候,黑豆会给他们安排一些看场子的任务。赌场休息的时候,就会安排他们去收债。 当然,还“出任务”。 就是一些事情需要火拼的时候,也是由他们出马。 这两个,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的人。 据黄皮交待,他经手收债的人,不下百人。通过他的回忆,现在能想得起来被关关小黑屋的,就有六七十个,捅了刀子的六七人。老冬则要比他狠得多,起码一倍以上,这一点,老冬自己也承认。 “至于两人手上有没有命案,还得熬。”夜猫说,因为时间太短,他又同时主审两名犯罪,暂时没有时间深挖,明天还要继续。 “这俩人之间功能大部分重叠,还又有一点不同。”夜猫说,就拿追债来讲,有个别受害者,是被老冬和黄皮轮流蹂躏的,或许上月是老冬,下月来的就换成黄皮了。所以,案件相互交织,要想理清,得把受害群众一个个找出来,印证清楚。 “另外,老冬还负责打手队伍的管理。”夜猫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老冬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因为出手狠辣、胆大心细,应该就是黑豆的左膀右臂。 “所以,他可能手上案子多。”夜猫分析说,早期黑豆起家打江山的时候,大型的火拼都是老冬带队,后期的“硬骨头”也是他去收债,外加对内的一些管理,老冬所犯的事情,绝对不少,而且恶劣程度也不低。 “黄皮也够死几回的。”说到黄皮,夜猫就更嫌弃了,他说这小子比起老冬来说,情商智商和能力都低上了那么几个档次,可是干的事情却下流得多。 “周处就是他的下线。”夜猫说,因为没有老冬的狠辣,黄皮就去做一些下贱生意,比如说发动周处他们这些人,到处去骗一些女孩子,哄他们到黑豆的夜场做皮肉生意。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得的钱要抽管理费不说,还得在黄皮有需要的时候,陪他开心。 “这些姑娘好多都不满十四岁。”夜猫很厌恶地说,单单这样一项,就够黄皮喝几壶了,总之这小子,起底不会低于十五年。 夜猫告诉我,除了老冬和黄皮两个人,从目前审讯反映出的情况来看,黑豆的手下应该还有好几个得力干将,有的在管夜总会,有的在管砂场,还有的在管客运班线。 得慢慢捋。 “黑豆开夜总会,王静文和曾崇文会同意?”对于其他的,我没有疑义,只问夜猫,十三鹰不是分工很明确的吗?为什么花鹰要插足到癞鹰和艳鹰的地盘。 “他的场子小,威胁不到这两家。”对此,夜猫倒是研判过,他说跟癞鹰和艳鹰走专业化道路不同,花鹰那个夜总会主要是以青年娃娃为主,倒没有冲击到另外两人。 十三鹰的高层“金神魔”三鹰,也乐得队伍多元化发展,再说了,下面的人时不时斗一斗,岂不是高层更乐意见到的? 不管怎么样,花鹰坠落。 已成定局。 第65章 躲不过的纷扰 夜猫我们聊了不少,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样子。 棒棒糖都吃了好几根,看着残留的糖棒棒,夜猫一脸肉疼。 他说早晓得这样,就给我泡杯茶就算了,反正茶叶是粗茶,值不了几个钱,可以一杯泡到天亮。 得得得,我还是走吧。 我现在就跟一个吃屎的狗一样,走到哪里都被嫌弃。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是异常地忙碌,我基本都是呆在庆丰宾馆,跟专案组没日没夜地讨论案件。 这个时候,整个宾馆已经被省厅包了下来,因为从各县市抽来的办案民警越来越多,大部分是其他地州的人。云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我都见到了好几个。 单单南东州刑侦支队缺席。 为此,我的电话几乎被打爆,除了支队长、副支队长之外,甚至褚刚烈都来了两回电话,他明确表示抗议,说南东公安不能在这件历史大事件中,被拒之门外。 后来,我不得不上班就关机,安安心心办案。 反正要找我的几个人,都在庆丰宾馆不是? 当然,也不能这样算,南东刑侦的一些力量,还是被派到了临近县,因为要异地办案异地关押,所以这些县市也做足了准备。 在专案组的这几天,我算是见识了专业的力量。省厅的眼光是相当毒辣的,抽来的基本上是全省最优秀的刑侦干警,每当案件会一开,这些人出口必中要害,展现了极高的水准。 我呢,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快乐地在知识的海洋里吸收能量,慢慢地滋润,慢慢地成长。 实战最能令人进步,这是我最深刻的感受。 我甚至在想,以后我们新警培养,能不能采用这样的“以战养兵”模式?但凡新警入队,先丢到一线实战两年,既洗礼了书卷气,又培养了实战能力。 不过,我想也是白想,因为我不是政工室主任。 这期间,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开心,那就是我们对检察院枪案的《网格发力激活群众力量——从邛山枪案看基层基础工作的重要性》总结文章,被公安内参采用,最后还得到了部主要领导的肯定性批示,要求五局的同志带队来邛山再做一次总结提炼,供全国公安参考。 坦白说,材料是柳方“加工”过了的,文章虽然简洁,写得有理有据,但是被拔高到了“警务能力现代化”的程度,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又不是放卫星那个年代。 山南省厅对此高度重视,专门派研究室来打前站。研究室的同志倒是客气,见我忙,他们就先不打搅我,不过特别强调的是,等我有空了一定要坐下来聊一聊。 “先找我们局长,他比我清楚得太多。”遇到这样露脸的机会,我当然不会傻傻抢在前面,就以任务实在重为由,让他们先采访陈恚。 花花轿子抬人,谁不会。 省厅的调研组就这样推脱过去了,不过更烦心的事情却怎么都推不过。 有一天我正在和魏杰、周学习、陈恚在一起,商讨对嫌疑人布控的事情,聊得正火热的时候,柳方突然就来到会议室,说是有电话找我。 我的电话是关机了的,什么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要打到指挥部来找我? 柳方给了我一个手机号码,我开机过后就回拨了过去。 “元队长你好啊,我是杨小方。” 对方一开口,就把我吓了一跳。我擦,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啊。 我赶忙给首长问好,说请问小方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我一边打电话,一边看陈恚。 陈恚只是摇了摇头,一点表情都没有。那意思是告诉我,不要跟领导说他在哪里。 我估计,他也是关机了的。不难想象,作为邛山公安的主要负责人,这些天,陈恚接到的电话,收到的请托,一定会比我多得多。 面对这种情况,各有各的应对方法。比如,以前水云天在南东的时候,一些特殊时期,他就把手机交给我,来电之人我会一一询问记录,然后列表送呈,由领导选择回复。 总之,能联系上的人自然能联系上,领导不想你联系上他的,走到门口也见不到面。 陈恚也搞了这一招。 果不其然,杨小方开口就问我,说陈恚局长哪里去了,有事情找你们两个。 小方书记说话很有艺术,他不单单说找陈恚,而是说要找我们两个,那么,这个电话就有理由了,我不仅得解释一下陈恚的去向,还得接受领导的安排。 本来,我想直接说不知道陈恚哪里去了,不过这一听就很假,所以我就解释,说陈局一早和省厅魏杰处长开会去了,要是领导有急事,我请局办公室帮您联系联系。 请局办联系,一听就是假把式,杨小方哪里听不出来,他说算了,你来也一样,到时候你把精神带回去,跟陈恚说一下。 得,又是这种夹磨心的事。 领导打太极,受伤的是我。 “带着耳朵去就行了。”我临出门前,陈恚特意叮嘱了一句。我现在发现他有一特点,就是每回要交待工作的时候,就只说一句云里雾里的话,让你自己把握尺度。 我磨磨蹭蹭地赶到县委二楼政法委,在委办公室同志的引导下,来到了杨小方书记的办公室。 小方书记的办公室其实是个套件,在办公室的外面是一个小会客厅,不过因为规避一些规定,做了一些改动,将办公室和会客厅的门封了起来,以前能一个门进去,现在则改成了两个门。 我们是在小会客厅见的面,人不多,就四个。除了小方同志和我之外,还有政法委的两名副书记张怀云、张长江。怀云书记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长江书记则长得相当周正,有点陈宝国的气质。 我受到了热情的招待,有热茶,还有烟抽。怀云书记一边给我泡茶,一边抱怨说陈恚现在忙得脚板冒烟,县委政法委员会全体会议都请假,不晓得搞什么。 领导就是高,打听专案进度都这么艺术。 第66章 都来分杯羹 说实话,这些领导都是历经实战淬炼的,百炼成钢。 要不是我有在州里面当联络员的经历,就不晓得怎么回答,或者是老老实实地接茬了。 只要我一开口说陈恚在办专案,那他肯定会问我什么专案,办成什么样子了,需要不需要政法委这边帮忙…… 总之,就是一个坑接着一个坑。 所以,对于联络员和办公室主任的选择,大多数的领导都趋向于用文化水平高、反应灵活的,那些长期在实战岗位上打磨的,反而不太得到青睐。 有的时候,见风把脉比踏实干事更重要。 只能说,单位就是一个小社会,什么样的人都要有,什么样的萝卜填什么坑。 所以,面对怀云书记的问题,我准备打哈哈应对,我说首长您可放过我吧,陈局长这么大个干部,去哪里根本不需要给我报备,他在哪里我确实不是太清楚啊。 官有十条路,民有九不知嘛。 “好你个小元啊,学坏了哦。”见我油盐不进的,杨小方只有站出来了。他说,元亮同志,今天我们请你过来,是有的事情需要跟你们沟通,大家齐心协力,完成好上级交办的工作。 其实,当领导就要跟杨小方一样,重剑无锋,什么事情直来直去地说,根本就不需要遮遮掩掩。 说完,他就不说话了,剩下的由张长江副书记补充。 张长江书记说,平安建设是一县工作的重中之重,县里的领导小组组长是樊青天书记。而打黑除恶,又是平安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需要在党委的领导下,开展好这项专门工作,惩恶扬善,创建清朗干净的社会环境,护航经济社会发展,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意思很明显,就是说,本次我们在邛山开展的专项行动,得在政法委的领导下进行,公安局一定要做好请示汇报工作。 然后,他们几个就让我回来了。 云里雾里的,多的话不讲。他们其实很清楚,这些话我会一字不漏地传给陈恚听。 离开之前,我还是忍不住咨询了一下有关大脸妹见义勇为认定的事情,几位书记倒是不避讳,他们说委里正和州见义勇为基金会沟通,争取找到一个平衡点,绝不能让热心的市民流血又流泪。 “坐不住了啊。”回到专案组,我把到政法委汇报工作的情况给魏杰和陈恚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听我一说完,魏杰就开口了。 魏杰分析说,此次打黑除恶行动,山雨欲来,整个邛山高度关注,作为一县政法主官,杨小方目前一点情况都不掌握,确实变成杨小慌了。 “我们保密工作做得还算不错。”魏杰说,按照道理来讲,要搞这么大的行动,绕过政法委是不合常理的,不过因为由省厅牵头,上有水云天,下有樊青天,杨小方感觉到了组织对邛山政法队伍的不信任。 既然组织对邛山政法队伍不信任,那首当其冲的,就是政法委书记了,说不好上级哪天就一张文件,把他给免了。 “所以,看你怎么办了。”说着说着,魏杰跟陈恚说,杨书记是怕啊,要是在这一次行动中,他一点力都不出的话,邛山政法就要变成陈书记了。 “谁爱当谁当。”陈恚哭笑不得。他说,本来邛山公安被排除在行动之外,他这个局长就很憋屈了,现在还要承受来自内部的压力,想起来真不是滋味。他强调说,说不念想副县级那是假的,他做梦都想得到,但是其实对官职,没有多少的追求。 “现在当官就是窝囊活。”陈恚自嘲,说现在基层的干部难啊,责任无比的大,权力又无比的小,一天提心吊胆,左怕上级批评,右怕追责问责,除了喝一肚子的酒,把身体搞坏了,没有半点好处。 “要是能在省厅给我安排个副处长的职务,我一秒都不耽搁,现在就去打包行李。”陈恚说。 “你这个是没有战斗精神。”魏杰变得有点严肃,他说陈恚同志你可要意志坚定哦,打黑除恶本来就是一场战争,需要我们付出的不仅是汗水泪水,甚至还有可能是生命和鲜血,面对这一点点困难和挫折就要打退堂鼓的话,就真对不起头顶上金灿灿的警徽了。 “得得得,我是服了你。”陈恚作投降状,说他就发发牢骚而已,还请魏处长不要上纲上线。 “其实,我们要用好这一股力量。”魏杰也知道,刚刚他说得有点重,于是就转过头来开导陈恚。魏杰说,任何一项专项行动,都需要多方合力,打黑除恶离开公安不行,离开政法委几家也不行,更离不开政法委的领导,离不开人民群众的支持,所以一定要把格局打开,欢迎各方力量来参与,才能取得最大化的战果。 “大家吃大家香,一个人吃臭帮帮。”魏杰继续开导陈恚,说杨小方他们的介入,往小里说是想分一杯羹,但是往大里说,是为这场斗争贡献力量,我们一定要正确认识,把有坏心思的人赶出局,团结更多的人聚拢进来才行。 只要核心的信息掌握在手里就行了。 魏杰的话,给了我很多的思考,也为我将来开展工作,构建了基本的方向。 打黑除恶是一场人民战斗,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争取战果的最大化。 魏杰的这番话,其实也代表着省厅的态度。我甚至有一种猜想,陈恚就是等着魏杰开口,把这个基调定了,他方能更好地把握整体方向,在县里开展工作。 果不其然,就在我们聊完的第二天,陈恚带着我,主动到县政法委汇报了有关情况,参会的不仅有县委政法委的领导,还有纪委、组织部、法院、检察院、司法局的负责人。这个会议的规格很高,但是内容极其务虚,只是强调了要协同配合,并不说到具体案件的情况。 专案组的范围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很多人被圈了进来,可怜的我从副指挥长,真的变成了综合组的副组长。导致我一度非常不自信,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做不长,根本就没有官运。 不过,这是题外话。 工作开展到这个程度,基本上就意味着,可以动手抓人了。 第67章 围栏捉鸡 2015年1月1日,元旦节,举国同庆。 也正是这一天,山南省打黑除恶专案组,启动了对十三鹰部分人员的抓捕。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魏杰的动作会这样快。在我看来,百里路我们仅仅行了十里,关键的证据没有、人证也没有几个,很多的事情都只是道听途说,证据链根本雏形都没有形成。 不过,魏杰和陈恚倒是信心满满,调度人员、安排警力,忙得不亦乐乎。 “会不会太急了。”趁着陈恚上厕所排水的机会,我跟着他一起去,问了他这么一句。 “你给我打住。”听到我这样一说,陈恚眼神突然变得很冰冷,转过头来就凶我。 排出去的水,都断成了两截。 “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疑虑,有多少的不同意见,现在都只能服从命令。”陈恚抖了一抖后给我说,现在大战当前,只能必须一个声音喊到底、一个命令执行到底,但凡有不同意见的,都给憋进肚子里,实在憋不了的,就必须退出这场战斗。 半点都不商量。 行动就是这样坚决。 魏杰动用的警力还真不少,全州的刑侦精英齐聚不说,还从其他市州,调了三百多全副武装的特警过来。而且,省厅还提供了大量的信息支撑,对所有抓捕对象掌握得清清楚楚。 诡异的是,就是没有南东州局刑侦和特警的队员参与,据说为了这事,褚刚烈跟魏杰在电话里骂了几场架,不过这些隔我有点远,就没有过度关注。 抓捕不是小事,光是方案,我们都讨论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 当然,这个时候,所有人的通讯设备都上交了。整个指挥部,就魏杰一个人能与外界保持联系。 我、夜猫和杨东东被分配在了对黑豆的这个抓捕组,这原本是没有夜猫的份,他主要的职责是审讯,不过这小子单独闯进了魏杰的房间,呆了差不多十分钟后,得到了参与行动的许可。 事后很多人都说夜猫出卖了身体,才换得了这个能够立功受奖的机会,对于这个我是不信的。 我猜,估计这小子对魏杰表演了功夫国粹。 通过指挥部的作战地图,我发现这一次的行动,就跟围栏捉鸡一样,一点难度都没有。整个邛山县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被公安机关围了一层又一层,就跟铜墙铁壁一样,苍蝇都飞不出去。 守法群众出行自由,一点阻碍都没有;但是名单上的对象却是每一步都被盯死,根本不可能出得去。 当然,这有很多技巧在里面,只能略举一例。 比如说黑豆,他原本是有计划这两天要去南东州府炉山市一趟的,不过一直都不顺畅,先是有一个外省的老板要来跟他谈生意,一笔让他不能拒绝的生意,磨磨蹭蹭耽搁了一天;后是他儿子的老师要求黑豆必须要去学校开家长会,这些都处理好之后,他刚刚准备出发,社区的干部又说要找他处理一个之前的纠纷…… 反正就是被走不成。 另外的对象都遇到同样的情况,都是意外一个接着一个,事情一桩接一桩,被羁绊在了邛山。 个别溜出去的,也失联了。 元旦这天的晚上,邛山县城的街道两旁挂上了大红灯笼,有些商铺还挂了国旗,各种各样的商店在做着打折活动,整个县城和谐喜庆。 兜里有余钱的家庭,还选择了上馆子,通过吃喝一顿,希望在新年的第一天里,过得愉愉快快的,为全年谋一个好彩头。 不过,这些都与我们无关,魏杰带着我们,在指挥部里吃盒饭。 抓捕的时间,定在晚上十一点。 时间一到,魏杰一声令下,我们立即分头出发。 当晚的抓捕,目标就是“艳花苍癞秃”五个,兵分五路出发。因为事情重大,魏杰和陈恚已经移到了公安局指挥中心坐镇指挥,居中调度整体行动。 我的这一组,就由我负责。 信息显示,我们的抓捕对象“花鹰”黑豆,此时正纠集着一帮兄弟,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农家乐里推杯换盏呢。 现场观察的侦查员传回消息说,一切无异。 跟电影里演的不一样,这一次抓捕既没有枪林弹雨,更没有极限飞车,连反抗都没有,平淡至极。 我和杨东东推门进去的时候,黑豆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躺在沙发上打鼾,“六爷”等其他十来人则在旁边的房间里围着炉子打麻将。 满屋子的烟酒和残菜味道。 面对全副武装的警察,大部分人当时就吓蒙了,只有个别以为我们是抓赌,还在忙着藏钱,仅此而已。 令我意外的是,现场有两个人着实让我有点惊喜。一个是镇良乡乡长万大货,一个邛山县人民法院的执行庭庭长季江。 不过,说是意料之外,其实是情理之中。 这两个人,对于黑豆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一个是他“辖区”的主官,能够决定他生意的走向;另外一个则是他放收高利贷的重要依仗,没有法院执行庭庭长的支持,高利贷铁定亏本。 “这,可是第一次我们见面的地方啊。”面对这样的阵仗,黑豆已经醒来了,与其他人还抱有“查赌”幻想不同,他非常清楚我们的目的。 黑豆说,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鲶鱼,居然搅动了邛山县的浑水。 “是啊,我记得,当时你可是备了丰盛的一桌席。”面对双手已经上铐的黑豆,说实话当时我有点惋惜,怎么说,他也是邛山县的翘楚之一了,明星的坠落,总让人五味杂陈。 我说,如果还有机会,也想尝尝谢总的血浆鸭的。 我不晓得黑豆听得懂听不懂,但是我相信“鲶鱼效应”不是他这种文化水平的人随口就说得出来的,所以我就回复了他一句“血浆鸭”,意思是提醒他,别扯哪些没有用的,张忠福也救不了你。 “看吧。”黑豆倒是看得开,他说以后有机会就喝一杯呗。 简单说完,黑豆就被带上车了。 这期间,当然有人在闹,尤其是万大货闹得最凶,他非常嚣张地嚷着公民权力之类的话,还准备打电话让人来捞他。 对付这种人,当然是用的专政机关独有的手段。 等我们赶到公安局的时候才发现,虽然行动异常利索,但是我们这一组居然只是第二个收队的。 有人主动投案了。 第68章 异地办案 还有人主动投案,这是我想不到的。 投案的是“艳鹰”王静文,在我们抓捕行动刚刚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来到了邛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主动交待邛山大酒店存在的贩卖快乐的问题。 而且她交待得很老实,坦白邛山大酒店从今年6月份起,就开始组织几个小妹妹在酒店里贩卖快乐,以获得抽成。 王静文不是一个人来投案的,还带着两个小妹妹,并且扛了一大捆的现金。 据说有三十几万,说是违法所得。 王静文的态度,就是认罪、认罚。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态度,她根本就没有被采取强制措施。 对于王静文自首这个事情,我只是诧异,但是负责抓捕“艳鹰”的这一组就很窝火了,带队的是云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副支队长,据说当时他冲到了邛山县局找魏杰,说是不同意“受降”。 结果当然是被拒绝。 那名副支队长气得桌子都拍烂了一张。 想想都能理解,一大帮子人热血沸腾、厉兵秣马千里迢迢赶来准备投身到战斗中,最后却发现已经没有对手。 领导层面希望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是到士兵这个层级,却是希望投身战斗的。 风浪越大鱼越贵。 因为时间紧急,我没有听到更多的故事,就匆匆忙忙赶到了隔壁温泉县。根据省厅的安排,黑豆要被关押在这里。温泉县将成为我和夜猫的主战场。 临行前,魏杰和陈恚还组织我们开了一个短会。一是强调了纪律,明确要求杜绝办“人情案”的现象,但凡有人打电话来说情,就必须要录音,必要的时候就转交给纪委和组织部。二是对办案的方向和进度提出了要求,必须是时间服从质量,案子可以办得慢一点,但是要挖深挖透做扎实,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会议刚刚结束,我们的手机就被还了回来。 我打开了手机,可是两分钟不到,手机差点被震爆,嗡嗡嗡的全部是短信、来电提醒和微信消息,差不多有几十条,甚至qq都有好几条消息,吓得我赶紧关了机。 连我老爹的电话都没有来得及回。 这年头,qq已经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这款曾经风靡一时的软件,除了传输文件之外,我能想到的功能,就是搞地下感情交流了。 我的电话关了机,夜猫又不喜欢带电子产品,所以我们把柳方从综合组抽了出来,作为我们这一组与指挥部的联络员。 对此,魏杰还颇有微词,他表现出了割肉一样的痛,说是综合组又少了一员干将。 “喜欢就招进去啊。”一起混的时间长了,就没有多少敬畏。我跟魏杰说,柳方这个辅警确实不错,反正省厅有条件,特招呗,把柳方招进警察队伍嘛,实在不行就用事业编制,这个灵活性比较大。 “你倒是真会讹诈啊。”魏杰让我们几个,有多远就滚多远,看着烦。 说实话,对于我们这个组合,魏杰的确头疼。一个是副厅长的前联络员,一个是独来独往却一身本事的独行侠,唯一一个正常好用的,居然是个辅警。 滚就滚呗,我们三个驾车出发了。 温泉县与邛山距离并不远,半个小时都不要。这个历经了一次搬迁的小县城在南东州可是非常有名的。在这里,不仅有富含硫离子的滚烫温泉,还有在山南都排得上名号的酸汤鱼,有关苗女仰阿莎与太阳和月亮间的爱情故事,更是让无数的青年动容向往。 所以,温泉县也是南东州一个比较有流量的旅游城市,各地的游客路经此县的时候,都会踩上一脚刹车,到温泉里泡个通透,然后再嗦上一口美味的酸汤鱼,舒爽得不要不要的。 车出高速口,我着急前往办案地点,想着尽早拿下“黑豆”,在这一次行动中打开突破口。 省厅在温泉县的温泉村里,包下了一个酒店,直接将其改成简单的办案中心。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主要还是因为隔城区有一定的距离,酒店又远离民居,便于管控和隔离。 “遇事不要慌,先喝碗酸汤。”对于我急忙着想上案,柳方给出了不同的建议,他说作为南东公安的一员,必须要向忠福书记看齐,以酸汤开路,万事皆能办得成。 “省省吧你。”对于吃酸汤鱼,我是没有意见的,不过一说到张忠福,我就莫名反胃,感觉酸汤已经不是美味,而是一剂毒药。 就跟有抗体一样。 “我反对这个提议。”因为心理原因,我不愿意吃酸汤,所以就跟柳方说,你把车朝城里开,我带你去见识一下,温泉城里的好东西。 我要去的,是校场坝,嗦红粉。 对啊,要感受温泉县的美食,不一定要喝酸汤嘛,嗦红粉不更爽吗? 红粉,是温泉县特有的一种米粉,跟邛山米粉的主要区别,就是其取材为温泉县特有的高山红米,所以这种红粉口感要相对粗糙一点,但是却多了大米的香味,以及高山食材的原味。 我们三个人来到校场坝的红粉老店,我和柳方要了红粉,肉沫香菇的,每人还加了一份用菜油、蜂蜜酥过的香皮猪脚。 这才是本地老饕的把戏嘛,柳方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差点就舔碗了。 至于夜猫,这家伙还是茹素,无论我们怎么劝说,仍然是连块卤豆腐都不肯加。 “火急火燎,做无用功。”我和柳方几分钟就吃完了,坐在桌边抽烟等夜猫,这货却是另外一种态度,一根一根地挑着粉条,慢慢嗦进嘴里。 跟不爱吃饭的小娃娃摆弄食物一模一样。 “你们就是两个傻子。”夜猫一边嗦粉,一边怼着我和柳方。他说要是案子这么好办,社会早就太平了,魏杰和陈恚一忽悠,你们就觉得面前全部是糯米粑粑,马上就到口了? “你什么意思?”柳方有点不解,他说人都抓了,还有什么困难的啊,抓紧审讯做扎实,不就好了吗? “你是嫌疑人你会开口吗?”夜猫说,简直笑话嘛,轻则坐牢,重则要命的事,谁会认账。 啊? 第69章 艰难审讯 “不开口就死得更惨。” 我还没有接话,柳方就跟夜猫怼上了。柳方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面对专政的铁拳,从来都没有能挺得过的牛鬼蛇神。 “好吧,你说了算。”夜猫没有跟柳方怼,他不屑地说,大家都要做好吃夹生饭的准备,不要一上来就信心满满,省得到时候案件办不下去,他懒得安抚,更不想拣底。 “我给你加条鱼?”见两个人呛得来来回回的,我顿时就有点生气,说夜猫你小子能不能少泼点冷水,要不要我找点东西来把你嘴巴堵上? 说实话,夜猫所说的事情,不仅是我担忧的,更是魏杰和陈恚最担心的地方。 跟办其他现行案件不一样,黑恶案件都是追溯型的,取证难、调查难,特别是有一些受害者因担心受到打击报复而不敢站出来举证,往往会让案件办不下去,或者办不深办不透。 而且,对于黑恶势力的打击,最重要的是“打财断血”“打伞破网”两个方面,但是这样两个方面又是最隐蔽、最难以找到切实证据的,只要嫌疑人不开口,就得要耗费大量的警力去查办。 人都还没有开始审,夜猫就说这些丧气话,真的很欠揍。 所以,我有点看不惯他。 看着夜猫一根根地把粉挑出来吃,我真想拿起碗就灌他,叫你挑、叫你一根根地吃…… 好不容易等夜猫吃完粉,已经到了深夜,我们几个开着车前往温泉村,在墨水一样的夜里前行,明亮的车灯如同利剑一样,把暗夜割得稀碎,给了人冲破一切的勇气。 只要心有信念,就一定能毅然前行;只要心中有民,就能无往不利。 这就是我的想法。 不过,想法很完美,现实很骨感。 对黑豆的审讯,进行得异常艰难。 并不是说黑豆不开口,他跟我们的交流正常进行,不过一旦说到正经事情的时候,他就一问三不知,对所有的事情全盘否认。 目前来说,支撑我们对黑豆进行审讯的证据并不多,主要是来自两个野外赌场的录像材料,还有黄皮、王国军和李老六他们一帮人的供词,这些人有的之前就已经审开了,有的人却也是刚刚抓获,正在同步审讯。 当然,我们还有技术团队的支撑,一系列的通话记录、短信交流、微信聊天截图、银行流水等,这些才是我们的“致命武器”。 不过,面对这些,黑豆就是一个态度,抵死不认账。对于录像视频,他说他不在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是他安排部署的;对于那一堆的聊天记录等证据,直接就闭嘴不谈。 虽然说主审是夜猫和我,但是一般都是夜猫问,柳方记录,我只是在旁边听并没有开口,专业的事情专业的人办,既然有那么多的人推崇夜猫的审讯能力,何不学一学呢。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 让我失望的是,本来夜晚突击审查,就是想打黑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对方却胸有成竹、沉着应对。夜猫的表现更是可以用“中规中矩”来形容,亮点全无。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退出了临时布置的审讯室。 离开的时候,我特意交待了看护的特警队员们,一定要二十四小时盯紧看牢,千万不能出事故。 这一次的交锋,我们一点收获都没有,可以说是完败。 “真特么的不爽。”出了审讯间回到会商室,我心中郁闷,狠狠地捶了一下沙发前的茶几,说一点收获都没有,拿什么向魏杰交差? “黑豆又不是你的儿子,他为什么要给你交待?”夜猫冷冷地看着我,说人家黑豆好歹也是经过多少大浪的人,面对一个接一个的送命题,会乖乖给你回答吗?做梦都没有这么做的嘛。 他还提醒我,千万要小心,现在这个临时的指居点可是省厅租的民房,但凡弄坏了一草一木,都是要照价赔偿。 我真想捏死这小子。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你也不需要建罗马城。”夜猫不管不顾我的感受,他问我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安排,没有安排的话他就去睡觉了。 去吧,去吧,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睡睡睡,睡死你个死猫。 “这种骨头,肯定最难啃。”夜猫刚刚一走,柳方就开口了。他说,他曾经协助办过无数起案件,但是涉黑涉恶的案件,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子头一回,不过想都能想得到,任何一个主要的嫌疑人都不会老实承认的啊。 承认一定会挨收拾,不承认还有机会逃出生天。 这确实是一个真正的要命的事情,没有嫌疑人会傻傻交待的。 “慢慢磨,外围那些马仔一定会先垮掉。”柳方建议我,说是专案组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特意交待说不要急,现在就像熬鹰一样,看谁先坚持不住。 再说了,相对于这些嫌疑人,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有出组织支撑,有信息优势。 还有,正气和底气。 “两位领导有没有来电话?”我问柳方,说魏杰和陈恚一点都不关心我们这里吗,这个时候了,还不管不问的。 “老大,你看现在都几点了。”柳方哭笑不得,他说也怪这荒山野岭没有个公鸡打鸣,现在都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两位领导虽然精力充沛,但是他们也是人啊,也需要睡觉休息的好不好? “再说了,我建议你还是开机的好。”柳方劝我说,作为这个组的负责人,在办案的时候,我并不能断绝与外界的联系,把自己封闭起来,而是更应该敞开大门收集有用的情报信息和证据啊。 柳方列举了手机开机的好处,随时能接受专案组的指令不说,万一有人有珍贵的信息想提供给我,也是能直达的。 至于说有可能失泄密的情况,柳方一点都不担心,他说要是泄密的源头在我这里,那么省厅就没有必要搞这一个专项行动了嘛。 “再说了,这也是最好的侦查。”柳方贱兮兮地说,你还怕那些说情电话吗?手机内存装得大大的,只要来了说情和打听案情的电话,全部录音下来,这个在最后打伞破网的时候,有大大的用处啊。 “你这一肚子坏水,都是夜猫教的吗?”听完柳方的话,我顿时就轻松了许多,我说咋看不出来呢,柳方你小子这么周正的一个人,肚子里全部是坏水。 “不要说我。”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嘣一声踢开,一个坚硬的东西直接砸在了我的脑门上。 疼。 第70章 烦人的电话 夜猫给我砸过来的,是个手机。 虽然说,2015年的手机,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砖块”,但总是不轻,我的脑袋直接被砸起了包。 我估计,要是这小子再加一点点力,绝对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我擦……” 疼得眼睛冒星星的我,实在忍不住就爆了粗口,指着夜猫破口大骂。 夜猫自己也被吓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我……,我……,我……” “陈局……,他……,他……” 见到我难受的样子,夜猫也晓得,一定很疼、很疼。 “我,我,我想不到你的反应会这么慢。”傻了几秒后,夜猫就回过神来。他讥讽地看着我说,作为一名一线干警,黑恶案件办理小组的负责人,就你这种反应水平,换在战场上,要死的。 还有道理了? “这是战场吗?”我“嗖”一下站了起来,憋足气朝着夜猫冲过去,准备掐死这小子。 夜猫真不愧他的名号,就跟未卜先知一样,早早几大步跑了八百丈远。 他一边跑一边喊:陈局让你回个电话。 这算盘敲得响啊,我若是回陈恚的电话,肯定是没有时间收拾他了。 可我还得照办。 长长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我乖乖捡起地上的手机,恭恭敬敬地给陈恚回电话。 人啊,就是这样贱。不晓得各位有没有跟我一样,明明就是打电话而已,对方根本就看不到我在做什么,可是我们却按照对方的身份设定,拿出相应的心态。 给上级打电话,表现得恭恭敬敬;给下级打电话,却又语气高昂;给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就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只有给自家爹娘打电话,才语气随意尊敬。 “你小子给我把手机开机。”电话那头,陈恚有点不耐烦,他训斥我说,作为一个小组的负责人,我把手机关起是几个意思?把困难留给组织吗? 把困难留给组织…… 我是那样的人吗? 看来,我的局长是遇到难题了。 “这不在审讯嘛。”我也没有杠精,就是实事求是地跟陈恚辩解,说我们一直在突击审讯,到现在都没有闭过眼,局长您可不能逮住就骂,寒了基层干部的心嘛。 “去你x的基层干部。”我刚刚说完,陈恚就笑了。他说,大家都是办过案子老油条,我给的这种借口,实在是太嫩了。 可能他忘记了,我还真没有办过多少案子。 拧包倒茶、嘘寒问暖我在行,其他则是新兵蛋子。 神奇的是,经过一番胡搅,陈恚倒是气顺了。原来他找我,并不是因为黑豆的事情,而是另外的几个被抓捕人。 镇良乡长万大货和县法院执行庭庭长季江。 “已经有县领导表示关注了。”陈恚跟我解释说,头一天的行动,公安机关一共网到国家干部8人。我们还没有做好笔录,就有领导表示“关心”了。 这些大佬给他递话,强调对于那些违法违纪证据确凿的干部,一定坚决打击,清理害群之马。 “话说得好听。”陈恚在电话那头哼了一下。他说,领导就是领导,说话很高明,不过要反过来听。 证据确凿的要打击,证据还没有掌握的就该放就放。 意思是:你小子要是识相,就赶紧放人。 能有什么证据,事情才刚刚开始。 那我就放人呗。 说实话,对于万大货和季江,我们只是做了笔录,并没有到审讯的地步,饭得一口口地吃,总不能一上来就到打保护伞的地步。 “一会我就让人送两位领导出去。”我跟陈恚说,这就马上安排,把这两个烫手的山芋给扔回邛山。 “不急,让子弹飞一会。”这回,陈恚倒是不急了,他说24小时都还不到,我们不要慌,先看看事情有什么进展。 在挂电话之前,他给我下了个死命令,要求机不离身,全天开机。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为了方便联络,后来我才知道,这扇窗口的打开,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从柳方手中接过手机,我到酒店的房间里眯了一会,等到天色大亮后,才慢悠悠开机。 机子一开,我当场就崩溃。 短信息显示,打我电话的人实在太多了,短信嗡嗡响。 我选择先回父母亲的电话。 天大地大,爹娘最大,这是生我养我的人,天王老子都要排在他们的后面。 电话是我老爹接的,刚刚一接通,他就给我点了个赞。他说,你小子算是做对了事情,镇良那些崽崽子,把社会搞得乌烟瘴气的,就是应该送到牢里改造,还人民群众朗朗乾坤。 老爹话不多,都是顶我,也不晓得他们从哪里得来的信息,知道我们抓了一堆人。 不过,我老妈就不一样了,轮到他说话的时候,念叨了一大堆,说天刚蒙蒙亮,就有好多的亲戚提着东西来敲门,都是说情的。不过面对这些人,被我那不讲情面的老爹全部给轰了出去,门都没给进,还说了一大堆能噎死人的硬话。 我老爹说得硬气,来的人有一些也霸气,扬言如果我要整他们家的人坐牢,他们就杀我全家。 说到这里,老妈就哭哭啼啼地,她说邛山太危险了,我还是回州里面去吧,给领导认个错,好好工作,当官不当官都不重要,早点找个媳妇养个崽,她和我老爹来帮带大,安安全全地过一辈子。 听到这些,我脑瓜疼。 我老爹听我妈这样说话,他就非常生气,一把把电话抢了过去,给我说小伙子加油干,大不了他们去我弟弟那里住几个月。 电话一挂,我默然了。 这些人,真的是神通广大啊,都闹到我的后花园去了。 当然,更头疼的事情还在后面。 刚刚挂掉电话,新的电话又来了,一串串的,有我八竿子打不着并不认识的亲戚,有好几个失联几年的同学,关心的都是一个事,要求我高抬贵手。 对这些人,我只能回答,事情我做不了主,请他们去找省公安厅的领导。 我只能打太极,把事情推到他们根本够不着的层面。 可是,另外一些人,就不好整了。 比如,我的分管副局长万兆文就阴阳怪气的,说我不遵守工作纪律,办案子不请示。他明确批评我,说要是每一个大队长都这样干的话,还要副局长来分管干什么? 对于这种,我只能忍。 屠勇副县长也给我打了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案情。 另外还有几个,自报家门说是某科室副主任,问我一些有关案件的事,我能够猜得出来,在他们的背后,站得有人。 级别比我高不少那种。 第71章 柳方的想法 中午时分,我们送走了万大货和季江。 这俩正科级干部走出温泉宾馆临时审讯点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嚣张气焰,看上去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吧蔫吧的。 或许,经过一夜的思考,他们已经明白了自身当前的处境,就跟那砧板上的鱼一样,只要公安机关稍微发力,他们就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出门的时候,他们身上浓浓的怨气老远就感受得到,在我看来,这跟“死气”差不多。 我笃信,这些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的,虽然不会一蹴而就。 事实也跟我预料中的一样,对嫌疑人的审讯,进展并不顺利。之后的一个星期,虽然他们中有的人被陆续“攻破”,但大多都是王国军、周处这样的小虾米,黑豆这种“鹰”级嫌犯却依然坚挺。 邛山传来消息,王静文掌控的邛山大酒店娱乐部分,甚至都已经重新营业了。 这也让我们身上的压力变得特别大,邛山的干部圈子里,许多人对专项行动的看法,从最初的一致看好,变为了相对悲观。 最明显的感受,就是给我打电话的人不仅变少了,语气也变硬了。就连一直很关心我们工作的县委政法委,对专项行动的态度,从最初的心心念念,变成了躲躲闪闪。 其实,外部风传并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内部已经进入了攻坚期。 愿意交待问题的人已经全部撂了,再挖也挖不出有价值的东西。不愿意交待问题的,一直在跟我们战斗。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他们反而增长了战斗经验,越来越有反审讯的信心和技巧。 依照专案组目前的收获,判十来个人进监狱没有问题,但是大多是三五年那种刑期。对此,有些民警表示,其实是可以接受的,目前起码打击了一帮人的嚣张气焰,邛山的社会秩序要好上几年。 对此,我是坚决不同意的,捉几个小虾米来当替死鬼,让大鱼逍遥在外,不是我们这次专项行动的目标,我们要干的,是跟扫地一样,清除污染邛山县的每一粒尘埃。 魏杰和陈恚也多次来到温泉宾馆,听取我们的汇报,并时不时参与讨论案情。 我们还吵得不可开交。 主要是下一步工作怎么搞的这一点上。粗暴系列的代表是夜猫,他提出要对嫌疑人“上手段”,说只要坐到那老虎凳上面,黑豆立马就会变成黑豆浆,连上辈子犯的错都能交代出来;而其杨东东则提出要扩大审讯范围,把目前掌握的信息中所有涉及的人都采取措施,大面积撒网,以量取胜。 不能不说,他们说的都有一定道理,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却都不合适。 夜猫的方法不行,在越来越强调执法规范化的今天,这种严刑拷问的手段,已经逐渐退出了公安舞台,毕竟严刑拷问不仅是刑讯逼供的问题,造成冤假错案的例子比比皆是。说不好,犯罪没有审查出来,民警自己折了进去。 杨东东的办法也不可取,主要是受到办案力量的制约。当前就这么几个办案人员,再大范围地抓捕嫌疑人进来的话,根本就没有人手,捉襟见肘的。 对此,不仅我和陈恚没有好的破题手段,就连魏杰也是一筹莫展。 所以,我们的心态,起初是想看看别的组有没有突破,万一其它的小组先审开了,提供了突破口呢? “指望别人,还不如靠自己。”正当我们还在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的时候,一直低头在记录的柳方说了这么一句话。 讲道理,作为辅警,柳方是不应该在会议上发言的,可是这小子就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就开口了。 而且,魏杰也是个奇葩,他不仅不制止,还给柳方投去赞许的眼光,意思就是说,有办法就快点讲。 “我们这一组,是最早开展侦查的。”柳方说,作为最早投入侦查的一组,要是连我们都打不开缺口的话,其它组更没有希望,所以我们行也要上,不行也要创造条件上,当好先锋模范。 “说得好!”柳方话还没有说完,魏杰就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他说算是你小子明白,大家都在盯着你们这一组呢。但是至于怎么创造条件,你娃是不是有了点子? “也没有什么高明的点子啊,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柳方站了起来,他手中的笔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他装x地说,伟人说过,一切要依靠群众。正是依靠群众,我们党赢得了江山,成为了执政者,有力带领着全国人民向前进。 柳方继续说,公安工作是党的工作的一部分,也是离不开群众的。案件的办理,除了需要人民警察冲锋在前,也需要党委政府的关心关爱,更离不开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案件办理的时候,不能走老路,单单靠行动技术、靠审讯,更要靠广大人民群众,只要把全县大部分的人民群众都发动起来,人人都是侦查员,我们就有了更多的有价值的线索。 不得不承认,柳方说得很有道理啊。 “那该如何来发动?”柳方说完后,魏杰若有所思,他说你想你过怎么发动群众吗? “就跟寻人寻物启事是一个道理。”柳方没有坐下,他继续在房间里走动着,解释他的思路。 “我以前是当记者的,所以我发现了一个规律,群众要是丢了什么东西,来报纸登启示比报警要有用得多。”柳方说,只要群众被发动起来,那就比公安机关厉害了,只要人人参与,谜底就会很快揭晓。所以,我们只要向社会广而告之,说公安机关正在办理一个黑恶组织,希望广大群众积极参与,揭发检举,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登个广告,让群众参与检举揭发,在今天是常用的手段,但是在2015年的时候,却还真是一件新鲜事。 对此,魏杰有点举棋不定。 作为此次专案的负责人,如果这个启示登出来了,就要面对很多的压力,这不用想都能理解。先不说张忠福他们如何看待这事,起码樊青天这里不一定能过得去,还有汹涌的舆论该如何面对,这是个全新的课题。 所以,魏杰怕这几关过不去。 第72章 领导的重拳 “先把启事拿出来!” 虽然举棋不定,但是魏杰并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人,他立即组织我们,让我们草拟了一个启事通告。 2015年1月14日,也是一个小有意义的日子,因为这一天,山南省打击黑恶犯罪的首张通告初稿面世: “关于征集谢一搏等人违法犯罪线索的通告:邛山县公安局正在侦办犯罪嫌疑人谢一搏(外号“黑豆”,男,x岁,邛山县笔架山人)与他人涉嫌犯罪的行为,现通告如下:……” 《通告》很简短,只有三个方面内容。一是希望广大人民群众提供线索,我们将严格保密并保护举报人的安全;第二是敦促该团伙未归案人员主动投案,可以予以宽大处理;第三就是在通告的最后留了我和杨东东的电话。 “大致就这样吧。”通告成型后,魏杰满意地点评说。他说这个通报简单明了,说清楚了全部的事实,应该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那啥,元亮,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打印了十来份样本,魏杰示意我带着,立即出门跟他们回邛山县城。 我擦,领导您没看见我这有多忙吗? “叫你去你就去。”见到我磨磨唧唧的,陈恚顿时就恼了,他说我们现在要去找樊书记,你说你该不该去? 得,让我去刷脸啊,这真的不能不走了。 车子一阵呼啸,半个小时后来到了邛山县委大礼堂。 路上的时候,陈恚跟县委办主任有过联系,樊青天书记下午将在县委大礼堂主持召开全县的年初农业产业会议,落实一号文件精神,不过听说是魏杰带着专案组来汇报工作,他同意会前在会场的候会室跟我们面谈十分钟。 我们到的时候,樊青天已经在候会室等候了,原本应该是常委们休息候会的地方,特意清了场,里面只有樊青天和他的联络员两人。 “我们准备这样干。”魏杰用极其简单的话,跟樊青天汇报了专案组发动群众提供线索的打算,还让我将样本拿出来给樊青天过目。 “你们这样搞,是要将我邛山县委政府放在火上烤啊。”樊青天看完以后,沉思了差不多一分钟的样子,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用满是威严的眼神审视我们几个。 樊青天说,真要这样搞的话,不管案件最后办得怎么样,邛山县都要出名了,明摆着告诉全国人民,我们邛山社会治理出了问题,党委政府和公安机关搞不下了,需要群众来帮助呢。 “书记,这事我检讨,让您丢脸了。”樊青天这样一说,陈恚顿时脸一红,连忙上前检讨。实事求是讲,出现黑恶势力这种东西,公安局长肯定是难辞其咎的。 “不要老想着揽责任。”让我们诧异的是,樊青天之前的话,并不是说要责怪我们,仅仅是个铺垫而已。 “黑恶势力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也不是公安机关一个部门就能管得了的。”樊青天说,黑恶势力的做大成势,与方方面面都有关系,第一责任就是党委班子,作为班长,他不是讳疾忌医的人,有脓疮就要捅破嘛。 “我一个人的脸面,哪有全县人民的安全重要,我支持你们,搞!”樊青天似乎下了决心,说就按照你们说的办。不过他还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邛山县一些乡镇老百姓的文化水平并不高,有些连斗大的字都不认识。所以,这个通告不仅要文字方面讲清楚,还要把嫌疑人的头像都贴上去。 “搞张相片上去,那些被欺负过的老百姓一眼就看得出来,认出就是某一个人,曾经欺负了他。”樊青天是个比较接地气的领导,想的范围比我们还广。 他说的这个确实是事实,图像可是比文字直观得太多了。 十分钟左右,我们就敲定了这件事,魏杰陈恚我们三个从候会室出来的时候,一大堆的邛山县党委和政府的班子成员正三三两两在走廊上,有的抽烟、有的闲聊。 我们三个出门的时候,这些人全部都静止了下来。 就跟画面定格了一样。 县委书记特意在会前专门接见专案组,肯定是有了不得的大事。 这些都是邛山的精英,每个人都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魏杰谁都不打招呼,就带着我们回到了县公安局,钻进了陈恚的办公室。 “老魏你看见没,领导们好像都很关注这个事情啊。”陈恚一边找茶让我泡水,一边跟魏杰说话。 “说不定,某些人已经坐不住了。”魏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不干净的人肯定如坐针毡,说不好一会你陈局长的电话,要被打爆了去。 “哎……”陈恚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无奈。这种电话被打爆的日子,我可是刚刚经历过并正在经历着。 “不要这样唉声叹气嘛。”魏杰对此倒是无所谓。他说,行得正就会坐得直、坐得稳,谁关心谁就有问题,今天我们就作一个规定,以后但凡谁打电话来问案子,一律登记在案,案件办完以后就交给纪委,让他们来倒查。 但凡干部过问案件,一律登记并交给纪委倒查。 当时的我,还不在知道这个“过问案件一律倒查”的意义,直到很多年回想起来,才知道我们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历史的创造者。 “登记就登记呗。”对此,当时陈恚也没有什么意见,他请示魏杰说,既然青天书记已经同意了,我们这个通告是不是就可以发了? “不要急。”魏杰伸手做了一个“压一压”的手势,说先给水云天副厅长汇报一下再说。 然后,他用陈恚办公室的座机,拨通了水云天副厅长联络员的电话。 当天我们的运气很好,水厅长正在出差的路上,信号不稳定、说话也不方便,我们稍微等了一下。约莫半个小时的样子,他让驾驶员找了一个服务区之后,又给拨了回来。 还是魏杰汇报,照样是明了干脆地说清楚了事情,对于通告的内容,是逐字逐句地念,还把樊青天的意见也一并报告了。 “力度还是不够啊。”听完魏杰的汇报后,水云天提出来,首先标题就要讲清楚是打击黑恶势力,然后通告的内容再加一条,就是要敦促背后的保护伞主动向组织说明问题。 领导一出手,就是重拳啊。 第73章 群众的力量 张榜时刻,是最热闹的时刻。 当天下午,一则彩色的通告,贴满了邛山县所有的乡镇村,并通过电视台、微信、微博等媒体,面向全网发布。 关于征集谢一搏为首的黑恶犯罪团伙违法犯罪线索的通告: 邛山县公安局正在侦办犯罪嫌疑人谢一搏(外号“黑豆”,男,x岁,邛山县笔架山人)为首的黑恶犯罪团伙涉嫌犯罪的行为,现通告如下:一是希望广大人民群众提供线索,我们将严格保密并保护举报人的安全;第二是敦促该团伙未归案人员主动投案,可以予以宽大处理;第三是敦促该团伙保护伞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第四是黑豆王国军等人的头像和名字;最后在通告的最后留了我和杨东东的电话,以及一部座机。 《通告》一经发布,就炸锅了。首先遭受压力的是陈恚,他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张忠福的电话。电话里,张忠福不仅问候了陈恚的祖宗,还严厉地让他到州局解释问题并检讨。 张忠福收拾陈恚的理由很简单,他一直都对外强调说,整个南东州,可能存在恶势力,但是绝对没有黑社会。 张忠福说这话,确实也是经过一番思考的,在我国,有关黑社会和恶势力的划定,有很严格的标准。黑社会的划定,要有组织特征、经济特征、行为特征和危害性特征,“四个特征”缺一不可。 在张忠福甚至是全州大部分民警看来,南东州这样偏僻的地方,其它特征可能有,但是经济特征却很少有团伙能够达得到标准。 收点保护费也算黑社会? 张忠福是真的急,因为按照他在电话里的说法,不仅是他不理解,连州委书记都已经过问了这个事情,让他来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说,州委书记的原话是:南东的群众真的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上层的压力,不得不让张忠福跳脚。 陈恚乖乖去了州局,而我这里也不好过,手机通话到发烫,真的成了热线。 由于我的电话一直在忙线,所以就有几个小组的组长直接就驾车到温泉酒店来,他们都带着同样的一个问题,这次明明是好几个抓捕小组一起行动,为什么单单就我一个组的对象上了通告? 癞花苍艳秃,难道就“花鹰”一个人是黑社会,其它都干干净净? 我哭笑不得,只有好言好语地解释,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步一步地办,我们最早侦查,所以第一个上。 但是,这个借口说服不了其他几个小组长,官司一直打到指挥部。 “信息共享,战果均沾。”最后还是魏杰不堪其扰,定了这样一个调子。 打发走自家战友容易,应对群众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实话告诉你们,14号当晚,我就接了一百多个电话,而且,基本个个都有内容。 人民群众的血不冷,国人反抗霸凌压榨之心从来没有消亡。 通告刚刚发布没有多久,就有群众来电话了,一小部分人表示直接要向公安机关实名举报,并愿意到公安局来。 我不得不一边接电话,一边带着杨东东夜猫柳方他们赶回了县公安局。 当天晚上,刑侦大队办案中心4个窗口24小时开放。 毕竟,前来举报人员之多,让我不得不动用了全部的警力。 我发现,这里面大部分的举报人,之前就曾经多次反映过,不是被当地派出所查否,就是被用“钞能力”给解决了。 大约都是这样的问题: 某年某月某日,某群众因为玩滚地龙赢了二十多万,回家途中被人禁锢,强行抢走了全部钱财并被打伤。 某年某月某日,某群众因为借高利贷十万元,后经多次还款达六十万元,现还欠王国军等人连本带息八十万元。 某年某月某日,某群众在夜市摊点与黑豆等人发生冲突,被砍断三只手指,后经调解只得赔偿七千元。 某在校女生,被人下药后遭受糟蹋,并被带到发廊贩卖快乐,最后是他父母筹集了十万元赎出来。 某车主,经营笔架山到镇良路线中巴客运,因争夺客源,被人打伤,后经乡长调解,被人十三万元买走了车辆和线路牌。 某KtV业主,因为采取了薄利多销的政策,被癞鹰组织一帮人闹事打砸,被迫关门。 ………………………… 数不胜数,罄竹难书。 到最后,我不得不采用排号的方式,让这些人第二天再来。 对于所形成的笔录,我让柳方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专案组,涉及另外的小组的线索,则直接由魏杰分配。 魏杰也忙得双脚不沾地,最后生气了的他,直接打电话给南东州局办公室,问陈恚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信息,还有另外一些人就让人头疼了。 这些人,大多不敢抛头露面。 比如,某群众电话里面给我说,他清楚黑豆的资金来源,也晓得他的产业涉及哪些方面,并已经写成了资料,用黑塑料袋装着,放在笔架山某一个垃圾桶旁边,让我自己去取。 比如,某群众电话里说,他晓得是哪些人在保护黑豆,也能提供一些证据,但是要我们抓了某某某人,他才肯交给专案组。 又如,某人电话告诉我,黑豆都有哪些情妇,谁谁谁住在哪里,管着黑豆的多少钱,让我们迅速出击,免得被转移。 再如,某人给我发信息,说运管所的某某某副所长,不仅在转移资产,还把老婆孩子都送出外省去了,叫我们一定要盯紧。 干货满满。 最后,不下十个人在电话里面威胁我,要杀我全家。 对于最后这个,说我不担忧是假的,但是既然摊上了这个工作,就不怕面对如此的后果,我只得又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催促他们赶紧到我弟弟那里住段时间。 趁着分流线索的机会,我找到了杨东东,他也跟我一样,忙得不可开交,我们两个交流说,群众的力量是真的大,只要我们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发动群众,就一定能够办成大事。 领袖说得很准确,人民警察来自人民、根植人民、服务人民,是每一个公安民警都应该牢记的宗旨,也要用好的手段,跟人民一条心、打人民战争,才是王道。 我们也复盘了工作开展不到的地方,毕竟通告上没有留固定的座机和固定举报信箱,使得杨东东我们两个的工作量倍增,同时也没有使用好新媒体,电子邮件地址的缺乏,让许多举报人有意见。 不过,面对丰硕的战果,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累,并快乐。 第74章 无形的阻力 1月15号的早上,陈恚从州局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屁股后跟着州政法委副书记杨刚,州公安局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韩一筱,州扫黑办专职副主任吴帮权等一大堆人。 不用说,这是张忠福的安排,是南东州级政法机关给邛山县下派的指导组。 这个指导组的下派,很值得品味。 对邛山的社会治安秩序专项整治行动,是省公安厅安排部署的,也就是说,省厅跳过了南东州直接对邛山进行整治,前期开展的所有工作,都没有南东州级政法单位的人员参与,政法委和公检法司全部缺席。 摆明了是不信任。 这一次,张忠福又派了一个指导组下来,到底是指导邛山县还是指导整治组? 山南省公安厅会同意吗? 结果不言而喻,不要说水云天了,魏杰都没有同意。 陈恚先在电话里就南东州指导组下来一事作了汇报,结果魏杰不阴不阳地说,州里面来指导县里开展工作,管我们省厅啥事呢,县里怎么安排,该怎么搞,不需要给我报告。 得,陈恚成了夹心饼干。 不仅如此,魏杰后来还补了一句,说今后任何的研判会议,参会人员他都要亲自审定;所有的情报信息,都只能由他一个人签发。 这,就是对南东州指导组的高度不信任了。 我能够理解魏杰,打击黑恶势力,本来就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排排坐分果果,要是谁都可以来指手画脚,莫说是分战果了,搞成夹生饭都有可能。 跑风漏气是最大的隐忧。 不仅我能理解,陈恚也晓得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他带着杨刚、陈彦秋他们到了县委政法委,扔给了杨小方书记,最后自己跑回专案组办公了。 眼不见心不烦,有困难找组织。 当一把手,考验的不仅仅是日常的工作能力和水平,在重大问题面前的担当精神、驾驭复杂形势的能力、抵抗压力的韧性都是重要的衡量标准。 平常里大家可以乐呵呵的,但是关键时刻得站得住脚跟,现在就是对陈恚能力水平的重要考量时刻。 这个时候,正是县公安局最忙的时刻,因为受省厅制定办案人员规定的限制,我们人手捉襟见肘,不仅我和杨东东忙成了陀螺,夜猫和柳方他们更是整天在外东奔西跑,脚不沾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们全部扑在了问题线索的查证上。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几跳。在对线索的查证过程中,我们发现,不仅群众举报的大部分线索属实,而且还顺藤摸瓜收集到了更多的线索信息。 这才是办案的常态,毕竟有勇气站出来揭发检举的,不到总体量的三成,经过一步步摸排后,就会摸出更多的战果。 短短一个星期,我们就摸排到了涉及黑豆的近30起刑事案件,这里面有开设赌场、敲诈勒索、非法放贷、强迫交易,还有抢劫、绑架、强行欺负妇女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更严重的是还有几起故意伤害以及一起命案。 另外,邛山百姓对黑恶势力的战斗精神也被全面激发,对其他几“鹰”的举报,变得越来越多,多到很多线索我们只听了个大体内容,就转到了其他小组那里进行详细核查。 触目惊心!领导对于“群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判断,基本不为过。 为了办好这个案件,魏杰从其他市州抽了一批又一批的办案民警。经过后来统计,历经此战的警察将近百名,这还不算参与各场抓捕的特警同志。 一纸通告搅动了一池春水,平静的邛山春雷响起。 每天下午4点,柳方都要搜集归纳一天的办案进度,形成专报报到陈恚和魏杰那里,魏杰又通过专门的渠道报给水云天副厅长,必要的时候也会给樊青天通气。 不通气不行,在强大的压力下,已经陆续有干部向专案组交待问题,对于这些人的处理,怎么都要知会当地党委一把手。 不得已,最后水云天只有加强协调,从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抽调了人员提级办理,加入了专案组。 省级纪检和组织部门介入县级专案办理,山南省历史上只有这么一次,以前没有过,以后也还暂时没有。 不难想象,这种大动作要吓死好多人。 邛山的干部不说,州级都坐不住。 作为州级指导组的组长,杨刚在县委政法委专门设了一个办公区,每天都会召集杨小方、陈恚等人开分析研判会,但是能想象得出来,经过魏杰过滤后的线索信息,价值并不高,大多都是已经搞准了的事实,需要县级去管控落实而已。 魏杰的意思是,你们跑跑腿、帮帮忙就行,核心业务就不想要沾边了。 对此,杨刚异常愤怒,觉得自己的每一拳都打在了棉花上。每当他实在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就抓陈恚来数落一顿。 所以,陈恚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早上去政法委挨批装死,下午才能回到专案组生龙活虎。 不过有一个事情我非常诧异,那就是自从上次去州局汇报工作回来,张忠福就很少再骚扰邛山县了,不仅没有说县委什么,甚至连县公安局都不惊扰。几次全州大会上,还明确表态要将对黑恶势力的打击进行到底,还苗乡侗寨一个清朗的环境。 但是,面对这样平静的环境,魏杰有着清醒的认识。我们开展的这场要命的行动,嫌疑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力量绝不坐以待毙,肯定予以反击。 私底下的较量,我们看不见,不过明面上的攻击,在抓捕行动之后的一个月,终于来了。 首先发力的,是南粤省的一家市场化媒体。 2月初,这家报纸发表了该报记者的一篇调查文章《重拳背后的质疑:邛山公安“打黑”还是“黑打”?》 文章大致的内容说,2015年元旦当晚,邛山县公安局出动了大量警力,对全县进行了“地毯式”抓捕,一夜之间,该县数名企业家、社会人士锒铛入狱。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是该县公安部署开展的一场打黑除恶运动,不仅有企业家、社会人士被抓,还有大量的官员被列入了审查名单,一夜之间邛山这个苗疆小县谈黑色变、人人自危。 该记者还表示,通过他的实地调查走访,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被抓捕的几名企业家都是该县实力最雄厚的企业,账户被冻结资金达数亿元。 所以,该记者质疑,在一个Gdp不足30亿元的县城开展一场专门针对企业家的打黑除恶运动,到底是整治环境,还是另有所图? 第75章 舆论的压力 邛山公安“打黑”还是“黑打”? 这是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 文章挂上网站,是在2月1日早上的8:30分,也就是大部分人刚刚到单位上班的时候,陈恚在八点四十的时候,接到了南东州公安局警察公共关系科宋保尔科长的电话。宋保尔跟陈恚说,省公安厅监测到有关邛山公安的这一条舆情,请邛山公安重视一下,研究应对之策。 陈恚看了一遍,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把链接推给了我们,让我们一起研究。 “说不好一会就要有领导批示,作好万全准备。”陈恚说得很严重,他强调,舆情无小事,半点大意不得,我们必须要准备应对。 2015年,自媒体已经很发达了,虽然说某音之类还没有现在这么老幼皆用,可威信号、公众平台已经被广泛铺开。 在这样的条件下,这条稿子很快就要进入寻常百姓家。 我坐在办公室里,泡了杯茶慢慢读。 应对舆情、学会在镜头下执法,已经是公安民警甚至是全体国家工作人员应该掌握的一项基本技能,不能马虎大意,但是也急不得。 这是一个署名为“南人调”的记者所写的文章,文章篇幅很大,用了足足半个版面,醒目的标题特别吸引人,配图只有一张邛山县华侨国际酒店门口的封条,但是占的比例非常夸张,比巴掌还大,x型的封条、大黑的“封”字和邛山县公安局红色的印章深浅对比,非常有视觉冲击力。 看得出来,这名叫南人调的记者非常有文字功底,文章摘录如下: “元旦,一元复始,万物更新。新年的阳光,温暖地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照得人们暖洋洋的,山南省南东州邛山县城关笔架山镇110号,今年73岁的谢伯伯带着他两个年幼孙子,到商场买了两件红色的袄子,寓意新的一年阖家幸福、红红火火。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灾难正悄然逼近原本幸福富裕的家庭……” “当天夜里,一队头戴防弹盔、身穿防暴服的特警,踢开了谢伯伯家的大门,带队的警官出示了搜查令,楼上楼下给翻了个遍,谢伯伯儿子谢一博的房间被重点搜查,柜子里放着的银行卡、首饰和三千五百七十一元现金等全部被登记并带走……” “记者了解到,谢一博是邛山县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名下有酒店、客运汽车、建筑工程等多个产业和项目,预计身家约五千余万元。在谢一博被带走的同时,该县另外四名企业家王静文、陆六等也被一同带走。消息来源透露,邛山警方拟以黑社会恶势力团伙对被抓捕对象进行打击,后来该县公安局发布的有关通告也证实了这一说法……” “记者采访了当地部分官员和政法系统内部人士,此次警方的行动,大多干部事前并不知晓。平时里也未有发现谢一博、王静文、陆六等人有涉及黑恶势力的行径,部分村民甚至表示,这些被警方带走的人是好人、善人,修桥补路、捐款赈灾都比较积极……” “记者走访了邛山县城多个乡镇,并在城关镇对商户进行了走访,大多群众表示,当地社会治安还算不错。山南省委政法委安全感测评显示,2014年邛山县群众安全感95%,位居该省前列……” “采访中,有两件事情引起了记者的注意。一是在本次打黑除恶活动之前,邛山县刚刚发生了一起政法某单位枪支被盗案件,被公安部和最高检督办;同时,山南省刚刚发布的数据显示,邛山县Gdp总量28亿元,位列山南省第86位,几近挂末……” “记者采访了某某社科院首席研究员张教授,张教授表示,对于邛山警方的动作,应该基于以下几种考虑,一是黑恶势力已经做大成事,不得不打;二是政法部门转移社会舆论方向,借打击黑恶势力迅速摆脱检察院丢枪这一热点;第三也不排除当地另辟蹊径,通过打击企业增加非税收入……” “打黑还是黑打,我们拭目以待。” 看了这名记者的文章,我觉得背脊发凉,记者功底好,文章写得滴水不漏,每一个事情说的都是事实,但是全部看完后,思想被带歪了何止几百公里。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啊。”我正在感慨的时候,柳方和夜猫联袂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柳方一坐下,就感叹,说不愧是有名的南粤系媒体,控制舆论能力和手段玩得贼溜。 “和你比如何?”夜猫讥讽柳方,说你以前不是记者部主任吗?是骡子是马溜溜。 “自愧不如。”柳方说,我特么要是能混进南粤系媒体,早就搞发财了,还来给你们当辅警,戴着两道拐,操两杠三的心? “原来你也不咋地。”夜猫说,合着你是干不好记者才回来的啊,我还以为水平有几层楼高呢。 这俩,说着说着就要打起来。 “停,夜猫你给我滚出去。”我受不了夜猫的刻薄,顿时就把他呵斥了一顿,赶出了我办公室。 滚就滚呗,一秒不到,夜猫消失。 “不要在意他,就那样子。”我安慰柳方,说夜猫这个人,连魏杰都不甩,少跟他两句话就能多活几年。 “我懂他的。”柳方长长叹了一口气。 “分析分析?” “有什么好分析的,货稿。”说到自己的专业,柳方顿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快。他说,这是货稿,也就是枪手文嘛。 “何以见得?” “首先,不可否认,这个稿子写得滴水不漏,全文没有一个事实错误,却活生生把读者带偏了。”柳方说,从事实的角度讲,我们根本挑不出刺来。 “但是,还是有几个地方有端倪。”柳方拿起我办公桌上的笔,在报纸上勾画起来。 “南人调就是这家报纸的调查新闻部,集体稿件。”柳方先分析说,集体稿件一般是指派记者写的,可以考虑有经济因素。 既然有经济因素,就能从稿件中找到端倪。 他说,稿件中“谢伯伯”一般不是正统用法,应该是谢某某之类,毕竟亲昵性的称呼用在报纸上不合适。其次,关于对谢一博家搜查现场的描述,说明作者曾经接触过谢家的人。再一点,关于Gdp的数据、检察院枪支被盗、安全感测评值数值这些虽然多渠道能搞得出来,但是用得这么溜,不排除有我们这边的人给支招。 所以柳方判断,这个稿子是嫌疑人的家属联系了媒体,还从内部得到了高人的指点。 “这么干,无非是给我们舆论压力。”柳方说。 第76章 魏杰看舆情 压力?啥压力? 听到柳方这样一分析,我顿时就笑了。我问柳方,说你不仅在媒体干过,现在还在公安机关呆着,你给我分析分析,能有什么压力,难道说就因为这家媒体写了条稿子,我们就不干工作了?这个专项行动就不要搞下去了? 笑话。 媒体有监督的权力,但是不代表政法机关做什么事都得看媒体的脸色。 “正常的情况下,肯定是不用管的,就怕不正常。”柳方说,就怕有人设局,以此为契机干预办案,那就说不准了撒。 后来我们又讨论了一会,但是时不时还有电话进来,所以我们在没有讨论彻底的情况下草草结束,继续投入到案件的办理工作中。 说来有点玄学,大家不知道有没有这种感觉,我们说的话,往往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当天中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柳方担心的情况终于来了。 两个批示件。 南东州委书记缪多才在南东州委宣传部《网络舆情信息》专报上批示:请忠福同志阅处。 而张忠福则跟批:请青天同志高度重视,按照多才书记的重要批示精神,立即组织纪检、宣传、政法、公安等部门开展舆情应对;请杨刚、一筱同志加强对案件办理的监督,确保规范执法,既要打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又要维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近期,我到邛山听取一次专题汇报。 看到这个批示的时候,我们是在邛山县公安局指挥部,魏杰组织所有的小组长和联络员,放弃中午吃饭的时间,开一个简单的会议。 “南东州这个熊样,怪不得首长不放心啊。”我们走进指挥部的时候,云阳市带队的那名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正在大声嚷嚷着,他说得很不客气,说南东州的根已经烂了,需要大家来治。 这兄弟是憋坏了啊,按照工作安排,他们本来是负责“艳鹰”王静文的,殊不知对方先行一步,直接投降,让他两手空空。虽然说现在还有后续要跟进,可是没看见对方又营业了吗? 专案组一直有传闻,云阳这组力量早就该回去了,不过是魏杰出于照顾他们脸面的原因,才将队伍留了下来,以后肯定会编入其他组,分润一点成绩。 打仗打到这份上,真是够窝囊的,凭什么吃肉喝酒都是独立团? 魏杰可不管这些,作为专案组的组长,他要做的是激发团队的智慧和力量,并不是要安抚每一个人的怨气。 团队的领头羊如果婆婆妈妈、事无巨细,那就会落得跟诸葛亮一样:累死。 “看看,跟我玩这出。”眼见陈恚带着我和柳方进入会议室,所有人都到齐了之后,魏杰就说话了。 说是研判会,其实是魏杰一个人在部署。 “首先说一点,每一个人都给我把思想统一了,好好办案。”魏杰是一个比较有担当的领导。他说,大家应该都已经知晓了,今天早上,有一家很有名的报纸对我们正在开展的工作提出了质疑,引发了舆情。但是,外面怎么说是外面的事,我们指挥部、专案组的所有同志只有一个事情要做,那就是执行命令、好好办案。 执行命令就是警察的天职,好好办案就是现在的任务。 魏杰说得很清楚,我们必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办手中案。 舆情应对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 “所有的批评,只能让我们变得更好、更强。”魏杰说,既然别人在挑刺,那么我就向各位提出要求,你们办案中的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法律、时间、社会效果的考验,严格规范公正执法,打造出一个山南省办理黑恶案件的样板。 以前山南不是没有办理过黑恶案,但是魏杰现在要求要出样板,也就是说超越所有之前的案件。 “有没有信心?”简短说完后,魏杰看着所有的人。 当然是有。 “大家去吃饭吧,陈恚你们几个留下来几分钟。”果不其然,跟以前的会议一样,魏杰又要给我们加餐,会议餐。以前的时候,其他小组觉得是偏心偏爱,现在他们却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大记者,看到了吗?这就是以前你经常干的事。”其他人一走,魏杰就调皮了起来,他指着柳方,要柳方交代以前干了多少次用舆论裹挟案件办理的事情。 “就算有,也一定是铁肩担道义。”对于陈恚扣过来的“干预司法”的帽子,柳方是不认账的。柳方举手发誓说,他从来都不做有偿新闻,肯定是真正为群众伸张正义。 “就像我们遇到这种?”魏杰说,你看看,南粤省的这名记者,看似在邛山进行了深度的采访,其实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瞎写。 其实别人哪里是不知道嘛,只不过是故意绕过了我们,站在嫌疑人家属那边说话。 “所以说,新闻报道和网络舆情,并不一定代表社情民意。”魏杰不愧是省厅的干部,眼界要比我们高了好几十层楼,到了我们根本就不会想、不敢想的高度。 “邛山的群众,有多恨十三鹰,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清楚的。”魏杰冷笑一声,说尼玛还有群众说“十三鹰”是好人善人,这些是收钱了?还是眼睛瞎了,才能昧良心说这样的话? 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之后,魏杰定调,专案组绝对理会外面说啥,继续开展案件办理,至于那些批示以及如何应对,那就交给陈恚了。 可怜的陈恚,一次又一次地扮演“夹心饼干”的角色。 这不,我们刚刚到食堂吃了几口饭,陈恚就接到了县委政法委的电话,通知他下午参加会议并汇报案件办理工作。 阳刚和韩一筱组织的。 “你要敢透露半个字,我就治你泄密。”坐在陈恚的对面、正专心对付酸菜肉沫的魏杰,一字一顿、缓慢无比地地说出了这句话。 听到这话,陈恚顿时哭笑不得。他说,魏处长、魏哥,你是将军不晓得士兵难哦。你倒好,只需要对水云天同志负责,可是在我这里,有无数个婆婆呢,要是开会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讲,会过关吗?能过关吗? 陈恚说得很真诚,话语里含了无数的委屈和憋屈。 可是,魏杰不吃这一套。 “纪律就是纪律。”他警告陈恚,如果让他发现陈恚有泄密的行为,就会直接请省厅办渎职。 “晓得、晓得。”陈恚乖乖低头,专心对付饭,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的公安局长,都怂到照顾程度了? 第77章 对话唐跃健 古人说得好,时间就跟马儿跑过石头缝一样,转眼就没了。 有关邛山“打黑还是黑打”的新闻稿件刊发,已经过去了一周,这条稿件确实在邛山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群众一时议论纷纷,大街小巷都在谈这个事情。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有了这条稿件,使得我们又迎来了新的一波举报潮。个别前来举报的群众直言不讳地跟我们说,媒体就是瞎即把乱写,流氓烂仔都写成了好人善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们才站出来支持公安机关。 “淮海战役是手推车推赢的,邛山公安在打击流氓烂仔,那么群众就不能光看热闹,我们能出力就出力!” “我们绝对不会让真正做事情的干部寒心。” 看看嘛,我们的群众就是这么可爱。 这倒是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陈恚那边就比较难受了,因为杨刚和韩一筱对县委和县公安据施加了很大的压力,天天听案情汇报不说,还进一步要求了解案件内情和办案进度。 以执法监督的名义。 因为陈恚得到了魏杰的指令,严格把住了信息关,所以杨刚和韩一筱只有咬牙切齿,另想办法。指导组给邛山县委以及樊青天个人发了工作提示单、约谈函,不过好像樊青天也没有搭理,只让县委办主任张文明跟他们打太极。 当然,邛山县也不是铁板一块、水泼不进,有一部分干部已经发力,在各种会议上都有人提出,“黑打”舆情已经严重影响了县域形象、法治政府、营商环境等,恳求县委县政府尽早给外界一个回应。 这些人说得很严重:“再不给个交代,企业家都要跑光了。” 与此同时,邛山县委也接到了州委政法委办公室的电话,说是张忠福书记春节前要到邛山县调研。 不过,这些跟我都没有关系,我忙着跟嫌疑人聊天呢。 这回的对象,是唐跃健。 这次会见,是唐跃健提出来的,因为案情本来就不复杂,他认罪态度还不错,主动交代了罪行,所以唐老汉夫妇那里也没有撑多久就崩了。 目前,检察院已经移送到了法院,不久就要开庭。 在庭审之前,唐跃健突然提出,要见见我。 经过审批,我们在看守所会客室进行了对话。 原本我想着,唐跃健找我,是恨我。经过张小菲一案,他名利双失、身陷囹圄,不仅失去了村支书、族长的身份,还要坐牢几年,可以说是损失巨大。 会面前,我特意找到了看守所所长,了解情况做一下准备。 “唐跃健没有什么问题,表现非常不错。”看守所所长跟我说,唐跃健思想很平稳,可以放心。反倒是唐老太夫妇,十分让人担心啊。 这俩,能出啥问题。 “丑陋。”看守所所长说,自从知道犯罪事实无法掩饰后,唐家老两口就变了态度,现在是狗咬狗,每天都在想着法子把对方整死,连小商店里卖假冒伪劣产品、哄骗老人小孩这样的事,都当成脏水往对方身上泼。 “呵呵。” 对于这两口子的变化,我倒不诧异,只有深深叹口气,感慨人性之薄凉。 几十年同风共雨,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和唐跃健的聊天,则愉快得多。 唐跃健不愧是一村豪杰,他对案件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和我说了近几天他在监室的思考。 ——论党的建设和家风家教在基层社会治理中的作用。 我擦,像不像一个论文? 不过,这个话题并不是什么新颖的话题,有一大堆的专家学者对此作了研究,并且我们在实际工作中也有大量实践。 但是,听听新观点也无妨是不是? 特别是来自一线的观点。 “我想了很多,觉得之前我有些地方,确实做得不够好。”唐跃健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他等我进入听众模式后,才开始了自己的阐述。 “首先,是必须要坚持党对基层政权的绝对领导。”唐跃健说,以前的他,又是村支书,又是族长,双重身份导致工作两张皮:安排工作的时候是村支书,分配利益的时候又是族长。在这种状态之下,难免有失公允。所以说,干什么都要抓住“村委姓党”这个前提。 “我觉得,问题还要看远一点。”我对唐跃健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考虑,村支书兼任某一族的族长,确实有问题,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本身自己的修养不够,也是重要的因素。 “对这个,我是承认的。”唐跃健很坦然,说他自己党性修养不够,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他又强调,对比周边的几个村支书,其实他已经很不错了,自身成为了致富能手不说,还带动了不少村民致富。 “每一个人都有私心,面对利益的时候,今天多占一点、明天多分一点,最后的结果,就是跟群众裂痕越来越大,心越来越远。”唐跃健跟我讲,群众寒心了,结局就是他们不再相信这个村支书、不再相信村委会。 唐跃健的思路很清晰,他给我分析说,群众不相信村委会了,那肯定就会自行其是,所以问题就出来了。 “有的人良善一辈子,不争不抢,结果是啥都没有捞到手。有的人唯利是图,坑蒙拐骗,最后倒是发家了。”唐跃健举例子说,就看唐老太家,正是因为钻到了钱眼子里,通过小卖部卖一些劣质商品,反倒在村里活得不错。 “这样的家庭,肯定家风就有问题。”唐跃健说,正是唐老太那种行事风格,才会酿造了张小菲的这一场悲剧。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正是因为这个老不修的一系列烂主意,才让几个家庭陷于绝境。” 说到这里,唐跃健恨恨的,他说唐老太两口子家破人亡不值得怜惜,只是可怜了他家的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早早就要面对人间悲剧。 “反思起来,这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唐跃健说,如果他这个村支书当时履职尽责一点,带领村民加强家德家风建设,绝对不会有作用的后果。 “我的今天咎由自取,只希望能给别人以警示。”唐跃健跟我说,这就是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思考,他也不知道跟谁说,所以才提出了跟我见面,念叨念叨。 一个多小时后,我和唐跃健聊完天,赶回局里了。 第78章 忠福调研(一)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我的大脑有点不能平静,唐跃健的话,其实并不难理解,而且他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 加强基层组织党的建设、加强良好家教家风的培养,一直是我们说了多年也实践了多年的事情,现实说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唐老太的价值观表明,我们这个社会其实是有病的,而且病得不轻。 但是,我没有时间去深思这个事情,因为又有新的任务摆在眼前。 张忠福书记,明天就要到邛山县来调研。 陈恚已经接到了县委办的通知。 根据县委办传过来的行程,他打算花一天的时间在邛山县调研。上午从州委大院出发前往邛山县,先在太烈镇下高速,到寨头村检查节庆安保情况,然后前往镇良乡调研基层社会治理。中午在镇良乡就餐后不午休,前往场极镇调研道路交通安全和节庆安保,下午四点的时候,在邛山县公安局组织召开座谈会。 上一级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来检查调研,不仅陈恚和杨小方要陪同,樊青天也应该要出现。 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对方都是州委常委,规矩是要讲的。 陈恚点将,说这次忠福书记来,主要由县委政法委那边安排,我们公安局只要做好会务保障就行。所以,黄清高主任和万家发主任负责会务,沿线的保畅交给交警大队长李阳,我则负责跟他一起现场跟随,驾驶员为夜猫同志。 听到这个指令的时候,我当场就骂娘了。 局长同志,你这是送我去给川川书记羞辱吗? 但是,抗议无效。 第二天一早,七点钟的时候,我们三个准时从县公安局出发,夜猫不停地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开着车,陈恚坐在副驾驶上。 基层干部不比州官,一把手就喜欢坐副驾驶。 无他,视觉好,便于观察。 “夜猫你昨天又去浪了?”跟魏杰不同,陈恚从来不惯柳方和夜猫,所以挨了两次紧急刹车后,陈恚怒了。他说,夜猫你不会开车就滚下去,特么的一点精神都没有,还搞什么工作。 是不是昨晚去会了母猫? “局长同志,既然是猫,那就喜欢晚上活动嘛。”夜猫一点都不在意地解释说,昨天晚上他在温泉宾馆和黑豆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双方坦诚沟通,取得了“零成果”的战绩。 “这么多事实都撬不开口?”这回,陈恚忘记了夜猫故意急刹车整他这回事,注意力被带偏了。 “也不是这样说,黑豆越来越淡定。”夜猫说话,永远是这样不着调,正的反说,反的正说。他说,经过举例子、讲事实、拿证据,一桩桩事实摆出来后,黑豆反而更清楚了当前的局面。 他已经是跑不掉的马虾。 “所以,鸭子死了嘴巴硬。”黑豆现在就是一条死鱼,开口也是死,不开口也是死,总之都是坐牢,他就想通了、摆烂了,等着开庭呢。 所以说,审讯这个东西,也不能一下子就把嫌疑人打垮了,得吊胃口。 “零口供都能判他20年,不要再在他那里费精力。”听到夜猫的解释后陈恚显得兴趣缺缺,他说他要再眯一会,昨晚一高兴多整了两杯,现在难受得紧。 你看看,这就是我们的局长,下面的同志忙得脚不沾地,他却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喝酒。 “有本事就把车开到清水江去,我不怕。”陈恚早就熟悉了跟夜猫沟通的办法。他得意地贱笑,说就算夜猫你有一千万个不爽,都得好好开车,谋杀局长这种事情,他不信。 无法。 不正经。 等我们赶到太烈镇高速出口的时候,不仅李阳已经在那里等候,当地的派出所长也早早就到了。 “该管住的人、该管住的车,你们两个都盯紧了。”一般情况下,领导下来调研,道路交通保畅是重要的因素,对一些不安定人员的管制也是必须的。 谁都不想本地有个奢香夫人,首长更不想。 李阳和派出所长领着任务离开,可是随后到来的人却越来越多。镇里面的书记镇长一同赶到,县委办主任和接待办主任也跟我们是前后脚的事,杨小方则显得有点夸张,他带着杨刚、韩一筱、张长江一伙人,车都整了三台。 相比较起来,反倒是樊青天比较低调,就是司机和联络员三个人一台车,悄无声息就出现了。 “实事求是,突出亮点,适当请求。”樊青天一下车,就交代杨小方和陈恚,此次忠福书记来调研,大家要认真对待,绝不能敷衍了事,也不能搞盆景式的亮点展示,好的地方如实报告,需要上级支援的地方也不能夸张。 总之,就是一句话,真实。 樊青天交待完这些后,就跑回车里休息去了,这并不是说樊书记脱离群众,只是天气实在是太冷。 书记可以去取暖,我们却不行。陈恚带着我们一帮人,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地抽烟。 还好我们没有等多久,张忠福就到了。 张忠福是乘坐一辆考斯特来的,车出高速太烈站后停了下来,忠福书记挺着大身躯下车,跟迎候的同志一一握手。 列队迎候的人员,有樊青天、杨刚、韩一筱、杨小方、陈恚、张长江,还有我。 天知道为什么一堆干部里,为什么会有我这个小喽啰。总之,我只记得是樊青天跑到我们的车前,把我抓出去的。 张忠福一如既往地大背头、背带裤、格子衬衣,皮鞋擦得亮晃晃的,那个犹如怀胎八月的肚子头一天的晚上,又不知道灌了多少酸汤。 我们排得整整齐齐,接受“检阅”。 张忠福一下车,就跟樊青天逗笑起来。 张忠福说,青天大老爷亲自来接,让人倍感压力啊。 樊青天也有趣,说忠福书记驾到,小樊我怎么也要来沾一点忠义无双、福禄天齐好运气不是? 然后,就是商业吹捧。 在我看来,都是没有营养的屁话。 我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个表演。 一分钟左右吧,两个人戏终于演结束,张忠福才挪动了步子,继续跟迎候人员握手。 很奇怪的是,他跳过了杨刚、韩一筱,看都没有看两人一眼,然后跟杨小方、陈恚、张长江他们简单握手后,来到了我的面前。 “元亮同志,你干得不错,州公安局的精锐名不虚传。”紧紧握着我的手,张忠福语气铿锵地说。 啊? 我不是反动派了? 还成了州公安局的精锐? 第79章 忠福调研(二) 大佬,您这一出,反而把我整不会了。 我瞬间石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原本我以为,定会被张忠福洗刷得无地自容,都作好了硬着头皮当哑巴的打算。 “书记的手下,肯定没有弱兵嘛。”还好我身边的陈恚反应及时,他说忠福书记您派下来的人,绝对不是歪瓜裂枣。 “歪瓜裂枣确实不是,只不过这一分钟肯定吓傻了。”张忠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他继续握着我的手,说你们看看,这小子还没有回过神来呢,我估计啊,他原以为要被我收拾的。 讲完这个,张忠福继续笑,樊青天陈恚他们也陪着笑,一大帮人像傻子一样,搞得我尴尬无比。 “所以啊,人在火中炼、刀在石上磨。”笑了几声后,张忠福也不调侃我了,转过头就跟樊青天交流起来。 他说,青天你看,这些学院派的年轻干部,就是要拿来基层磨一磨嘛,说到写材料、分析线索他们是一流的,但是一比当官的手段、比为人处事,还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差得远嘛。 “书记这话说得好啊,值得我去思考。”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樊青天倒附和起张忠福来。陈恚说,我们邛山县里也有不少这样的干部,文化水平高,搞起工作来是把好手,但是一旦面对领导和群众,半天都打不出个屁来,既没有政治手腕,也不会搞群众工作,急得我这个书记,头发都快秃了。 唉,青天书记你这睁开眼说瞎话的水平,也是无敌了。君不见,你那一头浓密的黑发,哪里有半点秃头的可能? “就是要放出来,到基层去、到群众中去。”张忠福说,所以元亮就被派下来了嘛,我相信等他到回去的时候,肯定练就金刚不坏之躯了。 然后他用那肥嘟嘟的拳头捶了一下我的胸口,说我看好你哦小伙,加油。 我加你大爷。 张忠福离开了,他带着樊青天陈恚他们上了考斯特,留下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最后,还是夜猫按了好几次喇叭,才把我唤醒上车,远远吊在车队后面。 “猫和狗成哥们了?”我一上车,夜猫就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说估计是他的眼睛瞎了,才看到了这么和谐的一幕吧。 “我也搞不清楚啊。”我没心情去理会夜猫的语调,只是觉得不对劲,按照道理来讲,张忠福自己心里也清楚,作为他到州公安局后的第一个清洗对象,我对他不可能有好感,他对我也绝对不会错爱关心。 咋就今天演了这一出呢? “我猜,肯定是捧杀。”夜猫看事情,一向与众不同。他跟我讲,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那些帝王要杀大臣的时候,往往都会制造一个和谐幸福的假象来,等大臣嗨皮到最高点的时候,才突然一刀割了,那样是最过瘾的。 这是什么恶性趣味? 不过,夜猫的话,却让我背上起了不少的冷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地应对了。 张忠福的第一站,是寨头村,因为2月18日是除夕,除夕过后,这里就会有篮球赛、对歌、斗牛等一系列的活动,过不久还有一个大型的祭桥活动,所以安全保障工作比较重要。 到寨头下车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个考斯特里,不仅有张忠福,还有州委政法委的的办公室主任、综治办主任,以及州公安局办公室主任、治安支队长、政治部副主任等人。 记者都带了三个,一个是南东日报社的,另两个是南东电视台法制频道的。 大阵仗。 当地的村支书汇报了活动的筹备情况,也一并汇报了春节期间水电和物资保供工作。 听取汇报的时候,张忠福书记却展现了极强的实操能力,指出了其中好几个方面的存在的问题,不仅弄得村支书灰头土脸的,连带镇书记和樊青天都脸色铁青。 杨小方表示,第二天就会派一个工作组来,帮助基层整改。 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张忠福板着个脸完成了对寨头村的调研,大伙随即登车,前往镇良乡。 从寨头往镇良,虽说不远,但是路却不太好走,车辆不停颠簸,让大家更加难受。后来我听陈恚讲,当时张书记一言不发,整个考斯特里都是压抑的味道。 他甚至有一种被针对的感觉,觉得张忠福就是来挑他的刺。 好不容易来到了镇良乡,大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按照原本的方案,张忠福要到镇良的派出所看一圈,然后再从派出所步行,穿过镇良街上走一圈,最后回到乡政府食堂吃饭的。 不过,在镇良乡派出所检查了之后,张忠福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说话了:“你们安排这些,我看都做得很好,值得鼓励。不过我想,要脚下有泥,心中才有谱,只有到农村去看看,看看当地的百姓生活过得如何,农民朋友们是不是准备好了过一个丰盛祥和的丰年,这样才是调研的意义所在。” “武松,你是邛山人,就由你选一个寨子,我们入个户,跟群众同吃一锅饭,看看他们对党委政府还有什么的需求。”说完,张忠福就带头上车了。 一堆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了州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武松。 但是,作为此行调研最高首长的身边人,武松理都不理他们,他叫大家赶紧上车,然后给司机指了一个方向。 所有人都只有愣笔式地跟着。 我更愣笔。 毕竟从按照车行的方向,下一个村寨,就是良棉村啊。 “我尼玛。”一时间我有点慌神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张忠福要去的,就是我家所在的寨子。 毕竟对于我家的位置,武松是熟悉得很的。水云天副厅长还没有调走的时候,他曾经跟我到家里吃了两次饭。 办公室主任和首长联络员,那必然是最亲密的搭档啊。 我跟武松,以前就是这种亲密搭档。 “什么情况?”我不想联系武松,因为现在我们处在不同的阵营,虽然私下感情不错,可是谁都不想给谁添麻烦,所以,这条信息是发给陈恚的。 “看。”陈恚只回了一个字。 不过,可能觉得不妥,他又追加发了一条信息:“天塌了的话,我比你高。” 第80章 忠福调研(三) 天塌了你比我高有个屁用,我又不要天塌了,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 车子穿过大田坝,翻过苦李坳来到了茅草坳,每向前一段,我的心就更紧一分,快到良棉村的时候,我已经能够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我估计,当时的我,心率已经超过180。 “你是不是吃了药?”见到我脸色不对,夜猫就问我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药,脸色通红、坐如针毡,是准备跟张忠福搞基吗? “你特么给我死一边去。”我眼睛瞪得跟牛蛋一样大,瞪着夜猫说,你特么晓得不晓得,他们去这个方向,可能是去我家! “我勒个乖乖,玩大了,这是要去抄家吗?”夜猫说,忠福同志不会是想搞一个大的吧:当着你爹妈的面,给你来个现场带离,那不得有多轰动、有多大的警示意义啊。 “你……” 不过,经夜猫这样一激,我愤怒到顶峰,却瞬间就情绪降低到平稳值了。 会现场带离我吗? 不可能啊! 我没有失职渎职,更没有违法乱纪,我怕啥? “是嘛,瞎即把操心。”夜猫见我平稳过来,他说张忠福不至于去你家的,毕竟你姓刘他姓张,你们的祖先又不是一个姓。再说了,老张家那是出大官的地,不比你这只出穷秀才的风水。 你还别说,夜猫这货说话虽然尖刻,但是总能三两句就点中要害,让人看到问题的本质。 所以,我猜张忠福是不会去我家的,毕竟没有任何一名政法委书记会这么上杆子,到下属家去走访调研。 说好听点是搞家访,说不好听点就有拉山头的嫌疑。 但是,我们的想法只代表自己,并不能代表张忠福。 他的脑回路,跟我们不一样。 车队到良棉村村口停了下来,武松指着寨子给张忠福介绍。武松说,这里是镇良乡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村子,老百姓不太富裕,几年前刚刚通的电,柏油路也是刚刚铺的,莫说什么产业不产业的,村民基本就是能混个温饱。 张忠福说:那好啊,就调研这个村了,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然后,武松又介绍了。他说,我们州公安局元亮同志,也就是现在邛山县局的刑侦大队长,就是从这个村走出去的。 张忠福说:那好啊,就他家了,也算了解一下职工的家庭。 武松你大爷的,我那点对不起你? 一起共事的时候,我悄悄改了你写的讲话稿吗?还是给你虚假的领导行程安排? 这笔账,以后要算。 但是,眼前我要忙的,并不是这个事。 “元大队,你过来。”张忠福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去我家调研,所以武松就喊我,让我赶紧上前带路。 带路带路,我带你个头,信不信我带你们到地雷阵去。 我们良棉村没有真正的地雷,但是由小朋友制造的地雷多到用不完。 “你小子不错啊。”我刚走到跟前,张忠福就开口了,说这穷山恶水的,咋就教育出了你个高级知识分子了呢? 他还回过头去跟樊青天说,英雄不问出处,哪怕再偏僻的地方,只要有一颗上进之心,也是能培养出人才的嘛。 樊青天搞不懂张忠福想说什么,只得点头说是。 倒是跟在队伍中的政治部副主任张萍凑了过来。张萍解释说,咱元大队家放在城里不显眼,在这个村可不简单,不仅仅父亲是校长,他自己是大队长,他的弟弟在隔壁县也提拔为了检察院的反贪局长呢。 不愧是政治部的同志,英雄谱背得溜。 听到这里,张忠福表现出了惊讶的表情,感叹说难得啊,难得! 也就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他的眼角弹了几下,嘴角一抽一抽的,就晓得张忠福心里想的绝对和表面不一样。 嘴上笑嘻嘻,心里马麦碧。 “张主任说笑了,都是政策好。”经过一系列的折腾,现在我也算是平静下来了,应对变得自如了许多。我强词夺理解释说,都是国家的政策好,我们在考试的时候,有20分的民族加分,所以才幸运地读上了大学。 20分,那要甩开好几万人的。 “莫当我是傻子,就你一个人有民族分啊。”张忠福不吃我这一套。他说正好啊,访问一下深山豪门,不仅知民情,也能激励民风嘛,只要是有成绩的人家,我们就要大张旗鼓地宣扬嘛,鼓励读书,鼓励读出成绩来,鼓励大家走出深山,这不正是宣扬教育,激发正能量的好事吗? 说完,张忠福让我带路。 期间,我还听他问张萍,慰问的东西准备了没有? 想都不用想,准备个锤子啊,原本你是来调研,又不是慰问好不好。 前几天风声紧的时候,我就已经通知了父亲母亲,让他们到我弟弟那里避一下风头。但是去待了一个星期后,他们老俩口却又摸了回来。 因为快要过年了,他们思乡心切。 理由一大堆:什么叫花子都要回家过年,什么家里的鸡鸭总委托给隔壁邻居照顾也不是那么回事…… 样样都是理,说两句还能跟你置气。 从村口到我家,距离并不远,但是这也够张忠福受的,两百米的距离,干得他气喘吁吁。我猜,在他的心里,是不是骂了几百句的娘。 都说宰相肚子里能撑船,我们暂且相信领导是大度的吧。 张忠福累得气喘吁吁,但是受到惊吓的,却是我的母亲。 因为我们没有打招呼就来,先行的几名记者一溜烟跑到了最前面,又是相机又是摄像机的,把正在喂鸡的老娘,吓得一瓢包谷洒在地上。 摄像机这东西进我们村,还是头一回。 “阿大,你们是搞哪样啊。”直到见到我和一个胖子走近,我老娘才不再恐慌,赶紧找扫帚来扫包谷。 这么一群人来,鸡早就飞到四面八方去了,哪里还敢吃刨食。 “闹哪样哦崽,你是惹到人了?还是借别个的钱没还?” 唉…… 从小到大,我老娘都是这样的,从来就不相信我,总觉得我惹祸第一名。 “哈哈,哪里嘛娘娘,我们来给你拜年了。”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张忠福就伸出他肥嘟嘟的手,想跟我老妈握手。 “是囔个的嘛……”我妈听到张忠福这样一说,顿时就放心了一点,不过还是很局促,根本不敢伸手。 作为一个村妇,她虽然晓得握手是什么意思,但是并不习惯、也不愿意这样做。 “这个是我们州的州委常委、州委政法委书记,是我的大领导。”见到我妈的窘境,我连忙上前解围介绍。 当然,张忠福也意识到了不妥,悄然间把手缩了回去。 “老头子,有大官来你家了!” 我妈转过头,声音八倍大地喊起来。 “有大官来你家了……” 第81章 忠福调研(四) “来就来嘛,喊什么喊,怕寨上的邻居听不到是不是?”我老爹沉闷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来。 我家的房子,和村里绝大部分人家不一样。原本我们苗家住的是吊脚楼,木楼依山而建,楼上住人楼下养牲畜。可是老头在外从教多年,大小也是个领导,到县里开过不少的会。见识多了,觉得人畜混居不卫生,就修了一栋二层小砖房,两间两进五个房间,客厅厨房厕所独立。 当然,因为旧房子出了几个国家工作人员,他舍不得拆,依然保留着,现在主要功能就是存放杂物。 “首长好!”我老爹一出来,就朝张忠福伸出了热情的双手。 这回,整得张忠福开心了。 毕竟是国家干部,不像村妇那样不懂礼数,是晓得握手致敬的嘛。 他们两个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喊你弟来帮忙,摆瓜果、杀羊子。”老头子交代我老妈一句后,就拉着张忠福进门了。 杀羊待客,得多高的规格啊。 这一出,弄得我挺忐忑的。 不管我怎么忿恨张忠福,但是他是州委常委,还是我的领导,接待事宜上来不得半点怠慢。再说了,樊青天、杨小方、韩一筱、杨刚、陈恚这些人,哪一个我都得罪不起。 我进门溜了一圈,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要过年了,老人家还是备办得有一些东西的。瓜子花生不说,苹果梨子大红橘子也是有的,就连大白兔奶糖,也上了一小盘。 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货,但是待客是足够了的。 我没有资格跟他们围炉谈心,也害怕凑上去后我老爹乱说我什么,特别是小时候那些破事,就跑出来跟武松、张萍他们聊天。 这些都是不够资格上镜头的同志。 其实大家也没有什么好聊的话题,就是说说我家的风水。他们几位都说,我家屋基选得好,一定兴旺百年,人才辈出。 聊完风水,就接着聊镇良的朝天椒特香特辣等这些没有意义的内容。 张萍见到我家门口的田埂上,深秋的野菜还绿油油的,就激动得不行,找了个塑料袋就忙活去了。 对于上了年纪的女干部,生活是远远高于工作的。 走访哪里有摘野菜来得有意义? 按照常规,这样的入户顶天就半个小时,领导聊聊家长里短,问问群众过年物资准备的情况,再说几句祝福,镜头采好了就拍屁股走人,我们几个都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至于要杀羊子搞伙食的事,没有几个人当真。 不过,半个多小时过后,陈恚突然跑出来交待,让我们赶紧联系县接待办,说首长要在这里吃中午饭。 你们居然玩真的? 领导交待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去办,县委办主任打了一个电话,原本等在镇良乡政府食堂的县接待办一帮人,就开着个皮卡车来了。 他们不仅带来了丰盛的食物,还带来了一堆的锅瓢碗盏。 酸汤底料也带了一坛子。 我舅舅真被召唤来了,他牵着一头肥壮的黑山羊,三下两下就架锅烧水。一刀捅去,羊的哀叫声带来了节庆的气氛,让人感觉有了过年吃疱汤的味道。 苗人好客,听说我家来了客人,村民们就自发来帮忙,有的剃毛割肉,有的淘米煮饭,搞得跟办好事吃席一样。而且,这些人都带来了一点壶酒,米酒、苕酒还、高粱酒,乱七八糟的统统倒在一个大木桶里,装得满满的。 苗疆有名的“万家酿”。 别人看着新鲜,我却哭笑不得。 接待自家的亲戚这样搞确实没有错,可是这回来的是干部啊,还是一个州领导。 我心里忐忑,张忠福他们却不在意。 因为眼界上的差距,领导干部们跟我爹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也不晓得是谁出的鬼主意,找了两副扑克,由我老爹、张忠福、樊青天、韩一筱他们四个组成搭子,玩起了拖拉机升级。 我老爹和张忠福搭档。 两名记者也被打发走了,由武松他们带着,到村里取景去了。 大山里的苗村,山高、景美、苗衣靓,吊脚楼一栋栋的,特上镜。 这个时候,我终于逮到了陈恚,问他是什么意思。 “啥子意思,没意思。”陈恚问我要了一支烟,点着猛吸了两口,说领导来你家,并不是来你家嘛,只是随机选择了一户普通群众,嘘寒问暖、问需于民、实地体验而已。 领导来我家,并不是来我家。 “说人话。”陈恚跟我打官腔,这让我有点脑。我说你丫的再不说清楚,信不信我进去搅局,搞得大家都下不了台。 “你去,你去,你现在就去。”陈恚见我胡搅蛮缠,顿时就乐了,他说你真要这样搞,我绝对给你点赞,点个大大的赞,办公经费多批你三五千。 我顶你个肺。 我当然不敢去搅局,发几句牢骚而已。 “要开春了,这天气也变了。你看看,现在都吹东南风了呢。”正当我疑惑的时候,陈恚突然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烟雾随着风,朝着西北方向飘去。 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吹的什么风,跟到哪里调研,有什么关系? 莫名其妙。 终究等到了吃饭的时间,因为调研队伍和村民加起来总共有七八十人,受条件的限制,根本就摆不出那么多的桌子,最后采用的是我们本地土办法,找来十几根长长的凳子,在上面铺好木板,摆上餐具,大家沿木板两边坐着就吃饭。 长桌宴。 气氛倒是不错。 在开餐之前,张忠福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强调,得益于党的正确领导,当前南东州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群众的生存环境改善了,住得好、吃得好、身体也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他强调,在今后的日子里,州委州政府一定会带领大家特别是少数民族同胞再努力、再进步,把生活过得更红火、更富裕、更幸福。 最后,他接过张萍递过来的大红包,塞到了我父亲的手里,祝福我家和全村人春节快乐、万事如意。 当天中午,大部分人都喝了“百家酿”,大家一致表示良棉村的山羊肉质鲜美,没有腥味,肥而不腻,可以作为重点产业来发展。 午餐结束临上车的时候,每个人的脸都是红扑扑的,满意和满足写在了脸上。 跟春节一样,红红火火。 我老爹陪着送张忠福他们上车,而我则被老娘逮着,拖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这五千块,我和你爸商量了,你自己拿回去。”趁人不注意,我妈悄悄伸手进了我的衣兜,放了一个红包在里面。 “大干部来我们家,已经是光宗耀祖了,哪还能要钱。”我老妈让我找个机会,把钱退给张忠福,或者找个机会请他吃饭,把钱给花了。 “还有,你爸要我跟你讲,记得找那两个记者要几张照片,裱起来挂在客厅里。” 第82章 忠福调研(五) 把张忠福到我家调研的照片裱起来? 看上去是个不错的想法啊。 至建村以来,良棉村几百年的历史上,从未有副厅级干部踏足过。 别说副厅了,正县级、副县级都没有。 今天一来就是一堆,其中还有一个是州委常委,要说我父亲不兴奋,那绝对是假的。这等荣耀,他绝对要吹一辈子,说不好还会要求写进族谱和村志里去。 但是,尴尬却是我。 真要把照片裱起来,能挂吗? 挂多久? 我心里想笑,但是又不能跟老妈说明白,只有唯唯诺诺地应对,说一定一定,然后就登了车。 马达轰鸣,汽车排成一队走了,热情的村民们还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久,我们走了几里地都还能听得见。 车里,我手扶额头,一脑门的无奈。 “高规格啊。”夜猫一边开车,一边嚼着棒棒糖,他说你娃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大一个领导上你家吃饭,说明你家祖上积德,祖坟冒青烟了。 我说你大爷的夜猫,没见老子现在头疼得要命吗?要不我去跟李藩说一说,请他安排个行程,也让你父母高兴高兴,祖坟冒青烟一回? “谢谢你的好意,可我家父母死了,祖坟也早就被扒了。”夜猫说话还是那样让人生气。他一脸严肃地说,今天晚上或者最迟明天晚上,南东新闻联播就会出现书记同志到你家调研的盛景,在那之后,南东政法系统所有的人遇到涉及你元亮的事,都得掂量掂量呢,毕竟你爹是张忠福的牌搭子,一起喝过酒。 我擦你大爷的。 “那啥,你下去。”我头疼欲裂,就跟夜猫说咱们换一下,你来坐副驾驶,我来开会车。 “你不是不会开车吗?”这回,轮到夜猫疑惑了,他说你连驾照都还没有考,开啥子车哦。 “我就想一方向盘把你带山沟里去,行不行?”我咬牙切齿地说,夜猫你可是记住了,但凡以后我只要听有人爵舌根,说我爹和张忠福是牌搭子,老子第一个找你麻烦,整死你。 “无所谓……” 在场极镇的检查调研波澜不惊,忠福书记没有骂人,也没有表扬谁,就是板着个脸,严肃地走完了整个流程。和在寨头村时啥都看不顺眼不一样,和在良棉村喜笑颜开更不一样,有点程式化的感觉,大约是没有睡午觉的缘故,也可能是“百家酿”的后劲有点大。 按照过往的经验,大家都知道的,忠福书记调研要么骂人,要么夸人,从来不走中庸路。 可这样回他很少说话。 直到回到县公安局开座谈会的时候,他又才活跃了过来。 会议的范围更大了,不仅樊青天、杨小方等继续参加,分管公安工作的副县长屠勇也来了,另外加入座谈名单的,还有县法、检、司的主要负责同志。 座谈会的流程很程式化,按照之前设定的议程,由政法委书记和政法几长分别汇报工作,再到张忠福讲话,最后由樊青天表态发言。 几位同志的汇报规规矩矩的,无非就是之前做了什么、下一步怎么做、存在那些困难需要州级支持等问题,这中间张忠福时不时打断发问,有肯定的、也有提出改进要求的,很接地气,与会的同志都表示深受启发,找到了下一步工作的开展方向。 一切都昭示着,会议可能顺顺当当地完成。 不过,张忠福并不是那样的人。 轮到他讲话的时候,他是一个字不提其他方面的工作,单单就说了一件事,打黑除恶。 我部分摘录如下,请各位品读。 “打黑除恶事关国家长治久安,事关社会和谐稳定,事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邛山县一定要提高思想认识,将思想统一到上级的安排部署上来,全力开展好这项工作,确保取得实实在在的战果,回应党和人民的期盼。” “全县政法部门要在县委的统一领导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以快、准、狠的手段,早出击、早介入,快侦快办快审快判,用短的时间,整治好邛山,用新的面貌来保障社会经济高质量发展。” “对于邛山县在专项整治行动中遇到的问题困难,州委政法委和州公安局要关心关爱,大力支撑。钱不够了,州里先从专项经费里拨三百万过来,毕竟家中有粮心里才不慌嘛;人不够,就大胆地调,我授权杨刚和一筱了的,民警特别是办案能手,他们能任意调配。” “对于在专项行动中涌现出来的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组织上要高度关心,该表彰的就要表彰,该压担子就压担子嘛,从战场里沐火重生的干部不用,难道要用那些溜须拍马的吗?就比如元亮同志,过去我觉得他只会端茶送水,现在经过这一场硬仗,才发现是成熟了的。” “青天你和魏杰同志沟通沟通,看看是不是可以形成已个总结上来,要写清楚过程、总结好成绩、提炼好经验,送给有才书记,让领导清楚我们努力的成果嘛。” 会议在樊青天的表态中结束,大约六点的样子。 樊青天极力挽留,想请忠福书记留下来感受一下邛山的风土人情,并指导邛山工作下一步如何开展。但是忠福书记表示很是无奈,说有才书记还在等着听汇报呢,他也是身不由己。 “我回去了,大家把工作搞好,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说这话的时候,张忠福已经登上了依维柯,车子缓缓朝炉山市驶去。 张忠福走了,但是樊青天却没有走。当天晚上,他组织杨小方以及政法几长在公安局食堂吃晚饭,我没有资格参加,于是就早早回寝室休息,想等着陈恚散会回来,看有什么精神要传达。 毕竟,州委常委到县里调研,所留下的指示精神不仅要在常委会上传达,还要搞一个落实清单,分派到具体的部门和具体的人来执行。 而且,我估摸着,陈恚有话要对我讲。 第83章 失魂的陈恚 樊青天他们的这顿晚饭,吃得很晚。 一直等到约莫九点半的时候,才听到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我兴冲冲地把门打开,守在门前候着。 陈恚低着头走了上来,脚步很沉。他可能在想什么事情,看都不看周边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发现我在等他. 我只有提高嗓门跟他打招呼。 “陈局。” “嗯,你还没有睡啊?”陈恚看了看我,很诧异地问,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晃荡什么? 我擦,咋和想象的不一样呢? 难道你就没有觉得,该要和我说点什么吗? “这不是还早吗?”我特意晃了晃手表,说你看这才十点不到啊。有个朋友从皖南省那边寄来了点大红袍,我舍不得喝,想约你一起品一品。 “哦。”陈恚顿了顿,说茶就不品了,让我把茶叶分他一点,他回宿舍自己泡来喝,看看是什么味道。 啊? 我的老大,你是哪一根弦短了路,真以为我要请你品茶呢?这智商,还是我那挥斥方遒的局长大人吗? “舍不得啊?”陈恚有点木讷地看着我,说舍不得算了,他自己有茶叶,一会随便冲点算了。 说完,他抬起脚就往楼上走去。 “肯定舍得啊。”我急忙拉住陈恚,说真不要我给你冲茶? “真不用啊。”陈恚回应得一点不带犹豫地,他还问我,他为什么要我帮忙冲啊,自己没有手吗? 完蛋。 我一跺脚,气冲冲地转回宿舍里,取出一包茶叶出来,到楼道里递给了陈恚。 茶真的是皖南茶,也名叫大红袍,不过至于价格,嘿嘿,就是按照小广告买的。 “谢谢哈。”陈恚接过茶叶后,看都不看一眼,他让我没事就早点睡,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呢。 陈恚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楼道里,久久不能平静。 我的顶头上司,陈恚局长,丢了魂了。 虽然说我的阅历很浅,虽然说我刚刚参加工作没有几年,但是经过州县两级公安机关的淬炼,基本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陈恚刚才表现出来的心不在焉、浑浑噩噩,那就是失了魂的表现。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结合今天全天的行程来看,肯定是跟张忠福这次调研有关,这不难想象。 我又接着往下推理。 张忠福的整个调研行程,我都有参加,大致说了什么,对什么满意、对什么不满意、提出了什么要求、作出了什么指示,我都是了解的。 基本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是不是在行车的途中说了什么?毕竟领导的调研,最有含金量的过程不是调研点上,而是在车里,这个时候没有闲杂人等,说话比较真实。 但是,从各个点以及会议上的表现来看,不存在这种可能。 那么,就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樊青天有什么安排。 说了啥? 想到这里,我就大致有了清晰的脉络,应该是这次就餐过程中,樊青天说了些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 那具体是什么呢? 参加饭局的人,樊青天、杨小方、屠勇、龙云贵、陈恚、张长江等,我个个都认识,但是能说得上话的,怕是只有陈恚一个。 虽然樊青天是我的学长,但是也不好打听是不是? 真是急死个人。 深冬的邛山确实有冷,我一个人呆在楼道上想了好一会,烟都灭了两根,终究是找不出一个办法来。 信息不通,就无法做决策。 期间,两个外派来挂职的同事回宿舍,见我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问题。他们关切地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搞得我急忙躲回宿舍里。 要找谁才能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呢? 我大脑里想了一圈,确实没有个好的办法,最后我决定从根子找原因,问一问李藩。 我确实想和他聊一聊,因为他是张忠福的联络员,南东政法目前的“二号首长”,要说对当前形势的掌握情况,我觉得他能够排名前五。 最重要的是,我认为李藩这个人本性纯良,跟我私交也不错,骗不骗我不说,起码不会害我。 我拨通了李藩的电话。 “亮哥。”电话里,传来了李藩的声音,我能够听得出来,对于我的来电,他有点惊讶。 我们之间是兄弟,但是我和他老板之间…… “兄弟,还没睡啊。”电话接通后,我一时间也不晓得怎么开口,就扯东扯西的,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调笑说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灯红酒绿的最好时刻嘛。 “亮哥你是说笑的吧,我们这个岗位,看上去威风,实际上苦得很呢。”听得出来,现在的李藩已经不跟张忠福在一起,具体是在家还是在单位,就搞不清楚了。 “书记回去后,对今天的调研情况,有没有什么指示。”扯了好几分钟,我实在是扯不下去了,就直接问李藩,说张书记对我们的工作满意吗?有没有说点什么呢? “满意?你想啥呢……” 李藩一秒都不停顿,就说出了答案。我听得出来,那一刻他的语气还有点刻薄。 “满意已经不能表达了,应该是非常满意啊。”但是,下一秒,李藩的语气就变了,他嬉皮笑脸地对我说,书记对你们的工作是高度肯定的啊,你担心这个干啥。 那一分钟我也没多想什么,接过话就说,其实我也觉得书记是满意的,就是看见陈局长心事重重的,才跟你打听一下。 “陈恚心事重重的?”突然间,电话那头的李藩,语气变得锐利起来,他说陈恚是这种表现? “倒也不是,我估摸着他是觉得没有表现得尽善尽美,怕张书记不高兴吧。”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所以只有想办法找补,说直接领导来检查,换谁都忐忑啊。 “也是哈,陈局长也是憋屈,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局长,还是正科级挂着呢。”李藩跟我讲,陈恚他们确实在最关键的时候,眼看副县级在望,确实小心翼翼。 说完这些,我们就没有话讲了,李藩说有讲话稿还要核稿,我们就挂了电话。 跟李藩通完电话,我更慌了,感觉自己偷鸡不成还蚀把米,心里憋屈得很。 拿着电话本翻了半天,直到看到柳方的名字时,我才想起了还有这样一个狗头军师。所以,就把他叫到了我的宿舍。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我们遇到难题了。”听完我的陈述,柳方给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第84章 张忠福的组合拳 啊? 工作遇到难题了? 这我不难没有猜到,只是不愿意相信已成为事实而已。 说实话,张忠福这次来邛山县调研,搞节庆安保、抓社会治理,这些都只是一个幌子。新年伊始、春节将近,作为一名州委常委,各种各样的会议之多,是普通群众所不太敢想象的。 目标考评,年终述职述廉述德,几个层次的民主生活会,以及各系统的一年一度大会,八爪鱼都忙不过来,还有时间来基层调研? 所以,张忠福的目的是很明确的,既不是邛山县的安全稳定,也不是邛山社会治安整治专项行动,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们手上打黑除恶的专案。 这里,有他牵挂的东西。 可能,有的人会说,我在这里瞎即把乱写,堂堂州委常委、州委政法委书记,真打算要插手干预政法机关办案,会有一万种办法。有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出动,一个眼神,就有会有无数人鞍前马后地忙着张罗。 亲自下场,是多跌份的事。 但是,事实确实就是如此。 之前,张忠福批示说要来邛山调研的时候,我们对此也有过分析讨论。 大家一致认为,他亲自下场的原因主要基于几点: 一是他在南东政法系统的根基太薄,因为转岗时间并不长,大部分的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还没有归拢,更别说所队长一级了,处于“令不出门”的阶段。 二是此次社会治安专项整治以及衍生出来的打黑除恶专项行动,是省公安厅一手主导的,牵头人还是前南东州公安局局长,魏杰更是把专案组打造成了一个铁桶,半点都插手不得,手中没有任何信息的张忠福肯定慌得不行。 第三点,问题出在他自身上,本来张忠福在南东的风评就不好,不管是“三好书记”还是“三友书记”,下属的议论一定会向上传递。而且,谁又拿捏得准,更高层面的大人物们对张忠福又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求稳,是张忠福的第一选择。 既然现在不稳了,他就不得不亲自下场救火。 怎么救? 目前来看,估计是丢车保帅,不能让打黑除恶这把火烧到他的头上来。 “虽然我没有去,但是大致的情况也是知道的。”柳方跟我说,从张忠福的几个反常举动,能看得出他当前的策略。 “去你家,并不是去看你的家,是去看水云天副厅长。”柳方说,张忠福何等高贵,跑到你良棉村去吃饭喝酒调研,不明白的人以为是对你好,其实了解局势的人都清楚,这是向水云天副厅长示弱、示好呢。 这一点,其实下午在会场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清楚了。我是水云天的前任联络员,是他在南东州最有标识性的政治遗留,所以张忠福向我示好,就是向水副厅长示好,不管水云天愿意不愿意,都得捏鼻子认这个事实。 “还有,对打黑除恶当前的支持和表态,说明他已经接受了当前的败局。”柳方说,下午座谈会的时候,张忠福不仅说了要快办快判,说要打出成效,打出经验,潜台词就是说,这些小虾米就交给你们了。这部分人被拿下之后,邛山县城肯定会平安稳定一阵子,能不能点到为止。 而且,他的这个潜台词,是附加得有条件的,就是花钱买平安的意思。先给邛山县拨三百万的经费,何况这三百万还是小数,更大的一笔是之前抓捕的五只“鹰”,涉案资金可是约有一个亿呢。 张忠福点头,案子肯定办得顺利,“十三鹰”剩下的人也不会再闹腾。 这样一来,邛山县财政非税多了一个多亿,樊青天能不动心吗? 要继续打,肯定会有更多的钱,但是那就上升到你死我活的斗争。 何不现在平平安安稳赚呢? “张忠福的杀手锏还不是这个。”柳方喝了一口茶,然后用手指了指楼上:“别忘了,我们老大还是个正科。” 是了,张忠福在座谈会上,明确提出了要给有成绩的干部加担子,明面上是拿我举例子,但是陈恚要是听不出来是暗示他的话,那就是真的猪脑子了。 我已经介绍过,因为之前协调上出现问题,南东州16个县市中,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公安局长的职务是“县长助理、县公安局长”,这只是一个正科级的岗位,跟省内其他的州市由常委兼任或由副县长兼任两种模式,有很大的差距。 奋斗一生只为光宗耀祖,谁又不想更上一层楼? 陈恚不想吗? 做梦都想吧。 不仅是他,樊青天也愿意推动这个事情尽早落实。 一个县要发展,稳定是前提。没有和谐稳定的环境,想谈经济发展那是异想天开。所以,公安局长是重中之重,是县委书记眼里最重要的人,只有把这个人用好、用足,班子才有精力去开展其他方面的工作。 有的评论家分析说,县委书记要发展好一个县,得抓住财政局长、组织部长、公安局长,他们是说到点子上了,但是这个排序得看环境。 社会和谐的地区,公安局长的重要性凸显不出来,可但凡治安条件不好的县市,财政局长和组织部长的重要性就得远远排在公安局长之后。 听起来很矛盾,但是可以慢慢想。 一般情况下,县委书记首先要安排好公安局长,但是掣肘的事情是,公安机关是垂直管理体系,人事权在州公安局。 在张忠福的手上。 也就是说,只要张忠福点头同意了,州委常委会一般都会通过他提名的人选,纪委和组织部也会很识相,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基本都能拿到“路条”。 张忠福就差直接说了,你们现在只要到此为止,陈恚的副县级就是分分钟的事。 “你说老大会不会动心?”柳方说,不信你上楼去侦查一下,说不好局长同志现在心跟猫抓一样呢。 “还有,你丫马上就要进步了,这也是投名状啊。”柳方说。 啊? “啊什么啊,你当州委常委说话是放屁吗?”柳方说,张忠福既然在会上拿你来举例子,那就一定有你的蛋糕。这不仅仅是给水云天的交代,也是给邛山所有的干警立一个标杆。 “不是进班子就是回州局提拔。”柳方羡慕地看着我说,古话说得好啊,背靠大树好乘凉,你大哥简简单单安排一个行动,你丫就跟坐火箭一样往上窜呢。 哎,柳方说这些,我何尝又没想到呢? 我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张忠福的组合拳,真打得不错啊。 所以,张忠福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写材料、搞情报他不如我们,当官他甩我们几条街。 第85章 被按下的暂停键 柳方一边吞吐烟雾,一边喝着假冒伪劣的皖南大红袍,他给我分析说,现在的状况其实已经很明晰,南东州这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战斗告一段落。 “据说调研期间,川川书记可是提了两次有才同志的名头啊。”柳方深吸一口烟,显出很是不甘心的样子。 川川书记这样不雅的名号,都从一个辅警的嘴里迸出来了。 “他敢提,肯定是有过提前沟通。”柳方这孩子,分析起事情来一套一套的,根本就不像一个辅警的水平,甚至比一般的民警还有逻辑性。他说,既然张忠福两次提到州委书记的名头,那就是得到了对方的同意,至少是默许。 州委书记,那可是一方大员了,手上掌握了全州干部的任免权,基本上能在辖区内做到“言出法随”。 张忠福打牌,出手就是大王。 “书记也要保一方平安啊。”对于柳方这个说法,我是赞同的,不过也还有一些地方没有搞懂。我说,按照道理来讲,不管哪一级的书记,都希望本地平平安安的嘛,哪能允许黑恶势力横行? 不懂就问、不耻下问,向辅警学习更是一种优秀品质。 “问题是你整出了舆情。”对此,柳方有点无奈。他说要是没有那一篇“打黑还是黑打”的新闻报道,领导们是半点担心都没有的,只不过报道出来过后,他们就会担心。 基层觉得舆论不是那么一回事,但是上层不行。 更关键的是,在这个层级中,又有人拿这个来做文章,拱火到了缪有才那里,他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营商环境还要不要,班子的团结还要不要? “这些都是瞎扯淡。”分析到这里,我们算是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也理清了思路。 现在我们要面临的问题,就是南东州准备收手了。 目前抓了多少人就是多少人,已经被供出来的干部坚决打击,但是再进一步深挖的话,怕是多方面都不答应。 “你好像忘记了一点,这个活当时就是省厅安排的。”基本思路一清楚,我也觉得自己找到了方向:这事得省公安点头吧。 当时,省公安厅要在邛山搞这个社会治安专项整治,也没有提前征求南东州的意见啊。 管你南东州什么想法,省厅自己搞自己的就行了。 他强由他强,明月拂山岗。 “看看明天魏杰处长的表现不就行了?”说到这里,基本上算是聊天结束了,柳方起身告辞。 “不要老想着除暴安良,也要关心一下个人身体健康啊。”离开的时候,柳方贱兮兮地看着我,他说人的身体机能是有客观规律的,该锻炼的时候就要锻炼,该放松的时候就必须放松,总是靠五姑娘不是那么回事哦。 “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王静文?” “去你大爷的。”我随手抄起个茶杯扔了过去,可是却被柳方轻巧躲过。 哐当一声,茶杯四分五裂。 糟践了我五块钱买的杯子。 事情的发展,就跟我们研判的一样,张忠福调研的第二天,我就见到了魏杰。 在庆丰宾馆专案组的临时指挥部里,魏杰和陈恚两个正研究着什么,现在我们已经形成了常态,每周都要定期不定期开研判会。 但是这一次的研判会,更像一次总结会。 每一个小组的组长和联络员都被要求参加,并汇报本组工作开展情况,包含抓捕数、投案数以及未办结线索数等等。 这些数据,其实魏杰和陈恚是掌握的,也是秘密的,但是他们既然还安排在研判会上让大家说出来,肯定是有了新的规划。 等大家都汇报完,我也被这些数据震惊了。 目前总共抓捕的涉案人员总数,已经达到了56人,这其中包括投案自首的部分,另外涉及的国家工作人员有15人之多,5个正科级,其余之下的级别不等。未办结线索居然达到了300多条,重要线索16条。 所谓的重要线索,那就是具有高度的成案性了,只要稍微一发力,就能轻松拿下来。 “结合当前的情况,目前上级要求的方向是巩固成果。”等大家汇报完毕后,魏杰指示,让大家先把手中的线索放一放,先把已经上手案件办扎实了,诉移交一批出去,让检察院那边起诉了。 这,真成了事实? 张忠福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居然真的叫停了我们的行动? 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高层的事情,大家都不好在会上多言,我也没有说话。 “你看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想,还是给大家一个假期。”临到散会,魏杰提出来,晚上大家聚一聚,明天就安心回家过年。 说到这里,有掌声。 说实话,一直以来,公安干警的作息时间跟正常人是相反的,或者说是相加的。别人上班的时候我们在上班,别人不上班的时候我们上班,特别是节假日的时候肯定在上班,然后偶有调休,哦豁,找个人玩都没有伴,别人在上班呢。 每逢休假心茫然。 能够完整过一个春节,陪陪家人会会朋友,这是几多安逸的事? 久未见啊。 当天晚上的聚会大家都很高兴,陈恚还一反常态地让警保部门弄来了酒,敞开喝。 一直喝到了约十点钟的时候,大家才散场。 大的局散了,小局肯定还得继续,这就是饭局的铁律。 本来我是约好了云阳的同志,但是临出门的时候,我却不得不一个个赔罪,说是有新的任务去不了了。 “好的不学,学我们云阳人。”云阳那个副支队长自嘲说,云阳人作孽作多了,终于遭报应,被说我“放鸽子”。 哈哈哈。 在山南,一直有段子专门用来调侃云阳人。大意是说,每当云阳热下来的时候,市州肯定高规格接待,喝麻了之后他们就会强调,以后到省城,不管是公干还是私事,一定要联系,不联系不是兄弟,是小狗。 可当地州的同志到云阳出差之时,总的得到这样的答复:不好意思啊兄弟,单位安排出差了;不好意思啊兄弟,今天开会要开到半夜,到时候一起宵夜? 不是开会就是出差。 一会在南东,一会在南西,有的时候还会跑到首都去了。 一万个理由不接待你。 第86章 魏杰的困境 当然,这只是一个插曲,不过云阳这兄弟的自嘲,帮我化解了尴尬。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 我的缺席,是因为接到了魏杰的短信,他让我一会带点烤串,到他的房间里去,加个餐。 这明显是有事要跟我说了。 陈恚半个字都不讲,反而是省厅的要给我传递信息。 领导一般不会无缘无故叫下属吃宵夜,特别是像魏杰这种比较自律的处长。如果因为我好酒贪杯,跟云阳市的同志喝酒去了,不仅会错过一次处长面授机宜的机会,更是会在他的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聚餐散场的时间,本来就很晚了,我也就懒得到处去逛吃的,就打了个车到三角花园,在上次甘小兵我们吃宵夜的那家店子,打包了邛山宵夜“四件套”。 猪小弟、烤豆腐、灰煎粑、烤韭菜。 老板一如既往地热情,照旧不肯收钱,在被我严词拒绝后,特意加送了两根排骨和一个猪腰子。 这,我确实不好拒绝。 虽然说,我们一直强调要遵守群众纪律、廉洁纪律,可是也得接地气是不是? 你的心不和群众在一起,群众为什么要和你心连心。 跟店主道别后,我来到了庆丰宾馆,魏杰的房间。 敲开门后,我将打包来的烧烤摊开,一件件地放在了会客室的茶几上。 本来就只有两个人,所以因陋就简嘛,在哪吃不是吃? “今天我们整点好的。”我正张罗的时候,魏杰在房间里抠搜了一阵,摸了一瓶酒来。 我打眼一看,是山南土酒啊。 真尼玛舍得。 2015年的时候,是山南土酒价格大跳水的时期,当时受到政策的影响,价格封顶在800元一瓶,所以倒也不是那么扎眼,时不时就能在酒桌上见到。但是魏杰大方地拿出来给我们宵夜用,我还是觉得很奢侈。 如果当时我晓得这酒最高涨到3000元一瓶,打死都不喝的。 包起来,带走。 不过,可惜的是,我的菜不配。不仅不配,还遭到了魏杰的强烈吐槽。他说元亮你个龟儿子,是嫌我的火气还不够旺吗? 又是猪小弟,又是猪腰子,还有韭菜,鼓励领导犯错误吗? “明天就要回家嘛,得拱拱火不是。”我一本正经地跟魏杰解释,说你这一出差就几个月,回家第一要务就是交公粮,确保强大的战斗力是第一要务啊。 “得了吧,我是出差,又不是坐牢。”魏杰骂咧咧的,他说老子每半个月都回去的好不好。再说了,不用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能冲锋陷阵嘛。 “也是哈,川川书记给你的火气,够你消化一段时间的。”眼见气氛调理得差不多,我就赶紧给魏杰倒了满满一杯,说先整吧,不然菜都凉了。 猪小弟这东西,趁热吃的时候又香又脆,但要是放的时间久了,不仅绵得嚼不动,还会有一点淡淡的腥味。 “来,这一口敬相聚。”魏杰举起杯子,邀了我一下,然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想过会有阻力,但是想不到阻力有这样大。”一杯土酒下去,魏杰反而变得清醒了许多,仿佛酒能解酒一样,之前聚餐喝的都被抵兑了,他也终于话入正题。 魏杰夹了一颗猪小弟,丢入嘴中咔嚓咔嚓地嚼起来,然后跟我吐槽起来。他说,每一次黑恶案件的办理,遇到阻力是一定的,但跟过往的案件对比起来,这一次的阻力是最大的,想不到这么多大佬会亲自下场角力。 “川川书记而已嘛,不算什么的。”我边倒酒边说,遇不到硬骨头,说明以前的事不大,真正与张忠福亮剑交锋,才能体现你的能力水平嘛。 “他算个啥。”说到张忠福,魏杰显得有些不屑。他说,就那么一个憨包,抬抬手就能灭了,有啥好斗的。 “看问题要想得更高一点。”魏杰批评我说,也不晓得你跟着云天副厅长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眼界还是这样窄,真是浪费了大把青春。 啊?还要想得更高一点? “你以为呢?”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外加没有其它人,魏杰说话也不顾忌。 他对我来了个三连问。 南粤那家大名鼎鼎的报纸,为什么会刊发一篇倾向性如此明显的稿件?张忠福为什么敢无视省公安厅的专案组,到邛山来要求快结快判?为什么缪有才会高度重视这个专案? “你想过吗?想得通吗?”魏杰又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他感慨说,难,那是真的难啊。 “都高到哪个层级了?”几杯酒下肚,我胃有点难受,一个晚上整两场,还真的要点酒量。所以就赶紧夹了块豆腐,压制一下不适感。 说实话,现在在我看来,土酒和其它酒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那不是我们该打听的事,我们只需保持执法为民的初心。”魏杰说,革命战争的时候,前辈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了新中国的成立,在和平年代,就轮到人民警察用热血来扞卫国家的和谐稳定。所以说,具体要面对哪一个层级的压力,那是省公安厅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但是,我现在最大的困境并不是这个。”魏杰说,现在他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不晓得经此一出折腾,邛山县的党员干部还会有多少跟我们在一起,邛山县的公安干警是不是还能保持战斗下去的心气。 他担忧的是邛山的干警和干部心散了。 “咋就没有心气呢?”魏杰这样一说,我顿时就不干了,你这是瞧不起谁呢?大家都是人民警察,你级别高,但不能瞧不起我们级别低的同志是不是? 都是警察,谁不是愿意为了人民的安宁奉献全部? “来吧,先干一杯再说这些。”魏杰又约我一饮而尽,然后拿起一颗排骨,爽快地啃起来。 “这肉是真的好吃啊,好吃到我都不想战斗了。”对于店主烤排骨的手艺,魏杰是赞不绝口。他说,要是天天有肉吃有酒喝,谁愿意去和犯罪分子周旋呢。 “你看,肉马上就要送到你的嘴边了。”魏杰笑了笑,他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今天一大早,州公安局召开了党委会,会上议了你和陈恚晋升的事情呢? 啊? 议的啥? 第87章 春的流浪 魏杰说得我有点蒙,州公安局党委议了陈恚和我晋升的事? 这都啥跟啥嘛。 陈恚要当副县长,确实归州局议,但是我一个小副科,你州局瞎操什么心? 说起来真让人哭笑不得,我编制还在州局的时候,一脚就踢了下来。这回编制不在州局了,不归州局管了,居然来议我? 而且,魏杰说的是“晋升”,不是提拔。 晋升和提拔,虽然都是好事,但是区别还是不小啊。 “管他娘的,他们议他们的,我们办我们的。”我有点想不通,所以就不去想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况还是有土酒。 “您指哪,我打哪。”我端起杯子敬魏杰,我非常真诚地说,我佩服魏处长您的人品、才华,在这段时间里,真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借您的酒,谢谢您的言传身教。 “还想好好喝酒的话,就别整这些没用的。”魏杰斜了我一眼,然后损我,说业务不咋滴,溜须拍马第一名。 随后,我们再不聊这些闹心事,聊起了几个州内好玩的事情。比如,某某案特别奇葩,小说都写不出来;某某案又极其具有代表性,值得分析研究。 话题就酒,越喝越有,一瓶酒干得一滴都不剩。 我歪歪斜斜地出门,只隐约记得魏杰提醒我,春节的时候,一定要到云阳去,不去是小狗。 去死吧云阳佬,又来这一套。 抽调的各小组离开了,他们各自回自己的家过年,我们则不行,陈恚带着专案组里本地的同志继续开展专案的工作,把之前的收获全部整理出来,准备移交给检察院。 当然,此时的节奏,要比魏杰在的时候,慢了不少。因此我也有时间回到队里,捡起落下来的工作。 我进专案组的这段时间,刑侦队的工作基本都是赵大陆在主持,这哥们倒是兢兢业业的,起码不让我们的目标考核滑坡。 当然也有不愉快的事情,那就是张云雷好像越来越不像话了,我总感觉他阳奉阴违的。为此,我还专门找他到办公室来聊了一会,但是面对我的坦诚,他却回应得很虚伪。 结果只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春节一天天即将到来,大案当前,队里当然要留人值守,我最初的安排是自己值大年三十的班,但是报送到局办后,他们却通知我,陈局长让我好好休息,年三十夜刑侦的班他亲自带。 局长帮刑侦支队长值班。 不愧是领导啊,人情送得这么溜。毕竟大年三十,不管我在哪里,陈恚都会在局里,这是省公安厅的硬性要求,他不仅要到处慰问陪吃年夜饭,还得参加公安部“零点行动”的调度。以前跟水云天的时候,我也是熬的。 所以说,公安的一把手,是没有除夕的。 我感恩陈局长的慷慨,他让我回家过了一个团圆的年。 可在家刚刚待了三天,我就坐不住了。 正月初二的下午,我无力地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寻思着,得逃。 我要逃离这个魔窟。 我回家的这两天,过得简直太煎熬了。 天刚蒙蒙亮,我妈就端了热乎乎的早餐,送到了我的床头;我万分痛苦地吃完,她又来叫我,说是该祭奠祖宗了,哪里的庙要去烧香,哪里坟要上…… 等我忙完她吩咐的这些,就到了中午时光,好不容易安静地吃了个午饭,结果又被踹出门了,被迫各种走亲戚,舅舅家要去,姨妈家要走,还有七大姑八大姨那里,都得端一些糖果。 这些糖果和牛奶,是她老人家给备的。 我们读书太多,反而把这些礼仪给读丢了,老妈没有文化,却记得用这些维系亲情,以及礼节。 等到晚上吃饭,却是喝不完的酒,刚刚端上饭碗没用多久,某堂哥就提着酒壶登门了,不一会又来了个表叔,也灌得一壶满满的…… 醉得连拜年的短信,一条都没来得及发。 好不容易送走客人,围着炉子暖和一下身子,我老妈又开始了。一会哭哭啼啼地说,你们两兄弟都在做砸人饭碗的事,不晓得哪天要被人给整了;一会又咄咄逼人,说你们两个自己决定,今年看谁先把老婆给讨回家了,生个大胖小子出来,也算是了了心愿。 至于我老爹,则是忘不了领导们到我家视察的照片,一天要问两三回。 赶紧远离这个地方才是王道。 结果初三的早上,我扯谎说单位有事,得赶回去加班的时候,我老娘看我的眼神,就跟看骗子一样。 哎,被人抢先了,我弟弟于我之前一个小时就用了同一个理由,逃之夭夭了。 “崽大不由娘,你们坐不住这个乡旮旯,随便你们吧。”我妈无奈地看着我,说去吧去吧,记得走之前敬一下祖宗,请他们保佑,平平安安的。 等我离开的时候,我妈还屁颠屁颠地跟我来到村口,那模样就跟小时候我跟着她一样。 老妈还给我塞了一捆钱,让我省点花。 等我上车了,她还在车外大声交待我,下次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带女朋友回来。 整中巴车的人都笑了。 就这样,这个春节我流浪了。 我先是回到了县局,到队里看了一趟,挺好的,值班的同志都在岗,整个邛山这几天还算平安,发生的都是盗窃这样的小警情,最严重的不过就是一起醉酒持刀伤人案。 有过刑侦经历的警察都知道,春节期间是最难熬的。毕竟,外出打工的都回来了,全村满满当当的,除了有相聚的欢乐,还有很多不该有故事:有仇的要报仇,有钱的要聚赌,有婚恋感情纠纷的往往会出人命。 我怎么都搞不懂,出门在外临时凑起来的“夫妻”,为什么会这样多。 没有发生重大案件的邛山,是宁静的。 我到陈恚的办公室去看了看,门锁得紧紧的。找不到人我只有拨通了他的电话。 “春节期间我最不想接的电话,你排第一知道不?”刚刚接通,陈恚就警告我,作为刑侦大队长我但凡敢说一个字的坏消息,他保证整我上西天。 “老大,真的没有发案。”我哭笑不得,只有好话说尽,最后才讲出了我的目的。 我要去云阳。 第88章 遭遇云阳佬 说实话,陈恚这个电话我一点都不想打。 但是,中层负责人要离开辖区得向局长请示,这是硬要求。 公安队伍是纪律部门,哪能不讲规矩。 “滚,思想有多远,人就滚多远。”陈恚笑了,他说你娃儿还跟我客气,也算是进步了哈。 陈恚的语气,表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见外。 这是有根源的。 以前我给水云天当联络员的时候,各县的公安局长休假、请假,都要先给我说,再由我向水云天局长报告请批,某种意义来说,他们是在向我请假。 陈恚也不例外。 现在,不就反过来了嘛,我要出去,就得跟局长同志请假呢。 这个事情我特意思考过,以前陈恚把我当成水云天的影子,非常尊重。现在我成为了他部下的一名大队长,位置发生颠倒,我就得充分尊重局长的权威。 总不能仗着以前的交情,不讲规矩。 屁股决定脑袋,既是形势要求,也是一种私德。 挂了陈恚的电话,我买了张车票,晃悠晃悠就赶往省城去了。 去散散心。 不过,我去云阳找谁呢? 我第一反应,是找魏杰。 顺便测一下,他是不是小狗。 “不要跟我说你在云阳。”我的电话刚刚拨通,魏杰就在那边发牢骚,他说你小子真的是考验人啊,大年初三就出来了? 大哥,我确实在云阳。 你不会告诉我,你出差了吧。 “我特么的在彩云省,没空接待你。”魏杰气呼呼地说,春节不在家好好待着,到处瞎晃,明显是给人添乱。 关汉卿都不写不出我的冤枉。 我不得不又翻开了通讯录,找看看有谁在云阳。 最后,我悲哀地发现,我在云阳一个能投靠的朋友都没有。 悲凉。 所以,我就在长途客车的喧闹声中无聊地睡过去,还美美地做了个梦,梦里我来到云阳的青云路,满街的臭豆腐香得我哈喇子流得老长。 真香。 一觉醒来,我往窗外一看,车子已经进了云阳城的郊区,而我同座的大哥,正脱着袜子在座位上修理着指甲。 啊,我要…… 车停云阳城郊客车站,反正又没有目的,我就选择乘坐公交车进城,随意找了一个站点,慢悠悠地欣赏“爽爽云阳”的各种美丽。 不得不说,云阳是一个相当适合生活的城市。 排在第一的,是云阳的天气,虽然说初春其他地方还大雪纷飞,可是这边早已到了美女秀大长腿的季节,八只眼睛都瞅不过来。 云阳并不大,也很拥挤,还堵车,但是它的魅力,恰恰就在于他的小、精、聚。 走在云阳的街道上,一些耐不住寂寞的树木和花朵已探头出芽,街边的小巷子里,各种小摊点前食客扎堆,肠旺面、牛肉粉、洋芋粑、丝娃娃、手撕豆腐…… 这还不算,那些烤洋芋、烤红薯、烤板栗,香气从街头飘窜到街尾,香了几里地。 口水吞了又咽,咽了又吞。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看到那臭豆腐,我就有点想吐。 瑕不掩瑜,除了臭豆腐,还有很多东西嘛。 我沿着喷水池往陕西路逛,见到好吃的就买一点,且行且尝,肚子撑得跟个皮球一样。 眼看天色近晚,我就盘算着走到山南师范大学那边,找个酒店对付一晚。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在那里住,冠冕堂皇的理由是隔公安厅近,至于真实的原因,明白的都懂。 假期里留校勤工俭学的大学生那么多,万一有个别女同学找不到工作,需要生活上的接济呢? 助人为乐,是我的美德之一。 可是,我还没迈开两脚,就遇了其他的事情。 正当我想走过斑马线的时候,一辆警车“嘎吱”停在了我的面前。 “同志,查身份证。”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从左侧后座下车,来到我面前,亮出警官证。 啊? 我尼玛,这年代还查身份证? 你咋不要暂住证呢? 一大堆准备过马路的人,小部分都停下来了,有的人纯是看热闹,还有几个年轻的已经撸起袖子,参与“警民协力擒逃犯”的好戏。 “咋了,要干嘛。”我也不急着掏证,说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看你不顺眼。”这警察一身正气,字正腔圆地说,公安机关看到有嫌疑的人就得查,这是权力,也是责任,不可以吗? 行,你穿警服你大,我不穿警服我丑。 “喏,给你。”警官证是吧,搞得跟谁没有一样。 我从容潇洒地拿出警官证,先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才递给了我眼前的警官。 这让旁边的吃瓜群众顿时就没有了兴趣,有几个甚至趁绿灯还有几秒,急急忙忙追灯过马路去了。 尼玛,内斗啊。狗咬狗有毛线的看头。 “假的,跟我上车去公安局说清楚。”哪晓得,对面那个家伙连看都不看,直接就给我下了定义。 然后他一转身,就上了警车的副驾驶。 我擦,省城的警察都这么牛吗? 警官证被警察拿走,你说我气不气? 这话说得有点无厘头和拗口,事实就是这么回事。 我当然不服气,去就去呗,假证?请神容易送神难哦,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们。 我走上前去,打开了警车左后座的门。 “滚那边去。” 我还没有上车,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里。 去你丫的。 原来,这货就是年前被我放鸽子的副支队长啊。 “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惊喜?”我刚刚上车,副支队长就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说,小老弟你不够意思哦,来到云阳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今天刚好带着兄弟们出来办点事,还发现不了你兔崽子啊。 “是不是觉得我们云阳人只会扯垛子?”还没等我回答,副支队长就又说话了,他疑惑地看着我,说云阳人的口碑就这么差吗? “还真是。”眼见熟人,刚才被刷的忿恨早就丢在了九霄云外,我也溜麻地反击起来,哪个说不是嘛,魏处长年前约的我,说春节不见是小狗,我刚刚给他打电话,你猜怎么说? 兄弟,不好意思,我云阳来了。 哈哈哈哈,车里四个人都笑翻叉了。 “娘勒。我们云阳人的名声,就是被省厅这帮人败坏了。”魏杰咬牙切齿的,他说走走走,侗寨楼吃酸汤鱼,不醉不归,让县里的兄弟看看真正的云阳人是啥样。 我晕。 第89章 酸汤酱酒越喝越有 我一南东土牛,好不容易来云阳一趟,你请我吃酸汤鱼? 要不,等你回邛山,我请你吃肠旺面可好? “不要叽歪。”副支队长说,不管你想不想、情愿不情愿,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都要吃酸汤鱼。 他解释说,元亮你是不知道啊,三天不吃酸,走路打痨川。我从南东回来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想念酸汤鱼得紧呢,这不走路都打摆子了嘛。 好吧领导,您官大,您说了算。 “支队长英明,不过我能不能先开个房住下先。”因为做不了主,我也不反抗,就赶忙申请说,先定房嘛。 这居无定所的,万一一会喝高了,不得睡大街? 各位不知道看出一个问题了没有,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位支队长同志姓啥名谁呢。 “这事还要劳烦你?”这副支队长也是一个霸气的人,他马上就跟副驾驶上的那名警官安排起来。 “何显,你给喜来登说一下。” 副支队长安排,下面的同志肯定抓落实。 这名叫何显的警官,马上就拨通了喜来登那边的电话,说给留一个套间。 我的心,如坠冰窟。 各位读者大大应该知道,“爽爽的云阳,度假的天堂”是一个超级响亮的牌子,外加上有“多彩山南”的加持,云阳市的房价,一直都比较高,一般的破酒店有在300上下,喜来登这种巨头,还要套房的,不得1500往上走? 我住一晚,半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我抗议。 抗议无效。 何显这小子,根本就不管我说什么,他自顾自地跟酒店那边沟通,还翻着我的警官证看名字,说叫元亮的,晚上来住。 “兄弟,喜来登,房间3688。”何显转过身来,把警官证递给了我。 “特警支队教育训练科科长,何显。”这个时候,副支队长跟我介绍起来,说小何刚才是我安排去恶搞你的,这小子你别看长着周正,可满肚子的坏水,跟你应该能尿得到一壶去。 咋说话呢。 一阵折腾,后来又是换车换装,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云阳的“侗寨楼”饭店前。 说起来,“侗寨楼”的本部在南东州,云阳这里,只是一个分店。得益于省城人多,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在叫号排队了。 人啊,永远离不开一个“吃”字, 但凡还没有到走不动道的那一天,就不会停止对舌尖美味的追求。 很显然,何显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他简简单单地打了个电话,原本没有定位置的我们,一步都不耽搁,直接就被带一个包房。 所谓的“预留房”。 不一会,满满一桌菜就摆齐。 主锅是红酸汤,食材有雪花牛肉、牛四两、牛背筋、牛脊髓、毛肚、牛脑花、牛蛋、牛欢喜、牛肚、卤牛肠;另外还配了活鲜鲜的黄辣丁、油炸鲤鱼、发豆腐、白豆腐。 蔬菜则是自选的,茼蒿、油菜薹、嫩萝卜苗、豆芽,还有一种叫“蒂蒂菜”的野菜。 烧辣椒蘸水四碟,配了本地灰烤手搓辣椒面,放了花生末、黄豆末、葱姜蒜末、霉豆腐以及灵魂神料折耳根。 至于配菜,则是一盘花生米、一份腊肉拼盘、一盘九香虫、一份田藤糍粑、一份三色手抓糯米饭。 说实在的,云阳人会生活,比南东人还玩得溜。 在感慨奢靡之余,我还有一个疑惑,我们四个人吃得完吗? “邛山仔,不要在那里发愣了,整吧。”见到我傻傻不敢上桌,副支队长特开心了。他强调说,关于云阳人扯白不接待基层兄弟是事,全部是扯谈的,云阳人好客得很,今天我要正名。 抛弃基层、不讲兄弟感情的事,全部是省里面厅级局干的事! 我靠,冤枉啊,我可是绝对没有说过这话,而且好像是我在邛山放了您的鸽子? 再说,你说省厅的坏话,可不代表我附和吧。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酒乎。 在副支队长同志的带领下,我们先是喝了一碗滚烫的酸汤,又酸又爽的热汤从口腔一直刮到肠胃,让人顿时感觉肚子里的肥油少了两三斤,激起了无限的食欲。 那还说啥。 嗦噶呗。 噶,就是山南对肉的说法,夹起一筷子雪花牛肉,在翻滚的酸汤里涮,也不讲究什么七上八下,感觉差不多了就行,再拿到又香又辣的蘸水里翻个滚。 一起送进嘴里。 写到这里,写不下去了,先容我咽一下哈喇子。 虽说没有南东州的酸汤正宗,但是也得九成功力。 “生在山南就是福啊。”副支队又涮了几块毛肚,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他端起酒杯,说哥几个来吧,别愧对了满桌子的好东西,来来来,我们喝酒。 酒是酱酒。 山南酱酒,可是一绝。山南土酒就有国酒之名,酒都市的酱酒品牌超千余种,是山南经济支柱。 今天我们喝的酒,就是被称为高端酱酒守门员的那一款。 酒入喉,头段爆、中段陈、尾段醇,全身都麻了,再喝一口矿泉水冲冲,我去勒,只能感叹生活太美好了。 这里再说一点,关于喝酱酒必须要矿泉水冲的说法,是土酒厂里的那位老人家说的,确实已经成为山南酒桌的公式。 “要是再有一点鱼生或者牛瘪,那就神仙都不换了。”作为客人,我不好点评什么,倒是副支队长指点江山起来,他说云阳人吃得杂,但是要说吃得深、吃得野、吃得原味,那还得南东啊。 领导高见。 南东四大黑暗料理:牛羊瘪、鱼生、庵汤…… 您算老饕了。 “只要您喜欢,下回我们去整。”二两酒上头,我就啥也不管就评价起来,说领导你再去南东的时候,我们就带你去领略一下我们的神奇,镰刀剃头发、吃牛不生火、爬窗不着打,样样都值得试一试呢。 镰刀剃头发、爬窗不着打,这两种我们以后介绍,至于“吃牛不生火”这种玩法,连我这个苗民,都觉得相当生猛。 其实就是,一寨子的村民打平伙聚餐,牵了头牛到河边,火星子不见半点,肉全部下肚了。 各凭想象吧。 “我是没机会去了,下次再见,不知是何年。”我诚意满满,却换来副支队长一腔感慨。 他说:“我换岗了,特警支队。” 第90章 初遇张秀秀 啊? 换岗到特警支队去了? “从邛山回来,黄支就提拔了,目前还在公示期。”见到我的惊愕,何显适时担起了“解说员”的角色。 原来,在张忠福到邛山县调研的当天,云阳市被抽调的这位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就已经得到提拔。云阳市公安局党委研究,决定将其提拔为特警支队支队长。 怪不得。 原来,今天是何显他们为即将到来的支队长搞的接风局呢。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任特警支队长,这同样是个很难理解的人事动作。 云阳市是省会城市,云阳市公安局虽然说建制大体跟南东州公安局差不多,但是实际上很不一样。 根源就在“高配”二字上。 云阳市公安局局长由云阳市副市长兼任,设一名常务副局长,正处级。还有4名副局长,这里面就有讲究了,这些副局长有的正处级、有的是副处级,得看资格。但是,云阳公安却还有几个部门是正处级单位,比如交警支队、警察学校、特警支队等。 更难得厘清的是,刑侦支队长是由副局长兼任的,职务全称是党委委员、副局长、刑侦支队长,偏偏这位支队长资格老、履历够,得了正处,所以眼前的这位副支队长,虽然同样战功赫赫,却怎么也替代不了老支队长。 为了平衡,市局党委就让他享受了副处级待遇。而这次抽调南东后有了际遇,就被推到了特警支队,担任支队长。 特警支队支队长,是实质正处。而且,特警支队和交警支队、警察学校差不多,是全市公安机关下辖人数最多的部门。 现在我终于知道,副支队长姓黄,是此次邛山县打黑除恶行动的受益者之一。 不过,这个受益,却又是不上不下的。 正县级的支队长,听上去不错,但是实际工作中,还得受一名副局长分管,决策权并不大;再有就是实际成长机会并不大,比如某地公安局局长有了缺,省厅党委首先要考虑的也是各市州的班子成员,这些支队长很少会在盘子里面;再有就是,特警支队的含金量并不高,整天带着一群毛头小伙满大街巡逻处突,和治安、经侦、刑侦、交警这些根本就不能比,就连警察学校校长都比不过。 说起来很重要,省城稳定重任在肩,实际上就是一苦哈哈,力工而已。 政治前景,一眼望得到头。 所以,黄支队的语气才这样怪。 既有提拔的喜悦,又含有一丝不甘心。 “还带队去邛山吗?”我小心翼翼地问,说支队长您为邛山县做了那么的事情,血浆麻鸭都还没有好好品一品呢。若还回去,我一定到斗笠镇观音阁河里买几只当地纯麻鸭,请您尝尝最正宗的邛山血浆鸭。 “随缘了。”黄支队有点兴趣缺缺,他说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交接,等假期结束熬过公示期,就安心和一帮小伙子锻炼身体去了。 黄支队举起杯子,说有缘千里再相会,能在一起共事就是福缘,以后是要多多交往的。再说了,云阳到邛山就三个小时的事,等高铁修通了就一个小时的行程而已。 想吃血浆鸭子,不就一张票的事? 说完这些,黄支队好像又通透了,他说小元亮你可以打开一下思路嘛,试试到云阳来开一家麻鸭店,说不准就跟这家快活林酸汤店一样,宾客满座,数钱数到手抽筋,到时候还上个啥子的班哦。 名字他都帮我起好了,“邛山鸭哥”。 哈哈哈…… 经过黄支队这一调侃,气氛又回来了。因为是接待新支队长,何显就特别卖力,一个劲地给我和黄支队倒酒,最后我们三个不知不觉喝下了两瓶。 散场的时候,他俩还意犹未尽,但是我的心中却跟灌铅一样,有点沉重。 看来战场硝烟弥漫的范围,远远在我的想象之外。 就连云阳市局,都已经被人攻克了。 云阳沦陷,省厅还会远吗? 我心事重重地出门,精神有点恍惚。所以在门口的时候,踩空了一道石坎,身体一时间不受控制,就朝旁边倒去。 “啊……” “哎呀……” 两声尖叫。 有一声无疑是我发出的,另外一声,则是我撞到的那个漂亮姐姐。 我撞到了一个少妇。 我一百四十斤的体重撞过去,对方肯定疼得不行。 慌乱中,我连忙道歉,说对不对、对不起,真的不好意思。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不能喝酒就不要喝的嘛,人家痛死了……”回应我的,当然是抱怨的话。 别人抱怨气冲冲,可这个少妇的抱怨声音,又软又糯,还显得有几分…… 风情。 我抬起头一看,顿时就痴了。 我面前,是一名身高163左右的少妇,年纪约40岁,身材圆润饱满,狐媚脸,红嘴唇。最关键的两个部位,就是大。 胸如冬瓜,高耸挺拔;两眼如灯,明亮带电。 “真抱歉,确实是我没看路,无心撞到姐姐,还请原谅。”虽然对方风情得让我失神,但是反应过来之后,我赶紧继续道歉。 不过,我的道歉好像并不能得到对方的原谅,这少妇捏着被撞的肩膀,一个劲地说,哎哟,疼死个人了哦。 一个劲抱怨,就是不原谅我。 搞得我以为,不会那么简单就善了。 还好,有人来给我解围。 “小伙子,你是故意的吧。”正当我有点无措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抬眼望去,莫名惊诧:大背头、大肚子,花格子衬衣、背带裤,白鞋子。 张忠福啊。 不是冤家不相逢,成了冤家到处逢。 “你是不是看人家姐姐好看,就凑上去了呢。”一堆人中,张忠福越众而出,跟我并排而站,搂着我肩膀。 亲密得很。 “秀秀确实漂亮,是个男人都想撞一撞的。”张忠福调侃着我,说见色起意真男人,好汉敢想敢干,后生可畏啊。 “书记,我真是无意。”张忠福的出现,给我解了围,看得出来,那名少妇很听他的话,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到云阳来也不联系我,生疏了哦。”张忠福搂着我肩膀的手加重了力度。他说,元局长你这样搞就不对了嘛,我去邛山的调研,专门去你家吃饭喝酒,你来云阳晃荡,也不跟我说一声,不合适的嘛。 “抱歉啊书记,我真不晓得您在云阳啊。”虽然心思已经三千转,但是我表面还得深刻检讨。 我说,要是晓得书记您在,我第一时间就屁颠屁颠跟来了,这可是南东全体干警,做梦都求不来的无上荣光。 “嗯,既然遇到了,就再约嘛。” 第91章 前辈的嘱托 “大眼睛,秀姐。” 跟我瞎侃得差不多后,张忠福抽开手,给我介绍被我撞到的那个美少妇。 张秀秀,秀姐,外号大眼睛,南东企业家,云阳市政协常委。 “元亮,邛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马上就要升了。”张忠福跟美艳的秀姐介绍了我。 然后他说你们握握手,两个都是南东的精英,以后要多交流、深入交流嘛。 额,深入交流。 再说了几句没有营养的话后,张忠福就带着一伙人走了,对于旁边的黄支队和何显,他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只留下我在风中凌乱。 马上就要升了,还元局长? 张忠福跟我说了一大堆废话,可有两个信息比较劲爆。 一是我马上就要升了,这个之前魏杰也跟我说过,倒不惊奇。另外就是他叫我元局长,这就很明显地告诉我,我的下一个职务,是局长。 我猜,是副的。 这就对了。 因为公安系统是垂直管理的关系,县公安局要任命副局长以上同志,是需要州公安局过会同意的。而且,从刑侦大队长到副局长,对于我来说,级别还是副科,但是前途被点亮。 所以,不能算提拔,只能叫晋升。 专业术语:进一步使用。 和黄支队这次的进步一样,幅度不大,却又不能让人拒绝。 “要是被不懂内情的人来看见,可能要以为你们是亲兄弟。”张忠福一走,黄支队他们几个就凑了过来。黄支队感慨,张忠福怪不得能当大官,真的是做到了笑看云起云落,宠辱当前不动如山。 “支队长,您是知道的。”我有点尴尬,说猫和耗子永远都不会尿一壶去的。 我们和张忠福,不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吗? “我懂!而且小元,大哥我有个事情拜托你。”感慨完之后,黄支队突然就严肃了起来。他说,我接下来给你讲的这个事情,希望你能放在心上,认真去办。 “领导您请指示。”我承诺,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就绝对不拖泥带水。 “把硬骨头啃下来、掀他个底朝天。”黄支队看着我,他说这一次在邛山县,云阳公安是吃瘪吃得最狼狈的:兵马未动,敌人已降;审讯未开、结论已定。 说实话,这对于云阳工作组来说,确实难以接受。 打击队伍还没出动,对方就已经收到风声,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交代了无关紧要的实情。后期正当云阳公安准备深查下去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啃不懂,王静文的娱乐部还早早启封营业,明显的打脸。 而现在,则已鸣金收兵,再无机会。 “别人都说我得了好处,升官了,但是我内心的憋屈,跟吃了黄莲一样。”黄支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语气沉重地告诉我,说要是给他机会选,他宁愿不当这个支队长,而是要拼刺刀和那伙人战斗到底。 我真信。 其实,在我们刑侦队伍大部分人的眼里,官位算啥子嘛,只要能够揪出犯罪分子,保证人民群众安居乐业,哪怕是伤痕累累,也是舍得一身剐的。 “同志,拜托了!” 凝重的气氛下,黄支队收脚立正,双脚并拢,向我庄严敬礼。 挺拔如山,语气坚定。 “报告首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下意识地,我也立正回礼,并大声承诺。 礼毕之后,黄支队转身离去,一步都不停。 多年之后我犹记得,昏暗灯光下,他眼角里挂着的晶莹眼泪。 “你们两个有病啊,搞地下工作嘎?”黄支队离去后,何显凑了过来,凑在我耳边说小声说:“赶紧走了,别人看我们像神经病一样呢。” 一时装波伊一时爽,清醒过来脸丢光。 我和何显逃跑一样离开了快活林酸汤店,打车来到了喜来登。 这确实是云阳最高级的酒店。 住这种酒店,我倒不是住不起,只是会非常肉疼。不过这次跟着何显,倒没有这种感觉。 协议价,198元一天。 想不到吧。 所以说,有的时候,你见到的奢华并不是真实的。开宝马的可能是租客,住高级酒店的可能享受协议价。 送我到酒店之后,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何显就离开了。 何显这小子,有正气、会看事、会办事,很有意思。 想不到这次来云阳,还遇到了这个妙人。 酒店是好酒店,大套间又宽敞、又舒服,真不愧其五星级的名头,让我感到非常享受,还一个劲感叹,此时此刻确实没有留守的女大学生需要生活上的帮助吗? 带着满足感和些许遗憾,我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在自助餐厅享受了一顿美味之后,我下楼到前台续了三天住宿,一直到正月初七。 4天不到八百元,实惠。 让我不爽的是,前台小妹的脸色,像死了爹娘一样难看。 出了酒店的大门,我觉得浑身的力气无处宣泄,就逛了一会人民广场,瞻仰了伟人雕塑,然后又到河滨公园吞了盘灌汤丝娃娃,最后步行到灵山公园,喂猴子、烧高香、划小船。 荡舟碧波,心思空旷。 一直玩到下午五点,一个来电才把我从空灵的状态下拉了回来。 “你娃给我滚出来。” 来电的是魏杰,电话里他的语气粗暴得很。 “滚哪里?”我一脸疑惑,说魏处长您不是在彩云省度假吗,我一轱辘也滚不到这么远的地方吧。 “别废话,赶紧到快活林来吃酸汤。”魏杰说,你小子来云阳,我才不得不急急忙忙从外省回来的。 快来一起吃饭,快活林。 “不去。” 我都快要哭了,说首长咱能不能换个地方,酸汤我实在是吃腻了。 “你腻又不是我腻,废什么话。”魏杰不容置疑地说,老子好久没有吃酸汤了,赶紧的。 哎,真膈应死个人。 这让我想起了在温泉办案期间,温泉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跟我吐槽的事情。 这位主任说,一个星期七天,他最少有十二顿要陪客吃酸汤鱼,早上吃,下午吃,有的时候晚上还吃,现在一看到酸汤鱼就想吐…… 他不想,但是客人点名吃。 还有,但凡一到冬天,他几乎从早到晚都泡在温泉池子里,接待完省厅的再接待州局的,陪完刑侦陪经侦,人皮子泡成了猪皮子。 难啊…… 第92章 一秀楼前见云天 不得已,我只有打了个车,不情不愿地朝“快活林”酸汤酒楼赶去。 我到的时候,魏杰已经点好了菜。 魏杰要的是大厅,靠窗的一张小方桌。菜也点得比较简单,一个白酸汤锅底,半斤牛肉、一份手打牛肉丸子、一份牛四两,还有一大盆的自选蔬菜。 配菜更是简单得出奇:一碟醋泡花生,一碟拍黄瓜。 说实话,真要对比起来,魏杰点的这菜,才是南东百姓的传统吃法。 南东酸汤有两种,红酸和白酸。目前市场上的酸汤,泛指红酸,以西红柿为底料。可是要真到了南东州乡村,大部分吃的是白酸,醋泡白菜发酵而成,酸得更劲道、更纯,也更原味。 所以,魏杰的吃法更土着。 当然,这也不代表黄支队和何显他们不会吃,只是他们组的是一个接风局,讲排面。今天更偏向朋友聚餐,规格不一样。 昨天价格起底一千五,今天不超一百五。 “我不算小狗嘛。”我刚刚落座,魏杰就开始了。他说,为了来迎接你小子,我急急忙忙就赶回来了,老婆孩子都还在留在彩云省看海鸥呢。 “那我罪过就大了。”我连忙赔罪,说魏处长您这是何必呢,我就一单身大龄青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根本就不需要打理,反倒是嫂子他们还在彩云省,怕是有诸多不便呢。 “所以啊,你嫂子说,让我跟你过算了。”魏杰是个风趣的人,三两句间,不仅把自己的行程说得清清楚楚,同时还让我有了一种亏欠的感觉。 “老规矩,一人一半。”魏杰不是磨唧的人,他从座位下拿出一瓶首都二锅头,拧开了瓶盖。 黄龙。 “天天喝酱酒,屙尿都是麦子的味道,今天换个品种。”魏杰一把抓过两个做蘸水用的泥碗,说总量控制吧,今天就这点。 我真的被整懵圈了。来云阳不喝酱酒,却要喝二锅头,这又是什么套路? “煮菜啊,看我做啥子。”他说,先把那个手打牛肉丸给煮了,那玩意经过反复地捶打,已经跟牛筋一样,劲道得很,不多煮一会,怕是嚼不动的。 然后,他用筷子夹了一根茼蒿,丢在锅底里翻了个身,再夹起来蘸水一滚就放进了嘴里,发出了满足的感叹。 爽啊…… 大佬,您这是打边炉吗? 我不管这些,一股脑就将桌子上的肉菜倒进了锅子里,然后举起酒杯。 “谢谢领导的款待。” “我不晓得咋说你这种土牛。”魏杰并不抬杯子,而是赶紧拿勺子在锅里给自己舀了一碗肉。 他气呼呼地说,你小子是不是南东人哦,酸汤煮牛肉,讲究的是酸中有鲜、鲜中有酸,肉只要在汤里滚一遍就行了,蘸水里过,才会嫩、香、鲜、酸、辣五味俱全嘛。 “像你这种煮法,不仅流失了营养,肉还会变得又柴又硬,嚼都嚼不动,影响口感。” 得,我算是受教育了,所以就虚心接受批评:“领导,我做错了事情,先自罚三杯。” “你做梦。”魏杰见我油盐不进,顿时也笑了,他说他这酒是首都一朋友五年前送的,一直都舍不得喝。要不是趁着老婆孩子旅游去了不在家,还没有机会拿出来呢。 魏处长警告我,绝对不能多吃多占。 说完,他仰起头,一口灌了小半碗。 首都这酒,辣是真辣,醇也是真醇。 祖国那么大,各地的好东西都有自己的特色,确实应该都品一品。 接下来,我们两个就是埋头对付酒和菜,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本来嘛,酒楼的大厅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期间,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小插曲,就是头天我撞到的那个大眼睛姐姐,居然端着个酒杯,来到了我们的桌子前。 “老乡来访,该尽地主之谊。”这“大眼睛”少妇笑眯眯的,说难得连续两天相遇,不打不相识。 她不仅给我们两个敬了一杯酒,还叫服务员加了一份毛肚,最后要了我的电话,飘飘然离去。 “你相好啊?”魏杰问我。 “你相好!”我反讽并否定。 “也是,这娘们要不是靠那一脸的玻尿酸,都奶奶级的了。” 嗯,领导说话咋就这么有水平呢? 这个意外的插曲,并不影响我们大快朵颐,我跟魏杰吃得肚子鼓鼓的,到前台结账离开了。 酒楼给我们最优惠的折扣,不算自带的酒水,餐费88元。 也不知道为啥会有优惠,还力度这么大。 “去一秀楼。”登上出租车后,魏杰给出租师傅说。 一秀楼,明代建筑,原名为“来凤阁”,为“老云阳八景”的“鳌矾浮玉”,传说是明朝年间,云阳这个地方出了一位状元,官府为了讨好他而建,作为状元读书游艺的地方。虽然后来曾几毁几建,但依然是文人骚客最喜爱的聚集之处。 其实,不仅仅是文人骚客了,政府官员也爱来这里喝茶。这也是说得通的,要说要文学造诣,官员肯定是第一流的,古往今来都如此。 更何况,对面与一秀楼一河之隔的,就是山南省委。 魏杰要去这个地方,看来并不是喝茶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刚刚进园子,我还没有来得及欣赏那些楹联墨宝,就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老首长。 水云天。 “来了啊。”水厅长要的是一个小雅间,古香古色的,墙上挂了不少的字画,中间一张茶桌,他老人家正在那里忙活着冲茶呢。 我连忙上前请安,说首长您先休息,冲茶的事就由我来嘛。 “你那手艺,还是算了吧。”殊不知,我话刚说出口就被拒绝了。水厅长说,煮茶这东西,就跟处理事情一样,需要生活阅历、更需要岁月的积淀,就你那点东西,煮出来的茶怕是喝不成的。 他还一本正经地说,以前让你给我泡茶,只是为了有口东西喝。我自己来煮,就不能将就嘛,必须得原原本本把茶的味道煮出来,才不浪费了这样的好时光、好景致。 得了吧,你是公安厅的副厅长,又不是文化厅的领导,装啥墨客啊。 不见这满屋子的小磨味道,呛得人气都喘不过气来。 虽然嘴上唯唯诺诺,可是我的心中却一大堆的腹诽。 省级机关真有这么闲吗,公安厅的领导都琢磨起冲茶了。 第93章 话持久战 腹诽归腹诽,反正这些话,我是没有勇气说出来的。 其实,在我看来,水厅长冲茶的水平也不咋滴,比起那些专业的小姐姐一点一抬、行云流水的美感,不止差了好几里地。 明明就是花80块钱就能享受的事,非得要瞎折腾。 我和魏杰等了一小会,约莫一支烟的样子,水厅长终于忙完了手上的把式。他将冲好的茶水倒在面前排成一串的杯子里,让我们试试感觉如何。 “嗯,茶好、泡茶的功夫更好。”魏杰也不管烫不烫嘴,饮了一口后评价起来。这小子品茶功底不错,说茶是阳南州的匀城毛尖,虽不是新茶,但也香满口腔,特别是茶毫留齿,味道经久不散,厅长您的冲茶手艺,让我们望尘莫及。 怪不得这货能当处长。 溜须拍马的本事,无人能及。 确实,我感觉厅长冲的茶,也就比我泡的茶香那么一点点。 很明显,水厅长对于魏杰飞来的这顶高帽子很享受。他呵呵一笑,感叹说:人啊,得活到老、学到老,小小的茶壶,宽广的天地啊。 说到这里,他就不整了。手一甩对我说,小亮还是你来冲吧,我先抽根烟。 你看,你看,就这耐心还学别人玩茶艺。 我连忙给水厅长点了一颗小磨砂,并将烟灰缸和茶杯分两侧摆在他的面前,才坐到了茶艺师傅的座位上。 “你忠福哥家的酸汤,还算不错吧。”我刚刚屁股落地,水厅长就说话了。他问我:小亮你还算是讲究礼尚往来的嘛,忠福同志年前刚刚去了你家打牌吃饭喝酒,这不才刚刚开年,你连续到别人家消费了两次。 “哐当……” 我吓得水壶都打翻了,说首长您说啥啊,我这两天吃饭的地点都是别人指定的,昨天是黄支队、今天是魏处长。 原来,“快活林”是张忠福家的产业? “没关系的啊。”出乎意料的是,水厅长并没有责怪我,他说你是瞎猫转圈圈钻进老鼠洞去了。跟黄伟他们去是意外,今天却是我特意安排小魏带你去的呢。 啊? 水云天特意安排我去快活林吃饭? “不要一惊一乍的,酒楼开门迎客,谁都可以去。”话说到这里,水厅长也不解释了。 他转头责怪我,说大过年的电话短信没有一条,到了云阳也不来找我,我们两个一年多的朝夕相处的交情,就那么脆弱吗?彼此的信任和依赖呢? 得,这还是生气了啊。 “确实,这是我做得不对。”面对老局长的责怪,我只有傻傻站在那里,一个劲地承认错误。 我非常清楚,被领导责怪的时候,一点都不能辩解,领导批评那是关爱,要是他鸟都不鸟你的时候,那才是被彻底地抛弃了。 “没有什么对不对的,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空间。”说到这里,我和水云天见面的日常沟通算是结束了。一系列的调侃也好、责怪也罢,其实就是他老人家调节气氛的手段而已。 “我刚刚从对面出来,形势还算好,但是往后的路,肯定越来越难走了。”水云天深吸了一口烟,指向了河对岸。 靠,都混最高层了。 “首长对我们的行动成果,还算满意。”水厅长烟一口接着一口地抽,所以说话有点断断续续的。他说,按照首长的指示,我们还是要一步一步地走、扎扎实实地走下去。 “啊?” 这样会惊奇的,不是我,是魏杰。他惊讶地问,不是说都要总结经验了吗? 这些当官的说话,云里雾里的。在这里,我就翻译一下。 水厅长的意思是说,刚刚他去见了首长,首长的指示是打黑除恶行动必须坚持下去,而且要打得更精、更准。 当然,他没有说明这个首长是谁,是一个首长还是几个首长,不过我们不能问。 魏杰疑惑的内容是,不是说要结束了吗,怎么又说还要搞下去呢? “饭要一口一口吃嘛。”水厅长将手里已经燃到根的烟锅巴按在烟灰缸上擦熄,又续了一支点上,才继续说起来。 他讲,大局已定,不管风向怎么摇摆,最终还是人民的利益决定一切的嘛。 “哦。”听到这里,魏杰就不讲话了,我更不敢讲话。 我云里雾里的,哪敢讲什么。 “再过两三个月看看,西北那边的天气如何。”水云天说,我们得先把煮熟的饭吃了,再看一下形势,看看还会不会有饭吃、怎么吃。 “面对牛鬼蛇神,就是要糖衣留下来,把炮弹丢回去。”他交待魏杰,你这边按部就班则可,至于南东公安那边,你就不要管了。 “对于小亮,我还是那一句话,要沉得住气。”水厅长说了小一会云里雾里的话,就打算离开了。 他说,忙活了一天也累了,现在得去休息,让我们也早点回去,不要一天到晚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 然后,他离开一秀楼。 送走了水云天厅长,我们又回到了茶室里。 “啥意思啊?”我看着魏杰,说处长大人你倒是给我讲讲啊,厅长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平时叫你多悟点,你自己不努力,现在晓得自己半坛醋了?”魏杰坏坏地笑,他说平时跟厅长最多的,应该是我啊,现在咋还需要他来给我解读勒? “大哥,别耍我了。”我无辜得很,你们说话的方式,就相当于打暗号,要是这个我都能懂,那不也是处长了? “真拿你无法。”魏杰叹了口气,装波伊起来。 他告诉我,首长的意思很明确的,大致就有三个层面。 首先就是要坚定战斗的信心和决心,这是一场持久战,必须要一个骨头一个骨头的啃下去。其次,上层对于这个事情的意见还不太统一,有两股力量还在博弈之中,过段时间就会有结果。第三,就是要将现在已经获得的成果最大化,该抓的抓、该诉的诉、该提拔的提拔。 我靠。 好好说话会被噎死吗? “所以,路还长着呢。”魏杰说,搞不好有关邛山这个专项整治,得打加时赛。 啊? 这还没结束呢,就要考虑延期的事? 你们是不是规划得太远了。 “云阳等地的专案组,不是要撤退了吗?”我问魏杰,既然还要搞下去,为什么要先遣散队伍呢? “只是一部分。”对此,魏杰倒是不在意,他说我们有动作,敌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嘛,所以对方就批发了一堆的官帽子,来堵大家的嘴啊。 分化我们的队伍。 “包括你和陈恚在内。” 哎…… 第94章 为何从警? “看来,要重新组织力量了。”魏杰用手狠狠挠着头。他感慨说,张忠福不愧有手段、有能量,居然一口气批发了这么多的官帽,把我们的力量给分化了。 “马麦碧的,头发都愁脱完球了。”挠了一会头发后,魏杰把手伸到我面前,说你看嘛,这一抓就掉一大把的,怕是邛山这个专项整治搞完,会变成秃子哦。 “您这是肾虚。”我才不接这个茬,反倒说我们镇良乡有个老草医,掌握得有一个方子,专治肾虚、不举。下回去镇良办案的时候,我们可以顺道去看看。 凭我家老爷子的面子,应该可以打折。 “单单你晓得的,就有黄伟、陈恚和你自己。”魏杰也习惯了我的无礼,所以就采取了“你讲你的、我讲我的”策略,继续跟我分析形势。 他说,根据他的了解,这次被抽到邛山的各地的办案人员,基本每一个小组都有人得到提拔。 “连云阳这个省会城市都协调得了,而且还是一个正处级。”魏杰感慨说,别看张忠福是个大老粗,但是能量真的通天,一出招就分化了我们专案组。 “天上下糠,该猪过年。”魏杰说,既然张忠福给了这么多东西,那肯定是在做交换嘛,落了好处的人不一定会感激他,但是却还得遵守潜规则,收手,或者说出手不会那么重了。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没给你好处啊。”我继续调侃魏杰,说擒贼先擒王,张忠福为什么不一举攻陷你,给你个副厅的岗位,你就不会和他打擂台了嘛。 “呵呵。”魏杰被我逗笑了。他说,人家张忠福是猪吗?立场不同、代表的利益集团不同,他推一个对手来埋自己? “你还代表得有利益集团的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当天我有点愣,尽说一些看上去很白痴的话。 “代表谁?代表党和人民群众啊,这就是我的利益集团。”魏杰气呼呼地说,你脑袋里是进水了吗?从读警校的那一天起,老师们就教育我们,要惩恶扬善、除暴安民,所以我们代表的就是党和人民群众,和那些牛鬼蛇神斗争到底,确保社会大局和谐稳定,人民群众安居乐业。 “人,只要活在这个社会上,就会有阶级和阶层,就会有自己的利益团体。”魏杰气呼呼地说,为啥要有斗争,那就是因为不同的利益团体有不同的价值需求,所以当需求发生了碰撞的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维护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保证公平正义,这就是暴力机关存在的初衷和意义。 “你得先问问自己,为何从警。”魏杰说,如果单纯地为了领那点工资,就不要加入这个警队,省得到时候真的需要付出生命和鲜血去战斗的时候,畏畏缩缩的。 “连自己代表谁都不清楚,初心和使命是啥都搞不懂,你还干啥子警察?”魏杰气呼呼地说,从我身上他可以看出,我们的公安队伍的思想教育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不少的课要补。 “好吧,受教了。”我惭愧地看着魏杰,说我并不是警校毕业的,可能对公安事业的理解并不如他,还需要一步步积淀,慢慢地真正喜欢上这个行业。 “最后一个问题。”我看了看魏杰,小心翼翼地说:有一个事情我一直都很困惑,您能不能给我解答一下。 “有屁就放。”魏杰不耐烦了。 “为什么我们就认定,张忠福是站在对面的人呢?”我很严肃地分析,从表面上看,张忠福确实疯狂,确实有点像疯子,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只是性格使然,并不是说他就一肚子坏水,非得要和人民作对? “有意思。”魏杰气得笑了起来,他说老子刚才给你说了半天,相当于白说了。来来来,今天我就给你说道说道,洗洗脑,让你更清醒一点。 “首先,张忠福是不是代表着特定的利益集团?”魏杰跟我说,人的社会属性决定了必定要依靠或者依附一个利益团体,所以张忠福是不是也一样? “当然。”关于这点,我没有否认。 “第二,他这个团体团,是不是和我们所代表的团体发生了利益冲突?”魏杰说,这点你不能否认吧。 我确实否认不了。 “那么,既然我们代表的是党和人民群众,那他站在哪一面?” 魏杰让我思考思考。 “人民的对立面?”我若有所思。 “你慢慢悟吧。”魏杰已经被我逼烦了,他抓起包包就要准备离开。出门的时候,他交待我,要是等得了他的话,大年初七的时候一起乘车回邛山。 要是我还有其他的事或者计划,就自己滚蛋。 反正,这几天他是不会再招待我了。 魏处长回家了,不带走一点云彩。 我独自坐在包间里,喝了一会茶,又抽了几根烟,想了老半天,最后还是得出了结论,我到公安局来工作,确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职业工资高。 骗人是小狗。 我不是警校毕业生,所以毕业的时候,对警察这个岗位并没有多少天然的热爱,只是参加公务员(人民警察)考试的时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一不小心,就过了。 参加工作后,我才理解了公安机关的好处。 作为一名公安干警,工资是要比一般干部多不少的,比如政法津贴、警衔津贴、加班津贴,七七八八累积,差不多每个月多一两千块,谁不馋呢? 说实话,这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当然,还有个人的虚荣心作怪。参加工作之前,我就想着,在公安局上班,可以穿着警服在街上像螃蟹一样横行,耀武扬威不说,很多时候办事不求人,就算是有求人的地方,别人一般都会给面子的。 毕竟,他们求公安机关的地方多了去。 所以,我的初心并没有那么伟大,相反还显得很市侩。 而且参加工作以后,大部分的时间作为领导的联络员,根本就不在一线,我的思维方式跟一般的民警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当然,经过近两年的磨炼,你说我不爱南东公安,那是假的,我也深爱着这个团队。 不过,那只是一种归属感,对家的眷念。 职业荣誉、初心使命这个问题,确实让我惭愧。 魏杰的话,差点就击垮了我的内心,我一遍一遍地审视自己:我是一名合格的警察吗? 第95章 突如其来的美丽 想了老半天,我也没有想通“为何从警”这个问题,直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才慢悠悠起身,离开了一秀楼,准备返回喜来登酒店。 身在异乡,举目无亲,怪无聊的。 这里还有一个插曲,我不得不说出来给大家评评理:我出门的时候,被茶楼的服务生叫住了,说是我们这个房间的账还没有结,劳烦我清一下。 总价288。 你们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两名干部,一个副厅一个正处,你们好意思让我一个小副科来买单?抛开级别不说,我可是千里迢迢从邛山乡旮旯来你们云阳作客的啊。 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云阳人吗? 算了吧,这么高级别的两位领导,能陪我喝茶,也算是别人求不来的面子了。 从一秀楼到喜来登的距离并不远,直线还不到一公里,这么短的路程,我当然选择步行,顺带把满肚子的茶水给消化了。 夜光中的云阳是美丽的,尤其是一秀楼这一带,霓虹灯闪耀,无疑让人感觉是身处于大都市中。虽然说云阳在我们国家的城市中排不上号,但是也有他独特的美,在于精、在于巧、在于秀。 省委大院、一秀楼、纪念塔、山南棋院、云阳大剧院、喜来登、人民广场、山南电视台、体育馆、火车站、河滨公园,附近这一系列的地标扎堆,很明显就是在彰显,这里是山南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漫步走过每一个地标,我的内心其实也有一点点激动和骄傲,我终究是走出了良棉大山的孩子,遂了父母的心愿,飞了出来。虽说,目前飞得还不高、也不远。 可眼前这些地标,不就是课堂上老师们用来激励我们的元素吗?高中地理老师的话言犹在耳:等你们有出息了,一定记得请我去云阳,逛一逛宽广的人民广场,看看伟人的雕像。而数学老师一直都想研究,云阳火车站究竟凭啥获得了“鲁班奖”。 从一秀楼出来,我是沿着纪念塔、山南棋院过箭道街到山南电视台,最后逛了一圈人民广场,才回的喜来登酒店。 乘电梯上36楼,刷开套房的门,爽快地淋了个澡,我浑身通透,披着浴袍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宽广的人民广场尽收眼底,对面遥遥相对的山南电视台,给人另外的一种感官。 俯瞰确实是最好的观察角度。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站得高就是看得远。 俯瞰云阳城的时候,内心能涌起一种奋斗的豪情:我要努力向上爬,掌控自己的命运,站在这城市的顶端。 这酒店,贵有贵的道理。单单这视觉,就值198。 看了半天,我久久不愿休息。直到手机提示有信息进来,才收回了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心思。 一个很有意思的号码,尾号五个3。 短信息内容就更有意思了:“回酒店了吗?” 这谁啊。 在我的印象中,身边的朋友能使用特殊号码的,要不就是“5”或者“9”,要不就是“6”或者“8”,前者是领导干部系列,后者是那些不大不小的老板。 “3”是很少有人用的数字。 但是细细品,其实“3”还是很有味道的。能搞得到五个“3”的尾号,说明其主人不简单不说,还比较精致。 “请问您是?”作为一名公安民警,我还是具有一定的警惕性的。 问清楚对方的情况,才好开展下一步对话。 我最初的想法,是对方发错了信息。 “嘻嘻,老乡好,我加了你的威信,是否可以通过一下?”对方也没有回答我,就说是我老乡,让我通过一下验证。 威信这东西,是2011年就推开来的,四年过后的今天,已经趋于成熟了,不过因为我身边的领导们出于信息安全的角度考虑,使用的范围和频率并不高,所以我也很少用那玩意。 顶多,拿来“摇一摇”。 说实话,当时我真以为,自己遇到了贩卖快乐的女同胞。 在公安机关的各种内部资料和信息上,已经刊载了不少网络贩卖快乐形势越来越严峻的文章,这已经成为了公安工作面临的新课题。 可对方又说是我的老乡,胡乱拒绝不好。 左右无聊,抱着侦查的角度,我通过了对方的请求。 而且,我觉得能用得上尾号“”这种特殊号码的,应该不是啥流莺。 微信名:大眼睛。 “咯噔……” 我的心突然就跳了一下,大眼睛,难道是张秀秀,秀姐。 那可是一个尤物。 在我看来,男人识别陌生女人,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有“面相”,长得好看;另一种是有“睡相”的,勾起想法。 张秀秀属于后者,严格地说,她长得并不好看,只是经过了后天的装修过后,该有的地方都有,而且还很突出,所以往往让人情不自禁地将眼珠子挂在她身上,难以挪开。 “等你好久了哦。” 我刚刚通过验证,“大眼睛”就发过来信息,说:元队长你好啊,晓得我是哪个吗? 我肯定晓得啊。 不过,哥岂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 “非常惭愧,确实不知。”我检讨说,确实没有存得有您的号码,还请批评哦。 下午在快活林酒楼相遇的时候,是张秀秀要走了我的电话号码,我反倒没有索要她的联系方式。 所以,我能装,装作不知道。 “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面对我的说辞,张秀秀发来了这样一段文字。她还自嘲说她年纪大了,吸引不了年轻人,魅力不再。 然后,她突然就发来了一张图片。 这应该是一张即时自拍。因为这张照片里,张秀秀身穿着一件透明轻纱睡衣,薄若无物。 那对兔子简直是按都按不住,快要跳出来了。 “想起了吗?” 何止想起哦,都那啥起了。 容我先堵一下鼻子,这鼻血止不住了。 “原来是张总啊,冒犯了哦。”作为一名热血青年,面对这样的诱惑,我当然是把持不住。可是作为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我只是差点就把持不住。 我潜意识地回了句:“真好看哦。” “是吗?谢谢夸奖哦。”见我回应了她的信息,还回的不太正经。张秀秀就说,要不要一起喝点东西,她就住在喜来登36楼呢。 啊? 第96章 遥望 张秀秀约我去喝一点,这是个啥子节奏? 难道说,是我走了桃花运? 说起来,这些年我因为长期跟在领导身边,起早贪黑的,作息时间不正常,没有时间去谈恋爱。但是并不代表我没有过谈情说爱的经历。 大学时代,我虽然不是啥子风流才子,但是刻骨铭心的爱恋,也是经历过那么一两回的。 人世间的美好,谁没有体现过? 食髓知味,怀念得紧。 现在居然被一妇女约,婶子可以忍,叔叔也不同意啊。 只要我愿意,现在推门出去,在隔壁的某一间房里,就是春色盎然、秀色可餐啊。 但是,这一分钟里,我是以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 “秀姐你倒是悠闲,哪里像我们这些牛马,总有忙不完的事情,抽不开身啊。”说归说、闹归闹,面对“大眼睛”的挑逗,我只有拒绝。 这女人有点可怕。 张秀秀跟我接触的目的,应该不是那么纯洁的。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可是跟张忠福在一起,而且还好像很听张忠福的话。而我住在喜来登36楼,本来应该是很隐秘的事情,张秀秀住到同楼层里来,应该不是凑巧。 阴谋味很足。 再说了,相由心生,从面相上看,张秀秀的一笑一颦间体现出的媚态,明显就是一名久经沙场的熟女。正如鲁迅先生所说,那条路,是不知道历经了多少人的脚步才走出来的。 我不喜欢喝别人喝过的剩茶。 “牛马好啊,姐姐我最喜欢牛马了。”张秀秀仿佛没有听出我的拒绝之意一样,有点穷追不舍的意思。 她继续给我发信息,说:长夜漫漫,弟弟不需要吃点吗? 我尼玛。 聊到这里,我下腹的那股邪火全部消了,人变得异常清醒。这个张秀秀绝对惹不得,如果她不是张忠福派来腐蚀我的,那也应该是个集邮女。 我绝对不能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已经没有多少心情继续跟张秀秀聊下去,只是断断续续说点诸如“明天打算去哪里玩”“什么时候回南东”这种没有营养的话。 期间,有半个小时左右吧,她就跟离线了一样,我还以为是睡着了。 谁晓得,最后她给我发来了一张满脸潮红的照片。 配文:“明日见。” 我尼玛。 我又花了小半刻钟,才安然入睡。不过耻辱的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不得不去行李箱里摸出一条小裤子来洗换。 等我洗漱完毕,已经月落日出,金色的阳光懒懒地洒在人民广场上,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一看时间,已经是接近十点。 真是春眠不觉晓。 喜来登不愧是五星级的酒店,免费的早餐一直供应到十点,我急急忙忙下楼,想踩着点给自己捞一顿,因为这里的东西确实是丰富。 免费的不吃,良心上有亏欠。 对不起我那198的房费嘛。 “我勒个川川,你们这个酸汤不正宗嘛。”正当我准备迈进酒店餐厅的时候,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呵呵,原来你也在这里。 不是冤家不聚头,遇见冤家赶紧走。 既然张忠福也在喜来登,那我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吃早餐了。我索性直接下楼,打算去云阳城的巷子里刨食。 云阳的小吃,不是一般的好吃,全国都有名的。 今天我的目标,是肠旺面。 出门右转继续走了一段距离后,我又来到了一秀楼。 我记得在一秀楼斜对面,有一家很出名的肠旺面。 但是等我赶到那里一看,哎呀我的妈,全部是操着天南海北普通话的外地游客在排队呢。 果断放弃。 不是说网红点的东西不好吃,只是我突然觉得,作为山南土着,我们就不应该去扎堆排队,因为我们要把不好吃的东西留给外地朋友,自己去吃味道最正的苍蝇馆子。 飞碗鹅肉粉不好吃吗?还是钢城羊肉粉不香?虾子羊肉粉、奇峰锅巴粉、南东鸭块面,哪样不让人馋得流口水? 对了,特别是云阳老素粉,那是所有到云阳的人都必尝之物啊。 当然,云阳也有很多南东特色粉面馆,酸汤面、灰煎粑、磨子粉。 只不过,连续干了两天酸汤的我,只能敬而远之。 所以,我又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过万东桥,走省医,最后还是在省医的食府楼下,吃了碗肠旺面。 折腾来折腾去,折腾回到了肠旺面。 到云阳不吃肠旺面,就相当于没来过。 当然,留住我在这里吃面的最重要因素,并不是因为肠旺面有多好吃,而是我实在没有理由,不在这家全国月饼做得最好的医院,尝一点月饼。 医院的月饼最好吃,奇葩吧。多年以后山南人才总结出山南饮食四大怪:省医的月饼,麻将馆的菜,KtV的小吃,殡仪馆的粉排队卖。 一点都不虚头倒把,样样都是名副其实。 吃得满足,尝得新鲜。 带着满满的获得感,我就沿着云阳外环,走路到了山南省公安厅,远远朝拜了山南警察心目中的神圣之地。 这,可是无数警察做梦都想来上班的地方。 本来,我想联系一下老首长,去他办公室坐坐,后来觉得他应该没有在单位,就断了这个念想。转头又想联系魏杰处长,可是一想起头一天他“不再接待”的狠话,就果断放弃了。 所以,我与山南省公安厅的第一次接触,就是“遥望”。 这可是省厅啊,一个我曾经触手可及的地方,最后却因为一念之差,擦身而过。 你要问我是否后悔,我只能回答确实是有些遗憾。但是我相信,只要通过不懈的努力,将来还是有机会来的,而且不再是领导的影子,挺着腰杆的进来。 想到这里,我仿佛又更有干劲一点了。 这两天在云阳,与其说是来游玩,不如说是来蓄养战斗意志了。 逛完这一圈,已经到正午了,我心中一动:何不去山南师大食堂混个饭? 对嘛,这才是未婚青年旅游最正确的打开方式不是?有梦想,就要在山南师大实现。 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着男女大学生三七开的比例;很少有这样的所在,是脱单的天堂。 山南师大,我来了。 请敞开你的胸膛拥抱我。 第97章 饭卡情缘 因为刚刚从大学毕业不久,所以对于我来说,大学食堂并不是很陌生。 我很清楚,为了保证留守学生的餐饮,任何大学在假期期间,都会保留一个食堂正常开业。而春节期间的伙食,远比正常开学的时候要好。 坚持留守的学生,大部分都家庭困难,给他们提高一点饭菜质量,确实是应尽之义。 这个时候去蹭饭,是最佳时机。 本人面相未老,装个研究生都还显嫩。 说干就干,马上就办。 山南师范大学紧邻着山南省公安厅,因为不是名校的缘故,进出是自由的,不需要检验任何证件。我一路畅通,沿着校园的林荫路,在校园里慢慢踱步。 不得不说,相较于大街上的喧嚣,学校里实在太温馨了。阳光洒在草坪上,苦读的学子、热恋的情侣、白发的先生,大家都在享受着春日的温暖,贪婪地吸收着春泥的气味。 只有这里,才能称为净土。 当然,彼时的大学并不像今天这样乱七八糟。 按照经验,大学食堂一般有两到三个,有的甚至还设得有民族食堂,假期期间,一般都开的是一食堂。 我很快就找到了食堂,混进去排队。 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山南师大的食堂并不萧条,就餐的人员也并不少。 不过,看得出来,在这里吃饭的,不一定全部是学生。 个别朋友看上去甚至都已经四五十岁了,还有少数是民工穿着,也在里面吃饭。 可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事,我只想吃个饭,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靠近漂亮的学妹。 进大学混饭,进了食堂只是第一步。 要想在这里吃到饭,第一要务是要搞到饭卡。 当时的大学食堂,科技手段的运用还停留在银行卡阶段。也就是说,学生将钱充到银行卡里,打饭打菜全部凭卡。我的银行卡没有在学校登记过,所以不行。 所以,得另辟渠道。 这难不倒我。 食堂有一个窗口,是专门办临时饭票的,他们并不对外出售,对象只是饭卡找不到的,或者是忘记带的学生。 “阿姨,我饭卡忘记在朋友那里了,今天要买票。”我掏出20块钱从窗口递了过去。 窗口里面,是一个40多岁的女人。这女人略显肥胖,短短的头发烫得卷卷的,就跟冬天的枯草一样,一脸横肉,看上去不好相处。 如同,《功夫》里的包租婆。 “哪个学院的。”对方板着个脸。 我恭恭敬敬地说,法学院的。 “哪个专业?”可对方并不打算简单就“审核通过”。 “研究生,思想政治教育专业。”既然是打算来混饭,我肯定也是做了功课,随口就说出了这个并不是很热门的专业。 “你们学院的女院长叫啥名字?”最后,“包租婆”的问题终究还是压垮了我,院长的名字我查过,班主任都想好了,可单单不晓得还有女院长。 我只有狡辩说,我平时不太关心这些老师的名字。 “小伙子,要来我们这里混饭,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但是你得想个过得去的理由啊。” “包租婆”识破了我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后,还板着个脸教育我,说人人都有难处,想到来学校食堂混饭,说明你也不是什么富裕的人,跟朋友借张卡,我们装不认识就过去了,但是你要明目张胆作假,我没有配合的胆量哦。 她还指着正在吃饭那个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朋友,说你看看人家,工作不如意,一个月才2700,可他晓得跟学生买了张卡来吃饭,我们也不揭穿啊,这都好几年了…… 好吧,是我肤浅了。 虽然我还是狡辩了两句,这“包租婆”就是不通融,坚决不肯卖票。 没有办法,那就只有放弃呗。反正云阳那么大,哪里没有吃的。 师大不行,我就去云阳医学院嘛,反正哪里都是吃,找个会看病的女朋友,也不比教师差嘛。 “师兄,你咋一声不响就回来了?”正当我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走了上来,她拉住我的肩膀,说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请你去外面吃锅仔嘛。 这一出,把“包租婆”看不会了。她撕下两张饭票递给我,板着脸说,毕业生就老实说嘛,回家来看看,家里还会不给你吃饭? “不用了王姨妈,我饭卡里还有钱呢。”出乎意料的是,这姑娘还跟“包租婆”对上了,她把饭票推了回去,将20块钱拽在手中,拖着我就准备离开。 “随便你吧。” “包租婆”也不管我们,随手将原本已经撕下来的饭票丢在抽屉里,继续看她的手机短信去了。 这个时候,我才有机会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 联播脸,长头发,珍珠眼,淡描眉。 请大家原谅,人物描写不是我的长项,我只能跟各位找个人来对比。 大明王朝里的芸娘。 “走吧,走吧。”这姑娘拉着我,说还愣着干什么,打饭去吧。 “姑娘,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赶紧轻声说,我真不是你师兄啊。 “我晓得你不是我师兄,你是元大队嘛。”人家姑娘用纯正的邛山话,揭开了我的老底。 原来,家乡人啊,还认识我呢。 好吧,既然有这样的好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姑娘带着我,在各个窗口打饭买菜的,最后还大大方方地找了个小桌子,跟我坐在一起聊天,看我吃饭。 她是吃过了的,所以看我吃。 这让我挺不习惯。 “贵姓呢?”我说,承蒙姑娘赐饭,这一饭之恩不敢想往,还望告诉我尊姓大名,以后回报。 “谈不上恩情,就是做笔生意。”别看这姑娘长得方方正正的,可是说话做事很俏皮。她说,你刚才饭菜一共花了我15元钱,这里有20,我赚5元,你没意见吧。 得,你赢了。 “我叫周静一,邛山人,2014届的毕业生。”这姑娘告诉我,她就是思想政治专业的毕业生,去年刚刚毕业,一直舍不得退饭卡,每次来云阳都要回学校吃一顿。 哈哈,同是天涯混饭人啊。 “我就纳闷了,你们这样的成功人士,咋这样喜欢来学校里面拈花惹草呢?”正经话说完,这名叫周静一的姑娘就连珠带炮地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我是不是来泡妞的。 这货要是换到公安局,绝对是名审讯好手啊。 “我来公安厅出差,身上的钱不够了。”面对周静一这咄咄逼人的架势,我只有继续撒谎。我说,我们这次出差了好几天,单位经费有限,外面的伙食消费不起,只有来大学食堂撞撞大运嘛。 看看我,说得多真诚、多可怜。 人家都打算把20块钱退给我了。 第98章 秀姐设宴 “现在的公安局,变得这么穷了吗?”听我这样一说,周静一半信半疑的。 她把那20块钱推到我面前,说:不晓得你这么苦,还给你好了。 “不用,不用。”见到这姑娘这么真诚,我非常不好意思。我连忙解释说,其实不是单位不给,是我想省点钱而已。 我还告诉他,我们到云阳出差,一天有80块的出差费,若是我能吃得便宜点的话,省下来的钱不就是自己的了? “我就说嘛。”我刚刚解释完,周静一就笑了。她说没想到,你还这样懂持家啊。 “我们讨论起公安局的福利,羡慕得要死。”周静一说,他们单位个个都想往我们局里调,可惜编制不同没有机会。 “各有各的好啊。”对于周静一的这个观点,我倒是不太赞同。他们只见到纤夫吃肉喝酒,没见到他们流汗流泪。 我给她举例,说我们的工作是要用命去换的,经常游走在生死边缘,不像老师和医生,工作清闲不说,还很受人尊敬。 特别是老师,一年还有两个大假期。 “轻松个啥子哦。”周静一告诉我,她现在就在邛山一中教书呢。参加工作一年来,发现这工作并不跟想象的那样轻松,教学质量考评卷得要命不说,还成天搞各种理论学习。 摘抄各种精神,写心得体会,一个学期下来,笔记都要记几大本。还有什么法制教育、安全管理,各种“大手牵小手”。 哎,都不容易啊。 最后,我在愉快的聊天中吃完了饭,我们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 当然,周静一还是退还了我那20块钱,说是等我请她在外面吃顿好吃的。 20块钱在外面吃好吃的,这算盘敲得响。 离开了山南师范大学,我又不得不前往下一站。因为我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要去见一个朋友。 庐山市公安局政工室主任李妍妍。 李妍妍电话里面告诉我,她春节期间在南海省休假,已经定好中午回云阳的机票,问我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吃,咋不吃喽。 李妍妍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是因为保养得当,风采依旧,小伙子们将其列为南东公安“四大美女”之一。而且李妍妍已于多年前就离婚,单身一人。 因为南东州局跟炉山市局沟通紧密的关系,领导们多次调研、会议,我和她碰头的机会比较多。 来往多了,就熟悉了。 我不否认,我喜欢跟美女交往。 最起码,赏心悦目。 跟周静一分开后,我拨打了李妍妍的手机,可是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估计还在飞机上。 失算了,早晓得这样,还不如多跟周静一聊一会。 百般无聊的我,本来打算去青石板古镇玩耍的,但又感觉来回两个小时太耗费时间,就回喜来登午休了。 进酒店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做了侦查,毕竟我们州局一号也住在这里,万一撞到了有点尴尬。 领导的隐私,下属知道了不好。 是对下属不好。 一觉醒来,已经两个小时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手机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 都是李妍妍的。 看来她是回到云阳了。 “下午一起吃饭,我在找地点。”我打了个电话过去,刚一接通就被李妍妍调侃。她说,她一大美女给面子约我,我的回应却是这种不接电话的态度,活该混成了单身狗。 因为我失联,她才联系了其他的朋友一起吃饭,希望我能参加。 我擦,我真的活该单身。 要是我及时接电话,那不就是我们两个单独吃了? 活生生把二人世界耽搁成了群体生活。 “你安排嘛。”听到李妍妍这样说,我有点失望,就回答她说,只要她开心就好,我怎么都无所谓的。 然后,百无聊赖的我,只有换上运动装,下楼沿着云阳街道跑了一圈。 生命在于运动,我们活在这个世界,健康就是最大的财富。 等到再次接到李妍妍电话的时候,却已经是接近六点。 华灯初上。 李妍妍问我住在哪,她开车来接我。 “喜来登啊。” “那你就直接到停车场来呗。”李妍妍让我到停车场找她,一辆蓝色的宝马。 这车是李妍妍的私车,我倒是见过,也坐过。我之前也咨询过李妍妍这是不是太高调了,她倒回答得轻描淡写的。 根据她的说法,她父母家庭条件不错,给她留下了5套房子和3间门面,根本不缺钱。 “有钱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花?”这就是当时她给我回答。 见到李妍妍,她倒是不吝啬,给了我一个轻轻的拥抱,然后载着我,来到了“快活林”酒楼。 那一分钟,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偌大的云阳,就只有这一家饭店吗? 更过分的是,吃酸汤我还能承受,参加饭局的对象就让我傻眼了。 四个人,张秀秀,李妍妍,另外一名比较飒爽的短发美女,还有我。 这个,是个什么局? “介绍一下,秀姐、五姐。”李妍妍给我介绍了房间里的人,她说张秀秀,秀姐,是她发小,俩人一起玩布娃娃长大。 至于那个五姐,她倒没有多说,估计就一跟班。 “元所长,很高兴再次见面哦。”跟头天晚上和我聊威信里的样子不同,这一回的张秀秀倒是显得很端庄。 “妍妍跟我说要请贵客吃饭,我就提议来这里。自家现成的店子,为什么要出去浪费钱?”张秀秀解释说,这桌是她安排的,因为她就是快活林最大的股东。 我还能说啥? 落座呗。 所以说,以后大家遇到有人请客这种局,一定要多问一句哪些人参与、在什么地方,不然真的有可能陷入很尴尬的境地。 尤其是各位有身份的大大。 店主安排,饭局的规格肯定是相当之高。 主锅还是酸汤,牛肉升级成专供的南东小黄牛了,还有青椒炒沙鳖、波士顿龙虾、三文鱼…… 根本吃不完那种。 就连酒,都是山南土酒十五年的。 奢靡到不行。 饭是好饭,菜是好菜,酒是好酒,人也是美人,可是我却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 担惊受怕。 特别是酒喝到三两左右的时候,张秀秀突然说,觉得包房里空气有点热,就脱掉了外套。 这娘们,里面穿的只穿了一件半透明的睡衣,真空上阵那种。 顿时,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坦白说,答应跟李妍妍见面,原因是我们之间的友情还算牢靠。另外一点嘛,能和美女共进晚餐也是每一个男同胞都乐意的事情。 不需要发生什么,就是一个多巴胺的调节。 但是面前的这三美,直接给我带来了恐惧感。 于是,我发了条信息给魏杰。 “救我。” 第99章 云阳会议 没过一分钟,魏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在电话那头问我,出了什么事情。 我在电话这头大声应答: 你好啊主任。 首长召唤我啊?什么事啊,明天行不行? 必须现在吗?好好好,这就来。 纯属胡扯,还让别人猜那种。 主任有很多种,正厅的有,正股的也有;首长也有很多层级,正处往上都可以这样称呼。 魏杰在电话那头说什么,我根本就不管。 还是那种“你说你的,我讲我的”的模式。 “下回再拿我当枪使,要收钱。”最后,魏杰也算是明白了我遭遇的情况,吼了两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你看,干这行就这样,事情多得很。”我连忙跟李妍妍告罪说,你看这工作性质,半点不得安身,这又来电话召唤,确实对不起几位美女了。 逃一般地离开侗寨楼之后,我哪里都没有去,散步到了陕西路,找了家烤串摊子点了几十串,要了两瓶啤酒。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有时间独处独酌,也是一种幸福。 直到晚上10点过,我吃完烧烤回到酒店,魏杰才再次打电话来,问我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 我如实回答了他,这事让他笑得喘不过气。他批评我,说我真丢男人的脸,领导都说了,我们要做到“糖衣撕下来、炮弹打出去”的嘛。 歪曲领导指示精神,魏处长第一名。 不过,可能也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越来越不受把控,魏杰就提醒我,让我这样两天不要再瞎接触人,他给水云天副厅长汇报一下,看看领导有没有指示和安排。 我跟魏杰保证,我会坚决落实他的指示。 可是事情往往让人不省心,魏杰的电话挂断之后,我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有李妍妍的电话,有张秀秀的威信消息,还有周静一的短信。 似乎是踩中了烂桃花,天下的美女都在向我招手。 李妍妍的电话,是问我啥时候回南东,她说她可以载我,对此我表示感谢,但是自己还得在云阳呆两天,暂时回不去。对于张秀秀传来的美图,我愉快审阅但不签署意见。至于周静一发出的、去云阳水溪公园游览的邀请,我考虑了一下,表示同意。 我猜,不仅张秀秀和我同住一个酒店,李妍妍也在这里。所以,为了营造一种我外出未归的假象,整整个晚上我的房间都没有开灯,就连上个厕所,都是借助手机电筒照明。 当刑警,就是要吃苦。 在五星级酒店里摸黑,也是一种吃苦的表现。 正月初六,黄历显示宜婚嫁、宜恋爱。 一大早,我早早出门,到山南师大附近接到了周静一,我们乘坐快吧出了云阳,到水溪平桥附近吃了飞碗牛肉粉,到水溪公园投食喂鱼,到十里画廊骑自行车,到山南大学草坪晒太阳,回来的路上还去董家堰摘了筐草莓,最后到山南师大和省公安厅之间的矿产村村口吃了个烙锅,才依依不舍地在山南师大门口作别。 作别的时候,周静一小心翼翼地问我,问我住在哪、晚上还有别的安排没有。 其实我懂小姑娘的心思,不过这几天我算是被整怕了,一想起同楼层还有一个“大眼睛”就头皮发麻。 不得已,我就扯了个谎,谎称自己晚上要在厅里面开会,研究案情。 为此,回到酒店的时候,自己打了自己十个耳光,左边五次,右边也是五次。 这是2015年春节,我在云阳过得最舒坦、最开心、最放松的一天,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当天晚上,再也没有人骚扰我。不过我也没有睡好,因为我和周静一聊威信,一直聊到了两三点。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真的要到公安厅开会的时候,我顶着个大大的熊猫眼。 看着我的眼圈,魏杰直接定论,我是沦陷进了张秀秀的温柔乡。 懒得辩解。 会议是水云天副厅长主持召开的,参会人员有张昭、魏杰、陈恚我们三个。 张昭是是山南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他的出现,就意味着今天出席会议的,有一个重量级人物。 山南省副省长、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厅长李晟。 第一次进厅,就遇到了最高领导,第一次见到副总警监级的高级干部,我双腿打颤,脚杆情不自禁地打摆子。 让我诧异的是,越大的领导反而越好处,李晟副省长是一个非常和蔼的人,一一跟我们握手之后,他还歉意地说,耽搁大家春节的休息时间,请谅解。 不需要谅解的。 会议很波澜不惊,先由魏杰汇报了邛山县社会治安专项治理特别是扫黑除恶工作开展情况,再由陈恚作了补充汇报。 这其中,魏杰主要说面上的工作情况,陈恚讲县里态度和支持力度。 等魏杰他们汇报完毕后,水云天副厅长重点对存在的问题进行了说明。 我和张昭就俩记录员。 综合起来,三人汇报的内容如下: 一是专项治理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效,邛山县的社会治安秩序大为好转,各项指标向好向上。 二是当前遇到了不小的阻力,黑还没有扫尽,伞还没有开始打。 三是在办案力量面临重新组织筛选的问题,以及邛山的干部百姓要进一步发动。 各位看官不要嫌弃我喜欢用公文一样的格式来说故事,其实这就是我们的表达习惯,而且我也觉得这样简单清楚,只是读起来干巴巴的,没有故事感,阅读体验差一点。 李晟厅长认真听了每一个人的汇报,等所有人汇报完成后,他还看了我一眼,说其他同志还有什么补充吗? 我就跟触电一样,从头到脚一激灵。 没有。 “安全和发展,是执政一方首先考虑的问题。”李晟副省长说,统筹发展和安全,任何时候都必须紧紧抓在手上。为什么要搞专项治理,就跟人生病了得治一样,躲不过、避不了、不讲价。 “任何时候”的时间限定,“必须紧紧”的力度要求。 这样就是李晟副省长定的调子。 “觉得安全是束缚,遇到安全问题就想方设法规避,这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做法,只会埋下发展的隐患。”李晟副省长说,治理顽疾确实会面临挑战,但啥都不做、原地踏步,不仅无法确保安全无虞,反而会放大风险,让小问题拖成大难题、小矛盾累加成大麻烦,只有消除已知隐患、防范新的风险,才是高质量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 “所以,除恶务尽、斩草除根,打伞破网、绝不容情。”李晟副省长最后说,同志们全力以赴去办吧,一定要把维护安全当成“头等大事”来抓,维护公平正义,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全力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李晟副省长说完后,会议结束。 第100章 “夜鹰”现 会议结束后,我和陈恚赶回了邛山,魏杰处长因为家里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得等到元宵之后才能来。 对此我有点疑惑,之前魏处长不是说一起回吗? 怎么突然又改变行程了,难道是事情有新变数。 “不要瞎猜。” 陈恚白了我一眼。他说,魏处长在家努力打井,准备生二胎呢。 啊? 领导干部也可以生二胎了? “不要乱传。”我的好奇遭到了陈恚的警告,他说有些事情得上面定了才算,现阶段千万不要到社会上乱嚷嚷。 所以说,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墙上“只生一个好”的标语犹在,你们却悄悄造二胎。 除了这个插曲,回云阳的路上并不无聊。陈恚我们路上还聊了很多,有春节轶事,有接下来的工作,甚至还有我个人的感情问题。 让人遗憾的是,当我提议说是不是在炉山市停一下,吃顿辣子鸡的时候,却被陈恚给拒绝了。 他显得有点急着回邛山,那架势就像是有饭局等着的样子。 我也有局,万嘉阳约我到他的山庄吃饭。 这回我学乖了,提前问了一下有哪些人参加,万嘉阳说纯粹就是想聚聚,独独就他一人。 所以,我就带了夜猫和柳方。 本来,夜猫是不愿意去的,但是经过这一次专案,我都不晓得身边还有几个人是安全可靠的。 得加层保险。 就强迫夜猫,说我们需要喝酒,他得开车。 当天晚上,万嘉阳、我、柳方,三个人总共喝了3瓶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 怎么回家都忘记了,完全断片。 大醉一场,也算是给2015年的春节收了个尾。 江湖规矩,新年第一天上班不查岗,所以我们全部日上三竿才起床,到食堂垫吧了一下难受得要死的胃,再睡一觉,下午有气无力地打扫办公室。 给大家一个建议:酒这东西,还是要少喝,尽量不喝。 正月初九,我们正规上班的第一天。当天上午,陈恚组织全局干部职工开了个大会,传达学习精神,安排部署新年工作。最重要的是,强调大家要把玩野了的心收回来,全心全意投到工作上。 有样学样,陈恚上午开全局大会,我下午开刑侦大队的会。 队里一切都还算正常,就是张云雷这小子,又在那里阴阳怪气地说话。 我照旧将大队的工作甩给赵大陆,一门心思扑到了打黑专案上。 经过前期的梳理,我们掌握了太多的线索,这些资源就像一座座矿山,等待着我们去深度挖掘。 指望不上其他市州的支援,我就带着夜猫和柳方没日没夜地耗在庆丰宾馆,消失得很彻底,害得家人和朋友都快要发寻人启示了。 我老爹说,我们公安的人,只活在户口簿上。 为了平安,付出全部。 世间无难事,只要肯付出。 等到正月十六魏杰回来的时候,面对我们三个的战果,他也被吓了一大跳。 不仅之前被抓获的人,基本做实了证据,还通过这些人提供的线索,撬开了几名嫌疑人的嘴巴。 这其中,就包括黑豆。 黑豆是夜猫审开的,单独审的。 谁也不知道夜猫到底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居然让已经躺平的装死的黑豆,倒出了一大堆的东西。 我也很疑惑夜猫有什么神奇的能量,但是他告诉我,无非是大记忆加强术而已。 对此,我深感不安。 “我就是告诉他,不配合公安机关就要多坐几年牢。牢坐久了,家就散了,车子别个开、房子别人拿;老婆别人耍、孩子别人打……” 夜猫磨磨唧唧念了一堆,说对待犯罪嫌疑人,就是要摆事实、讲道理,说明利害关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们相信法律、悔过自新…… 我艹,夜猫你都会说这些了? 算了,我也懒得问了。 违规不违规什么的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到了线索。 根据得到的线索,我们锁定了“十三鹰”中的“飞鱼白夜游”其中一个。 夜鹰。 夜鹰,也就是黑暗世界里的王者,是“十三鹰”中的“潜伏者”。 说白了,就是埋在公安机关中的“眼线”。 信息收集人。 其实并不难猜,这个人就是我的顶头上司,邛山县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万兆文。 第一次拿到这个名单的时候,我是真真吓了一跳。 不过后来慢慢琢磨,觉得这才是情理之中。 “十三鹰”要掌控邛山县的地下秩序,肯定得有政法机关的强力支撑。政法机关里,公安局是最重要的要害,而公安局当中,治安和刑侦是最重要的两个部门。 公安机关的每一次行动,都绕不过这两个单位。 恰恰万兆文分管刑侦。 这得到了黑豆等多个嫌疑人的指证。 单单从笔录来看,万兆文起码15次以上透露专项检查信息,让夜猫他们避开了危险。又最少有几十次指示办案民警避重就轻、隐匿证据,让不少的有犯罪行为的人员逃过了惩罚。 最关键的是,黑豆明确交代,万兆文的独生子,就是华侨国际酒店的股东之一。 前期的工作中,我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次专案一定会涉及公安局内部的同志。 社会乱不乱,公安说了算。真要没有公安机关的小部分人罩着,宵小怎么能横行? 但是嫌疑人隔得那么近,既是黑、又是伞,黑伞交织,给我带来的心理冲击力还是很大。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我们的基层公安的领导干部被带入了黑恶势力这个大泥潭? 是金钱不够花?还是地位与理想不匹配?又或者是其他方面的问题呢? 这只有等案件尘埃落定,我们才能找到答案。 魏杰看着那一摞整理出来的有关万兆文的线索,当即就指示柳方保管好,然后又通知陈恚来,就我们五个人简单开了个会。 陈恚来到庆丰宾馆指挥部后,二话没说就拿起卷宗来看,全程他虽然黑着个脸,但是我感觉得到,此事并没有让他惊奇。 或者换个说法,在他意料之中。 “先把封存起来吧。” 等陈恚看完之后,魏杰开始安排下一步的工作,他说有关万兆文的线索,我们暂时不要管。 等时机成熟了,再启动有关程序。 第101章 阴风阵阵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我们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各项工作,省厅的支援力量也到位了,可是这次来的人不多,就是一二十人的样子。 都是骨干。 这极大增强了专案组的实力,陈恚和我也收到了关于提拔晋升的好消息。 2025年3月18日,经南东州委政法委和州公安局同意,在邛山县委常委会议定后,县委组织部发布县管干部任前公示,对我“拟进一步使用”。 这距离我调任邛山,差不多半年时间。 一纸公示,已经贴在了县公安局正大门的公示栏上。 这一次的公示,我并不是最耀眼的那个仔。旁边还有一个“州管干部任前公示”,经南东州委常委会议定,陈恚同志拟提拔为副县(市)长人选。 虽然早有吹风,但是当传言变成现实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这些议论多是正面的,说陈恚多年媳妇熬成婆,组织终于动议他的事。至于我,大家都说本来就该一步到位的事,非得要折腾两回。 不过,总有那么一部分人见不得别人好,给出了不同的意见。 这些意见多数都是柳方学给我听的。 有人说,陈恚是陪张忠福喝酸汤喝出来的,把一个县治理到政法机关枪都被偷的地步,居然还获提拔;有人说,我是凭借省厅副厅长的关系走后门,到邛山来半年,刑侦大队基本就不管,天天跟省厅领导在一起瞎混就升官了。 还有更不堪的,我懒得再学一遍。 说的人还不少。 “被架在火上烤,感觉不好过吧。”庆丰宾馆指挥部魏杰的房间里,陈恚我们三个围坐在会客室沙发上,聊着外面对我们提拔晋升的议论。 魏杰这个房间,最近成为了我们议事的地方。 柳方则在不停张罗着,这小子从外面打包来了一锅饭菜,说既然有喜事就要庆祝一下,喝杯小啤酒。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的为人这样差。”陈恚有点哭笑不得。他说,自从调整到邛山公安后,自认业务方面兢兢业业、金钱方面廉洁干净、为人方面待人和善,同事家中红白喜事从不缺席,遇到就医、就学问题也协调解决到位,本以为就算没有处下全局的人,也处好了一半,哪个晓得一遇到提拔,就冒出了这么多的风言风语。 “人心若此。”对这个,魏杰倒是看得开,他说你陈恚要是不进步,大家都会说组织亏欠你,每一个人都认为你是好人。但是这下好了,这个粑粑到你嘴边的时候,别人就眼睛浅,跳出来说你的不是。 见不得别人好。 “当官,就是要闻风不动、遇事不倒。”魏杰以一个过来人的经历跟我们说,只要人行得正走得直,就一切交给组织。 组织可能会错用有问题的干部,但是绝对不会因为一点风雨声就不敢任用干部。 要沉得住气。 “不过,我感觉还是怪怪的。”魏杰提醒陈恚,有些事得防一防,按照现在的干部考察制度,一封信三文钱整不死你拖半年,拖不起也等不起。对于自己可能存在的瑕疵,得尽量抓紧完善,比如档案、学历这些最大意不得。 “还有,我感觉这股风,是一股阴风。”魏杰看了看我们,他说你陈恚被议论我不稀奇,但是元亮可是刚来半年啊,不仅是检察院枪库被盗案最大的功臣,还巡视侦破了星光村的命案,又在这一次打黑除恶行动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么多议论就有点过分了。 魏杰觉得,是有人要架起我们两个在火上烤,而且还添油加柴的。 “要想摔死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抬到一个站不稳的位置。”魏杰最后说,无数的事例表明,一些干部本来就不能抬到那么高的位置,德不配位的人站得高了,屁股也就露出来了,自然要成箭靶子。 我都分不清楚,魏杰的这番话,到底是分析情况还是对我们的警示。 “而且,世间最怕的问题,就是不公平。”眼见柳方出去搞菜,魏杰朝他的背影看了过去。他感慨说,这一次忠福书记出手,解决了你们两个的问题,那夜猫是不是也该得到点什么?柳方这个辅警又该怎么办? “你当上局长后,首要任务就是解决这个问题。”魏杰很严肃地说,举贤不避亲,既然是一起战斗的兄弟,而且事实证明有能力又非常可靠,该用就用,该奖就奖。 我心里明白,对于柳方,魏杰是相当欣赏的,这名辅警不仅本身能力不错,过往担任记者部主任的经历,也有得分加成,外加还忠诚可靠,实属公安队伍里难得的人才。 高的不说,当个州公安局宣传科的科长都是够的。 “我们一起办吧。”陈恚点了点头,他说夜猫的事权就在县公安局,并不难操作。至于柳方这小子,还得研究一下,看看到底走什么样的路子、怎么才能走得通。 一番沟通,我们并没有盲目乐观,反而觉得有点凉飕飕的,张忠福这一出手,确实厉害。用魏杰的话来说,就是将我们抬高到了一个位置,把背部亮出来,请所有的人来帮我们查问题。 人活着,不可能讨所有的人喜欢,也一定会有几个对手。 换个层面来看,这也是一场全民战争。 典型的阳谋。 关键是,在张忠福那里,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也好,副局长兼刑侦大队长也罢,不过就是一个官帽子而已,他想给就给,想免就免了。 这个饼给谁吃、吃多少、吃多久,他有自由裁判的权力。 当然,也有人会杠精,说副县长就是副县级,就算张忠福今后免了陈恚,那也还得保留他的副县级,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实惠。更有人会说,副县级干部的任免权限在州委常委会,州公安局只有提名的权力。 说这些话的人,我都不稀罕跟你争,就当你说的都对。 张忠福这完全就是个阳谋,他丢出这么个大饼,就是想利用对我们有怨言的人拖住打黑除恶的进度,要是那些嫌疑人家属站出来就再好不过,但凡对我们不利的事情,多多益善。 他的最终目的,是在跟我们抢时间,他需要时间去做一些事情,譬如协调关系,譬如抹除证据。 我们若投鼠忌器,就是他最想要看到的结局。 第102章 抽丝剥茧找问题 你还别说,公示期里,我们还真遇到了一点麻烦。 涉及我的举报不多,前前后后总共有三条。 私吞赃款是最先被要求说明的。举报人指出,某年某月某日,元亮等人在侦查办案的过程中,进入野外赌场,伪装成赌客进行赌博,赌场老板识破后,故意输掉了数万元,此笔钱最后进了元亮等人的腰包。 说明这一条,我就花了两天时间。 这笔钱,是进了局里的账的,清清楚楚,有各种记录,但是既然有人举报,我就得作出说明,跑上跑下的。虽然打印印证资料等大部分的事情是柳方在做,可是有一些环节,还得我亲自出面。 比办案子还要累。 然后,又有人举报我违反生活纪律。 这个举报,相当扎实的,有图有真相。 举报人给组织部寄了两张照片,两张,都是我和王静文在一起的。一张在县医院的走廊上,一次是在公安局宿舍楼下的院子里。地点是正经地点,不过角度选得很巧妙,从照片上看起来,我们两人显得比较亲密。 和暧昧。 面对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晓得怎么解释,解释了半天,百口莫辩,越辩越难解释。按照组织部的要求,我要拿出否定举报内容的证据。 咋拿? 自由心证? 最后还是魏杰处长给我解了围,他让柳方以专项整治领导小组的名义去了张函,说明我和王静文的接触,是出于案件办理需要。 这条算过去了。 第三条举报,说我经济上有问题。举报人举报我,春节期间到云阳出差的时候,住豪华酒店、喝高档白酒,相当奢靡,根本就不是一个基层民警正常收入所能承受的。 那又如何?我一一如实说明。 因为查实不是花的公款,所以组织部也没有要求我作说明,只是请陈恚对我提醒谈话,不要搞奢靡之风,这让我差点气得背气过去。 我是挖了谁家的祖坟? “挖太多人的祖坟了。”陈恚笑着说,这一次专项整治尤其是打黑除恶行动,不仅要让一批人失去自由进监狱,还断了无数人的财路,遭恨就不说了,个别人更是希望我们死。 “我一新兵蛋子都挨这么多举报,你就更不用说了吧。”我笑着问陈恚,说有关你的那些举报,都有什么内容? “我干干净净,没有举报。”陈恚白我一眼。他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浑身上下有毛病啊,我本人干干净净,所以别人拿不到把柄。 局长就是局长,睁开眼睛就说瞎话,这些天陈恚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县内,耗在州委组织部的时间比上班时间还要久。 大家都清楚,就不必揭穿了。 “仔细复盘一下,对你的三条举报内容,哪条不是一针见血?”魏杰笑得很灿烂。他说,既然元亮你小子己不干净,就需要体检,这不是一体检就出毛病了吗? “你跟王静文混了这么多次,有没有发生点什么?或者是跟她带的小姑娘发生点什么?她去公安局宿舍找你干啥,打扑克吗?在云阳期间,你为什么要住喜来登那样豪华的酒店?房间里还有谁?又跟谁喝的高档酒?开支从那里出的?” 魏杰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我是百口莫辩。 “你想想,这些都是隐私,很难罚下民的。”魏杰说,元亮你得认真想想,到底是身边的人出了问题,还是对手太强大? 把问题搞清楚,不仅是对我自己负责,更是对整个专案组负责。 只有找准症结,我们才好规划下一步的方向。 经魏杰这样一说,我就沉下心思,慢慢来分析,针对我的每一条举报,背后所折射出的信息。 关于举报我们私吞赃款的问题,单位财务是有登记的,就算是程序可能不太合法,也根本不影响大局。重点就在,为什么有人能够清楚地掌握到,是赌场的老板私下认出了我们,故意输的钱? 看不起谁呢?难道就不可以是我们运气好、技术好吗? 所以,我只能判断,有人接触到了赌场的高层。 可赌场的最高层,还关在我们看守所里呢。 是谁,会见了黑豆并将这个信息给了组织? 关于我和王静文的接触,从照片不难看出,并不是有人故意拍摄,而是视频截图,医院和公安局宿舍都是重点单位,摄像头是全方位的,资源没有问题。 但是要拿到这个资源,那就需要一定的权限了。 至于说到云阳我的行程,不仅知道我住喜来登,还晓得我参加了喝土酒的局,人数不超过三个。 当然也可能是这某个人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再由别人举报。 这种可能,我是不信的。 也就是说,每一个环节都有值得推敲的地方。 第一个最难,因为邛山县公安局是没有看守所的,目前共用温泉县公安局看守所,每天交班换班的人员不知凡几,我们需从视频和密接人员里去找。 至于能拿到视频来剪辑的人,这个好办,县医院和县局两头的数据库里找就行了。 这就需要授权和数据分析高手。 陈恚有最高权限,但是却没有擅于分析的人。 “你们一个玩计算机的都没有?”魏杰疑惑地问陈恚。他说,现在都啥年代了,向科技要警力大会小会都安排,基层居然原地不动? 学计算机的,懂信息技术的。 咦,我好像跟谁换了一个回来? 陈明学…… 死胖子,你在哪里? 跟魏杰聊天结束后,我急忙回到刑侦队,让赵大陆把陈明学带到我的办公室。 一面面,第一感受就是:死胖子,你又胖了啊。 而且,你有多久没有洗澡了? “最近过得不错是不是?”我看着陈明学,说你最近在干嘛,是不是闲得慌,天天没有事情做就吃吃睡睡,都胖成个篮球了。 “你冤枉。”陈明学瞪着我,眼睛鼓得跟牛蛋一样大。 “冤枉你个啥子哟,就你这样体型,没有三百斤也有两百八了。”我瞅了陈明学一眼说,我必须要给警保建议,你的伙食费要翻倍。 “噗……” 赵大陆再也忍不住了。 “你……”陈明学憋得满脸通红。 “你啥你,不服气是不是,那就再建议将你的饭菜减一半。”我说,再这样胖下去,猝死了算谁的? “好了,好了。人家小陈也在做事的嘛。”实在看不下去的赵大陆过来解围,说小陈自从到队里后,每天晚上都窝在电脑前,睡都没有睡好,说要给指挥中心建个系统呢。 啥? 重大事件预警防范系统? 第103章 任免的诀窍 重大事件预警防范系统。 这事我还记得。 讲道理,初步听了陈明学的介绍,我感觉这是一个很有用的系统。但是具体建设应用之前,无法评估其价值。 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跟陈恚说这个事,而这个死胖子早就被我忘记到九霄云外了。 “那是我错怪你了。”我说小陈哥,我向你道歉,不过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把手上的活路停一下行不行? “不行。”陈胖子说。 “这不是和你商量,这是命令。”我有点急了,人民警察必须无条件执行上级的命令,你居然抗命? “不行也得行。”我生气了,说信不信老子把你退回雪冻派出所去上班。 “不行。”陈胖子都快要憋哭了,他拿出扞卫生命一样的决心憋了三个字:我加班。 得得得,只要把交办的任务完成了,你不想停就别停吧。 “等会去庆丰宾馆找柳方。”我气得不行,说你找柳方领任务,这没问题吧。 “好。”陈胖子回答说。 “滚滚滚,几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然后我给赵大陆下命令,立即、马上、现在就带陈胖子去洗个澡、理个头发,再换身新衣服。 玛的,要让外人看见胖子身上那油腻都起垢的警服,还以为邛山公安克扣装备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这边波澜不惊。 但是陈恚那边就不同了,他干脆从邛山消失,跑到炉山候命。州局有八卦风吹到邛山来,说是我们的陈局长每天都在组织部,写说明从早写到晚。 因为我和陈恚这边的折腾,专案的进度确实大受影响。很多原本正高速查证的线索,被放慢速度甚至是搁置了。 工作受影响,自己还糟心。 说实话,这期间我就跟神经病一样,睁开眼就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被举报了,或者是档案还有哪里没有完善,会不会突然翻出一个问题,公示直接不过关? 说不想当官是假的,谁都想光宗耀祖,谁都想个人价值得到进一步实现。虚荣心谁都有,要是我再进一步,出门进门有人喊元局,分管一堆的所队长,我家老头子不得脸上笑出花来? 再说高大上一点的,既然觉得自己能力够,那就要做更多为群众服务的事情,所以需要更高的平台。 只有平台有了,才能做出更好的业绩。 好的画家需要好足够的画卷,才能绘出清明上河图;好的导演也需要宽广的舞台,才能设计出气势恢弘的联欢晚会啊。 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一句话:有官不争是蠢货。 盼望着、盼望着,公示期终于过去了,组织部的谈话终于到来。 县委组织部部委委员、副部长欧江跟我谈的话。他说,经过县委常委会决定,决定任命我为邛山县公安局党委委员,继续兼任刑侦大队长。 欧江副部长叮嘱我,一定要守住初心,坚守廉洁底线,踏实奋进、守正创新,在更重要的岗位上,为邛山的平安创建,为人民群众的幸福安宁,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没了。 这就没了? 说好的副局长呢? 我顶你个肺。 当然我并不敢当场问,还非常严肃地给副部长同志表了态,说了一段不短的一段话,归根结底就是八个字: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走出县委大院大门的时候,我觉得天气阴沉沉的,心里有一股气,感觉自己又被这帮权术师玩弄了。 我朝樊青天同志办公室所在的位置,狠狠地斜了一眼。 直接给个党委委员、副局长(正科长级)不好吗? 我连刑侦大队长的职务都可以不兼任的。 还说是我师兄呢,顺水人情都不肯做。 心情郁闷的我,回到指挥部的时候,脸都垮得出水来。 魏杰笑嘻嘻地过来,问我是被张秀秀甩了?还是被王静文抛弃了? 他阴阳怪气地说,这个世界欠你很多钱吗? “世界不欠我,但是县委欠我的。”我很委屈地说,魏处你看这算怎么回事嘛,进班子而已,一点实惠都没捞着呢。 “傻波依。”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魏杰不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鄙视得不行。 他让我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你参加工作,够三年了吗?”魏杰一边看材料,一边问我说。 “差一点点。”我诚实地说,还没有,还差一年左右呢,问这个干嘛? “干嘛,组织原则。”魏杰说,跟你这种不学习的人,有什么好讲的哦,你自己翻一下干部管理条例,看看从副科到正科,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那么高级的资料,我手边当然没有。 你查查,查查就清楚了。 我不得打开手机,百度了一下。 三年两岗。 硬杠杠。 也就是说,从副科到正科,不但任职要满三年,还要经历两个不同的岗位。岗位条件我倒是满足了,但是别说任职时长不够,就算是参加工作的时间,我都没满三年。 “看懂了没?”魏杰说,让你一个参加工作两年都不到的青皮仔进党委班子,这已经是邛山县委对你最大的保护了,懂不懂。 说得也是哈,进入县公安局班子,对邛山的民警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当时还没有开始职务套改,有些人终其一生兢兢业业,到退休都没有混到一个副科级。 真要任命我为副局长,那不得让多少人眼红? 邛山公安难道就没有干部够格吗? 难道就因为我是水云天的联络员、樊青天的校友? “还有更高级的事情你没搞懂。”眼见我已经开始“醒悟”,魏杰就进一步解释起来。他说,其实后面还有一个岗位在等着我呢,只是我没有想到而已。 啥? “就是现在你上头那个。”魏杰指了指手中的材料,他说,不出几个月,这里面就要揪出一帮人,那谁不是“夜鹰”吗,这种热毒瘤早晚要被组织拿下啊,既然拿下了就会空出副局长职数来,又会给谁呢? 给谁? 给我? “既对也不对。”魏杰说,按照过往的规则,这种空出来的岗位,该给功劳最大的人。 谁功劳最大,谁就能到这个岗位去。 可是,邛山县这场打黑除恶专项,能够参与其中的人,就陈恚和我,陈恚不需要,那么我自然是第二顺位嘛。 居然是这样玩的? 第104章 分工与权重 也就是说,我这一个阶段的进步,被拆成了三层。 这一次先进班子,成为邛山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叫“进一步使用”。先成为决策层的一员,有资格出席党委会、具有投票权。 预计再过一段时间,等万兆文被处理过后,我就会被任命为副局长,这步其实并不是很重要,因为已经进了班子,副局长和刑侦大队长,无非就是一个排名问题。 等我熬够了资历,可以努力去争取正科长级的待遇,就有资格角逐副县级的舞台了。 从副局长提拔为局长,虽然说很难,还有政委挡在前面,但是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就拿邛山县来讲,龙家明现已临近退休,完全不具备竞争力。不过,邛山县局不是我能谋算的事情,作为邛山本地干部我基本不可能在邛山担任公安一把手。 所以说,这次进班子,看上去只是第一步,工资不涨、级别没提,却是最重要的一步,也实惠多多。 从今以后,所有的所队长行事都要考虑我的感受,毕竟对于他们的一些行动,我是有否决权的。警保部门在物资和经费保障方面,也不敢再对刑侦大队“卡脖子”,党委成员所在部门,预算内的经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对于我个人来说,那就是今后局里大部分的会议,我要坐在主席台上,享受俯瞰的视觉。再者,只要我愿意,每一次我组织的会议或者出去检查工作,都可以在邛山县局内网“领导动态”上发那么一条新闻。 这就是我追求的“自我实现”。 “党委成员之间,也有个高下的。”虽然在水云天身边,我也比较清楚这些事情,但是魏杰却还不放心,拉我到沙发上坐下,跟我“科普”起来。 他就跟我妈一样唠叨。 魏杰说,班子成员的权重,首先要看跟一把手的关系,一把手信任你,你分管的部门就会比较重要,话语权也很足。就算是分管的部门不好,也没有关系。 “从目前来看,陈恚跟你没这方面的问题。所以只要这一点把握好了,哪怕你分管的是拘留所,权重都不会有问题。”魏杰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以紧跟一把手,就有得混。 “而且现在的刑侦还可以。”魏杰就跟教书一样,把党委公分工的诀窍掰碎了跟我讲。 他说,不考虑特殊地域、经济总量等因素,县一级公安机关所队权重排名大致为治安、交管、刑侦、经侦、警保、办公室、政工、禁毒、网安…… 当然,某些区域某些警种权重超然,那些不是魏杰给我科普的方向。 刑侦是公安最重要的部门,是传统意义的“公安”职业的符号,有很大的权重,所以大队长还有很重的话语权。进了班子后,就不会再有局长分管我,所以我的位置必将水涨船高。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我们先讨论现在。”魏杰说,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刑侦有越来越被弱化的趋势。但是那不是我要去思考的,先管好眼前。 “在接下的分工中,你估计要管打击部门。”魏杰告诉我,等到我接手副局长工作之后,刑侦、经侦、禁毒、网安估计都会全部分给我,我得提前熟悉一下工作。 他的说法,得到了陈恚的验证。 没过一会,陈恚就从炉山市专门打电话过来,就我进党委班子的事情进行了沟通,果不其然,虽然没有明说,他也提醒我要更多关注整个打击口的事情。 “你那边怎么样?”我有点担忧陈恚,说我们是一起公示的,到现在你那边还没有动静,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球的困难,你不要管。”陈恚笑了笑,说现在遇到困难也是好事嘛,通过这一次公示,牛鬼蛇神都浮出了水面,对以后工作的开展,百利而无害。 今日的磨难,将促进明日的进步。 陈恚说,这两天我先在指挥部专心办案,对于外面的事情就不要管那么多,等过两天他再来组织召开个党委会,宣布有关事宜。 “外面啥事?”我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字眼,说还有啥事,跟我有关系吗? “跟你有关,但是不是坏事,不要管。”陈恚语气凝重地叮嘱,不管接下来谁给我打电话,我都只能闭嘴,千万不要乱表态。 啊? 还有什么事? 可是陈恚没有说,就挂了电话,倒是魏杰说了一点。 “你学长还真是照顾你,连张忠福都硬扛了。”魏杰说,有靠山就是好啊,不仅每一步都计算好了不说,还有人帮扛事情呢。 啊?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抓着魏杰,说大哥你能不能跟我解释清楚嘛,让人猜谜语很有趣吗? “不能说,不好说。”魏杰摇了摇头,转身找其他市州支援的力量部署工作去了。 害得我心不在焉的,生怕刚刚下的文又被收回去。 直到晚上接到李藩的电话,我才算是猜了个大概。 “亮哥,听说邛山县只给你任命了党委成员?”电话那头,李藩语气很不爽地问我。 “怎么了藩哥,这不是已经很好了吗?”因为提前得到了陈恚的提醒,所以我对这些涉及重要人物的电话都非常小心翼翼。我给李藩说,非常感谢组织的关心,让我得到了进步,对于组织的恩情,我是铭记于心的。 “可是州局党委研究的并不是这样啊。”李藩说,难道亮哥你真的不知道吗?党委会议的是你不仅进党委委员,还担任副局长的职务呢。邛山县委搞这一出,是给谁下眼药呢?公安部门的独立性还要不要? 上纲上线的问题,我就不好接招了。 我只能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满意的,组织既然决定这样,那就说明还有其他的考虑嘛。或许是我还不够成熟,也或许是还有其他同志更优秀呢。 “说这些就不当咱是兄弟了不是?”李藩说,亮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得站起来说啊,自己的利益不谋,别人还以为是我们没有战斗意识是不是? 咋争? 咋站出来? “我是真的很满意了啊,对于组织的安排,我是绝对服从的。”我哪敢受这种怂恿啊,只有官模官样地回答李藩。 “忠福书记说了,要是邛山县真敢这样胡搞,就启动一次对邛山县公安局的政治督查。”见我油盐不进,李藩也急了,扯出了后台,说出了原因。 张忠福嫌我进步的步子小了? 第105章 忠福的不满 我被丢到邛山来,是张忠福安排的,当时的他巴不得我跌落尘埃,被踩到底。 我的这一次进步也是张忠福的安排,他倒是转变了态度,希望对我的提拔步子越大越好,最好是一步到位全部解决问题。 对此我心里有数。 时势造英雄,并不是说我的能力有多弱、或者是有多强,只是我刚还踩在了点子上,被人安排而已。 俗语说得不错,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我就站在了风口上。 任谁都想不到,我刚刚到邛山上任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检察院枪支被盗案,并且一不小心借着群众的英勇,拣到了最重要的战果。也没有谁想到,省公安厅会借着检察院枪支被盗这个案件大做文章,来了场包含打黑除恶的社会治安专项治理行动,将邛山的水彻底搅浑,给邛山甚至是南东的政治布局来了一个巨大的冲击。 估摸着,要是张忠福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将我放到邛山的,就算在州局晾干成死鱼也不允许我下来。 这就是信息差所带来的决策失误。 从目前的情况不难看出,张忠福的信息量要比水云天小、传递的及时性也差得多。 上层要对社会治安进行深度整治,将“打黑除恶”提级到“扫黑除恶”这个信号,张忠福就后知后觉。而相反的是,水云天同志却敏锐地看到了这一点,乘机发力,占据了优势。 后面才有了山南省公安厅李晟厅长,在正月初七亲自出席邛山县打黑除恶调度会的事。 这就是最大的风向标。 所以,当现在回过头来看明白了之后,我和我所在的团队,成为了张忠福不得不要重视的对象。 连李晟副省长都亲自听了我们的报告,他哪敢不重视? 现在张忠福要做的,除了赶紧安抚我们,然后尽量把自己从这个漩涡中摘出去,同时还要想着办法挤进来,从这块蛋糕里分一点好处。 这就是形势,大势所趋。 对于已经成为打黑除恶标杆的我和陈恚,他必须极尽拉拢。 不过,一边拉拢一边使绊子,这不矛盾。 所以说,我的这个副局长越早落实,他就越落人情。而陈恚这个副县长的情况恰恰相反,虽然是必须要给的东西,但是越晚落实,就越显得他忠福书记的情分。 说得我自己都有点绕,但是事实就是这么回事,请各位自己细细品读。 这次邛山县在我的进步上“卡了脖子”,那不就是给张忠福“吓眼药”吗? 果不其然,张忠福急得不行。 当天晚上约莫十点的时候,我还在指挥部研究案件,李藩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藩哥,有啥指示?” “李藩有个川川的资格给你指示,我是你的大书记。”电话那头,张忠福嗓音大得不行。他说老子一个州委常委亲自给你打电话,也是花花媳妇上轿子头一回了。 “书记您好,请指示。”虽然我对张忠福并不感冒,可是表面上的尊重必须要有,或者说他有什么的指令,我还得必须执行,这就是规矩。 “我有个川川的指示。”张忠福在电话那头,显得有点暴躁,他说你个龟儿子,到底在邛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是拔樊青天的祖坟还是睡了谁家的小媳妇,我安排的事情,邛山县居然敢打折。 “老子刚刚问了,他们居然说你还不够成熟。”张忠福气得够呛,他说马勒戈壁,你都二十五岁了,花花姑娘都不晓得糟蹋了几多,还不成熟?我看都要烂了吧。 忠福大哥,川川书记,您好歹也是身居高位的人,讲话含蓄点好不好? 不过,至于樊青天说我不够成熟,我也是不认账的。 川川书记说得多好啊,谁还没谈过恋爱? “我跟你讲,你小子给我挺起。”张忠福发泄了一通,可能也消了点气。他强调说,邛山这边他已经命令了,副局长的事必须抓紧落实,成熟应该上,不成熟也得催熟。 “上头你自己去解释。”说到最后,张忠福也懒得跟我多说了,他让我自己给水云天解释这个事情,不管我用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让省厅觉得是他使绊子。 说完他挂了电话。 “听说,县委几个领导,一一挨了他的骂。”张忠福刚刚挂完电话,柳方就凑了过来。他问我说:是川川书记吧,今天邛山县被他收拾的领导,怕是不在少数哦。 “你听到了什么?”我问柳方,说你一天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咋我就不晓得呢? “你是当事人,谁会和你讲?”柳方说,当局者谜嘛。他告诉我,今天他回队里一趟,结果好多人来打听“元委员”的事情,还摆出不少的段子。 柳方说这句话,有两层意思,我一层层地问他。 “哪些人来打听我的事?”我说,这些人闲到这地步了,自己的事情不踏踏实实做,来管我的事情做什么? “肯定要拜码头撒。”柳方笑,他说元队长你是不晓得吧,今天有不少的人来办公室找你呢,个别人兜里还揣得有好东西。 我艹,这些孙子,一天只为人、不为事。 难道我元亮就这样不堪吗,你不给我点好处,以后我就会在工作中无理刁难?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 “那你又听到了什么段子嘛?”对于来蝇营狗苟的人,我没有多大兴趣,就问柳方说,我的任命还有段子在里面吗? “听说,川川书记挨个打电话,五人小组还有小方书记个个挨教训。”柳方捂着肚子笑,他说你一个公安局班子成员,害得邛山县委最有权势的六个人个个挨骂,怕是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哦。 所谓“五人小组”,很多小说和网站已经科普了,就是县委书记、县长、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五个人,这五人在人事任命上有先议先决的权力。 “这不神经病吗?”我疑惑了。五人小组确实对人事任命有很重的话语权,但是有关公安局班子的任免,其实除了政法委书记和县委书记之外,跟另外几个关系不大啊。 不就是县委书记跟政法委书记达成一致后,在会上通个气而已嘛。 “多的我不晓得,但是领导们会不会跟你一样想,我就不知道了。”柳方这辅警,真与其他辅警不一样。他不仅搞到了外围的消息,还提前告诉我,明天县公安局要召开党委会议,宣布我的任职情况。 哦。 第106章 腊肉盗窃案 (为用户加更) 开就开呗,作为曾经的联络员,我最怕、最恨的就是党委会。 议题多、时间长。 只不过,对于自己第一次以党委成员身份参加党委会,我还是蛮兴奋、蛮期待的。 害得我一夜没睡好。 兴头上的我,还给老头子报了喜,说我已经进了局党委班子,大小也是领导了。 这当然让老头子很高兴,但是还没有兴奋三秒,他就开始教育起我来。 老头子说,既然当领导了,就要有领导的觉悟,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岗位有多高、担子就有多重。在党委成员的位置上,就要扎扎实实干事,一定要牢记权力来自人民,说话办事前先想一想人民群众需要哪样、期盼哪样,设身处地为他们解决难题,这才是党员干部应有的觉悟。 老头子还警告我,说我不能不思进取、退让避缩当太平官;更不能无所事事、浑浑噩噩当昏官;绝对不可以吃吃喝喝、吃拿卡要当贪官。但凡他听说我有以上任一行为,他一定会六亲不认,请组织把我拿下。 老元家的人可以没有出息,但是决不能出坏蛋。 我郁闷。 而且更郁闷的还在后头。 老头子刚刚教训完我,老妈又把电话接了过去。她说,老大啊,我跟你讲个事,你姑妈又拿得几张在一中教书那个姑娘的照片来了。我们合计了一下,想让你们见个面、吃个饭,要是对得上眼,就把婚结了吧,过一年半载的就给你们元家添个大胖子,我这心脏病就不会时不时发作了。 老妈还说,房子的事情我不需要操心,老头子藏得有几万块钱,可以帮我凑首付。人家姑娘家那边提出来可以不要彩礼,我舅舅的猪圈里那几头大肥猪,养得肥得很…… 哎,脑仁疼。 要命地疼。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赵大陆打电话来汇报头一天的工作,说也没啥大事,就是笔架山镇头天晚上夜市街有几个醉汉扯皮,其中一个用啤酒瓶给另外一个头上开了瓢,估计轻微伤,算刑事案件了;另外就是有一户人家报的盗窃,腊肉丢了几千斤…… 醉汉打架倒不是什么大事,腊肉丢了几千斤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样的大户人家,能备办得有几千斤的腊肉。 去看看吧。 我让赵大陆去办公楼顶赶紧把夜猫揪起来,然后到庆丰宾馆来接我,我们到盗窃案的现场看一看。 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案发现场。 案情确实很简单,就是灵山大道一户人家最近去了南海省旅游,回来的时候发现门被人动过手脚,进门检查后才发现,挂在楼顶天台上的腊肉不见了。 约莫三千多斤的样子。 灵山大道相当于邛山县的外环,这里因为开发得比较早,所以并不是现代化的商业小区,更多的是由住户买地修自建房,整栋整栋都是一家人的。 档次比别墅略低,比商品房更高。 从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里居住的大多是邛山本地比较有钱有名望的人。 我们到达这户人家的时候,户主并不在,来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年纪六十多岁的老太。 “昨天不是来检查一遍了吗?今天又来干什么?”门刚刚打开,这老太就很不耐烦地说,你们公安局的能干什么哦,昨天都报案了,今天也没有个结果,一天只晓得来查查查,要是有真本事,就把人给捉来啊。 听到这话,我第一时间就感觉得到,这个老太不好相与。 果不其然我抬眼一望,真是富贵逼人。 这老太虽说并不年轻,但是看上去却非常保养得当,红润的脸上一点老年斑都没有,额头甚至都没有几条皱纹,眉毛是剃过得,估计是起得早的缘故还没来得及绘上,上身穿的是一件红色的运动衣,下身穿着白色的运动裤。 潮流、运动、青春。 不过,您戴着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不适合运动吧。 当然,打打门球走走路,应该没有多大影响。 “不好意思哦赵阿姨,我们今天早上来,是再看一下现场,找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痕迹。”赵大陆说完,就带着夜猫上顶楼勘察现场去了。 我看了一下这家的房屋结构,三楼一底共四层,每一层都单独成套,有独立的内大门。通道走廊就跟天井一样,从一楼可以看到楼顶。 赵大陆和夜猫上楼去了,把跟报案人沟通的任务交给了我。 “请问阿姨,你家人是出去了多久?”因为这老太没有邀请我进门,我就站在门口跟她聊。 “去的南海,正月初八就出去的,到昨天才回来。”这个姓赵的老太有点不耐烦。她说,你问这些有用吗?现场检查搞好了,比什么都有用嘛,何必来打听这打听那的。 我不得不耐心地解释,说办理案件需要了解很多的情况,最后我们才综合分析,找出有用的线索来破案。 “那就不破了呗。”听我解释完后,这个赵老太显得有点无所谓的样子。她说丢了就丢了吧,折财免灾,这样想就通了呗。 说完,她准备转身进屋。 “家里还丢了其他东西吗?”见到老太要走,我急忙追问。我说你家这三楼一底的建筑,腊肉放在顶层的天台上,这些强盗不可能楼下什么都不找,直接就上天台去啊。 “没有,楼下什么都没有丢。”老太瞟了我一眼,说其他地方就不麻烦你公安局的费心了,要是腊肉实在找不回来也就算了吧。 说完,关门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奇怪的人,也有很多奇怪的事,在公安部门工作,基本每天都能见得着。 就比如这名老太,按照她的说法,家里丢了三千斤腊肉,却一点不心疼和着急,要知道腊肉这东西可是不便宜啊,一斤四五十元的市场价,总价得多少? 小十几万吧。 而且,你说这盗贼进门之后,直接就上楼顶搬腊,那踩点踩得多准?在户主不在家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放过楼下的房间? 对此,我表示深深的疑惑,所以我就爬到楼顶,找到了赵大陆和夜猫。 这俩又是拍照又是划线的,正忙得不亦乐乎。 “户主不在吗?”我问赵大陆说,笔录搞了没有,我要看看具体的情况。 “哪里敢搞笔录哦,问问就得了。”听到我这样一说,赵大陆显得挺无奈的。他说户主现在在上班呢,你要是有兴趣就去问问呗,县政府五楼找屠勇同志。 啊? 屠勇副县长? 第107章 屠勇一家的奇怪表现 什么? 被盗的是副县长屠勇家? 我当场就发火了,我说老赵你是不是过年过得太长了,都农历二月了还没有醒酒是吗?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有关案件信息报送的规矩? 公安机关遇到案件的时候,是有专门的信息报送制度的。有一些案件被内部定级为“特殊案件”,则必须要报送到一定层级的。 如何判定这些案件是否是特殊案件,就要关联它所涉及的人、事、物,有没有涉及学校医院这样特殊场所?有没有涉及外籍人员、侨胞或某些特定人员?有没有涉及枪支或重要文件等特殊物品? 副县长家被盗,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一桩盗窃案件,但是如果我们当成普通案件来处理,不要说我这个刑侦大队长,就算是陈恚也顶不住,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所以,我当时就火冒三丈,指责赵大陆没有第一时间给我说这个事。 “元委员你消消气,听我说嘛。”赵大陆被我骂得两脸通红、胸口起伏。他说,先让他说完我再骂好不好,要是我觉得他真做错了,组织怎么处理,他都没有怨言的。 好嘛,我看你怎么说。 “这是一个很蹊跷的案件。”赵大陆打开一瓶随身携带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后才跟我细细说起来。 昨天晚上10点左右,刑侦大队接到了指挥中心的指令,说是灵山大道这边有人报警,说家中被盗,请求刑侦出警。 带班人员正好是赵大陆。 他带着两名民警赶到现场后,笔架山派出所的甘小兵已经先于赶到现场。通过简单询问后,甘小兵和赵大陆合计,因为几千斤腊肉价值还是比较大,就将此案直接交给了刑侦大队。 报警人就是那个赵阿姨。 非常凑巧的是,老太就是屠勇副县长的母亲,而且还是赵大陆家的堂姑姑。我们所在的这栋房子,是十几年前屠勇还在太烈乡担任乡长的时候出钱修的,当时赵大陆还来送过贺礼。 据赵大陆说,屠勇副县长一家在这栋房子生活了不少年头,后来商品房兴起的时候,才搬了出去。 “我这么清楚,因为他们家搬商品房的时候,我也去祝贺了。”赵大陆倒是实诚,这些私密的事情,他原原本本就倒出来说给我们听。 这是有点急了。 听到这种关系,我就已经明白,赵大陆这个指导员身份的得来,多少和屠勇有点关系。 后来,屠勇副县长的父亲过世了,赵老太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接手了案件侦查工作后,赵大陆还找到了赵老太,也就是他的堂姑,询问物品损失的情况。 “我跟你说实话,她报案说的是三千斤,实际上可能五千都不止。”赵大陆跟我说,赵老太当时悄悄把他拉到了一边,说是起码有五六千斤腊肉啊,说没就没了,那表情跟割肉一样心疼。 “为什么要少报?”我问赵大陆,说有多少就报多少不好吗,她这种搞法会影响我们对案件的判断的嘛。 “这还不算呢。”赵大陆说,从他到现场侦查的情况来看,这估计是团伙作案,留得有不少的足迹,而这些足迹不仅到了顶楼阳台,还连每一层的房间似乎都去过。 “你不查?”我说,作为一名老刑侦,这种案子的流程,该不会需要我教你嘛。 “这些肯定搞了啊。”赵大陆说,现场的照片和脚印都是取证了的,他还特意交待赵老太要保留现场,之后公安局的同志还要来现场勘察的。 “不过,我提出要进房间检查的时候,我堂姑不肯。”赵大陆跟我说,不让进房间检查就算了,更诡异的是,刚才他和夜猫上来的时候,发现昨天还保留在各处的脚印,被冲洗得一干二净。 民不举官不究,赵老太不让进屋侦查,赵大陆也没有办法。 想必大家都知道,房屋久不住人,是会有积尘的,特别是楼道这样的地方,这对我们侦查办案来带了很大的便利。可就是在赵大陆特意叮嘱之下,房屋还被冲得一尘不染,那就是有很大的蹊跷了。 “屠县长那里怎么说?”我问赵大陆,事情发展到现在,屠县那里有没有个什么说法,或者指示。 “没有说法。”赵大陆说,一大早,他就已经跟屠县长联系过了,不过对方表现得并不在意,语气客客气气的,说是感谢公安的同志关心,还强调了不要因为他的身份就特殊处理,只要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走就行了。 这…… 我的脑子里,顿时就有点想不通了,屠勇副县长这表现不正常啊。依照他的性格,不得跳脚几百回,把陈恚和章二三都收拾得不要不要的? “回去吧。”想到这里,我立即就有了新的想法。我跟赵大陆说,现在现场搞成这样,我们呆在这里也没有多少用处了,不如回去从其他地方着手吧。 不久我们三个就返回了,我让夜猫先把车开到公安局送赵大陆,然后我们两个才返回庆丰宾馆。 “位置不一样,气场就不一样哈。”夜猫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则在兜里摸索着,从荷包里抠出了两颗棒棒糖。 夜猫问我要不要嗑一个,我断然拒绝。 “你看,现在进班子了,就不肯跟兄弟同甘共苦了。”夜猫把棒棒糖放进嘴里,他说,人呐,总得有个阶层划分的,有的人去了更高的阶层,不仅脾气大了,心性也变了。 “会说话就好好说,不会说就闭嘴。”听到夜猫这样说话,我顿时就火了。我跟他讲,你要再这样阴阳怪气的,就赶紧把车靠边停下,老子走过去行不行? “我特么哪里气场不一样了,哪里心性不一样了?”我看着夜猫,说你认真给我看看,我还是不是以前那个元亮,两只眼睛一张嘴嘛。 “你现在的架势、气场就不一样。”夜猫看都不看我,他说你自己想一想,今天早上从见面到现在,用的是什么语气和态度跟我们说的话,啧啧啧,清楚情况的晓得你是进了公安局班子,不晓得情况的还以为你进了公安厅班子呢。 这斯儿还补了一句:认识的知道你叫元亮,不认识的还以为你是张忠福哦。 啊? 我是这样的人吗? 嘚瑟得有这么明显? 第108章 第一次参加党委会 夜猫的话,顿时让我傻眼。 说实话,从任命文件下来之后,我确实很兴奋,但是总觉得自己表现还算好啊,也没有出去到处张扬,就躲在庆丰宾馆这里默默研究案情,大门都没有出的。 早上出去一趟,就被夜猫说得那么不堪? “猴子尾巴都快要翘上天去了。”夜猫根本就管我是什么感受。他说,在庆丰宾馆里有魏杰在,我倒表现得像只猫一样,一出了宾馆,就跟范进中举一样,找不着北了。 “真是这样吗?”我抓着夜猫的手,说你赶紧给我一根棒棒糖,看看能不能抢救回来。 我懂了。 其实我也见过的,有不少的人,在还没有得志的时候温良谦恭,表现得很有教养、很有内涵。可是当到了更高一级的位置之后,却又换了一副嘴脸,活脱脱的一猴子。 我虽然已经极力控制,可是夜猫从我在屠勇家楼上教训赵大陆的一幕已经看出,其实我有点控制不住,所以就来了个善意的提醒。 有错就得认,有问题就改,越早越好。 “没了,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夜猫跟我说,还是不要抢救了,等我慢慢成长,一步步走上高位,南东州就会又有一个新的张忠福,传承嘛。 我顶你个肺。 就在这样的调侃中,夜猫完成了对我的教育。我实在想不到,就他这样一个独来独往、无法无天的人,居然也有劝人低调踏实的时候。 要说最不低调,那不就是夜猫他自己吗? 这只是一个插曲,回到宾馆后,魏杰又把我捉去进行了一次教育,大致的意思就是说,第一次参加党委会,带着眼睛和耳朵就行了,千万少说话。 真磨叽。 魏杰同志,作为一名省厅的处级干部,你参加过真正的党委会吗?怕是和我一样,都是在旁边看别人开的吧。 终于熬到了下午两点半。 按照局办给我的通知,局党委会将在下午三点举行,通知还要求,请局党委成员们提前十五分钟入场就座。 两点半一到,我就从庆丰宾馆出发,让夜猫送我到县公安局。 “以后你有了自己的驾驶员,就不要整天都使唤我了行不?”夜猫跟我说,以后出门不要麻烦他,特别是参加酒局这种千万不要叫他。不但他吃得不舒服,最后抬我们这些醉汉还累得很。 这小子,还记得我们正月初七晚上在万嘉阳的庄园喝醉酒的事呢。 “好吧。”我跟夜猫说,以后我保证做到非公务不叫你嘛。 以后,哥还稀罕你吗? 说起来,很多人羡慕公安局的干部,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公安上班,只要进入了班子成员,局里会自动下放一辆车到所分管的部门,再由班子成员自己从分管部门或特警大队要一名同志,专门给自己当驾驶员。 副科级干部配备专职驾驶员是肯定不符合规定的,但是架不住公安车多人多啊。 至于规避制约,谁不会? 我们到局大院的时候,才两点四十,我下车后往五楼的会议走去,一路上跟同事打招呼,我感受得出来,大家对我的态度,变得尊敬了很多。 到党委会议室的时间,大约也就是2:45,符合局办通知的提前十五分钟的要求。 但是那个位置,我坐不下去。 党委成员一个都还没有到,班子区域空空如也。 反倒是所队长区域,坐得整整齐齐。 我要是现在坐上去,还不成了被人观赏的猴子? 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杨东东等几个人看到我进入了会议室,还嘻嘻哈哈地调侃,说我终于脱离了群众,混到主席台去了。 哎,终究是经验不够啊。 经验不够,尿遁来凑。既然不想被人围观,那我就采取上厕所的方法,跑到卫生间里抽烟,总该可以了吧。 就着氨气,熬了十分钟。 到9:50的时候,我也不管大家的目光,坐到了会议桌最末尾的位置上,拿出笔记本和笔记,抄起了会议议程来。 为什么要抄这个没用的东西呢,主要是太不自然了。 其他党委成员还是一个没有来,或者有的进来又出去抽烟去了,我不能干坐着等会议,更不能跟所队长们聊天,所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 不抄写点东西,时间就真不晓得该怎么样打发了。 我很负责地告诉各位,此次以“菜鸟”身份参加党委会,是我这些年来参加会议里,最尴尬的一次,也是印象最深的一次。 其实,往后参加多了我才知道,这里面许多需要讲的规矩,也有很多应对的方法,参加多了就轻车熟路而已。 那十分钟,对于别人而言,是一晃而过,但是对于我来说,是按秒数的。 终于,有党委成员陆陆续续地进来了,最先坐下的我对面的交警大队长李阳,然后是我左手边章二三。 2:58的时候龙家明到场。 2:59的时候陈恚落座。 “同志们,现在开会。”陈恚一坐下,就直接宣布会议开始。他说,在会议之前,我先宣布县委组织部的任免文件,经州委常委会决定,任命元亮同志为邛山县公安局党委委员,继续兼任刑事侦查大队大队长,大家欢迎。 会场响起了掌声,虽然稀稀拉拉的,但是对我来说,却犹如天籁。 我站了起来,向全场敬礼。 那一刻,感觉实在是太美好,我甚至觉得,新婚之夜都没有那么美妙。 对我任职的宣布,就是这样简单利索。 接下来时间,就到了第一议题,学习。 学习的时间很长,是由政委龙家明领学的,有好几个方面的内容,等领学完成后,陈恚才开始讲话。 “同志们对这个议题,有什么的感受?”陈恚看向所有的党委成员,征询意见。 当然是没有意见。 “元亮同志,作为新到任的党委委员,你讲一讲自己的感受吧,也讲一讲刑侦大队接下来该如何贯彻落实。”让我想不到的是,陈恚并没有按照常规出牌,直接点了我的名字,让我谈一谈。 我是掘了你家祖坟吗? 我看过很多次党委会,通常情况下,第一议题都是传达学习完之后,由党委书记发表意见就算通过,你这算哪出? 整人吗? 第109章 元委员的理念(一) 陈恚这一次突然袭击,我吓了一大跳。 一般来说,第一议题的时政性很强,要说谁都能说几句,但是要说得好、有深度,就不容易了。 这不仅要有深厚的理论功底,更要有丰富的实践经验。 当天局办选择的第一议题,是有关全面深化改革的,毕竟2015年是深改的最关键时期。 我的发言,只能在这个范围内。 “我认为,落实好上级有关深化改革的安排部署,具体到公安工作,是抓落实的问题。”开场阶段,我还是有点紧张,所以选择最常规的回答。 在州公安局办公室工作期间,我不仅过手处理了很多的材料,还动手写了不少。回答这种问题,就相当于思想政治课考试的时候做一个综合大题。 深化改革,特别是公安机关深化改革,事权根本就不在县一级公安机关,所以我们能做的,肯定是抓落实,这样回答没错。 “具体怎么抓落实,结合邛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实际,我有以下几点思考。”说到这里,我就讨巧了,只说刑侦大队该如何做,而不是说邛山公安该怎么做。 按理来说,进入了公安局班子,我就应该以班子成员的眼界来讨论事情。 不过我不经不熟悉啊,何必要去扬短避长呢? 说自己擅长的领域。 “我的想法,就是要重组理念、重组考评体系、重组风气。”我提出了一个构思,叫“三有四化”。 “作为公安机关打击犯罪的拳头部门、公安形象的代言人,刑侦大队就要做到有灵魂、有本事、有气节。”对于刑侦工作如何开展,我倒是想思考过很多回,原本打算建成体系后,再向陈恚和局党委汇报的,现在自己成为了局党委的一员,就拿到党委会上现炒现卖,倒也没有问题。 “一支队伍有没有凝聚力,关键在于有没有灵魂支撑。”我作了一个对比,说过去的公安刑侦,同志们为了侦破一起偷牛案,爬山涉水、翻山越岭,钻大山、走集镇、访群众,带着干粮和水壶,有的时候粮没了就啃两个红薯,天黑了就睡在牛棚里,脚板都磨起了水泡,千辛万苦只为了帮群众挽回损失。 可是现在呢?出门没车就走不动路,莫说山里了,就算是下乡镇都要磨磨唧唧半天。以前刑侦是最受尊敬、最受欢迎的部门,大家都以“我是刑警”为荣,现在呢?分到刑警队就跟死了爹娘一样,凳子还没有坐热乎,就到处要找关系调出去。 “我认为,我们的忠诚警魂变淡了、褪色了。”说到这里,我开始定性了。 我这个定性比较严重,会场一片哗然,我一刚刚参加工作两年的毛头小子,坐上主席台就翘尾巴了? 还记不记得自己姓啥名谁? 但凡少上一碟花生米,都不会醉成这样。 不过,我才不管这些,我继续说下去。 “在座的都是前辈,参加工作时间都比我长。”我也不管大家怎么议论,继续说下去。 我说,就像章二三同志,遇到持刀劫匪二话没说就顶上去了,手指都被砍掉了一根;还有杨东东同志,巡逻的时候遇到打群架,一个人冲进去面对几十人,硬是用血肉之躯阻止了一场事故。 众怒难犯,我先来个高级马屁消消火。 果然我这样一手,就有人点头了。 “能够挺身而出,说明我们老一辈的干警是有灵魂的,心中装着的是人民,随时随地愿意为党和群众牺牲一切。”我说,当我们的血液里有“一切为了人民”的忠诚警魂,我们就无所畏惧,我们就会勇往直前。 “可是大家再看看,现在我们的队伍又是什么状况?”我也不顾及陈恚的面子,直接指出邛山公安的状态。 当然,我用的是刑侦大队举例。 我说,刑侦大队那些小年轻,每天吃早餐来得最早、排在最前、舀得最多,就是生怕到晚了少吃一口。一整天在办公室就是上网,大队大办公室6个人一间,烧水壶烧没热水了也没有一个人管、地上全部是灰尘都装着没看见,但凡一遇到任务,这个说家中有事,那个说身体不舒服,还有的甚至直接说我做不了、能力不胜任,最好调到综合部门去。 “干活不出力,分钱最积极。”我说得有点激动,还举了一个例子,就拿2014年的年终考评来看,绩效要分三个等次,这个时候个个都觉得自己牛,必须拿第一等,少拿三五百元,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 我说得一点都不客气,说这些年轻干部啊,已经变成了心中只有人民币、一切为了人民币。 我这话一出口,就算说得很重了,会议室里马上就变成了两派。老派的同志频频点头,其他的所队长则另有议论。 “时代不一样,工作方式不一样,理念更不一样。”我继续说,我们不苛求每一个人都吃苦,没苦硬吃更不提倡,但是都得忠于党、忠于人民,面对困难和牺牲要坚决挺身而出,这是大家都宣过誓的,魂不能变,更不能丢。 所以我觉得刑侦“三有”第一有就应该是“有灵魂”,这样就是我们落实变革的第一个方向。 我说完这一段,就已经知道自己得罪了人,特别是万兆文和章二三,他们一个分管刑侦,一个是前任刑侦大队长。万兆文位置隔我远,阴沉沉地一句话都没有说,章二三就在我的左手边,我能感觉得到他的呼吸都粗了不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看见陈恚是点头的。 只要一把手认可我的理念,我就算赌赢了,今天先爽一把再说。 至于以后洪水滔天,那是以后的事情。 “所以,我们要强化政治建警、加强警魂锤炼。”把问题指出来后,我就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但是我还没有想好想万全,只能强调,这只是一个思考,至于怎么落地,还得慢慢落地。 “没关系,我认为元亮同志说得很对,请家明政委组织研究一下。”陈恚点头,用鼓励的眼光看着我,意思是你继续说下去。 说就说呗。 第110章 元委员的理念(二) “第二,就是要有本事。” 我强调说,说起本事这东西,个个都觉得自己行,特别是评优评先和选人用人的时候,每个民警都觉得自己很牛,天王老子来了都排第二。 有的人干事的时候“上不了”,分利益的时候“我先来”。 不过,能力欠缺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不是我们刑侦队的同志不行,而是进步的速度跟不上时代的要求。”说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举例子。 我举了两例。 “技术室的老杨,多好一个人啊。”我拿刑侦大队最踏实稳重的一名干警当例子。 我说,老杨这个人,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你要他早上6点到,绝不让你等到5:58;让他研究样本,可以一看就是两天,吃饭都在技术室对付。可就是这位同志,长期不学习,不愿意学、不会学、学不会,现在刑侦技术工作都进步了这么多,他还是用老一套来对付。 不愿意学习,当然就不涨本事,原地踏步很可怕。 “这个只是态度问题,新来的那些就更让人头疼。”我看了看各位党委成员,他们都在装模作样地做笔记,只有陈恚还算认真聆听。 估计这些人,现在都当我是愣头青,对我无语, “写个材料,用的是五年前的模板;搞个笔录,根本就没法看。”我继续说,按照道理来说,这些年轻干警接受新知识是最快的,是最能接受新事物的,但是他不学啊,打游戏比谁都麻溜,但是现场勘察、审讯技巧、笔录制作、文稿拟写,干啥啥不行。 “要是公安重组,这些人凭啥吃饭?”我发问。 “虽然有点危言耸听,但确实是振聋发聩啊。”我说到这里之后,陈恚发话了。他说,元亮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包括会场里的每一位,我们不妨做一个大胆的假设,要是公安局没了,我们靠什么立足于社会? 要是公安局没了,我们靠什么立足于社会? 我的局长就很爱学习嘛,还会延伸拓展了。 “所以,加强学习,练独门功夫,涨本事,就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我说,刑侦是个靠本事吃饭的警种,所以我现在打算搞个“一警一技能、一人一绝招”的计划,逼这些人进步。 “好,那刑侦就先试点。”陈恚桌子一拍,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着眼长远是好事。人人都是能手,个个都有绝技,那邛山公安一定会崛起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有气节。”我说,有了灵魂、有了本事,就要有气节。 还得举例子。 我说,到邛山公安来之后,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通过查阅资料发现,全县公安近五年来,违法违纪违规的人员居然有三十多名,这一方面说明我们的廉政教育搞得不到位,另一方面还说明在气节培养上有了问题。 “就拿那个韩某某来说,问题就出在气节上。”我举了一个因违法而沦陷的民警的例子。我说,韩某某家庭贫穷,一家老小五口就靠他的工资生活,家中老人患病,孩子读书,本来压力就很大,经济贫困导致他失去了气节,跟社会上的老板瞎混在一起,最终出事了。 “我们有的民警被金钱、美色、名誉迷幻了眼,最终沦落。”一方面是价值观出了问题,另一方面也说明我们的培养体系不到位啊。 “有困难找老板,这种不正常的生态,真不应该。”我说,复盘韩某某堕落的经过,我们不难发现,引发问题的诱因,并不是什么大事。 前干警韩某某的事情,是一个非常值得反思的案例。 韩某某原为刑侦队的一名干警,业务还算过得去。使其堕落的原因,首先是孩子读书的事情,因为平时照顾家庭少,老婆没有文化无法辅导,韩某某的孩子成绩较差,初中毕业的时候,成绩搭不上高中分数线,这在当时是可以协调进高中的,韩某某到局里来寻求帮助,可从局长、政工主任到刑侦大队长,都表现得“爱莫能助”的样子。最后,反而是无意中一次饭局,某个肖姓老板抬手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当然,此事发生在陈恚之前的那一届局班子时期,不然我也不敢拿来说。 娃娃读书的事,让韩某某对局班子第一次伤了心。 后来另外一个事情则让他更绝望,心更散,跟组织越离越远。 这回是因为韩某某的母亲得了急性阑尾炎,经医院诊断,住院和手术约莫需要一万,可就是这区区一万元,难倒了英雄汉,平时本就紧紧巴巴的韩某某,根本就拿不出这钱。所以,他又一次求到了单位,可是任随他求干了眼泪,单位不帮忙,也没有一名领导伸出援手。韩某某无奈之下,打通了肖姓老板的电话,对方二话不说就将钱送到了医院。 “我原本以为组织是我最坚强的后盾,谁知道事实很残酷。”韩某某后来有过忏悔,这忏悔书我看过。他说,一心为事业的他,原以为“有困难找组织”,最后却变成了“有困难找老板”,这就是他蜕变的重要原因。 肖姓老板的两次出手,让韩某某感恩戴德,甘愿为肖的不法行为站台放哨,还充当幕后人员参与了一系列活动。最后,韩某某的腰包鼓了,人也进去了。经此打击,他儿子再也无心学习,早不晓得浪荡到了什么地方,韩某某的母亲一病不起,靠他妻子给人干苦力,含辛茹苦续着命。 “要让民警有气节!” 怎么才有气节呢? 我说,我们要解决民警的后顾之忧,让他们安心地工作、体面地工作,养成“我骄傲,我是警察”的心理信赖。 所以,就需要从暖警爱警护警做起,帮忙解决干警和家属就业、就医、就学的问题。在干警遭遇困难问题的时候组织要挺身而出,坚决扞卫干警的合法权利。 “所以,暖警工程势在必行。”我给局党委一般人说,只有队伍的气节养成了,邛山公安才能成为一个骄傲的队伍、清廉的队伍,干警们个个都以身在邛山公安为荣,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组织待我无微不至,我为组织赴汤蹈火。 这才是邛山公安该有的样子。 第111章 元委员的理念(三) 回忆起我第一次参加党委会,我羞愧得要死。 怎么会有人刚刚进了班子就大放厥词,给整个县公安局找毛病、讲方向?又是谁这么憨包,第一个议题就说了差不多20分钟。 王菲怎么唱来着:“再也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 包括现在回忆起来,我脸都还是红的。 当天的党委会,说完了“三有”,我继续阐述自己的“四化”理念。 革命化、专业化、正规化、科技化这就是我对邛山刑侦未来发展的定义。 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我刚开始讲这个的时候,龙家明起身上厕所去了。我清楚我的政委年纪大了,尿频;我更清楚他是看不惯我,觉得我白痴。 但是,只要陈恚还在听,还在鼓励我说,我就无所畏惧。 职场就是这样,你所干的工作,只对一把手负责。 至于其它人,算个球啊。 “公安队伍,必须是党的队伍,人民群众的队伍。”我就是这样的人,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说,邛山公安不姓陈,刑侦大队也不姓元,我们必须坚持一个方向,那就是一切为了人民,想人民之所想,解群众之所困。那些凡是没有心思在刑侦工作的,不求上进的,我坚决不挽留,不仅不挽留,还要想尽办法给整出去,不要这种害群之马。 “只有一心向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才有资格穿这身警服,才无愧于刑警二字。”说到激昂之处,我就有点收不住。 我激动地说,对党忠诚是刑警的第一要求。 “至于专业化,那就更简单了。”我看了各位党委成员一眼,说这个很简单啊,就是干一行爱一行,既然参加了刑侦工作,那就要咬定目标不松口,搞内勤的把文字功底练扎实,搞侦查的把技术学到位,搞技术的把本事练到家,养警犬的就要成为成为行家里手。 这个,倒不难理解,之前说“有本领”的时候,我也说过,这一回炒冷饭,倒引不起大家的议论。 甚至,这一点有“假大空”的嫌疑。这话谁都会说,放之四海而皆准。 “第三就是规范化。”说起这个,我一点都不客气,张口就说了邛山刑侦过往存在的弊端。我说,各位应该知道,因为现场处置不规范,又或证据采集不扎实,再加上证据合法性的问题,这些年邛山公安是交了很贵的学费的。有的嫌疑人诉不出去,有的明明就是犯罪分子却逍遥法外,不仅整天跟检察院打嘴皮子官司不说,还时不时挨被伤害对象骂娘,确实不应该。 “得得得,你就报我身份证吧。”我刚刚说到这里,章二三不干了。他说,听元亮同志这样一讲,我顿时就觉得自己十恶不赦,愧对警服啊。 章二三的自嘲,引得列席会议的所队长们哈哈大笑。 但是,我不在意。 如果搞工作怕得罪人,那么我们就什么都不要干了;如果说真话怕别人没面子,难道我们就要把嘴巴缝上。 我是为了工作,又不是为了自己。 “一定要规范化。”我继续说,今后的工作中,我们一定要坚持依法规范执法,绝对不能再出现不规范的事情,不能再发生被嫌疑对象律师一掐一个准的事情。 “我宁愿少破案,都不愿乱办案。”我笑了笑,说一会我就回去跟刑侦的同志们说,以后不管是抓犯人还是入户调查,记得都要亮明身份。 我是警察。 “上厕所要不要喊呢?”章二三问我。 “最好如此。”我的回答就是这样铿锵有力。 “最后一点,就是科技化。”我没有搭理章二三,而是继续说起了自己的构思。我说,从当前的形势来看,数字时代已经来临,刑侦甚至整个公安队伍,都要主动拥抱科技,主动应对新的问题。 “不融入科技,不赶上时代,早晚要被淘汰。”我望着章二三,我问他,不晓得章队长怎么看? 虽然我不是党委书记,但是我也可以点名提问的嘛。 “我看个屁看,不学你这些难道就要下岗吗?”章二三不理我。 “网络电信诈骗必定成为第一大犯罪,数据潮流必将革新整个公安队伍的运行模式。”我看着章二三,说你要真不学习,还真的会下岗的,你没有看见,网络安全部门已经比我们刑侦更重要了吗? “我还真不相信。”章二三被我逼急了,他就跟我争了起来。他说,再怎么高科技,最终的落脚点还不是人啊,只要有人、有犯罪嫌疑人,最后都是刑侦的事。 “要是没犯罪嫌疑人呢?”我还不信了,我就问章二三,说以后科技进一步发展了,出现机器人伤害乃至杀人的事情,我们刑侦部门又该如何应对? “你是不是神经病了?”对于我提出的问题,章二三非常不屑,他说元亮你是不是发烧了,烧坏了脑子,就算是机器人杀人,那也必须有人在后面控制不是,遥控编程都有人的痕迹在里面嘛。 “万一这机器人有了自主意识呢?”我继续追问章二三,说如果机器人有了简单的意识,对一些反抗能力弱的人,比如老年和婴幼下手,致伤致残,我们怎么来侦查、怎么来取证?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话题。”章二三就跟看白痴一样看了我一眼,继续做他的笔记去了。 “那你说说,犯罪分子全部在境外,骗我们老百姓的钱,又咋办?”我当时并不打算放过章二三,死死就抓住他不放,让他回答我的问题。 我这样做,其实并不是针对章二三,只是觉得太无趣也太伤面子了,我表演了半天,一个捧哏的都没有,哥几个算啥意思? “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嘛。”章二三果然被我拉进了套里面。他说,不管犯罪分子在哪里,他骗的钱总在国内是不是?只要我们把银行这一关把好,怎么有可能会抓不到嫌疑人? 章二三的理由很简单,既然是走钱,那不得有个账户吗?跟着账户走,难道抓不到人? “报告书记,我的发言已经结束。”话说到这里,我也不辩论了,直接就给陈恚说,我的发言已经完毕。 章二三你个娃儿,看我憋得死你不? 第112章 首案 我说完了以后,陈恚继续对公安机关如何改革创新发表了意见。陈恚说得也不少,除了采用了部分局办公室准备的讲话稿件之外,他还引用了我的一些观点。 也就是说,陈恚对我这个“三有四化”的思路是赞同的。 起码部分赞同。 陈恚强调,邛山公安要以刑侦大队为试点,先行开展“三有四化”队伍建设,龙家明和万家发尽可能地帮助我。 说是这样说,可我晓得这俩是绝对不会插手这个事情的。 他们不傻,这个事情做好了功劳是我的,做不好责任是大家的,不如让我一个人折腾。 接下来的议题显得平平淡淡,有“三重一大”的事项,有立功受奖的动议,还有一些不重要的人事变动。 等到陈恚宣布会议结束时,我才理解了他的意图。原来这个党委会,他就是为我一个人开的: 宣布我的任命,让我阐述自己的工作思路。 不过,陈恚也给我出了考题的,打我一个突然袭击。 若是我不学无术,或者是平时根本就不考虑工作,回答得不好,或者是让大家觉得不行,那是我活该。 规则就是这样:领导给了你平台,是要让你去做事的,若要是做得不好甚至是把工作搞砸了的话,那他就毫不犹豫收拾你,将你晾到一边去。 凡事得靠自己,立足要靠真本事。 陈恚就是这样,给了我平台让我高调亮相,但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的这个“三有四化”得真正高出一点成绩来,堵住悠悠众人之嘴。 他最想说明的是,我能成为邛山公安最年轻的党委成员,不仅有关系,还有真本事。 我自己提出的思路,当然很上心。 所以会后的几天,我在忙着和魏杰搞专案的同时,着手规划“三有四化”在刑侦大队的实施方案。 对于我的这个方案,魏杰谈不上有多大的兴趣,但是他却出于导师的角度,像医生给病人体检一样,给我指出了不少的问题,又提出了一些好的建议。 就跟木工师傅教徒弟一样,手把手教,一件一件地查质量。 就这样,约莫一个星期左右,我们的专案有了很好的进度,我不知道上层领导间的默契是什么,总的感觉是我们这边很满意,张忠福那边也不再闹腾。 每一场交锋都是战斗,既然是战争,就会有分歧、有策略。 就比如,陈恚的副县长头衔,就是还下不来。 毫无疑问,这是双方的筹码之一。 这事不是我能接触到的层面。 把刑侦大队的建设方案构建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打算找赵大陆沟通一下,在队里正式实施。 可就在这关口上,偏偏又出现了问题。 有群众报案说,在马场乡云里水库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 尸体上有大量伤口。 我尼玛。 搞刑侦工作,乃是公安工作,最不愿意的就是发生命案。 生命无价,活生生的生命消失,谁都不愿意见到。更何况,每一起命案的背后,至少有两个家庭要坠落进深渊,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对受害者家是灾难,对嫌疑人家其实也一样。 接到信息后,我第一时间带着夜猫往现场赶。 跟夜猫料想的不同,我并没有配一个专门的驾驶员,每一次都扯的是他,这小子对此意见很大。 棒棒糖都讹了我好几筒。 路上,夜猫专心开着车,而我在调度各种力量。从现场民警那里传来的信息,死者身中有很多刀伤,这百分之百是命案。现场勘察、尸检、抓捕都需要人手。 “你特么真是个灾星。”夜猫跟我说,邛山这地方,原本民风还算淳朴,一年发生一起命案都算了不起了,咋我刚刚到任不到半年,就得两起了呢? 这也能赖到我的头上吗? 我真郁闷。 现场距离县城不远,半个小时后,我和夜猫赶到了那里。 发案的位置在仁里水库的中部一桦尖上,这个斜斜伸出去的小山脊,长着茂密的杂叶林,还没有冒新芽的野茅草密密麻麻,让人下脚比较困难。 还好派出所已经先到,探出了一条勉强能走的小路。 “真是服了这些钓鱼佬,披荆斩棘来送死。”夜猫将嘴里的棒棒糖吐了出来,又从兜里摸出一张餐巾纸小心翼翼包好放在兜里,吐槽说这么好的风景,却发生了如此血腥的事情。 真是煞风景,连棒棒糖都不香了。 “你那棒棒糖还包起来,是留着下次吃吗?”我说夜猫你可以啊,真的是节约的姥姥给节约开门,节约到家了。 “你懂个屁。”夜猫白了我一眼,说不懂现场勘察就要多学习,省得以后出去丢人现眼。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看原生的杀人现场。 夜猫说得没错,案发就在一个钓位前。一名约莫六十多岁的男子,被人砍杀后抛尸在湖中。 估计是浸泡时间较长的缘故,已经发白膨胀。 “现勘的多久到?”夜猫问我。他说,你咋调度的,大队长都到现场了,技术人员还没到呢,难不成一会要等到陈恚都来了,他们都还没到吗? 哎,夜猫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冲。人家现勘的同志,又要准备车、又要准备检材,能跟你比吗? “请派出所的同志过来一下。”我拉着夜猫,说不等在这白等,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 我们两个把在现场值守的一名民警叫了过来,了解尸体发现的经过。 “发现尸体的,是水库的库管老张。” 这位略显邋遢的民警说,老张是村里的鳏夫,过往在湖上打鱼渡人为生,十年禁渔之后,经过村里面协调,水库就聘请其为水库库管,平时里的任务就是驾船在湖上转转,打捞生活垃圾、看有没有下网的盗贼,以及吓唬那些非得要下水游泳的青皮崽子。 今天早上,老张也是照例来逛了一趟,可是就是划船到了这个桦尖的时候,突然就发现了这具泡得发胀的尸体,于是急急忙忙就扯嗓子喊人去了。 “赶紧把老张找来。”我跟所里的这位同志说,不仅是这个老张,还有当时在附近的人,都给我找来,我们要先搞排查。 “领导,老张好找,他在屋里头烧香祛霉运呢,不过这个水库啷个大,去哪里给你找其他人。再说了,你们一会喊我守现场,这会又要我去找人,是驴子也不能这样用不是?”这位民警磨磨唧唧的,念叨了一大堆,才不情不愿地离去,看得我都想给他两脚。 总是有那么一些人,做事一点都利索,抱怨的话一大堆,就像那构皮蛇一样,戳一下动一下。 这种风气,难道不需要“三有四化”来治一治吗? 第113章 要命的钓位 “我也去吧。”见到派出所民警那懒洋洋的样子,夜猫看不下去了。夜猫跟我说,以这样的作风来办案,可能嫌疑人都跑到国外去了我们都还没有排查完。 “急着走干啥?”我疑惑地看着夜猫,说你现在两眼一抹黑的,去找啥子找哦,至少等那个老张来了,我们一起问问,到底是啥情况再决定嘛。 “哎……”夜猫叹了口气,他说对于你这样的菜鸟,我也是无法了。夜猫用一副“老江湖”的面孔对我说,根据他的经验,陈恚不一会就到了,然后州局的人也要来,你就慢慢和那些官僚浪费宝贵的侦查时间吧,最后破案的线索,你还得靠我。 滚你个犊子。 夜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现场。 他说得没错,一小会的时间,现场呼啸来了好多的警车。陈恚确实到得很快,他的身后还带了一大帮子人,有办公室的,也有特警队的,还有马场派出所的所长,以及乡镇党委书记、镇长和政法委员。 我们刑侦现场勘察的同志也没有拖得太久,他们来到现场后谁也没有打招呼,直接就投入到工作中去。 这里有一个比较好玩的细节,就是之前被我点名的那位老杨同志,经过我面前的时候还哼了一声,一脸不屑、一声不吭地走了。 哎,大哥,不就是在党委会上拿你来打了个比方吗,咋就记恨上了呢? “完蛋了。”陈恚带着派出所长来到我面前,一脸无奈地说,原本还以为今年能够在州局的目标考核中打一个翻身仗,谁晓得第一季度就有命案,真是背时。 我不接话,派出所主防,我的任务只是破案。 “哎,还在省厅的重点整治期间啊,也不晓得这个整治,会不会被加时延期。”陈恚叹气,说人一背时,喝口水都塞牙缝。 看得出来,我的局长,是被副县长这个帽子折腾出心魔了啊。 我想说两句,让他宽一下心,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局长,局长。”正当我们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刚才离开去叫人的那个派出所民警突然来了,他带着三四个人从马路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好几回摔倒,差点就掉进了荆棘窝窝里。 得,看来也不是基层的同志们懒得跟构皮蛇一样,而是我不是局长,“党委委员”的官帽子还不足以大到让他们害怕。 陈恚一怒,完全有可能将他从马场乡调整到最远的宽场镇,可以将其整得哭泣无泪。可我的怒火呢,他还可以一笑而过。 所以说啊,“一把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在就在这里,生死杀伐大权在手中,死牛都能推着走。 “这是老张,这是村支书,这是水库的承包人。”在荒郊野岭的水库边,这位民警给陈恚敬了个礼之后,介绍起他带来的几个人。 老张给我们说了发现尸体的时间,也就是当天早上8点左右,不过除此之外他再也无法提供出有效的信息,因为老张自己坦白,看到了尸体之后,他是吓得裤子都全部尿湿了,根本都不敢多看现场一眼。 倒是水库的承包人还算有胆识,他说前几天的时候,他也来水库看过。在无聊看别人钓鱼的时候,他听到几个钓友在议论,说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桦尖上,有两个人为了争钓鱼的位置,吵得很厉害。 “钓鱼争钓位,能有不吵架的吗?”这水库的承包人,也算是人间清醒。他说这些年承包水库,啥子钓鱼人没见过?这些钓鱼佬,只要能钓鱼,能有好的钓位,莫说吵架了,就算是拿老婆换,也有个别人愿意的。 君不见,这些人出去夜钓,一晚又一晚,家里的那位,一不做二不休…… 得得得,老板你聊歪了。 不过,这个信息还算有用,起码我们知道,有人在这里发生过争吵。 “马上发动你们村的人,把这两天在水库边钓鱼的人,特别是在这个位置钓鱼的全部查清楚。”陈恚扭过头,给村支书安排起来。 “村委会是社会治理的基层堡垒,村支书作为一个村的领头人,就要担负起该有的责任。”陈恚板着个脸,说你们村发生了致人死亡的命案,该怎么处理问责我们下一步再说,但是要是后面的工作仍然有不到位的地方的话,不要说我不同意,怕是县委都不同意哦。 这名支书被吓得脸色惨白,他说,一定按照陈局长您的意见办,哪怕是挖地三尺,都要找出这些天在这里钓鱼的人。 说完之后,村支书就带着水库承包人和老张走了。 望着离去的几人,我对陈恚的权谋手段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打一吓唬,还怕这个村支书不用心去找人? 等我们这边部署完,现场勘察的同志们也有了基本的结论:死者年纪约在六十五左右,颈部被砍三十六刀,因刀不锋利的原因,最后只是割断了颈动脉,大量失血而死亡,预计时间是两天前。 前来报告的,还是老杨,他汇报得很清楚、很细致。 我晓得,他就是想在我面前争口气。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找到人。”我跟陈恚建议,当前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两个方面,第一是从现场找线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利用的信息;第二就是要全面盘查,搞清楚这些天在仁里水库钓鱼人的全部名单。只有这两个方面都搞清楚了,我们才能尽早锁定嫌疑人,避免其逃之夭夭或者是狗急跳墙,酿造更大的事故。 “州局的支援马上就要到了。”陈恚对我说,有很多的手段权限在州一级,所以现在我们在摸排的同时,还要靠科技,警队科技化是你提出来的,那么我们就看看,在这一起的案件中,到底能不能发挥一点作用。 得,现学现用,陈局长你是第一名。 既然局长安排,那么我们就要去干,我立即就组织剩下的警力,准备全盘投入到侦查破案中。 也就是这个时候,陈恚的电话响了。 第114章 嫌疑人赵简波 当你有不好的预感时,不好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陈恚的电话响起那一刻,原本很正常的铃声,我却觉得很诡异,那节奏就跟敲打着心跳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 我尼玛,绝对出事了。 果不其然,陈恚接起电话的时候,表情就很凝重。全过程中,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在那里用最简单的字符沟通 “啊?嗯、嗯、嗯……” 眉头一会皱成个“一”字,一会又皱成个“人”字。 最后,他猛一下就挂了电话,骂了句娘,将还没有抽完的烟屁股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着揉了一个圈。 “还看什么看,走,去马场中学。”陈恚恶狠狠地对我们说。 又死人了。 马场中学一名教师死在学校二楼的宿舍里,脖子被人砍了一下,头部被钝器撞击,人脑子砸成了猪脑花,洒了一地。 看着现场的血腥状,我实在是忍不住那股恶心感,胃部一阵痉挛,一口气跑到宿舍楼道的垃圾桶里,吐了个干干净净。 和我抢垃圾桶的,还有陈恚,饶是他久经沙场,也还是扛不过这一关。 随后赶到的夜猫,要比我们能忍一点,他不停地剥开棒棒糖,一个劲往嘴里塞,5颗棒棒糖撑满了嘴。 夜猫没有失相。 唯一正常的,是例子老杨,他非常淡定地检验着现场。 “先用斧子砍了脖子两下,再用斧头敲了头部,七八下吧。”老杨戴着手套,慢慢检查着受害者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并实时解读。 能不能不要这样具体? 我的胃部又一阵痉挛,不过因为确实没有东西,所以倒也能慢慢适应下来。 “先让学生疏散,部分教师做心理辅导,部分留下来配合调查。”陈恚倒是不失大将之风,他继续掌控全局,安排人员对校园作管控。 此时的校园,已经被恐怖气氛所弥漫,老师们不再讲课,走出教室在走廊里交头接耳,学生们一个个探出小瓜一样的头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惊恐,有两个班级还传来了女孩的阵阵哭泣声。 死的是马场中学教师丁一辉,离世年龄48岁。此时他的家属正被我们拦在一楼校长的宿舍里,一名肥胖的中年妇女的哭声不仅撕心裂肺,也仿佛撕裂了空气。 她执拗地要冲到二楼去看自己被杀害的老公,几名女特警都按不住。 说实话,不让家属现在就去看,我们一方面是为了保护现场,另一方面确实不想让他们看到亲人的惨状。 警察都忍不住,亲人怕是要铭刻在心两辈子。 因为马场中学有视频监控,我们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 赵简波,马场中学数学教师。 视频显示,当天中午十二点放学后,赵简波先是离校回家,中午一点半提着一个编织袋回到了学校。回到学校后,他并没有进入自己一楼的宿舍,而是直接敲开了二楼丁一辉老师的门,十分钟后再次提着编织袋离开。 “马上追踪赵简波。”看完视频之后,陈恚下达了指令。 嫌疑人带着凶器离开,是对社会安全稳定的严重威胁。 这个时候,全县的侦查民警、特警、交警都被调动了起来,有的设卡布控、有的分析视频、有的去调查取证。 赵简波的妻子和父母,也成为了传讯的对象。 “特么的,连续两起啊。”陈恚自责地说,作为公安局长,他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让辖区的群众生命财产受到了侵害,罪该万死。 “应该不算两起。”我突然大脑中划过一道闪电,说可能就是一起命案而已。 “你想并案?”陈恚说,两地隔这么远,凶手从仁里水库杀人出来,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进校杀人? 事实无情地击碎了陈恚的幻想,之后的消息说明,赵简波的行为远比我们想象的恶劣、更挑战公安机关的底线。 首先传来消息的是仁里水库的村支书,他找到了几个目击证人。证人证实,在前天出事的那个桦尖上,就是赵简波和死者发生了冲突。据他们说,两人起冲突的原因,是赵简波之前在该桦尖打了一个隔夜的重窝,但是第二天再去想垂钓的时候,却被受害者占据了那个钓位。 赵简波想把钓位要回来,对方正连杆上鱼,当然不同意。 你说你打了重窝,有人证明吗? 目击者说,两人当时差点就打了起来,最后是赵简波作了退步。 但是目击者们非常一致地说,赵简波放了一句相当狠的话:钓鱼莫抢窝,老子赵简波。 其次,经过调取通话记录,发现仁里水库死者家属曾经在前天晚上报案,说这人出去钓鱼一天了,大半夜还没有回家,手机也无人接听。 虽然钓鱼人一般出去都是几天,但是不接电话的还是少数。 报警并没有得到派出所的重视。 人员失踪警情,既是成人,也还没有到规定的立案时限,派出所当然不管,只是让家属们再去找找。 警方会随时关注。 从这两点不难判断,前天早上赵简波在仁里水库和受害的钓鱼人,因为争抢钓位发生了争执,当天某个时候,他残忍地将对方杀害了,并抛尸湖中。 之后再得到的两个补充信息,就更让我们坐立不安了。 赵简波的老婆回忆,前天晚上赵简波钓鱼回家来得晚,天都漆黑了才进门,而且脾气比较暴躁,她才念叨了一句就挨骂。第二天早晨上班前,赵简波和她拿了三张银行卡,说是要把这三张卡的钱,全部统一存到一家银行去,那样利息会多一点。 赵妻回忆,刚才中午的时候,赵简波下课回家吃了中午饭,然后一点左右突然醒来,说要出门去药店给父母抓药,拿着个编织袋就走了。 而校长的说法,则更让我们抓狂。校长说昨天是星期一,学校有晨会,赵简波是参加了的,不过全程黑着脸没有说话。星期一全天外加星期二的早上,赵简波都完成了自己三个班五节课的教程。 校长还提供了另外一个消息,赵简波和丁一辉老师8年前曾经打过一架,原因是丁老师说赵简波抠门,抽烟只舍得抽一块钱一包的。当时丁老师被赵简波打得伤不轻,住院费花了1万多,当然这些钱由赵简波出。 有过往仇恨,动机成立。 侦查民警那边传来的消息更糟糕,赵简波在三家银行里将近10万元存款,并没有像他老婆说的那样并在一起存了,而是全部取了现。 现在赵简波名下三张银行卡的余额,加起来只剩不到一百块。 我擦勒,这是跑路了吗? 第115章 舆情汹涌 从赵简波的各种举动来看,他是跑路无疑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交警传来信息,中午作案后,赵简波就驾车离开了马场乡,似乎目的地是县城,不过中途的时候他弃车离开,目前不知所往。 “全城发动,查。”嫌疑人携带凶器逃跑,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陈恚立即命令特警、交警布设卡点武装查缉,同时让派出所和学校的力量全面清查,排查那些曾经与赵简波有过矛盾的人。 这些都是有可能被侵犯的对象。 可笑的是,排查任务还没有开始,校长就第一个申请保护了。他说,这几年赵简波年年申请高级教师职称,年年在他这里被否。 毕竟,钓鱼佬是没心思教书的,自然教学质量不高。 赵简波好几次扬言,校长不让他过职称,他就不让校长过日子。 赵简波放的狠话,谁敢不重视? 我们离开了马场乡,赶往赵简波弃车逃亡的村子。这个村不大,镇子中间有一条平均水深3米以上的河流穿过。陈恚在村委会设置了一个临时的指挥部,就近地毯式搜查。 这个时候,不仅州公安局刑侦、行动技术、警犬、特警都出动支援,搜捕的力量达到了近千人。 不是张忠福慷慨支援邛山,确实他是不得已。此案因为涉及校园、教师这种特殊的单位和对象,引起了上级的高度重视,李晟作了批示,要求尽快破案,山南省政法委也电话过问了好几遍。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还来了一名副总队长坐镇指挥,他是带着警航的直升机到来的。 我们一边搜捕,一边用高科技开展侦查。不过赵简波具有相当强的反侦察能力的,手机关机不说,汽车遗弃的地方也是一个视频盲区。 警犬追踪到河边后,也没有了线索。 瞬间抓瞎。 更让我们始料不及的是,学校的家长们出于恐慌心理,不听招呼纷纷在微信群议论,这其中还有不少的人在朋友圈发布,一天不到的时间内,到处都是有关马场乡教师杀人逃跑的话题。 钓鱼莫抢窝,老子赵简波。 这成为了那几天南东州最火的词条,不仅是钓鱼人,就算从不钓鱼的老百姓都知道。 让我们想不到的是,经此一案,南东州钓鱼界却变得文明起来,一直到今天都很少出现不文明现象,抢窝、炸窝基本没有了。不过,这是后话。 舆情汹涌,大家都坐不住了。 州委书记缪多才几次过问,还安排宣传部、公安局、网信办进行会商,讨论舆情的处置问题。最后,大家得出的结论是,既然舆情这么猛,那就不如主动公开信息。由邛山县公安局发布悬赏通告,悬赏5万元通缉赵简波。 大家都试图借鉴邛山县打黑除恶的做法,发动群众的力量让赵简波无路可走。 这个悬赏通告的发布,将舆情推向了顶峰。跟预判的一样,群众在知道真相后,并没有恐慌。人们更好奇的是,赵简波在警方的天罗地网下,到底能逃多久。 #赵简波到哪儿去了?# #赵简波能逃多久?# 这两个话题,居然成为微博、微信的热门话题。 这是个娱乐至死的时代,不管多么严肃的话题,人们总能从中找出点乐子来,激活一个话题,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与油盐柴米等生活质量息息相关的新闻资讯,反倒没几个人关心。 对于这样的现象,我非常不理解,也看不惯,但是无可奈何管不了。 赵简波哪儿去了? 经过不懈努力,公安机关和群众都发现了更多的、有用的线索。 在距离赵简波弃车逃跑两公里外的一个摄像头里,我们再一次发现了赵简波的影像资料,他鬼鬼祟祟地从山里摸了出来,在公路上行走了差不多100米的样子,又钻进了山林里。 此时的赵简波已经换了一身的迷彩服,手中还拿着一个黑色袋子,以及一把柴刀。 这个发现,让我们确定赵简波还没有跑出邛山辖区。这一点非常重要,毕竟10万元现金,是够他租个车全国跑一圈的。 而另外一边,也有群众来提供信息。有两条比较有用。 一条是有个在河对岸种地的农民说,他曾经远远看见赵简波在拔萝卜吃。 另一条是一个妇女来举报的,她神秘兮兮地跟派出所长说,赵简波其实还有一个相,就在仁里水库所在的那个村,赵简波杀人的头天晚上,那个相好还给赵简波送去了一小罐煤气,俩人滚了半天的茅草窝。 别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赵简波的那个相好就是她的闺蜜。因为赵简波出事了,闺蜜担心暴露情况,就跑来找她商量对策。 呵呵,闺蜜的信任,被她为了5万元的悬红,转手就卖给了警察。 所以说,这个世间最不可信任的,就是闺蜜的嘴。 对于这个赵简波,我也是蛮无语的,这两天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此人简直就是个禽兽。他历经结婚三次,第一任和第二任老婆都是被他家暴分手的,第三任也时不时挨他的毒打。此外,跟他有过接触的人都表示,赵简波横蛮不讲理,动不动就要跟人动手,人品也差到极致。 校长不同意他申报高级教师,看来是有道理的。 采用了这名妇女的信息,我们又给赵简波的“女朋友”身边布了控。 赵简波家、他父母家、前妻家、学校…… 布控的点越来越多,警力就越来越捉襟见肘,每天盘旋在天空的警用直升机,烧油就是烧钱了,还有上千人的伙食开销,都让陈恚心疼得不行。 好在樊青天让县政府给公安局拨付了一笔经费,不然陈恚真有可能被吃穷。 可是,就算是投入了大量的警力,发动了海量的群众,我们却依然没有再次发现赵简波的身影,此人就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渺无音讯。 而悬赏通告的发布,到后期却对我们的工作形成了不小的干扰,在大额赏金的刺激下,不断有人给公安机关提供“信息”,我们不得不投入专门的力量来开展甄别。 甚至有那么一回,邛山县城有名群众来电,说他刚刚在小区的电梯里遇到了赵简波本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害得我们全副武装地扑过去。 那不是赵简波,连姓氏都不是赵。 就这样,时间一天已天地过去,三个日夜流逝了。 第116章 川川书记三下邛山 追逃就是跟时间打仗。 只有将赵简波绳之以法,我们悬着的心才能放下,群众才能安心生产和工作。 虽然说网上的网友们娱乐至死,可是马场乡这里的百姓却如同惊弓之鸟。 这不,邛山县某酒店里临时保护点里,前来申请保护的人员已经达到了三十多人。除了马场中学校长之外,还有一些是曾经跟赵简波有过冲突的教师和其他人。 包括,他的三任妻子,和一名情人。 这几姐妹,甚至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公安机关压力可想而知。公安厅那边天天调度,州委也是一天一问。在缪有才的催促下,马场中学命案发案后的第四天,张忠福终于第三次下邛山。 书记出行,酸汤引路。 县接待办和公安局警保部门不得不联合成立了个后勤保障组。 你负责架锅子,我负责买酸汤,他负责买河鱼和牛肉。 以及,折耳根。 忠福书记自然是不肯住村里的,他先在邛山大酒店安顿了下来,吃过早餐之后才率队浩浩荡荡地奔赴临时指挥部。 “个川川的,邛山的酸汤再怎么好吃,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啊。”虽然正憋着劲跟水云天打擂台,但是由于现在处于“默契期”,张忠福也不好说太狠的话。他只是警告陈恚,组织对陈恚的考察可是还没有过呢,要是案子久拖不决、嫌疑人不归案,有关人事任免缪有才书记那里绝对不会点头的。 这倒是实话,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凶手仍在外逃,如果县公安局长在此期间还得到提拔的话,确实太说不过去。 哪怕缪有才点头了,其他的常委同志怕也不会赞同。 “是,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书记您的期望。”陈恚能说什么,他只有不停地检讨,检讨自己工作没有搞好,害得忠福书记屈尊到这穷山恶水来受苦。 “我受点苦倒无所谓,拿国家的工资,就要替百姓办事。”张忠福沉重地说,两起命案的背后,就是两个家庭分崩离析,再加上赵简波自己家也完蛋了,还有马场中学一大帮子不敢去上课的老师、不敢去上学的学生…… 代价有点大,影响有点深。 “尔禄尔奉、民脂民膏啊。”忠福书记痛心地说,此次案件后果很严重、教训很惨痛,公安机关必须要拿下犯罪分子,给党和人民一个满意的答案。 不得不说,忠福书记的觉悟是很高的。 他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这不,村委会旁边就有一堆沙子,这让忠福书记很不爽。他强调,春天的风大,风一吹就会把沙尘刮起来,严重影响同志们的健康嘛,得赶紧处理。 照办! “个川川,省厅的同志也要切实担起责任来啊。”张忠福一屁股坐在指挥座上,也不管椅子的哀鸣和抗议,就立即对省厅刑侦总队的那名副总队长说,赵简波可是个有文化的人,又带着10万元的现金,说不好早就买得了身份证,跑过了彩云省,到缅甸潇洒去了。 “发协查函,把其他省份的同志也发动起来。”张忠福指出,特别是车站码头机场,以及国边境这样的地方,必须要严防死守,绝对不能让赵简波溜出国去。 “自己的坏人自己抓,不要把问题交给友邦。”这是张忠福给刑侦总队那名副总队长的命令。 张忠福判断,赵简波一定是跑出了我们的包围圈。他直接说:“我不相信你们这帮人的智商,也不认为你们能够比赵简波更聪明、更能吃苦。” 忠福书记一话铲子,否定了我们全体参战民警的努力。 “那啥,元亮委员,不是我说你啊,要上点心。”张忠福搞完无差别攻击,回过头又教训起我来。他说,之前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跟樊青天有恩怨,睡了人家儿媳妇,才出现“任命降级”的事故。现在看来,邛山县委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连个学校的教师都搞不赢,这刑侦大队长当得很窝囊嘛,不给任命副局长多少是有道理的。 得,又来了。 我亲爱的大书记,我没有刨您家的祖坟吧? 再说了,你们一天来指挥研判,基层根本没有时间搞工作啊。 “同志们,要换位思考。”忠福书记表情凝重,下巴的肥肉都皱成了肉褶皱。他说,在坐的各位,要是被杀的是你们的父亲、是你们的儿子、是你们的丈夫,那么你们会有什么感受?是不是想着尽快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就地正法才有一点心理安慰? 要和群众将心比心。 忠福书记说,他读书没有我们读得多,不是什么法学博士,但是道理他是懂得的。一切为了人民,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公安机关天然职责使命,抓不住嫌疑人的公安,就不是合格的公安,如果赵简波再制造案子的话,邛山县公安局局长和刑侦大队长就应该拖出去枪毙。 嗯,都点名了。 “同志们,四天了,严格地说是六天了。”忠福书记语气凝重、痛惜无比。他指出,赵简波渺无音讯、人间消失,我们千来号人却在这里跟无头苍蝇一样,直升机在天上飞、人和犬在地上追,可是却连根毛都没有找到,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人不在南东了。 “转移指挥部。”说完这些,忠福书记就作了具体的安排。他说,作为一线的指挥员,不仅要有智慧、还要有谋略、有担当,现在情况已经表明,赵简波早就逃离了南东州,跑到天涯海角逍遥去了,我们还在这里和深山老林死杠,没有意义嘛。 “指挥部撤到邛山县公安局,我作为最高的指挥长坐镇,个川川的,你们看我如何表演。”忠福书记向我们保证,撤退也是进攻的一部分,也是一种战术,我们需要退到邛山县城去,制定更好的方案、研究出更好的策略、集合最精英的力量,一举拿下这个逃犯。 “拿不下赵简波,我绝不回炉山。”忠福书记站起来,摸了摸他油亮的脑门。他说,同志们,你们要信任我,我可是在缪有才书记那里立了军令状的,不获胜不收兵。 现场掌声一片,大家都拥护忠福书记的英明决定。 除了,我。 第117章 两个唐吉坷德 “对不起了书记,接下来的路,我不再陪您往邛山走。” 在一片掌声中,我站起来,说出了我的反对意见。 “赵简波应该还没有离开这一代。”我说,我们没有证据表明赵简波离开了马场附近。购票信息没有、身份信息也没有、轨迹痕迹更没有。 而之前的信息一直显示,赵简波就在附近一带活动的。 现在全面撤退是不是太早了? 破案讲究的是从海量的信息中抽丝剥茧,找出最有效的信息来研判,追逃有追逃的科学方法,不能以领导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尊重客观规律是办案的准则。 随着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当前我国的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建设已经趋于完善,赵简波要从马场逃离到其他省份,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就算是插上了翅膀也不行。 “天罗地网”并不是吹牛,而是真的具备了这种作用。 从驾驶座伸手到隔壁座位都看得清,何况是大活人的行动轨迹? 只要嫌疑人胆敢以身试法,我们就定能掘地三尺将其拿下,这就是中国公安当下的能力和自信。 “就算是要撤退,也不应该全面撤退,起码要留一些力量在这里不是?”因为张忠福的层级相对我来说还是太高,我不能在公众场合冒犯他的权威。 所以我就建议说,是不是留一支队伍在这里? “嗯,小伙子说得蛮有道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忠福书记居然从善如流,采纳了我的意见。他说,那就这样吧,你自己组个队,留在这个村子里继续搜捕嘛,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然后,他一嗓子嚎起来:“你们哪个愿意和博士生同志一起留下来建功立业啊?” “不留,不留……” 五分钟时间不到,指挥部逃得只剩下五个人。 张忠福、陈恚、李藩、我、夜猫。 “你们三个准备组队搞?”张忠福看了看陈恚,又看了看我,再看看夜猫。他说,不错嘛,邛山三剑客啊,都是打黑除恶立了赫赫战功的,我相信你们一定会马到成功,拿下赵简波,早点送我离开邛山。 李藩自然唯忠福书记马首是瞻,那么现在留下来的应该就只有我们三个。 “书记您说笑了。”陈恚嬉笑着。他说,作为您的兵,书记您到哪我就到哪里,您指哪我打哪,我只是留下来给您当个引路人而已。 “你小子是讲政治、懂抓捕的。”张忠福用鼓励的眼神看了陈恚一眼,然后说,那就只剩下元亮你们两个唐吉坷德喽?有没有困难、有没有信心? 两个唐吉坷德。 有没有困难,困难多了去;有没有信心,当然有信心。 “我们定当尽力,全力搜捕嫌疑人。”我说书记您放心,绝对不辱使命。 我嘴上没说,但是心里暗暗发狠:你丫的,看我不打肿你的胖脸。 张忠福书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只带走全部的人马。 “傻波依……” 看着还在急忙撤退的车队,夜猫狠狠将嘴里的棒棒糖嚼碎,再一口将糖棒棒吐了出去。 biu…… 糖棒棒箭一般发射,飞到了村委会旁边的田里。 这小子有功夫啊,三米开外,棒棒入土而没,不见半点踪影。 虽然是田是烂泥田。 “这货是怎么走上州委常委这样实职副厅岗位的?”夜猫发出了灵魂一问。 “我咋晓得。”我说我也想知道,要不你去打听打听,我们的忠福书记到底是有独特的本事,还是有深厚的背景? 这确实是我一直都想了解的问题。我也曾经试图找水云天副厅长或者樊青天书记了解,但是每每刚想问出口,就又打住了。 人在体制内,熟悉英雄谱是本事,但是乱去打听这些事情,就犯忌讳了。 “这些人,都眼睛瞎了吗?”夜猫不再和我纠缠张忠福的问题,转而疑惑起来。夜猫问我,那些跟着走的人没装脑子吗,居然跟张川川一起瞎搞,就这样拍屁股走人了? 哎,和夜猫这种一根筋的人一起工作,就是累。 要是柳方在,他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这些人鬼精着呢。”夜猫现在是我唯一的战友,我不得不掰碎了、揉烂了给他说。 我告诉夜猫,这些人不是没脑子,只是没责任而已。案件发生在邛山县马场乡,所以严格算起来,需要担负责任的人用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马场乡全体民警共三人,以及我和陈恚,最多再加一个治安大队长。 如果非得要扩大范围,大不了再加上乡镇党委政府,以及县委政法委的综治部门。 矛盾纠纷排查化解不到位。 不过,政法委是能指望得上的单位吗? 跟着张忠福走的那些人,全部是来支援的,他们身上并没有半点责任,协助我们抓到了嫌疑犯他们能立功,要是抓不到的话,问责一百遍都不会问到他们头上啊? 为什么不走,留在这里喝冷风、吃沙子吗? “那陈局为什么要走呢?”夜猫剥了颗棒棒糖,准备朝嘴里放。 “那是体制内的规矩。”我一把抢过夜猫的棒棒糖,往嘴里一扔,享受起来。我说,体制就是体制,上下级就是上下级,该有的规矩一点都不能少,就算是张忠福是一坨屎,他陈恚也必须恭恭敬敬地捧在手心供着,执行他的命令、按照他的意图行事。 呸,咋就说到屎不屎的问题上去了,我可是在嚼棒棒糖呢。 一个比喻,把糖都整得不香了。 我现学现卖,“biu”地一下把糖朝水田里吐去,不知道是功夫不到位,又或者是带着糖粒的缘故,反正就是吐不出夜猫那效果。 “你个贱人,浪费我的糖。”夜猫骂了我一句,说陈局长跟张忠福走,估计还是惦记着他那个副县长的岗位吧。 哎…… 夜猫你这种特立独行的人,就不要分析这些弯弯绕绕了好吗,自己累不说,别人也难得解释。 陈恚这个即将到手的副县长,是张忠福给的吗?不是啊。这可是他跟着水云天副厅长,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只要他坚定不移地把打黑除恶工作搞好,把社会治安专项整治搞出成绩来,这个副县长的任命,是张忠福拦得住的? 现在的张忠福明面上不说,内心里可是巴不得陈恚马上就消失,哪里需要他鞍前马后? 但是,既然是规矩,那张忠福也要遵守啊。他到邛山来,杨小方不在身边就算了,要是陈恚也不在旁边,那别人不得说他这个常委掌控不力,分管领域的县级一把手都喊不动呢。 总之,这俩就是相看两厌,却又不得不在一起凑合过的。 就如那,逢场作戏的夫妻。 表面笑嘻嘻,背后马麦碧。 第118章 铁血丹心 “最后一个问题。”夜猫看着我,他说,问完这个问题我们就走吧,看样子村民们是不会留饭了。 人,总是见风使舵的,对于村长支书们来说,张忠福是个大得不能再大的官,大到言出法随,一言就可以定他们去留那种,自然尊敬得不得了。 忠福同志在,他们可以杀鸡宰羊,忠福同志走了,那就啥都没有了。更何况,不难看出来,我们是被忠福同志抛弃了的人。 忠福都抛弃了我们,那村民就只差撵我们了。 大官都不要的人,一定不是好东西。 这就是村民们最简单、最原始的判断。 无法苛责对与错,趋利避害的本能而已。 所以,那一刻我只想早点走,不想再浪费时间回答夜猫的问题。 “得收钱。”我坦诚地给夜猫说,问问题可以,但是得给钱,毕竟为他这种一根筋的人解说深奥的体制门道,简直比教小学生理解论语还难。 “去你的。”夜猫拉着我,说这里已经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于是,我们两个打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出了那个曾经战斗的村子。 车出村口,我们一路前行,来到了马场山上,在这里马场乡一览无余,静谧的河水轻轻流淌,温柔得像个少女一样。 谁又能想象得到,这里刚刚发生了血案,至今还暗流涌动? 夜猫按下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自由真好,空气都是甜的。 “连我都不信赵简波跑了,张忠福为什么会信?”感叹完之后,夜猫继续发问。他说,就算张忠福没有过公安经历,就算他是个傻子,可他身边的人不是啊,那么多的支队长,还有省厅刑侦总队的副总,总不能没有明白人吧。 一般情况下,蠢人能站上高位,要么背后有人,要么肚子上有人,这些人用自己的智慧,撑起了他们所要立的标杆或代言人。张忠福刚接触公安工作不久,必须得仰仗一批人,这批人的建议,将决定他的决策方向。 这些人都是傻子吗? 答案是否定的。 “很明显,张忠福巴不得赵简波跑得越远越好。”我给了夜猫一个让他惊讶的答案。我说,我们换个角度来看,要是你站在张忠福的位置,迅速抓住嫌疑人对你有啥好处呢? 一个“指挥有方”的肯定? 或者是一个二等功? 这些,张忠福不稀罕,而且这种福利的发放权还在他手中。 假如奖品是一部苹果手机,乔布斯会心动吗? “水越浑,就越能搞事。”我只有语焉不详地解释说。我们与张忠福的这一场斗争,夜猫充其量只是一个不明就里的参与者,他只晓得勇敢向前冲,至于背后的门道,他想不通、更不愿意去想。 “你的意思是说,张忠福要借此整人?”我这样一说,夜猫就有点明白了。他说嫌疑人抓不到,首先是刑侦大队长能力不行,然后就是公安局长指导无方,张忠福就有借口将你和陈恚拿下。 回答正确。 但是不是完全正确。 如果有可能,张忠福巴不得我和陈恚今天就下课,作为州公安局长,他有这个权限。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充分的理由就将我拿下,他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体制千丝万缕,谁没有顾虑?哪个没有坛坛罐罐要保护? 你打烂别人喝水的杯子,别人就要砸你的饭碗。 “行了吧,不要去想了,你还是想想我们该去哪里,怎么才抓得住赵简波。”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自己的肺部炸裂,体会着那种异常的满足感。 哎,最近烟瘾大了,喝酒的频率也高了。 这不好。 “我确实不明白。”夜猫这小子就是这样轴,他说有的问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都没有精力和动力去想案件的。 只有把这些疑问厘清了,他才会觉得空灵通透,才会浑身上下都是劲。 “意思是说,有人把这起案件当成了战场?”夜猫疑惑地说,不管是谁,都不应该利用冤屈死去的生命,来搞你死我活的斗争啊。 他认为,这样很下流。 “人活着,就是要做有意义的事情。”眼见这孩子走进了死胡同,我突然明白,像夜猫这种心思单纯的人,如果不排除堵在他心上的思想负担,不仅这个嫌疑人他没有心思抓,甚至还会影响到今后他的职业状态。 不少的民警,甚至不少的人,就是因为缺少职业上的精神导师,最后变得浑浑噩噩,一蹶不振。 我无比想念魏杰,一个不仅能开导夜猫,还能开导我的人。要是他在这里,怕是只要三言两语就能把夜猫给治愈了吧。 “警察,天职就是守护公平正义。”我给夜猫说,公平正义这东西,并不像春天的阳光,天然就均匀地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既然我们追求公平,那就是欺诈霸凌还存在;既然人们向往正义,那就说明邪恶还无处不有。 这就是警察存在的意义。 惩霸凌、除邪恶,就是我们的使命。 完成使命,无它,只有斗争。 “所以,我们就要和霸凌邪恶一方作斗争。”我说,当站在邪恶和霸凌一方的人抢走了蛋糕,我们只有无所畏惧地往前冲,以不畏难、不怕死的信心决心,坚决扞卫绝大多数人的权利。 而这个战场,可以是一个职位,也可以是一起命案,甚至就是一个话语权,正义有可能暂时后撤,但是那颗战斗到底的心、那股逢敌亮剑的勇气,绝不能丢。 这就是所谓的铁血丹心。 “那又怎么来判断,张忠福是正义还是邪恶呢?”夜猫还是有一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们要和张忠福死磕到底?难道大家就不能一团和气,齐心协力把事情办好办妥吗? “人生就像一场电影,总是血淋淋的。”我给夜猫说,结果决定过程,如果说两个人的观点和立场并不一致,且最终的利益完全冲突的话,他们之间的相处绝对不会诗情画意,一定会是刀光剑影。 革命并不是请客吃饭,排排坐、分果果就能把事业完成了。 “你从警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问夜猫,说我们穿上这身警服,可能初心不一样,但是终极的目标应该一致吧。 “对,维护世界和平。”夜猫突然变了,变得跟打了鸡血一样。 有病。 第119章 绝对信任 接下来,怎么走? 我和夜猫,两个人,就是全部的战斗力量。 至于说装备,倒也不多,车一台,甩棍两根。 面对人员和装备窘境,我建议回邛山县城补给一次,可是夜猫却嗤之以鼻。他说,现在就回县城,那不等于给川川书记送脸去吗? 再说了,一个五十岁的男人,虽然手上有柴刀,但是真的战斗起来,拿捏是分分钟的事。 对于夜猫的战斗力,我是不怀疑的,所以也没有过于执着要求回去。 随他。 “现在去哪里?”我问夜猫,说你来研判一下,赵简波到底会藏身哪里? “哪里都不去。”夜猫说,一会我们就下镇子里面去一趟,找个地方填饱肚子,买点物资,美美睡上一觉再说嘛。 啊? 为什么? “川川书记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夜猫伸了一个懒腰,将嘴里的棒棒糖嚼得咯吱咯吱地响。他说,人要善于学习嘛,川川书记说过,要换位思考。 你要是赵简波,你会咋办? 咋办,那就是走出大山,到路边包一辆出租车,先跑到炉山,再换车到下一个城市,马不停蹄地走,不断换乘,先逃到边界再说。 这就是我的想法。 “这个想法,很川川。”夜猫又埋汰我了,他说张忠福就是这样想的,现在你也这样想,证明你俩一丘之貉。 “你干啥不跟他回去呢?”夜猫问我。 “我说的只是想法,还得结合现实来开展工作啊。”我之所以这样想,只是觉得这样最好,但是不代表我认为赵简波会这样做嘛。 所有的信息都没有“触网”,那就说明赵简波还没有走。正是基于这个判断,给予了我跟张忠福抬杠的底气和勇气。 “对,赵简波不是蠢人。”夜猫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将椅子放平后躺了起来,闭着眼睛跟我研究赵简波的心理状况。 夜猫有几个判断,我觉得很有道理的。 首先,赵简波是一名教师,如果我们将时间推回到他所处的年代,能够考取师范学校、端起“铁饭碗”的,一定是当地最聪明的人。诚然,赵简波的智商是在线的。既然智商在线,那么他就很清楚社会治安防范体系的大部分组成元素。 赵简波清楚,出逃早晚要触网,不如留在深山中。 边界和邛山,不管任何地方,只要抓住了赵简波,对于我们来说无非是抓捕地点的区别,费点周折而已。 其次,赵简波是一名钓鱼佬,痴迷于野钓,这就说明他不仅熟悉地形,还具有很强的户外求生能力,并且具有莫大的意志力。 君不见,那些钓鱼佬为了找钓点,走遍千山万水,爬过悬崖高坎,挨冻受饿,坟前一蹲就是好几天。 钓鱼佬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鬼,综合素质牛得不行。 熟悉地形、有求生能力,这是赵简波最大的依仗。 至于第三点,夜猫分析得倒也俗套。他说,赵简波对女人是多情的,换个角度来看也是对妻子无情的,但是这并不说明,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钓鱼佬。 夜猫让我回忆,说杀了马一辉老师之前,赵简波跟他妻子说要去哪里? 给父母取药? 这个细节,是赵简波随口说的,办案的时候赵妻说了这样一句话,当时我们都以为是赵简波出门的借口,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还真有可能。 一个人要骗人,并不能全部说假话,必定要假假真真混合起来,才让人相信。 赵简波真的要给他父母送药吗? 经过我们调查,他并没有去。 “所以说,我想从这里搏一搏。”夜猫说,赵简波最后没去,并不代表他不想去,也许是时间不够耽误了而已。不过,既然他心有牵挂,那他“给父母送药”的想法就会在心中形成一个执念,特别是面对着铜墙铁壁无路可走的时候。 走到穷途末路,心中还留有执念,为何不去试试? 万一成功了,就了无牵挂。 “这就是我的打算,有点像天荒夜谈,你敢赌吗?”夜猫问我,同不同意他的想法,或者是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我没有什么多余的建议,我同意夜猫的想法。 基于两点: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无条件信任自己信任的人。 这就跟陈恚信任我们一样。 就在刚才的时候,我收到了陈恚发来的短信,内容不多,就六个字:同在、坚持、安归。 这几个字,就是陈恚对我们的支持,也充分表明了他的态度。 兄弟我无法抽身,可心是跟你们在一起的,我在不远的邛山默默支持,期盼着你们鲜衣怒马、满载而归。 既然方向已定,又跟陈恚有了联系,我们的心情就变得轻快了很多,我和夜猫驱车下山,到了马场乡中心集镇,寻个小饭店,点了一桌子的吃食。 清炒小河鱼、蒜泥小白菜、折耳根炒腊肉、麻婆豆腐、青菜肉圆子汤,荤素搭配,食欲大振。特别是老板免费送的泼了油汪汪的辣椒的凉拌米豆腐,又酸又香又糯又辣五味俱全,连夜猫这种偏好素食的人,也一口气吃了大半碗。 直到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我们两个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出门的时候我有感而发,说将来退休了,一定要好好学厨艺,开那么一间小饭店,每天想吃啥就吃啥,想喝点就自己整。 我的感慨遭到了夜猫无情的嘲讽,他说就我这手艺,开饭店不是制造美食,而是污染味蕾,千万不要害人害己。 得,哥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从小卖部出来之后,夜猫又一番折腾,找到一家叫“如意杂货”的店子一顿采买,最后驱车带着我来到镇外一个僻静的地方,动手扒拉伪装起来。 差不多半个小时,夜猫才完成了他手上的工作,我们的样貌虽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已跟之前判若两人。特别有趣的是,这小子不仅更换了车牌,还搞来两张纸壳,一张上面写着“光碟、dVd”,另一张则写的是“槟榔、矿泉水”。 我们活脱脱就变成俩汽车小贩。 我打心里佩服夜猫这门手艺,说实在的,这已经是非遗传承人的水平,能领特殊津贴那种。假设公安机关真破产了,他绝对可以去做贼,偷遍天下都不会有人晓得。 搞完这些以后,我们又正大光明地将车开到了马场乡一个僻静的路段上,把“出售光碟、dVd”的牌子立在车尾边,然后大模大样就在车上睡过去了。 我们蹲守的,是赵简波父母家。 第120章 牛棚暗影 我完全赞同夜猫的分析,同意蹲守赵简波的父母家。 说实话,我不同意也不行。 作为一个刚刚毕业参加工作两年的年轻警察,虽然也经历过实战,但是我在侦查办案方面的简直就是个小白。 有幸成为了水云天局长的联络员,是我入职以来最大的气运。不然的话,我可能跟同批进入的同事们一样,还在各个支队里送文件、当内勤。 跟在领导身边,提拔自然快。邛山县公安很多的同志,奋斗一辈子或许都到不了我这个岗位。 不是说他们能力不行或者不努力,机遇而已。 夜猫不就这样吗?侦查办案水平一流,破获案件无数,却还连个股级干部都不是。 按照夜猫的判断,赵简波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牵挂的可能就是他的父母。毕竟,哪怕是魔鬼,也有着内心最柔软的部分。生他养他的人,是他的羁绊。 我们停车的地方,特意选了一个人员稀少的开阔地,在这里可以全方位地观察赵简波的父母家,随时看得到他家的一举一动。 而且,这里还能迅速出击,无障碍攻击目标地。 赵简波的家修得还是有模有样的,是侗寨的典型。他们的建筑风格跟苗族人畜混居不一样,房子是独立的房子,牛棚猪圈是牛棚猪圈,间隔距离有两三百米。 这种是比较卫生的。 我和夜猫看上去是卖碟子,实际上是在睡觉。 这是夜猫安排的,他说赵简波不会傻到白天出来,肯定还在某个树丛里观察动向,只有到晚上的时候,才会悄悄出现。 夜猫让我只管养精蓄锐。 我哪里睡得着,大事当前,心里肯定宁静不了。 还有那些时不时跑来买光碟人,真心让我暴躁。 你还真别说,卖光碟、dVd是一个有前途的行业。我们车停不久,就有五六个人前来咨询,有的要功夫片,有的要还珠格格连续剧,有的来问西游记。 但是更多的,是要带颜色的日本地下小电影。 本来就是做戏,夜猫我们其实啥都没带,一张碟片都没有。所以应对这些“顾客”,我们一般选择忽悠搪塞,实在遇到那些执意要加钱看小电影的,就说卖完了,明天再带东西来,欢迎下次惠顾。 还算悠闲的大半天,就这样熬过去了,星星伴随日落,逐渐爬上了马场山的山头,月光和灯光一起,把马场乡点亮。牛羊归圈,划拳打码,酒足饭饱之后,乡里的人要么搂着老婆孩子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要么晃荡在街头打话平伙,要么找搭子打麻将,要么找地方喝酒吃烤肉。 乡野的生活,简单而惬意。 “还是吃点东西吧。”夜晚归于宁静,肚子也呱呱抗议起来,夜猫打开车灯,从后备箱里翻出中午在吉祥杂货店买的一大堆食品,分发了起来。 “灯开这大,不怕赵简波发现吗?”我说夜猫同志,你这样搞太不正常了嘛,白天我停在这里以卖碟片为幌子就算了,可这都到了夜晚还这样搞,把灯开得大大的,是怕给赵简波的提示不够吗? “你懂个锤子。”夜猫让我闭嘴,说要信他,就按照他说的办,不信就赶紧滚回邛山跟张忠福道歉。 我确实不明就里,你说这样办,就这样办呗。 我心里一万个为什么,但是却又不好再疑问。做人做事就这样,既然全权交给了别人,就不要再质疑这、怀疑那的。 所以,我也就老老实实取牛奶、撕面包,准备好好干饭。 不过,世间之事,不如意十有八九。 老天就是故意逗我,连干饭都要添堵。 这个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来电的是甘小兵。 “亮仔你确定还要在马场守吗?这边好像有新的情况哦。”甘小兵显得急急忙忙的样子,他跟我说,公安局这边接到一个群众的电话举报,说是发现赵简波在温泉县出现。 群众电话里说,当天晚上在温泉县的彩虹桥,有一个身穿迷彩服、外貌酷似赵简波的中年男子出现,一次性约走了两只野生姐姐。 嗯? “我没空跟你讲,忠福书记已经整队出发了。”甘小兵说,忠福书记又跟前一次在邛山一样,头戴钢盔,身穿皮衣,手持冲锋枪出发了。 我靠,又来。 打脸一次还不够,非得要两边都肿吗? “怎么看?”我用手指捅了捅夜猫,让他分析一下甘小兵所说的情况。 “一切皆有可能。”夜猫懒懒侧了个身,他说赵简波说不好真的已经出去了,然后找个地方来一发,逍遥逍遥呢? 面对绝境,有的人哭天抢地,有的人一蹶不振,还有另外一些人,抓紧去做想做的事。 说不好,赵简波想做的事就是卵的事。 “要是抓到了就好了,省得群众提心吊胆,也释放我们的警力。”我喃喃地说,好奇怪的感觉哦,既希望他被抓到,又希望他不被抓到。 “莫扯那些,不是我抓到的就是失败。”夜猫突然从座位上弹起,他咬牙切齿地说,妈蛋,抓住赵简波的人谁也不能是,只能是他夜猫。 “但愿吧。”我突然有点泄气,想象着张忠福全副武装去抓人的画面,又想着他将赵简波踩在脚板底,意气风发地给缪有才打电话:书记,人我抓到了,就踩在脚下…… 说不好,这次真的换成我被打脸了,不停地被张忠福奚落,低着个头批评。 不难想象,要是赵简波是忠福书记抓到的,而我和夜猫这里什么战果都没有的话,必然会遭到不少的奚落。按照忠福书记的风格,大会小会都会拿来说,不知道要说多久,说多少年。 当然,他不会撸了我,但绝对将我树立成“不靠能力靠关系”的典型,予以无情打击。 想到这里,我情绪有点低落,我跟夜猫说,让他再休息一会,我下车抽根烟清醒清醒。 “随你。”夜猫动都没动,继续跟周公交流去了。 初春的夜晚,凉飕飕的,虽说没有风,但是那寒意却让人感觉到有些冰冷,体表就跟被放了冰块一样,一刺一刺的,我深深吸了一口烟,真想对着青山喊: 赵简波,你在哪里? 青山回应:他在这里,他在这里…… 不是开玩笑,他真的在这里。 正在抽闷烟的我,突然发现赵简波家的牛棚里,划过一道人影。 来了。 第121章 落入苕窖中 因为牛棚离我们停车的位置有三十米左右,夜晚里主要靠月光和赵简波父母房屋的灯光辅助,所以我一时间看得不太清楚,也不太敢确定。 不过,心跳加速。 每逢大事需静气。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将烟抽完,还走到旁边的草丛里,屙了一泡尿。 只有排除所有的负担,才能轻装上阵。 一身轻松的我,哼着小曲回到了车上。 夜猫不再睡觉,他已经将座位竖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赵简波家。 有些人、有些天赋,你不得不佩服。 就像夜猫这种,平时啥事不愿意干,没事就睡觉,跟猫一样懒,但是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比啥都敏感,就我出去抽烟这一小会,夜猫躺在车上都已经发现了异常。 “你也看到了?”我跟夜猫扯,说必须是我发现赵简波比你早哦,这个功劳不能和我争。 “嗯,是你发现的。”夜猫轻声回答我。他说,赵简波就在那里,有本事的话你去把他捉了,我保证不会插手的。 哎,和这种人开玩笑,简直无趣到极点。 我去,我虽然不怵赵简波,但是并不代表我要做无畏的牺牲啊。 虽然,大学期间我就热爱搏击之道,参加工作之后再忙都没有忘记锻炼身体。但是,不代表我喜欢流血受伤,万一有个意外呢? “得先确定是不是他。”虽然说心里不愿意一个人去,但是我嘴上不能服软是不是?于是就扯了个理由,说我们距离这么远,黑乎乎的看不清,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目标对象嘛。 不然,现在就冲过去,万一对象搞不准,不仅闹笑话不说,还会弄巧成拙、打草惊蛇。 “我一万个肯定,就是他。”夜猫白了我一眼,说不敢就不敢嘛,还扯这些理由干嘛,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总比彪呼呼地傻上蛮干是更值得敬佩的嘛。 再说了,你现在已经是局党委成员,身娇肉贵的,哪里还轮得到你去涉险呢,要上也是我这种光脚板。 得,我闭嘴还不行吗? “拿着。”夜猫转身,伸手从后排座上取出了我们仅有的武器,两根甩棍我们一人一根。按照夜猫的分工,我们两个需要一左一右靠近牛棚,对赵简波开展夹击。 “小心点,我觉得情况不对劲。”临下车之前,夜猫叮嘱我,行动不一定要快,但是一定要稳,不要过早暴露身形,万一赵简波又跑了的话,就真的难找了。 而且,夜猫犹豫了一下,他说他总感觉怪怪的,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嗯? 能有什么不对劲的,不就是一个逃犯吗? 在我看来夜猫是多虑了,就凭他那逆天的武力值,南东州能打得过他的有几人? 我和夜猫等了一会,等到一片云飘过,遮挡住了月光的时候,按照之前规划的路线,迅速就朝牛棚摸过去。 黑暗中,我感觉不到黑暗、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恐惧,整个人只有一种状态——兴奋。 我和夜猫的奔袭过程十分顺利,10分钟不到,我们就摸到了牛棚前。 这个牛棚不是邛山本地普遍存在的单圈牛棚,而是“三室一厅”那种:中间是过道,两边各隔出了两个牛圈,其中三个是用来圈牲口的,里侧靠右的一个牛圈则被改成杂物间,用来放碎草机和草料。 从这点就看得出来,赵简波的家境在本地绝对是翘楚。 夜猫我们两个分立牛棚的大门两侧,我打手势示意夜猫侦查一下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不管多豪华的牛棚都是牛棚,根本谈不上装修,任意两块木板之间都有缝隙。 这种易于侦查,也极易暴露。 夜猫找了个缝隙,将脸贴在木板上观察了足足有一分钟那么久,然后回了我两个手势。 一个手势是“1”,一个手势是“0”。 我读得懂,“1”是指里面有一个人,“0”则并不是数字的意思,说的是“oK”,表示我们可以进攻。 我不放心,自己也将脸贴在木板上,找了个缝隙看进去。 确实只有一个人,这个人蜷坐在草料间的角落上,正抽着烟,随着他猛吸一口、烟头发亮的那一点亮光,我已经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不出所料,赵简波。 踏破铁鞋无觅处,皇天不负苦心人。 亲,原来你真在这里。 确认赵简波在这个牛棚之后,我的心不争气“蹦蹦蹦”地跳起来,我甚至能够感觉得到,心脏有挣脱胸膛而出的趋势。 要沉得住气。 我浅浅吸了一口气,然后比了个手势。 三,二…… 当我比到“一”的时候,我和夜猫一起弯腰发力,往牛棚里冲了进去。 “哐当”一声,坠入黑暗、如临深渊。 啊…… 我疯狂地叫着,伴随着这声叫喊,我感受到右脚脚踝传来了一阵巨疼。 脚崴了。 然后,又是一阵眩晕。 一个不是很沉重、但是骨头硬得跟铁一样的身子,砸在了我身上。 我尼玛。 我们中了赵简波的圈套,跌进了一个约莫两米的深坑。 这个坑不宽,顶多只有两个平方米,坑底还有不少又硬又圆的东西,正是这些东西让我站不住崴了脚。 又是这些东西缓解了冲力,让我不至于骨折。 邛山农家最常见的人畜共用食品:土豆和马铃薯。 原来,我们是掉进了赵简波家的苕窖。 苕窖这东西,邛山县农村家家都有,我家也不例外。山南天湿,红薯和土豆(洋芋)从土里挖出来后极易变坏,但是如果放在苕窖里保存的话,则是可以完整保存半年左右,既不发芽也不会流失水分。 苕窖深受邛山农民喜爱,这种窖一般只有一个缺点:积年不流通的空气,让里面的味道怪怪的。有点像臭鸡蛋味道,还有点像火柴皮的味道。 我见过把窖挖在深山的,也见过挖在屋后阳沟边的,还见过挖在家里火塘边上的,唯独就没有见过挖在牛棚过道上的。 挖在过道里,是掘道路吗? 赵简波你家屋头,缺了大德。 “没死嘛?”夜猫迅速从我身上爬了起来,他轻声地问我,有没有问题。 “不至于。”我简单地回答着。 “那就好。”夜猫的回答极其精简,然后他一个发力,将我还紧紧拽在手中的甩棍给夺了过去。 这是干啥? 还没等我听明白,地面上就传来了一声悠悠的叹息。 “哎……” “你们终于还是来了啊。” 第122章 步步为营 邛山话,男中音,无磁性,反而略带尖酸刻薄。 “当初,我老爹说挖窖在这里防强盗,我是持反对意见的。”赵简波的声音从窖外不远的地方传来。他感叹说,姜还是老的辣啊,想不到这个当初他极力反对的工程,今天却救了自己一命。 命运的诡异。 “装惨回话。”正当我还在惊讶,赵简波怎么如此有谈性的时候,夜猫突然凑到我的耳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小子,是让我吸引赵简波的注意力呢。 刚掉入薯窖中,我感觉里面一片漆黑,不过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反而有了一定的适应性,我略模看到,夜猫就在我侧面,弓着身子,呈攻击状态。 “大哥,你家这是啥子牛棚哦,苕窖就挖在过道上。”我一边哎哟哎哟的叫,一边抱怨起来,说不就是肚子疼想来屙个粑嘛,一脚就踩空了,里头又是洋芋又是红苕的,害我站都站不稳,怕是脚杆都骨折了。 “哎哟……” “哎哟……” “哈哈,那就怪你运气不好了。”赵简波的声音传来,他说:是吗?那就怪兄弟你运气不好哦,平时的时候这个苕窖倒是盖得有一块厚木板,不过今天被我抽了而已。 “你咋弄个缺德哦。”我用邛山话回了起来,说你赶忙拉我上来嘛,我要赶紧去医院。我还承诺说,是我乱钻别个家牛棚,医药费我各出。 用邛山回答,我就想表明我是本地人,想让赵简波相信,我真的就是想进牛棚上个厕所而已。 不过,赵简波哪里是蠢人? “呵呵,说起来元大队你是我比较佩服的一条汉子呢。”赵简波无情地揭穿了我的身份。他说,邛山公交上警民联合擒悍匪的故事,都已经被学校当成正面教材,我哪里会不认识守护邛山的卫士哦。 我仿佛就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老脸一红,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在我家附近守了一个下午,要不是有人去买碟子,我还真以为你们是赌场的暗哨了。”赵简波笑了起来,我感觉是皮笑肉不笑那种。他说,你们蛮会装的嘛,居然装成了赌场的明哨,害我又回去那几个野外赌场看了一遍,家家都不开业,才晓得敬爱的警察同志并没有放过我啊,到你露面的时候,才晓得本人深受重视,刑侦大队长居然亲自出面了。 哎。 原来夜猫摆个车在人家附近,是装扮成赌场的明哨;原来我们被揭穿,却是我上下车跟买碟子的人解释时给露了面。 看来,名气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赵老师,你就不要妄想了,天下那么大,绝对没有你的容身之处。”既然被揭穿,我也就不多说了,劝他只有乖乖自首,才是唯一的出路哦,公安机关会从轻处理的。 “背两条人命,你觉得能轻到哪里去?”赵简波又恢复了刻薄的语气。他说,如果单单是杀姓杨那个老头的话,自己可能还能争个死缓,但是再杀了马一辉,那法律就绝对不可能让他活了。 “赵老师,你拉我上来,我们好好谈谈。”我说,事情并不是这样,的确从法律意义上说你是必死无疑的,但是只要你自首,我们就可以考虑在民事上进行减免,起码保证你老婆孩子有房子住,读得起书嘛。 “半路夫妻,有啥子哦。”赵简波这回笑得阴恻恻的,他说,现在家里的那个娘们本就是个破鞋嘛,趁老子出门夜钓的时候,跑去跟前夫睡觉,你们要是有良心,就帮我整她个倾家荡产吧。 啊? 幸福的人各不相同,不幸的人也各有各的故事啊。 赵简波自己的女人都可以凑一桌麻将了,可是他的头顶上却又是一片草原。 究竟是人性的沦落,还是道德沦丧,又或是因果报应? “那你就不想想自己的孩子?”我说你过来我们谈谈,搞死两个警察对你也不是好事吧。 “我傻了才过来。”赵简波这回变得小心翼翼的。他说,怕是还没等他走到苕窖边,我就一梭子过去,怕是人脑壳都打成了猪脑壳,免费供豆浆哦。 这是个狠人,居然还记得马一辉死时的惨状。 “我没带枪,骗你不得好死。”说到枪的问题,我顿时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回去拿枪呢?要是手中有枪,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一梭子真的就可以把这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给解决了。 最起码,事情会好处理得多。 “我信你我就是傻子。”赵简波果然不轻易相信人,他说你们两个就窝在里面吧,只要敢上来,老子就是一柴刀,说到做到。 额,咋有这种油盐不进又横蛮无理的人呢? 眼见劝说无效,我正想着用什么法子将赵简波哄到苕窖边来的时候,肩膀突然被夜猫拍了一下,他给我比了个手势,让我上去。 啊? 你特么咋不自己上去,挨柴刀呢? 不过,出于当前的困境,我必须得站出来,而且,我对夜猫的反应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我决定上,明着上。 “赵老师你不要冲动,我这就上来跟你说。”我高声说话,对赵简波说,凡事还有商量的余地,要是他真的敢搞警察,就真没得谈了。 然后,我就强忍着脚上的巨疼,一步一步走起路来,朝着苕窖边上的泥阶爬上去,而且还故意弄了很大的声响。 所有的苕窖,都有两种下井方法,主要是靠梯子,但是也挖得有简易的泥阶梯以备应急之需。 我就是要上去,但凡只要我上去,他就必须要靠近到洞口来,不然岂不是要失守? 我冲上去他就必须要来洞边守,这是个阳谋。 我是真的一步一步往上爬,崴了过后的右脚,那种疼简直是钻心,尤其是右脚要当支撑点的时候,我几乎要晕死过去。 每走一步,我就“哎哟”一下,疼是真的疼,吸引赵简波注意力也是真。 果不其然,我刚刚起动静,赵简波也顾不得我到底有没有带枪,窖外脚步声响起,他朝我这边移动了过来。 看得出来,赵简波是充满了忌惮,我也相信,他必定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必将置我于死地。 那一柴刀,我到底躲不躲得过? 第123章 好人自有好人帮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我一边爬,一边数着所剩阶梯数字,我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赵简波,我上来了。 这给了赵简波很大的心理压力,也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危险。 我必须要应对好随时而来的暴击。 果不其然,当我数到“一”、手指刚触到牛棚地面的时候,头上猛然掠过一阵刀风。 赵简波果断出手了。 他不能放虎出笼,让我爬出去,这样他将很被动。 五感全开,细致入围。 在赵简波扬刀而过那一刻,我把全身的细胞都打开了,气流的变化仿仿若一张云图一样在大脑里流转。 “放!”在柴刀即将临身的那一刻,我果断将头后仰,已经抠到牛棚地表的双手瞬间张开。 那一刻,拿捏得真到位,柴刀擦着我的头皮而过。 我尼玛,头发都被削了不知几多。 我不知道,赵简波这一刀没有砍中我的脑瓜,到底是因为他刀法不过硬,还是我时间掌控得太精确。总之就是将将掠过,差之毫厘。 啊…… 疼。 疼得快晕死过去。 就在我刚刚落地的时候,身边突然掠起一阵风,借助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夜光,我看到原本呈弯腰攻击状态的夜猫突然一个暴起,身子就像压满的弹簧一样,陡然弹起,高扬的右手将反握的甩棍直直插进了坚硬的苕窖泥壁上,再一个鹞子翻身,他借力冲出了苕窖。 “咚;bang ,啊;bang ,啊;bang,啊……” 我听到了七次声响。 “咚”的一声,是夜猫落地的声音。“bang ”的一声,是他用左手的甩棍对赵简波进行了攻击,“啊”的惨叫,则是赵简波受痛发出的喊声。 也就是说,落地之后,夜猫出手了三次,至少重击了赵简波身体的三个部位。 赌赢了,我们用彼此的信任和默契,击垮了犯罪嫌疑人。 事情完毕,我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起来,突然间眼皮耷拉,好想睡觉。 睡吧,睡吧,反正成功了。 我你妹哦,哪里能睡嘛,这可是苕窖啊,最缺氧气的地方! 我这昏昏欲睡的感觉,是一氧化碳中毒了。 “夜猫,救我……” “夜猫,救我……” 少年时代,家父曾经无数次警告过我,薯窖是绝对不能擅自进入的地方,因为空气不流通,外加有烂红薯的关系,这里富含一氧化碳,每次进薯窖都必须得带一支点燃的蜡烛,只要蜡烛有熄灭的趋势,就必须立即出窖…… 在我们乡下,薯窖可是要了不少人的命。 不过还好,夜猫倒是没有忘记我,三分钟不到,他就放下来一个木梯,沿梯而下将我抱了出去。 潶……潶……潶…… 我贪婪地呼吸着天地之间的空气,从来没有哪一回觉得空气有那么香、那么甜。它们就如同涓涓的细流,润过我的喉腔,润过我的肺,润过我身子的每一个部位。 小一会,我才活了过来,挪到牛圈边上靠起。 夜猫一直在我的旁边盯着我,时刻待命着。我猜,万一我快不行了,他要么就对我搞人工呼吸,要么就继承我的遗产——一块不算便宜的手表。 说起来,这块手表还是十天前,周静一悄悄塞给我的,说是海外来的A货,价值一个w。 不管是和夜猫搞人工呼吸,还是让他继承我的手表,两样都不是我所愿,所以我就顽强地活了过来。 “没死就好。”见我逐渐恢复清醒,夜猫就把我丢在一边,他东摸西找,终于找到了牛棚电源开关,打开了明晃晃的电灯。 灯光陡亮,牛圈里的猪和牛受惊,一会哞哞叫,一会嗯嗯叫,一边叫还一边拱牛圈的围墙,热闹得很。 明亮灯光下,赵简波挣扎着坐在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的右手和两只脚都呈现“L”状,左手则耷拉着,像掰断了的树枝一样,无力垂到了地上,上嘴唇紧紧咬着下嘴唇,不自觉地流着眼泪的双眼盯着夜猫,有不甘、有怨恨,还有恐惧。 究竟是什么样的狠人,才能够出手如此之毒辣? 我能判断得出来,刚才那三甩棍,夜猫直接就将赵简波的右手和双脚打了个对折,并且顺势卸下了他的左手。 这个警察有点猛。 “说出你的遗言。”面对赵简波,夜猫没有好话,他剥开一颗棒棒糖丢进嘴里,半蹲在赵简波的面前,让他有话就讲,有屁就放。 “你是个恶魔。”赵简波用怨毒的眼光看着夜猫,艰难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还突然张嘴,“啪”一声,一坨口水就吐在了夜猫的脸上。 任是夜猫如此勇武、如此敏捷,也躲不过。 “真他娘晦气。”夜猫是真气了,气得笑了起来。他说,娘的真有脾气啊,既然如此,就早点送你去死吧。 听到这话,我原以为夜猫要干什么蠢事把赵简波给整死。谁晓得,这货却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从衣兜里拿出一包餐巾纸,慢慢地擦起脸来。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正当我觉得事情应该收场,可以押送赵简波回城的时候,赵简波却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他说,既然你们不放过我,那我又何必放过你们呢? “那么,就大家一起死吧。”赵简波狂笑着说,能拉两个警察垫背,也是不错的哦。 啊? 又发什么神经? “两位,刚才在窖底下,是不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呢?”笑完之后,赵简波突然静了下来,他说你们好好回忆,回忆好了我们一起上路。 窖底下什么味道,臭鸡蛋味、火柴皮味…… 我尼玛,火柴皮味是什么鬼? 难道这小子,在里面埋了炸药? 那还得了。 “还不动手,送你崽干净地走吗?”就在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赵简波突然高喊起来,他说:阿妈啊,送我下地域吧,儿我下辈子再孝敬你哦。 赵简波这一嗓子,夜猫突然间就脸色大变,他连忙拉起我,大声喊着。 “跑啊。” 我们真能跑吗? 人的速度有遥控器快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看运气。 还好,我们运气不错,就在夜猫我们两个跨过苕窖,冲出牛棚门、卧倒在地面上的之后,爆炸声并没有像香港电影演的一样响起。 夜还算那样静,温柔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照得山峦轮廓分明、格外伟岸。 我们没死,这很好。 “对付一个逃犯,狼狈成这样啊。”正当我和夜猫大口喘气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头一看,哎呀,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 姓啥来着? “有点低估你们,又有点高估了你们。”这名总队长身后站着三名民警和一对白发夫妻,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评价起我和夜猫来。 “战略100分,战术却不及格啊。” 第124章 撕裂的人性 这位总队长,姓啥名谁,咋说话这么冲呢? 我这人,有不少的优点,比如颜值高、性格好、有才华。但是也有更多的缺点,最明显的就是老记不住别人的名字。 小时候家长给我介绍长辈,我能一转身就忘了,出门溜一圈回来,“张叔叔”叫成“李伯伯”,为此没少挨老头子毒打;长大了别人给我介绍领导和同事,我没两天就会忘记,“张支队”认成“吴主任”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被水云天局长批评了几回过后,我索性每次都拿小本子记录,总算是有了一定的记性。 这不,水云天局长离开南东州后,我就丢了记人名字的笔记本,这该死的忘性又回来了。 还是夜猫先开口,我才回想起来,眼前这位五十多岁的副总队长,叫詹比。 夜猫说,詹总你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敬您是山南刑侦的明珠,所以不追究你的无礼评价,但是你要再贬低我们,那我们也就比一比吧,看我能不能把你从詹比整成逗逼。 夜猫上辈子,可能是个头疯狗,见谁都咬一口。 “哈哈,确实不错。”詹比副总队长向前走了两步,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他说,真不愧是云天同志千叮万嘱要照顾好的人啊,确实有那么一点胆识、也有一点谋略,两个唐吉轲德闯大山,活生生就拿下了逃犯,后生可畏。 “但是……” 詹比话锋一转评价说,我和夜猫的这一次行动,除了方向码得准,其他的地方到处是漏洞。 “过度的自信是愚蠢,这是其一。”詹比评价说,我和夜猫明明只有两个人,装备也严重不足,居然没有想到回邛山摇旗拉人、补充装备是过度自信,觉得就凭四只手就能搞定嫌疑人,犯了警察职业的大忌。 当警察,就必须充分利用资源。詹比指出:“你们回邛山拉人有错吗?如果带了枪还会这样艰难吗?” 对于詹比的这个批评,我是认账的,可是夜猫却不一样。 夜猫倔强地强调,事实说明一切,我们拿下了赵简波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詹比不理他。 “侦而不察失其细,这是其二。”说到这里,詹比笑了笑,我甚至从他的笑容里察觉到了一丝轻蔑。詹比不客气地指出问题。他说,你们俩改头换面的化妆技术确实不错,不过伪装成卖dVd的就过了,说你们是卖碟的吧,却一张碟片都没有备;说你们是赌场的明哨吧,邛山经此一轮整顿哪里还有赌场? “我擦,你看我这死记性。”夜猫给詹总比了个大拇指,说明星就是明星,这个错误都被你发现了,我大写的服。 既然有可能属狗,所以夜猫的变脸来得极快,前一分钟还在怼天怼地,突然就顺从起来。 “你服不服,对于我来说重要吗?”让人想不到的是,面相严肃的詹比,突然不正经起来,他用夜猫的语气和语言习惯,怼了夜猫一句回来。 恶人还得恶人来磨啊。 “顾头不顾腚置身于险地,是为其三。”怼完了夜猫,詹比继续分析起来。他说,你们两个没有发现牛棚里面的苕窖就算了,居然没有发现苕窖里面的炸药,这就让我很失望,看来你们对危险环境、危险事物的敏感度还得需要慢慢培养啊。 对于这一点,詹比作了比较详细的解释。 其实,詹比的判断跟我们是一样的,他坚信赵简波还没有离开邛山,甚至都没有离开马场。所以,跟着张忠福回到县城后,他立马就带着自己的队伍,跟张忠福分手了。 他们说是找宾馆休息,其实又杀了个回马枪。 对于省厅的这个副总,张忠福是极度不顺眼的,他是巴不得对方走得越远越好,根本不会关心詹比接下来要干什么、怎么走。 詹比也抓住了“赵简波送药”这个细节,他的思路跟我们完全一致,不过他的准备工作要比我们细致得多,不仅认真观察了赵简波一家的举动,还派人悄悄潜进他家柴棚蹲守。 有了这样的准备,詹比他们对我和夜猫的行动,也是了如指掌。 夜猫和我其实就俩傻子,螳螂捕蝉呢。 秉承着“钓鱼莫抢窝,我怕赵简波”的原则,詹比一行就守在山头上,观摩我和夜猫的表演。 这就是省厅同志的大气,不跟我们抢功劳;也说明了省厅的超脱,邛山的账最好邛山的同志自己结。 这个过程中,詹比发现有一个特别严重的情况,那就是我和夜猫没有侦查到,赵简波在苕窖里埋藏了大量的炸药,就等着公安局抓捕的同志赶到,由她母亲按下遥控器,将整个牛棚附近的人都炸个灰飞烟灭。 我靠,想不到啊,赵简波居然有这么一个狠毒的计划。 还是柴棚里的人偷听到了这事,发信息告诉詹比的。 想到这里,我们还得感谢张忠福啊,要不是他扭头就带队伍走了,之前布置在这里的力量没有撤退,等大部队来抓捕的时候,只要遥控一按,烈士陵园里不是要多了几个土包? 发现我们的严重错误后,詹比立即命令潜入赵简波家的那位同志,迅速控制了赵简波的母亲,将遥控器拆了个稀烂。 “母亲是伟大的,不仅对自己的儿子无条件信任,也有着天下父母心的一致的怜悯心。”说到这里,詹比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一对银发夫妻。他介绍说,这就是赵简波的父母,一对文化不高,但是三观很正的人,经过他们的教育开导,赵简波的父母认识到了儿子罪孽深重,所以很配合开展工作。 主要是,拦住了前来帮忙或者前来添乱的邻亲。 这确实是一个事情,但凡有赵简波的亲戚出来闹事,我们将面临力量窘境,又或者是有村民想分享那5万元的赏金,前来见义勇为的话,那就会更让我们投鼠忌器、碍手碍脚。 “哎……” 这对银发夫妻,一边揩着眼泪,一边说杀人要偿命。 这就是中国百姓最简单的逻辑思想,他们确实认为赵简波天理难容。不过从他们抖动的身子,我感同身受体会到了巨大的悲伤。 “多纯朴的农民,多可爱的百姓。”詹比介绍完这些,就不再说话,他侧过身子请两位老人去看看自己的儿子,说这也算是道个别吧。 我知道,这位山南刑侦的明星,其实为我们做了复盘,教导我们在今后的工作中,还需要注重哪些环节,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提升。 受教了。 “那我们就离开了哦……” 詹比对我们说,他这就走了,要回云阳去,全省还有很多的案子,需要操心呢。 不过,也就在这时,变故陡生,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冲出牛棚,扑到了我的身上。 “我要杀了你……” 第125章 忠福摔杯 这一次,我是背锅侠。 赵简波身上的伤,全部是夜猫搞的,跟我半毛钱的关系没有。但赵简波他娘却把我当成“凶手”,在我脸上挠了几道深深的血印子。 亏得詹比他们几个在旁边帮忙,才将老太给按住。幸亏后期及时处理,不然还真的破相了。 夜深人不静,在马场乡群众的围观下,我们几个带人离开现场。 詹比副总队长是个妙人,车出马场乡后,他还是跟之前决定的一样,挥手道别,连夜赶回云阳。 “夜猫你不该那样怼人家詹总的。”望着轿车远去的背影,我有些感慨,不愧是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走得干净利落,不带走半片云彩。 我心里明白,抓住赵简波怎么说都是个功劳,不大不小,可人家詹总高风亮节,全部让给我们。 这是气度。 “早晚他会仰望我的。”夜猫不服气得很。他说有啥了不起的,仗着省厅的资源,不缺案源、不缺手段、不缺装备,是头猪都能打下偌大的威名的嘛。 夜猫的意思是说,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天天都在办案,就肯定能天天都破案。只要每天有案件办,他夜猫也会成为名探,名满山南。 可我心里清楚,夜猫要想成为詹比的仰望对象,那根本是不可能的。资源什么的不说,就人家正处级侦察员这一点,可能需要夜猫用八辈子来追赶。 基层想升正处,那得多难? 堪比蜀道。 车行途中,我接到了陈恚的信息,简单的“给力!”俩字,表达了他的全部感情。 让我疑惑的是,陈恚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因为抓到赵简波后,我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报告。我和夜猫商量过,明天再给组织汇报这个事情,理由就是夜已深。 其实,我们心里这点小九九,是个人都清楚,那就是想让张忠福的脸,被打得更肿更胀一点。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马场乡有几个群众拍摄了我和夜猫带离赵简波的照片,还发了朋友圈。 群众们拍摄的照片里,夜猫不是夜猫,我不是我,毕竟我们还没有卸妆。赵简波更不是赵简波,他耷拉得像一个刚刚蜕壳的螃蟹,被打断了手脚根本无法行动,被我们两个人架着丢进了车子后座。 陈恚知道这事,是因为网上已经发酵了。 广大人民群众都想晓得,到底是谁得到了那五万元。 还有一部分人,议论赵简波咋成了这个熊样。 只有一丢丢网友,关心他身边的两个便衣民警是谁。 谁都不晓得是谁,并不明亮的灯光,化过妆的脸,球二哥晓得元亮和夜猫。 我们就这样错过了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 失算了。 不过,对于这个,我们倒不在意。 回到邛山县城,我们两个和赵简波一起住进了医院。 赵简波不治疗不行,再拖下去骨折就治不好了。我和夜猫则是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已经伤到了肺部,不得不留院观察。 虽已夜深,但是还是有一大帮警察来到了医院,有的是来看管犯人,更多的是来看望他们的英雄。人没抓到,被问责的人不多,可是我们抓到了嫌疑人,就是扞卫了邛山公安的荣誉。 夜猫倒好,门一闭,谁敲门都不开。大家都也都清楚他的尿性,懒得骚扰,所以都到我这里来唠嗑。面对这么多人,我不敢得瑟,只有装着说不出话,用手比划着简单的手势回答问题。 哪晓得,这些人居然在我的病房打起了话平伙。 能在英雄的房间坐一坐,也是一种荣耀。 最后,主治医师不得不板着脸下命令,把绝大部分的人赶出了病房,这才救了我的命。 我宁愿在薯窖里和赵简波斗,也不愿跟这些同事瞎侃。说多了别人觉得你得瑟,说少了别人觉得你装波伊。 最后留下来陪我的,只有甘小兵。 “我的娘勒。”见到人都走了,我连忙从床上跳了下来,催促他赶紧给我来根烟,都憋死个人了。 “元亮,勇士也。”甘小兵说,娘的你可是一氧化碳中毒啊,现在还想着抽烟,食屎咩?想死咩? 甘小兵根本就不搭理我,而是转身给我倒了杯药并警告我一定要按照医生的要求服药,早点出院工作。 工作,工作,真尼玛烦。 我发誓,等到甘小兵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我要是扶他去喝酒、带他去看风韵犹存的老太太,我就是孙子。 “跟你说,川川书记太好玩了。”看着我把药喝完,甘小兵搬来一根凳子,坐在床边给我八卦起张忠福到温泉县抓“赵简波”的故事。 张忠福全副武装,带着大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温泉县,队伍中不仅有特警,还有记者同志们。信息显示,被怀疑的对象就在教场坝开了一个宾馆,正跟两个野生妇女乐呵着呢。 张忠福一脚踢开了宾馆房间的门,把里面的三个人吓了个半死,正如我预测的一样,他把那男子扯了床来,一脚蹬翻,最后狠狠将警用作战靴踩在了对方的脸上。 特别强调,这一次忠福书记着警服已经不违规了,他被授予了三级警监的警衔。 可惜的是,经确认该男子并不是赵简波,但是张忠福也不生气,而是带着整个队伍,对温泉县所有的酒店宾馆来了一次大排查。 当天的夜里,温泉县鸡飞狗跳,警方的查缉效果也不错。抓获涉黄人员3名,违反交通规则人员30人,有的酒驾,有的醉驾,有的骑摩托不戴头盔。 最后,为了庆祝战果丰硕并犒劳所有的参战民警,忠福书记让州公安局警务保障处的同志安排了好几桌酸汤鱼。 温泉县的酸汤鱼,可是南东翘楚。 参战的同志坐在大厅就餐,张忠福则是和温泉县公安局的局长谢不熳则是钻进包间,开心品茗去了。 至于品茗的是到底是山南土酒还是南东苞谷烧,甘小兵因为没有资格入局,倒也不清楚。 “可怜了温泉警保室的小王放,这姑娘起码跑出来吐了三回。”甘小兵说,川川书记就是厉害,直接喝趴了温泉县一帮子陪席人员。 “不过喝着喝着,川川书记就骂娘了。”讲到这里,甘小兵就笑了,他说大家在外面等得无聊就刷手机耍,也不晓得是谁先看到了赵简波被抓获的照片,大家一激动就起哄起来,引来了州局办公室的李藩同志。 这种消息,李藩当然第一时间进包间去汇报,结果伴随着一阵骂娘声,张忠福摔了好几个碗之后,带着一帮人匆匆离去。 连邛山都不回。 第126章 茁壮成长并烦恼着 忠福走了,他愤然离开了邛山。 换个角度说,这一战,我和夜猫给邛山公安挣了荣誉。 这让质疑我靠关系、走后门进局党委班子的声音小了很多,一些普通民警看我的眼神中,已经有了敬畏感。 我的威信在逐步的树立中。 不过,都是花香墙外,刑侦大队却依旧有很多人对我不服气。特别是张云雷这个小子,他逢人就说,这次抓捕其实是我出头、夜猫唱戏,从总体谋划到抓捕、从侦察到战斗,全部是夜猫出的力气。 这小子,识货,看得准。 不过,既然你都开了天眼,咋就从来没有提议重用夜猫呢? 张云雷不仅不重用,还去其他局党委成员那里哼哼,说夜猫出手狠辣,严重违反了文明执法的要求,必须要给予处分。 最过分的是,他还公然研究起“第一棍”的问题。 张云雷质疑,其实夜猫只需要一棍或者两棍,就能将赵简波拿下。 理由如下: 如果夜猫第一棍打的是赵简波的右手,那么赵简波已经失去了柴刀,根本就不再具备伤害性,为防止其逃跑,最多只需再打断一条腿;如果夜猫第一棍打的是脚杆,那么赵简波就失去了迂回作战的能力,就算为了控制其,也只需要再补右手一棍。 也就是说,夜猫的问题是“多打了一棍”。 这个说法很有市场,还没有两天,全局都在讨论这个事,甚至赵简波的母亲也来到公安局闹,就是拿这个逻辑来当由头,抓着不放。 对于这些,夜猫一点都不在意,他要么去庆丰宾馆和专案组混,要么就躲在楼顶的宿舍睡觉,好像对赵简波抓捕一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夜猫能躲,我就不能吗? 所以我也有样学样,把队里所有的事务都交给赵大陆,跟夜猫一起早出晚归。 最后还是陈恚看不下去了,在庆丰宾馆把我们两个捉来教育了一顿。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对夜猫,陈恚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话看似简单,却是给予了无限的信任,意思就是说,夜猫你这个杂毛办案的时候可以随便折腾,只要搞成事情就行了,万一出现什么问题,我会给你兜底。 对于我,陈恚就显得婆婆妈妈了。 “党委成员就要有党委成员的样子。”陈恚磨磨唧唧地说。他强调,我现在跻身党委成员,还自带着高学历、空降兵、办案高手的光环,那就必须要担负起领导和标杆所应该扛起的责任,时时处处给年轻民警树立榜样。 我的局长同志怕是忘记了,要说年轻,我的警龄在邛山公安估计是最短的那几个。 之一。 “要沉得住气。”陈恚批评我,说此次我们迅速将赵简波抓获,打了张忠福的脸不说,还粉碎了他“借力打力、借案拖案”的谋划。所以,有的人一定会跳出来挑刺,扰乱我们的军心,万一我们上当了、乱了阵脚,那就正中别人的圈套。 要沉得住气。 你们倒是说得轻松,水云天这样说,魏杰这样说,陈恚还是这样说,关键是现在别人都已经挑衅上门了,我惹不起,躲起还不行吗? 邛山有句话,叫“依人劝、得一半”,我最终还是渐渐打开心结,给人说起了当天的故事,尤其是对山南电视台的记者,全面还原了当天我们抓捕的过程。 山南电视台倒也尽职尽责,不仅采访了我,还采访了赵简波身边的一些人,包括他的父母。特别是当记者明确强调我们曾经三次面对死亡的时候,这些质疑就渐渐没有了。 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在缺氧的薯窖中保持信念,也没有几个人愿意面对要命的攻击以身为饵,更没有几个人的一生能经历过差点被炸得灰飞烟灭的历险。 一如既往,夜猫没有现身说法,不仅没有影像,连名字都是“同事”代替。出现这种情况,当然是夜猫强烈拒绝出镜,而且陈恚也有保护他的意思。 这段“大案纪实”的播出,换来了我们短暂的宁静,让我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日常工作中。 因为升级为党委委员的缘故,我需要参加的会议一下子变得出奇的多,但凡跟打击犯罪有关的事情,我想推都推不掉,打黑办、整治办、打击偷盗成品油办、铁路护路办等各种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各种联席办成员都榜上有名,有的时候甚至同时要出席三四个会议,搞得我心力憔悴不说,还荒废了主业。 也就是魏杰还算宽容我,他说这是人生的必然经历,就算我以后要走专业刑侦的路线,那也必须有各种岗位历练,才能让自己眼界更宽、眼光更远。 最主要的是,能够以“管理者”的角度去看待事物了。 我默默承担这些繁重的任务,不管有多忙多累,只要没有会议,每天晚上都会抽时间到庆丰宾馆,和魏杰他们一起整理线索证据、分析案情,最后魏杰不得不用专案组的经费,在庆丰宾馆开了一个房间供我休息。 跟长者、智者在一起,我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我能感受得到,自己每一天都有进步、每一天都在成长。最大的变化就在于,我真的感受了警察这个职业所担负的职责,以及它所独具的魅力,对“我是警察”这几个字有了更亲切的理解。 唯一让我感到难受的是,周静一对我意见变得越来越大了。 是的,我们正式陷入了爱恋,不过跟其他人你侬我侬比起来,我们更多的是柏拉图似的交往,凭借着手机沟通感情,约会的时间寥寥无几。 我坦白,这姑娘和我最亲密的接触无非就是拉拉手,再也没有往更亲密的地方发展,有好几次周静一甚至暗示我到她的宿舍去,我只能装楞装傻,假装听不出来。 我不是没有需求,只是觉得我们之间适配度不高。 无数个夜晚,忙完工作冷静下来思考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并不需要恋爱,与周静一的交往无非是被老母亲念叨烦了而已。又或者,是为了恋爱而恋爱,只为了有一个名义上的女朋友。 也曾经有那么几回,我想跟这个优秀的人民教师坦白,坦白我内心真正的想法,提出我们还是互不耽搁分手算了,但是每次面对她那饱含神情的双眼,我又觉得说不出口。 就这样拖着吧。 第127章 新一轮战斗 感情的事情烦人,那就不要去想呗。 能拖就拖,到最后总是有办法的。本着不见面就不会发生“事故”的原则,我尽量把生活轨迹定位在办公室、庆丰宾馆、看守所这三个地方。 不给周静一占我便宜的机会。 至于你们说我是渣男,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承认,自己在没有做好恋爱准备就去撩周静一,是一种孟浪的行为,是极端不负责任的表现。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之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就还有愉快分手的机会。 为了解决思想上的烦恼,我打算先把身体累垮。 我主动加大了对黑豆等系列案件的侦办力度,把所有的线索清理出来,画成了一张结构图,并且自我加压明确了办案的时限以及办案效果,密密麻麻的A3纸张差不多有50几页,装订成了一本小册子。 “这货疯了。”这是柳方对我的评价。 其实是柳方疯了,作为我的主要辅助人员,被我带着这样折腾并不是美妙的事。柳方甚至跑到魏杰那里告状,说我变成了黄世仁,把他这个辅警往死里用。 会犁田的牛,往往是累死的。 猪一天睡大觉,主人还嫌养得不够胖。 “搞不好南东要出个任长霞呢?”魏杰跟柳方说,按照元亮同志的劲头,没几年就能担任公安局长了,等他当公安局长之后,只要本色不变,就一定能评得上“任长霞式公安局长”,我们期待那一天。 得,随你们怎么说吧。 玩笑归玩笑,专项整治活动特别是打黑专案组的进度却在我的疯狂推动下,加快了不少,黑豆等人的案件检察院已经送达法院,拟于近期开庭审理。 而我们也做好了准备,等黑豆他们的案子一开庭,就进入下一阶段的案件办理。 也就是说,与张忠福的斗争,从“宁静期”要转化到“拼刺刀”的阶段了。既然是拼刺刀阶段,那就意味着要互有伤亡,谁的准备充分,谁受伤就小,谁付出的代价就少。 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团队能够在一次斗争中完好无损,对此我们有足够清醒的认识。 魏杰和陈恚甚至把我们可能面临的问题全部都梳理了一遍,一一作了应对之策。当然,有些避免不了的硬伤,也做好了牺牲打算。 未胜先虑败,这是每一个在体制内生存人员必须有的觉悟。 之后,魏杰安排我们再一次对“艳花苍癞秃”进行了一次审讯。这次的审讯,更多侧重于“问话”性质,主要是规劝他们交待之前没有交待的问题,争取组织的宽大处理。 说好听点,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说不好听点,就是再一次攻击,看看还能不能撬得开他们的嘴。 猛料当然是越多越好。 本次问话,采取交叉进行的模式,我们这一组不再面对黑豆,而是审讯“秃鹰”陈猛子。 说实话,和秃鹰第一次眼神碰撞,我感觉到的是一股寒气。 陈猛子坐在椅子上,瘦小精干的身躯坐得笔直,眼神直视审讯席,眼里既有傲气,又有杀气,冰冷冷的,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冰雕。 要是没点底气,还真的要被他反镇住了。 “小猛哥你可以嘛,看来没被折磨啊。”我感觉有点冰,夜猫可不一样,他大咧咧坐在椅子上,把脚翘成二郎腿,嘴里含着棒棒糖,放松得就跟朋友见面一样舒坦。 这次审讯,我带着夜猫和柳方集体出动,这也是目前邛山公安我最信任的、且能调动的力量了。 “外地仔搞不定,换本地人了?”秃鹰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直直盯着夜猫。他说,不管你们换不换人,换什么人,我都还是之前说的那些话,该认的认,不该认的坚决不认。 秃鹰还嘲讽说,小屁猫你就不要凑热闹了,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你哪次不是灰溜溜地滚回去? 该干嘛干嘛去呗。 看得出来,秃鹰和夜猫之间,应该是有故事的,而且在这个故事里,夜猫应该处于弱势地位。 “天变了哦。”夜猫的脚翘得更高了,他一边舔着棒棒糖,一边懒散地说话,显得很得意的样子。夜猫说,以前我拿不下你,是因为你后面的人作梗,每一次事情都不了了之,现在你试试看? 夜猫说得很清楚,他不是干不过秃鹰,而是干不过秃鹰背后的人而已。 哪有猫搞不赢耗子的道理? “我们来一件一件的说吧。”夜猫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卷宗目录晃了一下,说小猛哥你交待的事情,是你整的烂事十分之一都不到,敢做敢当才是勇士嘛,咋不一起说出来呢? “你做梦。”秃鹰不再看夜猫,而是转头朝我和柳方看了过来。 就他这个动作,我晓得有戏。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一个人内心的波动,往往体现在细微的动作或者眼神上,秃鹰不敢继续跟夜猫对视,那就说明他非常清楚,真要跟夜猫死杠的话,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估计他心里明白,夜猫有太多他的料。 “过不了几天,你就要上法庭了,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夜猫还在装波依,柳方负责做记录,所以有些话,我不得不站出来讲。我对秃鹰说,这一次党委政府的决心是很大的,一定对十三鹰严查到底,希望李猛子你不要心存侥幸,主动交待问题的话,我们算你认罪态度好,予以从轻发落,如果负隅顽抗,那就是罪上加罪了。 “交待了就挨罪,不交待还有可能混过去。”对于我非常官方正式的劝诫,秃鹰一点都不领情。他说,他又不是第一次进公安局,每次我们都讲这些哄鬼的话,那些相信我们的傻子,啥子都倒出来讲,最后往往死得最惨。 谁说谁傻叉。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我不能否认,一些侦察员在办案特别是审讯的过程中,该许的不该许的承诺都许,一打二吓三许诺,骗犯罪嫌疑人交待问题,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却又调头不认账,惹得嫌疑人在法庭上骂娘,严重影响了公安机关执法公信力。 有的还挨了报复。 曾经就有这么一次,邛山某镇发生了一起过失杀人案,案发后嫌疑人外逃三年,当地一名派出所民警到嫌疑人家中做工作,许诺只要嫌疑人自首,他就能保证不会被判死刑,无期都不会被判。嫌疑人家属得到承诺,就发动其投案自首,但是宣判的时候,结果却是死刑立即执行。 代价是惨痛的,就在那人被枪决的第二天,被枪毙者的父亲带着杀猪刀,埋伏到当初承诺“不会判死刑”那名派出所民警家门口,捅了他老婆二十多刀。 既然有许多案例在前,外加本身就是个老油子,也难怪秃鹰不信。他的态度很明确,但凡证据确凿的他都认账,我们还没有拿捏的证据,他一概不承认。 对付这种老油条我没有多少办法,但是夜猫却拿手得很。 “这些事,历历在目啊。”夜猫坐了起来,他翻开卷宗的目录,说小猛哥你看看,这些帐以前你找人销了,现在又翻出来处理,害的不是你一个,还有当时给你灭雷的人啊。 政法部门就是这样,得对自己办的案负责,当初是谁打招呼放过了这些案子,今天就要作说明了,而且代价往往很高。 不少干部因此坐牢。 “天理昭彰,苍天饶过谁?”夜猫冷冷一笑,他念起了卷宗的案件目录,一件事一件事解说起来:这个邛山大酒店打人事件,我记得对方的脚筋都被挑断了,不是赔偿了事吗?这个农贸市场猪肉摊斗殴事件,你不是跟我讲只是友好交流吗,咋现在出现了三个轻伤?还有这个金地花园的老板,被你关了三天三夜,最后说成一起打麻将? …………………… 夜猫念了一大堆案件,有聚众斗殴、有非法拘禁、有故意伤害等等,他如数家珍地讲起这些案子涉及的事情和处理经过,还指出了卷宗里的一些遗漏。 几乎每一起案件,夜猫都进行了点评,字字扎心、击中要害,这就让秃鹰很难堪了。 最了解你的人,可能不是你父母,而是你的对手。 “不老实啊小猛子。”夜猫突然高高扬起卷宗,然后狠狠地拍在审讯桌上,他盯着秃鹰,说李猛子你做了千千万的亏心事,现在就拿这点来糊弄人,良心不会疼吗? 和黑恶势力讲良心,我也是服了。 当然,夜猫并不是在等秃鹰良心发现,而是继续发飙起来。 “李麻子家闺女,才13岁啊,就因为在夜总会骂了你一句,就被你强行祸害了,最后你还扬言,对方只要敢报警就杀他全家,害得李麻子跑到南粤省打工躲避。这你交待了吗?” “木材厂的老于,生意做得好好的,原本有望成为县里的第一个规上企业,就是因为和你周转了500万,厂子被迫破产关停。这个交待了吗?” “太烈镇的万小宝,在斗鸡场里输给了篓篓,因为不肯付约定好的5000块赌资,结果你带人把他毒打一顿不说,还抠了一只眼珠。这个你交待了吗?” “还有,奇峰市的赵天云,到篓篓的赌场前后玩了十五次,输了近一千万,最后离奇消失在赌场里渺无音讯,一直到今天,家属怎么都找不到,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说!” 第128章 秃鹰恶事之小宝斗鸡 夜猫越举例子越激动,说到愤怒之处,他猛然扬手,重重地拍打审讯桌。 “啪……” 我尼玛,老子被吓了一大跳。 不仅我被吓了一大跳,旁边也柳方也被整得慌了神,正在装模作样记录的他,被夜猫一刺激,笔尖深深插进笔录纸里,墨水渗得到处是。 跟神经病一起搭档,就要有随时变得神经衰弱的觉悟。 不过,最慌的还是秃鹰,他“唰”一下就从审讯椅上蹦了起来,因手箍着,被狠狠扯了一下,疼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 “说你妹啊说。”小几秒钟后,秃鹰才反应过来。不过他还是比较硬气的,大声指责说:老猫你每次都这样搞,有意思吗?这几件事情翻来覆去都讲了百把回,我还是那句话,不是我干的。 鸭子死了嘴巴硬,何况秃鹰还没有死,他坚信我们找不到能治他罪的证据。 “很好。”眼见吓唬不了秃鹰,夜猫也懒得再审讯了,他说我过几天再来,希望到时候李猛子你还和今天一样硬气,千万不要哭鼻子哦。 面对失去了自由的秃鹰,夜猫这次直接明牌。他说,李麻子一家只是在南粤避难,又不是死了,找他们回来作证并不难;木材厂的老于、太烈镇的万小宝想要找到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只要有机会能搞你李猛子,他们做梦都会笑醒,一定会提供很多火力的;至于奇峰市消失的那个赵云天,可能别人不清楚他埋在哪里,但是隔壁的篓篓一定是清楚的,就不是晓得他会不会帮你硬扛哦。 说完,夜猫给了秃鹰李猛子八个字:好自为之、趁早醒悟。 夜猫说的这些,应该都是事实,在我们起身离开看守所的时候,我发现李猛子的眼神很慌乱,双脚不停在颤抖。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慌神了。 “为什么不继续审呢?”出门之后,我有点疑惑,就问夜猫,看秃鹰的神态,只要我们继续审下去,他估计坚持不了多久的,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拿下呢? “我乐意自己把事情整清楚,那样更爽。”夜猫将嘴里的棒棒糖梗吐在垃圾桶里。他说,其实不管秃鹰交代不交代,有关案件的当事人我们还是要见的,办案并不是靠口供就能了事,与其让秃鹰享受到坦白从宽的优待,不如我们自己来,一件一件地把案件还原了,那样更有获得感、更刺激。 各位看看,夜猫是不是个变态嘛。 之前我介绍过,受经济条件限制,邛山县没有看守所,目前还在与温泉县共用,所以我们从看守所出来后,眼见已近中午,就到河边一个农家乐里选了几条鱼,把午餐给解决了。 说实话,只要没有忠福书记在场,酸汤鱼还是很香的,特别是用毛辣果酿成的红酸,又酸又香,汤底里再放一点老酸菜、嫩豆腐、嫩豆芽,哎呀妈呀,从舌头一直爽到肠子,这汤喝几碗都不够。 把酸汤煮到滚咕咕的时候,放入几条肥美的稻花鱼,沾上农家子马灰烧的手搓糊辣椒,拌上折耳根、姜末、蒜末、葱花和霉豆腐,我的天呐,简直快活得要命。 美食当前,我们谁都不说话,谁也顾不得优雅和体面,拿起筷子就抢鱼吃,特别是夜猫,吃鱼可是这小子的强项,简直是不吐骨头那种,我和柳方一条都还没有吃完,夜猫就快要干掉一整锅了。 没办法,加鱼,五斤。 “看来以后不能吃鱼了。”煮熟的鱼被夜猫抢完了,刚加的鱼又还没有熟,柳方和我只有对付着豆腐和蔬菜。柳方无比感慨,说就猫爷这种吃鱼的劲头,那是要把大富人家吃得家徒四壁的。 “爱吃就吃,不吃就滚,这顿我买单。”夜猫看都不看柳方,继续埋头干饭。 干鱼。 “吃得多,做得就多。”我说,哪能要猫爷买单哦,我是大队长当然得我出钱嘛,出差费不够的统统由我贴。但是夜猫你吃了要认账,和秃鹰的这场拉锯战,主要得靠你了。 “没问题。”吃人嘴短,夜猫吃了最多的鱼,答应得倒是相当响亮。 果不其然,饭一吃完,我和柳方还在捂着圆滚的肚皮享受饭后烟的时候,夜猫就走到一边安排事情去了。 “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办啊。”看着夜猫不停地打电话,柳方感慨无比。他说,秃鹰明明之前是被奇峰市公安局的同志审过的,要不是魏杰又安排了这次交叉审讯,我们还不清楚居然遗漏了这么多重要的案件。 “别人帮你,只是义务。”我深深吸了一口烟,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体制内,责任决定一切,有责任才有动力,有责任才较真,期望别人尽义务帮你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也是啊,说不好里面还有猫腻呢。”有些话,我不好说,柳方就给补上了。他分析说,搞不好奇峰市公安局的一部分同志,早就沦陷了呢,出工不出力,甚至帮倒忙,这种事不得不防。 对此,我笑而不语。 夜猫的办事效率很高,我们回到邛山县庆丰宾馆没有一会,老于和万小宝就先后赶到了。 说起自身经历的事情,两人泪流满面。 我们先讯问的是万小宝。 虽然有个小朋友的名字,可这小宝看上去却差不多有五十岁了,这个老实巴交、又显得有些狡黠的农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劣质西装,这与他戴着的大墨镜极度不搭,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请政府给我做主啊。”一进讯问室,万小宝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万小宝所经历的事情,是一场霸凌掠夺,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典型。 2012年秋天,万小宝在雷公县走亲戚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只很漂亮的斗鸡苗,平时就热爱斗鸡的他,连哄带骗忽悠当地农民以150元的价格把鸡卖给了他。喜获宝贝的万小宝悉心培养,上山翻虫、下地摸蝎,尽整些毒物来喂养,比养儿都上心。 两年后,万小宝终于将鸡苗养大,成为了当地斗鸡场的一霸,在他们太烈镇一带,已经没有能干得过他那代号为“元宝”的斗鸡了。 这也给万小宝带来了不少的收益。邛山部分群众酷爱斗鸡,也愿意在这方面博彩,特别是鸡的主人还有另外的奖励。 打遍太烈镇后,再也没有人敢和万小宝斗鸡,所以万小宝的收益锐减,眼见手中银钱无几,他就把眼光投向了邛山县城。 邛山县的斗鸡市场在篓篓的掌控中,赢钱心切的万小宝也不问清楚情况,一头就扎了进去,直接点名要挑战“鸡王”。 篓篓当然是答应了万小宝的请求,他提出来,万小宝要斗鸡王不是不行,但是底彩至少要打5000。 这当然如万小宝所愿,他对“元宝”是充满了信心的,巴不得打得越大越好,虽然他身上整钱零钞加起来拢共不到1000块,但不妨碍他答应了篓篓的要求。 连半大烙铁头都能活吞的“元宝”,难道在邛山斗鸡场里还有对手? 对自家斗鸡的战斗力,万小宝一万个放心,虽然自己带的钱没有达到篓篓约定的数额,但是他相信最后赢的是自己。 用邛山人麻将桌上的术语就是:空军打陆军。 殊不知,万小宝终究算错了。 不要小觑天下英雄,篓篓手上的“鸡王”那真不是盖的,“元宝”历经一个小时的苦战,最后还是“败嘴”了。这让万小宝目瞪口呆,咋可能勒? 失败就失败了,本来战场上就没有长胜将军,但是关键的问题是,万小宝带的钱不够啊。所以他就抓住了一个漏洞,指责篓篓“出千”。 因为斗鸡的过程长达一个小时,所以双方中途是有休息的,休息的时候,万小宝确实亲眼看到,篓篓给他的鸡王喂了一种药,也正是吃了这种药之后,“元宝”才招架不住对方的攻势而落败。 对此,篓篓也是承认的。不仅承认,他还反问万小宝,他们之间有讲过不许喂药吗? 呵呵,这并不是老实人吃亏的问题,而是万小宝的眼界不够,他并不知道有这种能够瞬间提升斗鸡战斗力的药。不过,这也给了万小宝一个耍赖的理由,他以此为借口,坚决不同意给篓篓付钱。 对付这种人,篓篓经验多了。他一个电话打给李猛子,本意是让他派两个人来处理就行的,谁晓得当天秃鹰大人正和情妇置气,就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票人马杀了过来。 秃鹰出手,异常狠辣。 他搜遍了万小宝的全身,发现对方身上只有一千块不到,就明白了这是一个空军打陆军的主,顿时胸口那一股邪气就上来了,决定给万小宝一个极其深刻的教训。 这个教训,就是抠下一个眼珠子。 “政府啊,我活生生从一个好人,变成了半边瞎子。”说到这里,万小宝摘下了墨镜。 确实有点惨,这些我就不给大家形容了。 “我原以为,一只眼睛就抵债了,谁晓得是碰到了恶魔啊。”给我们看了他伤残的眼睛还不够,万小宝继续讲述着他的悲催人生。 他心爱的“元宝”肯定是被篓篓扣了,还被强行留下了一张8000元的欠条,还款期限在一周以后。 没错,他遇到了传说中的高利贷。一个星期后,8000变成了,再过几个星期,变成了5万块。 万小宝就算卖血,都不可能找得出这么多钱的,于是他老婆阿珍辛辛苦苦养的大肥猪被篓篓带人牵走了不说,那栋并不值钱的木房子也被拆了个精光。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因此分崩离析,万小宝的老婆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里,跟着邻村的阿强跑路了。 第129章 秃鹰恶事之老于借钱 婆娘跑了,房子没了,借的钱还没有还完,每个星期债务都在涨数字,这就是万小宝的悲催故事。 不过,现在篓篓和李猛子倒也不折腾他了,倒不是说他们两个良心发现,而是鸡脚杆刮油,再也刮不出。 见面打一顿是难免的。 离开的时候,万小宝千恩万谢,说是政府终于为他作主了。 眼看着这个皱巴巴的背影离开,我心里五味杂陈,这真是发生在我们守护的辖区里的事吗?老百姓们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说好的铁肩担道义,守人民平安呢? “他活该。”见到我在沉思,夜猫瞬间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他说,世间总有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只要大家守法、尊法,不要妄想不劳而获,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千万不要以为有无辜的受害者。”不仅夜猫这样说,柳方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出奇一致的表示,守法的公民根本就不会和秃鹰他们扯上关系。 不过,现实很快就打脸了,老于就是打他们脸的例子。 老于长得周周正正的,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润得齐整的衬衫、略微发胖的肚子都体现得出,这是一个曾经辉煌的汉子。 只是无比憔悴的神情,说明了当前他的处境。 “我细招商引机到你闷记里来的啦。”老于进来的时候,先给我们每人散了一圈的烟,烟是555,焦油味比较重,呛得夜猫直皱眉。 然后,这个闵省的老板用带着浓厚地方音的普通话,给我们讲了他和秃鹰之间的故事。 2007年,通过朋友牵线,老于跟邛山县政府接上了头。享受招商引资的优惠,到邛山投资建设了一个木材加工厂。邛山是农林大县,丰富的木材资源源源不断,几年的时间内老于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大家都知道,闵省那边一般都是家族式的企业,木材加工厂走上正轨之后,老于就将厂子的日常运行交给了两个儿子打理,自己则整天灯红酒绿,要么陪政府官员打牌喝酒,要么就在各个歌厅里瞎晃。 离家又有钱,是男人都会变质。 而且,跟本地官员和青皮仔打交道,也是企业家们必须要做的事,毕竟这两类人不管哪一方发难,都会给企业的运行带来极大的麻烦。 原本几方的交流还算愉快,可是2010年的时候,老于遇到了一个拐点。 森林资源这东西,属于消耗型的,纵然邛山有丰厚的家底,可也抵不住老于可劲造,外加国家政策越守越紧,于是他就不得不面临转型的问题。 转型就转型呗,老于可是攒了不少的本,于是他想到了投资重晶石和矾土,这可是高利润行业,只要操作得当,老于一家铁定一飞冲天,跃升社会最顶级的阶层。 对于老于的想法,县里也是很支持的,毕竟培养重点企业,是发展经济增加税收的最好手段。几轮政府常务会下来,老于就拿到了批文和土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个东风,就是钱。 按照规划,老于的矿业公司从建设到投产,最少要投入两亿元以上,这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吃力了。他自己投了一个亿,又回乡筹了将近8000万,最后就卡在了2000万上。 按理来说,也不是非得要这两千万,如果放缓建设进度的话,老于能通过加工厂和其他渠道“回血”,可偏偏他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冒进。 一想着矿业公司投产之后,大把钞票就会源源不断地汇聚,可是偏偏进度被卡住,老于就开始吃饭也不香了,酒也不甜了,歌厅里的小妹也不靓了。 整个人愁得瘦了好几斤。 好在人生处处都是路,一次偶然的聚会上,邛山县某领导给老于提醒,资金不足是可以在社会上拆借的嘛。这位领导还很热情,给他推荐了李猛子。 也就是秃鹰。 秃鹰的大名,老于当然晓得,而且两人还多次有过交集,是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牌的。对于跟这样的人交往,老于还是心有顾虑,他按照最小的运营成本计算,跟对方借了500万,当时双方约定,这钱老于只用三个月,头两个月每月还息50万,第三个月本利一起还550万。 按照老于的设想,第一月用于建设,50万的利息可以依赖加工厂那边解决,第二个月矿业公司就可以试运行,说不好一个月就能连本带利一起还了。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意外和惊喜哪一个先来真说不准。 就在第二个月,老于刚刚投产没几天,事情就来了。两个因素把他整得焦头烂额,一是环境测评没有过,另外一个就是矿产质量验收不过关。 这可是要命的事,老于有点傻了,在环境测评方面自己和县里是有约定的,由县里负责搞定,现在却居然说没有过?至于矿产质量的问题,之前抽样的时候是有一点小瑕疵,但是没有说不合格啊。 老于跑县里,跑州里,跑省里,到处求爹爹告爷爷的,可只是得到老爷们的一句话:“可以改,要等等”。 程序必须等,老于等不起啊。眼看刚刚东拼西凑兑了第二月的利息,第三个月眨眼间就到了,这回就不是50万能解决的事情了。 要还550万。 没办法,老于只有找到秃鹰,商量续借的事情。但是面对老于的请求,秃鹰却变得很强硬,死活就是不同意。几番僵持下来,之前介绍老于去拆解的那位县领导居中协调,说是老于可以让一部分股份出来,抵扣这550万元。 对此,老于犹豫了,谁都知道,矿业公司是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现在抵扣出去那不相当于把钱送人? 没办法,老于只有提出加高利息,每月50万变成了75万,再借三个月。 就这样,几个三个月后,老于的矿业公司依然得不到营业,欠秃鹰的钱却变得越来越多了。 “前前后后,还了一千多万不说,本息利滚利已经欠了6000万。”老于哀叹说,目前自己是没有办法了,再这样下去就只有把厂子送给秃鹰了。 “就你们既个营商环境,永远都发展不起来的啦。”老于感慨说,要是邛山不改变的话,就永远落后吧。 第130章 秃鹰恶事之夜猫坑人 能想得到营商环境的问题,证明老于不傻,他也知道自己是被坑了。要是没有我们的这个专项整治活动,说不定他的环评永远过不了,矿产质量检测也不能过关。 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老于留下了一堆证据走了,离开的时候他眼里衔着泪水,感慨着企业家为什么如此之难。 老于一走,我们就闲了。 李麻子一家刚刚从南粤省启程,要第二天才能赶到邛山,赵小宝和老于的事情又已经交办给其他侦察员,我们倒变得无所事事了。 “去隔壁看一看吧。”夜猫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奇峰市的那几个同志,审“苍鹰”篓篓审得如何了。 说实话,这事说不好办也不好办,说好办也好办。 篓篓之前由其他支援市州的同志在审,后来这一次交叉审讯,又交给了之前审秃鹰的奇峰市工作组。我们突然插手,他们肯定不满意,觉得邛山的人手伸得太长,但是面对东道主又不得不给几分薄面。 关键看我们以什么样的理由介入。 协调关系这种事是不能交给夜猫做的,要是真的由他出面的话,就凭他那三句话就能怼死人的性格,说不好两个小组能打起来。柳方倒是长袖善舞,不过他只是一名辅警,分量不够,所以只有我上。 “哎,被李猛子的事情打脸就算了,现在还要来搞苍鹰吗?”跟我交涉的时候,奇峰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田军有点尴尬,哭笑不得。 他认为自己被针对了,但凡他们审的案件我们都要再捋一遍。 也不晓得是谁的嘴巴那么大,我们都还没有出审讯室,秃鹰这里又审出新案件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专案组。自己的队伍经手的对象出了这么多漏案,田军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莫说这些,我感谢你们都来不及。”面对前来帮忙的友军,我肯定不能张扬,只有好话说尽,道歉说过两天忙完这个案件,我本人一定煮一锅血浆鸭聚聚。 田军说,得了吧,呆这么长时间了,打屁都是血浆鸭和酸汤牛肉的味道,还是早点搞完,回奇峰吃自家的锅巴粉去。 说完虚伪的话,我还继续给对方台阶。我说,外地来的兄弟,肯定没有我们本地干警熟悉情况,信息没有提供到位是邛山公安的疏忽,必须检讨。 就比如秃鹰这里,好几个线索都没有共享,是我们狭隘了。 一串检讨自责让田军舒坦了一点,他才不再板着个棺材脸。他同意我们进去审讯篓篓,不过前提是他要旁听。 旁听就旁听呗,参与审讯都可以,反正这次打黑案是一块大蛋糕,谁都甭想一个人独吞。 学会分润战果,是为人处世之道。 篓篓像个呆子一样,傻愣愣地坐在审讯椅上。乍一看,就跟个大傻一样。 篓篓家境不算富裕,但是因为他老爹卖肉、老妈卖菜,营养是管够的,这使得他的身材要比邛山人普遍要高那么一丢丢,又因长期吃肉不吃蔬菜的缘故,青少年时期油脂过度,现在他的脸上全部是坑坑洼洼的痘印。 “篓哥,聊聊吧。”这回是夜猫和田军进去审讯,我和柳方在监控室观看。进了审讯室后,夜猫用朋友间交流的语气,跟篓篓聊了起来。 夜猫早就跟我说过,他和篓篓之间,是有交集的。 毕竟,人只要活在社会上,就得吃肉,那就必须和屠夫打交道。夜猫虽然独来独往,不吃猪肉,但是也有购买需求,更何况,他爱吃的豆腐豆芽,大部分都来自篓篓的母亲。 “看我落难了,你高兴是不?”篓篓是一个莽夫,说话比夜猫还要没有章法,他咆哮着对夜猫说,老子陆六敢做敢当,坐几年牢而已,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怕不是十年啊。”这回,夜猫变了。是语气变了,变得很温和,简直就是跟朋友聊事情一样语重心长。 夜猫对篓篓说,我们两个说不认识是假的,说不熟悉也是假的,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晓得,今天过来其实就是看你被别人卖了,有点不舒服而已,跟大哥你摆一摆。 “这货,吃错东西了?”夜猫变得这么“柔情”,在我们这里反而不正常了,柳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他问我:那还是怼天怼地的猫爷吗? 我也不清楚啊。 “哪个敢卖我,我出来一刀砍死狗娘养的。”篓篓脾气暴躁,经夜猫这一挑拨,顿时就炸毛了。他说,老子只是坐牢了,又不是死刑,混到“苍鹰”这个名号,是一刀刀砍出来的,早晚有出来收帐那天。 “就是不晓得你会不会被判死刑了嘛。”夜猫不管篓篓的暴怒,继续忧心忡忡地说。 “砍几个人,又没砍死,咋个可能是死刑了?”这回,轮到篓篓不会了,他说你们政府不会囔个黑撒,我这种着判死刑,邛山县不是要死一大堆? “李猛子讲你杀了人,所以我有点担心。”夜猫继续装低调。 他用非常坦诚的眼神看着篓篓,慢慢地解释起来。 在夜猫的解释里,他原本就不管篓篓这些事的,只负责李猛子,但是李猛子那边有一个案子和这边搭上了关系,所以不得不过来问一问。因为李猛子说了,奇峰市有个叫赵天云的,因为赢了篓篓不少钱,被篓篓杀了。 “你性子暴躁,但是讲到杀人应该不至于,所以过来问问你。”夜猫对篓篓说,苍鹰爱打架全县都晓得,但是说到杀人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本着负责任的原则,就过来核实一下。 “我尼玛。”柳方听得都傻了,他是万万没想到,他的兄弟并没有出卖他,而是夜猫说谎话,这谎撒得都不带眨眼睛的,故事一编就出来了。 “放他娘的屁。”听到夜猫这样一说,篓篓顿时就急了。他说,人明明是李猛子和他手下那几个小仔杀的嘛,咋个会赖到我的头上来呢,都特么一个班子的,说好了一起扛,这就不厚道了撒。 我不禁吐槽:还一个班子的,队伍正规化嘛…… “我哪晓得哦,大难临头各自飞呗。”夜猫说,本来我不想管这个事情的,但是想起这些年来都是在篓哥你家买的菜,阿姨人厚道,买一斤要得一斤一两,所以就过来问问,果不其然啊…… 就这样,受夜猫一激,篓篓把有关赵云天被杀的事情一咕噜就全部倒出来了。 真尼玛神奇。 第131章 秃鹰恶事之云天之死 赵天云之事,说起来也是神奇。 赵天云是奇峰市洞箫县人,是一家水泥厂老板,得益于地产事业的高速发展,这些年水泥厂赚钱的速度跟火箭一样快,简直是盆和钵都装不下了。从普世价值来看,赵天云也算是个老实人,钱多了他也不去瞎晃,莫说找小老婆、吸毒这种恶性爱好,连喝酒唱歌这种活动他都很少参与,对自己的糟糠之妻和一对子女也是照顾有加的。 不过,是人都有独特的爱好,有的人喜欢钓鱼,有的人喜欢斗蛐蛐,有的人喜欢打麻将,赵天云就超级喜欢斗鸡。他家里养了一堆斗鸡不说,平时逢集的时候,还喜欢到邛山等县的斗鸡场逛一逛,小赌一把。 虽然分属不同的州市,但是洞箫县跟邛山隔得并不远,驾车就是半个小时的车程,两地的生活、饮食习惯非常相似,连说话的口音都一样。 说起来,赵天云这样家底丰厚的企业家,本身是不差钱的,莫说斗鸡场里那点赌资他看不上眼,就算是整个斗鸡场里连鸡带人,他都能够买得下来。 洒洒水,小意思。 但是,钓鱼佬不会修鱼塘钓鱼、老色鬼不会建设一座后宫,赵天云也不可能自建斗鸡场,自己的鸡斗死斗活都是内斗,哪有看别人斗更刺激、更精彩? 毕竟,家花没有野花香嘛。 赵天云因此成为了篓篓斗鸡场的常客。 因为钱多,赵天云也觉得在自己的爱好上有一些花费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所以,在看斗鸡比赛的时候,他也时不时投一点。 就跟某人的“小目标”是一个亿一样,老板的“一点”肯定与普通人的“一点”肯定不同,在赵天云的计数单位里,“一点”等于100万。 每次出手都是这个数字。 按照道理来讲,赌场是相对公平的,不管哪一个人参赌,都会有输赢,有可能是输多赢少、也可能是输少赢多,眼光再差,都会瞎猫碰到死耗子,蒙对那么一两回。 偏偏赵天云一次胜绩都没有。 从来没赢过。 故意反着买的都没有赢。 “也怪我贪心。”对此,篓篓作了解释。他说,每次赵天云一来,就变成了斗鸡场里最大的赌客,其他赌客所有的赌资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的多,所以篓篓就作了针对性的调整,单干赵天云。 也就是说,赵天云下注的那一只鸡,必输无疑。 “你咋就这么死心眼呢,逮住一只羊就使劲撸毛。”听到这里,夜猫笑了。他指着篓篓的鼻子骂,说按照这种搞法,傻子都晓得里面有猫腻啊。 “财帛动人啊,你晓得一百万有多大一堆不?”说起这个,篓篓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但是他却说得很坦诚,一点都不隐瞒自己的内心的贪欲。 毕竟,赵天云押的是100万,按照最简单的一赔一的赔率,但凡让赵云天一次,一进一出都是200万的大生意了。 人生能有几次200万的生意? “每一次我都提醒自己,下次一定让他赢。”篓篓说,每一次收钱后他都清楚不能再这样薅羊毛,可是一见到钱,他又忍不住指示手下的人,给赵天云下注斗鸡的对手喝兴奋剂。 “果不其然真出事了。”篓篓说,赵天云又不是白痴,十几次之后,终于知道自己被坑了。结果有一次,他悄悄带着一名助手来,助手不仅带着针孔摄像机,还找机会拿到了篓篓他们给斗鸡喂的含有兴奋剂水。 虽然没有分上下半场,也不分节节,但是斗鸡是可以休息调整的,也允许鸡喝水。 这就是篓篓他们做手脚的环节。 助手拿到样本后,赵天云找了家实验室分析成分,本来做水泥的这种化学分析的资源就很多,没两天就化验出,该样本含有的兴奋剂,能够让斗鸡战力瞬间提升三至五倍,耐力提升两倍以上。 有这种药效,不赢都难。 不过,服用了这种药,斗鸡非死即残,连肉都不能吃。 据篓篓介绍说,之前他有手下舍不得丢弃鸡肉,拿来煮吃了,结果吃了的人当场就疯疯癫癫的,再后来就脱力了一个星期,宛若大病一场。 拿到证据的赵天云,最后再来了一次斗鸡场。 2000万。 这一次,他是这样下注的。 根本就不研究,看都不看场内的斗鸡,赵天云把卡一丢在桌上,随手就选了一只斗鸡。 反正有没有眼力不重要,结果都是输。 果不出所料。 跟以往不一样的是,这回输了钱之后,赵天云并没有走,他慢悠悠地走向篓篓,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对赢了的那只斗鸡进行检测。 兴奋剂检测。 这只鸡的待遇,直追当年的马拉多纳。 对于这个要求,篓篓肯定是不同意的。识破了一切的赵天云并不执着检测不检测的,他将前一场的检验单递了过去,说要结一结之前的账。 按照赌场的规矩,出千不仅要退钱,还要三倍赔偿的。赵天云前前后后输了1500万,再加上三倍赔偿,那不得6000万? 卖了篓篓他都没有这么多钱啊。 就算有,那也不能赔,比要命还难受。 双方不仅僵持不下、达不成一致,还差点打了起来。按照篓篓的莽性,他打算亲自上场的,但是也不晓得是谁给李猛子露了消息,李猛子赶到了斗鸡场。 老搭档来了就按照老规矩,篓篓继续维持斗鸡场的秩序,李猛子则带着赵天云出去找地方“讲数”。 赵天云这一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猛子跟我说,赵天云在杀人坳一个废弃的薯窖里。”等不来赵天云,等来的却是李猛子,对此篓篓并不奇怪,对于自家兄弟的手段,他清楚得很。 李猛子不但告诉了篓篓赵天云的抛尸地点,还问他要了100万元的“劳务费”。 你赢了1500万,兄弟我分口汤,这不过分。 事后,篓篓还真去查了,赵天云的尸体确实在李猛子说的地方。 “赵天云带来的那张有2000万的银行卡,我也一并丢在那个窖里的。”篓篓坦诚地说,因为赵天云身死,所以他再不敢去银行取这笔钱,就将银行卡跟尸体丢在了一起,也图个让亡者不要牵挂的意思。 “要说隐瞒包庇我是认的,但是要说我主谋杀人,却不是那么一回事。”篓篓莽归莽,但是在重大问题上却表现得非常清醒。 不清醒不行,他要是认这个账的话,真就有可能被死刑了。 第132章 忠福出牌 “夜鹰”自首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 秃鹰李猛子,杀了来自奇峰市某水泥厂老板赵天云并抛尸野外。 在篓篓的指引之下,我们顺利地找到了藏尸的薯窖。你还别说,老百姓喜欢用薯窖储存粮食,是有一定道理的。这不,赵云天的尸体被丢弃了这么久,愣是没有腐烂。 变成了干尸而已。 有点类似风干的老腊肉。 可惜那一身名牌西服,看上去整整齐齐的,不过用一搓,立即化成粉尘,洒落在地面上。 而篓篓说那张银行卡,确实还放在衣服兜里。就那崭新度,我觉得还能使用。 我见不得这种现场,胃里不停地作呕,所以现场勘察这些事情全部交给了夜猫和其他同志,甚至连后续对秃鹰李猛子的再次审讯,我都没有参加。 第二天一大早,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带着柳方再次去审了一下“癞鹰”曾崇文,不过面对一个铁了心不开口、打死不说话的嫌疑人,我们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专业的事还是让夜猫来干吧,何况我们还有其它的事情。 临近中午的时候,陈恚给我打电话,说是万兆文自首了。 是的,我们邛山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万兆文,跑到南东州公安局自首了。虽然事先就有征兆,大家也都明白这是他必然的归属,但这样悄无声息、一点都没有征兆的行为,真让我们很恼火。 魏杰和陈恚,甚至摔了茶杯。 我们圈着的猎物,落到了另一张网里面。 据传:当天上午,州公安局组织召开了全州公安机关打击假冒伪劣农资产品专题会议,邛山县由万兆文带着经侦大队长参会。从南东州公安局传来的非官方消息,会议一结束,万兆文就回到车里,交待他的驾驶员一些事情,然后脱下警服换上便装,直接到南东州公安局纪委交待问题去了。 邛山县公安局去州局开会的时候有三个人,回来的时候官职最高的那个不见了。 我赶回县公安局的时候,陈恚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他正和经侦大队大队长周小坤谈事情。 知道陈恚一时间忙不完,我又赶紧叫柳方把我送到了庆丰宾馆。 我得先见魏杰,在这种突发情况面前,信息是最重要的资源,我相信魏杰一定掌握得有更多的信息,应该会有下一步的安排和打算。 “要沉得住气。” 我还没有开口,魏杰就批评我了。他说,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急躁个啥子嘛,万兆文的那点陈芝麻烂事,大家不是一清二楚吗? 得,领导就是领导,不动如山。 说归说,魏杰还是给我透露了一点点。 万兆文自首后,陈恚第一时间命令他的驾驶员和周小坤赶回了邛山。周小坤被陈恚叫去问话,万兆文的驾驶员则被送到了庆丰宾馆。 这是有讲究的。 周小坤是邛山县公安局的干部,并不是我们专案组的成员,所以对他的问话只能由陈恚来,魏杰上不合适。但是万兆文的驾驶员是个临聘的人员,而且因为万兆文是涉及打黑专案的对象,所以就交给了专案组这边。 “他交待的事情,还是涉黑。”魏杰跟我说,万兆文的驾驶员知道得不多,仅仅是万兆文下楼的时候交待了他,请驾驶员转告他己的妻子,好好找个人嫁了。 万兆文的原话,是说自己和黑社会沾上了边,不晓得这一判是多少年,让他的妻子不要虚耗光阴。 这还算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这货狡猾啊。”魏杰感慨,万兆文估计有高人指点的。按照道理来说,万兆文要投案自首的话,有很多个单位可以去的,不仅邛山县公安局可以,邛山县纪委也行,甚至可以向局党委甚至县委领导坦白,但他却选择了去南东州公安局,这就让人玩味了。 不管是到邛山县纪委,又或者是到邛山县公安局,都在魏杰的掌控范围之内,但是万兆文选择到州局自首的话,那邛山基本就丧失了主动权。 州局会把这个案子交给县局吗? 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 “特么的,以为老子好欺负?我看他要弄巧成拙。”说到这里,魏杰有点生气,他说张忠福这一招看似高明,实则蠢得要死。 由省公安厅发起的打黑除恶专案,如果只抓了几个社会上的混子,而其背后的保护伞还安然无恙的话,那不仅是公安机关被笑话的问题,怕是魏杰自己都过意不去,干脆向厅党委负荆请罪算了。 水云天定的调子,不仅要“打黑除恶”,还必须“打财断血”“打伞破网”。 本来,双方已经形成默契,要拿一些人来交待,万兆文就是张忠福他们选出来的、被遗弃的对象。 为什么之前所有的案件线索都指向了万兆文,大家甚至可以恶意猜测,我们办案中得到的那些线索,是有可能被“加工过滤”了的,故意将苗头全部引向了这位有能力、也有地位、更有便利成为“伞”的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 侦查表明,万兆文就是“夜鹰”。 “他选择保护万兆文,那我们就重新找对象呗。”魏杰咬牙切齿地说,既然有人指使万兆文到州局投案,那我们就再找一个出气包嘛。 看得出来,魏杰是真的生气了。毕竟,州局办案,那力度就可轻可重、事情可大可小,主动权不在我们这一边。 在我进来之前,魏杰已经派出人手,把万兆文的儿子和老婆请到专案组来喝茶了。如此还不满足,说明魏杰的忿恨是很大的。 又或者说,更高一层的决策者,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其实,有些事我们得承认,公安机关虽然是维护公平正义的主力军,但是在案件办理上,我们也得讲平衡、讲谋略、讲战术,该抓谁、什么时候抓、该抓到哪一个层级,都是妥协的结果。 体制内,主打的就是妥协。 一味猛冲猛打,把所有涉及人员全部丢进监狱里面去,这种情况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但凡那样干的人,不是理想主义者就是傻子,不是演戏的就是写小说。 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利益,是所有战争都必须遵循的第一原则。 其实大家都清楚,魏杰的手里其实并不单单只有万兆文的线索,只是之前他选择性“未发现”而已,现在张忠福闹这一出,并不妨碍他再去资料库查一查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新发现”。 “到了拼刺刀的阶段,就得一刀一刀地捅。”这就是魏杰的信心和决心。 逢敌亮剑、战斗到底。 第133章 魏杰接招 “鱼鹰”坠落 聊了一小会,魏杰让我先回局里,等待下一步的行动指令。 魏杰特意叮嘱我,最近一段时间事情多,要少喝酒。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压力太大的缘故,自从到邛山工作以来,我在烟和酒方面变得有些不节制,特别是酒,咋戒都戒不掉。 不喝睡不着,不喝心慌慌,大约酒精中毒。 就跟篓篓对赵天云的心情一样,我对酒的感觉也是那个样子。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会提醒自己:今天不能喝酒、不能喝酒。但是一到下午,就心念念的想着:还是喝一小口吧。 哪里是一小口哦,端起杯子来就想:再喝一小杯,就一小杯…… 结果尼玛天天醉成狗。 甚至有几回,周静一来找我玩,我原本哄她说在单位加班,最后她是在宿舍找到了呼呼大睡的我。这让她很生气,一哭二闹的,几天都没有跟我说话。 我趁机说了要分手,不过这样姑娘就当我说笑话一样,敲诈我一顿饭之后又活蹦乱跳的,让人根本就没有办法认真起来。 “确实不该喝了。”我真诚地跟魏杰检讨,说是离开水云天副厅长的约束,其他方面我倒是做得不错,就是烟酒问题没有做好,是该反省反省了。 “哎……” 魏杰长长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很多干部的堕落,其实就是从嘴巴开始的,最初都以为吃点喝点没有事,跟下属吃一顿是沟通感情,跟老板吃一顿是方便办事,殊不知就在这样的心态下越陷越深,最后越吃越豪华,越喝越高档,由风及腐,风腐交织,抽身都抽不开。 请警醒。 对于魏杰的变相批评,对照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行为,确实就是那么一回事。万嘉阳时不时约饭,高档烟酒不说,还偶尔有山珍海味;自从进了局班子后,局里的部分科所队长总是以各种理由约饭,虽然不是豪华套,但是也总是肉管饱、酒管醉。 表面上看都有拒绝不掉的理由,推脱不掉的人情,实际上反思下来,还是我放松了对自己的约束。 带着反省的心情,我回到了局里,给自己冲了一杯茶后,我拿出工作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了六个给自己的字:自律、自省、自爱。 魏杰判断得很准,我一杯茶还没有喝完,局办公室就通知我,陈恚将于晚上八点半,在党委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局办没有说具体的会议内容,但是我已经做好了表态发言的准备。体制内就是这样,有些信息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才等待官宣。 不过,也不缺个别人充当“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的角色,今天传言这个要提拔,明天传言那个被双规的。 还真别说,这些人传的大部分都准。 这回,我学乖了,踩着点八点二十五到的会场,因为会议范围很小,只限于局党委成员,所以会场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氛围很沉重。 陈恚到会后,直接就通报了万兆文投案自首的情况。 陈恚简要介绍说,州局纪委已经跟他电话作了沟通,万兆文有关犯罪事实正在查证中,希望在座的同志以此为警醒,在工作生活中廉洁自律,千万不要被贪念所惑,以身试法。陈恚同时还要求,大家一定要坚定信心、排除杂念,以案为鉴,不信谣、不传谣,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以和谐稳定的社会环境护航邛山经济社会又好又快发展。 陈恚传达完毕之后,就轮到局党委成员一个个表态,这个环节比较有意思,考的是信息渠道和现场反应能力,一些人表态落地有声,一些人说得结结巴巴的。 这都无关大局。 倒是陈恚最后宣布一个决定,让大家多看了我一眼。那就是他指定,在万兆文被组织定性之前,暂时由我代管其工作。 虽然节奏有了变化,但是规划正一步步成为现实,我慢慢朝着副局长的岗位走近。 就目前来说,我的分管部门变成了刑侦、经侦、禁毒,并且兼任着刑侦大队长。 也算是实权派了。 会议结束后,陈恚单独叫住了我让我跟他走,说是有事情安排,这让原本想调侃我几句的章二三气得直咬牙。 当然,章二三的调侃,估计就说“原本这些都是我的”之类的话,也不打算谋取什么,同事之间拉近关系而已。 陈恚拉着我,并不是去吃宵夜,确实有大事情。 我们来到庆丰宾馆,魏杰早就等待着我们,杨东东和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也做好了准备。 “来了就走吧。”魏杰啥多的话也没有说,就叫我们上车出发。 车有三辆,魏杰、陈恚我们几个在头车上,驾驶员柳方,中间是一辆改装过的押运车,最后才是杨东东和他的队员们。 大家一句话都没有说,空气含氧量低。其实不用魏杰说多的,我大致能够猜得出来我们这一行要干什么。 直到车停在河岸花园小区的时候,魏杰才开口。他说,目标就在七楼,大家行动吧,尽量把动静搞大一点。 魏杰下车,紧跟着他的是杨东东和特警队员们,我和陈恚吊在了最后面。 “又要好几天没得休息了。”因为一部电梯实在是挤不下,留下了陈恚我们两个乘坐另外的电梯,电梯里我假把意思埋怨说,这狗日的工作啊,怎么一件接一件呢。 “我咋看你浑身是劲呢?”陈恚白了我一眼,他说你小子兴奋得很嘛,蛮在状态的,完全不是强度大了的节奏啊。 “惩恶扬善、除暴安民,肯定全力以赴。”我嘴皮子花花回答陈恚,说只要能将有限的精力运用到无限的为民服务中去,我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呢。 “得得得,脑瓜疼。”陈恚无可奈何地拍了拍脑门,说看来得考虑把政工室交给我分管算了,反正万家发也管得不上不下的。 你看我这贱嘴。 等我们上楼到7楼的时候,杨东东他们已经破门而入了,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女声尖叫,我们的目标对象也映入眼帘。 果然是你啊,鱼鹰。 第134章 风声鹤唳 陈恚升级 屠勇落网了,这个“十三鹰”中的“鱼鹰”,被魏杰带人从河岸花园小区某栋7楼购置的“藏娇屋”里带走的。 整个邛山群众都在吃瓜。 有人说,当夜警笛响遍了全城,然后有特种部队直接索降从天而下,破窗进入抓走了屠副县长。还有人说,被抓走的时候,屠勇的床上有3个女人,一个县里某局的局长,一个是某夜总会的经理,一个是某超市的服务员。 更不靠谱的人传言,说屠勇本来就是黑社会,武功高强,抓捕的时候特警三个打一个才艰难拿下。还有的人说,警察从屠勇的家里,搜出了几千万的现金、几百箱山南土酒和几十公斤金银饰品。 唉,街头巷尾,牛波依吹得越来越离谱。 最后发酵到了网络上,朋友圈里到处都是,有些还有图有真相,晒了抓捕现场和大量“赃款赃物”。不过,这些图基本都是嫁接的,全部来自网络,没有一张是真的。 邛山巨贪落网,成为了一时热词。 如何管控案件办理过程中产生的流言蜚语,特别是网络上的不实言论,确实是公安机关必须要面对的全新课题。 事实其实非常简单,特警破门进去抓屠勇的时候,屠勇并没有半点反抗,跟他“蜗居”在一起的确实是县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一名女干部,至于所谓的海量现金、土酒和首饰,并不存在。 不要把贪污腐化的干部都当成傻瓜,他们将巨额财产存放在小三家里,可能吗? 我经历的、查阅过的案件都表明,大部分的贪官都是顾家的,可能对于家里的黄脸婆他们会“一不做二不休”,但是在钱财方面并不见外,相反是大多交给家里的人打理,夫收妻管、妻收妻管,甚至是夫妻双双贪腐。 总之,财政权一般在正房手上。 血浓于水,小三想保管贪腐来的钱财,简直是痴心妄想。 网络谣言纷纷,体制内也是大为震动,毕竟“副县长”这三个字,在县里还是很有分量的。不少自我觉得有能量的人,居然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询问案件信息。 我哪敢说半个字? 不仅不透露案情,我还暗暗按了录音键,并对部分电话作了登记,谁来的电话、哪年哪月哪日,问了些什么。 身在旋涡里,不得不加强防守以自保。 因为消息的不透明,体制内外舆情汹涌,但是魏杰却稳坐钓鱼台,一点都不在意。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吗? 当天抓捕的时候,他指示说要把动静搞大一点呢。当天抓捕结束后,还让杨东东把警笛声开得老响老响的。 用魏杰的话说,就是要“把水烧烫”,让部分人忍不住跳出来。 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行了。 就在邛山这边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屠勇早就被魏杰交给了省厅的那一组干警,不晓得带到了什么地方关小黑屋去了。 提级办案、异地办案。 你还不得不说,当魏杰将屠勇收网之后,在滚腾的舆情之下,真的有人坐不住了。 那就是老朋友张忠福书记。 据说,屠勇被带走的消息传到了南东州公安局之后,忠福同志一口气摔坏了八个酸汤罐子,在办公室闭门生气了足足两个小时,还打电话狠狠教训了陈恚一通。 不过,生气归生气,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坐下来把问题解决了才是正道。 所以,在屠勇被抓的第三天,南东州委组织部有关陈恚同志的任免文件终于下发。 陈恚同志任邛山县政府党组成员、副县长。 陈恚的这一个好事,历经了无尽的磨难。拿到文件的当天,他从床底下摸出两瓶老酒,在街上打包了几个卤菜,到庆丰宾馆请我和魏杰吃喝。 升级为县官,换在十几年前是要回乡祭祖,杀猪宰羊请乡邻庆祝的,红包都不晓得收几多。但是现在却坚决不能搞了,约三两好友聚聚,小喝一杯,仅能如此。 在我看来,这是从严管党治警的效果,更是社会进步的体现。 “贱皮子,不抽一下不晓得痛。”三杯入口,魏杰的话匣子打开了,他终于说出了内心话。 魏杰的意思是说,有两件事让他非常不舒服,一件是陈恚升级副县一拖再拖,另外一件是万兆文直接向州公安局纪委投案。 原本,在双方的默契里,万兆文是要被推出来作为炮灰的,但是张忠福却不晓得发什么神经,“从轻”了万兆文,使得魏杰不得不对屠勇出重手,让屠勇成为了万兆文的替死鬼。 毕竟,交给张忠福处理和被魏杰处理,下手轻重度是大不相同的。不难想象,屠勇要被磨掉几层皮。 说不好,祖宗十大代犯的事都要给扒拉出来。 当然,谁先谁后,肯定打乱了魏杰的不部署,毕竟之前一切侦查方向都是要先打掉万兆文的,现在突然失去了这个目标,只有重新制定规划。 “也不能这样说吧,难道没有一种可能,此次投案自首,是万兆文自我行为呢?”我端起酒杯敬了两位领导,然后说出了我的疑问。 “切……” 我的这个问题,遭到了他们两个的不屑。 “还是你说吧。”魏杰点了根烟,他看了看陈恚,说元亮跟着首长这段时间真是白瞎了,体制的精髓,是半点都没有学到啊。 哎…… 我又错了吗? “这是一个团队利益的问题。”陈恚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说,既然万兆文贴靠了张忠福,作为张书记的依附,那么他就和那一个团队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当团队遇到难题需要有人挺身而出的时候,是不能讲条件、更不能退缩和背叛的。 如果真和我猜的一样,张忠福安排万兆文被专案组收了,而他却自作主张跑到州局自首的话,那就是对张忠福以及他代表的团体的背叛。 我们来通俗易懂地假设:万兆文如果被抓,那他的家人的既得利益张忠福他们是要保留的,起码家庭生活无忧是底线;但是如果他背叛了张忠福,让他们不得不换人当炮灰的话,先不说张忠福同意不同意,怕是其他的人都要合力来揍他吧。 这就是依附的好处与坏处。 古人都总结过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第135章 小楼夜话 陈恚布局 经过陈恚细致的解释,我算是听明白了,万兆文真不可能是自作主张到州公安局自首。 只能是张忠福的意思。 归根结底来说,就是团体利益决定。 “这些,厅长可没有教过。”我悻悻地辩解,说你们这些人呐,明明就是简单的一个事,却满肚子的弯弯肠子,我一个刚参加工作年轻仔,咋个可能悟得了嘛。 一阵沉默,魏杰和陈恚根本就不接我的话,其实他们是不晓得怎么接。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有些事得亲身经历,有些仗得亲自打,才能摸得清套路,找得到方法。 纸上得来终觉浅。 “说起来,后面的事情还很多呢。”魏杰自顾自饮了一杯。他抱怨说,张忠福同志老是不按照套路出牌,害得他很被动啊。 作战方案得调整。 按照目前的战果,“十三鹰”刚好落网过半。“艳花苍癞秃”这一个层级全部都落网,还有“鱼鹰”“夜鹰”也身陷囹圄,剩下金鹰、神鹰、魔鹰、飞鹰、白鹰、游鹰五个还逍遥在外。 战斗越往后打,肯定越来越艰难,对另外五条鹰的打击,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顺利了。 “飞鹰、白鹰、游鹰是明确的,另外三个还真不好办。”魏杰长长叹了口气。他分析说,当前我们的情况并不容乐观,金鹰、神鹰、魔鹰连个谱都没有,要是最终草草收场,不仅对不起省厅党委,更对不起邛山的人民群众啊。 “真要是这种结果,我们三个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魏杰又自酌自饮了一杯,他笑着说,陈恚我们两个一把年纪了,倒是无所谓,倒是元亮你大好青年,莫不就要被这样耽搁了。 这话,要反过来听。 魏杰这是鞭打我啊。 他魏杰自己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处长,正的,这在省公安厅都少见,哪怕这一辈子停滞不前,也算是对得起祖宗。再看陈恚,这一次乘势当上了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在邛山简直就是土霸王的存在,实权一点都不比魏杰低,本就属于祖坟冒青烟的那一类。 他们何憾之有? 反倒是我,年纪轻轻的大学博士生,现在是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科级,如果一辈子不能进步的话,恐怕要被人笑掉牙齿。 “得了,别吓唬小朋友了。”陈恚笑骂着,他说魏杰你个小子坏得很啊,恐吓元亮我就不说你了,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你独自干掉了两杯酒,不行,不行,我和元亮得补上,不然可是亏得老慌了。 酒虽然不是山南土酒,可也是上了年份的好酒,哪里能让魏杰独美。 陈恚真的端起杯子给自己连补了两杯酒,两口就喝完后才安排起之后的事情。“先把人的问题捋一捋,就该收拾剩下的几个软柿子了。” 他把飞鹰、白鹰、游鹰的身份给点了出来。 这三个人,虽然在我的意料之外,但是也在情理之中。 “飞鹰”张长江,现邛山县委政法委副书记,前邛山县法院常务副院长。在“十三鹰”的结构里,他主要任务是打理有关法务的事情,利用其在法院系统的影响力,让涉及“十三鹰”的官司都能得到最有利的结果。 说来奇怪,黑社会更需要法律来保护他们的非法所得。 同时,张长江还兼具着他们这个团队的惩罚执行,这倒是和他的公开身份很匹配。 “白鹰”汤小小,房地产开发商,开发了河岸花园、阳光家园等多个楼盘,就连华侨国际酒店都是他承建的,手上还有多个物业管理公司,是“十三鹰”的重要经济来源。 “游鹰”肖明,邛山县城市管理局局长,这虽然是一个不起眼的岗位,可是却恰恰满足了“十三鹰”对底层市场的需求。按照陈恚的说法,本来肖明是没有资格进入“十三鹰”的,但是他有两个优势,一是他岳父是南东州某州直单位的“一把手”,另外就是其本人较横行霸道,霸蛮不讲理,所以才勉强入围。 “时机一到,就一个个抓呗。”陈恚说,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张长江、汤小小、肖明三个人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调皮不了几天了。 本来我想问,既然对象这么明确,为什么不现在就下手呢?难道要等着这些人转移资产甚至是外逃流亡吗? 但是,魏杰有魏杰的安排,专案组有自己的计划和步骤,我忍了忍,没敢细问。 “人事上的事,你要怎么摆布?”听了陈恚对“十三鹰”下一步的行动部署建议,魏杰没有说话,看得出来他对此并无异议,反而是对人事上的事情更关注。 “夜猫提刑侦教导员吧。”陈恚说,这些年来,夜猫同志是战功无数的,此次专案也出力不少,再不用他,不仅局里的同志会有意见,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恭喜你,邛山刑侦必将成为全省第一烂队。”陈恚话音刚落,魏杰一口老酒就喷了出来。魏杰惊讶地说,不是吧老陈,你让夜猫当教导员,就他那烂德行,还不给你培养出一帮逆种出来? 这队伍还要不要? 怎么管? 听到这里,我才晓得陈恚是要对邛山公安进行大调整了。 这货膨胀啊,刚刚拿到副县长的任职文件,马上就思量县公安局的人事问题,是当邛山县委组织部不存在了吗? 要知道,县委组织部长在体制内的权重,那可是比副县长高了好几层楼,哪怕是兼公安局长的副县长都不能比。 “配一个好的大队长不就行了吗?”陈恚的下一句话,更让我惊讶得不行,从这句话我不难听出,我这个大队长是快要当到头了。 我难道不能算好的大队长吗? 更让我郁闷的是,魏杰居然对此毫不惊奇。 “那还不如直接让他当大队长。”魏杰给出了他的看法。他说,刑侦是一个看本事吃饭的地方,夜猫又是个有本事的人,教导员是副科,大队长也是副科,不如一步到位直接让他当大队长,专司侦查破案,至于对付会议、搞思想教育这种事,就交给更合适的人呗。 “问题是现在没有这种合适的人。”陈恚苦恼地说,县公安局就是这点不好,说到侦查办案这种硬本事大家都不赖,但是要说到动嘴皮子、耍笔杆子,那真不如州局多啊。 副县长同志,你还不如直接报我身份证号码得了。 “另外,柳方的事归你。”说完夜猫的事情,陈恚又说起了我身边的另外一个人。 他给魏杰说,柳方这种情况,事权不在县,还得请魏处长魏大人您费心了。 “这酒,贵啊。” 魏杰伸手一挠,他本来就稀少的头发,又被挠下了好几根。 第136章 惊雷阵阵 刀刀到肉 陈恚和魏杰他们两个,研究起了柳方的事情,但是很让我困惑的是,他们两个间的对话,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明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但是串在一起之后,我真不晓得他们交流的是什么。 连猜带蒙,才略懂一二。 最后我只有采取“情绪转移大法”,听不懂就不要听,专心对付美酒和粮食。 这一夜,在庆丰宾馆这栋小楼,我们举杯同庆,庆祝陈恚荣升副县,也在觥筹交错之间,完善了对邛山县黑恶势力“十三鹰”组织的打击计划,对邛山县公安局的部分人事问题有了最初的构想。 所以说,江湖传言是对的,会议越开得大正经事越少,会议范围越小事情越大,而很多很重要的事情,往往是在酒桌上部署完成的。 所以,你们这些窝在家里看小说的同志,应该批评。 酒逢知己千杯少,虽然我们三个人之间谈不上知己,但是也还算说得来、谈得好,所以三下五除二就把两瓶酒喝得干干净净。魏杰咂巴着舌头埋怨陈恚小气,升官这种大喜事也不让大家喝个大的、喝尽兴。 你看这种人,一边不让我喝酒,一边又带着我喝酒,难搞。 我和陈恚从庆丰宾馆出来后,本来还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捋掉我刑侦大队长职务的,可是陈恚却告诉我,他还有第二场、甚至第三场要应付,好几个朋友等着呢,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可能第二天早上要晚一点去单位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能理解陈恚,别说是副县长了,就是我刚刚晋升党委委员的时候,也有很多很多的聚会和饭局,怎么都推不掉。 哎,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无聊了。 酒入愁肠,孤单寂寞,睡又睡不着,玩又没有地方去,所以我就拿出手机,给周静一老师打了个电话。 醉后留欢被,相将入梦行。 2015年3月下旬某夜,我留宿邛山中学教师宿舍。 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夜晚,内中的快乐,不便与外人道。 我只记得,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学生上课的时间了,校园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让我仿佛回到了美好的过去。 身旁佳人尤酣睡,我悄然起床,蹑手蹑脚到厨房煮了两碗面条,叫醒了周静一老师一起进补,我们相视浅笑,狼吞虎咽补完体力,又钻进了被窝里。 管它工作有多繁重,先把眼下给快活了吧。 据说当天早班是邛山县公安比较轻松的早班之一,因为不仅他们的局长没来上班,分管打击部门的党委委员也翘岗了。 有人还传言,打电话倒是接了,不过那两个人都是嗯嗯哦哦的。 可幸福的时光,永远是短暂的。 当天下午,我扶着腰去单位上班的时候,突然被通知有个紧急会议要参加。办公室告诉我,会议将由县委常委、县委政法委书记杨小方同志主持,副县长、县公安局长陈恚等同志参加,不得缺席。 我还以为,邛山县委要召开领导干部大会,宣布对陈恚同志的任命,所以就不上心,大咧咧地走进了会场。 可特么的会场气氛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会场的主席台上,只有杨小方、陈恚、张长江、龙家明四个人,会议由杨小方同志主持,张长江副书记宣布了“邛山县委政法委关于启动对邛山县公安局党委政治督察的决定”。 张长江指出,因近段时间以来邛山县恶性案件高发频发、公安局某班子成员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接受组织调查、派出所发生民警被挟持等,所以县委政法委决定启动对公安局党委的政治督察工作,督察时间为15天,期间将开展线索核查、谈心谈话等问题查摆工作。 张长江宣读完方案后,再由政委龙家明同志代表公安局党委进行了表态,陈恚还就相关工作提了要求,最后是杨小方讲话。 陈恚那个提要求的讲话,根本就不是提要求,只是在龙家明的表态之后再进行了一次表态而已。明面上是尊重他是县领导,实际上有“打脸就要打两次”的味道。 面子上的事情还是其次,政治督察一启动,麻烦就多太多了。 政治督察是一种专门“找茬”的活动,涉及思想建设、队伍管理、财经纪律、干部人事等方方面面,相当于一次全面的体检,只要有人想要搞点事情,那就一定能找得出问题。 也就是说,现在杨小方是医生,陈恚是病人,只要他愿意挑刺,那么陈恚就得浑身都是病。 整个会场参会民警都看得到,陈恚不仅顶着个黑眼圈,脸也黑得成了一块炭。 谁说张忠福同志蠢啊,他只是莽而已,明面上的规则,那是玩得贼溜。小动作不行,那就搞光明正大的,小动作锤不死你,那就放大招呗。 体制内就是这样,能够伤人的东西,往往不是背后捅刀子,致命的武器通常都光明正大,让你避无可避,别人也无话可说。 会议结束后,杨小方就回县委去了,只留下张长江和一个小组,在县局腾了两间办公室,入驻办公。 当天晚上,陈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庆丰宾馆跟魏杰我们碰头,听说是县委书记樊青天召见,具体不得而知。 “不要像个焉鸭子一样没精打采的嘛。”魏杰看我精神不好,还以为是因为政治督察的事情引起的。他教育我说,高手过招,就是这样你来我往、拳拳到肉,比的就是谁政治素质过硬,比的就是忠诚为民,组织设计这些制度,讲究的就是制约,并通过制度来考验干部、识别干部、发现干部。 “所谓危机,就是危险和机遇并存。”魏杰教育我说,在政治督察面前,如果干部素质过硬,本身没有问题,那就是机遇;如果平时不修自身,那也怨不得谁,就危险了呗。 魏杰还宽慰我说,诺大一个公安局,肯定良莠不齐,政法委来帮忙体检,其实对陈恚是一件好事,查出问题就改,生病不要怕吃药,单位的问题是单位的,只要陈恚个人没有问题,他怕什么?难道还有人敢捋了他? 哎…… 我亲爱的魏杰大哥其实并不清楚,我状态不好,一是因为睡眠不足,二是腰子确实被掏空了。 这不,周静一又发信息来了,咋搞? 第137章 州局指令 飞来横案 接下来的几天,我算是活在蜜罐子里。 打黑的案件进入了比较正常的阶段,几只小鹰平时看上去扈拔无比,但是在专政的铁拳面前,就连癞鹰曾崇文也被腾出手来的夜猫撬开了嘴巴,将他所犯的事情吐得一干二净。 所以说,在审讯方面我们是远远不及夜猫的,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办。 既然事情不多,又还没有到最后的攻坚阶段,我就浪呗。白天参加各种会议,晚上就到邛山中学享受人生。 对于我的变化,有两个人意见特别大,一个是万嘉阳,他的酒搭子没了;另外一个是魏杰,他的话搭子没了,原本在庆丰宾馆给我留的房间,也被他腾给了其他的办案同志。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下去,最好是永远。 但是,哪有这样的岁月静好? 四月中旬的一天,大概是16号的样子,正在局里主持召开刑侦支队支部生活会的我,突然就接到了州公安局的指令,让我们立即开展工作,抓捕一个逃犯。 我接电话的时候,整个支队的同志耳朵都竖着的,听说有重大任务,这帮小子激动得不行,学习什么的都不香了,纷纷请战要上一线。 士兵要想出头,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战场,警察想要立功,那也得要在战场。这段时间以来,我和夜猫、柳方几个通过办理各种案件,出尽了风头不说,立功的机会一大把,政工室那边都催了好几次申报材料,要不是我们打算选一个大的,早就得到批复落实了。 在公安机关,立功这事是有名额和批次的。潜规则下,每人每年只能立功一次。所以,我们当然不想要什么嘉奖三等功,都在等着更大的成绩,起步也得二等功不是? 这种挑挑拣拣的富裕,可让一些人眼红,就连无欲无求的赵大陆和嘲讽大师张云雷都坐不住了,强烈要求上案。 州局派下来这起案子,确实有立功的可能性。 州局指挥中心给我说了案件的经过。 这个案子,还要从青龙县说起。 在青龙县下京乡下寨村,有一个男子叫张启明。张启明今年23岁,小学都还没有毕业的他,当代人的生活技能一样没有学会,可是有两项古老手艺却传承得很好。 赶山追蜂、夹兔捕雀。 或许各位看官并不知道这两项传统的手艺有啥用,但是在我们苗疆大山里,这却是很牛叉的本事,这里容许我用一点点篇幅介绍一下。 赶山追蜂,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平时里,张启明总喜欢在户外瞎逛,特别是那些有花有虫的地方,但凡只要看到在觅食的蜜蜂和马蜂等,这小子就来机会了。他会将这个“源蜂”抓住,撕下一截白色的塑料带绑在它身上再放飞,然后漫山遍野跟着跑,最后一直追踪到蜂子的老巢,一般情况下,都能挖出一窝马蜂蛹或者几扇几扇的蜂蜜。 这门手艺,不知道张启明能在下京乡排第几,但是在下寨村绝对排第一。 随着这些年来人们的经济收入提高,对原生态食材的追逐变得更疯狂,“九香虫”等独具地理标识的“名菜”广受追捧,野生蜂蜜在南东炒到了百元左右一斤,马蜂蜂蛹也涨到起码三十元一斤打底。 所以单单就靠这个,张启明的生活过得还不错。 而张启明的另外一项技能也和大山有关,这货拉网捕鸟、下夹捉兔的水平也绝对是大师级的。每次上山回来,排笼里的画眉等各种鸟类装得满满地不说,野兔、竹鼠、锦鸡甚至是野猪都要整一些回来。 各位结合当今市场想一想,这不比你们搬砖、码字、写代码来钱吗? 更何况,南东的斗鸟、斗鸡市场又那么疯狂,画眉鸟这些根本就是供不应求。 虽然是违法的,可是下京乡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执法人员根本就懒得去管好不好。 林业部门的疏于管理,让张启明依托大山找了不菲的钱财,在下京乡博得了“撵山狗”的雅号,也直接、间接地助推他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本来张启明的两项手艺就深受当地群众追捧,外加上有钱财撑腰杆,他的身边自然聚了一小堆人。这些人自然不是本本分分的农民,而是那些留守的半大小子。 和小姑娘。 南东欠发达、欠开发,农民家里本来就穷,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张启明的独门手艺,所以大部分的劳动力还是选择到沿海务工,留守青少年多得不要不要的。 张启明有钱,赶山还能逗趣,所以他是这些留守青少年的偶像,当他在山里跑的时候,屁股后面跟得有一串串的毛头小子。 事情的发展,慢慢就越走越邪乎。作为一个名青壮年,张启明也是有着那方面的需求的,身边留守青少年多,那就对这些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下手吧。 随便丢一两百块钱,就能把小姑娘给祸祸了。有的时候,甚至是只要一只野鸡、一罐蜂蜜,就能把她们哄到被窝里去。 据后来我们统计,被张启明玷污的不满十四岁的少女,起码十个以上,这还是很多人担心名节,不保不愿意站出来指证的情况下的数据。 事情犯多了,早晚要挨收拾。 这不,张启明的事情还是暴露了,有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姑娘,带着张启明回家过夜了。这姑娘的父亲在南粤省打工,她母亲倒是留在家里。 说来奇葩,将下半身交给张启明后,这小姑娘决定,将自己的下半辈子也交给张启明,要嫁给他。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找到了自己的母亲,说了要嫁人的事情。 姑娘要嫁人,母亲当然同意。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女儿一直都被认为是亏钱货,所以小姑娘的母亲一点都没有犹豫,她还高高兴兴地打电话给在外务工的丈夫,让他回来操办女儿的婚事。 这下,捅了篓子了。 姑娘的父亲外出这些年,眼界肯定超越了苗疆大山里的农民,他意识到张启明可能涉嫌犯罪,于是就一个电话打到了派出所,向警察同志报警。 出警的是下京乡派出所的同志,当他们来到下寨村的时候,张启明正在帮着小姑娘家在稻田里插秧呢。 本来,这个案子就是这样,办得很顺利,但是后边的发展,居然变得让人哭笑不得。 第138章 辅警失职 狗子脱逃 几名派出所的民警,找了个保护动物的理由,不动声色就把撵山狗、小姑娘和她母亲三个人一起给请到了派出所。 原本撵山狗想着,估计又是几只画眉鸟的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被林业站的执法人员询问过。他心想,只要自己抵死不承认,就不会有问题,所以撵山狗是大咧咧地跟着到了派出所,据说一路上还有说有笑。 撵山狗跟警官扯家常,说自己马上就要结婚了,一大堆的事情要急着办,看能不能早点问完了事。 吃喜酒的时候,几位大哥要来捧个场哦。 直到冰凉的手铐戴到手上,撵山狗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犯了大事。 与之前说的不一样,这一次民警们问的并不是野生动物保护的问题,却是他和村子里小姑娘发生关系的事。 面对民警的讯问,撵山狗就跟讲故事一样,一五一十地把跟他有接触的小姑娘的事情说了出来,在述说的过程中,他还显得无比的骄傲,觉得自己了不起。 哥书读得不多,但是哥睡得多。 而同车前来的女孩和女孩的母亲,也不当回事,大大方方就承认了。她们也要求早点询问完,回家忙完农活好操办婚事呢。 撵山狗越交待越多,简直就伤天害理、触目惊心,一起由早婚早育事由引发的案子,居然变成了一个大案。下京派出所立马就重视起来,由教导员亲自来接手这个案子。 事情讯问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到了指认现场的环节。 因为撵山狗污染过的女孩,涉及区域并不仅仅只是下京乡,上京乡、马堡镇等乡镇都有涉及,所以几名警察就载着他,一处处查证。 慢慢地,撵山狗自己也发觉不对了,毕竟几名警察的表情很凝重,问也问得很细致。他心中开始存了疑问,但是问几位警察的时候,又没有人甩好脸色给他看。 当天傍晚,在马堡镇指证完毕之后,几位警察选择在马堡派出所晚餐。 全国公安是一家,更别说隔壁派出所的兄弟来了。下京的同事来办事,马堡派出所的同仁肯定是要好好招待的,马堡所的所长不仅安排宰了一只鸡,又到镇上买了点稻花鱼,顺路还沽了几斤酒。 撵山狗这才找到了机会问人。 马堡派出所是一栋两间三层高的小楼,一楼是窗口和审讯室,二楼是办公区,三楼为备勤室、因为占地极窄的缘故,空间不够,派出所就选择在楼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改装成了所里的食堂。 大家上楼吃饭,只留一名辅警在一楼看管撵山狗。 “大哥,我这事咋折腾这久哦,我好久能回家?”撵山狗逮住机会,和那名辅警聊天起来。他表现得可怜兮兮的,说这天气一到下午就冷得很,老婆和丈母娘还在等他吃饭呢。 “回家,你做什么梦?”因为大家都去吃饭了,自己却被安排一个人看守嫌疑人,那名辅警自然一肚子的气。他没好气地回复撵山狗,说你这个不被判死刑就阿弥陀佛烧高香了,还妄想着回家? 啊? 听到辅警这样一说,撵山狗顿时就惊呆了。他说,政府啊,不至于吧,和我睡觉的那些妹儿,全部你情我愿,没有一个是强迫的,保证没有。 确实没有,有的花了钱,有的送了东西,还有的完全自愿。 “你真的是个法盲。”对于面前这个没有文化的撵山狗,辅警也是无语了。他就开始给张启明普法,说你没读过书,不晓得法律,来哥给你摆摆…… 所以说,虚荣心要不得,因为不被安排一起吃饭,那名辅警就在撵山狗面前充专家,说起了我国刑法关于和小姑娘睡觉如何定罪的问题。 跟不满14岁少女困觉,是入刑的,而且是重型。 经过十几分钟的学习,张启明才明白,自己这回犯的事情,那是真的大了。在内心震惊的同时,他大脑里面就跟好几个发动机在转动一样,思考着自救的问题。 不过,他想的不是请不请律师,而是在想如何逃跑。 “领导,真谢谢你啊,让我明白了自己的过错。”撵山狗装得十分老实,说自己既然犯了错,那就接受法律的惩罚呗,只要不是死罪,以后出来要好好做工,尽量找点钱来弥补这些姑娘。 “唉……”可能是觉得同样受委屈的缘故,那名辅警同情起撵山狗来。他说,撵山狗你本性倒不坏,错就错在没读书,没有多少文化,也是冤屈得一逼啊。 辅警还触景生情,说他堂堂本科生当辅警,吃饭都没资格上桌,其实也和撵山狗是一个卵样的可怜人。 “那啥,大哥我忍不住了啊。”眼见感情沟通得差不多,撵山狗突然装得很痛苦的样子,说这折腾了一天,厕所都没空上,现在实在憋不住了,要上个大号。 “这尼玛的。” 面对撵山狗的这个请求,辅警为难了。目前撵山狗可是戴着手铐的,等他上完大号了,不是还得给他揩屁股? “忍一忍。”所以那辅警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要求撵山狗再熬熬看看,能不能再坚持一小会。其实,这辅警内心有自己的盘算:再坚持一小会就会人接班了,给撵山狗揩屁股的活,交给下一班的同志。 “忍不了了!”撵山狗这回变得特别坚持,他说确实忍不了了,实在不行就就地解决吧,拉在裤子里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以后坐牢了,也不讲究人前面子的问题了。 “真尼玛晦气。”帮嫌疑人揩屁股,这辅警是打死都不干的,所以他不情不愿地带着撵山狗来到卫生间,解开了他的一边手铐,拷在水管上,还丢给了几张卫生纸。 给嫌疑人揩屁股,做梦去吧,爷一本科生,能干这种掉面的事。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笑话? 本来,这辅警还留了一个心眼,将卫生间的门开着,不过他实在是忍受不了撵山狗那噼里啪啦的释放效果,以及传出来的阵阵恶臭味道,就选择将门带上。 宁静了,整个世界都宁静了。 这种宁静让辅警同志非常享受,他甚至忘记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撵山狗已经在厕所里呆了差不多十五分钟。 “你特么的好了没有。”时间过了一小会,跟朋友微信都聊了好几圈,这名辅警才想起来,撵山狗这个大号上得时间有点过长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推开了卫生间的门,不过里面哪里还有撵山狗的身影哦,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只有拷在水管上的手铐孤独地悬挂着,而通风窗口的窗子,则开得比狗洞还要大。 撵山狗逃了,就从马堡镇派出所卫生间跑的。 那名辅警顿时浑身凉意,从头顶凉到了脚板心,他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马上就冲到楼顶的食堂去,给几位领导报告了这个事情。 那几个正在喝酒的警察,酒都被吓醒了。 第139章 纵犬归山 一再而三 “他特么的咋就能跑了呢?”马堡派出所一楼卫生间里,几名警察你看我,我看着你,全部都一脸的疑惑。 特别是马堡派出所所长和下京派出所教导员,这俩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不急不行,这群人里就他们两个责任最大,要是人找不回来,被处分是小事,脱警服甚至是开除都有可能。 “撵山狗常年在山上弄兔子,开夹子有一套的。”正当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下京派出所来的另外一名民警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确实,这有一定的道理,捕兽夹有大有小,有的甚至重达十几斤,咬合力超强,所以开启铺设是讲究一定的技巧的,撵山狗能成为行家里手,没有点独家本事,不可能玩得这么溜。 虽然说,手铐的原理和捕兽夹有很大的区别,但是保不齐能触类旁通。而且,当下这群民警辅警也没有时间去深究,找人是关键,只要人找到了,手铐是如何打开的自然就能问得出来。 开车沿公路找,骑摩托在山路上找,步行在林间小道上找,马堡派出所和下京派出所在场的警力全部出动,甚至连村干都被发动起来,对马堡镇周边开展搜索。 但是,像马堡这样的建设在大山深处的小镇子,四周的山厚密得跟原始森林一样,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更何况,撵山狗既然是赶山人,还是其中的翘楚,大山原本就是他的主场,在这种森林里穿梭,简直就是如鱼得水、鱼游大海,哪里是这一群天天做数据报表的派出所民警比得了的? 瞎折腾了三个小时,这期间不仅下京派出所所长来了,马堡派出所的教导员也赶了回来。 事情太大,不得不归。 两个派出所的四名负责人碰头,商量下一步的事情怎么办,其中有三个人的意思是继续找,起码到第二天天亮再向县局汇报,可马堡派出所的教导员不同意了,他不仅坚持要报告,而且还毫不给情面地直接就联系了县局。 倒不是说这名教导员有多讲规矩,确实是他不愿意在这个事情上负半点责任,毕竟报告了他无责一身轻,要是不报告的话就真是参与隐瞒情况了。 先保证自己免责再说,至于以后还有没有兄弟情、战友情谊,那是另外一码事。 县局收到信息后,那就坐不住了,刑侦、特警、治安、交警等部门的同志全部被从饭局上、被窝里喊了出来,集体往马堡镇集结。 青龙县公安局分管刑侦和分管治安的两名副局长坐镇指挥,设卡抓捕。特别奇葩的是,这俩副局长感情比较好,亲得像兄弟一样,他们对现场进行了简单研判后,一致决定劝他们县公安局的局长先不要向州公安局汇报脱逃信息,等他们努力天把时间再说。 青龙县公安局的局长听了两个人的劝告,就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州公安局。 他当时根本想象不到,就因为这个决定,让他后悔了一辈子、愧疚了一辈子。 县局没有报告州局,想就地解决问题,于是加大了力量的投入,基本上青龙县公安局所有的警察都被动员了。 可是,他们远远低估了撵山狗的丛林战斗力。 马堡镇远离青龙县县城,反倒是跟温泉县、台河县紧挨在一起,双方甚至有飞地和插花地带,与温泉县城关镇、台河县八艮镇形成了一个三角结构。 崇山峻岭、森林茂密,对于追捕民警来说步步艰辛,但是对于撵山狗来说,那可是如履平地一样,憋着一股劲的他,撒开脚丫就猛跑。 州局指挥中心告诉我,正当青龙县公安局还在“围剿”马堡镇的时候,撵山狗早就冲出了包围圈,泅河而过,来到了台河县八艮镇。 彼时,为凌晨四时左右,这个不是猜测时间,而是有事实佐证。因为,这小子来到八艮镇的时候,又犯了案子。 八艮镇派出所警情显示,清晨的时候,他们接到了群众报案,有一个妇女带着他家十五岁的姑娘来到派出所,说是小姑娘四时三十分的时候,起床上到公共厕所去解手,就在这过程中被一男子强行玷污了。 这名妇女家住的七八十年代那种宿舍楼,屋里没有厕所那种,要上厕所还得出门五十米,到集体厕所解决问题,小姑娘在厕所里面遭到了侵犯,并被抢走了手机一部。 这又是一起不能容忍的案件,台河县公安局迅速启动,经过生物检测比对,迅速就比中了撵山狗,还在厕所附近发现了被丢弃的手机。 简直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对于公安机关来说,这是多么不堪的事? 因为撵山狗又逃到台河县作案,青龙县眼见隐瞒不住,才不得已上报了州公安局。 据说收到这条信息后,张忠福书记又摔了六个酸汤罐子,还在办公室大声骂娘,说是要把青龙县公安局长拖出去枪毙了。 不过,让忠福书记想不到的是,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头。 撵山狗又一次从包围圈里逃脱了。 这一次撵山狗面对的包围圈,就不是青龙县构建的了,而是张忠福书记亲自带着千来号人组建的、堪称铜墙铁壁的包围圈。 毕竟,副省长、省公安厅长李晟同志作了一条语气很重的批示。 与上次在邛山抓捕赵简波的态度不同,这回张忠福书记是铁了心要将撵山狗捉拿归案,越早越好。所以包围圈搞了一层又一层,警犬和直升机又来支援了。 都不用这些高科技的手段,在撵山狗逃跑的第三天,一个民警在某条小河的边上,发现了正在准备洗澡的撵山狗。 长期在深山里奔跑,就算是撵山狗也熬不住,一身臭汗的他,当时打算洗一洗。 发现撵山狗的是雷公县的一名支援民警,当时他一个人,看到了准备脱衣下河的撵山狗,因为内心激动得实在不行,于是他还距离200米的时候就高喊:撵山狗,站住;撵山狗,站住…… 撵山狗会站住吗? 想想都不可能啊。 眼见有警察朝自己冲了过来,撵山狗又一次展现了他的本事,几个蹬踏就跑进了大山,再一次无影无踪。 就因为这事,当事民警和州公安局教育训练科科长双双被关了禁闭。 第140章 三而又再 打脸打肿 撵山狗从河边跑脱后,又一次“出人意料”地突破了包围圈,这样回他的目的地,让人大吃一惊。 他到下京镇下寨村来了,回家。 撵山狗的目标是回家取钱,准备外逃。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回家,简直不拿警察当公安。 青龙县公安局在下寨村里,是留得有两个人盯梢的,重点就是盯撵山狗家。不过,这俩哥们受前方信息的干扰,一直都认为撵山狗还被围困在台河县八艮镇的大山里,没有突出包围圈呢。 所以,到半夜的时候,这两个人安心睡觉去了。 事后审讯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撵山狗早早就突围,从山里抄近路回家,他爬到下寨村背后的一颗大树上猫了一下午,把这两个民警的活动看得清清楚楚。 或许是无知无畏,撵山狗胆大到无法无天,他先是摸着黑回家拿了全部的现金,还换了一身衣服才出门,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又摸到之前准备结婚那个女孩子家里,和小姑娘又困了一个觉。 直到天麻麻亮的时候,他才大摇大摆地骑着“岳丈”的摩托车,一路沿着国道,来到了温泉县城关镇。 温泉县城关镇,因为有温泉,洗浴的人多,一直以来就是欢乐的天堂,之前的时候撵山狗也是经常来的,每次都能收获快乐。这回也一样,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大名鼎鼎的“校场坝”,花50块钱在一家小旅馆找了个房间,美美地洗了个澡,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天色已暗,得到充分休息的撵山狗,体力和精力又恢复到了较好的水平。他下楼找一家粉馆,叫了一碗特色红米粉,加油酥五花肉,加煎蛋,加酸菜,嗦得肚子圆滚滚的,最后才到彩虹桥那里,点了一个贩卖快乐的大妈。 这大妈50多岁,风韵犹存,也不贵,一岁价值一块钱,两人在小旅馆里折腾了一宿。 还是无知无畏,半夜的时候,撵山狗借了大妈的电话,登陆了他的“某手”账号。因为撵山狗的粉丝绝大部分都是未成年,而“某手”又是未成年人的聚集地,在这里他可是有一大群粉丝。 撵山狗来到自己的群,给粉丝们说了这几天的故事。跌宕起伏、精彩刺激的经历,赢得了阵阵喝彩。吹牛的尽头是真相,这不,撵山狗还拿起手机,与沉睡中的大妈来了个合影,并将图片发送到群里。 这回他是彻底打服了自己的小伙伴,明哥威武,明哥给力,明哥是传奇。 好几个粉丝发来红包,要求加戏。 所以,这里说一句题外话,各位读者家里要是有小孩子的话,一定不能让他们看这些乱七八糟的App,就算是确实有使用需求,也得盯紧、看牢,千万不要说什么隐私不隐私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小孩子的世界观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万一学坏了,就一定会追悔莫及。 就这样,撵山狗居然用他的账号在网上聊了两个多小时。 而在网络的另一头,南东州公安局技术部门的同志们,却还在呼呼大睡,等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哎呀吗,警情一大堆,这还得了。 张忠福书记又摔了几个酸汤罐子,还免掉了网络分局的一名副局长和值班主任,带着大部队怒气冲冲地转移到了温泉县。 也难怪忠福书记生气,这个撵山狗到底是哪路神仙,突破了人力封控圈不说,还居然连网络封控圈也完全无视? 到底是南东公安太无能,还是逃犯太强大? 忠福书记内心的恼怒,还有另外一层原因。要是大家看书留心的话,应该还记得我和夜猫在和赵简波搏命周旋的那一天,忠福书记可是高调地带着大队伍,对温泉县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当时南东电视台播发新闻说,该次行动“有力维护了一方净土”。 一而又再,忠福书记的脸,这几天都被打肿了。 暴怒之下,温泉县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城关派出所所长,还有治安大队长被一锅端,统统被撸了。 当然,南东公安干警三千多,并不是人人都是脓包。 这不,炉山市公安局就出现了几个人才。 接到州公安局的协查通报之后,炉山市公安局图侦大队是上了心的,他们认真梳理了有关撵山狗的图像资源,逐一进行了比对,还真发现了撵山狗在温泉县的大量视频资料,再一仔细研究,准确预判到了他的行动方向。 按照道理来说,有了这个研判成果,炉山市公安局乖乖上报州局就行了,起码一个嘉奖是少不了。但是,偏偏这里又出了岔子,炉山公安图侦的大队长突然觉得,现成的果实就在眼前,为什么要拿给别人捡? 于是左思右想之后,他决定捏着这个成果不上报,自己带着一名民警就往温泉镇温泉村赶。在他看来,只要不出意外,亲手将撵山狗抓住的话,一个三等功是跑不了的。 所以说,贪婪是原罪,很多的时候,不贪就不会出事情。当官是这样,网络诈骗也是这样,生活更是这样。 不出意外的意外,还是发生了,这名图侦大队长带着他的伙伴到温泉县温泉村之后,开车侦查了好几圈,真的发现了撵山狗。 这个时候的撵山狗,正在路边一家粉店里吃东西呢。不难想象,头一天晚上的瞎折腾,让他身子有些亏空。 炉山公安的这两位民警还是训练有素的,看到撵山狗后,他们并没有像雷公县的同僚一样冒失上前,反而是观察起地形来。 撵山狗吃粉的地方,是一个典型的苍蝇馆子,店子的位置很特别,就建在河沟边的一个平台上,一面是粉店,两面是河坎,唯一的通道就是横在河沟上的便桥。而且更为有利的是,这河坎有4米多高,因为处于春季枯水期,河床没有水,是硬梆梆的水泥。 看到这里,炉山图侦大队长就笑了,这不是天赐的功劳吗?只要开车去把正面给堵了,撵山狗那不是钻地无门,乖乖束手就擒? 既然信息都不报告州局了,那发现目标为什么还要上报? 自己上啊。 这位大队长错就错在低估了撵山狗赖以生存的技能和亡命的决心。 面对突然出现的警察,撵山狗愣了一下,然后一个转身,半点不带犹豫就跃下了河坎。 他跑了。 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故,不出意料,倒霉的除了忠福书记装酸汤的罐子,还有炉山市公安局图侦大队长。 他被免了。 而这时,生气到七窍冒烟的忠福书记,突然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指令。 第141章 忠福有令 邛山出动 “川川的,烂人还需烂人磨,把邛山那几个卵仔给我叫过来。” 这是张忠福书记下的指令,谁都想不到的指令。 他命令邛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上场。 可能南东公安很少有人知晓张忠福书记和水云天副厅长的故事,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晓得,张书记是超级不待见我的,我是第一个被他清洗的人,这是被大家当成茶余饭后的段子来摆的。 这回追捕撵山狗遇到了波折,他居然会想起了我? 是何居心,是何目的。 在机关单位工作就是这样,凡事想个原因,多想一层总不会错。 “这个张启明必须要抓到。”出发之前,陈恚跟我说,忠福书记现在压力很大,上级批评不说,社会和网络上都议论纷纷的。更关键的是,这个撵山狗无知又无畏,逃跑的过程中还不断作案,社会危害性太高了。 “不管忠福书记说什么,你们给我乖乖摸鱼就行。”陈恚想了想,他分析说,忠福书记这一次叫我们去温泉县参与抓捕,肯定不会是出于对邛山公安能力欣赏,说不好是拿去背锅的。 起码,生气的时候有人骂,而骂邛山他是最没有心理压力的。 陈恚帮我们设计的策略是我们必须规规矩矩地去,到了老老实实执行任务,不冒尖、不拉稀摆带就行,毕竟全州公安那么大的队伍,藏龙卧虎,撵山狗落网是早晚的事,我们不要傻傻地去争这个功。 而且,我们还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这个张启明就个灾星一样,在这起案件中我们已经“倒下”了无数的干部:上京马堡两所的、州公安局网安的、温泉公安治安系列的、炉山市公安图侦的…… 简直就是干部收割机。 我们出门了,三个人。 我、夜猫和柳方。 温泉村那里已经堆积了无数的警察,多带人去也没有作用,不如就三个人,轻装上阵,可进可退。 “呵呵,个川川的,你们就是这样应付的我?”我们在指挥部里,见到了正在喝酸汤闹情绪的张忠福书记,果不其然,他还是跟往常一样,一边喝酸汤一边骂娘。 忠福书记确实对我们只有三个人到温泉来很恼火。 停火期的默契一过,他就不再对我像之前一样客客气气了,先是骂陈恚听不懂指令,然后才再说我胆大日龙日虎。 之前到我家吃饭时表现出来的感情,已经荡然无存。 “两天之内,给我把撵山狗抓到这里来。”忠福同志一点都不客气。他说,他看我们邛山几个卵仔烦,我们几个也不想见他,既然这样大家就早点完成任务,各回各家。 书记说得一点都不错,确实是相看两相厌。 但是要我两天之内就把人抓到,想啥呢?吃屁吗? 你们上千人搞了这么久都没有抓到,凭什么只给我两天? 我们完全不把忠福书记的“限时令”当回事,从指挥部出来的时候,我们还是嘻嘻哈哈的。 陈恚说摸鱼就要有摸鱼的样子,魏杰处长也经常交待我们要沉得住气。所以,这个“限时令”我们就当个笑话听得了。 所以我们决定,先去撵山狗最后逃离的现场看一看。 不管把任务当不当回事,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 不看现场不知道,一看现场吓一跳。 这个撵山狗还真尼玛是个亡命之人。 温泉村是典型的南方小村庄,雨水就跟女人的生理期一样,一阵一阵的,平时的时候村脚的小河沟里根本就没有水,但是端午节等个别时段,却会有大山洪,牲口都能冲得走。所以,村子的防洪水堤是按照最大过水量来筑的,又高又宽又牢固。 从此可以看出,党委政府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高度重视的。 撵山狗跳下的这个水泥沟,起码有4米高、5米宽的样子。因为处于枯水期,坝子直接干涸见底,下面的水泥河床干巴巴的,个别地方还有青苔。 换成我,肯定摔断腿。 但是,撵山狗不仅跳下去了,还屁事没有就跑了。 撵山狗跳下去的地点是寨尾,然后他沿河往上跑,跑了约莫500米的样子,那里有一个洗衣洗菜的通道,然后他从那个通道逃出河沟,穿过村子里的小道,最后从一户农户家背后牛圈旁钻进了深山。 逃跑现场附近,还有不少的民警。这些都是从山上轮换下来的同志,他们有的在车上睡觉,有的在吃粉,还有少数的在吹牛。 每一次抓捕,都搞得人乏马困。 所以我特理解,每次嫌疑人被抓,都被打得皮匏脸肿的,并不是说他们有多严重的反抗,而是抓捕人员愤怒。 既怒其丧尽天良,又怒其劳民伤财。 散了半袋烟,我们就从这些同仁口中,问清楚了目前警力的部署:这方圆几平方公里的大山,都被围得死死的,有直升机、有无人机、还有警犬,更多的还是特警。 滴水不漏,苍蝇都飞不出去。 “跑不了,还在圈子里。”夜猫最先发话了。 作为我们这一组办案经验最丰富的民警,夜猫的话基本就是定了性。 不过,夜猫判断说,虽然撵山狗还在圈子里,但是绝对不可能在深山中,夜猫的理由有几个方面。 首先一点是撵山狗绝对是受伤了,从4米高的地方跳到水泥地上,没有人能不受伤,他夜猫不行,撵山狗更不行。毕竟,现实生活中不存在轻功这玩意。 夜猫的第二个理由,是撵山狗在山上根本无法生存。初春时分,山上不仅没有粮食,果实都很少,基本不具备生存的条件,哪怕撵山狗丛林生活经验再丰富,也不可能填得饱肚子。 夜猫还分析说,现在这个季节,昼夜温差太大了,按照最后一次露面得出的信息,撵山狗的那点衣物是御不了寒的。 他判断撵山狗就藏在村子里面。 “得了吧,这附近的房子都被特警犁几遍了。”对于夜猫的判断,柳方持怀疑态度。他说你夜猫想得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得到,莫说房子里藏人,就算是藏耗子都被抓到了。 “那就赌一下喽。”夜猫说,刚好他的棒棒糖没了,要是他真在温泉村这里捉到了撵山狗的话,就让柳方给他买糖。 “你倒好意思刮一个辅警的钱。”柳方叹了口气,感叹本来生活就很潦倒了,还遇到夜猫这种黄世仁,简直是要让人活不下去的节奏啊。 “赌就赌,不赌就拉倒。”夜猫鄙视地看了看柳方,转身就朝温泉村里走去。 “没说不赌嘛。”柳方连忙追了上去,说他可以跟夜猫打赌,但是要是夜猫输了的话,就得给他买一双警用作战靴。 这小子也是会选啊,一双好的作战靴要七八百块钱呢。 “成交!”夜猫很爽快就答应了柳方条件。 第142章 事了拂衣 深藏功名 跟柳方约定了对赌的条件后,夜猫带着我们在温泉村里到处瞎晃起来。 说起来,这里我们并不陌生,但是以前都是匆匆而过,从没有像这一次这样,深入细致地去熟悉她的每一寸土地。 温泉村,因温泉而有名。上天慷慨,赐给了这个小村子一股温热的泉水,并因其硫含量极高而成为了山南省天然温泉的魁首,成为温泉县支柱产业之一。 温泉县三宝:温泉、酸汤、红粉。 得益于自然的馈赠,不仅温泉县财政的收入增加,老百姓也得了实惠,跟苗疆到处是吊脚楼不一样,这里已经密密麻麻地盖起了砖房,经济水平明显高于温泉县其他村子。 当然,没有十指一般齐的事,哪里都有穷有富。 不逛不知道,一逛吓一跳,温泉村还挺大的,起码有300来户人家,房屋建筑在两百栋左右。夜猫带着我和柳方,这个店子吃碗粉,那个店子买包烟,有的时候还买几个水果,挨家挨户地逛着。 既然是侦查办案,那就由最专业的人决定战略战术,在我们三个里面,夜猫肯定当仁不让。 更何况,他们两个还带了彩的。 夜猫交给我和柳方一个任务,就是逢人就上去白扯几句。打听谁是留守妇女,哪家的男人不在家,又有谁家的姑娘长得水灵…… 大哥,你咋自己不出面问呢,非得要我们两个上? 这是正经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吗? 不正经,相当不正经。 好几回,村民都要扛起锄头打死我们三个,要不是警官证还有用,估计又少不得发生命案了。 对于这些,夜猫可不管,在这一家里挨骂了,那就继续去问下一家,眼见差点挨打,我和柳方就舔着个狗脸道歉。 真是丢死个人。 对于那些没有人住的空房子,夜猫也要逛几圈,时不时还掏出一个小本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的。 这一逛,就逛到了天黑,吃得一肚子杂食的我们腿都快要走断,离开的时候还有村民对着我指指点点,喊着说快来看啊,这里有几个色魔警察。 我满头黑线,夜猫你是出的啥子馊主意。 我和柳方这一肚子的窝囊气,一直到酸汤鱼上锅的时候才得到消除。南东人三天不吃酸,就会走路打劳川,还是有道理的,当酸香的红汤润过喉咙,温暖了肠胃,鲜嫩无比的稻花鱼入口即化,又还有几个人忘却不了生活的烦恼? 要是有口酒,那就更好了。 可惜夜猫不让喝,他非得强调说晚上有任务,一点都不能沾。 气得我和柳方直骂娘。 夜猫是真的说到做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带着我们出发了。 深夜进村,少不了被检查,带着队伍在设卡的南东州公安局特警支队支队长杨小虎见到我之后,还笑呵呵地调侃,说邛山局的三大色魔这是真准备付诸实践、祸害良民了? 兄弟,要不是以前处得还不错,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穿过了三层关卡,我们又一次进入温泉村。 虽然夜比较黑,能见度基本为零,但是走在最前面夜猫却充分发挥了他超强的记忆,好像他记得每一条路、每一个石坎一样,带着我们在村子里排查。 夜猫这个人,天生就是吃刑侦这口饭的料子。 多少年之后,我才明白一个道理。人活在世上,是“性格决定命运”,然后“天赋决定高度”。性格确实能保证我们能干事、干成小事,但是真正决定“长板”的是天赋,天赋能决定你干不干得成大事,达不达到别人所不能到的高度。 所以,准确发掘自己的天赋就很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只有在自己的舞台里才爬得更高、走得更远。千万不要跑到别人的舞台上去蹦蹦跳跳,那不属于你。 夜猫的天赋就是侦查。 他带着我们来到一些楼房的,一会猫着腰听,一会仔细观察,有的时候还弄出一些响动。 反正我是搞不懂,就全当跟一个神经病一起夜游了。 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黑暗之后,我看到夜猫带我重点观察的这些房屋,全部是白天他划了重点的。 这一折腾,就是两个小时。五点钟,凌晨前最黑暗的时刻,我们差不多搜遍了整个村子,到了温泉村南侧几户人家那里。 我清楚地记得,这五六栋房子里,其中两栋房屋因主人外出打工是空的,还有两户居住着四个留守老人。我们需要关注的是其中的两户,一户有一名留守老人带着一个读小学的孙女,另一户则是有一名留守妇女带着两个五六岁的孩子。 如果这里再没有的话,那就说明夜猫的判断错了,我们的努力搞错了方向。 距离约20米左右的时候,夜猫带着我们在一个柴垛子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看他的意思,是要守一守了。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时间慢慢地过去,我已经放弃了希望。我都已经想象好了早上八点钟抓捕工作部署会上,张忠福喷我的场面…… 可是,夜猫就是这样神奇。 快要接近早上五点半的时候,留守妇女住的那一栋木屋,发出了轻微而又急促的声音,好像是在呼救。 真讨厌,又被夜猫这小子搞到事了。 还没等我感慨完,夜猫早就跟鹰隼一样冲了出去,“哐当”一个大脚,踢破了这个陈旧吊脚楼的大门。 嘣嘣一阵乱想,呜哇一阵尖叫。 我随后赶到,在这个妇女的房间里,看到了缩成一团的撵山狗张启明。 这货,裤子都脱了。 正捂着下体哀嚎呢。 “咋了?”眼见柳方去安抚受到惊吓的妇女儿童,我就走到张启明的面前,说你咋个回事哦,哪里受伤了吗? “他,他踢我蛋蛋……” 撵山狗流着眼泪,指向了夜猫。 “我踢你蛋蛋了?”夜猫突然冲上前来,啪啪就给撵山狗几个耳光,边扇边问他说,我踢你蛋蛋了吗?我踢了没有? 几个回合,撵山狗终于老实了,他说大哥你没踢,是我不小心走路摔到的。 “这才像话嘛。”夜猫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手铐给撵山狗反铐上了,然后又找来一根棕毛索子,将他五花大绑之后拎出了大门,丢在旁边的满是猪粪的猪圈里。 吓得肥猪嗷嗷叫,满猪圈乱窜。 夜猫在行动,我当然也配合,我找到还在惊吓中的妇女,借来了她的手机,拨打了杨小虎的电话: “报告警官,我是温泉村的群众,在村子南侧这个方向,我们发现了一个强盗,请你们来看看。” 电话打完,给那名妇女交待了一番,我们三个人,挥挥手,离开了温泉村。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143章 巡察登门 纷扰我心 我们离开温泉村,迎着黎明的阳光,回到了邛山县公安局。 这半个小时的车程,是愉快的。 大家都是懂事的人,夜猫和柳方没有埋怨我将功劳转手就送给州公安局特警支队。 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到机关单位上班,晓得这里面的道理。 我们不能再打忠福书记的脸,这是肯定的。现在我们之间处于拼刺刀状态,要是再把撵山狗绑到他面前去,那无异于再打他脸一次,他不得跟我们拼命? 另外一点,人在一个单位工作,就要明大局,知进退。当顶头上司需要你做出一定让步的时候,就要毫不犹豫,今天的退让就是明天的进步,不要在乎眼前的一城一地,否则的话捡到的永远是芝麻。 至于西瓜嘛,还在领导手里呢,他想给谁就给谁。 眼看正是早餐时间,我就让柳方直接将车开到了县局食堂。 为什么不是夜猫开车? 这小子傲娇得很,说他把撵山狗都逮到了,大功臣一个,我们还好意思叫他开车? 夜猫还拿着柳方的手机,在选现场抓捕的照片,慢慢欣赏着,喜欢的就发到自己微信上。 嘚瑟。 我想趁吃早餐这个空当,跟陈恚汇报一下情况,然后悄悄去补个觉,哪晓得一直等到7:30,锅巴粉都嗦了两碗,我也没有见到局长同志。 没办法,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汇报了我们在温泉抓捕张启明的情况。 据实汇报的。 陈恚对我们的战斗力表示赞扬,更对我们将功劳让给特警支队的行为点了个大大的赞,他说:想不到元亮同志你格局这么大、眼光这么长远,这成长速度真的令人害怕,说不好过两年就长江后浪推前浪,将我们这些老局长拍到沙滩上了。 对于局长的赞扬,我心里是美美的,但是嘴上不能表现出来。所以,我就客套地回应,说局长您英明神武,带领邛山公安正迈着坚实的步伐跨入全州第一方阵,大家都说,只要有你在,就一定未来可期。 我还调侃陈恚,奉劝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生命在于运动,您老就不要再窝在被窝里了,赶紧起床享受春天清新的空气吧。 “哎,腰疼得厉害。”陈恚说,哪里不想起哦,但是腰杆不利索啊。 我忙问,是腰杆不利索还是腰子不利索,要是腰子不利索的话,我这还有点虎鞭酒,下午就给你搬上楼。 “去你的王八蛋。”对于我的调侃,陈恚理都不理我,他直接就挂了电话。 我想了一下,又给陈恚补发了一张现场抓捕的照片,有图有真相,不然局长以为是我忽悠他。 稳字当头。 和陈恚皮完,我回宿舍补了个觉。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光,已经过了午饭的点。 手机36个未接电话。 周静一一个人就打了23个,这个得优先回。 “你去哪里浪了嘛,昨天一天不见人,今天一早又不回电话。”电话一接通,周静一就抱怨说,哪有我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不沟通一下。 姐姐,公安民警出门办案,都需要向您汇报了吗? 所以我有点不好气地说,昨天去温泉县了,抓一个逃犯,这不任务刚刚完成,回来补觉呢。 “以后每一次出邛山,都得跟我讲。”自从感情进一步深入后,周静一变得霸蛮得很。她强调,以后要随时清楚我的一举一动。 得,以后我的行程不仅要向陈恚报告,还得要跟周静一说清楚。 真的一个爹一个妈。 “那个撵山狗是你们抓的?”女人的情绪,就跟南方天气一样古怪。刚刚生完气,周静一立马就像没事一样,和我八卦起朋友圈的重大消息来。 她说,现在整个朋友圈都是“赶山色魔”落网的信息,转发量很大呢。 我说都有啥,转给我看看。 其他的倒没什么,基本符合事实,但是有一张照片引发了我兴趣。 在这张近景照片里,苍翠巍巍的高山下,撵山狗被两名特警按着半跪在泥地上,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是老一套全副武装的忠福书记,不过这次他不带冲锋枪,而是手中拿着个对讲机在喊话,最远的远景是杨小虎,他处于需要放大才能辨认的位置,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照片中的五个人,撵山狗狼狈不堪,两名特警威武有力,忠福书记挥斥方遒,杨小虎路人甲。 谁特么拍的照片,人才啊,这都可以冲击中国新闻奖了。 既彰显了公安机关的威武,体现了“犯我民者、虽远必诛”的本领和决心,又特写了撵山狗的狼狈,告诫了“犯罪必被捉”的亘古道理。 别人怎么做,我懒得去评价,于是又翻起了未接电话。 还真有杨小虎的。 “你真是个贱人啊。”我说。 未语先骂,说明杨小虎我们两个的关系还是比较好的,事实也确实如此。我调侃他说,你们摆拍的那一张照片,居然把忠福书记拍得比我还帅,这过了吧。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杨小虎是一个乐天派,话不多但是很有意思,他说下回还有这种机会,我们两弟兄一定共同上镜,好好展现公安芳华。 反正,我们就这样瞎扯了三五分钟,什么有营养的话都没有说。其实不用挑明大家心里都清楚,杨小虎这是向我表达感谢之意。 同事之间,有些事情就不要说得那样清楚了,囔得全世界都知道,那是多么没有意思。 扯完杨小虎的电话,我又扒拉了一遍未接来电,万嘉阳、杨东东、甘小兵这些暂时不回,但是有一个座机号码感觉很熟悉,是县公安局办公那一系列的号码,而且打了个总共8个,看来应该是有事那种,得回。 因为是中午,我其实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原本想着是没有人会接的,毕竟这些机关的大爷们的心态,我算是见识过多回了。 中午是他们的休息时间,雷打不动,哪怕值守人员就趴在电话边,他们都不会接这种座机电话。有事?打手机吧,那还得看别个存不存得有你的号码。 但是,这回不一样,有人接。 “我是元亮,请问打我电话有事吗?”我客客气气地说,我还解释了一遍,说昨天出任务了,早上在休息。 “元委员您好,我们这里是县委政法委政治督察组的,有个事情需要跟您核对,还请您下午来一趟。”对方的声音,甜得跟蜜糖一样,但是通话的内容,却给我泼了一瓢冰水。 督察组找上我了? 第144章 学历造假? 年龄造假! 我尼玛遇见鬼了,到邛山工作的时间才半年,会有什么事情被督察组要求去作解释的? 想到这里,我就有点不解,脑子高速运转,比照“六项纪律”的要求,把自己到邛山的事情过了一遍,自觉得没有问题嘛。 难道是别人的事情? 我只能这样想。 因为早餐吃多了,肚子发胀,所以我也懒得再去吃中午饭,就继续拿起手机,一边慢慢回电话,一边和周静一聊天。 反正天又不会垮。 等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才起身到大队签了几个文件,寻思着下午到底是要去万嘉阳的饭局还是和杨东东他们几个混。 肠子里的酒虫子又在闹腾了。 督察组里,接待我的是张长江副书记,规格高。 张书记客气得很,他笑眯眯地给我泡了茶,还聊了一会不着边际的天,重点八卦了撵山狗追捕的事宜。 我当然不能说真实情况,就说我去逛了一圈,吃了碗红粉加猪脚,还搞了点酸汤鱼,那味道真是不错,记忆深刻。说完我还发出邀请,要是长江书记愿意赏脸,哪天我们一起去检验一下,到底是不是剑江河的讲苗语的鱼。 “一定,一定。”张长江笑嘻嘻地说,元委员你到邛山这么久了,不是在打黑就是忙追逃犯,哪天是要聚聚的。他还检讨说,作为县委政法委的副书记,他也不能寒了基层的心,讲苗语的鱼他来安排,酒也一定带自己存的老酒。 这种鬼话,说出来我们两个都不信。 改天、改天,有本事约个“今天”试一试。 虚情假意的话说完,张长江突然变脸,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函,表情严肃地跟我说,他们接到有人举报,说我的学历造假,现在对我进行函询,请我解释一下。 “也不急着在这里,你把这函拿去,周五给回个话就可以了。”张长江将函给我之后,就起身了,这意味着谈话结束。 送客。 我尼玛,是那个龟儿子这么缺德,居然举报我学历造假。 这函就一个核心意思,请我解释一下自己的学历。 “我说正经的事的时候,你就当耳边风。”在庆丰宾馆指挥部那里,魏杰非常生气。他生气是因为之前公示我“进一步使用”的时候,就曾经对我和陈恚档案的事情,他特意叮嘱过的,要求我们绝对不能在档案上出问题,现在我却被人在这方面举报。 “我特么也想晓得,你咋就能24岁就博士毕业了。”魏杰也好奇,他说之前还没有留意啊,你娃儿到底是走了啥子后门,24岁就能博士毕业呢? 唉,我又得解说自己的学历了。这个事,州委组织部人才科是知道的啊,当初人才引进的时候,我的对自己的简历可是有过详细解释的。 不过魏处长您想听,我就再解释一遍给您听吧。 改一年、跳一年、少两年。 我的学历组成,其实就是这九个字。 1989年10月3日,我出生在镇良乡良棉寨。这个出生日期,就决定了上学读书的劣势。因为在我们国家,学龄认定就是9月初,有的地方以当月1日为划定标准,有的地方以当月上旬某日为划定标准,不过不管怎么认定,都不会延伸到10月。 不过,这难不倒家父,当时他是良棉小学的校长,良棉小学不是完小,除了我老爹之外就只有两名教师,一个是正式在编的,一名是民办的。整个小学只有三个班,一年级二年一个班,三年级、四年级各一个班。 到了1995年9月,我只有1个月就6岁了,这可让我父亲挠了头,他在纠结着,要不要提前送我入校读书。一番思索后,他一咬牙就把我丢进了教室。 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7岁才读书,可是架不住我老爹是校长。 那年头,根本就不兴搞登记,我真正在户口薄上出现的时候,我都已经读三年级了。乡里派出所来登记,我老爹又起心思了。 他耍了一个小心思,把我的生日登记成了农历出生时间,这一下我的出生月份来到了8月,提前了两个月不到一点。同时,我老爹思索了一下,既然出生日期都改了,干脆就把出生年份也动一动吧,大笔一挥,就搞成了1990年出生。 岁数都小了一岁。 也就是说,从学历档案上来看,我是5岁读的书。 神童否? “你老爹是特么是个奇葩。”魏杰说,你老爹是咋想的呢,派出所又是咋管的呢? “根本就没人管。”我苦笑着说,90年代初,教师还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何况我老爹又是校长,派出所民警肯定会给几分薄面啊。 “那你也不可能24岁博士毕业啊?”魏杰继续疑惑。 “这不是接下来就跳级一年了嘛。”人生的事,总是那么巧。在我即将要读五年级的时候,我老爹的人生迎来了转折,根据乡教育辅导站的安排,他要上调到镇良中心完小当校长了。 这对于我爹来说,这算是人生的重大升级了。 他欣然带着我和弟弟,挑着衣服行囊,离开了良棉大山,来到了集镇。今天回想起来,他这一步,在当时确实有深远意义,不亚于我进南东州局。 地位提升了,但是问题也来了。镇良小学一名竞争校长不成的副校长,刚好就是五年级的班主任,这名副校长当然对我父亲不待见,明里暗里作对,跟别人喝酒的时候还放出话来,要重点收拾我。 我不就刚好要五年级嘛,五年级也只有一个班。 这话,几个转折就传到了我爹的耳朵里。 老头子是个倔强的人,这回他不干了,想收拾他的宝贝儿子?做梦去吧。 于是,他就跳级给我直接报名了六年级。 他不给那名副校长机会,但是却害苦了我啊。一年时间里,又要补五年级的课程,又要追六年级的进度,我基本没有了童年的快乐,人都变得郁郁寡欢了。 “现在,你晓得为什么了不?”我问魏杰说,领导你可懂? “那也不够啊,之后你又耍了什么手脚?”魏杰说,不够不够,时间还是不够,这中间只节约了两年嘛。 “再少两年够不够?”我跟魏杰解释,之后的初中、高中,本科我啊按部就班的,但是研究生的时候,我的时间花得少。 大学本科毕业后,我考了香港中文大学的研究生,一年制! 够不够? 实际就是说,从小学到博士毕业,别人要花21年,一般28岁毕业,但是我因为改年龄、跳级、一年制研究生三个因素,搞成了24岁毕业。 有什么不行? 第145章 小鬼难缠 三鹰归案 这一算,还真够了。 听我这样一说,魏杰是听明白了有关我读书“改一跳一少二”的经历。 他一再和我确认,当初州委组织部到渝城引进我的时候,双方有没有核对这个问题,还强调说这个很重要。 我确信,这事当初我们有说过。 既然搞清楚了,魏杰也觉得没有问题。他说,我参加工作以来,风头有点劲,跟在领导身边不说,还到地方干出了一定的实绩,所以招人妒了。 啥子实绩哦,其实我是比较清醒的,上头有水云天副厅长这一片云,中间有魏杰和陈恚照顾,手底下还有柳方、夜猫、甘小兵等一票兄弟,想不起飞都难。 还是那句话,站在风口上,猪都会飞起来。 聊完正经事,魏杰就不再纠结,反而他对我那个一年制的研究生非常感兴趣,问这问那的。先是问是考还是申请,又问在香江那边到底学不学得到东西,还核实香港的学历在全世界范围内的认同程度。 我晓得啥子哟,得益于民族优势,当初这些全赖学校推荐,我根本就没操心多少。 最后我被问烦了,就怼魏杰说,你问了也没有用啊,魏处长你已经过了读书的年纪,总不能是某个小女朋友耍腻了,想丢到香港去让她再发展吧。 “我家女儿大三了。”魏杰被我质疑了,所以才丢下了这一句。 这样一解释,我顿时就清楚了。 对于我们这种无钱无背景的人来说,两年时间并没有多重要,一混就过去了。但是对于魏杰他们这个层级的家庭来说,时间就太重要了,意味着优势,提拔在前,一步领先就步步领先。 可怜天下父母心。 说完这些,我们就开始研究打黑除恶的事情,魏杰告诉我,接下来我们将要进入攻坚阶段了,专案组对几条“鹰”的违法事实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收网,他特意叮嘱我,要开始组织人员总结经验,不久后可能要迎接上级的检查。 检查就检查呗。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 忙完这些事情,我去找周静一去了。我被她拽着用脚步丈量了邛山的县城,从东门口逛到农贸市场,再从农贸市场逛到新车站,又逛到三角花园最后才回到邛山中学。 香喷喷的马打滚,脆生生的油炸粑,软糯糯的灰煎粑,炸洋芋、手撕豆腐、烤猪小弟,外加半只万婆卤鸭。 你永远都搞不清楚,女人的肚子到底装得下多少小吃。 最终我投降在冰凉粉面前,感觉肚子胀得快要炸掉,回到寝室后我只有疯狂运动,三起三立,终于回到了正常状态。 第二天一早上班,我花费了十五分钟的时间,把自己的学历情况给作了个整理,送到了督察组。 原本我以为,这个说明应该能解决的问题,但是谁想到,最后却是无尽的折腾。 先是张长江接见了我,他给我说,目前来看我的学历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是这个却存在年龄造假的问题,还得请示一下组织部,看看这个事情要怎么搞。 接下来县委组织部答复,我是人才引进的干部,当初是州委组织部人才科引进的,得由他们就此情况作一个说明。结果我屁颠颠地跑到州委组织部人才科,人才科又说得由干部管理科管,干部管理科又说是干部监督科的事情,干部监督科又推回来给人才科,几个来回我差点累死在营盘坡。 所以说,只要有人有心搞事,好人都要被折腾成疯子。 最后,还是我运气好,在营盘坡大院遇到了到州委参加会议的樊青天同志,一番苦水吐下来,他拿出电话打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跟我说,这个事情我不要再折腾了,回邛山去好好工作,到时候组织自然会帮我弄好。 要不说人人都想当官呢,官到桥头自然直。 一番折腾后,我也没有乖乖听樊青天的话回邛山,而是联系了州公安局的几名支队长,找了家狗肉馆子大吃大喝,喝得人事不省。 一方面,是为了沟通交流感情,我怕我离开南东州局久了被人遗忘。另外一个方面,现在我也是怕了周静一,一有时间就要要要,真当我是生产队的驴吗? 所以说,到了一定阶段,是个男人都怕那活路。 等我第三天回到邛山的时候,又被魏杰给带着忙到起飞,这回“飞鹰”张长江、“白鹰”汤小小、“游鹰”肖明全部在一天之内落网。 张长江是在公安局被抓的,当时他正在组织县委政法委的政治督察组在开会,研究一些有关问题线索,带离的时候他一直大声喊冤,说我们这是打击报复,还高声说已经掌握了陈恚的不少线索,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气得陈恚脸色铁青。 汤小小的事情则有点出乎意料,原本我们以为,从他这里咋说都要打出几个亿来,但是最终的盘点只有3000万不到。面对我们的质疑,汤小小哭泣无泪,他让我们去找张长江他们要,还说张长江他们是吃肉不吐骨的,自己就是一个白手套。 肖明则是一哭二闹的,先是暴力拒捕,吃了几下生活之后又在地上打滚撒泼,最后又被吓得大小便失禁拉了一裤子,但是当我们清查他家的时候,单单从他老家的玉米地里,就挖出了整整一个亿,不得不调了台特警的运警车来运钞。 据说,这是邛山县“小官巨贪”的第一例。 这些人一到案,我就不得不重新回到了没日没夜的工作中,陈恚和我不得不住进了宾馆里,害得周静一整天垮着个脸,每次只要我出门开会,她就要追着我收作业。 哎,女人这东西,确实影响男人拔剑的速度。 一个月之后,省厅在邛山开展的专项整治,不知不觉又只剩下了两个月的时间,而作为这场整治的核心,打黑工作却还远远没有完成,“十三鹰”里面最顶级的三个人,我们都还没有下手。 不要说下手了,线索都寥寥无几。 这就让省厅领导有点坐不住了,水云天副厅长决定要到邛山调研。 第146章 逢友亮剑 初斗超然 魏杰专门从省内抽了一组人,到邛山县来做有关打黑除恶的总结报告,毕竟整治组在打黑除恶、打伞破网、打财断血几个方面都是有成绩的。 不过,还没有等到水云天同志来视察,邛山公安就迎来了一个更重量级的调研组。 说起来,这个调研组的到来,和我还有一定的关系。 就是我从雪冻镇拉来的、丢在刑侦大队里遗忘了的那个胖子陈明学,居然真的折腾出了那个“预警防范系统”,而且经过层层上报,还入了部领导的眼。 这个系统的内容,不方便在这里说,总之就是信息研判。调研组的带队领导级别高,是部里某部门的一把手,正厅局级,这位领导来得非常突然、也非常高调。他带队先是在邛山县局调研座谈了半天,后来又到省里拜会了李晟同志,说是打算在山南省开一个现场会,内容主要以预警防范为主,部里的分管领导届时会出席。 陈明学这个胖子,不知不觉中就干成了一件大事。 这不仅是邛山公安的大事,对于山南公安亦然。所以,省厅分管常务工作的副厅长王江河也拟于近期到邛山调研。 高朋满座,贵宾云集对于樊青天、陈恚他们来说是好事,但是对我们这些干部来讲,那就是折磨了。常务要来调研,肯定不会只关心某一个单项工作,必然会面面俱到,所以我得把分管的部门工作都熟悉一遍,避免到时候答不了问题。 特别是禁毒和经侦两个大队,自从划到我手里分管以来,我还真的一次没有去过。 说起来,这也不怪我,主要这俩大队的大队长都是“老人”了,仗着资格老,很多事情他们并不向我请示报告,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就自己作主了,我基本处于“分而不管”的状态。 对此,陈恚是有意见的。他几次敲打我说,我既然成为了党委委员,就必须要履职担当,不仅要熟悉分管的工作,还要敢管、肯管、真管,管出成绩、管出战斗力、管出品牌。我懂得陈恚的意思,他这是暗示我要努力去干,趁着年轻的时候,去锻炼自己的斗争精神,省得在今后的工作中又来补课。 没进机关之前,我觉得“斗争”是一个贬义词,搞的是你死我活的阴谋诡计,但是自从到单位上班之后,我发现所有领导都喜欢适度的斗争,跟外单位的斗、跟本单位的斗、跟犯罪分子斗,员工们的斗争精神,在他们看来是一种朝气、一种向上的积极追求,并无不可。 反而是那些死气沉沉的、不思进取的躺平者,他们看不惯、更不喜欢。 当然,单位内部的斗争、同事之间的斗争,有的时候是争比进位,有的时候是蛋糕划分,怎么用合理的原则,争取利益的最大化,就是斗争的艺术,这东西需要在实际工作中不断地积累,才懂得其内蕴含的规则、手段、权谋。 这才是我到邛山来,最该学习的东西。至于侦查办案、信息研判、公文写作等等,根本就不是陈恚他们想要教我的,在他们看来,干部主要是学会斗争就行了,其余专业的事情自有专业的人去办。 其实,我也早就想碰一碰杨超然、郑大通两位前辈了。 杨超然是禁毒大队长,郑大通则在经侦大队。 想了想,我决定先将杨超然叫到了办公室。我通知他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顺便带上大队的近期工作情况。 我是分管的领导,本来我可以去禁毒大队听报告,但是我就偏偏不,这就是上下级之间的优势,我有选择,他没有。我让他带上近期的工作情况,那是检查他有没有准备,打的就是猝不及防。 这些道道,其实在州公安局的时候,我就从水云天局长那里学到了不少,不过当时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将来用不上,所以就没有费心研究。 毕竟,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专家型的,专司执法监督工作,学这些官老爷的歪歪肠子干什么? 南东州人大某位副主任曾经在大会上公开说过:“你们这些博士生、研究生就好好搞研究,如何当官你们不屑学也学不会,就由我们这些土包子来。” 这并不是什么偏见,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五分钟左右,杨超然来到了我的办公室,这哥们四十出头,又黑又瘦,头发卷成了鸡窝子,脸虽然已经洗了,但是怎么看都跟一块污垢一样,外加上他身上那套皱巴巴的劣质西装,怎么看都像一个吸粉的主。 什么样的人到什么部门,对于杨超然的安排,我觉得陈恚是费心了! 同事之间,当然没有传说中的“看报时间”,但是我也只是坐在办公椅子上,并没有起身迎接。 该有的派头得有,这就是别人说的“气场”。 果然,见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杨超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门边的沙发上。 我们之间的见面,就在一句话都没有说气氛中开始。 我的办公室原本是章二三摆设的,从笔架山派出所来了之后,我就没有进行过改动:进门左手就是“7”字型的沙发,沙发前摆得有一张长茶几,这一小块权当是“会客区”;会客区再过来就是“办公区”,一张办公桌子既挨着窗又靠着墙,椅子靠在墙壁上,对面是一小排书柜。 本来嘛,既然是来汇报工作,他就应该坐在我的对面,我可是在办公桌背面放了一张小凳子的。 汇报席。 杨超然选择坐在沙发上,那是动了小心思的,他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得瑟,虽然我现在是他的分管领导,但是大家都是大队长,真惹急了他,他是不会给我面子的。 想想也是,人家干了接近二十年的公安工作了,我却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非公安院校学生,打心里他就不服我管。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不是一个容易折服的主。 既然不容易折服,那就熬呗。 我也不说话静静坐在那里敲键盘抽烟,既然你进门“报告”都不喊,那我们就熬一熬嘛。 都说昆仑山上有熬鹰人,人和鹰比狠斗气,我现在跟杨超然就处于这样的状态。 没有“看报时间”,我可以有“打字时间”嘛。 我就赌杨超然熬不过我,必然要先泄气。至于理由嘛,无它,就俩字:规矩。 虽然都只是大队长,但是我是局党委委员,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刑侦大队长已经只是兼任了,我分管着你禁毒大队,就是你的上级。 叫你来汇报工作你就得老老实实汇报,工作时间就是上下级关系,扯其他的没有用。 这就是我的天然优势。 果不其然,还没两分钟杨超然就想明白了这个事,他咧开嘴巴一笑,露出了一嘴的黄牙: “亮哥,有啥子事情嘞?” 第147章 打打闹闹 感情权谋 晓得喊我一声“亮哥”,证明这小子憋不住了。 我不动声色地说,也没有什么事啊,你看这么久了,我都不晓得禁毒大队是个什么样子,趁今天有空和你聊聊呗。 大家都说干部说话跟猜谜一样,其实这只是一个习惯问题。一般干部们说话的节奏都比较慢,那是他们要对每一句话都进行思考;再就是讲得都比较隐晦,得去分析、去品味,才晓得是个啥子意思。 累不累,肯定没有跟家人朋友交流那样舒坦,但是贵在安全,也能产生距离感。远香近臭,人过于亲密就会产生厌倦和厌恶,这个定律不仅适用于家人朋友,更适用于同事之间,适当的距离感反而比亲密无间更宝贵。 我回答杨超然的话里,有几层意思。 第一是“没有什么事。”也就是说,虽然没有什么事,但是我叫你了,你还是得来,不管你在忙什么重要的工作,都没有我这里事大。 第二就是“这么久了还不晓得禁毒大队是什么样子。”这个句话是经过我考虑才说的,其实就是指我分管以来,杨超然都还没有汇报过整体工作。禁毒大队工作究竟怎么样,还得由我这个分管领导来评判,你千万不要把我这个分管领导不当回事。 第三就是“聊一聊。”这个肯定不能是闲聊、瞎聊,得由你杨超然按照我话头来聊,我想听什么你得说什么,我不想听的随时都可以掐断。 “早就想跟你汇报了。”听到我这样一说,杨超然马上从沙发上起身,很自然地坐到我对面的“汇报席”上,摊开了笔记本,摆出来一副正儿八经汇报工作的趋势。 从杨超然到我办公室来之后,我一直就牢牢把握着主动权,这并不是说杨超然交往和沟通能力不行、斗不过我,只不过是屁股上的位置,决定了我们之间交流的不对等地位。 要是身份颠倒过来,指不定他会往死里收拾我。 杨超然打开笔记本,从里面拿出了一份禁毒大队工作报告,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2014年他们做的年度总结,所以就没有细读,随手就放在桌面的右手边上。 杨超然你小子可以啊,心眼不少嘛,怪不得能天天和毒贩子、吸毒人员斗来斗去呢。 我之前让杨超然带份报告来,就是想全面了解禁毒大队的工作,这货也留了一个心眼,给我带来的是去年全年的工作报告。 忽悠谁呢,第一季度的工作开展情况呢? 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总结。 所以,既然你和我玩这个,我就不接招,看都不看,你杨超然就自己说吧。 不服?你咬我啊。 可能有些读者会说,我这浑身上下的心眼就跟藕一样,不仅多,而且还没有用,尽整这些虚头倒把的东西。但是我想强调的是,要想治一个人,必要的手段还是要耍。 既然分管了这个部门,就要从他们的大队长管起,先收拾他的气焰,再来谈业务上的事情。 不收拾气焰,业务工作就无从谈起,这就是我折腾杨超然的原因,要的就是掌握谈话优势、主动权。 当然,同事之间相处,主要看业务,最终归于人品。 只要你业务熟悉,能做事、肯做事、做成事,别人就服气你、敬佩你;业务有瑕疵,但是道德上没有问题的话,别人也愿意和你交往,可是尊重就未必。 有德有才的优先交往,有德无才的正常交往,有才无德的谨慎交往,无德无才的坚决不交往,这就是我的交往的原则。 跟杨超然斗了半天小技巧之后,我就认认真真地听起他汇报来。 我和他的斗争,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业务上,一味玩那些小心思,终究是下乘,男人间还是要靠本事说话。 杨超然把禁毒大队的情况、邛山毒情、以及队伍工作的下一步打算娓娓道来,看得出来,这小子是深耕了这块工作的,绝对是一个行家里手。 杨超然是专家,我也不是半坛醋,刑侦和禁毒本来就相通,对于他们的工作我并不陌生,而且为了这次谈话,我可是调看了很多禁毒的报告。所以,在杨超然汇报的时候,我是接得上话的,时不时还能提出一些尖锐而深刻的问题。 总的来说,情况是这样的: 作为南东州的交通枢纽,邛山是一座四通八达的城市,正是因地理位置上的便捷,导致我们县的人口流动频繁,各类角色鱼龙混杂,吸粉群体大,体量在南东州排名前几位。 可以说,禁毒大队是邛山县公安局相当重要的一个部门。 但是对于禁毒大队的建设,邛山公安有点捉襟见肘了,人员不够不说,装备也比较陈旧,就连缉毒犬都是处于要死不活的半退休状态。 “我们聊点其它的。”进了班子我才知道,但凡分管的部门来找你谈钱谈人,那这个谈话就不香了。现今的中国警察,管天管地管空气,各个部门都是女警当成牛马用,男警直接就是牲口,哪里还有多余人给你补充? 至于钱,信不信我只要和陈恚开口,他立马就让我滚蛋? 罚没时代早就过去,政法专项经费往往刚刚一到账被政府“借”光了,财政局那里就剩一组数字而已。 但是,没钱没人没装备也得进步不是? 接下来,我就问杨超然,对于在州局的争比进位,他有什么想法。 “从警近20年,我一直都在禁毒大队。”聊到深处,杨超然有点动情,说谁特么不是一腔热血,想护佑一方净土呢?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不仅考虑着要在州局争比进位,还想扫绝毒品,让苗疆大地干干净净的。 “后来我才晓得,幼稚了。”杨超然说,从流血流汗到流泪,他是能流的都流了,该付出的都付出了,但是邛山的毒情是越打越大,吸粉的人数越来越多,市场上各种各样的产品越来越泛滥,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参与管理的部门越来越多,打的案件也是越打越大,但是市场也越搞越大,整个防护网就跟一个筛子一样,到处透风,也到处渗水。 “我特么说了这么多,你就不能给我倒杯水吗?”杨超然越说越激动,最后也很不讲究地怼起我来。 他跟我谈了感情,而我还在耍权谋。 连杯水都不给喝。 不走心。 第148章 反向操作 杯茶释权 因为这一杯水,我们杠了这么久。 这不是一杯水,是管理权、话语权。 也正是有了这一次交流,我们相互对彼此有了一个了解。在我看来,杨超然是一个有理想、有操守的警察,也熟悉禁毒大队的业务,不过因为长期在一线的缘故,工作太过于接地气,天线连接得较少,所以才会在人员、物资方面这样吃亏。 会哭的娃不一定有奶吃,但是不会哭的娃娃那是一定没有奶吃。 我也通过提出自己的一些看法和建议,特别是对时局和将来公安禁毒工作的发展方向,赢得了杨超然的认同,这小子开始愿意跟我沟通实际的问题。 甚至一些线索,他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对我说。 了解公安禁毒工作的读者们可能会清楚,禁毒战线的同志对线索的珍惜程度,可能比对自家婆娘保护得还要严实。 婆娘可以给你看,线索不行。 杨超然告诉我,他最近发现宽场镇那边有一个村子,最近几年动不动就能流出大量的粉进入市场,说不好是个“大矿”。 对于这个,我是比较好奇的,一个小村子里居然有这么大的流量,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源头。 我鼓励杨超然,让他放手去干。只要有可能成案,人和钱的事情,我来帮忙协调搞定,但是他得保证不要掉链子。 我立马打电话给陈恚,死皮赖脸地要了台状况很好的越野车,交给禁毒大队办案子使用。那台车子是刚刚没收的唐小小的车,房地产老板的座驾拿来搞禁毒侦查确实不错。 那年头对案件车的管理没有现在这么严。 听到这个消息,杨超然屁颠颠就蹦下楼领钥匙去了,看着他那兴奋得跟小孩子过年穿新衣服一样的神情,我不禁有点心酸,眼睛进沙子。 都说公安苦,但是在我个人看来,禁毒是最苦、最累、最危险的一个警种。他们老是在外面侦查,风吹日晒吃不好、穿不好、休息不好不说,还整天跟一群道德沦丧的亡命之徒打交道,脑袋挂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付出鲜血和生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个最危险的警种居然连装备都配不齐,还缺人缺装备的? 难道不应该给他们最好的保障、最大限度的保护吗? 看来,是要去有钱的部门走一走了。 经侦,公安的“造血”部门。 对付郑大通,就不能用杨超然的套路。 郑大通是邛山公安“老资格”中的“老资格”,和龙家明一届山南警校毕业,现目前已经58岁,没有两年就退休了,享受着副科级侦察员的待遇。 龙家明、郑大通他们这伙人有个统一的代号:老鬼。 跟老鬼相处,自然要用老鬼的规则。 他才不管你是不是局领导,心情不舒畅起来,连局长都敢怼。 我从书柜下层摸出了一饼老茶,噔噔噔就下楼了。果不其然,此时此刻的郑大通,正在他的办公室里煮茶喝。 一只水烟壶,抽得眼泪流。 就算我这种陈年老烟枪,也招架不住老郑这种造法。 弥漫满办公室的烟雾,让人眼睛都睁不开。尼玛,这要是买几十斤肉,抹点粗盐、花椒面,直接挂在窗口上,不出一个月,腊肉钱都省了。 “老郑哥,你这是铁肺啊。”我把茶丢在桌子上,又是开窗透气,又是开门通风的。我调笑说,大通老哥你的内脏估计比猪肉摊子的屠夫还要病得严重,心黑肺也黑了。 “去你x的。”郑大通一边笑,一边捡起我拿过来的茶叶欣赏。他说,元委员不愧走过天南海北,渠道就是多,这种又便宜又正味的普洱茶,怕是从彩云省淘来的哦。 识货。 茶真是之前跟水云天局长到彩云省出差的时候,当地同行带着到边境村子里买的,一饼五十块。 “来来来,抽烟。”我投其所好,递完茶又递烟的。我边点火边劝诫,说你老郑一大把年纪了,能少抽还是少抽啊,不然肺部早晚要出问题。 “你懂个锤子。”郑大通白了我一眼,他说你娃儿年轻,不晓得抽烟的好处,多吸烟是能保护肺部的。打个比方嘛,你看那新鲜猪肉放几天就长蛆了,但是只要被烟熏过,好几年都不会坏的。 “咳咳咳……” 我呛了好大一口。 还有这种说法?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就和郑大通两个专心对付起烟和茶来,老郑这个人烟瘾真是大,一根接着一根,左手边的还没有燃完,右手边又给续上了。 他那点工资,估计都不够买烟。 我们两个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从烟聊到酒,从酒聊到茶,再从茶聊到女人,男人间的话题说了个遍。 直到肚子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我们才开始谈工作。 “我晓得你找我是啥意思。”老郑主动开口。 我猜他估计是膀胱实在遭不住了,想赶我走。 他说,不管是你元亮又或者是谁、哪怕是陈恚来分管经侦,我都是这个态度,只有两年就要退休的人,也不想什么成绩不成绩的了,只要应付好州局的考核,也算不给你们丢面子。 “但是,个个都在传套改,我这熬也得熬下去不是?”老郑很坦然地跟我说,他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和工作心态,是真不适合在经侦大队长这个位置上继续干下去,早就有了辞去职务的心思,不过这两年又到处疯传警察系列要职务职级套改,所以又舍不得退,才耗在大队长的位置上。 倚老卖老,占着茅坑不拉屎,得了芝麻望西瓜。 但是,局党委也没有办法,因为郑大通这一代的警察,那是真有情怀的一代,为了人民群众的和谐稳定,在那个“脚板警务”的年代,他们爬山涉水流下的汗水,没有五吨也有三吨,有的人甚至付出了鲜血与生命。 总不能现在他们能吃不能做的时候,就一纸文件给撸了是不是? “套改的事,估计你是等不到了。”看着老郑,我心有感慨。按照坊间的传言,现在老郑这种情况的,在套改之后最少能套个四级高级警长,也就是传说中的小副处了。 虽然带了一个“小”字,但是又有几人能得到副处待遇? 但是,套改的事到现在也没有个影啊。 “哎……”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是老郑的失落感还是明显就能感受出来,他说,终究是赶不上时代啊。 但是他还是倔强地认为,自己还可以等一等。 “等是没有问题啊,不一定要在大队长的位置上啊。”感觉时机成熟,我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第149章 惊天变故 如临深渊 花了半天时间,我算是成功解决了卡在内心里的两根刺。 杨超然这里,我们达成了战略一致,希望能够以“打”开路,给邛山的禁毒工作打下一片净土;而郑大通这边,则是说服了这位老同志,退到教导员的岗位上去,协助年轻人管理队伍,关键时刻提供一点决策参考,养老等着套改的到来。 两个方面我都是真诚的,一方面我确实希望禁毒工作能够搞出成绩,另一方面我也祝福老郑能够等得到政策落实的那一天。 我将沟通的结局告诉了陈恚,他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他还鼓励我说,慢慢走上了领导岗位,就要学会用领导的思维去解决问题,对规则的掌握、对资源的调动、对人性的把握,都是技术活。 陈恚说,只有熟练掌握了这些手段,才能算是成熟和进步,组织选人用人的时候,往往这些才是第一要素。他特意提醒我,我将来的路还有很长,在今后的工作中一定要多看、多学、多做。 “对了,这里有个事。”陈恚看了看我,他犹豫了一下说,本来有个事情一直在困扰他,现在我刚好在,就交给我了。 说完,他递给了一份文件。 这是州公安局政治部来的一个通知,意思是州局要组织一期到沿海地区的考察学习,主要内容是学习社区警务,邛山县公安局有一个名额。 出发时间定在三天以后。 陈恚的意思是让我去。 我丢,我又不分管治安,也没有兼治安大队长,按说这个轮不到我啊。 “这不好吧,不要整得同事之间不愉快。”我跟陈恚建议说,不如派治安口的兄弟去吧,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占便宜呢。 彼时,外出考察就相当于一种福利。 “还不是你手下那胖子搞的那个系统惹的祸啊。”我的建议刚刚说出口,陈恚就烦了,既然是预警系统,那就要大量的数据来支撑,现在全县所有的派出所民警都在基层采集数据呢,治安口哪里有时间去沿海漂一个星期? 呵呵,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有本事把系统交给我来管嘛。治安口没有时间,我打击部门就闲得很不是,没见到打黑除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了吗? “让你去你就去!”最后陈恚脑了,他就给我说了三个字,必须去。 得,你是一把手你说了算。 因为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我对工作的时光特别珍惜,每天处理完单位的公务,就第一时间就跑到庆丰宾馆魏杰那里帮忙,对此魏杰表示出了热烈的欢迎,一天不是派我去审讯这个,就是派我去询问那个,忙得脚不沾地。 工作这边还好办,生活上的事情才让我头疼,周静一听说我要去沿海出差,那是一个羡慕。她甚至还想着动用自己的假期陪着我走,被我强行制止了之后显得相当的不开心,最后我是完全奉献了原本就不多的精华库存,外加承诺要带礼物,才算是哄得她开心。 累得人腰子都缩水成了狗腰子。 从炉山市集合出发,我们统一乘坐着火车,哐当哐当地就往沿海一带走了,全州各县的警察在一起,大家难得一聚,从火车刚刚发动开始,就开始了各种嗨皮,要下火车的时候,李魏主任才强行中止了斗酒行为,让我们得以保持清醒到达。 苗疆一带的酒文化,连我们自己都害怕。 不过,吃归吃,喝归喝,学习我们是真的学习,对比起我们苗疆来,沿海地区不仅经济发展领先了几十年,理念也超前了好几十个身位,在这些地区观摩学习,简直就是遨游在知识的海洋。 百闻不如一见,书读得再多都不如亲眼到实地看看,所以到了沿海一带后,我就找理由不再参加各种酒局,白天认认真真学习,晚上认认真真逛街。 逛街好了,不仅能够感受祖国的繁荣昌盛,增加认同感和自豪感,还可以给周静一买各种她想要的东西,并跟饕餮一样横扫着个各种美食。 盐水鸭、松鼠鳜鱼、鸭血粉丝汤、宁波汤圆、绍兴臭豆腐、嘉兴粽子、吴山酥油饼、缙云烧饼、金华火腿、温州鱼丸、台州姜汁核桃蛋、舟山海鲜面、南翔小笼包、生煎包、排骨年糕、八宝饭、高桥松饼…… 我是走一路吃一路,最后钱包瘪了见底,肚子鼓了一大圈。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欺我。 正当我学有所得、行有所获的时候,一个故乡的来电,让我所有的美好心情戛然而止。 柳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万嘉阳落网了。 他是“神鹰”。 这,可能吗? 接到柳方的电话,我久久不能平静,内心有疑惑,有委屈,更有恐惧。 我疑惑的是,我最好的玩伴,有“教授”雅号的万嘉阳,居然是“十三鹰”的二把手?他何德何能?一个高中都没有读完的人,居然负责“十三鹰”的日常事务?也怪我不敏锐,之前有两三次,是有这种苗头的,只是我不深思罢了。 我委屈的是,这一会魏杰和陈恚是将我直接摆在一边了,现在经过慢慢回想,我才想起来,原本这趟沿海的学习,那是真的没有我,只不过陈恚是为了把我支开而已;在出发之前,我在专案组做事的时候,魏杰给我安排的工作不是核查而是审讯。 这俩人,那个时候就已经有谱了,防备起我来了啊。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恐惧。 邛山只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二站,而在这一站里,我居然跟黑恶势力的头子勾肩搭背、把酒言欢,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这是何等的讽刺?虽然说,我不明就里,不是主观恶意,但是谁又能保证,万一发现得晚那么一点点,我就不被腐蚀呢?或许,只需要一场醉酒,只需要一个美颜,只需要一个红包,我就将永坠深渊,万劫不复。 是世道太险恶,还是我太稚嫩? 我蹲在酒店房间的角落里,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150章 魏处教诲 风腐问题 我脱力,蹲在墙角上,双手不自主地颤抖。 泪水一直流,并不是因为自己遭受了陈恚他们的不信任,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失去了万嘉阳这个朋友,失去了一份最真诚的友谊。 内心孤独、无助,还有害怕。 期间,周静一打电话给我,想和我聊沿海的风土人情,我回答她我们在开会,没有时间聊。考察团的其他县市的同事打电话来约局,我就推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今天依旧不能和他们一起出去吃饭。 他们在电话里说我是“二号首长”,不合群,连李魏的面子都可以不给,我也懒得辩解。 我就是哪里都不想去,只想一个人安静而已。 蹲麻木了我就坐,坐麻木了我就躺,上个厕所都能坐在马桶上沉思半个小时,就是那种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的状态。 我遇到了重大挫折,浑身上下的元气被抽走了。 一直到夜幕降临,魔都绚丽的霓虹灯光穿过玻璃窗,投射到地毯上,我才慢慢起身,对着窗外的繁华看了好久好久。 浪奔浪流,梦里滔滔江水永不休;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成功失败,人生看不出有未有…… 魔都的繁华,渐渐唤起了我体内的“生气”,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窗边,将窗帘扒拉到最敞亮的程度,完整地抽完一根烟后,鼓起勇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就你这电话,我等半天了。”电话的那一头,魏杰处长通话音质很干净,一点杂音都没有。 他是在房间里,专门等我说不上,但是私密性很好。 “处长,我错了。”未语泪先流,我如同犯错误的孩子回到妈妈的怀抱一样,我顿时就崩不住眼泪,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之前打好的腹稿,完全用不上。 “说吧,错在什么地方。”我悲伤无限,可魏杰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调皮,我猜想这是他缓和气氛的手段。他说,他都还没有什么,我开口就承认错误,既然我觉得自己有错误,就解释清楚吧,看看要不要处分。 处分,有这么严重吗? “我不该跟万嘉阳走得那么近的,也没有发现他是那样的人。”你都要处分我了,那我怎么想就怎么说。 我说,从小到大跟万嘉阳一起混,我一直把他当最好的兄弟、最亲密的朋友,没有想到他是那样的人。 “哎……” 魏杰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说元亮你个龟儿子,本来我对你的期许是很大的,以为你是一个好苗子,有培养前途,但是从你刚才的一番话来看,终究是高估啊。 啊? 我说的这些有什么不对吗? “人的一生,终究要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对人诚恳、对友情忠诚,是为人立世的基本要求。”让我震惊的是,魏杰的观点和我完全不一样。他说,人家万嘉阳和你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个铺里睡觉,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教室读书,要是你因为别人犯错了就翻脸不认人的话,那我只能认为你的人品是有瑕疵的,不念旧、不忠诚的人,组织也是瞧不起的。 啊? 意思是说,我和万嘉阳的交往,在魏杰他们看来,根本就不是事? “你身边的人,包括我们这一些人,以后难免都要有人走错路,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否认大家曾经对你真诚、对你有过帮助,也曾同甘共苦、风雨与共。”魏杰强调,我千万不能做落井下石的事情。 “你最大的错误,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哪里。”教育完我怎么做人,魏杰才指出了我的错误。 党性不高、业务不精、定力不足。 这,基本否定了樊青天同志对我政治可靠、人品可靠、本事过硬“两可靠一过硬”的评价啊。 “党性不高,说的是你政治修养不够。”魏杰那边就跟闸门开口了一样,批评的词语如同了洪水,关都关不住。他用“怒其不争”的语气对我说,你元亮才到邛山多久啊,就跟一个酒蒙子一样,一天三个醉,跟老板喝、跟下属喝,我都不晓得,离开了酒你到底会不死。 “喜欢喝酒是个人爱好问题,和谁喝酒是作风问题,由谁买单是腐败问题。”电话那头,魏杰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他说元亮你是不知道,我们有很多很多的干部,最开始也跟你一样,喜欢喝一点小酒,认为时不时跟朋友同事聚一下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们却没有意识到,就是因为自己的爱好,最终是由风及腐、风腐交织,落得锒铛入狱啊。 啊? 魏杰细细给我说了其中的道理:抛开万嘉阳“神鹰”的身份不说,我们就假定他只是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个做文化产业的老板,我每次喝酒都是他提供,那么将来有一天,他手上刚好有一件事情,不大不小,打法律的擦边球,恰恰是我的解决范畴,我办不办? “看情况呗。”我说,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 “摸着你的良心说。”魏杰粗暴地打断了我。 “办。” 我只有老实地承认,吃人嘴软,我哪能不办喽,别说是以后,就算现在,只要万嘉阳提出一些小要求,不是很过分的话,我肯定会落实。 “很多贪官就是这样被带偏的。”魏杰说,就这样,帮一次就有第二次,就靠着一个酒杯,老板们把干部绑在了战车上,由小及大,一步步滑落深渊,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还有,你时不时和下属小聚,这也是问题。”魏杰批评我说,他早就想给我提醒这个事。他说,同事之间聚聚,没问题,喝翻了那是有友谊。但是,如果我的心思是在管理的岗位上走得更高、走得更远、走得更稳,那就不行。 “领导就要有成为孤勇者的决心和准备。”魏杰再次强调,我的身份和别的干警不一样,我是党委委员,以后还要上升进步的人,如果我天天和下属喝酒,那就会形成“圈子”“团体”。 “假设有两名民警综合素质差不多,一个平时陪你喝酒,一个平时不陪你耍,现在他们要竞争一个岗位,你会投谁的票呢?”魏杰又问我。 还用想吗?这么简单的问题。 傻子都会做这个选择题嘛,当然是投陪我喝酒的人啊。 第151章 自律自省 字字玑珠 “至于你跑去州局到处联络感情的事情,我就懒得说你了。”魏杰这小子,就跟装了个监控在我身上一样,我的行程他是搞得一清二楚。 所以说,任何人在职场上奋斗,都不要试图隐瞒你的上级,他所占有、掌握的资源和信息,远远是你不能比的。 在他们面前说假话,简直就是皇帝穿新装。 “业务不精说的就是你和万嘉阳之间交往的事情。”魏杰说,组织不反对我跟朋友交往,但是完全把心思放开,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地交往,那就有点傻了嘛。 得得得,魏杰这一番说教,我都有点烦了。你说不能跟老板、下级喝酒就算了,跟朋友相处也得带着防备之心,累不累嘛。 “作为刑侦民警,基本的敏锐性都没有。”魏杰对我敏锐性嗤之以鼻。他感慨说,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做,以后得建议公安机关专业侦查队招人,只能招警校公安类专业毕业生,不能再社招。 啊? 这是我们两个能决定的吗? “本来,你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应该第一个发现万嘉阳的身份,但是你却卸掉了所有的防备,光想着吃吃喝喝去了。”魏杰指出,还好我在和万嘉阳交往的过程中,没有透露有关案件的事情,不然这个篓子就捅大了。 就“业务不精、嗅觉不敏”方面,我被魏杰调侃得一无是处,他在电话那头跟我说笑,说十三鹰跟我真有缘分,跟屠勇、万嘉阳等人喝过酒不说,就连王静文这样的姐姐,在医院都能撞得上。 说完业务上的问题,魏杰又调侃起我“定力不足”的事。这里他说了两个方面,感情定力和政治定力。 “我发现,你小子在情感方面处理得不好。”魏杰很严肃地批评我。他说,他严重怀疑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跟邛山中学那名女老师之间的交往,抱着的是“耍一耍”的态度。 只想上车,不想买票。 “你跟那姑娘,感情基础是很弱的吧。”魏杰请我认真思考一下,跟周静一走在一起,到底是情感相投,还是生理需求。 这,领导火眼金睛啊。 我坦白,跟周静一之间的交往,并不是感情融洽、水到渠成,仅仅是当时在云阳市的时候无聊而已,说实话,那是每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不过,接下来回到邛山之后,我有过犹豫,觉得我们之间并非良配,起码不太适合,本来都想着停止交往的,但是心中一犹豫,就又继续交往,而且越交往越深、现在都粘在一起了。 我承认,是生理需求。 “要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不在一起就早点了断。”魏杰说,人活世上,要有感情定力、有决断,千万不能腻腻歪歪,因为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 说到这里,魏杰是语重心长的。他告诫我,感情问题特别是婚姻问题,对人的一生影响太大了,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一个人选对了配偶,相互理解、相濡以沫,生活就会愉快幸福。一旦选错,那就会陷入到无穷尽的烦恼之中,矛盾扯皮这些就不说了,包括父母、子女都要受到影响,不得不慎重。 “自律是干部必须有的素质。”魏杰说,作为党的干部,有三点要做到:管住自己的口,不乱说;管住自己的嘴,不乱吃;管住自己的鸡儿,不乱捅。 说完感情的事,魏杰又提醒了我一点,那就是要在政治上保持清醒,要有“乱云飞渡我从容”的淡定,面对乱局、面对流言蜚语都要不动如山,千万不能自乱阵脚,把底裤掀给别人看。 魏杰说的,就是当前我所面对的情况,他这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呢。 万嘉阳落网,邛山肯定有人对我胡说八道、指指点点,这是难以避免的,甚至有些心怀恶意的人,连段子都能给你编出几段来,所以回到邛山后,我得保持淡定,绝对不能受其干扰。 挂了电话之后,我有点感动,说实在的,魏杰虽然嘴上说对我有点失望,但是他还是跟长辈一样,事事关心、事无巨细,对我的指点算是细致入微了。 人生就怕没有贵人,就怕没有老师指路。 要说我的贵人是水云天的话,魏杰就是老师了,亦师亦友那种。 经过魏杰的一番指点,我算是明白了,新时代的警察,特别是基层公安机关的领导干部,应该具备过硬的政治品质、业务素质、道德水准。政治品质不高,就会看不清大局、把握不了大势,容易走错方向;业务水平不高就干不成事,终究会碌碌无为;道德水准低下,那就必然会起坏心思、走歪路,最终背离党和人民,被人唾弃甚至接受党纪国法的制裁。 核心的词语,就是“自律”。 其实,不仅是党员干部,就算是一个普通群众,自律也是能办事、办成事的关键,只是在各种诱惑面前,我们时常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而已。 经过与魏杰的聊天,我一洗颓废的状态,起床下楼找间餐厅美美地点了一堆,安慰空空荡荡的肠胃。 不得不说,魔都真不是消费的好去处,东西贵不说,量还少得出奇。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我依旧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沿海的先进理念,笔记都记了两大本。每天考察学习完成之后,也不去掺和同学局、老乡局,一个人孤独地用脚步丈量着所到的城市,领略着广阔河山的景色和文化。 说起来,经历这一次变故,我觉得自己的心境得到了很大提升,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用修仙小说的等级来表示的话,之前我可能是个炼气高阶,但是这一回已经获得了突破,进入到筑基阶段了。 所以,当整个考察结束,返程回山南的时候,李魏主任很正式地跟大家说,此次考察团里,我的变化是最大的一个,他希望我能够把学习到的东西落地在邛山,让沿海的先进理念在邛山公安生根发芽。 领导的赞扬让我很有获得感,但是李魏并不知道,播撒先进理念的任务,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完成。 事情太多了。 第152章 朋友再见 托老托孤 回到邛山后,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关于我年龄和学历的认定,不得不说,老大难问题的关键是“老大”,樊青天书记一个电话,组织部门就火速解决问题,他们自己跑到州委组织部,就我的事情进行了磋商,最后得出的决定是我的年龄问题是历史问题,不益作出改动,至于什么处分不处分的,根本就不提。 将错就错,把错误进行到底。 但是,樊青天书记不同意组织部的建议,他说年龄就这样认定吧,但是处分怎么都要搞一个,起码也得给个提醒谈话嘛。 结果就在我刚回来的第二天,立马接到通知,到组织部接受了谈话,谈话是由一位副部长主持的,全程照本宣科、轻松愉快。 对于樊青天书记的“严厉”,最开始我是有意见的,想不通他为什么非得要搞这个谈话。后来陈恚跟我解释,请我不要狗咬吕洞宾,不仅不能心有怨气,还得要感谢青天书记。 原来,按照惯例,一名干部出现错误或者履历有瑕疵,组织一旦处理一次过后,就会视为处理结束。但是只要不处理,以后就还有可能被翻旧账。 也就是说,青天书记用一个最简单的“提醒谈话”,对我的年龄进行了盖棺定论,以后还有人要拿这个说事的话,对不起,已经处理过了。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犯错挨打的情况。我把别人的孩子打得鼻青脸肿的,别人找上门的时候,我父亲往往二话不说就是几耳光,以前我还恨他凶得很,长大后才慢慢明白,其实那也是一种保护。 对不起,孩子犯错了,我也处理了,事情就这样了结了吧。 我就这样被青天书记呵护了一回。 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唯有努力工作,用实打实的业绩回馈组织的关怀。 确实组织也交办得有事情给我,让我去做。 会见万嘉阳。 据说,这是万嘉阳提出的要求,他在面对审讯的时候,很爽快地交待了“十三鹰”的事情,对于公安机关已经掌握的线索,他一一予以确认,但是有一些核心问题他不愿意讲。 比如,对“金鹰”“魔鹰”的指证。 本来在魏杰的计划里,我是不需要、也不允许和王嘉阳见面的,但是现在既然万嘉阳主动提出来,那就不得不安排了。 万嘉阳提出的要求确实有点为难,那就是只见我一个人,而且必须在没有监控监听设备的地方。 这尼玛不是违规吗? 但是不见的话,他又不开口,所以只有被动安排。 跟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月黑风高夜里在阴森森的地下室见面的场景完全不一样,我和万嘉阳的见面阳光得很,一大早九点,就在温泉县看守所会客室。 温泉县城,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风一吹,桃花就洒满地。 是个合适见朋友的日子。 看守所所长将我带到会客室,按照我的要求泡了两杯苦丁茶之后就离开了。万嘉阳随后被带进来,作为重刑犯,他的身上戴着脚镣手铐。 我示意看守民警将脚镣取下,对方倒也是给面子,不带犹豫就执行。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呸,不存在的! 我邀请万嘉阳坐下,说晓得你小子好这口,所以特意托人从台河县搞了一点来,今天我们就尝尝吧。 新茶。 “空气和阳光的感觉,确实好。”万嘉阳在我旁边的沙发坐下,说以前一直都在想象着被禁锢自由的那一天,直到真正被丢在笼子里,才晓得这滋味确实不好受。 这小子,这几天下来,苍老了不少,几根稀疏的胡子挂在嘴唇上,点缀憔悴的同时,侧面说明看守所的管理是多么的严酷。 “不过,除了伙食不养人之外,其他倒还可以。”万嘉阳跟我说,传说中的老虎凳、探明灯之类的都没有,看来现在公安机关执法还是很规范的啊。 谢谢夸奖。 来看守所之前,魏杰也跟我说了万嘉阳的情况,因为配合度相当高,所以审讯人员也没有上手段。 执法规范化,那只是对配合的人的,对于另外那些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又还死不开口的人,我们有一百多种办法。 简单来说,万嘉阳算是比较看得开的人,既然落网,他就认账,而且听得出来,他早就料到会有那么一天。 “再给我一个脑子,也想象不到你会走上这条路。”我说你奶的个腿,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简单地沟通之后,我就问出了我心中最大的疑惑,万嘉阳究竟是怎么走上的这条不归路? “还是先说两个事情吧,只有你去办我才安心。”万嘉阳说,其实这一次提出见我,他是考虑了很久的,他知道自己生死未卜,提前安排一点个人事务。 “我父母那边,你有空就去看看。”果不其然,跟我想象的一样,万嘉阳首先提出来的是他父母的事情。他说,他父亲母亲虽然身体还将就,但是年事已高,这一回他是送不了终了,希望我能够在有空的时候去看看,陪老人家说说话,这就够了。 “我尽量。”万嘉阳这个请求,再正经不过,但是我却晓得,是不能胡乱答应的。 承诺人家的事情,必须要做得到才可以,空口许愿对不起人。 大家都知道,人民警察的时间根本就不属于自己,莫说万嘉阳的父母了,就连我自己的父母亲,我都好久没有去探望了吧。 “时间是挤出来的。”对于我非常坦诚的回话,万嘉阳也很理解。但是他又指出了我的谬误,他说,你就不要哄鬼了,警察没时间是真的,但是能挤得出来也是真的,你只要一个星期少去外面吃几顿饭、少喝几顿酒时间就够了。 说得也是。本来生活中就没有多少必须要去的饭局,我们自我给自己找借口罢了。 好吧,算你说对了,我去。 “我在外面有几个子女,适当的时候你照顾一下。”万嘉阳这小子,简直就把我当雷锋了,托老又托孤的,真拿我不当外人看。 “你看我有照顾人的本事吗?”得得得,我也不和他瞎扯了,我问万嘉阳,说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又播撒了多少种子? “5个。”这货的回答,让我大为震惊,二十多岁就有五个子女,你是种马吗? 第153章 “神鹰”往事(上)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刀口下讨生活,谁还不给自己多留条路子?”面对我的质疑嘲讽,万嘉阳显得很无所谓。他说,原本他就预料得到早晚要进笼子,所以就一个劲地造娃呗。 他说,本来是男人就会犯那方面的错误,作为“十三鹰”实际话事人的他,在这方面机会更多,有的是人投怀送抱,所以他就不采取啥安全措施了,有了就生下来呗,为他老万家开枝散叶。 又不是养不起。 “经济上的问题你不用管,我都安排好了。”万嘉阳说,他的那几个子女,只需要我帮着盯一下而已,遇到重大问题的时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能拉一下就拉一下。 “你觉得,和我说这些合适吗?”我看着眼前这个最陌生的熟人。我说老万你不要忘记我的身份,以前我们是兄弟,现在是对手了,信不信我派人去把你那些所谓的财物保障给断了。 估计也不是什么来路正常的钱,收了就收了。 “为啥要提出和你见面,这不就是相信你嘛。”万嘉阳笑了,笑得很肆无忌惮地。他说:你是娃们的干爹,你忍心看着他们无父无母、居无定所吗? 我也是服了,你说我是干爹就是干爹? 不过,我还是记下了他这些孩子的信息,法不外乎情,这些孩子确实是无辜的,我终究是不忍心看着他们过孤苦伶仃的生活,确实打算会适当的时候关注。 你还别说,这万嘉阳不愧是十三鹰的高层,这五个娃娃,天南海北的并不在一个省份,而且在万嘉阳的安排下,他们的母亲都有一定的产业和固定的职业。 “你就等着头上长草原吧。”花费大半个小时,我才记住了万嘉阳所说的这些信息。我的头涨得要爆炸一样,所以我就没好气地说他,他的那些对象正值青春年华,不会有任何一个会为他守着的,终究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一个接盘侠。 讨老婆,送儿女,得房子,有车子,太适合躺平了。 “本来就很对不起她们了,要真有人中意,我定当祝福。”万嘉阳在这一点上看得很开,他嘻嘻哈哈地说,当初无非就是图那一哆嗦,看开点就好了。 哎。 “再给我续杯水,我们来聊点你想听的吧。”万嘉阳说,天下没有免费的伙食,既然委托我办了事,那他就得用我想要的东西来交换。 我想知道啥? 太多了。 “你咋就在这条路上走得这么远呢?”这是我问万嘉阳的第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被逼,谁都不会走邪路。”万嘉阳开口,慢慢跟我讲述了他走上黑恶势力道路的故事。 万嘉阳,镇良有名的天才之一。 他的天才,首先是体现在学习上,在镇良小学期间,他的成绩一直都是全年级第一,直到我迈过了跳级困难期,我们两个的成绩才并驾齐驱,你追我赶的。 六年级小升初考试,不出意外,我考了镇良乡第一名,万嘉阳以两分之差位居第二。按照当时学籍分配制度,镇良乡有五个名额可以进城,到邛山县民族中学“尖子班”学习,我们双双被录取。 这是农村孩子进城的最好路子。 彼时,全乡人民都觉得“镇良双骄”前途无量。 但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农村孩子进城,眼界是拓宽了,教学资源也变好了,可家庭监管的力度却变弱了,社会接触面也变杂了,万嘉阳天才的另一面也被挖掘了。 初一下学期他沾上了赌博,所有的千术一学就会。 就这样,白天在他在学校里心不在焉的,晚上就跑出去打牌赌钱,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兜里总有厚厚的票子。 他的成绩勉强处于全班中下游。 万嘉阳也不是个乱花钱的人,除了会时不时给我20、50这样的零票用于改善生活,存下来的钱每周都会拿回家,每月上千元的入账,让他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自家娃娃不得了,初二就给别人家娃娃补课挣钱了。 从此,我完全被遗忘,“镇良双骄”改成为了“镇良天骄”,他一个人独美。 然而,好景不长,初三上学期接近考试的时候,万嘉阳失联了,除了他父母之外,任何人都没有他的消息。 当时受老师的安排,我曾经也到万嘉阳家中去打探,他的母亲告诉我,万嘉阳觉得读书找不到钱,已经到沿海工作去了。 至于其他,则再也不说。 “你晓得我为什么要走吗?”万嘉阳看着我说,他曾经无数次想着,要怎么来告诉我他的故事,但是从来没有想到,会是在看守所这样的地方。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 万嘉阳问我要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小子平时不太吸烟的,但凡他要抽烟,就必然心情不好。 当老千就要有随时被砍手的思想准备,初三那年一次赌牌,他被人发现出千了,被硬生生抢走了身上的三千多块钱不说,还被打了一顿,屁股被捅了两刀。 “他们不敢砍我的手,因为我还是个学生。”学生受到伤害,学校肯定是要查的,于是那帮人就用尖刀捅了他的屁股,还威胁他不能给任何人说,否则就要杀了他。 当然,如果事情就这样结束的话,万嘉阳是完全可以回学校继续学业的。 可事情哪这么容易结束? 万嘉阳出老千的事情,第二天就在邛山传开了,当他还在医院的时候,就有不少的人来找他,让他退还之前出千赢的钱。 两年出千,一朝被识破,两年的账一起算。 “零零总总差不多有五六万,我咋还得起?”躺在床上的万嘉阳心一横,第二天晚上就趁着夜色逃离了医院,买了张到姑苏省茅山市的卧铺票,悄无声息离开了邛山。 “在绿皮车上熬了三天,屁股上的伤口都长脓了,臭得要命。”万嘉阳跟我说,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在火车上是怎么熬过来的,也正是那个时候他心里发誓,一定要把这次遭受的耻辱,成倍地要回来。 “其实当时报警的话,应该还有转机。”我问万嘉阳说,他当时咋就不寻求老师和公安机关的帮助呢。 “你跟我讲笑话呢。”万嘉阳问我,城里的赌棍们,谁不认识几个警察,我们两个乡下的学生斗得过他们吗?怕不是要连家人都一起牵扯进去吧。 说得也在理。 “最主要的还是,我真没心思读书了。”万嘉阳告诉我,当时中学教师的工资才五六百左右,只需要他参赌两天就能赢得来。 那么请问,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听老师们说教。 努力学习,争破头考个师范,最后回来当老师一个月拿五六百吗? 第154章 “神鹰”往事(下) 说来说去,万嘉阳无非是心野了,习惯了挣快钱,就再也不愿意寒窗苦读。 他为什么要朝茅山市跑呢? 总是有原因的,吸引万嘉阳到茅山市的理由,就是他师父在这边讨生活。这个师父不是别人,就是教他出千的那个“大师”。 虽然说赌场里被人抢走了三千多块,住院又花了一点,但是架不住这些年来挣得不少,万嘉阳这回到茅山市来的时候,卡里还有一万多元。 在那个年代,这些钱够他安顿下来了。 师父热情接待了万嘉阳,安排他进了社区医院,还帮着租了套房子,等他出院之后,又带他游离在各种赌场里。不过这一回师父告诉他,凡事要小心,而且也要小心翼翼,毕竟现代的科技的各种监控手段,是过往时代不能比的。 虽然说万嘉阳小心翼翼,总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但是总体上来说收成还不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在十五六岁的黄金年龄里,我们还在教室里背之乎者也,他却早就纸醉金迷。 但是,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这个社会进步得实在是太快,万嘉阳慢慢发现,他被逼到了角落上。只要有监控的地方,他就不能施展手脚,而且人们的生活习惯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各种赌博都流行在网上、手机上进行。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又获得了一次人生转折的机会。他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一名茅山市当地的女子,这女子是当地一名小老板的小女儿,两人陷入了恋爱中。 他们的恋情很快就被小老板发现了,对于这名聪明能干的苗疆小伙,小老板并不嫌弃,而是给予了最精心的培养,准备拿来当接班人。 毕竟,他家没有儿子,这刚好就是一个具备十足好条件的上门女婿。 长相不差、人又聪明,还对子女姓氏没有执念。 接下来的一年时光,是万嘉阳最快乐的时光,他努力打理着企业,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帮“岳父”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拼下不了少的利润,而他的“岳父”也甩手将企业交给他,自己乐得在外面花花世界潇洒。 万嘉阳原以为,等自己到了法定年纪,就可以跟女朋友结婚了,然后把企业做强做大,养儿育女,到时候再回乡光宗耀祖。 哪怕是上门女婿,第二孩子还是要随自己姓的嘛,就跟不读书也能出人头地一样,人生条条大路通罗马。 但是,人生就怕意外。 意外这不就来了。 他那个天天在外晃荡的“岳父”,却跟一个小姑娘好上了,好上了不说,小姑娘还怀上了,偷偷到医院一检查,发现是个男丁。 这回,他“岳父”后悔了,回过头一把就拿回了公司的控制权,还逼着万嘉阳和自己的姑娘分了手。 人生刚刚有了希望,就被一个意外掐死了。 万念俱灰的万嘉阳,又想回头来找师父。不过这回师父也帮不了他,现在赌博大部分都是手机玩,难道我们能篡改程序吗? 要想去学计算机也来不及了啊。 但是他师父也不忍心看着爱徒就这样沉沦下去,就让万嘉阳到胡剑省去找自己的大师兄,说那是一个干大事的人。万嘉阳确实也去了,跟着大师伯在海上吹了两年的海风。 这两年,收获是巨大的。万嘉阳不仅积累了数额不菲的财富,还锻炼了胆识,拓宽了眼界,在他们那个组织里,他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骨干。 但是,海路的生意也不长,国家加强了对这一方面的打击力度。新形势带来了新的压力,万嘉阳的大伯自觉到了金盆洗手的年纪,就提出打算不干了。他给万嘉阳两条选择的路子,要么到广南省港口市继续跑水路,要么就回邛山拓展产业。 两相对比,万嘉阳就作出了决定,他选择回乡拓展产业。毕竟海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回乡才能落地生根啊。 哪怕,回去也是条不归路。 这个产业,就是他现在实际干的工作,旗下有酒店、娱乐场所、运输公司、砂场、地下赌场等一系列实体,说白了,就是黑恶势力团伙。 万嘉阳的大师伯给了他一个电话,让他回来就联系这个人,一切按对方的要求办就行了。 就这样,万嘉阳回到了邛山,也联系上了大师伯说的这个人,在对方的规划下,以万嘉阳为代表的新“十三鹰”慢慢取代了之前的老人,业务也从街头打打杀杀收取保护费变成了现在的多产业发展。 “这就是我的全部经历,你觉得比你如何?”万嘉阳看着我,他说:元亮你知道吗,我这一生就只设了一个比较对象,那就是你,虽然分隔很远,但是我还是把你当成了对比标杆,每一步的进步都只是想压你一头。 这有什么比的。 “你高,几十层楼那么高。”我想都不想就回答了,事实确实就是这样,人家挨过刀捅骗过人,喝过海风上过门,坐头把交椅,指点江山,搂蜂腰美女,享百味人生,钱多得数不尽,娃儿也是一群群。 我在万嘉阳的面前,就是个穷警察。荷包比脸还干净,做事没有自主权,未来一眼看得到底。 “但是,从某一个方面来讲,我觉得我值得你仰望。”我跟万嘉阳说,我在他面前,最大的优势是干净,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高枕无忧,而且我还心有天地、心有民众,肩扛国徽、心有正义、身有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我们又不在一条赛道上,为什么要和你比。 “你们这些人啊,嘴上说一套,行动上又是一套。”面对我的慷慨激昂,万嘉阳无所谓地笑了。他说:元亮不是我说你,体制内也好、社会上也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千里当官只为吃穿,也许你现在不信,但是将来你一样也会走上这条路的。 “也许吧。”我不想扯这种没有输赢、没有结果的皮,我跟万嘉阳说,时间是个试金石,人生怎么走才算对、才算好,我们交给别人吧,自己说自己厉害,其实也不是英雄。 “人人都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需求而已,个个都在装。”万嘉阳还坚持着他最后的倔强。他说,其实每个人都是好吃鬼、贪吃鬼、好色鬼,只是大家都装得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 “好吧,我权当你说的都对。”我再次无奈了,我呷了一口已经发凉的苦丁茶,转过身去双目对着万嘉阳: “那么,金鹰和魔鹰在哪里?” 第155章 魔鹰现身 金鹰成迷 “魔鹰不难查啊,来问我这个有什么意义?”万嘉阳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他在沙发上左磨磨、右挪挪的,显得既不安又不耐烦。他说:从你们的各种动作来看,“魔鹰”不是被掌控了吗。 关于十三鹰首脑的事情,在我出发来温泉看守所的时候,魏杰是有过交待的。魏杰特意跟我说,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揭开这两个人的面纱,把他们找出来绳之以法。 我确实不晓得,魏杰到底有多少信息没有告诉我。作为组长,他掌握的信息要比我多得多,办案的后期,因为分管工作加重,我投入到专案中的精力也少了不少。 “你说你的嘛。”对于万嘉阳,我倒是显得很坦荡,实事求是就跟他说,上头清楚不清楚这两个人的情况,我并没有多少底,我就一普通办案人员,接到的指令就是要从他这里讯问出这两个人的准确姓名。 这个底要是揭不开,我就算没有完成任务,我完不成任务,万嘉阳托我办事情哪里还会去解决? 友情归友情,事情归事情,万嘉阳提出要见我,肯定也是内心作好了准备,给我提供一些干货。 不然他当我傻啊。 “你这官当得有点小,以后还要努力进步啊。”万嘉阳又笑了。他说,看来我确实混得不如他,他好歹是十三鹰的话事人,而我还只是个党委委员,办案的时候话语权少得可怜。 万嘉阳提醒我要努力向上爬,早登高位。 “你们当官和我们混江湖一样,都讲究的就是话语权。”万嘉阳跟我讲起了道理。他说,人活在世界上,不管是在单位上、还是在社会上、有或者在家里面,都讲究一个“说话管用”,只有说话管用了,才能说到做到、相干就干,完成人生的规划,实现价值和理想。 这不就是马斯洛说的“自我实现”嘛。 “你不要和我讲这些了,我有我自己的活法。”我对万嘉阳说,你赶紧把名单给我得了,没见我有多忙吗? “这个能让你立功不?”万嘉阳贱兮兮的,看得出来,他在戏耍我,倒不是因为觉得耍我好玩,而是只是想证明,我对他有所求,方方面面都不如他。 “或许还真能。”眼见万嘉阳这小子开始调皮,我也就不急了,我说你爱说不说吧,在强大的“刀把子”无数侦察手段面前,我就不相信两个黑恶分子能够藏得无影无踪。 不管你藏得有多深,匿得有多远,人民公安终究会抽丝剥茧,让犯罪分子无处遁形。 这就是公安机关除暴安民的天然使命,我们也有这个能力和决心。 “袁银可不是已经在走程序调动了吗?”万嘉阳有点不解地看着我说,魔鹰就是老袁,袁银可,你们不正在动用手段,调整他的岗位吗? 袁银可,邛山县县长,居然是魔鹰,还屈居于万嘉阳之下? 这让我很震惊,我既震惊他是黑恶分子,又震惊他的排名居然还在万嘉阳之下。 你诓我的吧。 “这有什么不难理解的。”万嘉阳呵呵一笑。他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袁银能力、资源都一般,要不是有我出钱、出资源给他撑着,他能到得了县长这个岗位? 也就是说,袁银可只是“十三鹰”推到前台的一枚棋子,他们需要他掌握着行政资源,方方面面为十三鹰谋取利益。 “再说了,他要忙政府那边的事情,哪里有时间管我们的事务?”万嘉阳说,就算是黑恶组织,也是有明确的分工的嘛,袁银可重心并不在帮派上面而已,所以排名在他之后并没有大的问题。 听了万嘉阳的话,我非常震惊。十三鹰居然这么有实力,已经到了渗透县一级的基层政权,操控行政资源了? “现在你可以出去交差了。”告诉我袁银可就是魔鹰之后,万嘉阳还有点洋洋得意。他说,之前办案人员就算有一万个猜测,但是也还没有敲定袁银可的事实,现在他开口了,我们就可以直接传讯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帮我立功的方法之一,也是他认定我会帮助他的资本。 “那你们老大呢?”搞定魔鹰的事情,我就问起他“金鹰”的身份来。 但是,万嘉阳的答案却让我非常震惊。 没有“金鹰”。 “金鹰根本不存在。”万嘉阳说,从胡剑省回来之后,按照他大师伯的规划,他打入了老“十三鹰”组织,迅速在里面站稳了脚跟,直接一步就挑战成了“神鹰”,但是在老一代的“金鹰”被他逼退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允许任何人再蹿出来,跑到他的头上指手画脚。 他就是第一话事人。 “我是老大我决定一切。”万嘉阳说,只要他想,十三鹰可以变成二十三只鹰,也可以变成三只鹰,一句话的事情。 要是必须有“金鹰”,那也只能是他自己。 “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成为老大,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感觉真好。”万嘉阳跟我说,不只是你们体制内有官瘾这个说法,事实上对权力的渴望充满着这个社会的任何角落。 包括黑恶势力,他们内部也有斗争。 “不喜欢喝茶,就不要忽悠我过来啊。”我对万嘉阳说,既然你不真诚,又何必把我大老远从邛山叫过来呢,大家都很忙的,别拿我当傻子耍啊。 万嘉阳在沿海喝了两年的海风,资本就足够控制一个黑恶势力组织了吗?他又靠的什么手段迅速上位?他那个出谋划策的大师伯又究竟是何许人也? “黑社会搞产业,哪里需要太多的钱。”面对我的质疑,万嘉阳一一对答,根本都不带半点犹豫。 万嘉阳介绍说,按照他大师伯的推荐,他回来就加入了“十三鹰”,当时的这个组织,其实就街上的几个小混混,打架斗勇、街头收取保护费而已。他所做的第一步,就是衔接上了当时还只是副县长的袁银可,两人一番活动,不仅让袁进入了常委班子,还在头衔上还多了“常务”二字,袁又反过来帮他树立威望,收拢了陆六、曾崇文等人,直接将老一批“鹰”打得销声匿迹,空出的位置用来慢慢收拢其他的新“鹰”。 “有行政资源、有不要命的打手,那金钱、荣誉和地位还不是手到擒来?”万嘉阳用满是讽刺的语气跟我说,爱拼才会赢,人生就是勇敢者的游戏,如果一味循规蹈矩,哪里能够登得上峰顶,欣赏这人间美景? 呵呵,说得一本正经的。 “至于我那师伯,早就过世了。”万嘉阳告诉我了一个人的名字。他说,杨老三就埋在炉山市九龙园公墓里,这个人当年还算是个人物,查出来不难的。 接下来的半天,不管我怎么问,万嘉阳都是这个说法,为了印证自己是“十三鹰”的老大,他事无巨细,将十三鹰的组织架构、历经的每一件大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好自为之。”这是我离开温泉县看守所的时候,给万嘉阳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156章 除暴安民 义之所在 我说的好自为之,是劝万嘉阳能够彻底交待“金鹰”的有关信息。因为我觉得,这小子没有跟我说实话,隐藏了他们这个组织最重要的一个人,试图帮他的“大哥”扛下一切。 电影里这样的桥段多得很,现实生活中顶包扛雷的事也比比皆是。 这让我有点愤怒,何必呢,既然要点名会见我,又不肯将信息和盘托出,这让我怎么处理,又颜面何存? 如果我原原本本将万嘉阳的话跟魏杰他们说,组织也采信了,可是通过侦查又揪出“金鹰”的话,我岂不是脸都要掉到了地板上被摩擦? 于是,回来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脸臭得跟茅斯板一样。见我一脸杀气,夜猫原本想说几个笑话逗我开心的,谁曾想那些笑话又硬又冷,搞得我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想死的心都有。 不过,魏杰的判断倒是让我出奇惊讶。 “万嘉阳说的应该就是事实。”魏杰说,从目前侦查的情况来看,所有的信息线索、经济账目、通讯记录都表明,万嘉阳就是最高的一层,估计“金鹰”确实不存在。 魏杰还跟我打了一个比方:单位没有“一把手”,由常务主持工作的情况也很多啊,不排除现在的十三鹰就处于这一个阶段呢。 魏杰说,“金鹰”的事情,侦察员根本就查不出任何信息,结合当前的状况,就先这样摆着吧,有新的信息再启动调查,但是对于“魔鹰”的行动,是要抓紧了。 魔鹰就是袁银可,这倒没有多少疑问。 魏杰告诉我,之前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袁县长,他们也已经向樊青天同志汇报了这个情况,但是因为县长是省管干部,程序上的事情很复杂,所以得等。 “犯罪事实确凿的话,为什么要等。”我能理解程序的复杂性,但是不能理解为何要等。如此重要岗位的干部,每天需要处理的文件多得数不过来,每天作出那么多的决定,件件事关重大,为何要等。 等着群众被祸害吗? “瞎吃萝卜白操心。”魏杰瞟了我一眼。他说,袁银可不就在县政府那里坐着的嘛,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抓呗,反正他又跑不了。 魏杰处长生气了。 “我晓得程序的正确性,我只是担心会出问题而已。”见到魏杰生气,我也有点怵。我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总不能被程序束缚了手脚,任由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吧。 而且,这个时候往往是最重要的时期,很多的证据要是被销毁的话,大家就抓瞎了。 “销毁就销毁呗。”魏杰说,既然制度这样定了,那我们就得遵守啊。而且他还敲打我,让我不要以为组织就是一群傻子,什么隐患都不作预防。 我能想到的,组织那么多聪明人怎么会想不到? “这种人,怎么会坐到了如此高位?”不再纠结何时下手的问题,我就和魏杰讨论起了干部使用和监管的问题。我疑惑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这些不法分子占据了基层政权最关键岗位? “凡事得看两面。”面对我的质疑,魏杰显得很理性,他说袁银可这一路走来,不管是在副县长、常务副县长还是县长的岗位,都是有口皆碑的,群众基础还算不错。 旧城改造、车站搬迁、农贸市场改扩建、通村公路大改扩,几乎可以这样说,没有一件事他办得不好。 魏杰看了看我,他问我说:你作为一个邛山人,感受不是应该更直接吗? 远的不说,就拿通往我们良棉的公路,那可是实打实地又改又扩又硬化了。 事实确实如此,对于樊青天,邛山干部还觉得他脾气爆、不讲情面;但是对于这个非常低调务实的袁银可县长,那基本上是个个都说好。 “所以,事情得看两面。”魏杰说,就像袁银可这种县长,业绩是实实在在的,口碑也是实实在在的,这是一面。但是另一面来看,低调、有能力、敢干大事,那他的破坏力就更大了,是我们远远想象不到的。 听上去有点矛盾,事实确实如此。 县长的权力涉及庞大的资源,无数的工程,这些全部掌握在袁银可手中。不难想象,这些资源他肯定大部分都要转到“十三鹰”的手里,十三鹰那还不得发展得飞快? 袁银可要用他手中的资源回馈十三鹰,十三鹰又用这些资源积累大量的财富和人脉,反过来又用这些来推动袁银可获得更多的上升机遇,只要形成闭环,那就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就拿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已经掌控了邛山近一成的经济命脉,任由他们继续发展下去,是有可能占据的份额越来越多,其造成的恶性后果,破坏性难以想象。 就目前来看,涉毒、涉赌、涉黄、涉命案、打压商家和不正当竞争等等,十三鹰犯的事,虽然还没有到天怒人怨,但是也已经够多了。 这些未必是袁银可的本意,但是手下十三鹰另外的人并不是这样想。 艳花苍癞秃五只“鹰”所染指的产业,就没有一样是对国民有利的,而且对于一些重要企业的侵蚀,绝对绕不过袁银可这一关。 所以说,袁银可对于邛山的建设是有功的,谁都不能否认,但是他的行为对邛山经济社会发展带来的伤害,又是极其深远的。 任由他们这些人瞎搞,早晚要出事情,别说公安机关不答应,怕是老百姓要跳起来,拿着锄头和镰刀先进行反抗了。 “打黑除恶之所以要强调打伞破网,就是要发现问题,并且为组织甄别干部提供依据。”魏杰跟我说,安全是发展的基石,没有安全就谈不上发展,我们必须牢牢做到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伞的破坏能力,远远大于恶。”魏杰说,这些年来国家对扫黑工作的重视,就是因为看到了“伞”的严重破坏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社会安全的问题了,还得要上升到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层面。 他说的那个层面,要是原原本本写出来,就过不了审了,各位大大都是聪明人,自己应该能想象得出,反正就是“争夺xx,xx安全”的问题。 “所以,要明白自己肩膀上扛着如山的责任。”魏杰跟我说,维护社会和谐稳定,护佑经济社会良性发展,守护公平和正义,打黑除恶这场斗争的重大意义就在这里。 第157章 剧变来袭 黑云压城 接下来的步骤,是按部就班的。 2015年6月,袁银可岗位调整,他被调到南东州供销社工作,7月上旬接受组织调查。 这在全省都引起了轰动,南东州尤其是邛山,基本是沸沸扬扬,网民议论转发,朋友圈都要爆了,而邛山群众却有点不可思议。 有的人扼腕叹息,有的人不思其解,还有的人甚至提出了反对意见。 通告发布之后,网民对纪委监委大大地点赞,而我们公安机关的努力,基本没有人知道。还有小部分激进的网民留言,说县长出事了,公安局长难辞其咎,毕竟很多事情是绕不开公安机关的。 这既让我们哭笑不得,又有点祸水东引的味道。风头就让你们纪委监委去出吧,我们公安的同志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呢。 对“十三鹰”的这场斗争,我们准备收尾扎帐了。让魏杰意料不到的是,此事在邛山内部,却引发了一场阴谋论。 明明就是十三鹰,为啥只抓了十二个人呢? 而且,漏掉的是第一把交椅的“头子”。 社会上有很多的传言,其中有一种传言跟我有关。 最天真幼稚的说法是:其实“十三鹰”跟我有很大关系,万嘉阳就是在我的帮助之下“长大”的,抓捕他的时候,我还被支开到了沿海出差,也就是说,“金鹰”搞不好就是我元亮本人。 确实会想。 想象力发挥得比较合理的是:其实我还不是“金鹰”,因为第三把手袁银可都已经是正县级了,金鹰的量级只能在此之上,说不好金鹰有可能是樊青天,更有可能是水云天。 现实派的说法是:省公安厅安排的这场专项整治就是虎头蛇尾,公安机关打着打着就遇到了硬骨头,打不动了,被更高层勒令叫停。这些人传言说,十三鹰背后的人马上就要发力,搞死邛山县的这一帮子人。 礼尚往来,斗争使然。 面对这些传言,我们不可能去引导什么,更不可能辟谣,只能埋头工作,整理着手中的证据材料,争取让这些“鹰”全部受到法律的顶格惩罚。 7月下旬,艳花苍癞秃“五鹰”一审宣判,除了艳鹰王静文缓刑之外,其余人被判刑期三到十五年不等,罪行最重的癞鹰获刑十五年,是最重的一个。 庭审宣判,除了王静文之外,所有的罪犯都选择上诉,这又给我们增加了很大的工作量。 对于第二批6人的审讯流程,也正有序进行着。为什么是六个人,因为袁银可不在我们办案之列。 第一批人员宣判之后,县委和公安局党委立即也对公安局班子和科所队进行了调整,我被任命为副局长,不再兼任刑侦大队大队长,夜猫接替了我的岗位,郑大通成为了他的教导员,赵大陆到了经侦支队…… 公安局经历了一次大调整,有些人进步了、有些人换了工作岗位,论功行赏、有为才有位、用业绩说话的氛围进一步形成,气象焕然一新。 我们正准备一鼓作气,等着法院开庭审理万嘉阳他们。眼看着,我们就要打赢一场大仗、冲击南东公安第一方阵的时候,但是8月初,我们却迎来了一场巨变。 真是月有阴晴圆缺,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有两个大变动,跟我们息息相关。 樊青天同志调整到温泉县任县委书记。据说是这是多岗位锻炼需求,省里已经将他纳入盘子,即将进入副厅级领导干部层级,毕竟这些年邛山的变化是明显错的。 邛山的新书记、新县长同一天到岗,书记是南东州发改委主任下来的,叫袁颡,45岁;县长是位女同志,叫胡小敏,隔壁思州县的副书记,年方39。 陈恚参加了全县领导干部大会,回来的时候他还感慨着说,这对年富力强的搭档,一定会带着邛山进入发展高速轨道,大家的生活更有盼头了。 说是这样说,可我看得出来,他对“樊袁”时代更加怀念。 还没等陈恚来得及适应新班子的风格,猝不及防的事情又来了。 樊青天离开邛山还不到一周的时间,陈恚就被南东州公安局政治部叫去谈话。州公安局党委决定,要调整他回州局,任出入境支队管理支队政委。 这事没得商量,州局已经过了党委会,意见都报送到了州委组织部,就等着常委会研究。 级别不变,岗位变了,从一方要员变得无足轻重。 谈话当天,陈恚并没有回邛山。有的人说他去省厅找水云天,有的人说他去了温泉县找樊青天,具体都无法考证。只是第二天等他回到邛山的时候,整个县的干部都在议论他职位调整的事。 只要涉及人事变动,保密纪律就跟筛子一样,到处漏风。 不少人判断,陈恚这是要接受组织调查了。 他们传得有理有据,说陈恚任职副县长的时候,是有“带病提拔”嫌疑的,毕竟从公示结束到正式上任,他等了几个月。要不是上有水云天遮照,下有樊青天力挺,他早就“见光死”了。 所谓的“见光死”就是说,一些干部不提拔不出问题,一提拔进监狱。 陈恚回到邛山县城,第一时间就来到庆丰宾馆。 魏杰铁青着脸在抽烟,陈恚垂头丧气地坐在他对面,我则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说了多少遍,不要乱捅、不要乱捅,咋特么个个不听话呢?”盛怒之下的魏杰,出口成脏,芬芳词语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来。 “捅谁不好,你去捅王静文,有这事夹在里面,怎么不早告诉我?”魏杰的暴怒,并不是陈恚犯了错误,而是犯错误不坦白,打了魏杰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陈恚早点说清楚,那么就可以研究并制定出应对措施,能够把伤害减少到最小的程度。 闷着一直不说,什么都来不及做了。 江湖就是这样,团队不怕自己的成员能力不足、不怕成员犯错误,团队需要的是忠诚,有盼头大家一起使劲,有错误的时候也会一起扛。 隐瞒错误、不敢面对,是猪队友啊。 听魏杰骂咧咧半天,我终于知道陈恚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情。 原来,在几年前,陈恚有一次到邛山大酒店参加酒局,席间醉成狗,人事不省的他动都动不了,不仗义的同席人员酒醉都离开了,就剩陈恚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觉。服务员喊了几回,咋都喊不醒,只有报告王静文。 王静文过来一看,哎呀妈呀,这可是陈局长啊。于是她在酒店里开了一间房间供陈恚休息。因为害怕陈恚酒醉出事,还隔段半小时就去看看,帮忙盖被子什么的。 一次王静文再去照顾的时候,陈恚稍微清醒了,他睁眼一看,房间里居然还有一美女,也不晓得是谁主动,天雷勾地火,就一起滚到了被窝里。 这事知晓的人没几个,可作为主管十三鹰纪律的袁银可是完全知情的。接受纪委调查的时候,袁银可为了立功,就检举揭发了陈恚。 说起来真是奇妙,我们终日打鹰,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158章 穿林打叶 无雨无晴 “王静文怎么会知道主动投案,是我一直疑惑的问题,谁曾想,问题就在指挥部啊。”魏杰狠狠挠着他那本来就稀松的头发,自嘲说古人诚不欺人,祸起在萧蔷之内。 其实不用魏杰怀疑,王静文能先于抓捕行动之前投案,时机之巧,不得不引人深思。而且她在邛山大酒店的娱乐部早早获得了重新营业的准许,也彰显出了背后有人照顾。 “说吧,和她搞了多久?”魏杰瞪大眼睛盯着陈恚,要他交代问题。 “从那以后,偶尔有所联系。”面对既成事实,陈恚也不是小孩子,他明白要是再欺骗魏杰的话,自己怕是要被挫骨扬灰了。 “偶尔是多久?延续了多长时间?”魏杰并没有罢休的意思,他毫不避讳地问陈恚,是不是一醉酒了就想捅一捅,后来当上副县长了,就变得更肆无忌惮是不是? “确实是。”陈恚老实得跟个狗一样,他说没有当上副县长之前,他还算偷偷摸摸的,后来当上了副县长,觉得只有县委书记管得了自己,就不太害怕了,外加十三鹰被铲除过后,王静文乖得像猫一样,谅她也不敢到处乱说的。 权力没了制约,就像一杯毒酒,欲罢不能。 “你……” 魏杰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你的榜样,你好好学习学习吧。”魏杰气得手抖,他指着陈恚对我说,什么样的领导带什么样的兵,一个色鬼只能带出管不住皮带的下属,你们两个早晚要死在那“蚌壳”上! 啊? 关我鸟事啊?不要搞“一人生病,集体吃药”这种事好不好。 “你要是再不控制好自己,整天跟个郎猪一样到处嗅,早晚也要出事。”见我有点不服气,魏杰就骂了起来,他说我还不晓得你小子啊,和邛山中学那个女教师搞在一起,不就图那几抖抖吗? 哎,你是领导,你说什么是就是什么吧。 我不敢再招惹魏杰,就看着他盘问陈恚,从经济问题问到情感问题,从情感问题问到纪律问题,只差追问陈恚祖坟的位置了。 “罢了罢了,都不是省心的主。”最后,在陈恚一再保证再无其他情况之后,他才长长叹了口气,重新布局起来。 “站好最后一班岗,低头做事,昂首做人。”魏杰将怒气散尽之后,也变得正常了起来。他跟陈恚说,鸡儿的事,说破大天也只是鸡儿的事,单单一个作风问题,还不至于让你身陷囹圄,所以你陈恚一定给我腰杆挺起来,在等待交接班的这一两个星期内保持风骨和定力,不要丢了脸,知道不? 他要求陈恚,犯了错误就承认,但是犯错又不一定要死,必须挺直了腰,说话做事还得保持副县长兼局长的样子,千万不要自暴自弃,丢了风骨。 陈恚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说好。 魏杰作为省厅派驻在邛山的整治组组长,他说话肯定不只是代表自己的意思,既然他要陈恚“挺直腰杆”,那就是说,团队还没有将陈恚彻底放弃。 这很关键。 “家安才是安,家庭和谐才有工作和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都得给我把后院给稳住了。”这是魏杰给陈恚交代的最后一件事情。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允许陈恚的家庭再出任何问题,一点都不能出,诸如离婚这样的话,说都不能说。 听到这里,我感受到了魏杰对陈恚还是存在一定的不信任的。 任何人背着原配找异性,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要么是权、要么是钱,但是不管怎么样,都需要金钱来作铺垫,约会吃饭要不要花钱、开房要不要花钱、买包包和套子要不要花钱? 开销大着呢。 陈恚和王静文之间,估计大部分是王静文看中了他手中的权力,但是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凡事都不得有个万一不是? 就不允许日久生情吗? 既然有这样的可能,家庭这道防线就得稳住了。 所有领导干部都清楚,配偶掌握着他们工作和生活中的绝大部分问题或瑕疵,只要家庭破裂了,带来的麻烦怎么都堵不住。 诸如:某天带了瓶山南土酒回家,某天谁谁谁送来了点茶叶,某天谁谁谁又请托帮忙了某件事,某天又在某位领导的授意之下对某件事情开了口子…… 不要说没有,在其位就有其事,而且多得数不胜数。 聊完这些事情,魏杰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他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哥几个那是并肩战斗过的,既然你陈恚要走,我就提前送送你吧。 当天晚上,我们找了家私密性特别好的农家乐,点了满满一锅稻烧狗肉,外加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盘凉拌皮蛋。 菜一上桌,我们就把店主赶出了门。 骨头一碗一碗地啃,酒一盅一盅地喝,喝得面赤耳红,说话都打哆嗦。 就在我们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滴拍打在窗户的玻璃上,啪啪作响。 魏杰突然发神经病,自己给自己整了满满一杯,一口就闷了下去,然后将酒杯砸向了水泥地上,大声吟唱起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唱完这一句,魏杰大声地喊着。他说,管他娘的明天会怎样,任他风雨飘摇,我们哥几个不仅要活着,而且要活得很好。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受此气氛的感染,陈恚也给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一饮而尽之后接着吟唱起来。他说,奶奶的,只要我陈恚不死,将来必定还是南东公安的一条好汉。 他说风雨中这点疼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两位大哥都有表演,我当然不能落后啊,也有模有样地举杯砸碗。豪气地接话说,江湖诺大,山高水长,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东方不亮西方亮,是爷们终究会发光的。 哈哈哈,过瘾。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最后,我们干脆就不斟酒了,直接拿起瓶子出门,歪歪斜斜地走在大雨中,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边喝边唱,边唱边流眼泪。 娘的,第二天我去结账,光杯子钱就都赔了一百多。 第1章 秋来风萧瑟 仗剑独一人 2015年秋季,是一个荒凉惨淡的秋季,对于我来说。 8月初,陈恚走了,他走的场面静悄悄的,没有欢送会,也没有离别宴。某一个月光暗淡的夜里,魏杰柳方我们三个,在公安局宿舍楼下,跟他挥手告别。 当天晚上,邛山县公安局宿舍部分房间亮着灯光,对面的公安局办公楼,也有不少人躲在窗帘后观看。 我不知道这些窗帘的背后,有多少人在伤心,又有多少人在欢喜。对于这些人来说,陈恚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曾经的主官,仅此而已。但是对于陈恚来说,这里却是他的家,他曾为之殚精竭虑,付出全部心血。 为官只一任,功过有人说。 9月中旬,魏杰也走了,山南省公安厅对邛山社会治安秩序的专项整治完成,所有的“鹰”都已经完成了一审宣判,配合二审工作的事情,转交给了地方,邛山只需要定期给省厅报告情况就行了。 魏杰走就走了,他还带走了柳方,经山南省公安厅政治部协调,为其申请到了事业编制管理岗身份,安排到厅政治部新闻宣传处工作,赋予人民公安报社山南记者站记者身份。 魏杰走之前,我们两个有一次长谈。 “你有没有想清楚,下一步到底怎么走?”魏杰再一次问我,需不需要省厅帮忙,把我从邛山调走。 我很清楚,这不是魏杰的意思,必然是水云天副厅长的安排。能够得到老首长的关怀,说实话我非常感动,但是,作为一个热血男儿,我哪能这样说走就走。 身在体制内,并不是说有人罩着就任性随意。如果说,我现在就离开的话,成为邛山公安的笑话不说,还会在领导心目中造成“有畏难情绪、缺乏战斗精神”的印象,或许今后他们依然会重用我,但是那必然是“主任”一类的岗位了,跟头衔带“长”的职务恐怕再无关联。 没有经过磨砺的干部,是无法成为“领头雁”的。 “邛山不好吗?”我笑了笑,跟魏杰说,邛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故土难离,也不愿意挪窝了,就在这片热土上扑腾吧,一双胶鞋一支笔,说不好能写出不一样的人生呢? “你啊,就是犟。”魏杰说,人生是要努力奋斗,但是也不是说非得要一味硬上,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有好的资源为何不用呢? 能坐车非得要走路,傻了是不是? 见我死活不肯离开邛山,魏杰也不再坚持。他说,既然留在邛山,那我就要作好面对困难的准备,能斗就斗、能争就争,实在斗不赢、争不过就放宽心态。他告诉我,心小了,所有的小事就大了;心大了,所有的大事都小了。能看淡世事沧桑,内心定然安然无恙。 魏杰这是认定了我在邛山将山穷水尽啊。 “凡事多请示胡小敏,走投无路再来找我。”这是谈话到最后,魏杰给我指的路。他还让我不要计较方轻源,说他这个人本身不坏,只是文化素养低罢了,说话没有个深浅。 方轻源,原天筑县公安局政委,现邛山县政府党组成员、县公安局局长。 我哪能不计较哦,新局长在县公安局领导干部大会上的话,我可是一个字都不敢忘记。 方轻源是陈恚走的第二天上午就到邛山县报到的,当时全局领导干部大会,参加的有州局政治部主任李魏、以及县委组织部的一名副部长。 宣读任命、领导讲话这些都不说,单单就是方轻源的任职讲话,就亮瞎了全体参会民警的眼睛。 “我是狗,一条看门狗。”这是方轻源任职讲话的开场白。别具一格,风味独特。他说,他方轻源就是组织的一条狗,承蒙组织关爱,派到邛山县来看门,所以他定当发扬猎犬精神,把坏人捉得干干净净,把邪恶赶得远远的,使邛山县变得风清气正,让所有犯罪分子闻犬色变,不敢靠近邛山半步。 这话说得很不一样,打破了死气沉沉气氛,所有的参会的民警精神为之一顿,大家都竖起耳朵听。 “既然是狗,就要咬人。”方轻源说,他不仅对敌人狠,对同事也是一样狠的,脚踏实地干事的人,他就会把他们当主人供起来,保护得好好的;那些违法乱纪、不务正业、一门心思躺平的民警,他必定时不时就要咬一口,让这种人在县公安局没有立锥之地。 这些,都还是正常的话,接下来方轻源讲的那几句,就让我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我们狗的生存法则,就是有本事的吃肉,干不成事的吃屎。”方轻源说,在他的领导下,邛山公安必定风清气正,大家凭本事吃饭,绝对没有走后门搞关系一说。然后他就举例子了,他说,听说邛山公安有的同志仗着是领导身边的人,年纪轻轻就当了领导,这个部门待几天、那个部门待个把月,屁股都还没有捂暖和就不得不离开,像这种状况在他方轻源这里是绝对不行的,有本事的就坐这个位置,没有本事就请早点写辞职报告来。 大哥,你就差报我身份证号码了。 我是领导身边来的人不错,可是来到邛山之后,我干出的成绩绝对不比别人差啊,虽然说岗位一再变化,那并不代表我能力水平不足啊。 “天大的干部打招呼都没有用,我就是邛山公安的那片云。”方轻源说得唾液横飞,滔滔不绝的,跟他一起坐在主席台的那两位领导都在埋头看文件,我猜他们的内心估计都在翻江倒海,都觉得尼玛出门没看黄历,摊上了这么个丢脸的瞎活路。 “大家不要觉得我没文化,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方轻源说,苗疆汉子,抢老婆就要比谁的卵子大,既然大家都在公安局一口锅里吃饭,那就要亮家底、比卵子,卵子大的得吃饭,卵子小的一边站。 话至此,全体男干警哈哈笑,女干警们却恨不得找个缝隙往地里钻。 不过,在这哈哈的笑声中,我却看到了不少人脸上挂着兴奋和激动。新人新气象,哪见旧人哭,换了局长那就是全新的机遇,好多人都在摩拳擦掌呢。 要说旧人,整个邛山县公安局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旧了,虽然我到邛山的时间最短,但是我头上已经不仅贴了一个大大的“水”字,现在还多加了一个“陈”字。 我讨厌标签化,不搞人生依附,但别人如此视之,我也不能阻止。 谁都不知道,在方轻源的手下,我将走的是什么路。 包括我自己。 第2章 轻源初见面 夜猫不留情 领导干部会议结束之后,李魏同志是一分钟都不留就夹着尾巴跑了,县委组织部的那位副部长本来还想留下来,和方轻源沟通沟通感情的,毕竟方轻源早晚都要任副县长,又兼公安局长,需要求着他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谁晓得和方局长几句话沟通下来,也黑着个脑门赶紧离开。 “这下你们爽了吧,爱喝酒的走了,来了个爱骂娘的。”趁着方轻源送组织部的同志下楼,大家在等着开见面会的间隙,龙家明嚷了起来。他说,尼玛的,全州最有名的烂嘴巴到我们邛山来了,大家“过年”了,你们就等着哭吧。 如果说,邛山公安还有谁敢挑方轻源的刺,那就只有龙家明,本来之前他们同任政委,经常在一起开会、聚会什么的,再说他龙家明资格又比方轻源老,还是快要退休的人,所以说得有点肆无忌惮。 “来来来,给你们聊个段子。”为了向我们说明方轻源的性格,龙家明大咧咧地坐在位置上,给我们说了一个小故事。 一年前,南东某县公安局政委的母亲去世,当时全州各县公安局政委相约前往悼念,一伙人集中乘车到了殡仪馆,表情肃穆地依次上前鞠躬敬香。 本来仪式进行的得好好的,谁知道到了方轻源这里,却不一样了。方轻源先是一本正经地鞠躬,然后突然就放声大嚎:“我的姐啊,你死得好惨啊,就是我的这个卵仔侄子一心想当官,没有照顾好你……” 我尼玛,跪在一旁答礼的孝子孝孙们顿时就“我勒个去”了,要不是那个当政委的儿子死死拦着,说不定方轻源就要被当场打死。 这个故事我听说过,不是段子是真事。 “你们看嘛,方轻源就是这么个卵人……”龙家明说得眉飞色舞的,他还正准备继续讲其他段子,进一步介绍方轻源的性格。 “尼玛龙家明,老子才下去几分钟,你就开始编排我?”正当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谁都不曾想到方轻源却从门外冲了进来。 他一脸怒气,眼睛鼓得跟牛宝贝一样大。 “老子在外面听你编排我好几分钟了。”方轻源气呼呼地说,龙家明你个龟儿子,以前大家都是政委,你咋编排我都没有问题,现在我是你的局长,你再说看看,信不信我和你同归于尽? 说完,他真的就冲过去,一把就抱起龙家明冲向窗户边,说是要同归于尽。 这局长,彪啊。 整个班子当时全看傻,一时间大家手足无措,谁都不晓得咋办,最后还是杨东东冲上去,分开了正扭在一起的两个人。 别人不知道,但是对于方轻源“抱人跳窗”的行为,我清楚是有前科的。有一次,天筑县局被州公安局纪委约谈,州局这边由韩一筱代表党委,县局那边来的是方轻源,也不晓得他们两个起了什么冲突,方轻源突然抱着韩一筱要跳楼,这官司最后还打到水云天局长那里。 后来据说韩一筱下了个死命令,全州公安纪检部门、督察机构、信访窗口全部统统装上防盗窗。 哪怕七八楼都要装,省得有些人抱着别人跳下去。 被杨东东隔开之后,方轻源却跟没事一样,嘻嘻哈哈低坐下来,继续召开局党委成员和科所队长见面会。 龙家明也清楚方轻源的性格,他也不把之前的事情当回事,继续风轻云淡地介绍着每一位班子成员以及其所分管的部门。 这叫谁谁谁,担任什么职务,分管的口子是哪些。 每一个人,方轻源都要点评两句。比如说:章二三啊,我晓得,你就是那个被人夺了位置的刑侦大队长嘛;李阳啊,你这个交警大队长长得方方正正的,咋就抓工作没有思路呢,邛山一年道路交通死的人,比你们那个家族死的还多啊,我看是不是要出台一个制度,以后县内但凡交通事故死人了,交警大队长都要去送礼,随礼定额300一人,我看你工作用心不用心? 只能说,这是忠福书记的“县级版”。 看热闹的时候好看,到自己就不舒服了。 “元亮啊,惹不起啊。”说起我来,方轻源是滔滔不绝、娓娓道来。他说,元亮我是熟悉的嘛,以前的“二号首长”啊,我去州局开会的时候,打招呼他都不带理我的,哈哈哈,这回你小子落在我手上了吧。 这还没完,方轻源继续埋汰我。 他语重心长地说,人际资源确实也是资源,是一个人实力的一部分,但是除了有人际资源,我们还得有本事是不是?我听说,你到邛山之后,历经了几个岗位啊,个个岗位都没有搞好,屁股都还没有坐暖和就滚蛋了? 当着全局中层以上干部的面,方轻源一点都不留情面。他说,我还听说你小子运气好、会争功,公交车上几个老大爷把嫌疑人搞倒了,让你捡现成的。还有,每回一遇到重大案件,你就喊那个小猫咪上,所有人努力的成果,最后都归你一个人的功劳,是不是? 我气得血冲天灵盖,好想上去揍方轻源一顿。 可是我还得忍,我真搞不懂方轻源是为了刺激我,还是说胡话,反正我内心一直在提醒自己,要沉得住气、要沉得住气。 我能按捺自己内心的躁动,但是有的同志却不行。 “你说谁是小猫咪呢?”就在方轻源准备继续埋汰我的时候,所队长位置区域,一声刺一样的声音悠悠响起。 就是那个男人,嘴里含着棒棒糖,瘦得跟猴子一样,眼睛深邃不见底。 “说的就是你啊,你看看你,开个会嘴里还嚼着颗糖,像什么话?”方轻源不满地说,看来邛山公安纪律作风有问题啊,会场风气没人管,督察大队长是死了吗? “不用督察,我自己来。”夜猫嘴上发力,他口里的棒棒糖“biu”一声朝着方轻源方向激射了过去。虽然说没有箭那样快,但是也力道十足。 疯了。 虽然夜猫喷出的棒棒糖速度很快,但是面对面的情况下,方轻源也是有足够时间反应的,他一个侧身就躲过了“暗器”,然后准备叫人。 但是,他发现自己喊不出声。 他衣服的领口,已经被夜猫紧紧拽在手里。 那速度,就跟练过“凌波微步”一样快,莫说邛山公安,放眼全国公安都怕是寥寥无几。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夜猫就单手毫不费力地举着方轻源,来到玻璃窗前,将方轻源的小半个身子送到窗外。 “你不是想跳楼吗?要不要我帮帮你?” 夜猫淡淡地说,他保证说到做到,不做就是小狗。 第3章 投身红尘中 轻源带接访 最后,这场闹剧安静收场。 方清源没有认怂,他高喊着夜猫的名字,说夜猫有种就真把自己丢出窗外去;夜猫也不放手,就这么单手举着方清源的身体,一点一点朝外伸出去。 两个犟种。 后来我们得出结论,探出大半个身子看邛山公安局大院风景的,方清源是第一人。 不敢说绝后,肯定空前。 最后,还是辛苦杨东东,他扑上去抱住方清源的腰,又招呼人帮忙,呵斥夜猫放手,才将方清源救下来。 说来奇葩,方清源坐下来后,嘻嘻哈哈地笑着,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他还说:当警察就是要有血性,老子方清源,就喜欢这种带把的兵,不像之前那几个党委成员,脸都被我刮到地上,屁也不敢放一个…… 这是人说的话吗? 接下来,龙家明继续介绍科所队长,可能是不想再重复之前的事故,也可能是觉得科所队长收拾起来没有意思,方清源说话温柔了许多,再也没有之前那么多刺,使得见面会正常结束。 “你做得过分了。”会议结束后,我把夜猫叫到办公室。刚进门我就批评他,做事不要这么冲动,尊重领导是一个方面,保护自己又是另一个方面。现在可好,方清源的笔记本里,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你夜猫。 “呵呵,笔记本里不全是你的名字吗?”夜猫用舌头鼓捣着他嘴里的棒棒糖,使得露在嘴外的糖棒棒一会左、一会右的。他说,有些人记打不记吃,不狠狠收拾一下,真以为老子是病猫。 夜猫一再强调,要是方清源敢继续找他的茬子,他就换着花样收拾回去,反正大队长这个职务,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累赘,无官反而一身轻。 临走前,夜猫还嘲笑我,他说我身上那点热血,估计都喷到娘们的肚皮里去了,导致得的是软骨病,腰杆都硬不起来。 气人不气人嘛。 单位没有温暖,我还有佳人嘛。 一到下班时间,我就买好菜,到周静一的宿舍里鼓捣起来。虽然说本人厨艺不咋滴,但是我还是想通过感情方面的输泄,调节一下内心的情绪。 这些天来,每当我说起单位的故事的时候,周静一都会用手撑着下巴,坐在我对面认认真真地听,乖得就像一个小猫一样,让人心生怜爱。 我想,我是恋爱了。 时间就这样过了十几天,这些天邛山很平静,没有大案、也没有命案,连抢夺这样的警情都没有发生。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到单位签文件,参加各种大小的会议,时时接受方清源的埋汰。 虽然方清源最近很忙,忙着他提拔副县长的有关事宜,但是只要一有空,就会拿我等班子成员来说事,尤其以我为甚。 我记得魏杰的告诫,完全不在意,把这些恶言污语当成空气,时不时还到健身房锻炼身体,修复我那快要干涸的狗腰子。 能不见方清源,我都尽量不见。 但是终究避不过,约莫半个月时间左右,局办通知我,要和方局长一起接访。 我记得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那是山南省公安机关三级厅局长同步接访的固定日期。 接访定于两点半开始,我两点就到信访科等候着。信访科在局一楼,与办证中心相对,是窗口部门。信访科科长顾大同把有关材料递给了我,让我先熟悉熟悉。 拟接访的是两个案件,第一个和我没有关系,是县供销社一名买断工作的人员,要求重新恢复工作。第二件是一名老妇觉得自家孩子量刑过重,到公安机关来要说法。因为第二起是涉及禁毒的案件,所以要求我参加。 14:28的时候,方轻源下楼来到信访科,我和顾大同在大厅里候着他。 “元亮,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着,等会你才晓得基层的事情,到底应该怎样处理。”见到我之后,方轻源对我说,我今天的任务主要是学习,不仅学,还要认真学,学有所得、学以致用。 说完,他就带着我们进去接访了。 第一个信访人叫赵小川,原本是县供销社的职工,1990年的时候因为犯了点错误,和单位协商离职,得到3万元的离职资金,到南粤省创业,本来发展还算顺利,可2000年的时候一次决策错误,赔得血本无归。 当时因为管理不规范,双方仅仅是口头约定,并没有签什么协议。 输掉底裤的赵小川继续艰难地在南粤生存,偶然一个机会,一次和野律师喝酒的时候,感叹自己选择错误,最终导致身无分文。谁曾想,这名野律师听了赵小川的故事后,却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说,老赵你这个还有戏啊,与其在这边混得不成样子,还不如回去上班呢。 “啊?还可以这种操作?”听了野律师的建议,赵小川当时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说好了协议离职,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这不被人笑掉大牙吗? “没有离职协议,就没有任何人敢阻拦你回去上班。”野律师肯定走野路子,他说事实上你肯定是理亏的,但是法律上没亏啊,他们拿不出有法律效应的证据,你就可以去上班不是。 野律师说,这种事你看嘛,闹是一定有效果的,单位不一定回得去,但是“好处”一定有不少。 两人分开后,赵小川回来想了好几天,于是在2001年回家过年的时候,他真的放下面子,厚着脸皮到单位要求返岗。 赵小川决定试一试,反正饭都没得吃的了,面子有何用? 第一次沟通,肯定是不愉快的,供销社的主任大骂赵小川不要脸。赵小川也承认了,他说得很直接,坚持说他现在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请领导可怜可怜他,让他回单位上班。 供销社的主任当然不同意,但是赵小川开始耍泼,他说好啊,既然不让我上班,那就请你们拿证据来,拿不出来的话,我明天就开始到单位报到了哦。 “赵小川,尼玛的还要不要脸?”主任骂着娘,把赵小川赶出了办公室。 让人想不到的,赵小川的确不要脸,第二天他还真的人模狗样地到供销社来上班了,就坐在大门那里,笑嘻嘻地迎来送往。 第4章 纵容出“教父” 另类恶势力 就这样,赵小川来上班了,不出两天,他就成为了邛山县的一个笑话。 但是,野律师教给赵小川支的招,就是起码要他坚持一个月以上,都把生活过成了笑话,被人说几句又算什么? 赵小川坚持着,每天都带着笑脸来“上班”,等到他不怕笑话的时候,怕笑话的就是别人了。供销社主任被折腾得遭不住,就开始派人来劝,劝不信之后还让人把赵小川架出来丢在大街上。 赵小川这可是把供销社主任逼急了,因为赵小川的故事已经传到胡小敏县长的耳朵里,一次会议上,胡县长问了供销社主任一句:听说你们有这么这么一个事情? 县长关注,对于供销社主任来说就是大事,回到单位后,他就把赵小川叫来,问他要达到什么目的,才能停止折腾?说吧,有什么条件大家谈一谈。 赵小川当时就说,没什么目的,就一个条件,他要恢复身份上班,来给单位作贡献。 主任口气的松动,给赵小川带来了极大的信心。他当天晚上又给野律师打电话,这次他信心满满,非常坚定地说是要回去上班。 赵小川这是被生活毒打怕了,他想回到过去那种安安稳稳拿工资过日子的状态。 不过,野律师给了他当头一棒,说你想吃屁呢,按照现在的玩法,要是赵小川真回上班的话,供销社的主任就要下课了。 “能捞点好处就捞点好处,这也是一张长期饭票哦。”野律师让赵小川把诉求回到现实来。他还“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给赵小川支招,同时也不忘记提示,吃水不能忘记挖井人哦。 打完电话的第二天,赵小川又去“上班”了,这次他的笑容更加灿烂,服务更加热忱,给前来办事的人引个路,腰杆都快要弯到地上,服务热情之高,让大家都夸供销社的水平进步了。 这些不明就里的人,还真把赵小川当成了供销社的员工。 实在看不过眼的主任,又一次把赵小川叫到了办公室。 主任提出来,法律上的证据供销社是确实拿不出的,所以他们经过会议研究决定,给赵小川一点“生活救济金”,希望领到救济金的赵小川,不要再供销社瞎折腾。 用单位的钱来给单位平事,供销社主任觉得这没有任何问题,他可不想下次再去县里开会,胡小敏县长又问这问那的。 能“平事”就是有本事,花钱买平安,这是当年办事的主要方法。从今天来看,这样的做法不仅违规,还制造了很多的问题,不依法行政的后果,就是后来的人天天补漏洞。 供销社主任和赵小川进行了一场拉锯战,本来供销社班子议定,愿意花10万元平事,但是主任活生生讲价到7万元。 主任很高兴,他认为自己给单位省了一笔。 拿到7万元的赵小川,跟供销社签订了一个“息访协议”,协议里面说得非常清楚,得到这7万元后,赵小川就不可以再到供销社来无理取闹。 拿到钱之后,赵小川第一时间给南粤那个野律师转了2万元,这是他给对方的感谢费,要不是有他支招,赵小川别说7万,哪怕是7分钱都不敢想的。 收到钱后,野律师给赵小川来了电话,话里话外都是“果然如此”的意思,他表现得很有自信,也很沉稳,这个“息访协议”就是他要求赵小川这样签的,而且他还告诉赵小川,好事在后头,需要锲而不舍地战斗。 按照他的安排,一个月后,赵小川又到供销社闹了,主任怒骂他不要脸,派人把他丢出来好几回,但是就是架不住,赵小川确实不要脸。 丢出来就丢出来,大不了自己爬回去,丢一回没事,丢两回也没事,丢十回就更没事了。 人只要放弃了尊严,这点面子算什么? 主任架不住赵小川的不要脸,先是把上回谈下来的3万元给了他,说是最后的钱;但是赵小川把这些钱挥霍完了之后,又来闹了好几回,供销社的班子又开了一个会,再给了5万元。 供销社班子也是下了狠心,说给了这15万之后,赵小川要是再来供销社闹,他们绝对会找几个小青皮,直接打到他生活不能自理,产生的医药费,供销社出得起。 赵小川听了这些恐吓后,心里也慌得要命,于是又给野律师转账1万元,再次咨询对方的意见。律师又支招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接下来,赵小川不再去供销社闹,但是他会去县信访局、县政府、州信访局、省信访局,甚至是帝都他都去了两趟。 县里也是拿这个事情没有办法,各级领导为此召开的专题会起码有十次以上,但是每一次法律顾问都说,当初的离职确实没有签文件,有硬伤啊。 于是,大家都说,花点小钱买大平安。 因此,各个重大节点的时候,赵小川都会得到“救济金”,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有30几万。 甚至后来他自己都学成了专家,不再需要野律师支招,自己都能想各种办法收拾邛山县的一帮人。最过分的时候,每一次重大敏感节点,他都会买张票去帝都,然后指名道姓要求和他关系最好的村干部来接,非达目的就不肯回,搞得村干部们反过来跟赵小川套近乎,希望和他搞好关系,以便他下次点名自己去帝都接人。 2009年秋天的那一次,恰逢特别重要的日常,邛山县硬是派了包保干部、村干部、警察、医生、驾驶员等共7人,驾驶着一台金杯车,陪着赵小川一路从帝都慢悠悠地逛回来,想去哪就去哪,想在哪修整就在哪修整。 毕竟,非常时期,还不能马上就将他送回的。要是头天回到邛山,第二天赵小川他又去买票呢? 谁都说不准。 经此一战,赵小川在邛山彻底出名,所有觉得“有委屈”的人都不再去找党委政府,而是来找赵小川,请他出个主意,看看要怎么才能实现自己合法、不合法的诉求。 赵小川已经俨然成为了邛山在这一方面的“教父”,身边常随都有二三十人,早就摆脱了过去“落魄如狗”的模样,成为了“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人甚至开玩笑说,邛山信访局长工作搞得好不好,主要看他和赵小川的关系怎么样。 某种意义来说,赵小川已经成为邛山的恶势力之一。 第5章 莽人莽办法 轻源治小川 此次接访,是方轻源主动提出来的。 约访。 方轻源坐在接访席上,一动不动地,听着对面的赵小川说着他被单位“抛弃”的故事。 我观察到,经过这些年的“成长”,赵小川已经变得滑不溜湫的,开口就是证据和法律,张嘴就谈自己生活的艰难,完完全全将自己摆放在了一个“落魄者”“失意者”的角度。 我能看得出来,还算有文化、有见识的赵小川根本就不将方轻源放在眼里,眼神甚至有戏谑的成分。估摸着他还想着,能不能在这一次接访中,再次敲出一点“救济金”。 毕竟,这次不是他赵小川闹事,是你方轻源提出约见的呢。要是你敢不给“救济金”,那大家就等着吧,7月初、10月初,还有第二年的三月中旬,这几个重大节点的时候,我赵小川不得整点动静,让方轻源这个“新人”喝几壶。 我甚至有一种感觉,今天的接访,方轻源算是想错了,他绝对不可能拿得下邛山“信F教父”赵小川。 但是,方轻源的一番骚操作,确实又让我大开眼界。 “赵小川是不是?”听完倾诉之后,方轻源轻描淡写地问,说你以前是从供销社离职的嘛。 “是啊领导,当时我就是被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赶走了。”赵小川听到方轻源问自己,觉得这个公安局长刚刚来的,还没有尝试过自己的“毒打”,就打算又卖惨、又卖苦,先装一下无辜再说。 “1990年,单位给了你3万元的嘛,这个没有争议吧。”方轻源跟赵小川说,我们今天只说事实,至于那些道理不道理的,就不要去扯卵蛋,之前县里和你扯了那么多回,也没扯清楚不是? “是的局长,确实是有那么回事的。”赵小川很光棍,他主打的就是“事实不否认、不闹不可能”的无赖作风,拿钱的事情他是认账的,但是却坚决说自己的离职是不合规矩的,现在想着的就是回来上班,找回曾经的身份。 其实我感受得到,莫说回来上班,就算是回来当供销社的主任,都没有现在的赵小川过得快活。他现在根本就不想回来,就是想以此为理由,从政府刮油。 不过,方轻源根本就不接赵小川的话,他从裤兜里面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计算器。 然后,方轻源就边算边念起来,声音很大,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1990年的时候,我一个月的工资46块,3万块是我要干652个月,也就是工作54年。现在我一个月的工资、奖金加补贴等等能有8700,乘以652个月,就是567万多一点。 算到这里,方轻源说,赵小川你晓得不晓得,按照现在我现在正科级警察的收入水平,652个月我的收入567万。 然后,他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赵小川,你给我567万,我不仅想办法恢复你的工作,还给你搞一个警察身份,副县级的。”方轻源说,大家都晓得他马上就要当副县长,只要赵小川拿出这567万,他就会协调把这个岗位给赵小川。 “拿567万来,我给你买官,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方轻源信誓旦旦地给赵小川说,这还不算政府给你的那几十万“救济金”,我们只要退回最初那3万元的价值,赵小川你敢不敢。 方轻源以他的人头保证,他说得到做得到,可以立字据的。 “首长,我哪里有五百多万哦。”赵小川顿时就慌了,他说,莫讲五百万,五万他都拿不出的。 五万赵小川现在是不缺的,但是他连这都不想承认。 但是方轻源就是犯浑了,他说当初你拿的那3万块,就是我方轻源当时650个月的工资,我们就按照现在的收入水平来兑换,不过分吧。 赵小川也被方轻源绕了进去,他说这样算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确实拿不出这笔钱啊。 “你当初得了便宜,现在又来卖乖,当我傻子不是?”方轻源说,不能好事全部被你赵小川一个人占尽了,你总得选一头。 赵小川毕竟是老油条,他没一会就就反应过来了,说钱没有,命有一条。 “没钱、有命,也好办。”方轻源轻蔑地对赵小川说,昨天县里给了他新的任务,就是包保赵小川,县领导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只要赵小川再去一次帝都,他方轻源轻则免职,重则开除。 方轻源的话可能有吹牛的成分,但是当时的包保责任制确实很过分,干部的包保对象进了帝都,处分是免不了的,虽然说不至于开除,但是真有可能被免职。 “尼玛的,你卵子大,你的工作就必须重新安排,我的工作就不是正经事?”说到这里,方轻源怒了。他说,赵小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再去帝都一次,我的副县长就没了,搞不好还要脱工作,你以为我就是个软卵蛋,任你欺负不是? “你再惹事,我就杀了你。”方轻源咬牙切齿的。他拍着桌子说,老子混到这个副县长,承蒙的是祖坟冒青烟,更是依靠我一个犯人一个犯人地抓、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处理,用功劳换回来的,血都流了几十回,完全靠的是本事,你赵小川要是觉得我好欺负,你就试试看,看我敢不敢杀你。 你搞丢我的工作,我就搞你的性命。 方轻源还威胁赵小川说,他是公安局长,最清楚怎么杀人才不会被发现的套路,他一定制造各种假象,让人找不到任何一点岔子。 “也许,你哪天睡觉就碳中毒了;也许,你哪天游泳就溺亡了;也可能是你乘车,走着走着就翻车了……”方轻源列了十几种死法给赵小川听,他说可以人性化地让赵小川选,不仅可以做得逻辑上合情合理、还可以选最舒服的方式。 “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你可以选,要么你就出567万,我给你活动个副县长;要么你就继续闹事情,最后被我整死。”说完之后,方轻源不再说话,他咬牙切齿地斜躺在椅子上,等着赵小川答复。 我尼玛,这个真的是我们的局长? 哪里来的二百五?法盲还是流氓? 但是你还别说,方轻源这一套真管用。 “方局长你说笑了,杀我不值当啊。”赵小川脸色苍白,他说方局长你这样的贵人,做不出那等下作的事情吧。 “工作都要被你搞没了,你说我杀不杀你?哼哼,我把话提前讲清楚,真到了被免职的那一天,不杀你我就是你儿子!”方轻源牙齿咬得咯吱响,他问赵小川,要是换你在我的处境,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认怂呗。 最后,赵小川活生生被方轻源吓得话都不敢说。他承诺,只要是方轻源包保他一天,他就不再惹事生非一天。 但是,只要不是方轻源包保他了,那就两人各安天命。 尼玛,这都行。 第6章 穷妇登门访 轻源变模样 赵小川走了,他被方轻源收拾得服服帖帖。 离开的时候,赵小川原本想主动给方轻源写一个承诺书的,但是方轻源不屑一顾。他说,签个卵子的协议书,对于你赵小川这种人来说,协议书就是废纸一张,还不如喊几个人盯起,你小子只要一打算跑,老子就提刀砍上门去。 最后,赵小川跑得命都不要,出门的时候慌不择路的,被门槛绊了一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麻勒隔壁,我还以为有好大个卵子,不经玩。”看着赵小川狼狈的背影,方轻源表现得很嫌弃的样子。他甚至疑惑地问:有骨头的人,咋就没那么几个呢? 赵小川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就开始接访第二个案子。 这是一个来自宽场镇的妇女,60岁出头的样子,头发都全白了,身上的那一套衣服洗得发白,好几个破损的地方还打着补丁,让人一看就非常心酸。 2015年还穿补丁衣服的人,基本没有了。 “娘娘,你坐哦。”见到这个老妇女的模样,方轻源也跟我一样的感受,他连忙跑上去扶着老妇人坐下,还吼起顾大同来。 “顾大同你眼睛瞎了是不是?不晓得泡杯茶水来啊。”方轻源骂咧咧地说,我们搞公安工作的,人民群众就是天,老百姓有困难来找我们,就要全力以赴做好服务。 “家玛的,不是这种塑料杯子,你拿个瓷杯来嘛。”顾大同刚刚泡好一杯茶摆在桌子上,就被方轻源一把扔在了垃圾桶里。 他瞪着个眼睛问顾大同:“要是你妈来这里看你,你也拿塑料杯倒水给他喝是不?” 然后,方轻源先是扶着老妇人坐下,轻言细语地询问他是怎么来的,有没有得吃饭? 我尼玛,这还是那个张扬到无边的方轻源吗? “领导啊,我是坐班车来的,带得有饭。”坐下来之后,老妇手脚麻溜地取出一个铁饭盒,说是饭倒是带了,但是不敢在街上吃,因为她的饭里没有什么好菜,怕被城里人笑话,等会找个没人的树荫下再吃吧。 方轻源过去打开了饭盒。哎,里面的内容确实让人心酸,大半盒饭,就只配了一层干咸菜。 这让方轻源火大,他骂正在洗瓷杯泡茶的顾大同,说尼玛的尽干这些卵事,做事不动脑筋,从来不顾老百姓的感受,不问别人有没有钱坐车、有没有地方吃饭。 骂完顾大同,他又朝我吼起来:元亮你是要我教你做事吗? 这个倒真不需要教,没等方轻源说完,我就跑出了门,到局门口的粉店让老板煮了一碗粉,加肉、加粉、加鸡腿,本来还想加点卤五花的,但是后来想想算了,突然间吃得太肥腻,我怕老人家肠胃遭不住。 等我回来的时候,方轻源还在那里骂顾大同。原来就在我出去的空当,方轻源已经问清楚了,约访这个老太,顾大同只是打了个电话通知,什么都没有问。这个老太太听说有大官要接见自己,就和邻居借得20块钱,才勉强凑足了到县城的盘缠。 于是她带着干粮就来了,本来她是想走路来的,但是30多里路的行程,身体吃得消吃不消另说,关键是怕赶不上接访,白白错过了这么个机会。 出身良棉大山的我,见过穷苦的百姓,但是这么穷、穷得吃不上肉、坐不起车的,近两年我还真没见过。 “张嘴一句话,工作不深不细。”方轻源说,顾大同你个卵子,就你一个电话,人家一个星期的生活费都没有了,你自己讲清楚,这钱你赔不赔? “我补,我补。”不用方轻源说,顾大同也意识到了自己工作不到位的地方,他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钞票,准备抽一张大钞递给老妇人。 对方只花了20,顾大同准备补贴100,还算仁义。 “拿来吧你。”顾大同正准备将另外的钞票塞回裤兜的时候,却被方轻源一把就抢过来,全部塞在老妇人的手里。 “喊你拿点钱给群众抠抠搜搜的,打麻将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方轻源说着,让老妇人把这些钱全部收下。 老妇人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她肯定不敢接。不过方轻源又威胁说:你要是不收这点钱,我就不听你反映情况了哦。 不仅要反映情况,还要收钱。 还得,好好吃饭。 我们就在接访室里静静地等着老妇人吃饭,这个场景也引起了上级视频巡查的注意,省公安厅甚至直接调度我们,问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吃完饭的时候,已经约莫下午四点了,她感激涕零地说,谢谢政府,这么好吃的粉她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敢买给孙子孙女吃。 说得我眼睛进沙子。 这个老妇人的的事情,其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她是宽场镇平地村的人,就嫁在本村子里,老汉早十年前就过世了,儿子、儿媳都在帮人贩卖毒品,去年的时候被公安局抓了进去,一个被判十五年、一个被判十三年。 违法就要接受惩罚,本来这个也没有啥子,但是老妇跟同村同样情况的人比了一下,觉得那些贩卖得更多、找了更多钱的,都没有她儿子小两口判得重,为此她觉得有点不服气。 所以她就去问了村长,想找一找原因,可是那村长也不是什么好鸟,说别人判得轻,是有钱送给审案的法官,她家没有送,所以就顶格判。 村长说:要是她能把田地转让出来,凑个头十万,倒是可以活动活动,少判三五年。 听到村长这样一说,老妇倒是信,但是要把自家的田地转让出去,她是坚决不干的,她自己倒无所谓,捡垃圾讨饭吃苦都要让儿子少关两年,但是离开了田地,她靠什么来养活那两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所以,她并没有同意村长的要求,而是自己到县里来,问问法官有没有那么一回事,法官听了之后哭笑不得,解释又解释不清楚,所以就教她,这个案子是县公安局办的,你去找他们问问。 上个星期,这个妇女就已经来过公安局一次的,当时顾大同还扯着杨超然接访并解释了一次。 这一回约访,其实根本的原因是顾大同自己有小心思,他考虑的是:方轻源拿不下赵小川这个“硬骨头”,心中肯定有气,那么得安排一个“软柿子”,给领导调节情绪。 至于处理的结果,顾大同早就跟政法委执法监督那边说好了,准备给这个妇女一笔司法救助金。 不得不说,顾大同的安排,是很讲究的。 第7章 轻源过案子 篦子篦虱子 但是,这么贴心的安排,却被方轻源贬得一无是处。 “我特么马上就是副县长了,你就给我整这样一个案子?”方轻源斜着个眼睛问顾大同,说你顾大同是不是觉得,搞一个这种轻飘飘的案子给领导接,再跟政法委要一点司法救助金把案子化了,群众还感谢我们,面子也有、里子也有,是不是? 事实本来就是这样,过往的工作中不都是这样干吗? 给领导安排的接访,不仅要有硬骨头,因为有些硬骨头需要比较多的行政资源来处理,一般干部做不到。同时,还得考虑领导们“面子”的问题,千方百计选一个好处理、好协调的,不仅领导有面子,写简报也有“料子”嘛。 甚至,还有部分领导同志,拈轻怕重的,每当要轮到他们接访的时候,就提前给信访科打招呼,要求挑选没有难度的案子。 工作哪里都难做,信访科算是公安局最轻松的部门了,但是处理这些问题,也需要很高的政治智慧。 顾大同这一次就没把准方清源的脉。 方轻源不带犹豫的,直接就回复了老妇人。他说:我叫方轻源,县里的公安局长,马上就要当副县长了,老人家你的事情我已经了解,虽然你的儿子和儿媳犯了法,合该坐牢,但是你们这一老二小的生活确实是过不下去的,我一个月之内给你申请几万块钱来,我们先把饭吃饱、书读好,行不行? 在我们的司法体系里,司法救助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对于一些特定的对象,可以给予适当的救助。比如,无辜的受害者、案件当事人没有生活能力的家属等,这个老妇人的家庭情况,确实符合救助标准,方轻源把握得很恰当。 这当然让老妇人高兴,她说:感谢政府,没想到我家的事情,还能得到帮助,谢谢你们了。 “先莫急忙谢我,有些事情我们还要说清楚。”正当老妇女感激涕零的时候,方轻源又开口了。他说,老人家我要批评你一下,对儿女的管教你是不得力的,他们走这条路子的时候,你也不晓得管一管、说一说,现在两个娃娃丢给你,自己种恶果自己吃嘛。 被方轻源这样一批评,老妇人顿时就伤心加流泪。她讲我哪里晓得哦,娃娃他爸死得早,我能养活他、还给讨了个媳妇,这就不错了嘛…… “莫哭!”方轻源不耐烦地对妇女说,我都答应帮你了,那你也得给我们帮帮忙哦,跟我们讲一讲,你家儿子是咋走上这条路子的? 本来我还以为,方轻源就是随便问一问,但是老妇女接下来的回答却让我惊讶到掉下巴。 平地村,宽场镇一个毗邻着天主县的小村子,这里森林茂密、田肥土沃,村民们最早是依附在土地上自给自足,生活倒还过得不错。后来天主县矿产资源大开发,获得了高原金城的美誉,村民们就一窝蜂到隔壁乡镇淘金,小小地发了一笔财,手中的财货陡然就增加了不少。 谁都不曾想到,迅速积累的财富并没有给平地村村民带来幸福,而是带来了一场灾难。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这个村大部分的年轻人都沾上了毒品,没过三五年,村子变得比以前更穷了。 一大堆的吸毒人员凑在一起,那就肯定有人想着以贩养吸,以贩养吸定然就会出现“头子”,这些人带着村里的部分人走出了天主县,开始搞起了贩卖毒品的不法勾当。 慢慢地,钱财又聚了回来。 这个老妇家儿子和儿媳,就是见别人找了钱,所以才加入了其中,走上了不归路。 不过,他们家的情况有点特殊,居然只贩不吸。 这就让方轻源来兴趣了。 只贩不吸,那就是有人管理,有链条啊。 方轻源再一询问,老妇人开口和他说,在平地村里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村子里应该还有不少的人在做这个事。 “你们村里还有多少人?”方轻源轻飘飘地问。 “都在家啊?”老妇人说,除了像他儿子一样被判刑坐牢的,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在呢。 整村青壮年都在家、而且这些人还大部分吸毒,这就很可怕了。对于现在的邛山来说,外出务工是村民收入的第一来源,不要说宽场这种偏远乡镇,就算是城关镇笔架山都没有那么多的就业岗位和市场容纳率。 大家都在家,那就说明他们足不出户就能搞到“料”。 接访搞到这里,也算是结束了。方清源打电话给警务保障室主任,安排了一辆车,将老妇人送回乡下。 送走老妇人后,方清源从裤兜里掏出皮夹子,一张一张地掏着百元大钞。 “……六、七、八、九、十。”方清源捏着十张钞票,轻轻扇打着顾大同的脸。他咬牙切齿地说,顾大同,你个大麻雀,刚才喊你给那个老奶奶钱,老子是给你面子,但是我方清源是带种的人,绝对不会让下属吃半点亏,这一千块是我补贴你的,但是下次你做事情的时候,一定要多想一下,千万不要让我再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丢下一脸尴尬的顾大同,方清源带着我回到了五楼办公室,他一路上没有说话,我就晓得估摸还要收拾我,所以就跟在他的后边,一直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你特么的还分管禁毒,我看你是管到牛蛋蛋上去了。”方清源刚坐在办公椅子上,就开始收拾我起来。 他既不叫我坐,也没有说要泡茶。 办公室一个小伙子想过来帮忙搞服务,结果方清源大声地呵斥他,说这个卵小年轻,咋就没有眼力劲呢,没看到局领导们在说事情吗? 呵呵,这货就是要收拾我。 “整个村子的吸毒人都在家,你觉得正常吗?”方清源用责怪的语气骂我。他说,别人说你元亮是书生秀才,我现在发现你连秀才都不算,就是个哈卵子嘛,这种状况背后的不正常都没有判断出来吗? 我哪里有判断不出来嘛,杨超然早就跟我说过这个事情,只是我们侦查的信息还不够完善,所以不想跟方清源说而已。 再说了,就算我掌握了更多的信息,我也不会主动给方清源讲的。 因为,他骂我需要理由,所以我得尽可能多地给他创造收拾我机会。 就要这么贱。 第8章 轻源掺沙子 元亮分果子 因为我没有报告信息,方轻源就骂我骂得狗血淋头,也正是因为被骂得有点惨,我更不想说之前我们侦查的事。 我和方轻源之间,似乎陷入了死循环,这是一种恶性的关系,如果真的一直这样延续下去的话,莫说州局会怎么看,县里也是绝对看不过眼的。 必然调整其一,这个“其一”必然是我。 对此我并不以为然,老子都混成这样了,难道还能更差吗? 骂到最后,方轻源似乎是没有力气了,他躺在宽大的真皮躺椅上,用不容质疑的语气,给我通知了一个事情。 或者说,是决定。 “局党委决定,张德清到经侦任大队长,张云雷调整到禁毒担任教导员。”方轻源给我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局党委”三个字说得特别流畅,就跟他没有撒谎一样。 啥子的局党委决定嘛,真当我不是局党委成员吗?你就不能专业一点,说是书记会决定的呢,那样我还能假装相信是真的。 但目前,因为纪检监察改革,原本作为局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的那一个角色要被收回去,由纪检委派驻,邛山县公安局纪委书记已经调走。所以县公安局根本就开不成书记办公会,但是只要有方轻源和龙家明在场,黄清高记录,也不是不能开。 起码两人意见一致的时候,是可以上会的。 方轻源这是以个人意志代替班子决策,对此,我是有意见的。 “党委的决定我坚决服从,但是我一定在党委会上要求纪录人员备注,此次人选是没有事先咨询我这个分管领导的意见的。”我肯定不能硬刚方轻源,说不同意他的决定,但是我又不可能同意他的瞎安排,所以就丢了一个钉子出去。 我说我同意他的安排,那就是说这个议题上会的时候,我不会投反对票;但是我强调一定要记录在案的内容,是每一个“一把手”都害怕的,没有经过分管领导同意的人事任命,是极度不科学的,以后遇到各类巡视巡查的时候他都得写说明。 “你……” 不出意料,我的不配合果然惹得方轻源大怒,他指着我的鼻子说,元亮你个麻雀,我说的话都不管用是不是?既然你这样不配合班长的工作,那你就给老子写个辞职申请来,说明自己当不好这个党委成员,向县委和州公安局辞去这个职务。 为什么要辞,我傻吗? 我连话都不想说,就静静看着方轻源本色演出,他眼睛瞪得跟牛蛋蛋一样大,咬牙切齿地看着我,还不停地喘着大气。 现在我总算是摸清楚了,张忠福书记一生气就骂“川川”,方轻源同志一生气就骂“麻雀”;忠福书记一不开心就摔罐子,轻源同志一不开心就瞪眼、咬牙、喘粗气。 见到我没有说话,方轻源就更怒了。他说:麻雀,老子跟你讲,这个事情过也得过,不过也得过。 “没说不同意,你就这样上会吧,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我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一点都不动摇。 这更让方轻源气得不行,我看到他额头上的青筋一爆一闪的。这种情况让我的内心毛得不行,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他又要抱着我跳出窗子外,同归于尽。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对着眼,就跟以前小时候玩的一种憨包游戏一样,谁眨眼谁输。 约莫三分钟左右的样子,最终还是我赢了。 “亮哥,我的好兄弟,来来来,坐下来喝茶嘛。”方轻源突然神情一变,变得嘻嘻哈哈、嬉皮笑脸的,他推着我来到沙发上坐下,还给我泡了一杯茶。 “真的没有余地吗?”因为换到了沙发这边,方轻源我们各坐在一张沙发上,两张沙发并排在一起,他的身子朝我这边凑过来了大半个。 “都说了,我就是这样决定的。”我还是没转变态度,坚持观点。 “商量商量嘛。”方轻源变脸,绝对比狗快,他就跟那个着名的香港演员一样,前一分钟还怒气如山,这一分钟却低贱得很。 商量商量? 我敏锐地抓到了方轻源用词的变化,也就是说,我可以提自己的条件了。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我甚至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对张德清、张云雷两个人的使用,并不是方轻源的本意,不然全局那么多副科级的岗位,安排在哪里不好,非得要安排在我的分管领域? 这就是有人要在我的分管领域掺沙子啊。几十个岗位非得要安排在打击部门吗?特殊学校、关爱医院那里也还有一堆职数嘛。 方轻源要把这两个人安插进来,是必须完成完成的任务,只要我咬死不同意,他就不得不和我谈条件。换句话来分析,也就是说现在这两个人我不同意都不行了,但是必须得用好这个机遇,从方轻源手上尽量挖东西。 “商量个啥子哟。”我还是装得很古板的样子,但是语气间已经体现出了松动。 这一回,我是真的体会到了斗争的意义,原来当干部就是要斗、就是要争,如果刚才我屈服于方轻源的威势的话,说不好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混到,落得个两手空空。 这不仅仅是面子的问题,还关乎着话语权,要是这一次我不争,那以后方轻源有关我分管领域的人事问题,那还不得寸进尺? “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嘛。”方轻源说,偌大的邛山公安局,人才济济,有些同志是有能力、也有功劳的,组织一时间遗漏了,就需要我们这些分管的领导提名啊,提出来大家议一议,该上就上嘛。 我算是清楚了,方轻源之前对我完全是演了一场戏,完全是盯上了我分管的这点蛋糕。他先是发脾气,打的是没有付出就有收获的主意;后来又贱兮兮的,谈的就是交换。 刑侦、经侦、禁毒,六个主要负责同志的副科级岗位,目前刑侦满员,禁毒缺教导员,经侦两个都空缺,他是算计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说,他的第二计划早就分好了,还剩下的三个岗位,他方轻源安排两个,我这个分管副局长提名一个。 这才符合游戏规则嘛,一把手吃肉,分管的喝汤,大家排排坐分果果,各有所得、皆大欢喜。 但是,我不是这样想的。 第9章 对下无掌控 对上不向心 我要的更多。 “笔架山派出所的甘小兵,德才兼备,建议局党委考虑。”既然方轻源让我提名,我肯定不客气,第一个就从我的老同学这里开始。 举贤不避亲嘛。 我说,甘小兵人品不错,也有成绩,这些年在笔架山派出所又有功劳、又有苦劳,我相信这些局党委是看得到的。 “是确实不错,就是那一张烂嘴巴难得管,和我有一比。”估计方轻源对我提名甘小兵是有心理准备的,我话音刚落他就有了应对的话,但是他说会斟酌斟酌的。 领导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同意的意思。方轻源不可能满口就答应,那是不稳重的表现,毕竟他不仅要咨询我的意见,还要和龙家明商量,虽然龙家明大概率不会反对,也不能把话说满。 说完这个,方轻源以为我提完条件了。他说,那就这样吧,我们接下来说点其他事。 又变脸了,变得一本正经、六亲不认。 “局长请等等,我还没有说完。”我才不管方轻源高兴不高兴,硬顶了他这么狠才换得一个提名权,不把这个权力用足,我不是傻子就是呆子。 得罪都得罪了,八分和十分有什么区别,尽管漫天要价,万一成了呢? “哪样卵子事情多,赶紧说完。”方轻源让我有话赶紧说,有屁赶紧放。 “笔架山派出所贺兴星和赵猛,也蛮踏实的。”我硬着头皮说,笔架山刑侦中队,有两个好刑侦啊,要不…… “我滚尼玛的麻雀。”听到我这样一说,方轻源顿时就火大了,他说元亮你咋不去当屠夫呢,短斤少两不说,还尼玛讲价讲得溜。 方轻源觉得,这笔生意他是亏到家了。 从他的角度来看,虽然三个副科级的岗位到手两个,但是张德清本来就是副科级,到这边来只是平调,根本就不算赚,真正解决级别的就张云雷一个。他不仅要帮我解决甘小兵,还得从笔架山所薅两个人出来? 真当章二三不是党委成员吗?不需要做工作吗? 从我的角度来看,其实我也觉得不舒服,你方轻源一下就给我的队伍掺了两粒沙子,我以后的工作要怎么开展?其实我的主张一直都是宁缺毋滥,就算是这三个岗位长期空缺,我也不打算要这俩人,憋屈得很,所以就尽量要两个有能力的过来。 “我尼玛,就没见过你这样不讲道理的人。”方轻源骂咧咧的。他说,要不把全局的花名册来,由我打勾选人算了,这个单位根本就不是他方轻源作主,邛山公安姓元不姓方。 对于这些无聊的话,我听都懒得听,争辩这些有什么意义?万一别人听见了,还当我和方轻源同等素质呢。 “好了,全部给你。”方轻源虽然嘴里不干净,但是做事还是很拿得起放得下,他同意把我提名的两位同志都调整过来。 然后,他开始发泄那满腔的怒火,问我宽场镇那边的事情,到底决定怎么办? “这个事情,杨超然同志已经摸过底了。”因为已经达成了“协议”,所以我就不再隐瞒方轻源,我老老实实地汇报了禁毒大队关于这一条线索的摸排情况。 上次跟我谈话结束之后,杨超然显然是下了功夫的,他带着人马在宽场镇潜伏了一段时间,发现平地村一个很诡异的村子,很排外,村子的几个入口都修得有寨门,还有“联防队”“护林员”这些人在寨门处值守。 一个小小的寨子,对治安秩序和安全生产重视到这种地步吗?显然是不可能的。那只说明一点,里面有问题。杨超然他们还通过对近期涉毒案件的梳理,研判出邛山县近八成传统毒品的零包,居然都跟一伙姓冉的人有关,而这一伙人全部是平地村的村民。 我们有理由确信,平地村有一个窝点。 “隐瞒重大情报信息,架空局党委,是要挨枪毙的。”听我完整地汇报了当前案件办理的进度之后,方轻源怒得不行,他说这线索明显不是小案件,必须需要协调全局的力量来办案,甚至需要州公安局的支援,就我分管的部门,根本就吃不下这口饭。 所以,我的行为在他看来是不顾大局、不讲规矩、不守纪律的。 “时机还没到。”面对方轻源的责问,我倒是不怵他。我实话实说,这本来就是杨超然他们的线索,禁毒大队正在办理中,要不是我主动去询问,也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 “再说了,局里又不是铁板一块。”我又说了另外一条理由,像这种案件的办理,都是秘密进行的,但凡我给局党委汇报之后,万一跑风漏气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对下,你没有掌控力;对上,你没有向心力。”方轻源笑了笑,他说我还是太年轻了,做事不老道。 方轻源指出,不管杨超然他们有多少个理由,任何的行动都得跟我汇报,这是铁的规矩,毕竟禁毒大队又不是派出所,禁毒大队所有的行动,是都有可能遇到危险的,杨超然的行为只能说明一点,他们还没有把我这个分管局长放在眼里。 方轻源还说,我得到了情报信息之后,对案件的判断没有个轻重,居然没有向他这个局长报告。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平地这里不仅是“窝”,而且还成“链”了,必须上升到要集中全局力量集火的地步,不得不高度重视、不得不谨慎对待。 “当官,特别是公安机关的领导干部,千万不能把事情不当事。”方轻源跟我说,既然任副局长,分管全局最重要的打击部门,在除暴安良、惩恶扬善的过程中,我得要将大局放在心上,时时处处以单位整体工作为第一标准,以单位的利益为着眼点,服从单位的指挥调度;更要将同志们的安全扛在肩膀上,杜绝单打独斗、蛮上蛮干,必须在单位的组织下,统一调度、合理部署,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方轻源问我,办理毒品案件涉及的部门如此之多,我能调动行动技术、网络安全、视频图像侦查、特警交警吗? 呵呵,我肯定不能,要是能的话,我就是局长了。 第10章 云天再临邛 把酒共言廉 接访完之后的第二天,也是我和方轻源达成一致的第二天,方轻源就主持召开了局党委会。 这就是方轻源,雷厉风行,说到做到。 会议的过程波澜不惊,特别是最后一个议题有不少的人事动议,不出意料张德清、张云雷、甘小兵、贺兴星、赵猛几人调整到了我分管的部门。 但是有关人员的摆布,却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张德清任经侦大队长,张云雷任经侦的教导员,甘小兵任禁毒大队教导员,贺兴星到刑侦,赵猛则是调整到了禁毒大队。 方轻源在这个事情上,还是体现了“一把手”的霸气,他把我们商量好的事项略微做了一点调整,却让我无话可说。张德清和张云雷两人到经侦大队,那我对这个部门的掌控基本为零了,看来还得继续努力。 当然,事情要从两方面看,甘小兵到禁毒工作,我相信他一定能帮助我更好掌控禁毒大队,让杨超然多了一层掣肘,不再那么“超然”。 与其经侦、禁毒两个都抓、两个都没抓紧,还不如抓好禁毒,实实在在干出点业绩,多为群众办实事。 党委会上也不是没有故事,有一个人黑着脸,直接说我“拆家”,差点就把他的家底给掏空了。 大家应该都能猜得出,他就是章二三。 对于章二三的埋怨,我当然一笑了之,虽然说他家底是掏空了,但是这些空出来的位置,何尝又不让他有了挪腾的空间? 我就不相信,他章二三没有从方轻源手上抠出点“干货”。 与之相对的是,我更佩服方轻源的权谋和胆略,刚刚上任不到一个的时间里,他表面上横行霸道得一塌糊涂,暗暗地却协调好各个班子成员,对全局科所队来了一次大调整。 要知道,这是陈恚想干却没有干好的事。 所以,从这件事上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方轻源莽是莽了一点,但是办事的力度、权谋的高度,都不简单。 随着人员的调整,我们的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磨合期,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一直想抽个时间,再听一次禁毒大队的专题报告,部署有关宽场镇那边的线索核查,可是时间怎么调都调不出来。 会议太多,多得让我喘不过气,我都没有力气吐槽,哪来那么多的文山会海。 而且,全国公安重大事件预警防范现场会已经确定12月初在山南省召开,邛山县不仅是观摩点之一,还需要在大会上作经验交流。 作为观摩点并在全国会议上作经验交流,邛山公安历史上第一次,邛山县高度重视,县委常委会专题听取汇报,并拨了一笔经费升级打造,要求县公安局一定要搞出亮点。 这是个压头的任务,我从来没敢想过,自己一个无心的举动,居然让陈明学那个胖子迸发如此的张力。 省厅对筹办这次会议高度重视,几名处长来了一轮又一轮,多次踩点、打造之后,云天副厅长又亲自到来。 本来这是常务副厅长分管、云天副厅长协管的工作。可常务负责着厅里的大小事务,日理万机,观摩点打造的事情只能交给云天副厅长。 云天副厅长再次到邛山,是在2015年10月上旬,他选择的是上午在南东州局调研,下午到邛山县。这个选择有点“反过来”的意思,我猜这样的调整,主要是云天副厅长不想和张忠福过多纠缠,毕竟如果晚上他住在炉山市的话,必然有一个晚宴。 所以不如住在邛山,眼不见心不烦。 其次,我还有一个猜想,老首长要接见我。 当天下午的调研,其实就是观摩了那个预警系统的应用,然后大家再坐下来讨论改进和提炼。 不得不说,陈明学在系统建设应用方面是很有招数的,他的这个预警系统在试运行期间,还真的预警防范了好几起重大事件,给邛山公安甚至是县委、县政府的决策提供了有意义的参考。 研讨会上,云天副厅长带来的专家们唾液横飞,提出了无数的意见和建议。但说句不好听的话,关于这个系统的建设应用,省厅和州局专家们提出的意见建议,拍马都赶不上陈明学的理念。 大家在会议上说得更多的,是卫生要怎么搞、警容警貌要怎么保持,以及汇报人员的汇报稿件和ppt怎么做这些小问题。 陈明学是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一响屁的人,叫他汇报必然不现实,还不如写好稿子让年轻貌美的女同志上。然后,陈明学可以在一旁打辅助,解释一些比较专业的问题。 虽然说,前来观摩的肯定是高级干部,这些人虽然电脑打字都不麻溜,但是眼光却刁得很,提出的问题稀奇古怪的,只有陈明学才能回答。 再说,万一某个省份较真,派真专家来呢? 筹备会务,不是想那“一万”,而是要想那“万一”。 调研座谈就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讨论中结束,座谈会结束后又搞餐叙,由于水云天局长禁止上酒,使得就餐时间大大缩短,早早结束。 在离席之前,水云天副厅长交待我,让我晚上7点的准时到他的房间。 我真没有猜错。 我按时到了老首长的房间,不过让我诧异的是,我们并没有在酒店多停留,而是出门登车,朝温泉县方向出发。 樊青天同志在温泉县找了个私房菜馆,早早在那等我们。 驾驶员、服务员全部被赶走,就留下我忙前忙后。 水厅长和樊书记都是老烟枪、酒坛子,两个人一坐下来,客套了几句之后,就开始云里雾里、推杯换盏,半个小时不到,一瓶酒就见底了,喝得干干净净。 他们俩是主力,我时不时敬酒。 “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在等着我开第二瓶酒的时候,水厅长感慨起来。他说,世人皆看我等身居高位、一呼百应,可又有谁能明白,高处不胜寒啊。 他拼用陶渊明的两句诗,说出了身在宦海的无奈。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啊。”听到水厅长这样一说,青天书记也用三个排比式的成语,表达了自己的感受。他说,现在当官不好当,为群众做点实事,都要像强盗一样,悄悄咪咪的。 说实话,领导们讲话我不敢接招,只能一个劲倒酒。而且,我的心里还在腹诽,嘴上说着高处不胜寒,但是咋不见任何一个身处高位的领导同志,主动下坡休息呢? 当然,两位领导肯定不知道我是这样想的,不然我早就被他们打死了。 “青天啊,往后你得更小心了,虽然说县里没人敢监管你,但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上有省里盯、中间有州里管、下边有干部群众看、外面还有新闻媒体无孔不入,得自省自律啊。”听到樊青天这样一说,水厅长就提醒他,自律是官员的第一素质,千万不能因为监管不到位,就走错了路、走偏了路。 然后,这样俩人就“自律”这个话题聊了好久,聊着聊着,还聊到了我身上来。 第11章 除恶需除尽 孤寂修警心 “这一次专项整治,很失望,也很受伤。”说着说着,云天副厅长突然就放下酒杯,长长地感叹了那么一句。 啊? “啊什么啊,说的就是你。”见到我蒙圈的样子,青天书记没好气地说:你啊你,得自罚一个钢炮,让领导消消气。 “钢炮”是山南这边酒局的一种喝法,就是不用小杯子,直接用分酒器,一口干。这是一种很豪气的喝法,有的地方也叫“雷子”。喝“钢炮”,要么是感情深一口闷,要么是做错了事情赔罪,很显然我是后一种。 “酒可以喝,道理可得讲清楚。”我抬起眼前的分酒器,一口就喝了满满的一盅。喝完之后我昂着个头撒娇,请两位首长批评指正。 “青天你看看,还不服气得很呢。”云天副厅长摇了摇头,端起眼前的拇指杯一饮而尽。 “关键还是咱内部出了问题。”这回,轮到青天书记感慨了,他抓过酒瓶子,给我满满倒了一盅,然后举起自己的小酒杯,让我也陪他走一个。 首长们让我这样喝酒,不知道是看得起我,还是故意整我。但是我也不是磨叽的人,抬起酒杯就吞下。 喝就喝呗,就用我这一肚子的闷气当下酒料了。 “要不是有陈恚被查出有作风问题,你以为金鹰跑得了?”青天书记气愤地说,好好的一个专项整治,本来可以换邛山至少五年风清气正,谁知道战役打到最关键的时候,一方的主将被打离场,你说这战役憋屈不憋屈? 啊? 金鹰? 什么鬼嘛,万嘉阳不是说了,没有什么金鹰吗?他自己就是“十三鹰”的首席话事人啊。 “你那发小跟你说的话,一个标点不能信。”云天副厅长笑了笑,他说小元这不怪你,跟在我身边久了,缺乏社会经验、更没有战斗经验,被自己的发小几句话就带到沟里,还傻乎乎地想着帮人照顾后代呢。 啊? 原来,当天我和万嘉阳会谈的所有内容,你们都听了啊? 不是说拒绝监听吗? 呵呵,我不仅天真听信了万嘉阳的话,还天真地相信了魏杰这个老狐狸啊,估摸着当天我和万嘉阳会面的地方,到处都是摄像头和窃听装置吧。 “你用大脑想一想,就算你那同学万嘉阳,也就是神鹰不同意有人成为金鹰,他能扛得住其他人联合攻击吗?”云天副厅长用了非常形象的比喻,说一个单位长期一把手空缺而由二把手主持工作的话,说话做事力度不足不说,其他班子成员也眼馋的。 大家都想着登上权力的巅峰,二把手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这个陈恚啊……”青天书记在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至于吧,不就是上错床而已吗?”我疑惑地问两位首长,说陈恚与王静文之间的事情,居然有这么深远的影响? “不止上错床那么简单。”这回,轮到青天书记指点我了。他说,组织为什么要对干部的错误“零容忍”,其实就是多年的实践表明,干部只要做错了一件事,往后就会身不由己,必须是“一件错”引起“件件都错”的连锁反应。 青天书记问我,王静文和陈恚上床之后,有没有给陈恚提要求,陈恚是不是必须要照办?办了一件之后,是不是错上加错,王静文是不是又可以提新的要求? 也就是说,陈恚在王静文那里的错误只会累加,供“敌人”掌控的把柄也只会越来越多,甚至有的时候,他想不犯错都不行,毕竟有那么多把柄在别人手里。 “不是说我们怕损失一位同志,是打不起持久战。”青天书记说得很直白,他说我们这边在查金鹰,别人那边在查陈恚,双方一直僵持下去,鹬蚌相争,反倒是局外之人得利。 所以,青天书记一直叮嘱我,说我现在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干净,希望我能够控制住内心的欲念,干干净净做人为官,千万不要跟陈恚一样,一失足千古恨,得不偿失。 毕竟错误的代价太大,还牵连别人。 “犯错就应该接受惩罚,但是受到伤害的并不是陈恚一个人。”云天副厅长给我们倒了三个小杯子,大家默契地举杯喝下,然后他才继续教育我。 “除恶不尽,春风又生。”云天厅长说,本来可以让邛山干净五年的战斗不得不中止,受苦的还在邛山的群众,邛山的人民。 “只要金鹰还存在,十三鹰这个架构就不会倒。”云天副厅长说,金鹰肯定掌握着海量的资源,只要有这些资源,他就能够东山再起,随时组建“十三隼”“十三鹤”这样的组织,再次成为邛山县经济社会发展的流毒。 云天厅长告诉我,这一次到邛山来,其实对于整个现场会并没有多少意义,就是一个态度问题,最终现场会怎么搞、以什么样的形式搞、展现些什么东西,都是部里定的,山南省无非就是提供一个舞台,供部里的这些厅局展示而已。他到邛山来,是放心不下我,想着再一次提点提醒,希望我能尽快成熟,早点成长。 这话有另外一层意思我算是听清楚了,以后我将成为邛山打黑的主力军、领头人,这就是领导的期望,所以他才会屈驾邛山走这一趟。 云天副厅长千叮万嘱,说我如果真决定要从警特别是走高级警察的路子,那就必须把好关、守住门,千万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因为要当好公安局长,必然是良善的、果敢的、正直的,否则不仅走得不远,还会作茧自缚,被绳之以法。 “另外一点,就是不要轻言放弃。”云天副厅长说,行万里者,走了九千步都不行,最后的一公里绝对不能放弃,虽然说我们暂时妥协了,但是对“金鹰”的调查追捕不能放弃,这不仅关乎我们的脸面,还关乎着人民群众的幸福生活,为了践行入警誓词,我们就应该战斗到底。 哪怕,付出鲜血和生命。 这是一次很特别的聚会,也是一次很有意义的聚会,是水云天副厅长和樊青天书记首次表态,要将我当成公安局长来培养,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跟我细说为人、为官的道理。 师傅引进门,修行靠个人,往后的日子里,我得离开遮照我的大树,到风雨中去搏击。 第12章 “岳母”出难题 紧急赴炉山 水云天副厅长第二天就回云阳了,就如同他说的那样,这一个预警防范的现场会,其实是部里在唱主角,山南省只是搭台而已。部里已经有通知,说是近期会派人到山南省来蹲点指导,安排部署现场会的有关工作。 意思就是说:山南的同志请不要瞎操心,一切由部里管控。 因为我不分管指挥中心,所以也就没有太多的协办任务,工作的主旋律还是开会、开会、开会。 我联系过杨超然,要听取他们的汇报,但是杨超然却答复我,他和甘小兵最近一直在宽场镇那边蹲点,能不能晚一点再汇报? 这小子,很有意思啊,跟我通电话的时候特意说甘小兵他们在一起,就是让我卸下防备之心。 不听就不听吧,我还乐得自在呢。每天散会之后我就逛菜场,然后就跑到邛山中学周静一的宿舍里去烧菜做饭,怡然自得。 工作上不顺意的人,一般都会把精力投到生活和家庭方面来。 “亮啊,我妈早上来过了。”傍晚时分,正当我将最后一道青椒炒河鱼摆上桌,准备开酒大快朵颐的时候,周静一突然跟我说,她母亲上午来过,还说了一些事情。 “咋不留她老人家住一晚呢?”听了周静一的话,我有点不在意,还责怪她老人家进城一趟不容易,为什么不多留两天。 邛山虽然没有多大,也值得逛逛是不是? “唉,跟你说的不是这个。”见到我无所谓的样子,周静一有点急了,她说她母亲已经问她了,我什么时候买房子? 啊? 买房子,买什么房子?目前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我妈让我们早点买房子,尽早结婚。”周静一有点生气了。她说,她母亲可是说了,我要想娶她家的宝贝女儿,有几件事就得现在着手准备:房子、车子、彩礼。 按照周静一转述,她母亲的意思是,我们都老大不小的,所以结婚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结婚需要房子是肯定的,所以我们首先得解决这个问题。 还有,按照他们老家的规矩,结婚的彩礼需要18万,这个不能少。而且,她母亲的想法是这钱不能从我们这里出,得让我父母给,等我们结婚之后,她会返回给周静一,拿来给我们买一辆轿车。 我顿时就懵圈了。 说实话,自从跟周静一在一起以来,最开始我的想法确实只是想谈一场成年人之间的恋爱。但是经过魏杰和云天副厅长的耳提面命,我才认真思考感情问题。 我原本想着,当前我们刚刚处于人生的起步阶段,金钱还得需要慢慢积累,先暂时住在公安局宿舍或者邛山中学的宿舍都行,等积累了一定的积蓄之后,再考虑买一套房子。至于汽车嘛倒是想好了,结婚的礼金应该不会太少,起码够买一辆代步的车子吧。 至于18万的彩礼钱,我勒个去,从来都没有想过好不好? 去偷咩? 所以说,这顿饭是我“入驻”邛山中学以来,吃得最心不在焉的一顿饭。 大家都知道,我家不是贫苦之家,但全家也只靠我父亲那点工资,供养我们兄弟两个毕业已经非常吃力,到现在还欠着亲戚几万块钱的欠款,由我父母省吃俭用在慢慢偿还。而我的工资虽然不低,但是这一下子又要买房又要彩礼的,确实是为难人了。 “能不能变通一下?”思索了老半天后,我终于开口向周静一说出的自己的想法:房子能不能先别买,彩礼能不能不要这么多?车子能不能先买个代步的? “啥?”听了我的话,周静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说,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我的家底这么薄,更想不到作为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我居然两袖清风、两兜空空?还有,我之前跟在大领导身边难道就一点没有搞到事吗? “据说你们公安局领导,一两年就能买一套房。”我无意隐瞒,这就是周静一当时问我的原话。 呵呵,两年挣一套房子,万兆文吗?跟在领导身边就搞事情,石小峰吗? 当天晚上,宿舍里的空气一点都不流动,我们谁也没有心思碰谁,大家都在熬时间,等着天亮了赶紧去单位上班。 柴米碰撞爱情,相守成相煎。 还好,天还没亮,我就接到了办公室的会议通知,说是州局副局长褚刚烈上午八点半将召开紧急会议,请我带着刑侦大队长前往州局参加。 我六点半就赶紧起床,悄悄出门一溜烟跑回了县公安局,带着夜猫风驰电掣地朝炉山驶去。 这是我跟周静一交往以来,第一个没有互道“早安”的清晨。 夜猫我们是八点钟赶到的南东州公安局附近,因为见我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这小子就提议我们先去把肚子填了,毕竟只有吃饱才有力气发呆。 呵呵…… 早餐我们选了一家凉拌猪脚粉老店,人还挺多的,老板忙碌得话都不愿意多讲,埋着个头将煮好的粉均匀地分在案板上的十几个大碗里,然后麻溜地加脆哨、软哨、肉沫、油辣椒、青椒圈、洋葱片,再撒上胡椒粉、盐、鸡精、葱花,等这一切搞完之后,再从大铁锅里舀出一个个软烂的猪脚盖在皮面…… 正是这好吃到想哭的美食,抵冲了我阴郁的心情。 古人诚不欺我,何以解忧,唯有美食。 八点半准时,褚刚烈副局长穿着他的白色警衬,大背头一丝不苟的,端着大白瓷茶缸,迈着霸气的步伐,走进了八楼刑侦支队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满当当的一屋子的人,有刑侦支队长周加卿和政委孔林霖,炉山、台河、温泉、邛山、思州、麻河六县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刑侦大队长,还有州局行动技术、图侦、网警、指挥等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 这段时间,魔彩高速南东段发案了。系列抢劫案,截止目前已经10起。 会议开始,由孔林霖来通报案情。 事情其实不复杂,就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在这条高速的服务区上,连续有司机深夜被抢,案值大的有几十万,最小的也有几千元。 “犯罪分子三天两头就作案,搞得过境司机人心惶惶,忠福同志指示我们,要在15天内把案件给破了,还魔彩高速平安、保证祖国东西经济动脉的流畅,回应党和人民群众的期盼。”孔林霖先是宣读了大致案情和领导批示,然后才对具体案件进行分析。 不得不说,这伙人真是嚣张。 第13章 动脉现幽灵 刚烈出重拳 孔林霖给我们通报分析了两个详细的案例。 10月5日,一名驾驶员驾车载着满满一车的香烟,从彩云省前往湘南,选择在台河服务区休息。6日凌晨4点,被人拽下车,4名蒙面男子将其围住,其中一人拿着砍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由其他3人对他进行了搜刮。该司机最终损失手机1部、金项链1根、现金4000元、高档香烟4箱,总价值过十万。最后,这些人驾驶着一台黑色轿车离开。 10月9日,一名驾驶员从沿海空车返回,准备前往云阳,当日深夜在温泉服务区,被一群蒙面男子持械敲碎车窗拉出,总计被抢劫手机1部、金戒指1枚、现金3000以及连号面值10元的新钞1万元。最后,这些人驾驶着一台黑色轿车离开。 孔林霖以这两个案例为基础进行分析,他说,从这些案件可以看出,当前在魔彩高速南东段,出现了一个疯狂的抢劫团伙,他们以独自驾车、在服务区休息的驾驶员为目标,先扎胎放气,后实施抢劫。 孔林霖继续分析,从目前的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团伙有几个特征:一是人数在4人以上;二是驾驶着一辆黑色轿车;三是作案前扎胎放气,并蒙面实施抢劫。 此外,孔林霖还说了该团伙的另外的一个特点,就是他们每次作案,都要抢夺受害司机的手机,但是他们并不将手机带走,每次都是走出不远后就将手机砸烂并丢弃,这样的情况基本每一起案件都雷同。目前群众捡到上交的、以及民警搜寻出来的手机,都有十二三部了。 “这系列案件的影响很大,省厅盯上了,千万不能再让部里督办。”褚刚烈副局长说,被上级盯上了工作被动倒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要真闹得驾驶员们不敢在夜里走这条高速,那对经济发展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那就是不公安机关关注的问题了,可能省委、省政府都要盯着办,牵涉经济发展的案件都是要案,是作为一名公安干部应该有的敏感性。 “这个系列案件侦破不难,关键是要快。”褚刚烈解释说,集结这么多的警力,州局党委就是想要第一时间收网,打掉犯罪团伙,消除不良影响。 我估计,州局党委是想抢在党委政府关注之前结案,争取主动。 “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褚刚烈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话了,我们抬眼望去,是台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杨琦。 难怪杨琦憋不住气,从此次通报的情况来看,台河服务区发案最多,有6件,占了总发案的一半以上。平时里杨琦他们把自己的地盘守得好好的,突然莫名就在高速路上“捡”了几起抢劫案,这样在目标考核方面要被扣好几分,最憋屈、最想一雪前耻的当然是台河县公安局。 杨琦问褚刚烈,接下来大家是要蹲点守株待兔,还是主动出击以车找人? 这下,争议就出来了。 一部分的人说这个抢劫团伙已经成“惯匪”,肯定还要作案,蹲守的成本最低;一部分人说“黑色轿车”这个特征过于明显,只要调取录像进行追踪,破案简直是不要那么顺当。 单单就这一个问题,就讨论了二十分钟。最后还是褚刚烈副局长一番话,让大家哑口无言。 “来州局办案,就不要用你们县局的思维。”褚刚烈副局长说,这么简单的问题争论半天纯属无意义嘛,分一部分人追踪、分一部分蹲守不就完事了吗?州局出动,莫说几十个人,几千个人都是轻而易举啊,没见前两次追逃,飞机都出来了吗? 还是我们格局小啊。 不过,亲爱的褚副局长,您这是在影射谁? 定调子之后,褚刚烈副局长就离席了,作为州局领导,他一天会议多得比牛毛还多,能够听我们瞎侃一会,已经是万分不易。他一离开,周加卿支队长就开始制定方案,设立专案组,谁谁谁是组长,谁谁谁是常务副组长,谁谁谁是蹲守组的组长,谁谁谁是调查组的组长,谁谁谁是综合组的组长…… 总之,专案组的组长副组长有三四个,各小组组长七八人,小组副组长和组员若干。 我们邛山县局,被分在调查组,组长是温泉县公安局副局长龙一,承蒙组织厚爱,我被任命为副组长之一,夜猫等同志被任命为组员。 现在回想起来,蛮有仪式感。事后盘点起来,这招也很有必要。 至于为什么有必要,读完这个案子大家就会知道。 等我们搞完这些,已经烈日当空,大家的肠子已经饿得打绞,跟麻花糖一样。周加卿提议,既然是专案组成立,大家就得聚一聚,凝聚战斗力。他已经安排内勤在公安局对面的一家牛杂店里摆了两桌,大家吃个便餐权当烧锅底。 不管三公经费有多紧张,总是搂不到办案部门的,各种各样的案件办理,总得开销不是? 这就是赵大陆想耗在刑侦的原因。 周加卿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大家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就餐,可这个时候,夜猫这货却站了出来,他说饭他是不吃了,反正他也吃不惯油腻的东西,不如去食堂搞两个馒头,然后立即就着手开展工作。 “工作也不缺这顿饭的时间啊。”周加卿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夜猫,顿时就没有了脾气,这些年来大家都在刑侦,他对夜猫特立独行的性格也是了如指掌,所以只有无奈地说,得得得,你爱干嘛干嘛去吧。 夜猫的思路,确实不跟我们在一个频道上。他跟周加卿要了权限,到物证室里看手机去了。他说,他要把那些丢弃的手机全部拿来再研究一遍,看看能不能整点干货出来。 “都查八百多遍了。”周加卿调侃夜猫,他对夜猫说,夜猫要真能从手机那里找出点什么东西出来,就显得州局实在是太无能了。要不要赌一赌,夜猫真找出点有用的线索,他就请大家吃个全鱼宴,全部是本地讲苗语的那种。 “试试呗。”夜猫不置可否,背着包裹就走了。 第14章 旧友再重逢 细说风和雨 夜猫走了,他去的是物证室。 看着这个拽炸天的背影,周加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问我说,手底下有这么一个刺头,用什么来管的? “无他,棒棒糖尔。”我笑了笑。 周加卿也笑了,他说元亮你说得还真是啊,张欣这小子到哪里都是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也不晓得他一天要吃几颗?糖放在哪里?这样吃下去会不会得糖尿病? 搞刑侦的人就是问题多,这一刻的周加卿比好奇宝宝还要好奇宝宝。 夜猫的离开并不影响大家干饭。我不得不承认,州公安局对面这家苍蝇馆子的牛杂,做得还真是好吃。其实这种做法很简单,就是先将猪肥肠爆出油,再将牛肉、牛杂倒入其中爆炒,舀入一点水,放半碗嫩豆腐片,焖上几分钟,再放入油炸得半干的稻花鱼,撒上一点葱花、蒜苗就成了。 牛肉里有猪油的香味,牛杂又软又糯,豆腐有肉香,鱼借豆腐味,好吃得每个人都干了三碗饭。大家都感慨说,这种大杂烩的炒法,确实别具一格,我们强烈建议饭店改名成“牛鱼鲜”或者“杂烩豆腐店”。 但是这个提议刚一说出来,那对油腻的店主夫妻看我们就跟看神经病一样,搭理都懒得理我们,自顾自忙碌着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挺着鼓鼓的肚子,大家约好“晚上见”之后,各自回宾馆休息。 休整是别人的,我没有。 我得去和个人见面,我的老上级,陈恚同志。 前来州公安局的路上,我就和陈恚取得了联系。他在短信里告诉我说,我住的酒店附近有一个咖啡馆,下午我们见一见。 本来,我们是想要约饭的,但是中午我没空,晚上他没空,时间对不在一起,就约咖啡。 说实在的,对于咖啡这东西,我半点兴趣都没有,以前不喝是因为贵,买不起,所以就说喝咖啡是资本主义的奢靡作风;现在买得起了,还不喝,是真心觉得没有茶和酒香,嫌弃那股鸡屎味。 一段时间不见,陈恚憔悴了许多,脑袋两侧的白发密密麻麻地长冒了出来,就跟秋天清晨野草上的露珠一样,在灯光下亮荧荧的,显得他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 人一旦从高位跌落,就像筋被抽了一样,那股元气久久都不能恢复,有的人甚至是一辈子都恢复不过来。 男人见面,第一时间都就是打烟。 陈恚从兜里掏出一盒小磨,分了我一根,分了他自己一根;给他自己点上,也给我点上。 “现在这么低调了吗?”我双手把玩着冒着青烟的香烟,久久下不去口,我说大哥你以前不抽这个牌子的烟啊。 陈恚之前抽烟,抽的是盛世山南,一百元一包的那种,什么小磨之类的,只是出于情面偶尔抽一两支而已。现在他居然拿小磨来当口粮烟,我很是不习惯。 “打人不要打脸嘛。”陈恚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说话。他说,以前在县里当公安局长、当副县长,有的是人逢迎,收烟还要选对象,现在到了州局出入境支队,这个部门要权没权、要钱没钱,想抽盛世,想吃屁咩? “也不是说我抽不起,只是想沉淀一下自己。”陈恚自我反省起来。他说,他从基层民警一步步走上县公安局长这样关键的位置,难免沾染上了世纪之交时期公安机关的王霸作风,虽然说守住了金钱关,但是香烟、土特产这些还是常有收受的。 陈恚说,当时只觉得朋友送点烟酒茶是表达心意,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现在一盘点,发现他的党性从那个时候就淡了,再也没有时刻保持对组织、对党纪、对国法的敬畏之心,也没有再时刻保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谨慎。 “作风问题根子是党性问题。”陈恚说,人经一难,才学会审视自身,看得更深、看得更透。 “从高处落下来,也是能看到一些风景的。”陈恚感叹说,情非处过不知凉。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以前送他烟酒的人,其实根本不是冲着什么友情,而是冲着他“公安局长”的权力去的,现在调整到州局之后,“朋友”少了,眼睛也亮了,心也亮了。 “人要想不摆烂,从高处跌下来之后,若还想东山再起,就首先要自省。”陈恚说,其实现在他的口味还没有变,抽这“小磨”,他觉得就跟吸枯草一样,又苦又辣,呛得要命,但是也正是抽这种烟,就能让他时刻记起跌倒的痛。 图是就是一个清醒,图的就是一个不要遗忘。 说得跟卧薪尝胆一样。 “这一回,我算是命大。”陈恚感慨说,他与王静文之间的事“暴雷”,组织处理他,他罪有应得,认罚。但是几位领导的挽救,让他不至于自暴自弃,更加让他感到温暖的是,妻子和孩子虽然心有疙瘩,但是还是给了他机会,让他得以慢慢弥补。 “不过,有些伤害就算用一辈子来补,都补不了。”陈恚告诉我,现在他明显感受得到,他夫人内心的那种痛苦,有好几次看见她夜里睡不着,叹气,悄悄在被窝里、阳台上抹眼泪。 “人心都是玻璃做的,碎了就黏不回来了。”陈恚先是猛吸了一口烟,然后长长叹气。他说,他真的害怕,害怕哪一天他夫人想不开,一翻身就从阳台上跳下去。 “小头爽一下,大头疼一生。”陈恚跟我说,只要是男人,就会有需求;只要有欲望,就犯错误。平常的人犯错误无所谓,我们领导干部不行,作风问题这根弦松不得,我必须引以为鉴,一定要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千万不能再重复他的错误。 “所以说,邛山中学那个女教师,你要真心对人家。”陈恚问起了我和周静一之间的感情问题,他给我说,男女之间的恋爱不一定能修成正果、携手走到天荒地老,但是希望我能堂堂正正的,以真心对人,不要辜负了感情、辜负了良心。 陈恚的要求就是,我和周静一之间,既然走在了一起,那我就得真心对待,实在走不下去,也不能是我这边的原因。 “哎……” 这回,轮到了我叹气。 我端起咖啡呷了一口,实在是又苦又涩。 “我们之间感情还算好,我和他妈之间出了问题。”面对陈恚,我老老实实说我的困难。 “啥?”听到我这样一说,陈恚大吃一惊,手中的烟头一时把握不住,掉落在裤子上。 第15章 陈恚谈风俗 劫匪悄无息 “你和你女朋友的妈出了问题?”陈恚又跳又骂,老半天才拍掉了裤子上的烟头和烟灰,还好警裤的质量过硬,不然得烫起好几个洞洞。 陈恚一本正经地问我,说没看出来啊,元亮你口味这么独特,居然还喜欢老女人,双飞咩? …… 语言这个东西真神奇,稍微用词不当,就让人产生遐想,是瞎想,歪了十万八千里那种瞎想。 “不是这个方面。”我哭笑不得地跟陈恚解释,说是有关结婚的一些细节上周静一家有不同的想法,她老妈不仅逼我买房子、买车子,还提出要18万的彩礼,我没这个钱。 “尼玛的,下次说话讲清楚点。”陈恚还是骂骂咧咧的,他说作为领导干部,讲话就得清清楚楚,千万不要表达不对,否则指令下了,手底下的人执行错误,谬以千里。 谈起生活,陈恚心如死灰;但是一说到工作,他又变得神采飞扬、挥斥方遒。 说得没错,男人就是追寻权力的动物,刺激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弄权。哪怕已经不在其位,骨子里那种气质还在。 “房子和车子,确实是个大事。”陈恚与我说,周静一的母亲是不是急了点,从中国的国情来看,大部分的人要被房子和车子困一辈子,到死都还不完贷款啊。周静一的老妈,这是让我直接一步走完别人一生都没有走完的路,完全不可能。 “我刚结婚的时候,住的是单位宿舍,只有一个房间。”陈恚回忆说,他结婚的时候,就是派出所分了一格有两个房间的宿舍,一间卧室、一间厨房,烧的煤炉火,厕所都没有,得用公共的,夫妻间要亲热一下,还得提前烧水以备清理,麻烦到不行。 至于说轿车,他到现在还没有买呢,老婆名下的车,是到处借钱凑的。 “你扯嘛。”对于陈恚说的房子问题,我是相信。至于说车这个,我嗤之以鼻,不客气地揭穿他,自从当上派出所副所长那天起,他就公车私用了,更莫说担任政委之后,还有专职司机,哪里需要买车? “这个我不否认。”陈恚骂我咬卵犟,他说他讲的这些,只是想说明,现阶段在我们国家,除了一小部分城里人是靠父母衣食无忧,父母给提供了房产和汽车,其余刚刚走出农村的“城一代”,都得靠自己打拼,财富的积累哪里有怎么快。 绝大部分人,特别是“城一代”,终其一生都没有实现财富自由。 “至于那18万的彩礼,想都不用想。”陈恚说,我家的情况他是知晓的,要我父母出18万,哪怕是房屋土地一起卖了都凑不足,若是周静一家继续这样坚持,那这个婚就不结了呗。 “回去还是努力做一下工作吧。”陈恚无奈地叹气。他说,社会终究是逐利的,周静一母亲的做法,无异于是卖女求财,眼见我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就想讹一笔罢了。 “移风易俗,文明新风的树立,看来不在一朝一夕。”陈恚说,现在这天价彩礼的风气,也不知道特么的从哪个省吹来的,搞得整个社会乌烟瘴气,年轻人结不起婚,这方面也是个重要的因素。 说到这里,我们就不再讨论这个问题了。我们都清楚,关于我和周静一之间的未来走向,关键是周静一的态度决定一切,她想不想、能不能做通她老妈的工作才是根本,我们研究再多都没有用。 然后,陈恚还跟我交待了一点事情,无非就是他的一些坛坛罐罐。譬如谁谁谁还不错,照顾一点;谁谁谁是颗好苗子,尽量弄到我分管的部门来,培养培养。 局里没派,千奇百怪。凭能力确实可以立足吃饭,但是要想吃好、吃饱,没有人遮照那是痴人说梦话。 就拿我来看,没有水云天,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 老友相逢,时间过得飞一样,不知不觉之间,一个下午就过去了,我们点的两杯咖啡基本没动,烟倒是抽了两包整,害得服务员时不时探头来打望,对我们是嫌弃得很。 直到下班时间,陈恚才起身离开。他说,作为一个有前科的人,从此以往,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在外面混了,不然家里的那位又会乱想,总觉得他要跟哪个花花姑娘约会。 人一旦被贴标签,就很难了。 回到州公安局集合之后,周加卿带着我们开始了行动,几组人伪装成不同的货车司机,晚上在高速各个服务区上瞎逛。我们采用的是圆圈式轮值方法,今天在台河服务区,明天就换到温泉服务区,后天则有可能是邛山服务区,反正绝不重复,虽然车子没变,但是车牌每天都有换一张。 一连搞了五天,啥影子都没有见着,队伍的战斗欲望在慢慢消沉,各种麻烦也开始来了。 意见最大的,是各县市的公安局长,毕竟一下子抽走副局长和刑侦大队长,县里的案件办理就会卡顿,工作开展不顺畅。就拿我们邛山来说,方轻源就朝周加卿吐了无数芬芳,说是上级机关雀儿就是大,抽基层的人想抽就抽,想抽谁就抽谁,想抽多久就抽多久。 听说他们之间的争论,还上升到了给基层增加负担的高度。 周加卿也顶不住这个压力,就跟褚刚烈请示,说是要给大家放两天假,让大家回县里休息两天,处理一下公务并顺便带点换洗的东西,毕竟当时集中我们的时候,只说了要开会,并没有说要去这么长的时间。 周加卿添油加醋地给褚刚烈说,有的同志内裤都穿了一个星期,三米之外就能闻得到馊味。 我尼玛,为了放我们休息,还有这种自黑。 回到邛山后,我第一时间回到办公室签署各种文件,也难怪方轻源生气,待签的文件堆得满满的一桌子,坐下来都平齐脑袋了。 哎,不发文、不开会,我们就开展不了工作吗? 好不容易签完文件,天已经漆黑,到食堂对付一口后,我摸到了周静一的宿舍。 小别胜新欢,一番鱼龙戏水,自是妙不可言。 不过,欢愉是欢愉,但是不快乐的事情,该谈还得谈。被窝里,我跟周静一坦言,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确实需要买套房子,至于轿车则需要缓一缓,特别是那18万的彩礼,根本就不现实、拿不出。 我希望周静一能跟她母亲商量商量,彩礼的事情,可不可以意思意思就行了。 我的态度很坚决,总不能让父母操劳了一辈子,临老还要被我彩礼压断腰。 然后,空气又凝固了。 第16章 邛山案再起 猫卿生分歧 说实话,最难面对的是美人心。 回到宿舍,想起周静一委屈兮兮的表情,我觉得羞愧得慌,埋怨自己没本事,让她受了委屈。同时,我还是坚持,这18万,确实出不起。 那就拖呗,大不了过几年再结婚。 心情郁郁,无心睡眠。我泡了壶浓茶,打开电脑,看《天下足球》往期集锦,看小贝、吉格斯、基恩、斯科尔斯,看c罗和鲁尼,对比现在屎一样的曼联,当年的红魔确实让人舒坦,尤其是那股永不不服输的劲,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果人生只有一种娱乐,我的选择肯定是看体育节目。如果只选一个主队,那肯定是曼联。 看着看着,我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直到凌晨四点半,才被电话吵醒。 邛山服务区又有驾驶员被抢劫了。 当天晚上,一名从鄂北省过来货车司机夫妇,停靠在邛山服务区休息,凌晨4点的时候,他们被人拖出车外抢劫,四名蒙面男子抢走了现金2万元,以及两部手机,一条金项链,一个金手镯。 我尼玛,我们刚刚休息一天,老鼠就出洞了?是天意还是故意? 来不及思考,我连忙喊夜猫下楼,带着贺兴星等几名民警,直接就上高速。 当我们赶到邛山服务区的时候,被抢的驾驶员夫妇还在那里抱着发抖,女人轻轻地哭噎着,看来受的惊吓确实不小。一旁有一名服务区的工作人员,正在忙不停地打着电话。 我瞄了一眼现场,发现这伙劫匪也是太干脆了。货车的8组轮胎全部被捅泄气了,干瘪瘪的,车头驾驶室侧面的玻璃被砸了个粉碎。 我立即给周加卿打了电话,请求外围布控,又命令夜猫他们搞好现场保护,然后才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 可能是胆小的缘故,这对夫妻一直在颤栗,尤其是那个女的,虽然有我们几个警察在场,但是还是紧紧抠着她丈夫的手不放。 经过几分钟的疏导,男驾驶员才结结巴巴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当天深夜,他们夫妻是睡梦中突然被砸窗的声音惊醒,在他们还模模糊糊的时候,有人从被敲碎的车窗中伸手打开了车门,然后他们就被拉到出了驾驶室,被命令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劫匪一共4个人,全部戴着黑色的头套。 接下来,就有一人拿着砍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们交出现金和身上值钱的财物。劫匪们在拿走现金、手机和值钱的首饰之后,还到车上检查了一下货物。 因为这名驾驶员运送的是电视机,所以对方也就没拿,骂咧咧地走了。 被抢的驾驶员魂都吓掉了,十几分钟后才想起去服务区里求助,服务区只有一名男子值班,本来就早早睡下,对发生在服务区的事情一无所知。被敲醒之后才急急忙忙地报警。 我问他,这些人身高几多,有没有胖瘦特征,这两口子愣是什么都答不上来。黑漆漆的,加上心慌,他们根本就没有观察劫匪的高矮胖瘦。 然后我又问他们这劫匪操的什么口音,男驾驶员说,他是鄂北人,对山南的口音根本就分不清楚啊。 我只得把我们几个警察全部召集起来,大家用本地话与司机对话,只可惜我们南东人,说来说去都是南东几个县的语言。最后还是服务区里的那个员工跑出来,所有的山南语调全部说了一遍。 不得不说,任一个行业,每一个单位,都有某方面的人才啊。像服务区这种地方,不就是要南腔北调全通吗? 你还别说,真管用,当这家伙表演到地级市南西市的方言后,驾驶员两口子点头了。 也就是说,劫匪里面有人是南西市的。 然后,就再也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我们原本想着要带这两夫妻回县城去做笔录的,但是他们担心自己的那一车货,死活都不同意,没有办法就只有在服务区找了个房间,由干警对他们进行笔录。 “我要去找东西。”夜猫跟我说,按照过往的惯例,这些劫匪一定会丢手机,他要去找找。 此时天色已白,我同意了夜猫的提议,并且还给杨东东去了电话,要求特警支援,对这一带高速沿线附近进行“搜山”。 没多久,周加卿就赶到了。 “我尼玛。”一见面,周加卿就破口大骂,他说真特么的晦气,才休息一天劫匪就出来了,这咋就跟算好了一样呢? 难道我们的队伍出了问题吗? 对此,我是持反对意见的,因为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看,公安民警是不会和这些流窜抢夺的团伙有勾连的,风险大不说,不值当啊。 像万兆文这种和黑恶势力有勾结的,能够得到长期的好处,跟劫匪打成一片,是得不到好处的,就算有,这种望天收成的事,没有人会做。 州局的领导办法多,周加卿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了警力设卡,特别是对黑色的轿车,更是要求要开箱检查,他的思路是通过织密一张大网,让犯罪分子插翅难飞。 对此,我没有意见。 但是一直到中午,各个卡点都没有好消息传来。 这个时候还查不到,肯定是漏网了。于是周加卿就决定,原专案组组成人员,全部回州公安局集合。 据说忠福书记又骂娘了,他骂的是褚刚烈,说他瞎自作主张给专案组放假,导致给了劫匪可乘之机。 当然,据说还有很多难听的话,别人不好学给我们听。 我和周加卿一起准备离开,正在组织搜山的夜猫赶回来了。 夜猫回是回来了,但是他却是来给周加卿请假的。夜猫说,他必须要找到手机后才能归队。 对此,周加卿是有意见的,他说都找了一天了,还没有找到,那就说明嫌疑人没有扔手机嘛,再投入警力就是浪费,不同意夜猫的请假。而且周加卿还强调了一点,忠福书记的指示是全员归队。 原来,觉得搜不到东西是假,执行忠福的指令是真。 “忠福书记说回去就回去啊。”夜猫不屑地说,张忠福会办案吗?瞎指挥个啥?万一关键物件找不到,是张忠福负责还是他周加卿负责? 夜猫的绝不配合,使得周加卿格外生气,他说:张欣同志,请执行命令。 “我执行他老母啊。”夜猫怼了一句,然后看了我一眼,走了。 第17章 独坐禁闭室 轻源来电话 夜猫就这样走了,留下我和周加卿万分尴尬。 我们两个,一个是他在州局对口领导,一个是他在县局的分管领导,两个人居然留不住一只猫。说实话,这让我和周加卿都很没面子。 就是面子问题。 下属抗命,说明他根本就不把上级看在眼里,难怪方轻源说我“对下无掌控”,夜猫这种不讲规矩、不讲纪律的行为,确实证明了这一点。虽然我很清楚,夜猫是觉得州局这个命令不科学,他作为侦察员有自己的判断,可是在圈子里工作,服从上级的命令才是第一位的。 夜猫几个闪身就不见了,他又是一个从来不带通讯设备在身上的人,所以根本就联系不上,就甭谈什么叫回来的事情。 最后我只有叫贺兴星载着我,猛踩油门往南东州公安局追去。 我们好歹于8:30之前赶到了邛山,但是等来的不是会议,而是州局党委或者说是忠福书记的一纸决定:因为邛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张欣案件现场拒绝服从指挥,按照州公安局主要领导指示,先行将管理失之于宽、失之于软的邛山县局分管副局长元亮同志禁闭3天,对张欣同志的处理待其归队后再行研究。 我的天。 我心里一万个冤屈,忠福书记你要不要这样狠,夜猫他只是去搞了他认为正确的工作,又不是逃兵,就算有什么应该处理的,也得等案件破了不是? 但是叫屈也没有用,州公安局督察支队支队长王天上带着两名特战队员,将我领到了州公安局的禁闭室。 “可以抽烟,可以看书,不允许出门、不允许带手机,第三天要交一个检讨。”王天上面无表情地跟我讲解有关禁闭的纪律。他说,我享受重伤病员的待遇,到点就有人送水送饭,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向执勤特警申请与外界联系。 在南东州公安局,王天上还有一外号,叫“王狗”。之所以大家这么叫他,是因为王天上完全就是土狗性格,对于他不舒服的人和事,出手就跟疯狗一样狠,不顾情面、不讲武德。曾经有人戏言,要说全局的同志谁的社交圈最窄,那必然是王天上,因为他一个朋友都不会有。 能够由他亲自给我宣布禁闭纪律,那还是我吃了“老本”,曾经是州公安局的二号首长。 讲完这些之后,王天上就离开了。 虽然说曾经在州公安局呆了一年,但是禁闭室我确实是第一次来,就在公安局一楼值班旁边,虽然跟传说中的“小黑屋”不一样,但是布置也是极简风格,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当然,桌子上是有书的。 要想上个厕所,还得出门到公共卫生间。 好吧,那我先去屙个尿,这总行吧。 说了就办,天大地大,三急最大,我拉开门就准备上出去上厕所。 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想出去透气就假装要上厕所。 “局长好。”门口值班室两个值班的特警见我拉门,他们就弹一般地站起来,还敬礼。 “同志好。”我不得不还礼。 礼毕之后,我说我要上个厕所。 “好的。”其中一个特警二话没说就带我朝厕所方向走。 “我自己去吧。”我跟那特警说,州局我熟悉,我自己去厕所吧,不麻烦他们了。 “不行的亮哥,这是规定。”我还没有跨出值班室大门,特警就苦着个脸快要哭了。因为之前在南东州局的时候,我跟特警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大家很熟悉,他们对我就跟兄弟一样,所以叫我“亮哥”。 虽然我不能准确叫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特警战士年轻,心思干净,处在一起很单纯。 那就一起走呗。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尴尬了。 就算我站在便池前,这个特警兄弟也跟着我、看着我。 我尼玛,这还让人咋尿,比谁的雀儿大?还是比谁尿得高? 我难受,特警的兄弟更难受。他说亮哥,没办法这是规定啊,王支队长说了,但凡有窗的地方,我们就得跟着禁闭对象,一步不能离身,万一要是有人跑了,我的工作就没有了,你知道特警没个编制,说开就开了…… 他们有本难念的经,我有本难尿的经。 我要是上个大号,你们是不是要站在一边闻? “不尿了。”我气呼呼地抖了抖二弟,说特么的老子回去睡觉还不行吗? 回到禁闭室,我躺在床上,左翻身、右翻身,怎么都睡不着。这一刻我恨死了夜猫,我回去一定要剥皮、抽筋。再想想还是算了,打不过夜猫,我就关他禁闭得了,让他享受一下老子现在享受的“福利”。 关他6天,翻一倍。 “局长,您的电话。”正当我辗转反侧的时候,另外一名特警队员敲门进来了,他礼貌地跟我说有我的电话,还双手将手机递给了我。 这部电话不是我的,但是来电的人找我。 “元亮,你家玛的,真的卵子大啊。”我刚刚拿起电话,听筒里就传来了一个我熟悉无比的声音。 方轻源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的,他说你龟儿子真长本事啊,出去办个案子,办着办着就办进了禁闭室,真是给邛山公安、还有我方轻源挣面子嚯。 “公安干警办案讲成绩,不是讲个性。”方轻源在电话里咆哮。他说假若你们两个憨包搞出成绩了,就算是翻出天来老子都认账,要是成绩也不出,还浪费了纳税人的出差费,回来就把雀儿割了,自己去祖坟面前交待吧。 啊? 方轻源说完就挂了电话,我一个人愣在床上半天,还是特警战士提醒我,我才想起来把电话还给人家。 我一直在回忆方轻源的电话,他是不是说了,只要我们搞出了成绩,他就认账?这是一句夹在一堆骂人话里的话,也就是说,一旦我们在这次行动中表现得好,这个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慢慢分析了小半天,我认定方轻源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我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那一刻我特别希望夜猫不要掉链子,希望他真能像他平常的表现一样拽,发挥“神探”本事,为邛山公安添彩。 不添彩不行,我们两个的命运可全靠他。 结合夜猫之前的战绩,我的心稳了许多,于是我就能平心静气地思考一些问题,想得无聊的时候,我就去拿起桌子上的书认真阅读起来。 你还别说,德国大胡子、俄国光头还有我们伟人的思想,真的是很有意思的,只要能读得进去,那绝对甘之若饴。 要是诸位不信,可以找个禁闭室试一试。 第18章 众友尽狂欢 禁闭收货丰 平时觉得枯燥无比的理论书,这个时候读起来倒津津有味。读到有感觉的时候,我甚至合上书本思考,品读在当时历史条件下,作者说的道理。 以前看过很多小说,描写主角被关在小黑屋或者沦陷在山洞里,突然就得奇遇,领悟了某绝世杀招。我想我也一样,或许也能通过此次禁闭,安心修行,加深对主义的理解,提高自己的“政治三力”。 不是说禁闭室有独特的功能,只是这地方宁静,适合“悟道”。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享受“空灵”的状态还不足两个小时,我就被人叫醒了。 “咄咄哆、嘟哆咄”“亮哥,亮哥,开一下窗子。”临近午饭时间,有人敲窗叫我。王天上或许遗漏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事情,由于禁闭室是在州局一楼,通过窗户是可以跟外界联系的,虽然说装得有钢筋防护窗,但玻璃窗是活动的,交流没有问题。 我起床开窗,发现是局办下设目标办的副主任张鹭,他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禁声”的姿势,然后从防护窗的缝隙里,给我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递完之后,这货飞快地溜了。 ? 我疑惑地打开黑色塑料袋,发现里面是一条烟,然后还有一张纸条:恭祝元亮同志喜提州局无扰3日游大礼包,目标办全体同仁敬上。 这是什么操作? 住院有人探望是人之常情,被关禁闭也有人来送东西?是当今人情太浓、还是人们太闲?又或者是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提升得太多? 说实话,刚刚收到目标办送来的东西,我还挺感动的,州局的这些同事不错啊,还惦记着我。我知道,这不是目标办花钱买的东西,肯定只是一个转手人情,毕竟目标办负责全州公安的目标考核,看上去是一个虚部门,实际上各县都巴结他们很紧,烟酒茶这类物品,真是多得不要不要的。 但是,转手人情也是记挂我啊。 可随着中午午休时间一到,送东西的人越来越多,这种感动就转化成为了害怕。 “恭贺元亮关禁闭,禁毒支队同欢喜。献烟一条,尚飨。” “元亮被禁闭,邛山天亮了。”这是经侦支队送来的。 “愿你在禁闭期间,领悟绝世神功,出关之日,拳打王天上,脚踢某三好。”治安支队的礼物很特别,送的是一盒巧克力,说得也很直白,直指南东州公安局最高首长。 午休时间里,我收到的东西就有十来种,有香烟、有白酒、有巧克力、还有各种糖果,最过分的是审计科送来了一束鲜花,金黄那种菊花………… 后来不堪其扰的我,直接将头蒙在被子里,不管谁来敲窗都不理。 收礼我是收到怕了。 这还不是贪赃枉法地收受民脂民膏,只是战友之间的“恶搞”,但是我隐约觉得这样不妥,所以就将大家全部拒之门外。我甚至想着,一会请门口的两位特警兄弟帮忙,帮我把之前收的“礼物”一件件退回去。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同志们的热情与创造力。 下午三点的时候,杨小虎打开了禁闭室的门。作为特警支队支队长,负责禁闭工作的执行,杨小虎是有权力直接检查禁闭对象安全安全状况和思想动态的。 杨支队不是空着手脚来的,他提着一个超级大号的黑色塑料袋,平时阿姨们套超大垃圾桶那种。 “这是特警的,这是档案的,这是宣传科的,这是队伍管理科的,这是警务保障处的……”杨小虎跟变戏法一样,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件又一件家什。 “停!停!停!”看着杨小虎一边念叨,一边掏东西,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连忙制止他。我摸着脑门上大大的问号,问杨小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三好时代第10位被关禁闭室的人,大家早就约定了,谁得此吉利数字,就要普天同庆。”杨小虎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名叫“三好时代”的微信群。 我尼玛,里面全部是:“恭喜元亮同志喜提第10位3日游大奖。某某某支队贺。”“恭贺元亮同志成为第10位幸运儿。某某某个人。” 然后,是一大堆的各种庆祝表情,放烟花、放鞭炮,锣鼓喧天,各种缤纷,那架式和现今粉丝们给网红刷礼物别无二致。 “三好时代”是一个全州公安非官方微信交流群,也不知道由谁组建,群成员有500名整整的,处于满员状态,有小道消息说,个别人正在谋划组建第二分群。 我也在那个群里,但是因为手机被王天上没收,所以收不了信息。 拿着杨小虎的手机,我一条信息一条信息地浏览。我粗略数了一下,有关信息差不多有千来条,州局27个支队70余个科室,以及全州各县市都有参与讨论。 对于大家这种落井下石、普天同庆、喜大普奔的行为,我表示鄙视、无聊、无奈。 “这种搞,怕是不好吧。”我苦着个脸看着杨小虎,说本来州局领导关我禁闭,是让我反省自身、痛定思痛,尼玛大家整这一出,是嫌弃忠福书记对我太好,给我再下一点猛药吗? “大家也就是乐一乐。”杨小虎很严肃地跟我说,南东公安“苦张久矣”。一年不到的时间内,先后有10人进了禁闭室,被各种辱骂、批评、嘲讽的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大家敢怒不敢言,现在不过是借此噱头,表达表达情绪。 “表达情绪也不能在我这啊。”听杨小虎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更急了,说哥几个是真不晓得,我是张忠福书记最想清理、也最先清理的人的吗。 君不见,我还下放在邛山苦逼着呢。 “其实,这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大家眼睛不瞎。”杨小虎笑着说,也是元亮你人缘不错,各个支队都处得好,大家才来凑这个热闹嘛。 杨小虎安慰我,他让我不要担心,这种非官方的行为,难道忠福书记和王天上支队长还能一个个去查,看哪些人非议局党委了? “你觉得不可能吗?”我无不担忧地对杨小虎说,按照那两个人的性格,真的说不准,他们确实有可能做这事。 “仔细一想,是有可能的哦。”杨小虎想了想,他非常认真地跟我商量,说这堆东西太扎眼了,要不他就帮我先保管着? “得得得,赶紧拿走。”觉得烫手的山芋甩开了,我想都没有想就同意。 不过,看着杨小虎溜得跟猴子一样快,我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19章 劫匪初现形 元亮任性子 杨小虎离开了,拿着一个大大的黑袋子。 这小子干事,雷厉风行、干净彻底,将所有人给我送的礼物全部刮得干干净净,只给我留三包小磨。 第一天一包、第二天一包、第三天一包。 仁义。 杨小虎离开后,我努力让自己去找回“空灵”的状态,不过经此折腾,确实精力集中不起来,对于那些深奥的理论,只能是字面上的理解,勉强读过,并不得其精髓。 而且,时不时还偶有人来敲窗,我虽然紧闭本户装聋作哑,但是内心却暴躁得不行。 我还发现一个更无语的事,有些人敲不开我的窗户,就选择派人在禁闭室门口蹲守,等我刚刚冒出个头想去上个卫生间,立马就围上来一大圈。 这下,连上厕所都成为奢望。 对于那些“送礼”的人,我一个个努力在内心记住了他们的姓氏和名字,只期待着有那么一天,哥哥我有机会加倍“还礼”。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天黑,熬到了晚餐时间。 说实话,常态化使用手机,依赖手机联通、依赖手机阅读、依赖手机掌握信息、依赖手机支付,离开了手机我内心无比恐慌,感觉被世界抛弃。 我直至现在都没有明白,没带手机的夜猫,是如何融入这个世界的。 特警送饭来的间隙,我请求他们向王天上支队长报告,我要联系邛山县公安局的同志,联系人是贺兴星。特警于是就给王天上打电话请示,电话那头倒也没有为难我,同意请求。 贺兴星详细给我汇报了当前案件办理的进度。 他首先给我报告了州一级工作情况。州公安局的同志通过整合分析信息,特别是邛山服务区案发当天视频图像,成功比中了作案车辆。经侦查,目前车辆停放于云阳市,有关布控工作正在进行中。 其次,就是夜猫这里,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在距离邛山服务区几十公里之外的魔彩高速台河县境内,找到了被丢弃的受害者的手机,不过手机已经被砸得严重损毁,经过紧急修复,发现嫌疑人曾经用此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该号码活动地在云阳。 也就是说,夜猫成功锁定了一个关联对象。经过再深入调查,发现这个对象是一名女人。 正是有了夜猫的坚持,成功找到手机,并锁定了一名关联对象,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的战果要大于州局。贺兴星告诉我,本来张忠福书记是下命令要抓夜猫到州局关禁闭并接受纪律调查的,但是方轻源在跟夜猫交流一番之后,紧急跟张书记作了沟通,为夜猫请了“缓刑”。 这都是什么事嘛,始作俑者啥屁事没有,我这条“池鱼”倒是遭了殃,放在州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虽然我为夜猫有所收获而高兴,但是哪有自己出去直面战斗更让人热血沸腾?我本来想着让贺兴星转告一下夜猫,让他找方轻源想办法放我出去参与战斗的,但是后来想一想张忠福、方轻源两位领导对我的态度,再想一想夜猫那求人就动刀的性格,还是把本来已经说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去。 不管怎么样,既然锁定了嫌疑人,就能避免更多的驾驶员受到侵害,底线有了保证,我这才算是定下心来,安心禁闭、安心读书。 我禁闭的第二天风平浪静,除了王天上来了一趟,问我反思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向组织说明之外,再也没有人来“探望”我,我也乐得清闲,一门心思读书,书桌上厚厚的巨着一口气啃了两本,感觉收获颇丰,神清气爽。 人要精神,还得读书,还得啃精神食粮,奉劝各位不管有多忙,都要把书本捡起来,不然长期“啃老本”,思想只会退步,跟不上时代的需求。 到了禁闭第三天的时候,正当我构思着要如何认真写好给州局党委的检讨书的时候,突然有一名执勤特警来告诉我,说有个女人要见我。 有同事要见我,我不意外,毕竟南东州公安局是我的大本营,我一直就把这里当成家,邛山只是一个途经点而已;但是要说有女人来看我,这不对啊,我在炉山市从来不沾花惹草,和局里的那些小姑娘,也聊不到一起去,几乎不可能。 难道是周静一?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整理了一下仪表出门,果不其然就见到了自己的女朋友。 “哇……” 未语泪先流,隔着执勤室,见到我的身影,周静一顿时就忍不住眼泪,放声哭了起来。 这哇啦哇啦的哭声,引得几名正在进出州公安局大厅的人员,莫名其妙地看过来。 “哭啥子哟,这不是好好的嘛。”我连忙走上去拉着周静一的手,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明天就能回家了,哭啥子哭嘛。 “这不是他们说你贪污,被州局的捉来关了嘛。”周静一哭兮兮地告诉我,整个邛山都在传,说公安局的元亮副局长打黑的时候乱搞,昧了不少钱,被州公安局发现了,现在在审问阶段,最后不是关十年也要判八年。 原来,这两天我电话关机、信息也不回,周静一找不到我,就托人去打听情况。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就得到这些歪消息。 我尼玛,是哪个缺德鬼编的? 能说得出这种谣言的,多少应该了解一点公安局的内部情况,不然传得不会这样有鼻子有眼睛的。回去我得好好谋算谋算,找出这个“内鬼”,毕竟有关我的传言,已经发生好几起了。 哄了老半天,费了老鼻子的劲,才把周静一给哄好。我们合计了一下,反正我只剩下一天的禁闭期,周静一也跟学校请了假,就懒得喊她提前回去,让她在炉山等我,趁着周末将近,我们休整休整,耍两天调整一下心情。 周静一走了之后,我又回过头来整检讨书,思来想去,总不知道自己该向局党委承认什么错误,于是大笔一挥,豪气地写下好几个字:“错不至罚,拒绝检讨。” 写完之后,我还对自己的书法略有不满,于是又提笔重写,最后在第五遍的时候才感觉是形神具备,拿信封装起来,封好口后请特警的同志转交给王天上。 就是这么任性,就是这么自由。 第20章 老饕寻美食 静一大转变 其实,第三天下午下班,也就是周静一来找我的当天下午6点,王天上就来到禁闭室,把我给放了出去。 也就是说,我的这一次禁闭,并没有真正关满三天,严格算起来是三天两夜。我猜想,我之所以能够提前“出监”,并不是王天上认定我表现好,而是当天已经是星期五,他懒得第二天大周末的,再专门来局里一趟。 送我离开州公安局大门的时候,王天上将我的手机还给我,并且欲言又止的,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对于王天上,我谈不上讨厌,更不能说投缘,所以我也懒得听他说啥,大家同在一个系统工作,各司其职,就算他关了我禁闭,我也不会记恨他什么。 各吃各的饭、各干各的事,受命行事、仅此而已。 我加快步伐走到州局门口的公交站,打开了手机,等着13路公交。三天没开机,短信提示音一条接着一条响,来电提示有方轻源的、有甘小兵的、还有无数同事的,最多还是周静一的。 周静一拢共给我发了三十几条信息,我粗略浏览了一下,主要内容是问我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正当我看着信息的时候,公交进站,我用手机扫码乘车之后,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直接拨通了周静一的电话。 短信千万,不如直接对话。 我问周静一在哪里,她说在大十字跟朋友逛街。得到她的回复之后,我说我先到那家“罗兄弟辣子鸡”点好菜,一会她逛完街就到饭店来找我,然后我们再找家酒店休息,明天好好逛一逛。 对于我的提前“释放”,周静一表现得很开心,她在电话那头说,让我赶紧去饭店点菜,她跟朋友买一条裙子就过来。她还在电话里跟我说,我这两天辛苦了,一会吃点好的,到酒店好好洗个澡。 “洗澡”是我们之间的暗语,意思就是亲热亲热,自从“18万彩礼”这个事情出来之后,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了个小隔阂,周静一主动提出要“洗澡”,估计是跟家人间沟通好了吧。 通过禁闭三天的休息,我也是战斗力满满。心里想的是:来吧来吧,不把你折腾得唱《征服》,那也是愧对了忠福书记给的三天假期。 罗兄弟辣子鸡,是云阳比较出名的一家青椒鸡。选用肉多皮厚的肥母鸡,剁成拇指大的鸡肉丁,用柴火大灶大锅将从农村买来的菜籽油烧滚,放生姜大蒜干辣椒,炒出香味后放入鸡丁炒爆,浇上少许老抽,再倒入一整盆的青椒段、毛辣果,翻炒出汤汁,再撒上一点蒜叶…… 香里有辣、辣中带香、又香又辣。 就这个菜,再配一碗南东酸汤菜,一般人起码要吃三碗饭;不一般的人,吃五碗六碗的都有。 店家很快就炒好了,我正想着小火煨汁,进一步把辣椒和鸡肉的味道煨出的时候,周静一就到了。她不顾周围满当当的食客和大排档里浓浓的菜味道,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件碎花裙子,挂在胸前比着问我:老公你说说,这衣服好看吗? 啊? 把我叫成老公,周静一不是第一次,但是之前都是某些不能明言的时刻即兴乱喊。今天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称呼还是头一回。 这是啥情况? “裙子好看,人更美。”面对这种保命题,我怎么可能做错?只见我立马就回答说,就我老婆这种神仙颜值,穿啥不是顶好看啊。 你叫我老公,我应你老婆;你问我美不美,我说你美上天,这才是正确的回答。 可怜在我旁边吃饭那两桌的朋友,你们不仅尝到了美味的辣子鸡,还被迫吞了一把狗粮。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还叫了两瓶啤酒跟周静一分享,两个人你喂我一筷,我给你夹一口的,不顾任何人面子秀着恩爱。 就差喝个交杯酒了。 说实话,这种没有下限的行为,很刺激! 我喜欢。 不过,秀恩爱、死得快;凡事不能过头,过头要玩完。没等我们吃完饭,我的手机又响了,周加卿来电话,说云阳那边有异动,根据褚刚烈副局长的安排,我们今天晚上得紧急赶赴云阳,连夜开展行动。 啊? 良辰美景泡沫破灭? 挂掉了周加卿的电话,我呆在饭桌边上,老半天说不出话来。见到我发愣的样子,周静一觉得有点疑惑,她凑过来问我,说我是咋的了,前女友来电话了吗? 女人就是这样的,处朋友的时候还无所谓,但是等到她真正心属于你的时候,就会开始重视你的每一个细节,对你的所有行为都疑神疑鬼的,认为社会上若有一万个女人,就有九千多个值得怀疑和防备。 周静一没这样说还好,她一说到前女友这种事情,我顿时就忘记了心中的愧疚感,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给他说:州局来电话,今晚要出差去云阳。 啊? 这回,轮到周静一憋着了,她翘着个嘴巴说,真没意思啊,原本说好的好好休息呢…… “没办法。”一腔热血被冷水淋息,我只有给周静一解释。我说,当我穿上这身藏青蓝的警服,头顶着国徽,宣读了入警誓词之后,就说明我的时间乃至生命,是属于国家和人民的,别说舍小家顾大家了,当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受到威胁的时候,哪怕是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辞、义无反顾。 “哪有说明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为你负重前行。”这话不是白说的,我们大多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 别看我说得正气凛然,其实我跟各位坦白,今天周静一突然叫我“老公”,让我对婚姻生活有了一定的恐惧:油盐柴米各种经济束缚不说,失去风一样自由的单身日子也不说,就说今后孩子一出生,张着嘴巴要吃饭、要尿尿、要各种…… 想想都害怕。 当然,我并不是推脱责任,该担的肯定扛,我们能晚一点结婚,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事业中不更好吗? 所以,我想用我工作的特殊性来警告一下她,生活并不像一张白纸,我们想怎么画就怎么画,还有太多太多的艰难和无奈,需要我们去勇敢面对。 她必须要清楚一点,人民警察的婚姻,有点不一样。 第21章 再临云阳城 寻迹“恶人街” 最后,我还是没能吓住周静一。 “去云阳是好事啊。”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听了我念叨半天,周静一的脸色却是慢慢地从“乌云密布”变成“云开日出”。她说,云阳好啊,云阳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肠旺面、丝娃娃、手撕豆腐、老素粉……,可以从蟠桃宫吃到公安厅、从公安厅再逛到喷水池,好几天都逛不完呢。 周静一的决定就是,她要和我一起去云阳。 事情定下来,周静一又开心了。她给我盛了半碗饭,又用从锅里舀了几勺子的青椒鸡,最后还浇上浓浓的汤汁。她说,罗家辣子鸡就是要这样拌着吃,又香又辣又饱腹,我绝对想吃第二碗。 我确实吃了两碗。 没办法,人是铁饭是钢,不吃没有战斗力,晚上可是还有两场恶战呢。 等我们吃完饭,贺兴星也载着夜猫寻了过来。对于将我陷入禁闭之境的夜猫,周静一是半点好脸色都不给,打招呼都不带搭理那种。夜猫反而是一反常态,拿出棒棒糖要分给周静一尝尝。 可以想象得到,结局不言而喻,夜猫再次碰壁了。 “你小子要不弄出个所以然来,我这三天的禁闭就白挨了。”面对夜猫,我倒没指责什么,这个大队长是我推荐的,就跟周静一是我自己选的一样,是酸是甜是辣,我都得咽下去。 “论泡妞,我拍马都赶不及你;但是论办案,我甩你几十条街。”夜猫不跟周静一炸毛,可是到了我这里却怪话一串加一串的,他还拿着棒棒糖威胁我,说送出去的东西就再没有收回的道理,我要是不收这颗棒棒糖,他就丢到马路上去。 呵呵,你和周静一扯皮,来我这里发脾气? 不过,毕竟是战友亲,我接过棒棒糖揣进了兜里,然后静静等着夜猫汇报工作情况。 在夜猫的判断中,觉得那些被嫌疑人丢弃的手机,是有价值的。他说,是人就有好奇心,抢到手机、特别是最新款的手机后,嫌疑人肯定会把玩一下的,甚至个别脑筋不灵光的,还会试一试其中的新款软件。 果不其然,还真被夜猫猜中了,嫌疑人虽然很有反侦查意识,防备在手机上留下指纹,但是还是忍不住用在邛山服务区抢到的女人的那部手机,登录了一个视频软件。因为当时的软件人性化程度没有现今这么高,需要验证手机号码,其中一个嫌疑人就无意识地输入了一个号码试试。 也正是这个号码,留下了痕迹。顺着这个痕迹,相关技术部门发现,这号码为一年轻妇女使用,位置显示在云阳市一个叫大营的城中村里。 这和信息组研判出的信息吻合,当天晚上劫匪们所用的车辆,现在也停靠在大营村。 我们还顺藤摸瓜,弄到了机主的照片。 大营村是云阳最着名的城中村之一,自建房林立、阡陌交通密密麻麻、租住人口云龙混杂,是出了名的难管之地。 说来也凑巧,这地离山南师大和山南省公安厅并不远。所以,我们就选择在山南省公安厅招待所休息,要了三个房间。 三个人出差住三间房,并不是说邛山公安有多富裕,而是我带着个拖油瓶肯定需要一间,夜猫又拒绝跟任何人同住,所以就只能开了三间。 安顿下来,已经是夜晚10点。我联系周加卿,周支队说他已经带队到了云阳,目前正在蹲点。他让我们邛山的同志先在酒店待命,等有动静了就通知我们随时参与战斗。 宝贵的间隙时间,让周静一实现了她的规划,我们两个终于好好“洗了个澡”。 一夜无事。 直到天亮,周加卿那边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趁着周静一睡得还沉,我拖着疲倦的身躯,叫贺兴星通知夜猫,要在早餐的时间里来一个“碰头会”。 见面的时候,我发现夜猫没精打采的,蔫巴得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就问他咋的,是不是昨天晚上侦查去了。 “没啥啊,我隔壁两口子打了一夜架。”夜猫淡淡地回应说,这国营的招待所,建筑质量堪忧,说起隔音效果,那是半点都没有。 他盯着我说,你丫折腾了一夜,牲口咩? 住在夜猫隔壁的,当然是我。 “说正经事。”我对夜猫说,晚上给你换个房间就行了,现在既然周加卿那里没有动静,我们不能坐着等,自己去侦查吧。 “那就去呗。”夜猫无精打采地说,那个年轻妇女的基本信息,州局的同志倒是给他了,我们就去实地探一探吧。 说实话,我们这不仅是在做重复劳动,还有打草惊蛇的嫌疑,此刻周加卿不知道已经布下了多少人马,不仅盯着作案车辆、以及这个妇女,甚至在线上,该手机号码也应该是上控了。 简单吃完早餐,我给周静一打包了鸡蛋牛奶和面包送回了房间,朦胧中她抱怨说,我能不能不要走,陪她逛一逛云阳。 女人啊,真不能惯,得寸进尺是她们最大的特点。 我们三个出了门,打车到了大营村。 城市的发展有规律,中心地带总是最先发展,然后又没落,要是不遇上棚改这样的机遇,最先富起来的地方一定会变得最落后。就跟柳方我们到笔架山镇的灵山村一样,大营村不仅到处污水横流,里面形形色色的角色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从公安的专业角度,我们一眼就能辨别得出来,这里一群群的人,在民房里光膀子打麻将的、在路边坐着轮椅晒太阳的是本地原住民。除了他们,更多的是贩卖快乐的小姐姐、行尸走肉的瘾君子、凶神恶煞的摩托党,还有人一身杀气,看上去就有案底。 活脱脱的一个“恶人村”。 “如果把这个村洗一遍,估摸一个看守所装不下。”贺兴星悄悄跟我议论,他说他有点头皮发麻,忐忑得紧。 “这其实也是云阳警方的一种策略。”我跟贺兴星说,堵不如疏,把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全部挤压在这个地方,并不完全是坏事,起码能够换得其他社区的干净。 云阳警方肯定是研究过多次的,不然你以为他们都是瞎子? 城中村,房租便宜,物资也不贵,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能让这些满肚子歪心思的人安心,不至于整天惊弓之鸟,见人就乱咬。 “说得也是,不过就是苦了这里派出所的兄弟。”贺兴星咋舌,他说在这里管片,不得天天直面生死? “就你们聪明。”夜猫不知道生了什么样的耳朵,老远就能听得见我们说的话。他讥讽地说,你们两个知道不知道,在这里当个派出所长,的确需要本事,但是油水也足得很,拿分局副局长来换,别人还未免乐意呢。 想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第22章 大营有奇店 炒饭挣宝马 “那个妇女住在什么地方?” 我不想和夜猫讨论派出所所长油水有多足的问题,任何单位、任何掌握一定公权的人,只要心思歪了,就必然会千方百计想着将手中的权力变现,更何况警队这种手握执法权的单位,别人都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为人为事,德是基础,全靠自律。自律得好,就能够走得很远;自律性差,早晚坠入深渊。 “不知道。”夜猫跟我说,不仅他不知道这妇女住在哪里,周加卿他们或许也不知道,毕竟像大营村这种“恶人村”,反侦察意识向来都是很强烈的,村里说不准有一套隐形的防御预警系统,对于外来人员有专门的人盯守。所以,就算南东州公安局刑侦支队锁定了对象,侦察员说不准也不敢贸然进来。 不敢进来,当然不代表进不来。 听了夜猫的话,我能猜得出来,或许周加卿有自己的路子,只是目前他还没有告诉我而已。 果不其然,说曹操,曹操到。我们三个刚刚到大营村还没有十分钟,我的电话又响起了。 “往前走,不许多问。”电话那头,周加卿很认真地跟我说,大营村有一家叫李记炒饭的,蛋炒饭香,泡菜也特别可口,我们三个人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这家苍蝇馆子,饱餐一顿就掉头,其它的事不能做、多余的话不能说、不该打听的就绝不能乱打听。 我们是“撞网”了,已经被周加卿的观察哨发现。 周加卿发现了我们在大营村活动,又不好多说什么,所以就找了一个稀奇古怪的任务,让我们早点完成返回,他是不想我们这组不可控因素,打乱整个专案组的部署。 接到周加卿的指令,我有点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我们在州公安局的指挥体系下,没有半点的自由活动权,不得不乖乖听话。 我用最简短的语言,向夜猫和贺兴星传达了上级的指令。面对这个指令,他们两个倒也没有说什么,沉默不言表示坚决执行。 于是,原本“寻人”的活动,变成了“寻饭”旅程。 找一家很有名的饭店,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没有什么难度,贺兴星走到一家小卖部,花11块钱买了一包小磨,顺便三言两语就从店主的口中了解到“李记炒饭”的大致方位。 你还别说,这家炒饭,那是真的红火。 虽然说,这是一个只有10个平米不到的小店,店里总共就只有6张条桌,满打满算全部坐满,也只能容得下24位客人吃饭。我们到达的时候刚刚上午十点过一点,不仅桌子上坐满了人,外面还有不下三十人在排队。 都不知道这些人稀罕什么,反正店子的卫生程度让我有点心里膈应。地上扔得到处都是卫生纸团不说,就连炒饭老板那个简易的煤气灶台,油垢都能刮得下好几斤,一个老年妇女用一个大大的塑料盆,蹲在马路边上将食客们刚刚吃过的碗筷丢进去胡乱搅一搅,再全部拿到水龙头下冲一冲,就又重新摆在了柜子上。 消毒,那是根本不需要的,而嗡嗡乱窜的苍蝇,以自身为证,为饭店正名。 我非常清楚,盛名之下绝无虚士,于是就仔细观察起炒饭师傅也就是店主的手艺来。店主的做法其实没有多少讲究,就是将特意于头天煮好的隔夜饭在锅里炒香,打入两个鸡蛋,加一勺子苞谷面,继续将米饭和苞谷面炒得蹦蹦跳跳之后,再放几滴蜂蜜,倒入一勺子剁椒,出锅洒上葱花完事。 在我看来,这根本没啥子奇特的,连老板自己都这样看。他一边炒饭,一边跟“打卡”的食客们说,真正做餐饮的人,其实不谈什么手艺不手艺的,食材好了味道自然就好,就比如他家的炒饭,米是乌蒙山高山稻米,鸡蛋是专门从南西市乡下运来的,蜂蜜和辣椒也专门从老乡那里购买。 店主很认真地说,但凡只要对食材要求到这个地步,傻子都能炒出一碗香喷喷的好饭。 店主的一番说辞,倒是勾起了我的食欲。 同时我也疑惑,一个对卫生状况毫不讲究的人,居然还会如此在意食材? 排队到我的时候,我还特意跟店主聊了聊。我说,大哥你对食材这样苛刻,咋就不再搞一下卫生呢,卫生条件上去了,生意不得翻几番? “谁说我不讲究哦。”店主呵呵一笑,露出了满嘴的黑牙。他笑呵呵地说,本来嘛,他负责炒饭、婆娘负责卫生、老娘负责洗碗,分工明确。但是谁晓得他婆娘是个懒货,一天收拾点卫生就骂咧咧的,说了几次后他就懒得再管。再说了,一天食材只有这么多,生意就算翻十番,他也没有这么多原材料,既然大家都不嫌弃,那就将就吧。 额…… 饭到手之后,我尝试着吃了一口,也就是这一口,让我欲罢不能,三下五除二就将剩余的饭卷了干干净净,还叮嘱着老板炒一碗打包,我要带回去给女朋友吃。 就连最讲究的夜猫,也吃了个精光。 “老板你算是挣了大钱吧。”在我们等着店主给周静一炒饭的时候,夜猫突然打开话匣子。他说,大哥你何必这样辛苦呢,开的车都这么高级了,再挣钱也没有意义,不如以后搞个饥饿营销,搞限量制,每天就炒个百十碗,价格适度提升一点的话,是能轻松挣钱的。 顺着夜猫的话头,我朝店主的腰上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哥们腰上挂的,可是一把宝马车的钥匙。 独门手艺吃天下,读书人终究是比不过手艺人。一个卖炒饭的,居然豪横到开宝马,而这边的我还为了18万的彩礼钱,连婚都不想结了呢。 “不能做那种昧良心的事。”店主听到夜猫这样一说,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了。他说,小老弟你不晓得,就跟我对食材苛刻一样,对于客人我也是凭良心的,大家远来是客、是看得起我,我总不能搞那些虚头倒把的生意,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原则,饭该卖15一碗就绝不卖16块,只可以炒两碗就不能说可以炒三碗,挣昧良心的钱,就算别人不说,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是不是? 这哥们文化不高,讲的道理、坚持的原则还是让我很钦佩的。 以德立人嘛。 第23章 嫌犯约“麻局” “耗子”露尾巴 既然周加卿让我们不要乱问、不要乱说,所以就算跟炒饭店子老板的聊天,我们也是适可而止,等他打包好了炒饭之后,就立即返回住所。 “我发现,邛山公安有点野。”刚刚走出大营村,坐上车不久,周加卿就给我来电话。他在电话里质问我,这快一年的基层经历,我已经忘记了什么是“令行禁止”吗?沾染基层一身匪气是不是?三个人就敢硬闯大营村,究竟是一身胆气,还是无知无畏? “我就在视频前看着你们。”周加卿说,他和当地的派出所所长,在天网后台看着我们三个进的大营村,当时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据那个所长说,大营村里面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发动能力超级强,前不久有一队计生队伍进去拿人,最后不得不出动武警去营救。 “我们又不进去闹事,怕啥呢?”对于周加卿的指责,我有点无所谓,还争论说,作为一线侦察员,不深入一线、深入敌后,哪里能够得到准确鲜活的信息,保证一击制胜? “嘟嘟嘟” 我这边还在哇啦哇啦理论,那边却气得挂了电话。 “毛病。”我扬起电话,跟身边的夜猫和贺兴星感慨说,州局这些人啊,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动不动就打官腔、耍官威,官僚主义作风浓得很,这要不得。 “你自己不就是州局的吗?不也一样一身官僚作风吗?”我话刚刚落声,就被夜猫呛了一口。 “元局,接下来我们几个搞囊?”眼见气氛有点尴尬,贺兴星想调解一下,就问我接下来的打算,试图转移话题。 “干什么干,回去睡觉。”正在气头上的我,哪里有什么好话? “对,回去睡觉,也是干。”哪晓得,夜猫这小子并不打算放过我。他说,有些人在县里有决定权,到了州局啥也不是,所以只有回床上发泄怒火呗。 “闭嘴!”我怒斥夜猫,说嘴里含着这么大一根,都堵不住吗? 在并不欢快的气氛中,我们回到了省公安厅招待所,我的突然回来,让周静一很兴奋,而那香喷喷的蛋炒饭,更是让她高兴得合不拢嘴,两个人在酒店里耳鬓厮磨,一个早上的时光就这么过去。 甚至连跟同学约好的逛街,周静一都给推了。 到下午3点多的时候,我们又接到了新的指令。周加卿来电,说那个手机号码有动作,分别给另外三个号码发送信息,说是今晚“打麻将”。 周加卿说,指挥部分析,所谓的“打麻将”是并不是组局赌博,而是犯罪嫌疑人之间联系的暗语,估计他们今天晚上又要上高速。 周加卿说,我们邛山公安这一组的任务,就是要在晚上8点之前,返回南东州并蹲守在麻河服务区,到时候再按指令行事。 我将指令传达给贺兴星,并让他去告诉夜猫,下午6点的时候,我们酒店大堂集中。 因为晚上要直面嫌疑人,所以一个下午我都在养精蓄锐,周静一被我用“钞能力”给打发逛街去了。 随着恋爱经历的进一步丰富,我发现女同胞们对男人的感情,其实远远低于对包包的喜爱。 包包如手足,男人如衣服;衣服可以换,手足不可断。 6点的时候,我准时来到酒店大厅,夜猫和贺兴星已经收拾整齐在那里等我。贺兴星说,房费他已经结算,我的那一间他交待前台还要续住。 “我这就把房费转给你。”我给贺兴星说,我这里有周静一在,所以房费我自己出。但是贺兴星不同意,他说大家都是出来公干的,周静一只是搭了个便车。再说了,就算三个人开两间房,也是我单独住,夜猫他们两个合住,只是夜猫不习惯而已。 贺兴星的意思是说,要补房费,那也得夜猫补。 “随便你吧。”我想着,几个大男人出差,就不要纠结这些小细节,所以就没有再多说话。我们就在酒店门口不远的一家小店子里,吃了碗云阳老素粉,然后慢悠悠地朝麻河服务区赶。 麻河县是南东州最靠近省会云阳市的一个县,距离省城的路程并不远,哪怕车速只有100码,一个小时也能赶得到。 我们被安排的,是往魔都方向一侧的上行线服务区。周加卿的指令讲得很清楚,他说既然目标对象是从云阳来,那么对向往彩云方向一侧的服务区可以暂时放空,等嫌疑人车辆朝南东州走后,指挥部再视情决定。 若嫌疑人返回,我们就换到对面服务区去。 周加卿好像忘了对我们三人私自行动的不快,他详细地告诉我,他已经赶回南东州,目前和褚刚烈局长一起,守在交警支队指挥中心指挥调度,坐镇云阳的是孔政委。 周加卿让我将对讲机调到专门的频道,晚上的行动将通过对讲机发指令。 听周加卿的口气,南东公安这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今晚要收网。 “各小组请注意,耗子动了。”果不其然,夜晚十一点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孔林霖的声音。他说,嫌疑人共4人,乘坐着一辆黑色无牌宝马轿车,从已经从大营村出发。 听到这个指令,原本在车里百无聊赖的我们,顿时就来了精神。我从后座上瞧见,副驾位上的夜猫眼里闪耀着精光。 这小子,天生就好斗。 嫌疑人的出现,让对讲机变得热闹起来,不时有各个点侦察员汇报情况。大营村、山南日报社、蟠桃宫、机场路、隆离县、磷都市,各个点实时汇报着,说嫌疑人经过了他们值守的路段。 从形形色色的口音里我听得出,这一场行动不仅仅南东州警力出动,云阳市、阳南州的同行也一起上线,参与了对这个抢劫团伙的抓捕。 这确实是合理的,毕竟打掉这个抢劫团伙,不仅是南东州的责任,也是整个山南公安的职责所在。 “元亮请注意,耗子马上到麻河,有可能要进服务区,做好隐蔽、把对讲机声音关到最小。”周加卿在对讲机里给我下指令。 其实不用周加卿讲,作为一名战斗经验丰富的侦察员,选点、隐蔽这些工作,夜猫早就安排妥当。 “元局,是不是来了就动手?”驾驶位上的贺兴星问我,说州局有没有指令,说是直接抓人,还是要抓现行? “等指示。”因为周加卿没有给我说这个事,所以我就给贺兴星说,一会州局会下指令的,毕竟每一个服务区的视频都连接着交警支队,嫌疑人的行程州局是一清二楚的。 “脱裤子打屁。”听了我的说法,夜猫非常不屑。 他说,无非就是几个小虾米,直接拿下不就行了吗? 第24章 暗夜魔彩线 台河有激战 我晓得,在夜猫的心里,就没有嫌疑人是他搞不定的,功夫在高,也没有他高。 或许,夜猫觉得我们抓人的方式墨迹,既啰嗦又繁琐。 但是,作为指战员,周加卿并不会这干,他要考虑整体的布局,还要考虑所有人的安全。 简单的讨论之后,我们不再说话,屏着气息等着嫌疑人的到来。 20分钟左右,一辆黑色的无牌轿车终于驶进了麻河服务区。嫌疑人们非常谨慎,他们把车停得远远的,观察着服务区的情况,一直等了五六分钟发现没有异常之后,才慢慢开到服务区中心部位,然后继续观察。 我的心跳变得有点剧烈。我猜,这伙人在找单独出行的大货车。 当夜停靠在麻河服务区的货车不多不少,六七辆的样子,观察了一会之后,抢匪们又把车开到了一个服务区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区停了下来,从后座里下来一名男子。我远远地看到,这名男子叼着烟,假装要去洗手间,其实是在观察着这些大货车。 嫌疑人还真狡猾,只派了一个人下车观察情况,其余的都猫在车里,万一有什么异动,至少能够保证跑得掉三个人。 这名下车观察的男子看上去悠哉悠哉的,实际上很警惕,就在他边走边抽烟边观察的时候,突然从外面又驶进来两辆轿车要加油。正在观察的劫匪发现情况不合适,于是急急忙忙地回到黑色轿车上,然后他们就离开了麻河服务区。 “这是截至目前,你离最近劫匪的一次。”眼见黑色轿车驶离,等我向指挥部报告完情况之后,夜猫将副驾驶的座位给放斜了靠着。他说,你们两个后悔不后悔,要是刚才冲上去的话,最少是搞得到一个人的。 夜猫抱怨说,州局的官老爷就是顾虑多,嫌疑人近在眼前,干就完事了。 “你不见还有三个人没下车吗?”对于夜猫的说法,不要说我,贺兴星都不认同。他特别指出,那辆黑色无牌的轿车可是还没有熄火的,万一我们冲上去,对方开车来撞人怎么办? “你手里不是有个方向盘吗?你腰里不是有枪吗?”夜猫嗤之以鼻,他说警察对嫌疑人,先天就有优势啊。既然怕嫌疑人冲撞,那为什么我们不先冲撞他?既然他们是坏人,那就直接上枪嘛,就算不能打死,也可以打个残废是不是? 对于夜猫这种充分好斗的人,我没有话说,而是继续将对讲机的声音调大,听各组汇报进展。 炉山服务区没有发生状况,台河服务区、温泉服务区、邛山服务区甚至是思州服务区都没有状况,这几名劫匪就跟高速路上的街溜子一样,沿着魔彩高速上行线,就这样逛了一圈,然后在思州站出站调头,又返回到了另一侧的下行段。 在这一侧,思州服务区不发生事情,邛山服务区、温泉服务区他们都没有下手。而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3点,整个布控队伍有些躁动,有人在对讲机里请示,说要不我们这些力量组织合围,趁嫌疑人进入下一个服务区的时候,来一个关门打狗。 可是,提出这个意见的人,被褚刚烈骂了个狗血淋头。褚副局长说,我们只是抓几个劫匪,又不是搞枪战,要保证每一个参战民警的生命安全。 褚刚烈副局长强调,每一个民警的安全都很宝贵,就算拿4个劫匪来换1个民警的生命,都不划算。 领导关心民警的安全,可是有些人并不这样看,终究有那么几个憋不住的家伙,将领导的指示当成了耳边风。嫌疑人们到达台河服务区的时候,终究是出事了。 跟其他服务区不一样,在台河服务区的时候,从黑色宝马车里下来了两个人,他们一个上厕所,一个抽烟观察情况。 眼见机遇又大了一点,蹲守在这里的杨琦终究是按捺不住,带着布控的三名同志就冲了上去。 当时的情况我并不清楚,只记得褚刚烈和周加卿在对讲机里怒不可遏的咆哮声,后来案件复盘的时候,我才从视频里了解的整个过程。 其实,嫌疑人是有预备的。杨琦他们冲出去的时候,黑色宝马车迅速就发动了,先是一个加速冲到吸烟男子那里,把他接上车,然后又高按喇叭,呼叫上厕所的人员。 也就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黑色宝马轿车一点都不停,挪腾辗转着,半点不留情地冲向扑过来的杨琦他们。 双方就在服务区里,开展了一场围猎与反围猎的搏斗,劫匪们实在是肆无忌惮,冲向民警的车速快得要命,要不是民警们还算训练有素,好几次差点就要被车子给碾轧。 从视频里我看到,劫匪的车技相当高,原地调头、倒车急速后退等玩得贼溜,杨琦两次开枪,他们居然能够操控车辆躲避,子弹只打在了车尾上。 本来,服务区里停靠得有好几台车的,一些司机打开了车灯,将服务区照得明晃晃的,不过眼见劫匪十分亡命,警察又开了枪,所以这些司机们一个都不敢下车帮忙。 最后,等厕所里的那一名劫匪出来之后,他们一个急速调头退到他身边,秒速接人上车,朝云阳方向飞驰而去。 眼见嫌疑人逃跑,杨琦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只得驾车急速追击。 “杨琦你玛了个疤子,赶紧停止行动。”褚刚烈在对讲机里怒吼着。也不晓得是杀疯了的缘故,或者又想着拿下劫匪弥补过错,反正从对讲机里,我没有听到杨琦的回应。 后来据杨琦说,当时他们的车速均速160码,部分路段甚至来到了200码,但是不管他们如何努力,始终都赶不上那台宝马车,连尾气都没有吸到。 宝马车可能有改装,又或是劫匪驾驶技术太高了。 当然,州局这边也不是没有行动,往下的炉山、麻河两个服务区都迅速有人支援,而且还在高速出口部署了力量,防止他们突然下站。 但是,这伙疯狂的劫匪就跟速度与激情里演绎的一样,根本就不拿我们这些警察当回事。 他们车辆经过麻河的时候,我只看到明亮的车灯飞速闪过,简直就如流星划过天际。 劫匪就这样跑了。 第25章 老友再相见 柳方作提醒 不要说我们麻河服务区这里了,劫匪驾车离开南东州境内之后,阳南、云阳两地所有的服务区都一样拦截无获。而劫匪们驾车进入云阳市之后,并没有从原来进站的入口驶出,而是沿着绕城高速逛了几圈就再无踪影。 偌大的云阳,高速出口不知凡几,我们更拿捏不清楚,这伙人究竟是继续从云阳下站,还是开到了其他城市。 抓捕失败之后,我们被命令集体回到南东州公安局集合,由褚刚烈副局长主持召开了一个短暂的会议。会议上,我认真观察发现,褚刚烈和周加卿两位领导的脸色虽然不是很好看,但是并没有过于沮丧,对于贸然出击导致行动失败的杨琦,也没有过多的责骂。 就连动枪这种大事,都没有深究。 要知道,在我们国家枪是禁区,凡是动了枪就是大案。台河服务区里的事情,虽然舆情管控得很好,外面一无所知,可是公安内部则是已经报告到了省厅。 人比人气死人,我心里不断腹诽,假若是我做出了这个行为,必然要受到很重的处罚,绝对不是轻描淡写说几句那样简单,最少都要挨禁闭。 会议很快就结束,根据会议的安排,我又被安排到云阳搞侦查。 因为又一次被外派,我不得不拨通了方轻源的电话,汇报州局的安排部署,以便方局长好调剂手上的资源,来暂补我和夜猫的缺,保证邛山公安的日常运转。 “虽然人家喊你打配角的,但是你们也不能自暴自弃。”方轻源在电话那头,对这个事情看得很淡。也许在他看来,此次州局大规模作战根本就没有必要。不过方轻源还是交待我,出差这么长的时间、耗费这么多资源,又费钱又费米又费油的,邛山公安没有白吃白喝打酱油的卵蛋,他让我们几个得想想办法,咋都要在此次战斗中表现出彩,才对得起邛山纳税人的民脂民膏。 我的这个局长啊,也不晓得咋评价,明明很高大上的事情,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就跟狗屎一样难听难闻。 挂了方轻源的电话,由贺兴星开车,我们又重新上路赶回云阳。因为出征失败,大家一路上情绪都不高,所以连饭都没有集体吃,约好了自行解决温饱问题,然后就各回房间睡觉。 或许,夜猫他们两个是在给我提供与周静一相处的时间。 我们是中午抵达的云阳,当时周静一已经买好了下午回邛山的车票,她的假期用完,第二天是要回学校上课的。我们在房间里磨了两个小时,我才送她出门,帮忙打车到客车站。 “梦里不知身是客啊。”送走周静一,我回到酒店大厅,就有人来到我的旁边,嘻嘻哈哈地对我说。 是柳方,这小子。 “局长同志这几天可是操劳得很啊。”柳方带着坏笑,故意把“操”字读歪了音调。他还说,有的人是有了老婆忘记娘,有的人则是有了老婆全世界都不要了哦。 “哪里,哪里。”我狡辩着说,你是不晓得,这几天魔彩高速上发生了一系列的劫案,搞得人筋贫力尽。 “精贫有可能,力尽则不一定。”柳方说,刚才有对狗男女出门的时候,腻歪得很,恨不得把自己挂到对方身上去,怎么都看不出是力尽的样子啊。他调侃说,温柔乡里守温柔,到了云阳,一步之遥,都不知到老朋友这里来走走、看看。 柳方的话,确实让我脸红。正如他说的一样,这些天我只顾和周静一相处,确实忘记了在对面的大院子里,有着一大帮关心我的人,诸如水厅长、魏处长、柳方记者等等。 “莫扯那些没用的东西,走走走,我们上楼聊。”因为被柳方问得害臊,我也忘记了自己房间还没有收拾这个事情,所以就请他上楼到房间里坐坐,聊聊天。 “小伙子,你可以啊。”房门刚刚打开,柳方就感叹了。他说,多么美妙的洗衣粉掺水发酵味道啊,这满地的纸巾,懂的人晓得你是下面吐了,不懂的人怕只以为,你是上面吐了…… 得得得,这房间真不是个聊天的地方,还是花点钱到楼下茶室吧。 到了茶室泡好茶,又被柳方埋汰了半天,我们才说起了正经事。 原来,柳方中午的时候想换一换胃口,就不去厅里的食堂吃饭,跑到招待所这边来嗦老素粉。在这里,他遇到了贺兴星同志。 两个人打上了招呼,才晓得我们这已经是到云阳的第三天。柳方决定到招待所来找我,一是叙叙旧,另外也想看一看,这个案件有没有可能采写一条稿子投人民公安报。 说到这里,柳方就非得让我重复一遍案情。他说,虽然贺兴星已经给他讲了一遍,但是还是得请我无论如何要再讲一次。 柳方的理由让我有点哭笑不得。他说,指挥员和一般民警对案件的视角是不一样的,同样的事情,在不同层级的人眼里,有不同侧重和观察点。 于是,我不得不花小半个小时来说案情,说得口干舌燥,说得腰子疼。 “我对两个地方有疑惑。”我刚刚说完,柳方就陷入了沉默,他思考了一会后告诉我,有两点不对。 首先他认为,好像南东警方并不急于在魔彩高速上破案,而是想祸水东引,把这些人逼出南东,将问题交给兄弟市州的警方,或者说有把案子交给省厅的想法。 “你想一想,不管犯罪分子有多穷凶极恶,有多高的车技,要拿下还是有办法的。”柳方的分析跟夜猫一样,嫌疑车辆停靠了这么多的服务区,只要南东警方选择其中一个当“口袋”,伪装的货车、以及大量的警力和阻车装备,就算劫匪插上翅膀也不能飞出去。 “褚局长没发火,应该就是这个原因。”柳方说,对于杨琦的莽撞行为,褚刚烈和周加卿不但没有处分,连骂都没骂骂几句,这就很令人玩味了。 一直以来,我们“亮夜方”三人组特点是很明确的,我居中协调的中轴,夜猫有强大的侦查能力,而柳方胜在脑子好用,他能够以军师的身份,分析身边的每一件事情。 这也是我比较依赖他的原因。 “领导怎么想的我们猜不到,但是我还猜得到另外的一点。”柳方看着我说,台河县公安局这个叫杨琦的莽夫,说不好误打误撞中帮了我一回。 啊? “本来,在周加卿的算计里,劫匪要么在南东被抓,要么就从麻河服务区脱控,你是被他拿来当挡箭牌的。”柳方说,元亮你现在好歹是副局长了,得用当官的思维来考虑问题,不要再鼠目寸光啊。 要是劫匪从我手里脱控,那会怎样? 第26章 雷霆出重拳 劫匪全落网 故意想让劫匪从我这里脱控,然后处理我? 听到柳方这样一说,我顿时就不好了,公安干警心连心,打死我都不相信,周加卿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我跟柳方说,不要用他那满肚子的坏水去度量别人,不管是周加卿还是褚刚烈,从过往的交往来看,人品都是靠得住的。 而且,我感觉得出,褚刚烈副局长对我还是不错的,之前有几次我被张忠福怼,还是他老人家解的围。 “褚局长管宏观,他哪里晓得这些套路。”柳方跟我说,按照褚刚烈的品行,确实做不出这样的事,但是作为分管的局领导,他只要结果,哪里管什么过程,问题出在周加卿这里。 “有些人,面对官帽子的诱惑,连爹娘都能出卖。”柳方让我好好想一想,南东州公安局这边,褚刚烈和另外一名叫杨朝伟的副局长今年就要退休了,空出来这两个缺,可是让许多人馋得不行。 “谁的机会最大?”柳方自问自答地说,除了各县市的公安局长,州局几个主力支队的支队长也是够格的。要说周加卿不动心,那绝对绝的假话。 确实,面对飞黄腾达,基本上九成的人都会搏命,剩下的那一成并不是淡然,而是清楚自己再努力都没有机会而已。 “不要这样想别人。”我不想和柳方聊这个话题,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莫须有地猜测,那只能让自己烦恼而已。 当然,做人做事,我们得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千万不要被别人算计,还帮着数钱,这就够了。 我转移了话题,和柳方聊起了公安厅事业编制的待遇问题。 说别人好说,说到自己,柳方一肚子苦水。他说魏杰处长给他争取到了事业编,确实恩重如山,但是话又说回来,事业编制在公安机关,确实低人几等,提拔晋级机会不大不说,什么津贴都没有,做的事情还老多老多…… 他长长叹了口气,说同工不同酬现象的背后,只能怪自己不努力。 对此,我只能劝柳方,每个人活着都得找到正确的比较标杆,公安机关的事业编制就不要拿自己去跟厅机关的警察比,要比就比警察之外的人、比省城之外的人、比还在搬砖抹灰的人。 知足常乐。 一直聊到了上班时间,柳方才离开。百无聊赖的我,又开始了老规矩,用脚步去丈量自己所在的城市。 官方宣传标语里说“爽爽的云阳”,实事求是地说,云阳确实是一个养生的好城市。在这里,不仅有宜人的空气,还有琳琅满目的商店,眼花缭乱美女,以及诱人津液的各种美食。 以及堵得一塌糊涂的车流。 爽爽的云阳,堵车的天堂。 其实在我看来,云阳之美在于美食,肠旺面、丝娃娃、牛肉粉、酸汤鱼、豆腐果、豆腐圆子等等,这些都是云阳的灵魂,至于灵山公园、花溪公园这些,只是点缀罢了。 一下午的瞎逛,我逛得浑身是汗,走得精疲力尽,也排出了一身湿气,整个人又累又舒爽。 当日平安,无事,益耍。 我想,每一名警察都有一个梦,希望天下无贼,那么我们就能够将全部的精力腾出来服务群众,全心全意搞发展,这该多好啊。 不过,梦就是梦。 第二天。本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带夜猫去花溪十里河滩看看,看能不能用人间美景来治疗一下他的“自闭症”,谁晓得周加卿又来了电话,让我们紧急到公安厅刑侦总队集合。 果不其然,台河服务区枪声一响,省厅就坐不住了。刑侦总队集中了大量的资源,抽派力量开展研判,四名嫌疑人一夜之间就被查了个底朝天。 厅里出马,在有线索的情况下,还有破不了的案子吗? 其实,依照南东公安提供的线索,加上省厅的资源,这个案件破案是早晚的事。所以对于褚刚烈他们磨时间、将难题上交的做法,我们是不理解的。 在省厅刑侦总队会议室,我们了解到,跟我们之前研判到的情况一样,四名嫌疑人分别叫李度、张笑一、张笑二、赵雍,都是南西市人,其中张笑一和张笑二是兄弟俩。 而夜猫找出来的那个电话,就是这个团伙主心骨李度的妻子使用的手机号码。更让我们猜都猜不到的是,李度就是周加卿让我们去的那家“李记炒饭”的老板。 这回不仅是我,就连夜猫都惊掉了下巴。 不是我能瞎吹,事实就是这样。各位慢慢看就能看得懂周加卿的一系列做法,以及我为什么要写这个案件给各位品读。 细细品读起来,在这起案件中我们邛山公安的几位同志,就如同上蹿下跳的猴子,被周加卿他们看了笑话、耍了一圈。 没来得及细想,总队的同志介绍完四个人的基本情况后,就又介绍了几个人的作案方法和目前状况。作案方法已经给大家说明过,这里就不再讲,主要说说当前的状态。 经历台河服务区的事情后,李度他们也是受了惊吓的,回到大营村之后,他依然经营着“李记炒饭”,不过每日的炒饭量减少了很多,大约只有之前营业额一半的样子,每天中午早早就收摊,回到大营村的出租屋里守老婆。 至于张家两兄弟,倒没有跟李度两口子租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大营村另外一个角落,相隔非常之远。赵雍更是一个另类,他没有固定的租住房屋,而是每天流浪于麻将馆和洗脚城,不是在打麻将,就是在找乐子的路上。 可能是害怕被公安盯上,四个人之间很少用手机联系,他们只有在“行动”之前才简单联络,平时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这就给公安机关的抓捕带来的很大的便利。 根据省厅的安排,我们和云阳市公安局的部分同志负责抓捕李度。 行动很简单,简单到都不需要过多介绍的地步。我们下午出发,伪装成城管局的同志,来到李度停车的地方,将车胎锁住,然后拨打了李度的电话,说他违停了,赶紧来处理,否则要把车给拖走。 李度刚刚到达车边,就被我们给按住。 第27章 城市套路深 山芋接手中 对李度的抓捕,轻松得就跟捡落地果一样,我们还到他租住的地方进行了搜查,一并带走了他身怀六甲的老婆。 说来很奇怪,按照道理来说,一般劫匪小偷之类的人员,往往很少打扫房屋,但是李度的租房处,却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两间租房,一间用来生活,一间用来存放炒饭馆所需要的原材料以及一些物资,都码得规规整整的,说明这个屋主至少在卫生上非常讲究。 一般来说,注重卫生环境的人都热爱生活,热爱生活的人很少违法乱纪。我们确实想不通,这个李度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不仅我们想不通,连房东都莫名惊诧,他说李度平时看上去规规矩矩的,逢人笑脸相迎,礼貌得很,外加上又有生意那么好的一个店子来保证生活来源,没有理由违法犯罪啊。 公安机关是不是抓错人了? 我们有没有抓错人,这个得审,审一审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等我们回到省厅之后,又参加了一个紧急会议,各组抓人都很顺利,嫌疑人全部到案。 总队领导宣布,自家的娃娃自家抱,这一系列的抢劫案子发生在南东,那就得南东州公安局的同志来办理,连夜就要把人带回去。 听到总队领导这样一说,周加卿的脸黑得跟碳一样,我实在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原因,他好像一点都不想碰这个案子。 不过,省厅刑侦总队的领导,那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哪里会任由你基层公安摆布:人我帮你抓了,再想让我们帮你办案,是觉得刑侦总队很闲吗? 从来只有刑侦总队指派案件给基层,哪里会有基层把案件推给总队? 所以,会议一散,我们就风驰电掣地返回了南东,而且目标地还不是炉山市,是温泉县。 经州局领导研究决定,这个案件由台河县、邛山县两县主办。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已经闻到了浓浓的阴谋味。 让台河主办,那是因为他们那里发案最多,在情在理,让只发生了一起案件的邛山来共同主办,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难道因为邛山公安优秀? 用猪脑子来想,都是不可能的,破获系列抢劫案,立功表彰少不了,州局刑侦支队和其他县市为什么要把到手的成果丢出来? 路上,我跟夜猫说了我的担忧,他倒是很无所谓的。夜猫说,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有案件办就行了,刑侦干警的天然职责不就是惩恶扬善、除暴安民吗? 夜猫的逻辑是:想那么多干啥,行不通就吃颗棒棒糖,再想不通就再吃,反正都是想不通,不如先甜自己。 得得得,夜猫是沟通不下去了,这个时候,我就想起了柳方的好。要是有柳方在,他总是能站在管理者的角度,帮我把这些都考虑清楚。 不得已,我拨打了柳方的电话,不过刚刚接通就被挂掉了。过几秒钟我接到他的信息,说是省厅在开党委会,他在会场里负责拍照,不方便,会后联系。 参加省厅党委会,还被允许带手机进会场,柳方你牛大发了。 带着阴郁的心情,我们又来到熟悉的温泉县看守所,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多次光临,我已经记住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简直比导航还精准。 说起来,看守所的缺失,一直是邛山公安的痛,办案要来温泉县,成本高、效率低不说,每次都得看温泉县的脸色,虽然别人不为难我们,但也讲本地优先,真不是滋味。 我想着,回去跟方轻源合计合计,不管日子再艰难,我们都要勒紧裤腰带,把看守所建起来。 跟我们一起抵达的,还有台河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杨家衡和刑侦大队长杨琦。对这些在台河作案多起、又从他手中溜走的嫌疑人,杨琦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就地枪决才泄恨。所以他建议说,打铁要趁炉子热,我们要不就先简单对付几口,连夜开展突审。 对此,我有点疑虑,内心有一种不安,觉得周加卿对此案的态度有问题,这个得先搞清楚。所以我就应付式地答应了杨琦,说一切按照台河县局同志的意图办。 因为柳方还在会场不接电话,所以我想了想,决定厚着脸皮给魏杰打个电话。 魏处长不晓得在哪里潇洒,我只能隐约听出来,他好像在听京剧。 高雅! “被别个卖了都不晓得,现在才求救,晚了。”听了我电话里有关案件的疑惑之后,魏杰笑了起来。他说,叫你小子跟领导走近一点非得不听,觉得自己本事大能搞定任何事情,现在信息短路吃亏了吧,我就跟你说吧,你手上那个案子,根本就不是啥烫手山芋,是超级烫手山芋,是炸药包啊。 ? 啥级别的嫌疑人,能够让魏处长如此高看? “周厅长的奶弟,你说是不是炸药包?”魏杰也不瞒我,详细跟我说起了李度的身份。 事情是这样的: 多年前,有一个叫周先符的男孩在南西市一家富贵人家呱呱坠地,因为家境优越的缘故,他母亲不肯喂奶,而是给其找了一个奶娘。在咿呀学语的年纪里,周权符就跟着奶娘的孩子,一人左边一人右边地分享着奶娘的奶水,一奶同胞同步长大。正是有了这样的经历,两人成长之后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一样,连屙尿都要尿在一个槽子里。 虽然说是一奶同胞,但是穷富终究路不同,长大之后,两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周权符因为家境优越,就一路读书入仕,从基层公安干起,青云直上,目前已经是山南省公安厅副厅长,分管法制工作。 但是周权符的那个奶弟就没有这样幸运了,家境贫寒的他,只能上山打柴、下地割草,早早辍学艰难生存。在他十九岁的时候,周权符的奶娘、也就是他的母亲终因劳累过度,积劳成疾,一口气接不上来,命归西天。 奶娘走的那一天,周权符是前来送行了的,奶娘临了时,用尽所有的元气,只交待了一句话:千万要照顾好你的奶弟。 而这个奶弟,就是我手中的李度。 “现在你还觉得好玩吗?”魏杰笑着说,周厅长跟奶弟的关系,省厅基本所有的人都知道,以前的时候大家还去李记炒饭凑人头绷面子。但是大家千万想不到的是,这个李度还会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最终落在公安机关手上。 我尼玛。 做人、做事,不仅要埋头拉车,还得学会抬头看路啊。 周加卿,你个龟儿子。 第28章 胸中有正义 虽死吾往矣 按照魏杰的分析,其实在夜猫拿到电话号码之后,州公安局就已经通过相关手段查出了关联的嫌疑人,第一时间就摸清楚了李度是抢劫团伙人员主心骨的情况。 我猜,拿到这个名单之后,褚刚烈和周加卿就犯愁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清楚了李度和周权符副厅长之间的关系,因此愁得不行。无奈之下,他们采用“以烂相逼”“放狗咬狗”两个大招,来应对当前的困局。 “以烂相逼”就是将分析到的信息上报给省厅,摆明了给省厅说,人我们是研判出来了,此人跟周权符副厅长一奶同胞。而且我们也要把这伙人逼出南东去,接下来请总队自己作主,南东公安是喝不了这碗烫嘴的汤了。 “放狗咬狗”就是第一次围捕(其实就是一次进攻性侦查)的行动中,所有的服务区的警力都按兵不动,打算在最后一站也就是麻河站出手拦截。因为麻河这里屯的是邛山公安,特别是带队的副局长元亮,既是忠福书记的眼中钉、又是云天副厅长的心头肉。 要是李度从我这里走脱了,忠福书记就有理由收拾我;要是我真的拿下了李度他们,还有云天副厅长照拂我。总之,只要我沾上了这个事情,要么就死得惨惨的、要么就请高层领导出来背书。 我不得不说,周加卿的这一招,还真的用意恶毒。我根本想不到,自己还在兢兢业业、起早贪黑蹲守嫌疑人的路上,就被人给算计到了每一个环节。之后虽然说杨琦的莽撞行动,给我挡了一道,但是终究还是躲不过,刑侦总队将烫手山芋交给了南东,南东又甩给了邛山和台河。 就是不放过我。 “周权符副厅长不可能徇私枉法嘛。”听了魏杰分析的这些情况,我顿时就有点头皮发麻。但是心中还存着希翼,坚信我党的高级干部信仰是坚定的、品质是过硬的,绝不会做出亲自下场捞犯罪嫌疑人这种违背原则、有违党纪国法的事情。 “哎……”听了我的问题之后,魏杰在那边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说,周权符这位领导确实素质相当过硬,作风非常老派,但是搞法制的同志嘛,那就非常较真了,用山南话来形容是很“古”,也就是一根筋的意思。 周权符可能不会出手捞人,但是一定会出手核查办案细节。 也就是说,周权符副厅长会拿着个放大镜,审查案件办理的每一个细节,我们办案这边只要稍有不注意,搞不好就立即被打上“执法不规范”的标签。 搞过公安工作的同志知道,我们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牺牲,就怕有人拿着条条框框来给你上一身的紧箍咒。 所谓的规范执法,有的时候能整死人。 这样给大家举个事例吧,有一次执法规范化建设的会议上,周权符副厅长就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公安干警要抓嫌疑人,一定先拿出证件、亮明身份、讲清政策,才能实施抓捕。 “站住,我是警察,现在正对你进行抓捕,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供证,当然,你也有权保持沉默……” 尼玛,山南公安何时变成了香港警察,忘记了“撵山狗”张启明是怎么逃脱的吗? 想起这些,我就头大。 “也不要畏畏缩缩的。”见我有畏难情绪,魏杰顿时就不开心了。他骂咧咧地说,既然选择了公安职业,那就得有要应对各路人马的准备,也必须具备这样的能力和手腕。魏杰强调,在哪个地方都是一样,办案简单、说情的难对付,结果取决于办案人员的政治素质、道德品质,以及对公安事业的信仰。 事情在己不由人! “不要把领导想得那么下作,更不要忘记自己的理想信念。”魏杰骂咧咧地说,人民公安为人民,元亮你龟儿子要是连这件事情都不敢办、办不好,那就早点脱下身上的那身警服,到司法局当调解员和稀泥去。 说完,他挂了电话。 尼玛,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不就是咨询一下情况,避免跟杨琦那个莽子一样撞得满头包吗? 这就挨了一通批评? 刚刚挂掉电话,胸中的怒火还没有散去,另外一个归属地显示为云阳市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来电的人自称是厅法制局的魏兵,是周权符副厅长的联络员。魏兵说,权符副厅长已经得知了李度违法被捕的事情,所以指示要求南东公安务必秉公执法,严格规范文明执法办理案件,决不能因为其他原因徇私枉法,做出违背法律、有违公平正义的行为。 魏兵同志还交待,在公正执法的同时,文明也要注意人性化执法,比如李度的妻子不仅可能不知情,还处于孕期中,希望你们予以考虑。 挂了电话,我就跟喝了杯三十年的山南土酒一样,想了又想、品了又品,仔细琢磨其话语中的味道。 按照常理,接到这种电话,我们办案人员是听得懂的。魏兵的话要反过来听:你们办的这个嫌疑人,是领导的奶弟,现在领导关注了,请你们高抬贵手,能不追究的就不要再查证,已经查证的用最轻的标准来处理,至于那个还有身孕的妇女就不要查了,她啥都不知道,就算参与其中也要按不知情来处理。 要换在被魏杰收拾前,我估摸还会多少迁就魏兵的思路。但是刚刚被魏处长教育,我肯定就不会这样想了。 实话说,当时我的心里有两重想法。一是魏杰既然让我“心中有正义”,我猜这大概率不是他的意思,或许说代表某些人的意思。魏杰对我有提携之恩,亦师亦友,何况他说的又合法合理,我得照着办。另外一方面就是我想起了我爹对我说的话,人要活得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千万不要干出违法乱纪的事情,最后和我弟弟他们那个系列产生交集。 想起这些,我就拿定了主意,决定要好好审一回。 人一通透,就无所畏惧,再次和杨家衡、杨琦他们碰面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们两个垂头丧气、畏畏缩缩的,估摸这一会也是得到了消息,了解了李度的成长经历,害怕直接面对周权符副厅长。 他们两个一直问我: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法办。”我没好气地跟杨琦说,李度两口子我们来审吧,你们就审那俩小虾米。 我对台河同行鄙夷得很,这丫之前不是虎得很吗,咋一遇到权贵就熊了? 有的人啊,腰被权和欲压弯了,就再也支棱不起来。 第29章 奇人有奇志 歧路写岐章(一) 我的决定是台河县公安局最想得到的结果,他们欢天喜地、一刻不等地审张家兄弟和赵雍去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望着杨家衡和杨琦消失的方向,我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单打独斗,一定要把台河公安也绑上战车。大家战友一条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我反正不急,慢慢来,还特意叮嘱干警们给李度的老婆加餐,要保证管饱、吃好。 徇私枉法做不到,人性执法没问题。 趁着嫌疑人就餐的时间,我把夜猫揪了出来,特意叮嘱他,说了这起案子对我们的考验。 “管他什么权符、钱符还是啥符,我都丢给他一张催命符。”夜猫说,他是刑侦民警,眼里全部是证据,没有什么官不官的,蝇营狗苟是政客的事,与他何干?他要做的就是深挖犯罪事实、固定犯罪证据、确保打击质效。 有这么一个搭档,我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最后,还是我好说歹劝,才说服了夜猫,说好不动用他的那些“绝招”“杀招”。 只不过,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我们才刚刚走进审讯室,李度就开口说话。他说,果然是你们几个啊,那天你们来炒饭的时候,我就有一点疑心,后来想想又不像,所以就减轻了防备之心,最终还是逃不出五指山。 “咋就不像呢?”虽然说,和夜猫在一起审案的时候,都是夜猫主审,但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所以我也不被动,李度一开口我就抢着接话。 “你们三个人气质怪怪的。”李度说,三个人来吃饭,一个帅哥长得像古天乐,另一个长得倒是像公务员,这两个还算正常。问题是第三个瘦得跟猴子一样的人,嘴里还嚼着根棒棒糖,看上去很不正经。 李度看了看夜猫,很认真地说,当天我们从炒饭馆出来之后,他也不是没有认真盘算过。最后他觉得,夜猫这长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扒手、要么是吸毒人员,如果真是警察,那就是只有一种可能,要么是反扒大队的、要么是禁毒大队的。 每天到大营村排查的反扒民警和缉毒警,多到见怪不怪。 哈哈哈哈,我笑得肚子疼,夜猫则是在我的是身后,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地响。 夜猫你也有今天? “我说错了什么吗?”见到夜猫的样子,李度有点诧异,他小心翼翼地问,说如果有冒犯到,还请警官原谅。 “没事,晚餐的时候他吃错了东西,牙疼。”眼见李度有点被吓到,我连忙宽慰他,强调他说得很准确,没有什么问题,我们继续聊。 “我早就预料到今天的结局。”李度很大方、很坦然。他说,从干第一票起,他就作好了面对我们的准备,所以面对我们的审讯,他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子?”因为嫌疑人很配合,就轮不到夜猫上,我掌控着局面,开始了对李度的审讯。 “我要说无聊,你相信吗?”李度回答我说。他说,他的一切事情,还得从他那个一奶同胞的奶哥讲起。 原来,李度的母亲完成了自己奶娘的使命之后,并没有离开周权符家,这是因为一方面他母亲确实勤奋能干、性情忠厚,深得周家喜爱,另一方则是李度跟周权符处得相当好,两人亲得跟兄弟一样。 富贵人家对孩子的教育,那真跟穷人不一样。为了让周权符健康成长,特别是心智健康成长,周家人就合计,干脆连李度一起供养。 反正,那几个小钱,对于他们周家来说并不算什么。 所以,周权符和李度,就这样一起共同度过了少年时光,他们一个班、一张课桌,同吃同住、同进同退。 “那个时候,我的成绩还要比他好一点。”李度说,原本他以为,今后的时光里,他将和周权符一起上初中、念高中、读大学,一起走上光明的人生大道。 殊不知,人生有九十九道拐,一拐连着下一拐。 他们两个确实还是一起上了中学,不过在初一年级的时候,周权符家这里面临着新的问题,因为产业发展的缘故,他们全家要搬迁到云阳市。这个时候,李度娘俩的安置就成为了一个问题,周家的家主跟李度的母亲商量这个事情的时候,是面露难色了的。 周家不方便带他们上云阳,李度母亲是看出来了的,懂事善良的她,想都没想就作出了决定。她带着李度,回到了南西乡下,丢进了乡镇中学。 这对于李度的母亲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决定,只有这样,她才能维系娘俩的正常生活;但是对于李度来说,这就相当难受了。过往在周家他沾着周权符的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的;到了乡下后,不仅每天粗粮便饭,还得面对一帮粗鄙不堪的同学,这让他非常不适应。 “说实话,你们理解不了那种落差。”李度跟我们说,他其实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醒。知道自己只是一名家奴,所以对于生活水平降级他一点意见都没有,但是身边的同学突然就从“乖宝宝”变成了“野娃儿”那是极度反感。 乡下娃儿跟城里的孩子教育程度不一样,那是肯定的。城里资源优越,教养有方,农村的这一大帮子,能有多野就有多野,想多疯狂就多疯狂。 别说李度,我自己都有这样的经历。曾经有一次我蹲着弯腰下井喝水,站在身后万嘉阳,就掏出他的家什,一泡热尿淋到我头上。 “太难受了。”李度说,到乡镇中学读书半年之后,他还是相当不适应,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母亲就得了白血病,这一下,原本只能勉强度日的家庭,变得雪上加霜。一番思量之后,他从学校退学,任老师怎么上门劝,他都不再肯返回校门。 返家的李度,独自承担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他耕田种地、养牛做饭,用稚嫩的肩膀维系了家庭的运转。 “我从来不怨他。”李度说,周权符对他家其实仁至义尽的。他辍学后的第一年春节,周权符的爸爸就带着他来到了乡下探望李度娘俩,当时不仅给了一大笔钱买药,还提出可以将李度带到云阳,继续学业。 “老娘都病成那样,我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学业?”李度说,他当时就决定,将来要自己努力,混个出人头地。 第30章 奇人有奇志 歧路写岐章(二) 就这样,为了尽孝道,李度再次放弃了进入学堂的机会。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要想改变命运,最好的办法就是读书,最快的捷径也是读书。 接下来的几年,李度就留在乡里照顾他生病的母亲,周权符则全力提供药品和物资。有了两个人的孝心,李母倒也没有立即倒下,续命了好几年。 因为又要照顾人,又要忙农活,所以在日常的生活中,李度吃得最多的就是蛋炒饭,毕竟这东西原材料好找不贵,还便于操作。在长期炒饭的过程里,他时不时都琢磨着如何把饭炒得更香、更美味,就锻炼出了这门手艺,为将来到云阳谋生打下了基础。 岁月终究抵不过伤病,几年之后,李母一命归西,也就有了前文交待的一幕。临了托孤,她希望周权符能够在今后的日子里,照顾一下李度。 两人合力,给李母操办了一堂还算体面的丧事。事情结束之后,周权符想着要李度再度回归周家,帮忙打理家中事务,也就是“官家”角色。 可得益于周家的教育,李度是骄傲的,他连乡镇中学学生素质不堪都能退学,又哪里会接受这种类似“嗟来之食”的馈赠。 李度拒绝了周权符的提议,然后守孝三年,专心研究蛋炒饭的配方和做法,在技艺炉火纯青的时候,还意外发现,炒饭时稍微加上那么几滴野生蜂蜜,味道好得格外诱人。 我们都知道,一个人只要把爱好当成事业来搞,几年甚至几十年潜心研究一样东西,想不专业都不行、想不成功都困难。 三年后,李度来到云阳市,他选择在物价低廉、流量超高的大营村,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经营。 十年磨一剑,今日把君试。 李度说,外乡人要在云阳打开局面,其实并不容易,没有一定的口碑积累,营业额就上不来,流动资金跟不上,店子就会经营不下去,活生生被拖死。 所以说,很多新开的餐馆并不是垮于手艺,而是倒在流量上。今天的人们大多接受了这个教训,店子还没有开张,就在各种自媒体做活动,宣传得人尽皆知。 “刚起步的时候,大哥确实帮了我。”李度说,刚刚营业的时候,他的店子营业量也并不理想,但是每天下午的时分,都会有一个超级大单,有人订加班餐,一买就是几十份。 “来的人虽然不说,但是从他们穿的裤子,我就晓得是警察,是我哥派来的。”李度无奈地笑了笑。他说你们警察同志装什么像什么,但是有一点做得不够好,不管是高级干部还是一般民警,千年不变都穿着那藏蓝色的单裤,就算百搭各种衣服,都能一眼看得出。 额,这还是真事呢,警察们对警裤的热爱,我都不晓得该怎么吐槽。 李度经营炒饭馆的时候,周权符已经是山南省公安厅某总队的总队长,所以每天总队的加班餐,雷打不动的就是李记炒饭。甚至还有人传言,为了帮衬李度的炒饭馆,周权符有的时候没苦硬吃、没班硬加,总是把会议安排在下午四五点才开始,然后吃完蛋炒饭就散会。 也因为这个,周权符所在的总队被调侃为“炒饭总队”。 周权符的一番苦心,终于帮李度扛过了最艰难的阶段,而李度也本身过硬,李记炒饭慢慢闯出名堂,成为了大营村的知名“网红”摊点,想要吃上一碗李老板的炒饭,那是要排队的。 反过来,“炒饭总队”的同志们加班餐想吃蛋炒饭的时候,得请周总亲自联系了。 有流量就有流水,有流水就有积累。积累变积蓄,李度的腰包慢慢鼓了起来,银行卡的数字不停变长。 云阳之美在于美食,云阳顶会做生意那帮人,也是经营美食的。据云阳人说,别看合群路那帮粉面馆老板油头垢面的,但是个个财富不少于七位数。大营村不比合群路,但是架不住李记蛋炒饭是网红,所以财富也并不比合群路的店主少。 “有了钱,可没有了方向。”李度跟我说,他这人一不贪色、二不豪赌、三不吸毒,看着银行卡里的不停变长的数字,他是愁得个不行。本来想回乡下修一栋别墅,但是又觉得住不上浪费,还招乡亲们忌恨;想在云阳买房,又觉得虚高没必要,所以他就还租住在以前的房屋里。 “你特么就是贱。”听到这里,夜猫终于忍不住了,说李度明明可以过上神仙的生活,却偏偏要去做强盗,不是犯贱是什么。 “用你们的话来形容,就是发达后的寂寞,以及科学尽头是神学。”面对夜猫的讥讽,李度并没有生气。他说,真的就是贱啊,每天炒饭的时候他都在想,蛋炒饭他已经做到了极致,云阳第一名,再想突破千难万难,所以他突然就没有了炒饭的兴趣,想寻找新的乐子,刺激刺激人生。 说实话,这才是真实的人性。我曾经见过不少老板,钱赚得实在不想赚了,就去吸毒、就去赌博、就去养妞,最后落得凄惨收场。 其实并不是别人不晓得这些东西的危害,只是想换个乐子。 几番尝试,李度终于找到了他的乐子:飙车加抢劫。 一个偶然的机会,同乡赵雍来找他借钱,说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再不借点钱可能要去抢。 “抢钱?”这个疯狂的想法突然就刺激了李度,他莫名就想试一试,所以就跟赵雍说,那就抢呗,一起去吧。李度告诉我们,他当时,其实是闲得慌,并不想自己下场,只想去看看。 于是由赵雍出面,又找到了张家兄弟,四个人就合计起来,该怎么搞这个抢劫大业。四个人商定,由李度出钱买了一辆轿跑宝马,并进行了改装,准备上路。 “花百来万买车,抢十几万财货,你脑子进水了吗?”夜猫实在是憋不住,说小李子,你这是给老祖宗我讲故事吗? 夜猫说得没错,李度他们疯狂作案十来起,影响很恶劣,但是抢到的财物并不多,按照刑侦总队的统计,绝对不会超过20万元。 “你不懂。”李度说,当在台河服务区完成第一次抢劫之后,他回来几天都睡不着觉,成天担惊受怕的。 不过,一个星期过后,他又觉得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禁不住又想干第二票。 有病的人终究是有病的。 第31章 奇人有奇志 歧路写岐章(三) 于是,李度又联系了赵雍和张家兄弟,准备着手干第二票。 干了第二票,又干第三票…… 因为有周权符这么一个奶哥,对于公安机关的“套路”,李度多多少少也懂得一些。所以他就提出,几个人之间的联系不能密切,作案的时候要戴手套,还不能耍抢来的手机等等。 前几次作案都很轻松地得手,一直到邛山服务区的案件之后,夜猫找到了李度老婆的号码,他们才进入了公安机关的视线。 “没见你这么一根筋的,山南那么大,凭什么逮着我们南东使劲薅?”听了李度的说法,夜猫觉得又无趣又生气。他觉得无趣的是,这一系列高速服务区抢劫案发生的缘由,居然是一个发财后闲得无聊的人干的无聊事。而他生气的是,李度居然无知到只抢南东州的服务区,咋就不在别的地方也搞一搞呢? “我就是想看看公安机关到底多久能抓到我。”说到这里,李度双眼放着精光。他说,既然他奶哥周权符在公安,就想着跟大哥碰一碰,说不定有格外的刺激呢? 审讯搞到这里,不仅夜猫没了兴趣,连我都没有了兴趣,但凡是正常的民警,都不想和这些变态的嫌疑人玩。 你们这些有钱人找刺激,合着我们公安机关就要陪你玩猫捉耗子的游戏? 纳税人的钱哪一分不是血汗钱?集合了这么多的警力不得耗费不小的财力?还有多少的困难群众需要我们去帮助? 真的是。 李度觉得刺激,我没心情陪他耍。原本听了他的故事的前半段,我还觉得这是一个励志的传说,到后一半却是纨绔败家的典型。 并不一定富人家才有纨绔子弟,穷人家也能养得出。就比如黑豆,被哥哥姐姐宠成了一个二流子;比如这个李度,一夜暴富后心思不正,变成了个二傻子。 归根结底,德不配财。 所以我就出去叫了贺兴星来陪同夜猫审讯,核对之前所有案件的细节,自己则回房间呼呼大睡起来。 一直到半夜,我起来去审讯室看了看,发现案件细节都还没有讯问清楚,不得不叫停了。 涉及案件太多,查证不是小事,反正嫌疑人配合得很,不如明天再继续。 临走时,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就随口问了力度一句:“说吧,你老婆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她啥都不知道。”听到我这样一问,原本很平和的李度,突然之间就慌了。他连忙说着,小燕子什么都不晓得,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办的。 我信你个鬼,从李度的回答里,我听出了恐慌,听出了他在说谎。 “你就扯吧,今天时间不早了,明天我们再好好聊。”我看着李度,说你的态度之前还蛮好的,咋突然就变了呢,好好想想吧,明天我再来和你聊。 说完,我就收拾走了。 “你有病不是?”刚刚走出审讯室,夜猫就盯着我质问。他说,明明得很顺利的一场审讯,突然因为我问了这么一句,可能要发生变故了。 在我看来,能有个屁的变故啊,没见李度连家里几口人,分有几亩地,地里几头牛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嘛。 “我不想和白痴说话。”夜猫看着我,他说大哥你晓不晓得,每一个嫌疑人都有一个心理禁区,是我们在审讯的时候尽量不要去碰的,李度的禁区就是他刚刚怀孕的老婆,准确地说是他老婆身上的两个人,我这样问他,他万一出现思想波动了怎么办? 能有个啥子的波动。 “你就等着看吧,我不想跟非专业的白痴说话。”夜猫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消失在夜幕中。 经过一夜的休息,第二天上午起来的时候,我们又变得精神抖擞的。公安民警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但凡遇到案件,就会变得很亢奋。 吃早餐的时候,我们开了一个碰头会,跟台河县公安局的同志互通情况。杨琦告诉我说,那三个嫌疑人“不经玩”,已经交代了所有的事实,具体的细节还在核对中。 而且杨琦还告诉我,张家兄弟和赵雍都把罪行一股脑全部推给了李度,说主意是李度出的、资金也是他准备的,反正脏水全部往一个人身上泼。 对此,夜猫有不同的意见,他呛杨琦,说要是嫌疑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话,还要这么多警察来干什么。而且,公安民警办案,除了除暴安良,还得准确区分每一个嫌疑人的罪行,犯罪分子虽然可恶,但是容不得粗心大意、敷衍了事,办糊涂案。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啊。”听到夜猫这样一说,杨琦顿时就精神了,他说先让嫌疑人们说完事情,他再来一点点地抠细节纠偏,坏人也不能任由他人冤枉的嘛。 听到这里,我有点想笑。 杨琦还以为夜猫那样说话,是害怕周权符副厅长问责,想尽量给李度开脱。他哪里知道,其实夜猫的骨子里根本就没有多少等级意识,他心里想的就是公正办案而已。 简单沟通之后,我让夜猫继续带着贺兴星开展审讯,然后回房间给方轻源打电话报告情况。 “你最好死在温泉不要回来了。”方轻源半句好话都没有,他说你丫带队去州局参加专案,搞着搞着自己就成主力了,叫你在案件中搞出一点成绩,不是喊你冒死往前冲,别人都躲得远远的,你却往前凑,现在好了,要面对周副厅长了,爽歪歪不是? 我哪有往前凑啊,只不过是周加卿这小子分的任务,我比窦娥还要冤。 “要搞就往死里搞、搞扎实。”不过骂归骂,但是方轻源还是给我提出了明确的要求,他说管他娘的厅长不厅长的,先把案件做牢靠了再说,总不能案件也没有办好,还把厅长给得罪了,两边不讨好。 得,夜猫头铁,魏杰让我们办扎实,方轻源这边也一样,要求我把案子办成铁案。 可怜的李度,就因为有那么位高权重一个哥哥,反而让我们打起了十分精神来审讯。 想放点水都不可能。 第32章 李度大反转 人比人会疯 放下手中的电话,我细细品味着这个案件,事情的发展有点偏离正常人的思维。 按照外面的人的看法,李度有周权符这么一个奶哥,我们公安机关在办理案件的时候,一定得打狗看主人,能不查就不查、能从轻就从轻,甚至在起诉意见书上都有可能写明“认罪态度好、建议从轻量刑”。 可是事实恰恰相反。 因为周权符副厅长跟我们之间没有多少联系,而且也只是派联络员“提点”了那么几句,那么我是不可能下手“轻一点”的。反之,我还会尽量把案件做扎实,让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法律的检验。 被高度关注的案件,万一哪天有人发神经要拿这个案件来说事,我会很被动的。 其实,我还猜到了一个大家都不好明说的事情。那就是不管魏杰也好,还是方轻源也罢,他们心思里都有小九九的。这两个人都希望我在前期把案件做得越重越好,好等着跟周权符同志讲价呢。 体制内讲的是交换,只要周权符肯开口,他们就能要回价值差不多的回馈,这是毋庸置疑的。 魏杰这边,当然不是他去谈,量级不够,估计是水云天副厅长会出面,至于在什么场合、用什么方式,我只能猜得到结果,无法观察过程。而方轻源这边又是谁出面呢?难道会是张忠福吗? 管不了,总之最后的结局就是周权符副厅长记恨我一个人,有一大帮子人会不劳而获地分得果实。周加卿他们看到这个案子是一个“危险”,但是魏杰他们看到的却是“机遇”。 想起这些,就很让人丧气,不过这就是江湖,身不由己。我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而且还要按照套路做得漂漂亮亮的。 正当我还在天马行空想事情的时候,贺兴星敲响了宿舍的门,他请我到审讯室去看看。 “咋的了?”我问贺兴星,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李度翻供了。”贺兴星说,现在情况跟昨天不一样,李度今天是完全推翻头一天的说辞,将他身上的罪行全部推给了同伴。特别是对一些案件的细节,那是闭口不言。 要知道,办理这一类抢劫案件,只要嫌疑人不配合,公安干警就会很辛苦。比如说,某一起案件中,用的什么作案工具、现在放在哪里,嫌疑人只要交代了,我们按图索骥就能很快找到,但反过来他不交代的话,我们得跟大海捞针一样去找。 “不能吧。”我心里膈应,头天晚上出门的时候,夜猫就埋怨我可能会造成李度翻供,咋说来就来呢? 而且,事实这么清楚,还能翻供?想啥子呢。 跟着贺兴星来到审讯室,我看见夜猫正恶狠狠地盯着李度,两个人就跟战斗中的公鸡一样,脖子上的毛都翘起来了。 “干啥?”我看着李度,我说原本以为你小子是坦白从宽的,怎么听说后悔了? “本来就没我什么事。”见到我问话,李度才结束和夜猫的对峙状态。他说,警官同志,我这是冤枉啊,每一次出门干活,都是赵雍他们三个的主意,我就一看热闹的。 李度还让我想清楚,他家炒饭馆的生意这么好,每天的进账那么多,他会真正参与抢劫吗? 啊? 这不是昨天夜猫问他的问题吗?就这样原本不动的就还回来了? 李度今天的态度很明确,他承认所有的案件他都参与,不过却一再强调,每次都是别人出的主意,也是赵雍他们动的手,而且抢劫得到的所有财物他都一分不占,就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你是不是今天起床早了,脑袋撞门上了?”我说,李度你不要异想天开,这一系列案件有四个人参与的,你不说自然会有别人说,而且好几起案件都有现场视频的,虽然你们蒙着面,但是现在反推回去并不困难。 我劝他乖乖交代,否则只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是我做的我认账,不是我做的我编不出来啊。”李度一脸苦笑地望着我,说警察同志办案要讲证据不是,不能放过坏人,但是也不能冤枉坏人啊。 得,我先不审了不行吗? 到刑侦队以来,我也经历过一些审讯的,从过往的经验来看,但凡嫌疑人翻供,当天就不要硬刚,硬刚只有越搞越僵,不如先放一放,等嫌疑人转换思想,又或者找新的证据来击破他新建设的心理防线。 所以,我们几个离开了审讯室。 本来我还以为,夜猫要念叨我几句,埋怨我昨天不该说起李度女朋友的事情,导致出现了翻供的局面,可是夜猫却二话不说,跟着我来到休息室暂时休息。 对于这样的队友,我内心很感动。什么样的队友是好队友,夜猫就是标准:战斗的时候冲在第一线,将危险留给自己;执行命令的时候从不犹豫,哪怕命令是错的;专业技能一流,几乎没有他破不了的案;队友做错了绝不抱怨,默默一起承担后果…… 交友当交夜猫也! 我们休息了一小会,等看守所的民警将李度带回之后,才开始审讯他女朋友。 李度的女朋友非常普通,属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那种女孩,不过她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名字:令狐飞燕。 或许这就是我们农村的说法吧,名字取得太大了,八字罩不住,取正得反。 这不,这个令狐飞燕一见到我们,整个人浑身发抖,害怕得不行。见她的这个模样,我赶忙请女警帮忙,安抚其情绪,并极力解释,说我们请她只是核对一下信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千万不要有担忧和顾忌。 老半天令狐飞燕才平静下来,不过她一直强调,家里都是李度在做主,她只负责管每天的营业收入,然后在网上购物,看看衣服和包包,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简单的人有不简单的幸福,你看看这个令狐飞燕,普通是普通了点,但是谁又能想到,她比绝大部分人先实现了财富自由,这不比什么都好吗? 人比人气死人,我们这些牛马寒窗苦读十几年,最后欠了一屁股的学费,房买不起、车开不起、彩礼送不起,别人只是找了个会门手艺的老公,就把我们完全碾压了。 我们可是查清楚了李度的账户,光卡里的钱就有两百多万。 第33章 间隙回邛山 超兵有突破 也就是说,李度虽然没有上学,可是就凭借这一门手艺,短短几年时间就在大营村赚了近两百万。 这些钱不说我,就连周权符副厅长都没有这么厚的积累。我估摸周厅长各类收入总计加起来应该每月到手工资有1万元左右,就算不吃不不喝也要存200个月。 当然,在李度的财富积累过程中,有周权符通过资源帮助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他有这门手艺。 这有点扯远了,只是一点个人感受而已,我是因为当时有些震撼,所以跟大家分享。这不是宣传什么读书无用论,毕竟事实已经说明,知识对一个人滋养是多方面的,包括文化素养、道德品质、三观塑造等等,要是李度多读点书,也确实不会走上违法犯罪道路。 再说了,要给每一个人选的机会,可以成为周权符或者李度,我相信大多人的选择都跟我一样。 因为李度这边翻供,令狐飞燕那里又说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所以接下来的一天夜猫我们并不开展审讯工作,而是大量查阅资料,对已有的各类证据包括视频证据、数据证据、通讯证据甚至是最新的审讯供词进行了全面的研究。 磨刀不误砍柴工,要想办好案件,花大量时间研究证据是侦察民警必须要做的事情。 九层之台,起于垒土,没有捷径可走。 这一研究就是两天,通过认真研究,我们对案件的把握更加熟悉、更加精准了,过往一些还没有吃透的小细节,现在基本能够做到合理准确推断,接下来需要做的工作,就是在审讯中得到嫌疑人证词的印证。 基本案情研判得差不多了,我选择甩手给夜猫,让他带着贺兴星继续开展审讯,我则是抽空回了趟邛山,办一些该办的事情。 说实话,一段时间没有回单位,整个人忙得不要不要的。文件堆积如山不说,禁毒大队那边还有案情要听取汇报,甚至周静一那里,又在催收公粮了。 至于那个经侦大队,好像就当我不存在一样,我也暂时腾不出手来料理那两个老兵油子。 离队返回邛山,我是电话报备了的,州局、县局都要报告。方轻源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这本来就是他乐于见到的事情;倒是周加卿那里叽叽歪歪的,说案件影响恶劣,必须早点办理好向上级交待,他甚至还有点威胁我的意思,说周五的时候,州局党委会要听取这个案件子的汇报。 我去你大爷的,你们要听汇报,我就必须把案子搞完?嫌疑人不交待,难道我就刑讯逼供吗? 带着这种的心情,我回到了邛山县,换洗了一身衣服之后,先到办公室签署了文件。 在签署文件的空隙,我给周静一发了信息,约她晚上出去逛逛;我还约好了杨超然,要听取有关宽场镇那边毒情线索的汇报。 不一会,周静一就给我发信息,说是街就不要逛了,她已经炖好了沙鳖鸡,让我晚上不要出去瞎混,回家喝点红酒好洗澡。 哎,咋能这样呢,老鳖炖土鸡,真当我有那么不济吗…… 本来嘛,我原本考虑是好久没见了,我请杨超然、甘小兵他们聚聚,带上周静一就行,谁晓得这个姑娘这么热情。 这种情况下,只有委屈小兄弟了。 我和夜猫出去办案的这一段时间,杨超然和甘小兵是用心的,这从两个人的面貌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个晒得黑成了个球,整体气质就跟田地里的大爷一样,放在农村里,就一种田的。这一段时间,他们两个沉在宽敞镇那边,多头并下,结合之前就已经掌握的线索,再按照上次方轻源接访那老太太所说的情况,顺藤摸瓜,还真不小的收获。 所以说,信访工作是送上门的群众工作,也是送上门的情报信息来源。 经过侦查,杨超然他们确信,宽场镇平地村有一个制毒窝点,而且暗线传来的信息说明,这个窝点不仅涉及新型毒品,甚至连传统的毒品都有。 邛山附近几个县的粉粉消耗量,起码有四成是从这个村流出去的。 这就很吓人了,这都啥年代了,还有这等猖獗的犯罪团伙? “搞清楚网络了没有?”我问杨超然,他们这一段时间的活动,有没有搞清楚准确的地点、有没有摸清楚犯罪团伙的组织架构、有没有掌握资金进出规律? “别说了,累得不行。”杨超然还没开口,甘小兵就说话了。他说,亮仔你不晓得,为了这个案子,我们磨林业局、磨气象局、磨国土资源部门,差点求遍了人。 办案求这些部门干啥? 不过,我虽然心中有疑惑,却也没有答甘小兵的话,而是看向杨超然,等他进一步解释。 我是这样思虑的,甘小兵虽然是我的同学,但是不管怎么讲,他都只是禁毒大队的教导员,有大队长在他就不能抢话,有什么情况必须由大队长先汇报,大队长汇报完毕之后,有必要他才可以补充。 再说了,进了办公区,我就是甘小兵的副局长,私下怎么称呼都行,越俗气越亲近,但是在办公区就不能“亮仔、亮仔”的叫我。 得喊元副局长。 你们要说我官僚主义我也认账,但是我就不允许甘小兵他们这种搞,因为那样的话,我就会被贴上“不拘小节、随和易处”的标签。 体制内,但凡被贴这种标签的人,说好听点是平易近人,说难听点是烂好人。往往会造成一个后果,就是做不到令出必行、令行必果,说的话下面的人不听或者是打折扣执行。 反正你好说话嘛。 所以说,大家不要觉得我小题大做,在体制内生存,任何细节都得注意,要是你大咧咧的,不在乎这些,终究是不会出类拔萃,成为最顶尖的那一小部分。 这些道道,甘小兵玩得不溜,杨超然也不行。对于甘小兵不经意的“越位”,他并不在意,还认真给我解释起来。 原来,他们去求消防部门,在平地村背后的坡顶装了超级摄像头;又去求林业部门,以森林杀毒的名义放小飞机;还派人以卫生局的名义,进村开展“义诊”。 总之是能用的办法都想了一遍,千方百计叩开平地村的寨门。 “你们辛苦了。”我一边感谢干警们的艰辛付出,一边惊讶于这个平地村的防御。一个小小的村子,居然被建设到了水泼不进的地步? “还好不辱使命,终究是把这个村子摸清楚了。”杨超然给我说,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他们不但搞清楚了制毒据点的位置,还大致摸清楚了这个据点的人员组成。 非常棒。 第34章 深山藏蹊跷 旧校有人踪 原来,三年之前,通过研判邛山县查获的毒品数量和来源,以及新增吸毒人员数据,杨超然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从那时起,邛山地下市场的毒品就陡然增多,新型的、传统的都在某一阶段数量暴涨、价格下跌,意识到不对劲的杨超然,带着大队民警加大了对涉毒案件的打击力度,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们获得了不错的战果。 缴获毒品的量暴增不说,还抓住了几个零包贩子。 经过审讯发现,这些零包贩子的上线,隐约指向了本地人。这些贩卖零包人员交代,上线对邛山特别是宽场镇一带异常熟悉,每次交接的地点都在宽场境内的几个村不停变换。虽然很多时候采用的是“钱货分离、两不见面”的方式,但是从少有的几次通话中不难听出,对方说的是标准的邛山话。 得到这种线索,杨超然他们当然高度重视,但是几经试探,发现这一帮人极其狡猾,不用固定的手机号码联系不说,还拒绝用现代化的网络沟通手段,行动技术和网络侦察两大警种也下过力,但是有效信息寥寥。 外无来源,就只能猜测宽场这里有了新的毒源。 有窝点。 这可是相当重大的线索了,其现实危害要比零包犯罪大得多得多。 杨超然他们通过线人和零包贩子得知,最近冒出来的这伙人特别猛。这些人对之前在邛山境内“做生意”人员出手,暴力将那些人全部赶出了邛山。 有说法是人都砍翻了好几个。 贩卖毒品的都是“过江龙”,吃的是亡命饭,一旦扎根下来,就绝不会退让市场,现在既然被赶出去,那就说明新来的人势力大到他们扛不住。 要说一个地方谁的势力最大,那莫过于本地人。 “通过长时间的努力,我发现了平地村的不正常。”杨超然说,既然在宽场镇有新源头,他就带着禁毒大队的人在附近开展了侦查,地毯式地刮了一遍,终于在无数次试探之后,将平地村给扒拉了出来。 这个小村子,人人都不出去打工不说,还家家都有钱,小车遍地跑,高档烟酒吞吐量也特别大,出手阔绰得很。 引起他们重视的,还有这个村不正常的防范力量。那些不正常的护林员、治保队员,一个二个年轻力壮、活蹦乱跳的,跟别的村子那些老弱病残绝对不一样。大家都知道,护林员、治保队这些公益性质的岗位,其实就是政府安排的另类补助,接济的对象大多都是基本丧失了劳动能力的老弱病残或者懒汉,所以平地村这里反常的现象是不应该的。 支撑杨超然他们信心的,还有专业部门的污水检测报告。报告显示,平地村附近一带的河沟,水质中某些物质远远超标了。 “地点就在平地小学。”杨超然不仅拿水质检测报告给我看,还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了一份地图,指出了加工厂的具体位置。 这是利用森防小飞机搞到的地图。 从地图上我看到,杨超然所指的建筑在平地村的最中央,四面都有民居环绕。“这是以前的平地小学,撤销办学后逐渐废弃,近几年又才重新启用的。” 杨超然还告诉我,他们好几次趁夜摸黑去观察过,老远就能看得到学校灯火通明、人影浮动,但是因为四周都是村民的缘故,只要他们试图靠近,学校的灯立即就灭了,而且会跑出来大量的恶犬,凶神恶煞地吠叫不停。 化装成卫生员的同志也反馈,每当他们想要靠近学校的时候,总会冒出一帮老头老太,用侗语言乌拉乌拉地说着什么,反正就是不让他们靠近。而且,他们还能看得到,这所学校包括附近的民居,都装得有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基本是无死角、全方位覆盖。 当然,只要是我党管辖的地方,国家工作人员都可以有正当的理由检查,经过艰难的侦察,杨超然他们不仅确定了源头窝点,还大致梳理出了这个村、或者说是这个窝点的组织架构图。 不出意外地,首先是基层堡垒被攻陷了。 这是一个整村姓马的村子,全村一脉连枝,构成了以家族体系。村支书叫马顺,村长叫马三响,都正当壮年,四十几岁,两人平时里经常在县城和镇街活动。 “这俩应该就是平地村的头目。”杨超然说,从目前的结构来看,整个平地贩毒团伙的构架就是以这两人为顶端。按照杨超然的估测,马顺负责对外联络销售,马三响则负责制造生产,形成了一个链条,下边还有马家玉、马家藤、马家杨、马二宝等一伙人,各自负责着生产、采购运输、销售等任务。 “奇怪的是,这个村资金流水不大。”杨超然说完,他看了看甘小兵,甘小兵立即从文件包里拿出一大叠的银行流水单,几百张全部是平地村村民的账户流水情况。 我认真研究了一会,发现这个村子的资金总量并不大,每月进出就几万元的样子,这就很让人苦恼了。 整村的村民一个月才花几万元,买酱油吗? “难搞啊。”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本来嘛,相对于刑侦“有案必破”的天然使命而言,在公安内部,禁毒、经侦部门还担负着“造血”的功能,对于那些资金特别雄厚、流动量大的团伙的打击报告,局领导甚至是分管副县长都乐意批准,原因不用说都清楚,办案来钱嘛。 所以,要办平地村这种又不来钱、又要投入很多警力的案件,领导们不太热心,只是迫于危害摆不得不打。 “我估计不是那样。”听到我叹气,甘小兵当然清楚是因为“钱”的原因。他拿起流水单子,仔细给我分析起来。 “只有出项没有进项,说明用的是现金结算。而且,这些资金虽然是从不同账户出去的,但是流向是一致的。”甘小兵指给我看,说不管平地村用哪一个账户出账,但是收账的大多都是一个叫“马一鸣”的人。 甘小兵的意思很明白,他是想强调说,其实不管马顺也好、马三响也罢,他们两个都不是这个窝点的总负责人,这个叫马一鸣的才是真正的控制人。 而这些钱,是马一鸣的分成。 按照甘小兵的分析,这个平地村应该很谨慎的,可能资金来往都走现金交易,只有当需要把钱邮寄出去的时候,才会通过电子交易的方式把钱给汇出去。 那这个马一鸣,又在哪里? 第35章 一鸣事未了 新烦加旧恼 “这个马一鸣,目前查不到踪迹。”听到我的疑问,杨超然连忙回答。他说,甘小兵带着干警,已经在很尽力地查证了,但是目前此人除了银行资金有流动,其他信息全无。 住宿信息、出行信息、购物信息、通讯信息通通都没有! 从公安侦察的角度来看,呈现这种活动轨迹的,基本等同于死人。 人活在世上,就一定有活动,有活动就必然要动用身份证和手机,只要动这两样东西,就一定会留下轨迹。现在这个马一鸣,什么轨迹都没有,简直不敢想象。 对于这种情况,杨超然和甘小兵也不是没有研判过。他们提出了两种可能:这个马一鸣要不就是换了身份证,要不就是离境了。 对于我提出的“死了”的可能,他们坚决否定。因为根据调查,五年前的时候最后一次在邛山出现的时候,马一鸣可是才37岁,龙精虎壮的,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他们两个还大胆分析说,为什么单单保持了账户的活性,那应该是马一鸣对任何人都不放心,想把资金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对于这个分析,我是认可的。 经过一番思考后,我认为马一鸣离境的可能性更大,毕竟随着数字化时代的加快到来,各种人脸识别软件越来越普及,只要在我国境内,马一鸣就绕不过这东西,早晚都要被发现。 但是如果他出境了,就能很好地规避这个问题,他在其他国家使用了这类软件,后台数据也不是中国公安能掌控的不是? 综合分析下来,这个案件的脉络就很清晰了:马一鸣出境后,掌握了一定的资源和制造毒品的手段,然后组织一帮人在平地村搞生产经营,他自己则在国外遥控指挥。 “非常不错。”听完杨超然和甘小兵的汇报,我对他们的工作态度、工作成绩都是肯定的。我鼓励他们说,等高速服务区这个案子办完、时机成熟后,我就立即着手他们这个案件,争取局党委的支持,一举端掉这个盘踞于邛山、祸害周边几个县的窝点。 临分别的时候,我还叮嘱杨超然,大案必须要破,小案也得要管,对于邛山县境内的零包和新型毒品案件,他们两个不能减轻盘查和打击力度。毕竟毒品这东西,祸国殃民、毒害无穷,能阻止一个新增吸毒人员产生,我们就胜造七级浮图。 对于我的安排,杨超然是认可的,他承诺一定会“抓大不放小”,定将邛山打扫得干干净净,实现他一直以来的“无毒县”创建梦。 自从从警以来,杨超然就在禁毒大队工作,要说对毒品危害的认识、对毒贩的痛恨程度,他说第二,邛山公安没有人敢排第一。 谈完正经事,甘小兵还想约我聚一聚。他调侃说,杨超然他们两个不介意我慷慨解囊,组织我们三个找一个地方小酌两口,犒劳犒劳他们这些从山林里钻出来的苦命人。 哎,我的兄弟啊,你是不知道哥哥我的苦,家里面还有一锅老鳖土鸡汤等着喝呢。 所以,怀着满腔惭愧,我只能义正言辞地批评甘小兵,说你们两个出差这么久,刚刚回来就想出去喝酒,家还要不要了?老婆孩子还管不管了?聚会的事我以后会安排,现在你们俩赶紧滚回家,省得时日久,头上长出一堆堆的青草。 我用自己的无耻行为证明,领导们说话多半都不是真心的,我们说假话、找托辞的敏捷度,已经到了不需要过脑子的地步。明明就是推脱你,可是还得讲成很关心你的样子,让你感激涕零、肝脑涂地。 公事处理完毕,已经到下班时间,我走出办公室来到街上,先是买点凉拌和卤味,又买了一束鲜花,还顺手在鲜花小卡片上写几行煽情的文字。 就是通过这个小动作,把周静一逗得眼眶湿润。 结局自然毋须赘述,第二天被电话吵醒的时候,我心里一万个后悔,深深怪自己:老鳖土鸡汤为什么不多喝两碗? 给我来电话的,是周加卿。周支队长在电话里忙忙慌慌的,问我有没有回温泉县看守所,案件办得怎么样。 “大哥,我昨天刚刚回到邛山,案件能办得怎么样?”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周加卿是催我办案进度,语气就有点不好。我说周支队您不要急啊,案件又不复杂,早晚都会搞清楚,能不能先让我睡一个完整的觉,修复我受伤的腰子? “腰子?你受伤了?”被我这一闹,周加卿成功被带偏了。他问我,是不是又办理了其他案件,受伤严重不严重?要不要联系南东州医院走绿色通道? “没办其他案件,就是被你压榨的。”我胡诌说,周支队您这一天一催的,好人都要被催促成痨病鬼,让我缓缓行不行? “行啊,太行了。”让我想象不到的是,这回周加卿还真不是来电话催我的,相反他告诉我说,褚刚烈副局长指示,这个案件得慢慢办、规范办,千万不要搞出啥子岔子。 ? 风向变了? “老周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听到周加卿言语里的不对劲,我也懒得和他打机锋,就赖着以往的关系,说咱俩也不是一两天的交情,有什么情况提前说一声会死吗? 虽然说在这起案件办理过程中,周加卿对我有落井下石的嫌疑,但是现在我已经很清醒认识到,人在职场中,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对自己有益处的时候,适当弯腰也无可厚非。 现在为了打听消息,对周加卿低眉顺眼又何妨? 果不其然,听到我这样一说,周加卿顿时就没了脾气。 他告诉我说,省公安厅头天下午组织召开了一个“规范执法行为、提升执法质量”的专题部署会。会议是由周权符副厅长主持的,主要是为了提高全省公安机关严格规范公正文明执法的水平。会议指出,省厅决定在全省抽取一批瑕疵案件进行评查,并对部分正在办理的案件开展监督指导,通过这样的方法促进执法水平的提升,塑造山南公安良好的执法形象。 那一批省厅拟指导的、正在办理的案件,魔彩高速系列抢劫案就在名录里面。 “所以说,这个案子厅法制局要过问了。”周加卿在电话里交待我,这个案件我们不要那么急,可以慢慢地办。 挂掉了周加卿的电话,我老半天都缓不过神来:这可是真厉害啊,为了一个李度,周权符居然组织了一次全省的专项行动! 阳谋,要不要玩得这么溜? 第36章 省厅来专家 讨债哥肥花 不怪我恶意猜测,确实是在李度被公安机关抓获的这个节骨眼上,周权符副厅长来了这么一出,我的心里无法不往歪处想。 你要真和我犟,说周厅长是为了全省公安执法规范化的大业,我也只能信你。 不管大家信不信,我都信。 来就来呗,无所谓。我案件办得光明磊落、严丝合缝,我还怕查? 其实大家都不知道的是,自从水云天副厅长和魏杰离开邛山后,邛山县局党委乃至县委、县政府对公安工作的关注点,全部转移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预警防范”会议,我分管的打击部门根本就被晾到了一边,一点关注度都没有。 用方轻源的话来说就是,其他事都是卵子事,只有给政府涨脸的事情才是大事。 也因为这个事情,胖子陈明学得到了提拔,升级成了指挥中心副主任,虽然还不是干部,但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工作就是这样,县里只有这么一点资源,倾斜给了其他部门,我们就只落得两手空空。每个人的成长,时间也是最重要的成本,在这一段时间里,我总不能一点成绩都没有,不然等到全国现场会结束之后,只能看着别人该立功的立功、该升职的升职,自己两手空空。 虚度一年,那得多没劲? 现在省厅关注上了我的案件,说不好经过他们的监督,我还能在沉默中爆发呢? 不要说不可能。 就算不可能,我们也要创造可能,事在人为嘛。 虽说咱不怕查,但是该有的应对还是要有的,所以7点10分我就急急忙忙起床,跑去洗漱准备赶回温泉看守所。 “这么急吗?”等我洗漱回来穿衣服的时候,周静一已经醒来。她问我,这次要出去几天? “估计不会太久,案件都办完了。”我对周静一说,其实这个案子不复杂,但是因为被省厅关注,所以我得去坐镇,不出几天就能回来。 “宝贝,乖乖等我回来哦。”穿好衣服后,我走到床边,俯身亲吻周静一那微翘而又性感的红唇。 原本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晨吻,谁特么晓得,一双小手紧紧箍住了我的脖子…… 天雷动地火,半个小时之后,我不得不又去了一趟卫生间。 出门逃上来队里接我的车,我内心深深自责。学什么西式浪漫晨吻嘛,害得现在走路都打摆子,哪里还有精力工作啊。 更气人的是,在前往温泉的途中,我还收到周静一发来的信息:有女莫嫁警察郎,三天两头守空房;偶尔回家走一趟,带回一身脏衣裳。 我尼玛,这恋爱是谈不下去了啊。 车到温泉看守所,贺兴星在门口等车。我们之前就已经商量过,既然嫌疑人已经落网,只剩下审讯工作,再把人力全部投在这边也不行,队里还得留一些骨干。看守所这里就我和夜猫,贺兴星回邛山。 而且,这一次出差炉山和云阳,开销可是不小,都是贺兴星垫付的,要是不及时报账的话,我怕这小子要喝西北风了。 贺兴星上车的时候,我叫住了他,问他我们在云阳的酒店收费总计多少,毕竟我的那一间有周静一在住,这不合规矩。 听到我要结算酒店的费用,贺兴星连忙说他还没有统计,等统计出来的时候他会告诉我,到时候再给他也不迟。 我想想,也无不可,所以就挥手和他们道别,找夜猫问案件进度去了。 “啥子进度不进度哦。”被我从被窝里捞出来,夜猫一脸不爽,他说案件审讯已经搞完,让我赶紧把案件移交给检察院,早开庭、早宣判、早完事。 这么快?李度不是翻供了吗? “自以为历经磨难,千锤百炼,其实啥也不是。”对于这个李度,夜猫是一点都看不起,他说明明就一手艺人而已,心智就根本就不健全,现在经过社会的毒打,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交代得一清二楚。 得,办案还得靠夜猫。 听夜猫这样一说,我半信半疑地调看了卷宗,还真的严丝合缝没有问题,又联系杨家衡、杨琦他们几个台河县公安局的同志开展了一个小研判会。会上,大家一致认为,目前所有的案情都已经审理清楚,达到了送检条件。 可就在我们要送检的时候,又出幺蛾子。 跟尼玛写小说一样,每到关键时刻就出问题。 阻止我们送检的,是州公安局法制支队,朱坤副支队来电,说他正陪着省厅法制总队执法监督处的领导赶往温泉县,要对魔彩高速系列抢劫案进行监督和指导。 来得真快啊。 听到省厅的同志的要来,杨家衡吓得脸都白了。他急匆匆找我商量,说李度是我们主审的,要不,案件上的事情就由我们汇报算了? 我打心里看不起这种腰杆被权贵压弯了的人,你怕啥子嘛,公正文明办案、实事求是汇报,会挨枪毙吗? 手上是有多少坛坛罐罐舍不得扔? “案件是州局交办给我们两家的,总不能我一个人占功劳吧。”我笑眯眯地对杨家衡说,现在案件已经清清楚楚,只要法院一落槌,所有参与办案件的民警都要被记功,杨局长你不要功劳,下边的兄弟估计是不答应哦。 拱火谁不会,要想把杨家衡他们绑上战车,我并不需要使多少的手段,只要把他放在火上烤就行了。 我就不相信,他敢因为害怕省厅领导的打压,就昧了杨琦等参战民警的辛苦付出。要是他杨家衡真这样做了,以后还有兄弟为他冲锋一线吗? 我的招数是有效的,听到我这样一说,杨家衡顿时没了脾气,他说一起就一起嘛,不过你们邛山公安是主审,到时候迎接检查和汇报你们当主力哦。 得得得,只要你们台河公安不跑,我就实现目的了。 省厅的两名同志很快就到来,一位是执法监督处的副处长申小燕,女同志,长得胖嘟嘟的,见谁都笑,灿烂得跟花一样;另一位是四级调研员朱魁,瘦骨嶙峋,戴着个厚玻璃底黑框眼镜,见谁都绷着个脸,好像这世界所有的人都欠他的钱。 见到这俩人,夜猫难得意见地发挥了他的幽默感,给两位厅领导分别取了个绰号:肥花姐、讨债哥。 这个名号一出炉,瞬间就炸响,不出半个小时,整个看守所人尽皆知。 第37章 专家有不同 夜猫遇知音 肥花和讨债哥两个人性别不同、职务不同、体态不同,工作作风更不同。 脸上刻满深仇大恨的讨债哥一到看守所,就要求我们把所有的卷宗全部调出来,他要一一审阅,朱坤说要请大家去吃酸汤鱼,他硬邦邦地拒绝了。还一再强调说,美食只会影响他思考的独立性。 笑得跟朵花一样的肥花姐则不一样,她就跟没事来旅游一样,一会问温泉县的温泉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会又问温泉县酸汤鱼好吃是因为什么?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吗? 应对上级检查,基层经验是很丰富的,甚至比办案经验还要丰富。邛山县一年命案不会超过3起,可是一年来我们刑侦大队检查的上级领导不会少于30批。 长期的实战,让我们在接待应酬上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我们和台河县公安局简单商量,双方商定由杨家衡陪伴肥花姐,而我们邛山这边服务的重点是讨债哥。从目前的情况来判断,那个肥花姐是个“溜子”,下来混出差费的,正主是讨债哥,绝对挑刺来的。 对付讨债哥的艰难任务,就由我们邛山公安上吧。 夜猫是个大刺猬,我害怕由他去接待讨债哥的话,可能两个人要打起来,所以就自己单独上,到会议室陪着讨债哥,随时迎接他的诘问。 我到了会议室才发现,朱坤副支队长也在这里。面对全省有名的案审“铁公鸡”,他是愁眉苦脸,心焦得不行。 “报告两位领导,这个案子我们邛山公安参与了绝大部分,现在我在这里随时等候你们的差遣。”我一进会议室就表明了态度,说白了就是等着挨批评并做好服务。 “门口等着。”讨债哥头都没有抬,他说他不是死人,自己会查阅卷宗,我们赶紧离得远远的,不要打乱他的思绪,等问题全部看出来之后,再列清单给我们整改。 省厅的专家就是牛,脾气也大。 我和朱坤屁都不敢放一个来表示抗议,乖乖退出了会议室。两个人来到隔壁房间里,你看我、我看你,有点不知所措,唯有抽烟解忧。 “你当初应该走的。”老半天后,朱坤才开口说话。 在南东州公安局上班的时候,虽然一天都没有到法制支队呆,但是从名义上来说,朱坤是我的分管领导,有了这层渊源,我们之间还算亲密。而且大家应该都还记得,我到邛山县公安局报到的时候,就是朱坤送的我,这也是情分。 朱坤感叹说,亮仔啊,当初你要是跟着老大去省厅,现在铁定已经是科长了,将来还会成为副处长、处长,长远来看甚至有可能下地方当厅官。你看看现在,下放到基层,虽然说是副局长,但是终究还犯着妇科病,要想成为副处级干部,那是难于登天。 朱坤还感叹,特么的级别什么的就算了,关键还被各路小人挤来挤去的,受这窝囊气干啥啊。 “有些路,终究要走的。”我非常诚恳地跟朱坤说,他讲的那些道理我不是不懂。但是,我们又从另外一个层面来看,一个人的成长,就像山上的竹子一样,如果根基往下长得深,将来一定会很茁壮;要是一开春就冒笋子疯狂生长的话,将来风雨一到定然会被吹倒。 哎…… 朱坤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说,妈勒,你说的是竹子嘛,我们又不是竹子,当干部就是要乘风而上,有人撑的时候就要爬上高位,没人撑了再积累沉淀,说什么“厚植根基”那些鸡汤哄人的事,你是读书读多了、傻了,把这个社会当成童话故事了吗? 我跟你说场面话,你跟我讲真心话。这话题,我们终究是没有聊得下去。 我晓得朱坤说的是事实,我更晓得人生就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但是路是我选的,难不成还要自我否定吗? 就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我们等大半天,快要到午餐时间的时候,才被讨债哥叫进去,两页纸几十个问题劈头盖脸丢过来,害得我们连忙又提审了几个嫌疑人,中午饭都顾不上吃。 讨债哥倒是过硬,他不仅陪我们一起审嫌疑人抠细节,就连我们特意让人送过来的盒饭,都没有带头动筷子。 等到下午我们忙到天麻麻黑出来的时候,才听说杨家衡和杨琦陪着肥花姐,酸汤鱼吃了几大锅,温泉泡了一下午,油垢洗了好几层,脚板上的老茧都给泡胀了。 晚上溜圈散步的时候,我在院坝里遇到了杨琦,本来还想讥讽他几句,没想到这个家伙一上来就叫苦。他说,原本以为陪肥花姐是一个好活路,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是痛苦得要命,点头哈腰不说,点菜选菜、陪酒配饭,还要陪着那胖姐姐在高温浴室里一蒸就是两三个小时,人都给蒸虚脱了。 “我们这不算什么,温泉县的干部才真是辛苦。”杨琦抱怨之余,跟我感慨了温泉县干部的不容易。他跟我讲,他今在温泉池子里遇到温泉县公安局警保室主任,那个可怜的姐姐,一天要陪客人泡温泉四五回,身子都给泡出了水毒,手指大的红疮触目惊心。 得得得,既然你们这么辛苦,我就不埋汰了。 “那胖姐们休息了?”我问杨琦说,台河公安如此周到的服务,省厅领导应该很满意的嘛,该不会为难你们哦。 “鬼晓得。”杨琦说,这姐们笑呵呵的就跟菩萨一样,估计不会整什么幺蛾子,这不一回来啥都不问,只是把令狐飞燕给提了出来,谁也不许陪同,一个人在审讯室里问话呢。 “一个人?”听到杨琦这个说法,我顿时就有点奇怪,省厅的专家不会不清楚,审讯嫌疑人起码得两个人以上吗,这个肥花姐姐这样搞,又是要闹哪一出? 哎,算了吧。我心中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不是我这组接待的,我还是专心搞我的整改吧,讨债哥提出的问题,可是够我忙活的。 不仅我忙活,夜猫也被拉出来参与,说来也奇怪,夜猫接人待物不行,但是对于讨债哥的清单,他却相当认账,钦佩地说专家就是专家,一针见血、直指痛处。 我隐约感觉,夜猫像是找到知音一样。 要不,我晚上安排他们两个一起睡? 第38章 人不可貌相 肥花不斗量 果不其然,案审狂魔就是案审狂魔,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讨债哥和夜猫都在抠案件,事实有问题就再次提审嫌疑人、卷宗有问题就重新制作,两人折腾一宿都没有休息。 因为对法律的运用不娴熟,我一直被这两个人嫌弃,一会指责这里搞错了,一会说那里有瑕疵,整到不耐烦的时候,他们两个还把我轰了出来,让我乖乖滚蛋睡觉。 反倒天罡了,居然瞧不起我这个政法大学的博士? 恼火归恼火,但是我倒乐得清闲,回床上睡觉去了。 一觉睡到太阳照屁股。 十点多我睁开眼醒来的时候,金子般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均匀地洒在床上,把人晒得懒洋洋的。我感叹着,阳光美妙、自由真好。我实在是想不通看守所里的这些嫌疑人,为什么放着正常的日子不过,非得要走上深陷牢狱的道路。 特别是李度这样的中二分子。 因为阳光晒得格外舒服,我就懒得管肚子的抗议,继续撑在床上。反正凡事有夜猫这个专业人士,我就懒得去操那个心,避免被人说眼高手低。 一直熬到午饭时间。 我下楼准备去食堂吃饭,可是还没有走到食堂,就看到杨家衡和杨琦两个坐在走廊上。两人抽着闷烟,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是咋了?”我疑惑地问,说两位领导是遇到什么事情吗,这个点正是吃酸汤鱼的好时光啊。 “莫扯了兄弟。”听到我调侃,杨家衡顿时眉毛皱成两点水。他说,妈的那婆娘翻脸太快了,昨天还有说有笑的,今天就瞎提要求了。 什么要求? “肥花说令狐飞燕是无罪的,要释放。”杨家衡骂起了娘,说省厅的专家,专他奶奶个熊,卷宗上明明说得清清楚楚的,犯罪情节精准描述,狗日的是不认字吗? 令狐飞燕无罪? 开什么玩笑。 嫌疑人到案之后,经过夜猫的审讯,令狐飞燕已经承认,她在这个抢劫团队中扮演着财务管理、通讯联络、后勤保障等角色,职责一点都不比赵雍和张家兄弟轻,怎么就能说无罪呢? “她就是这样说的。”杨家衡说,今天一大早,肥花姐找到了他和杨琦,强调说经过审查,她确认令狐飞燕是无辜的,希望我们能够立即纠错,马上放人。 “省厅派来的是砖家啊。”杨家衡大骂,马勒戈壁,原本以为分到了个女菩萨,还沾沾自喜的,现在才晓得这是个母老虎,后悔得想死。 砖家砖家,就要拿砖头砸人脑壳的家伙。 听到杨家衡的抱怨,我顿时就无语了。 我没有心情去嘲笑杨家衡他们,虽然说省厅来的是两个人,我们分成了两组接待,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都是一组的,他们带着共同的目的、共同是使命前来,绝对不会轻易地放过我们。 看嘛,讨债哥不停挑刺,肥花姐笑得跟菩萨一样,明显就是唱黑脸和唱红脸的关系嘛。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肥花姐姐怎么就长了个菩萨的貌相,却揣着不讲道理的心肠呢? “跟她说,不可能。”我说想吃屁呢,这个案子是我们两县主办的,她省厅想要插手可以,正式来张文件,搞提级办理嘛。 邛山公安和台河公安同气连枝,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们得齐心协力,口径一致应对省厅的专家组。 “朱支队怎么说?”我告诉杨家衡,要无罪释放也可以啊,起码得朱坤他们签字,只要州局愿意背书,我倒不介意放一个孕妇回去。 “朱支队他们早就回去了。”杨家衡苦笑,说省厅总共在南东州选了五个案件,朱支队早上又送另外一波专家到其他县去了。 州局这帮人精,个个滑不溜秋的,跑得比兔子快啊。当然,我也能理解朱坤他们,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要是换我,我也这样干。 管他火烧连营,先保证这把火不要烧到自己的屁股再说。 说到这里,我也不想再和杨家衡他们继续扯白,所以就往食堂里走。 刚进食堂门,我就看到了一个“靓丽”的身影:长得肥嘟嘟的、笑得甜蜜蜜的。 “元局长,你来了啊。”眼见肥花姐在餐厅吃饭,我顿时就想转身离开,因为从杨家衡他们讲的情况来看,这姐们可不是好惹的主。但是哪晓得她不仅笑得甜,眼睛也尖,说元局长你辛苦了,快来一起聊聊嘛。 聊你妹聊,要是你长得好看一点,我倒不介意博美人一笑;要是你不谈令狐飞燕无罪,我也不介意向领导学习。但是只要说到释放嫌疑人,我们就不是战友。 不过,对方毕竟是省厅的副处长,名义上是来指导我们办案的,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打了饭菜,跟肥花姐姐坐到一张餐桌上。 “南东真是好地方。”我刚刚落座,肥花姐就打开了画匣。她说:多彩山南、醉美南东,以前在云阳常常听别人介绍说南东的美丽之处,这回亲自体验了一下,哎呀妈呀,酸汤鱼只有那么好吃了,温泉县的温泉含硫量又那么高,泡了之后一夜无梦到天亮。 姐们,你当真来旅游的啊。 接下来一顿饭的时间里,肥花姐滔滔不绝,跟我讲了全省各地的风情特色,从云阳的肠旺面说到南西的脆哨面,从阳南的虾酸说到酒都的羊肉粉,又从凉都的洋芋说到南东的虾酸,还聊了大瀑布、小七孔、苗寨、古城、丹霞、万峰林、梵净山,也就是后来的“黄小西正吃晚饭”,甚至她还跟我聊了奢香夫人、阳明心学。说着说着,又扯了国内各省的风情,帝都、魔都、古都、陪都,都都门清,差点都扯到欧美去了。 肥花姐绝对是全国知一半,山南省全通。我发现,和这样的人聊天还是愉快的,起码长见识啊,再说了,肥花姐饭量不错,吃了一碗又吃一碗,跟这样的饭搭子在一起,能吃得不香吗? 而且,从头到尾,人家肥花姐姐半个字都不聊案件的事情,更别说为难我们了。 难道是杨家衡他们诬陷? 第39章 菩萨变泼妇 阎王成喜神 在轻松愉悦的环境中,我陪着肥花姐共进了一个美妙的午餐,我吃了三碗,她添了四回饭。 聊到临了,我们还相互加微信,约定要常联系。 等到我们快要吃完的时候,夜猫和讨债哥也进食堂来觅食,看到我和肥花姐交流得非常愉快,他们也就不来打搅,找了个隔我们远远的餐桌坐下。后来我把肥花姐送出食堂后,才又回来找这两个案审疯子。 “猫和狗达成协议了?”我刚刚坐下,夜猫就开口问我话。他说,杨家衡不是哭天喊地到处叫苦吗,说是肥花逼他放人呢,我咋看不出你和那娘们之间有半点火药味呢。 夜猫这张贱嘴,永远说不出半句好听的话。 “他们不是猫狗,是狼和狈。”我还没有开口回答夜猫,讨债哥就接话了。他说,见色起意,人皆有之,申处长喜好广泛,是发过誓要“阅尽天下美景、尝遍天下美食、处完天下美男”的奇女子,现在碰到元局长这种高颜值、高学历的小鲜肉,估摸着是打算要啃一口吧。 啊? 肥花姐是个集邮女? 听到讨债哥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愣了,本小子何德何能,遇到传说中的集邮女?还是级别不低的干部这种? “不能吧。”我嘴巴惊得咧到耳朵根。我说,看肥花姐这样子,年纪也不小了,怕不是早就结婚的嘛。 “领导的秘密少打听。”我话刚刚问出口,讨债哥就怼回来。他对我说,问啥问哦,难道你小子还真的有意思?总不能是根菜就都往盘子里夹嘛! 说完,他就埋头对付餐盘里的清炒土豆丝。 我发现,讨债哥跟夜猫前世可能是一胞两兄弟,都是一个德行、一身本事,就是不好好说话,一个只吃土豆丝,另一个只吃鱼和小白菜。 而且,都是单身狗。 领导的秘密少打听,我打听个啥子哟,我又不是见菜就夹的饿死鬼。 后来,跳过肥花姐的八卦不说,哪怕我想要跟他们两个讨论案件,夜猫和讨债哥也还是不理我,到吃完饭都没有再开口,勾肩搭背约着回宿舍休息去了。 我猜,整个山南省再也没有第二个讨债哥,更没有第二个夜猫,更没有我这样窝囊的县公安局副局长。 接下来的两天,肥花姐确实不停地给我发信息,内容倒是很高雅,从风景聊到美食,从人文聊到地理,从张爱玲聊到托尔斯泰,就是坎通纳和巴乔,我们都能侃一侃。她也曾经让我带她出去寻找南东州的美食和美景,我想起讨债哥的忠告,又想起周静一的倩影,所以只有装病卧床,装死免灾。 不过,我这装死,杨家衡他们却不行。据夜猫说,肥花姐越逼越疯,非得要放令狐飞燕,甚至已经到了不讲理的胁迫地步。杨家衡后来实在扛不住,就又将事情推到了我的身上,说令狐飞燕和李度是邛山主审的,要放人也得邛山点头。 对于杨家衡这种卖队友的行为,我只能表示鄙视。说来也奇怪,就算他把矛盾推到我这里来,肥花姐也不管,她对杨家衡说,反正这个事情就是你来办,办得成要办,办不成也要办。 或许,是肥花姐不想逼我。 这种尴尬的局面,直到专家组到来的第四天才得到解决。由讨债哥发起,法制总队、南东州局、台河县局、邛山县局四方坐在一起,开了一个案件会商会。 会商会由朱坤主持,议程是先由我汇报案件办理情况,杨家衡补充汇报,然后再由省厅两位专家讲话,最后由南东州决定是否送检。 听起来有点本末倒置,但是确实这样才符合流程。 作为主汇报,我占的时间当然最长,把整个案件来龙去脉、审讯情况、证据链收集情况、以及对检察院的起诉意见全部详细说了一遍。 其它略过,在这里主要给各位汇报起诉意见:综合各类证据表明,五人犯抢劫罪为主,各自附带其它罪名若干,事实充分、证据确凿、作案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恶劣,依法应当从重处理。 我讲完之后接下来是杨家衡,他就一句话:和元亮意见一致。 我们汇报还没讲完,我就看到肥花姐的脸就已经黑了,原本笑吟吟的表情再也不见,冷得跟冰一样。 轮到肥花姐发言的时候,她一再强调,这几天她审讯了嫌疑人、调阅了案件卷宗,对于李度等四人的起诉意见没有意见。但是她的个人观点坚持认为,令狐飞燕没有犯罪动机、犯罪能力和犯罪实施,而且处于孕期,应当立即释放。 我就奇怪了,这货咋就对令狐飞燕的事情这么执着呢?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令狐飞燕就算被法院认定有罪,刑期也不会长的,缓刑甚至是板上钉钉的事,一天都不用进监狱。 肥花姐表达完自己的观点,还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说:有些人虽然长得帅、文凭高,但是不一定有真本事。 我尼玛,你是在说我吗? “事实充分,证据确凿,同意办案意见,应尽快送检。”就在我还怨恨肥花姐的时候,讨债哥发话了。他说,这么清楚的案情,这么扎实的证据,还喊老子来耽搁一周,真是脱裤子打屁。 啊? 原本在我的猜想中,肥花姐发飙只是扯出由头,表达态度,专业的、直击痛处的意见应该由讨债哥来陈述,谁晓得事情来了个大反转,最有可能驳倒我们意见的人,居然是完全支持的态度? 大哥,自己人啊! 也就是说,省厅来的两个专家里,讨债哥其实是帮我们的,他并不是唱黑脸,是真的严谨办案。 不仅我吃惊,就连主持会议的朱坤都惊讶得不行,只有肥花姐好像早就清楚一样,她撒泼地说,你们就造孽吧、你们就胡乱整吧,总有一天会被收拾的。 然后,她摔门出去了。 菩萨变成了泼妇,反倒是阎王变成了喜神。 肥花姐的愤然离开,让朱坤尴尬无比,他说既然大家都表达了意见,那他就把这个意见带回州局,向褚刚烈副局长汇报之后,再行定夺。 于是,有关魔彩高速系列抢劫案的办理终于告一段落,朱坤带着省厅的两位专家返回炉山,杨家衡我们也在交待好看守民警一定要照顾好令狐飞燕之后,握手道别,各自返回单位。 终于回家了。 第40章 上会议目标 轻源路子野 回到邛山之后,我终于又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之前跟着省厅和州局的同志在外面办案件,总是有一种寄人篱下、帮人栽花的感觉,虽然都是除暴安良,总没有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己掌控一切感觉好。 我甚至有一种感觉,邛山就是我的家,我要守护她一生一世,哪怕要付出一切。 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当然是要和朋友聚,广而告之我回来了。首要人选是约甘小兵和杨超然,再不叫这哥俩吃好喝好,禁毒大队虽然还能带,但是他们恐怕要和我离心离德的。 私人聚会,自己拿酒自己买单,当然是要找既经济又实惠的地方,酸汤鱼、血浆鸭固然是好,可是再好的东西也不能一直整。我委托周静一帮我安排,他说在一个私房菜煮了锅酸菜豆米猪脚。 我特意叮嘱周静一,她要是有还没结婚的闺蜜,就带过来,看看能不能治一治夜猫的孤独症,帮他摆脱单身状态。 等我们赶到餐馆的时候,却被吓了一大跳。 跟大多数女教师一样,周静一在接人待物上确实不在行。菜只点了个主锅,花生米都不配一个。 更恐怖的是,这傻姑娘,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她居然把邛山中心英语教研组单身的女同事全部给喊来了,一桌子坐了8个,叽唧喳喳的坐了两张麻将桌。 我的天,学英语的姑娘都这么悲催吗,在学校的时候男生资源少就算了,这都参加工作了还处不到对象? 我头疼,夜猫这种社交恐惧症的更头疼,要不是我死死抠住他的皮带,他早就跑得无踪无影了。 杨超然是一个人来的,这货看上去倒不太怯场,口花花的快活很。最该感谢的甘小兵,因为是跟我吃饭,所以他就带着我的老同学杨紫嫣来了,正是因为有杨主任的到来,才帮我解决了配菜如何配、位置如何安排、酒水何时上这些问题。 论接待,杨主任是专业的,毕竟她是接待办的副主任,长得好看不说,说话做事左右逢源,没一会就跟那一帮女教师称姐道妹的,手拉手说家长里短,肩并肩奋战在麻将桌上,能够为一张牌争得面赤耳红。 这一桌饭,饭钱600,酒钱1500。 三个大男人肯定喝不了一件酒,但是架不住杨紫嫣这个酒坛子,外加上那几个女老师…… 唉,我就不多说了,女人一旦疯狂起来,八匹马都拉不住。 可怜的夜猫,被两名女老师前胸贴后背给架着,喝了两个交杯酒,红着个脸倒在沙发上睡觉,也不晓得是真不能喝,还是害羞得不敢见人。 这顿饭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上午党委扩大会时碰面的时候,夜猫都不搭理我。 方轻源主持召开的这次党委会,是有关目标考核的专题会议。根据南东州公安局目标办的通报,前三季度目标考核中,邛山县公安局位列全州第九,没有挤进第一集团。 方轻源对此会高度重视、深表愤怒,不仅局党委成员一个都不允许缺席,而且还要各大队长、内勤都要列席,每个所队都要就本部门在州局的排名进行分析,然后再由局党委成员点评发言,最后才由方轻源讲话作指示。 方轻源如此重视,是有原因的。之前的章节里我说过,县公安局在县级的目标考核等次,首先要由州公安局的排名决定。也就是说,如果县公安局在州公安局只拿了第二等次,那么在县就最高只能排名二等,连冲击一等的资格都没有。 目标考核的等次,就是钱。摊到每个民警的头上,一个等次相差几千元。 要是在过往的年头,拿二等也就算了,以为邛山公安就是常年居于这个位次。可是偏偏陈恚在任的时候,觉得今年到了厚积薄发的时期,又有不少的机遇,可以往前走一走,就连开了几次会研究这个事。根据当时的分析,邛山公安今年的目标是一等,而且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大家都憋着劲朝一等冲。 这也给方轻源留了一个坑:你陈恚在就搞一等,我方轻源来了只能混个二等,埋汰谁呢? 研究到我分管的部门时,耗费的时间特别长。因为南东州公安局的考评体系共计1040分,其中1000分是业务分数,40分是机动加分。具体到部门,刑侦占150分、禁毒占100分,经侦占50分,这三个部门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一。 “元亮,你州局来的大卵子,你说说看怎么搞。”几名大队长汇报完毕之后,方轻源就盯着。他说,二号首长,以前你在州局的时候,想给谁改分就给谁改分,现在下邛山来了,就莫跟老子讲目标办一个兄弟都没有,全州第一没问题吧? 我谢谢您看得起我,亲爱的局长。我以前也特么的没有夹带私货给谁改分啊,所有的改分不都有依据的吗?我无非是执行局党委的指示而已。 “方局长开玩笑了,现在考核公平透明得很。”我哭笑不得地跟方轻源说,目标办对每一分都有明确的标准,我们只要按照这个去挣工分就行了嘛。 “来来来,你卵子大你来挣。”方轻源指着我的鼻子说,就比如“打击盗窃贩卖文物犯罪”这一项,你来跟我说怎么挣分?整个邛山全部给刨了,你要是找得出一件半件的文物,就是我的亲爹,给你磕头。 然后,方轻源又指着表格给我说,案件打处数、起诉率这些都要上升,老子邛山一年没几起案子,咋上升? 这,规则制定出了问题,能怪我吗? 说起来很搞笑,州公安局目标办制定的这个规则,完全就是照抄省公安厅的考核规则,一些本来就没有的项目也拿来考。就比如这个“打击盗窃贩卖文物”,邛山怎么可能有?还有对案件的打击数,邛山治安防得越好,发案就越少,打击数怎么可能上得去?要是防得全县一起案件都不发,我们就只有得零分。还有,州局禁毒支队对各县禁毒查处数设置了一个底数,也就是说完成这个底数才能得分,不然就不得分。 重打击轻防范,导向明显搞反了。 “所以说,要你去争取嘛。”方轻源说,凡事要趁早,与其花钱去买案件线索,不如用这些钱去买目标办那几个干警,他们想吃血浆鸭,就每周送几只,想吃灰煎粑和辣子粉,就每天固定叫班车送上去,我就不相信,凭你元亮的资历、凭你的长相,还哄不动那几个花姑娘? 方轻源说,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人心都是磨出来的。全体科所队长一定要打好感情牌,去和州局的支队长们交心,跟目标办的同志搞好关系,到时候才能得到“可扣可不扣的不扣、可加可不加的加了”的良好结果。 交心? 咋不说交配呢? 局长同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个? 第41章 轻源定策略 发兵宽场镇 关于刑侦部门和禁毒部门的考核,方轻源给我提了一大堆的要求,但是有关经侦支队局长大人却没提多少,不晓得是他忘记了这个部门的存在,还是不想扫我的面子。 他只强调,经侦大队要办理好手上的案件,绝不能有松懈。至于是啥案件,他不说我也懒得问。 由此,我的心中对经侦“二张”的怨恨,又多了一层,寻思着不找个理由整顿他们,我就不姓元。 总之,这个会议最后定了总基调。方轻源要求,邛山公安在本年度的州局目标考核中,要拿的不是一等奖,而是前三名。 这是有区别的。 南东州16个县一等奖有6个,但是一二三名那是实打实的排名,含金量太不一样了。方轻源还让大家签军令状:但凡没有进入州局警种考核前六的部门,大队长政委双双待岗考察三个月;所有的局党委成员,分管部门有两个不进前六要写检查。同时,局领导在局内部的目标等次评定,要跟自己分管里等次最低的部门一致。 比如我,就算刑侦、禁毒得第一,经侦得第三,那我的等次就只能跟着经侦是第三。 会议在一片骂娘声中散场。大家一致表示,方轻源就是新时代的黄世仁,暴力压榨我们为数不多的激情和能量。 再多嘴一句,自从方轻源来到邛山公安之后,是允许大家骂娘的。他无数次说过,文绉绉的是穷酸书生,我们公安局这种全部是莽夫的单位,不需要嘴巴洗得干干净净,那没血性。 会议结束后,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低眉顺眼地跟着方轻源,来到他的办公室。 有关宽场镇平地村这个窝点,已经到了不端不行的地步。按照过往的传统,我们得先侦查他们的资金流动情况,起码得等他们积累了一定的资金,才一举出动,又破案又搞钱,才是办案的正常逻辑思维。 但是我等不了,养虎为患、祸害群众的事情不能做。 “说吧,你咋惹到小燕子了?”我们刚刚落座,方轻源不谈工作谈八卦。他说,元亮你小子咋就这么不省心呢,出门办个案件都要拈花惹草的,害得老子远在邛山都耳根不清净? 小燕子? 说的是申小燕肥花姐吗? “不是她还能有谁,当年我们那一级的第一美人。”方轻源说,不要看申小燕现在胖嘟嘟的,以前读警校的时候可美了,屁股后跟着的郎猪一串一串,只为了喝她的洗澡水。 “肥花姐?”我惊讶地看着方轻源,说到底是你眼光差还是那个时代没有美女,就申处长那样子,我们局起码有十几个嬢嬢比她长得抻敨嘛。 还级花,麻花差不多。 “呵呵,讲你个卵仔没见过世面,你又不相信。”方轻源轻蔑地笑着。他说,小燕子读书的时候,美得跟《还珠格格》那个一样一样,只是参加工作后喜欢到处耍、又管不住那张嘴,才变得心宽体胖,要不然就算以她现在的年纪,也是高颜值,不是元亮小子能高攀的。 合着,方轻源这是主打情怀啊。 “还有,是哪个卵仔给她取了肥花这么个诨号?”方轻源气愤得不行,他说好好一姑娘,被你几个混蛋喊成了母猪,故意气人是不是? 我不敢跟方轻源说实话,我怕万一跟他说了是夜猫给取的诨号,说不好他们两个又要打起来,只好说是听别人瞎喊的。而且我总算是搞明白了,方轻源当年也是跟在肥花姐背后、幻想喝洗澡水的郎猪之一。 “你来我办公室搞哪样?”方轻源不耐烦地说,妈的小燕子不晓得喜欢你哪点,整天跟我逼逼叨叨的,搞得我看见你小子就烦。 “宽场镇那边,可以收网了。”我真不想跟方轻源聊肥花姐的事情,就直接转移话题,把近段时间收集到的有关平地村的线索,详细地说给他听。 “关门、关门。”听了还没有两句,方轻源就命令我关门。他强调说,这种重大的线索,一定要谨慎又谨慎,毕竟就算是公安局办公室的同志,也不一定能够遵守保密纪律的,万一哪个小子听到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出去乱说那么几嘴,轻则导致行动失败,重则可能搭上战友的性命。 这不是我上次汇报同一线索时说的话吗,这就被你捡起来用了? 我把门带上,又继续汇报工作。 “你是怎么想的?”等我汇报完进度之后,方轻源问我,这么个毒窝必须搞掉,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搞、怎么搞? 至于什么时候搞,我说一刻都耽误不得,不管平地村里有没有资金流,那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我们必须要考虑的是,让这个窝点多存在几天,就会生多产出很多毒品,让人民群众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越早越好。 “我要是跟你说我不想搞钱,那我是骗人的孙子。”方轻源就跟被割肉了一样,显得很疼。他说,制毒窝点啊,人生能有几回见,想不到宽场镇还给他送了这么大个礼物,现在说不要在乎钱,他觉得比婆娘被人抢走了还难受。但是一想到窝点多存在一天,就要有不少人受到荼害,还是算了吧,马上就部署抓捕,资金能搞得到就搞、搞不到就算,咱不指望这些黑心钱。 也就是说,方轻源同意最近就动手。 然后他还详细问了我的作战计划,我说我刚刚回来,哪里有空定作战计划,要不我提点建议,请局长你帮忙参考参考? 花花轿子抬人,是让人活得更好的套路。哪怕方轻源天天骂我,我也得给他出风头的机会,参与到我们的案子中来。 哄领导不是哄,因为哄领导有粮草;送领导功不是拍,是懂事。 我提议,经过杨超然我们研判,强攻平地村不是不行,但是估计效果不是很好,要不就先引蛇出洞,把蛇头给打了,抠掉其毒牙,后期的处置应该就好得多。 “读书人就是脑壳好用。”我原本以为,按照方轻源的性格,他应该像忠福书记一样,纠结大队人马,全副武装全力攻打窝点,一举拿下。 我说,我们可以摸底一下最近宽场镇有没有什么红白喜事,若平地村一次出来吃酒的人多,就趁机拿下一批;要不就是派人找岔子,先和马顺、马三响扯个皮,搞成打群架的样子,促使他们回村喊人,然后一锅端;最不济的情况,就是让村里组织开会,先把这俩拿下,让平地村没有主心骨,方便我们开展后续的工作。 “学会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这才是合格的局领导嘛。”方轻源说,有些人干部喜欢展示肌肉,动不动就重装特警上,费钱费力就为了搞几张好看的照片。但是我们要想一想,每一分钱都是民脂民膏、每一个战友的鲜血都比金子还贵,强攻那种事情就不要搞了,悄咪咪地干活,无声无息搞大事。 就这么定了。 第42章 层层剥笋壳 元亮计中计 2015年11月01日,小光棍节,我们动手了。 得到州公安局行动技术、网络安全两个支队的大力帮忙,我们精准掌握了平地村人员的动向。经侦查,该村在村人员一个没有外出,全部在村子里,所以我们就决定当天行动。 行动的策略经过研究、再研究,有了不少的改动。 我们首先来到宽场镇政府,下午三点,县里要开一个有关脱贫攻坚的会议,这个会议原本还要等几天才召开,方轻源协调县委提前进行了。按照会议的要求,马顺和马三响要到镇里来开会。我和杨超然、杨东东带着特警战士,提前一个小时来到镇里的会客室,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进入了政府院子。 不愧是平地村的土豪,两人各自驾驶的车辆价值都在20万左右,这在当时还是比较扎眼的。 四点整,等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镇党委书记离开会场来到会客室,然后让镇长以“书记有事找”为理由,将“地平二马”给请了过来。 没有给任何反抗的机会,“二马”被悄然带走,而我们又回到隐蔽分散在镇中的汽车里养精蓄锐,等待傍晚的活动。 此次行动,方轻源是总指挥,我是副指挥。因为前方涉及警力和警力太多,所以分成了两个小组,杨超然我们分头带队,我和夜猫一组,他和杨东东一组,后方审讯组则由甘小兵负责。 在镇党委政府的部署下,“二马”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我躺在汽车副驾驶上,听着夜猫和贺兴星聊天。 “你说这些人会不会发现异常。”贺兴星问夜猫。 “发现又咋地,照样捏死。”夜猫说。 “万一他们发现村长和书记不回去,窝着不肯出来呢?”贺兴星问。 “不出来又咋地,照样捏死。”夜猫答。 “要是他们村子里有重火力武器呢?我们要不要强攻?”贺兴星担忧说。 “有又咋地,照样捏死。”夜猫说完,直接闭眼睛睡觉了。 听到这一段话,我感到很宽慰。原来不仅仅是我,任何正常人在夜猫这里,都必须吃瘪。这个瘪,不是南东州享誉海内外的牛瘪、羊瘪,而是气瘪,能把人气死那种空气瘪。 人就是这样,我吃亏了,就想着更多的人来吃同样的亏,以证明自己不傻、不笨。我想这个想法不仅是我有,可能方轻源都是这样想的。 我们通过侦查了解到,当天宽场镇有一户人家娶媳妇,而这家女户主恰恰是从平地镇嫁出来的。有消息说,平地镇有不少人晚上要来她家吃喜酒。 我们就是抓这个机会。 在等待的间隙,我问在后方的甘小兵,“二马”有没有审开了。甘小兵说,事关生死,难得很,两人要么就闭嘴不说话,要么就说自己是镇人大代表,好歹也是有身份的,大叫大嚷要找组织。 妈蛋,真拿村长当干部了啊。 等到天麻麻黑的时候,我捅了捅还在睡觉的夜猫,说差不多了,行动吧。 夜猫睡得特别轻、特别敏感,他跳起来骂咧咧地,说我要是再这样打搅他睡觉,下回就打死。 暴力猫咩? 按照我们邛山的风俗,酒席一般从五点就开始,大户人家客人多就吃三轮席,一般人家客人少可能有两轮酒席的样子。正常情况下,老人妇孺吃第一轮,青壮男人都吃第二轮,因为年轻人要喝酒,喝酒就要占桌子。 为了主家方便,大家都很自觉。 天麻麻黑,正是第二轮客人们喝酒兴致最高的时候。 我带着夜猫和贺兴星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娶媳妇的那家,假装是来吃酒的客人来,靠近一张桌子。这一桌已经吃到残席,但是还是有6个人在赖酒,看样子已经喝得二麻二麻的。 马家玉、马家杨就在这一桌。 几个三十出头、血气方刚的汉子。 “马哥啊,难得见。”贺兴星老远就跟马家玉打招呼,说兄弟你也来吃酒呢,好久不见,高兴得紧,我们挤一挤,就坐这桌了。 其实,马家玉和贺兴星根本就不认识,贺兴星这么做,无非是我们安排好的无数套路之一而已。因为我们知道,苗人好酒,逢酒必喝,来者不拒。 果不其然,已经喝麻的马家玉大着舌头问贺兴星:“老庚你是哪里来的哦,我咋记不起来了呢?” “我老何啊,马场镇的老何啊,五年前我们在三角花园吃过宵夜,一人喝了半斤苞谷烧呢。”贺兴星瞎胡诌着,然后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五年前一起喝酒,谁特么还记得,又谁还去计较,反正远来都是兄弟。所以马家玉就高声应答说,何哥啊,好久不见了哦,那谁,倒酒倒酒,我要和我兄弟整两杯。 马上就有人应答着,跑去找酒杯。 不过,我们又不是来喝酒的,所以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贺兴星挨着马家玉坐下,然后我也找到了空位,等我们一落座,整个八仙桌就坐满了,再也没有多余的位置,夜猫孤零零地站在外圈。 “给哥让个位置,你换一桌。”夜猫走到马家杨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咋这么没眼力呢,大哥来了不让座的啊,一点礼貌都没有,赶紧的,到隔壁那桌去。 我勒个去。 顿时马家杨就愣了,他下意识地起身离开酒桌,准备让位。走了两步才回想过来:不对啊,你小子特么的是谁,一个外地人敢叫老子去和小朋友坐一桌? “滚一边去。”想明白了的马家杨,立即转过身来,他抓起夜猫肩膀上的衣服,骂娘说你特么的是哪根葱,配得上赶我?老子喝得好好的,你龟儿子发神经了不是? “就凭我比你横。”马家杨话没有说完啊,夜猫就动了,他一个大擒拿手就将马家杨的手箍死,往背上那么一别…… 哎呀,顿时杀猪声就起来了。 “干啥啊。”夜猫整这一出,连马家玉都整不会了,他看着贺兴星说,兄弟啊,这是咋回事哦。 “小弟不懂事,抢座位呗。”贺兴星显得很无所谓地说,让他们闹吧,闹着闹着就成兄弟了,来来来,我们不要管他们,后丢、后丢。 “后丢”在苗语里,是喝酒的意思。贺兴星说苗话,想表明的是,大家都是苗家汉子嘛,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打打闹闹没关系。 我们苗人有个意识根深蒂固:但凡会讲苗话的,都是一家人。 所以,马家玉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还真以为就是两个小娃娃在闹,就说那就后丢,后…… “后个几把啊,我家兄弟着打了。” 第43章 引毒蛇出洞 半路包饺子 马家玉绕着桌子想冲出去救马家杨,可我们本来就是来找事的,所以自然不会让他得逞。贺兴星眼疾手快地抱着马家玉,边抱边喊“不要冲动、不要冲动”,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样明显的拉偏架。 不见,那一边马家杨被收拾惨了。 经此一闹,吃酒席的人都停了碗筷,大家兴高采烈地围了过来。看打架,可是比看新娘子养眼多了。再说,酒肉都在桌上,又不会跑,看完热闹再继续喝嘛。 哎,好好一个婚宴,就这样被我们搅和了,想起来我心里很是惭愧。多年以后,得知真相的新郎新娘,会不会骂我们娘? 可现在不是惭愧的时候,按照设计剧本,我高喊着报警啊,赶紧报警,并拿出电话,号都没有拨就瞎嚷:110吗,我们宽场镇这里吃酒打架了,你们赶紧来处理一下。 快来救命啊,要死人了…… 还不到一分钟,两辆警车就呼啸而来,宽场派出所所长赵良带着四个辅警,迅速赶到现场。 “打什么架,你们是来吃喜酒的,还是来拆家的?”赵良黑着个脸吼着。他说,人家小两口一辈子才结一次婚,大喜的日子你们来搅局,居心何在、于心何忍?缺了八辈子的德吧。 我操,赵良你骂谁呢? 赵良骂咧咧地骂完,然后大手一挥,说带走带走,到派出所去接受调查。随后四名辅警过来,两个夹一个,带着夜猫和马家杨上车了。 作为“亲友+见证人”,马家玉、贺兴星以及我和其他两个马家人一起被喊到了派出所,两个小小的金杯车,被挤得满满当当。 到了所里,本来是要先询问的,但是赵良却提出来,南东州公安局有规定,但凡是醉酒闹事的,一律关在醒酒室,待到清醒后才能调查取证。 这是确有的规定,叫“九个一律”,就贴在派出所的墙上,所以马家玉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干等。 到这里,我们的计划就完成了一半。 “欺负我们几个外地人?”正当马家玉在想着怎么着手处理事情的时候,贺兴星吼叫着,唾液横飞,马家玉被喷了一脸。已经轻度醉酒的马家玉,哪里容得贺兴星这样调侃,两个人顿时就在户籍大厅打起来。 得,又关两个。 “大哥啊,我们在宽场镇被欺负,老二老三被人打了。”我拿起电话就拨通一个号码,开着免提就打起了电话。我用哭腔说,宽场的人不厚道,要搞我们,你赶紧带几十个人来给我们报仇。 “还有这种事?”电话那头,杨超然估计是努力憋着笑意。他说,娘的还有人敢欺负我们何家帮吗,那这脚也就不洗了,马上带几十个人抄家伙从邛山赶来,一会就到。 杨超然还叮嘱我们,看住那个两个在派出所的人,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先拿这俩小子来出出气。 那边电话还没有挂,在我旁边的和我们一起来的平地村的两个马家人一溜烟就跑了,他们边跑还边嚷嚷,叫我们等着,强龙不压地头蛇,一会我们不要哭…… 李幺傻先生曾经写过一本书,详尽描述了中国各种骗子小偷劫匪的手段,里面写了一伙叫“老月”的人,用各种花样编造骗局,引人入瓮,甭管好人坏人都被他们骗得裤底都没了。我想,今天我们能设计出这一个连环,已经是达到了“老月”的水准。 “别嚎了,回去喊人去了。”那俩人一走,我就对电话里的杨超然说,你们准备好收网吧,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平地村的人就要带着家伙出来的。 “没问题,方局长在。”杨超然告诉我说,从平地村到宽场镇的公路,有个一叫烂泥凼的地方,两头高中间低,非常适合设卡,一会方轻源就会带着他们,先把前来支援的人员捉了,然后再强行进入平地村进行搜查。 杨超然问我,要不要早点进去,一起看热闹。 “看个啥热闹嘛,设局搞几个农民,你们还真不嫌丢脸啊。”我还没有答话,夜猫就冒了出来。他说你们这种抓捕方法,就跟戏子演戏一样,根本就莫得意思,不如直接暴力冲进去,平推算了。 我不想和战斗狂魔讲话,只有默默打开对讲机,听村子里的抓捕情况。 半个多小时之后,对讲机里面传来侦察卡哨的信息,说是从平地村里出来两辆卡车,车上坐得满满当当,约莫有40人的样子。卡哨还说,这伙人带得有锄头棒子,至于其他的武器确实看观察不到。 卡哨刚刚汇报完情况,我就听到了方轻源的声音。他在对讲机里说:小的们,打起精神来,一会就要和妖魔鬼怪战斗了,我们要把他们通通消灭干净。不过,你们记得了,千万要保证自己不死,你们爹娘还等着你几个回去烧香尽孝,娃儿还等着你们去养,又白又嫩的婆娘可是洗好了澡等你们回家…… 轻源出马,肯定重兵压阵,再加上交警打辅助,以及那一段的信号都已经屏蔽,这伙人肯定是被“包饺子”,要是还拿不下的话,方轻源不如找块软点的豆腐撞死算了。 听到这里,我就叫上夜猫,驱车往平地村方向驶去。 等我到达烂泥凼的时候,这一阶段战斗已经结束。方轻源在那里骂骂咧咧的,说是明明安排得妥妥的,居然还有人受伤,真是日了狗了。 原来,虽然经过充分准备,但是架不住平地村的人发现势头不对,拼死反抗,还是有几名特警战士被攻击,棒击、锄头敲打不算,还有一名战士被刀捅了屁股,另一人则是右手被打骨折。 所以说,战斗就是这样,不管你有多大的优势,哪怕是绝对的碾压,总会有意外的情况发生,这不足为奇。 “杨东东你个批娃儿,回去我再收拾你。”方轻源咬牙切齿地骂杨东东,说他把龙精虎壮的特警大队带成了一帮小猴子,打仗打不赢、吃饭第一名。 被方轻源这样一骂,杨东东气得牙齿咬得咯吱地响。他大声回答方轻源,说出现问题他杨东东担责,可是接下来的攻坚战斗,特警支队要冲锋在前,一雪前耻。 这是憋不住了。 第44章 横推摧窝点 收网不血刃 “晓得错了?”因为时间宝贵,方轻源没有像过往那样长篇大论收拾杨东东,只是简单地告诫他,特警队苦,队员们不仅平时要搞巡逻防控,战时还要冲在一线,所以要严管厚爱,真正做到平时多流汗、战时不流血。 自家队员受伤,杨东东心里本来就不好受,现在又被方轻源如此不留情面地批评,他心里就更憋,所以就请战冲锋,希望干净利落地拿下平地村,有点将功赎罪的意思。 方轻源对此是批准的,而且他还要带着我们坐上头车,亲自带队上。 方轻源招呼我们上了他的车,他坐在副驾驶位上,我、杨东东、杨超然3个人挤在后排。对于方轻源坐在副驾驶上,杨超然有点不理解,他问方轻源是不是嫌拥挤了,要不他就换到后面一辆车去。 一般领导都不允许坐驾驶座,这是有规定的,主要是出于安全角度考虑。 “你晓得个几把。”面对杨超然的好心意,方轻源并不领情。他说,杨超然你个土包子晓得个啥,当领导的平时不坐副驾驶,是为了避免在意外事故里不受伤,但是现在是战时,我就得坐在副驾驶上,万一有人放冷枪,也是我这个老棒棒先去找阎王爷报到嘛,省得像元亮这种卵子都还没有下蛋的小年轻,连个端骨灰盒的后人都没有。 战斗正在进行中,说什么骨灰盒哦,不吉利,呸呸呸。 说完正经的,方轻源又正儿八经地告诉杨超然,说他是农村来的娃儿,就是觉得副驾驶好坐,宽敞又威武,咋地,不行吗? 确实威武,原本我以为方轻源就像他说的一样,跟别人不一样,但是今天他却穿得比张忠福书记还要夸张:防弹头盔套在头上,快进村的时候面罩也给拉了下来,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长枪一条、短枪一支,防弹衣都套了两件。 哈哈哈哈。 “你讲一讲科学好不好。”因为实在忍不住,我就吐槽方轻源,说大家都是读过书的,咋你就这么土呢?防弹衣穿两件有啥子用,不方便行动不说,也有悖科学常识。 对于我的调侃,方轻源并不生气。他说,我方轻源不怕死,但是也不想早死,老子参加工作以来,经历战斗无数,事实证明,一层棉布一层保险,多穿总比少穿好,科学不科学的不说,起码要是挨刀,也能多挨两下。 得得得,不想说了我。 不过,这是方轻源到邛山工作以来,和我们处得最平和、上下交流最肆无忌惮的一次。见到此情此景,我有点后悔没有把夜猫抓到这辆车上来,也许通过这样的沟通,能够缓和他和方轻源的关系呢? 又或者,呛得更死? 车行黑暗中,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惊起的飞鸟扑腾扑腾地飞入更黑暗的夜,一条一米多长的长蛇惊慌地准备窜过马路,结果被飞驰的车子撵成了几段,血肉飞下了好几个土坎。 十分钟不到,我们就顺利来到平地村。 村门口现在已经聚集了几十人,而且还有人陆续从寨里涌来,全部是老年人和妇孺。 对方觉察了。 我们从来没有低估对手,战斗打到现在,平地村已经损耗绝大部分主战力,虽然我们已经做了很好的隐瞒手段,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是人人都是傻子,留守的村民已经警觉过来,正仓促组织老弱病残,试图以最无赖的方式扎起第一道篱笆。 犯罪分子从来都不讲什么人道主义,相反他们还试图利用我们的仁爱之心,试图争取到最多的时间。 “杨东东,马上喊你的人组织突破。”方轻源真是莽,他让特警队员马上打开突破口,不管老的少的,除了孕妇之外,通通丢一边去,胆敢以身筑墙阻拦的,坚决带走。 方轻源的指令不容质疑。他说,只要是和人民作对的、阻碍公安机关执法的,管他老还是小,都特么是犯罪分子、都是人民的敌人,一点都不要留手。 方轻源说,内层现在肯定在处理现场,时间比洞房花烛夜都还要宝贵,胆敢对抗的,就往死里打。 特警队伍迅速行动,有了方轻源的指示,这些年轻小伙下手毫不留情,人墙顿时就鬼哭狼嚎、哭爹叫娘的,两分钟不到就打开了一条通道。 至于那些汪汪叫的恶犬,被队员们几枪托砸在脑袋上,夹着尾巴跑得无影无踪。 我们迅速冲过这道防线,直接驾车来到废弃的平地小学。跟在后面的夜猫早就等不及,飞一般地向前、一脚踹开门冲了冲了进去。看到夜猫如此莽撞,方轻源骂娘说,也不搞一下试探,万一要是被打死了,不得背好几个处分? 夜猫冲进去了,特警队员连忙跟上,几秒钟不到的时间,这些年轻小伙就全部钻进了屋子里,只剩下方轻源带着我们几个在外面。 看着这些小伙子,我觉得他们真可爱,也觉得很悲凉。 重赏之下有勇夫。但凡重大战斗,民警冲锋一线最先拿到战果肯定是有功劳的,立功授奖跑不了,到时候又是证书又是奖金的,而且对职务晋升和年终考核都有好处。 可是这些年轻的特警同志,因为没有警察身份,连入围评奖的资格都没有,表现得好了,领导无非就说一句“小伙子不错”,半点实惠都没有。他们这样义无反顾、不怕牺牲,凭的是一腔热血、拳拳为民之心,以及“警察荣誉感”。 其实他们不是警察,不该有这种荣誉感,万一有个把牺牲了,也是同命不同价。 不公平得很。 我还没来得及感慨完,方轻源就带着我们走了进去。 跟电影里演的那种又是地下室、又是大铁门不一样,这个窝点简陋得让人发指,就是在一楼四间教室里,摆了几台机器,里面有十来个人,在我们进来之前正忙着处理成品半成品。 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方轻源那两层防弹衣,算是白瞎准备了。 方轻源进场后,政工室的两个小伙子就凑上前来,又是拍照又是摄像的。对此,方轻源是“不允许”的。他批评两位小同志,说你们要多拍现场、多拍参战的民警,要把我人民公安扫除一切牛鬼蛇神的信心、决心和能力给拍出来。 挨批评的两个小伙听方轻源这样一说,顿时就转身准备离开,去找更精彩的镜头。 “停,赶紧过来。”看到这里,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连忙叫住了他两个。我语重心长地说,邛山公安的一把手就是方局长啊,只有局长才能代表我们的形象嘛…… 说到这里,我用眼角的余光瞄了方轻源一眼,我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整理了一下着装,把腰杆挺得老直老直的。 第45章 财货双丰收 麻烦从天降 对于我的表现,方轻源是满意的。 整个邛山公安,在揣摩领导意图方面,我要说自己排名第三,估摸没有人敢说第二。毕竟跟在领导身边专职搞服务,我干了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琢磨领导意图、千方百计为领导搞好服务,就是我时时刻刻都在做的事情。 方轻源不想露脸是不可能的,这种摧毁制毒窝点的案件是要上新闻的,说不准cctV法制频道都会播那么个简讯,如果能在镜头里露个面,岂不快哉? 缉毒民警声音面貌不能出现在新闻里,可公安局长可以啊,上了级别比较高的电视台,那就有对应级别的领导可以看得到,起码会有个印象嘛。 管他好印象还是坏印象,先拿下流量。 所以,方轻源带着我们检查一楼的抓捕现场,遇到嫌疑人就吼两句,遇到半成品就看一看,直到夜猫派人来喊我们,我们才上到二楼去。 “发财了。”我们刚刚上到二楼,夜猫就迎了上来,他悄悄在我耳边说,搞到莽事了。 我来不及问夜猫是搞到什么事,但是很清楚他说的意思。要不就是收缴到了大量的毒品,要不就是搞到巨额钱财,说明这个案子办得值。 当然,更值得骄傲的是,我们有效清除了一个窝点,让其不再祸害百姓。 经过观察,我发现平地村的这伙人很懒,二楼还保持教室的结构,其余基本不变,都是货仓,只是把以前的办公室加了一个防盗门,当成了财务室兼贵重物品室。 原料仓库当然不是方轻源关心的重点,他直接就来到了财务室。这里已经被公安机关控制,两名嫌疑人被拷着蹲在地上,六个大大的保险柜已经全部被打开。 六个柜子,两个塞满了红彤彤的现金,三个全部是毒品成品,有新型的、也就少部分传统的,还剩下的一个,居然尼玛全部是武器。 “我尼玛,你们是真的卵子大啊,什么都敢搞。”见到收获满满,方轻源喜形于色。他走过去,朝一个蹲在墙边的蓬头青年踢了一脚,说你们搞得这么大,简直是丧尽天良、无法无天,根本不把邛山公安、不把他方轻源放在眼里嘛。 说是这样说,方清源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叫什么卵名字?”方轻源忍不住高兴,又踢了一脚。 “马二宝。” “旁边那个呢?” “马家藤。” “做什么的?” “管账管东西。” “有好多货?” 因为害怕方轻源再踢他,这个叫马二宝的老实得很,他赶紧交待说,柜子里有现金960多万,成品无数都记在账册上,另外那个柜子里装着8支长枪(火铳),两支仿五四式。 “咋咋咋,搞这么多钱和装备,你们是要夺取政权吗?”方轻源一听到有这么多武器,顿时就冒火。他问卷毛,说你们搞这么多火力,是想把老子打成筛子? “冤枉啊政府。”那卷毛被方轻源一吓,顿时就结结巴巴的。他说,没晓得、我完全没晓得,全部是别人安排的。 “冤枉你个几把。”对于卷毛的辩解,方轻源半个字都不听,他说你们这些坏蛋,没被捉之前天王老子都不怕,被捉了什么都是别人的,狗咬狗第一名,不可信。 他甚至都懒得再听另外那个叫马家藤的说什么,而是慢悠悠地走到那个放枪的保险柜面前,取出了一支火铳。 方轻源把玩着火铳,一会看枪把、一会看口径、一会又看扳机,然后端起来瞄了一圈,最后枪口指向了我。 “元亮,我现在的是你的敌人,老子要枪杀你。”方轻源突然略微猫腰,眯着半边眼睛,作战斗状态盯着我。 “大哥,莫搞了。”面对小娃娃一样的方轻源,我说你这球枪火药也没装、钢筋也没填,瞄准我有个把几用啊?再说了,那是物证,一会还要拿去提取生物检测的,你端着又算怎么回事,办案规矩不合啊。 “我正告你,我里面填得有钢筋,拇指粗,火药也满膛了。”方轻源一本正经地问我,钢筋打不得打得穿一件防弹衣?要不要穿两件? 嚯,原来你在这找面子啊。 我不得不投降,装腔作势“啊”了一声,假装被枪击中倒下去。我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爬起来,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局长我错了,下回一定穿两层防弹衣。 这让方轻源特高兴,哈哈笑个不停。 扮家家咩,幼稚! 是夜,邛山公安行动圆满结束,现场稳控过后,将收尾工作留给杨超然夜猫他们,方轻源则载着我赶回邛山县城。路上,他给张忠福打电话汇报战果,忠福书记开始很高兴,说川川的干得漂亮,表扬的话说了若干。不过后来听说禁毒工作是我分管,又批评说,犯罪分子居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建立了制毒窝点,这是不可原谅的,看来邛山的防范和宣传还任重道远,一定要自省并加以整改。 可能,忠福书记是忘记了,禁毒大队只管毒品案件办理,至于防范那是禁毒办的事。 我懒得理会忠福书记的龌龊,回到工作岗位后的几天依然努力工作,每天听取案件办理的情况,同时还对刑侦工作目标考核的进度一再调度,希望年终考核能取得好的成绩。 重点抓刑侦,是因为邛山禁毒大队办理的平地村这一起案件,估计是2015南东禁毒第一案,再也不会有县市能够跟我们比,所以我还是比较放心。而方轻源也告诉我,张德清和赵猛跟着州局的办案去了,经侦的成绩可能比禁毒好,请我不要担心。 有好成绩就算了,至于经侦大队听谁管、办什么事,我现在有心无力,掌控不了。 可就在这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刻、全国现场会即将到来之际,麻烦却从天而降,州局督察支队支队长王天上来电,请我暂停工作立即上到州局说明问题,接受组织调查。 王天上还强调,相关事宜已经跟县公安局通了气,方轻源局长已经知晓,让我立刻就去。 接受组织调查,这是多严重的字眼啊。 我左思右想,把自己参加工作以来所有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除了年龄有瑕疵,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贪赃枉法、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组织要调查我? 周静一则哭哭泣泣,她说我要是坐牢了,她还得重新去找个男朋友,好麻烦的。 第46章 小处不注意 大处吃大亏 不管对于任何干部,“接受组织调查”这几个字都是晴天霹雳,如坐针毡、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这几个领导常常挂在嘴巴上的词,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不过,对于我自己的事情,我是心中有底,所以倒不至于过度惊吓。我心中想着,所有的事情中,无非就是有的时候上级打招呼,帮忙处理个把违章,以及个别亲戚骑摩托车不戴头盔这种事情。 我不怕但是想不通。 最想不通的就是哪个龟儿子这么恨我,把我举报到州局去了? 出发去州局之前,我还给魏杰打了一个电话。魏杰对我的事情详细作了询问,六大纪律一一盘点。在得到我赌咒发誓的回答后,他才跟我分析说,我这估计是被人盯上了,不过应该不是大事,对方的目的并不是想置我于死地,只是想恶心恶心我。 他让我放心地去。 挂电话之前,魏杰还问我,是不是我举报的自己。 自己举报自己? 那一刻,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神经病才自己举报自己。 “这是有先例的。”魏杰给我八卦了一个故事。十年前,他还在阳南州公安局交警支队上班,当时队里有一名同事,人品不错、业绩不错、口碑也不错,可是恰巧这名同事的上级品德不正,不见金钱不动人事,所以正直的干部就得不到提拔重用。 这样的情况延续了好几年,眼见自己年纪逐渐增长,很多不学无术的人都爬到头上,这名同事终于坐不住了,于是就反其道而行之,写了封信向州委组织部和州纪委举报自己贪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当然都是正事反写。 接到举报之后,组织部和纪委就下来核查,不查不知道,这哪里是贪腐分子,反而是优秀人才啊。 有人才不用,那就是犯罪。核查清楚之后,州委组织部和州纪委联合向阳南州公安局去函,说他们选人用人机制有问题,阳南州公安有人德才兼备、业绩显着却被埋没不用。接到两大强势部委带有责备意味的函,阳南州公安局党委瞬时就慌了,连夜就召开党委会,提拔了那名自己举报自己的民警,连带将他那个“见钱眼开”的上级给撸了。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你小子应该举报到厅嘛。”魏杰开玩笑地跟我说,我明显是几层大山压着,不仅时时被方轻源收拾,还要挨张忠福的打压,单单举报到州是不够的,还得到厅,那样水厅长就有理由插手了。 听了魏杰这一段故事,我阴郁的心情放松了许多,我恶狠狠地把周静一按在床上就地正法。 “还换不换男朋友,叫不叫爸爸……” 等我抵达南东州公安局,已经快要大中午了,在局八楼督察支队,我找到王天上报到。王天上垮着个脸,一点都没有给我好脸色看。 他说,元亮你可以啊,叫你清早到,你拖到日上三竿,半点组织纪律都没有;还有,自己找个镜子看看你那熊样,气血亏虚、手扶着腰,一点都不像个公安民警,半点精神状态都没有。 唉,领导,一言难尽啊。 “我自己下楼?”因为“接受组织调查”这个词语性质太严重,我也就主动提出,是不是要下一楼禁闭室去再住几天,想清楚自己的问题,等待组织发落? “别跟我提这个事,我心里烦。”我不提禁闭室还好,一提起禁闭室王天上就火大,他给我丢过来一张纸,说我爱滚哪里滚哪里,只要把单子上面的问题说清楚了就赶紧消失。 这张纸并不是举报信,出于对举报人的保护,王天上不可能拿原件给我看,这只是他根据举报信给我列的清单。 我拿起王天上给我的纸一看,哎呀妈呀,还真举报得有理有据,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清单上面罗列了有关我的举报状况:第一条是违反工作纪律,战场抗命不听指挥,纵容部下自行其是;第二条是违反廉洁纪律,在接受州公安禁闭期间,大肆收受高档香烟和高级生活用品;第三条还是违反廉洁纪律,在出公差期间变相公款旅游,用公费支付应该由个人支付的费用。第四条,违反生活纪律,奢靡享受,接受企业宴请,低价住五星级酒店。 我尼玛,是谁干的好事? “不用去想了,现在我就能给你说得清清楚楚。”看到这些内容,我当场就火了,我跟王天上说,每一件现在我都能说得明明白白,请你做好记录。 “没空。”王天上说,娘的你个小子,在我的禁闭室呆了三天,折腾出“收礼”这么一桩事情,害得我这几天重新把禁闭室改装了,昨天才改装完成的,现在我要去关禁闭去了,三天后咱们再见。 啊?这一天听说的和遇到的事情,真有点毁三观,有人自己举报自己,还有人自己装修禁闭室给自己住? “你在我的禁闭室收高档烟、收鲜花、收糖果面包和矿泉水,我是不是要负管理责任?”王天上咬牙切齿地说,经过他查证,督察支队长被关禁闭,不仅仅是南东,就算是整个天南也是蝎子的粑粑啊。 说完之后,王天上用个脸盆端着洗漱用品就下楼了,留我一个人在走廊上凌乱。 因为州公安局熟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停有路过的人打招呼,我不得不逃离了这个工作过的地方,找了个旅馆住下来。 一个下午,我都在思考组织调查我的几个事情。第一条没关系,就是夜猫在办案现场不听指挥的事,因为这个事情我已经被关了禁闭,很好说明。第二条也很好解释,确实在接受禁闭期间,我收了很多的烟和生活用品,生活用品我消耗了,可是烟最后被杨小虎全拿走了啊,要不是王天上提出来,我都忘记了这个事;第三条,我从来没有用过公家的钱财旅游啊,而且好像就从来没有出门旅游过,哪里有这么回事?至于第四条,我尼玛,这倒真是个问题。 四个问题,看得我背脊发凉,我终于体会到了体制内的残酷。清醒地认识到,要想在体制内发展得好,要么你就学坏变坏、左右逢源,那样就有同流合污的人保护你;要么你就当圣人,清白得像纸一样的过硬品行,能够抵挡一切。 所以说,还是说到刚才说过的话,我奉劝各位要想当官的,说话做事真得要做到十二个字:如坐针毡、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第47章 职场如战场 另类硝烟起 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但是对于王天上这个清单,我还是要认真应对的。对于我来说,目前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要找人打听清楚,举报人对我的举报,从何处而来、是哪些事实。 不要举报说东,我扯西,事情就越搞越大了。这就是组织特别是纪检部门、公安部门最喜欢用的手段:先把你叫来,让你自己交代问题,打的就是心理战。只要你慌乱了,一股脑就倒出来,那就完蛋了。 组织原本只掌握线索一条,你交代不当就变成十条。 要想准确掌握举报线索涉及的内容,一般来说只有那么几个渠道,就是要找到曾经看过线索的人,要么就是联络员、要么是督察干部。因为曾经作为领导的联络员,这个我倒是门儿清。 一般情况下,举报线索主要有三个来源。 第一种是群众直接寄信给领导,拿到信件后联络员负责拆封、核验,觉得就价值的才上报,这一关就屏蔽了八成的举报信,毕竟领导们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看那些没有价值的东西。联络员会将没有价值的、重复举报的信息要么转交给相关部门,要么就直接丢给碎纸机了。所以说,很多人觉得有问题就给某某长写信,相信领导一定能直接看得到,其实那是不可能的。 第二种是从督察支队那里来的信息,一般情况下还得走签,从督察到派驻组,再送给一把手,不过这些一般是有关执法规范化的内容。涉及干部人事的举报,督察支队长一般会跳过联络员,直接当面向一把手汇报。 第三种就是上级交办,有省厅来的、有纪委来的、有组织部门的,甚至还有更高级别干部交办的。这种一般联络员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只有领导一个人清楚。这种情况很多时候连纸质的东西都没有,或许就是一句话。 现在来思考我的问题,要想找到问题的根源,首先要找李藩,看看我的东西有没有过他的手。 我给李藩发了条信息,说是好久不见,约他晚上宵夜。 约局只是个借口,因为作为忠福书记身边最亲近的人,李藩忙得像个八爪鱼不说,就算是有时间了,他也肯定不愿意跟我坐到一起吃饭喝酒,毕竟万一有人看到了并传到忠福书记那里,估摸他就得调整岗位了。 我只是想找个由头,跟李藩说上话而已。 “亮哥,莫闹了。”没几分钟,李藩给我回了电话。电话里,我能听得到忠福书记大声说话的声音,估计是开什么会议。其实很多人都不清楚,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最惬意的事情就是安排领导开会,越大的会议越好, 开会的时候,才是领导身边人能休息的时间。 李藩跟我说,吃饭那是不可能的,忠福书记一般十一点才回宿舍,送完书记他还得回办公室处理刚签完的文件、安排第二天行程,还要检查一遍讲话稿,整个人累成狗,哪里搞得成。 这个解释根本不需要,我们都懂,所以接下来李藩也没有多纠缠“聚不聚”的问题。李藩很坦诚地跟我说,我到州局来接受组织调查他是清楚的,但是具体什么内容他并不晓得,希望我能够找人去八楼逛一逛,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李藩的话,透露了两个信息。第一是有关我的举报并不是信件举报,第二条就是督察支队手中掌握得有东西,攻克督察支队,我就能清楚是谁在搞事。 李藩挂完电话之后,我有点茫然。 在州公安局工作一年多的时间里,我的交际范围并不广,相处的大多是各个支队的支队长政委,一般大队长都很少交往,普通的干部莫说交情了,连人都认不全。现在王天上把自己都给关进了禁闭室,我去哪里找人? 这就是平时不深入群众的下场。 正当我还在犹豫的时候,陈恚给我来了电话,约我晚上到他家里坐坐。陈恚在电话里自嘲,说是到州公安局上班以来,他闲得跟街溜子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发霉,所以就天天耗在厨房里,现在一手菜炒得连他自己都佩服,保证不让我失望。 瞌睡遇到了枕头,救命还得老领导。 要说陈恚想下厨给我做饭,我是不相信的,他就算再落魄,那也是前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我还不够资格劳烦他。既然他主动来邀约,那就是说明他出手了,或者是有人命令他出手帮我解决问题。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 我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所以踩着下班时间,打个车到了陈恚家所在的那条街道,在一家专卖店买了两瓶还算价格不低的酱酒,又拣了一些进口水果,提到他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陈恚的妻子赵艳,炉山市第一小学副校长。赵校长是个非常和善的人,见面就责怪我,说我来就来,还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嘛,你看看又是车厘子、又是牛油果、又是阳光玫瑰的,熟悉的人晓得你是陈恚的兄弟,不明情况的还以为你是找他办事呢。 那个时候的阳光玫瑰还是稀罕货,真是从小日子进口的,不像现在一样十元三斤,摆得满大街都是。 哎,赵校长你太神了,蒙都能蒙到,我是找陈恚办事。 还没等我来得及感慨,赵校长倒是先感慨上了。她说,前不久陈恚还在位置上的时候,家里是门庭若市,每天以各种理由提东西来敲门的人一串一串的,门都不敢开,现在退下陈恚来了,就算把门敞开大大的,麻雀都不朝这个大门飞…… 其实这没什么的,官场就是最好的温度计,计量着人情冷暖,你在高位的时候热度就高,你跌落下来了,用人走茶凉来形容都是客气的。 我进门的时候,陈恚确实正在厨房里折腾。他叫我过去帮忙打下手,说今天主菜是稻花鱼和肚包鸡,外加一个清炒西兰花、一个清炒四季豆,拍了个脆黄瓜,一碟油炸花生米。我们两兄弟分一瓶酒,多一滴不喝,少一两也不行。 看得出来,陈恚确实是有厨艺的,也确实是最近闲得无聊,才得以把过往学到的本事给捡了起来。 “官不是那么好当的吧。”陈恚一边清理着手上还在蹦蹦跳跳的稻田鱼,一边跟我讲起事情来。他说,叫你娃儿小心,千叮万嘱的就是不听,现在出问题了吧。 “确实是我大意了。”面对老领导的诘问,我倒也很坦诚。我说我晓得体制内的残酷,但是真想不到,有些人为了达到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卑鄙下流得很。 “人心比厕所还肮脏啊。”陈恚说,当官就是这样,你咬我我咬你,在利益面前没有一个人是纯正的,要想走好这条路,就得做好被别人泼脏水的准备。 行路难。 第48章 厨房话对策 运筹方寸间 “你藩哥没有给你说啥嘛。”说完场面上的话,陈恚问起我具体的事情来。作为一个曾经的上位者,他太了解我的套路了,猜到我一定是找了李藩了解情况。 所以,以前我说过的话,今天还是要在这里啰嗦一下:奉劝各位在职场打拼的人,遇到事情千万不要想着隐瞒你的上级,他们凭借着强大的信息来源、丰富的人生经验,很简单就能判断事情的走向,一眼就能看穿你所隐瞒的东西。 和上级交流,最好的方式是实话实说,不能说的就闭嘴不说。 “没有,他让我去找督察支队。”我如实地回答陈恚,跟他讲了李藩对我的答复。对此,陈恚冷笑了一声,说现在的人个个精明得跟鬼一样,李藩叫你去找督察,督察的王天上把自己给关了,一个跟泥鳅一样滑不溜啊。 “你觉得,王天上为什么要把自己给禁闭了?”陈恚问我,他说王天上再不济也是督察支队长,每天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做,而且禁闭室出现有人悄悄给你送东西的事情,那也是警保装修的时候考虑不周,跟他关系其实不大,你觉得是什么样的原因,让连天王老子都敢怼一下的王青天缩了呢? “是他害怕了,这场战斗的级别太高,他不敢参与。”没有等我回答,陈恚就自己给出了答案。陈恚跟我说,别看王天上平时谁都不鸟,那是督察这个岗位的形象要求,对于时局的把握,那家伙可是敏感得很,害怕被这一波“战斗”的冲击,所以就玩起了龟缩战术。 “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斗?”听陈恚这样一说,我顿时有点心里发毛,能够让州局督察支队长都主动躲避的战斗,得有多惨烈。 “诺,这里。”陈恚双手在摆弄稻花鱼,正清理鱼内脏,手上有些不方便,他朝衣服左边的口袋努了努嘴,说东西在兜里,你自己掏出来看看不就晓得了。 我从陈恚的衣兜里,抠出了一张纸。 “南东州公安局党委并忠福同志,现将有关情况告知如下……” 这是一封来自省公安厅“魔彩高速系列抢劫案指挥部”的函,内容很短,主要说的是我在案件办理时不听指挥放纵夜猫,后来又在州局禁闭室大肆收受高档香烟,并在云阳办案过程中带着女人,还用单位的费用结算该由个人结算的房费。另外,信函最后还附说了一点,强调有人反映我春节期间在云阳接受私人宴请,并低价住高档酒店,请南东州公安局党委高度重视,调查清楚事情真相,严格管理干部。 我尼玛。 “他们说得一点不错吧。”陈恚说,无数的事例、包括他自己的教训说明,领导干部要想走得好、走得远,那就必须要清心寡欲、干干净净、自律自省,不然就会被人捏住七寸,寸步难行。 “指挥部还关心这个事?”我问陈恚,说省厅是不是太闲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要管啊,全省那么多命案、那么多吸贩毒人员、那么多治安乱点,管哪点不好,闲来无事收拾一名副科级干部啊。 “队伍建设永远是第一位嘛。”陈恚笑了笑,将手中洗好的鱼丢在篮子里滤水,然后又开始摘四季豆。他说,也难为厅领导了,为了介入案件,想破了头,最后只有请这个鸟指挥部抓你的辫子喽。 确实,像这种事情,交给政治部、督察总队或者法治局都不合适,有大炮打蚊子的嫌疑,厅领导拉不下这个脸,恰好这个只存在了几天的指挥部,刚刚合适拿出来用。 “都怪你嘛,装什么清高。”陈恚说,你过来搭把手摘豆啊,傻站着看那张纸有什么意义,要是当时你从了肥花姐,说不定就不会有这么一堆芝麻烂事了。 额…… 算了,一想起肥花姐那菩萨样,我还是觉得受点调查也并不委屈。 “说真的,这些事是不是真存在。”陈恚告诫我,云天同志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他手上的这信函也是云天同志让刑侦总队的人悄悄传过来的,目的就是要弄清楚事实,才能见招拆招,万全应对。 听到云天副厅长对我如此关心,我顿时就觉得很惭愧。我跟陈恚一条条地解释:抗命的不是我是夜猫,并且我已经接受了禁闭,在禁闭室收到的烟全部被杨小虎带走了。酒店费用的事,我曾经两次问贺兴星,他都说还没有结算。至于和老板吃饭、住高档酒店的事情,都是云阳市局操作的,也很容易说得清楚的嘛。 “你问问贺兴星。”听我说完,陈恚顿时就摇了摇头,他严肃地告诉我,可能出岔子了,下边的人好心办坏事,也不是第一回有。 果不其然,经过电话询问,贺兴星才告诉我其实他早就报了出差的账,我住酒店的费用也报在出差费里面,因为他觉得我本来就是出差,周静一并没有增加出差成本,这费用单位出合情合理的。 唉…… 贺兴星真的好心办了坏事,不过面对这种事事为你着想的下属,又怎么忍心批评? “要以时时放心不下的态度面对工作和生活,真是说得很准啊。”听我打完电话,陈恚顿时就明白了一切。他说算了,事情既然搞清楚,那就有应对的办法,还是先做菜吧。 “吃喝和住店的事情不是小事吧?”听到陈恚准备结束谈话,我连忙跟他说,其它的事情我都不怕,就怕最后违规吃喝、住高档酒店是奢靡之风啊,要真上纲上线就不容易处理了。 “没事,天塌了也有比你高的人扛。”对于我的疑问,陈恚笑了。他让我回想,当天我在酒店看到了谁? 啊? 我慢慢回想春节在云阳期间,在酒店里遇到的人,最后我突然回忆起来,是忠福书记啊! 对,不仅有他在喜来登,就连张秀秀住的也是这个酒店。 我靠,我瞬间就明白了。做错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人和你一起犯错,而且这个人的级别越高越好,最好是高到别人都不好动手的地步。 也就是说,王天上拿清单给我,不管我最后怎么解释自己在云阳大吃大喝、住高档酒店的事,最后都要被忠福书记删除掉! 可能大家会有疑问,说要是忠福同志是自己出钱的呢,难道就不行吗? 明确告诉你们,不行。 领导干部在家庭所在城市开房住高档酒店,你们用鼻子想一想,都会想得出原因。 绝对不是好事 第49章 城门之池鱼 博弈之筹码 “既然自己屁股不干净,何必要整这一出?”听陈恚慢慢解释,我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不过我不解的是,张忠福难道就不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自己都整折进去吗? “好了,豆子已经摘完,我要炒菜了。”陈恚说,南东州的酸汤鱼之所以又香又爽口,最大原因是当地的毛辣果味正、稻花鱼肥美,而要想毛辣果酸汤最正味就得自己动手炒,千万不要去街上买现成品。他让我好好学习,学得他这门整酸汤鱼的手艺,省得到他年老古稀,能吃不能动的时候,想找个地方混口饭吃都找不着。 “不是忠福书记想要整你,这回祸不起于萧墙。”陈恚一边制作汤底,一边用手指了指天花板。他说,估计忠福同志心里也是一万个马麦碧,县里一个副科级干部违反纪律,他这个实职副厅也被跟着挨烤。 听到这里,我就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一分钟我甚至有点恶性趣味:何不舍得一人剐,拖川川书记下马? 现在我已经回味过来,忠福同志的家就在云阳,而他却在喜来登大酒店开了个房间,这是相当不正经的。我曾经在很多次反腐倡廉会议里听到纪检干部说,这种一查一个准。 不是约三个人打麻将,就是约一个人打井。 忠福同志不知道这些吗?不至于,他肯定晓得。我估摸着,他应该不是自己登记的房间,有人给他提前拿到了房卡。这个人是谁呢? 张秀秀吗?还是李妍妍? “你说我要是真的把在喜来登见到的事情,一股脑说给王天上听,会咋地?”我跟陈恚说了一遍我的“酒店巧遇”,问他要不要真跟组织讲这些和盘托出。 “王天上会生病住院,你会挫骨扬灰。”陈恚严肃地劝我,这一次,忠福书记和我都是城门失火的受害者,我千万不要有拖人下水的心思,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做不得、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事更不能搞,那不符合江湖规则。 陈恚还再一次强调,有的时候在这个圈子里混,就得把规则搞清楚,有些人你可以睡他老婆、有些人你可以诓他钱财,但是要断人前途,那别人就会拿刀子捅你,要你的命。 “我就这么说一说。”眼见陈恚很认真地说这个事情,我心里有点发毛,就跟他保证自己不会去做这种烂事。其实我也非常清楚,在这一件事情上面,只要忠福同志安然无恙,我就会稳如泰山,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命运共同体”。 不过我奇怪的是,既然张忠福是无辜的,为什么省厅有人还要不管不顾地给南东州公安局发函,告知我违反纪律的线索? “这不是明年省厅就要出缺闹的。”陈恚长长叹了口气,他说娘勒就不该在炒菜的时候说事情,这事情一说到闹心处,火候、时机掌握得不好不说,盐都多放了半勺子,味道就没有那样经验了,真特么烦心。 不过,他还是跟我说了上层的一些局势。 陈恚说,省厅的常务副厅长孔祥今年已经58岁了,按照七上八下的规律,最多明年就要退休或者转到人大政协去。这一下,公安厅的常务就出缺了,别看前头还有一个“副”字,可这是一个实打实的正厅长级岗位,甚至比大部分厅局的一把手还要有“含权量、含金量”,眼馋的人多得很。 “公安部门的一把手主要管队伍,可以从其他单位派过来。但是常务管业务、抓具体,基本确定要从内部产生。”虽然眼馋,但是公安机关却有着不一样的特殊性,常务副厅长必须是有过公安履历的同志,而且还要在实职副厅岗位上呆满三年的。 “刨去基层公安局长不说,剩下的就没有几个人选了。”陈恚说,就目前来看,最终人选无非是从政法委的副书记、司法局的局长以及公安厅的现有班子里产生。 “最有竞争力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老板,一个是周权符。”说着说着,陈恚都懒得打哑谜,直接就给我报了名号。他说,不管是论资排辈还是民间呼声,水云天和周权符接班常务的顺序是排在前两位的。 这种,不死磕才怪。 可是,他们争他们的,和我一个小虾米又有什么关系呢? “呵呵,你晓得个川川。”跟着张忠福一段时间,陈恚也学会了忠福同志的口头禅。他说,到了省管级别的干部,每一个人都是谨小慎微地隐藏自己,他们要么就不出事,要出事就是进班房的大事,所以很难找到突破口,就只有慢慢从细微处入手,用蚂蚁啃堤坝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瓦解对方。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破绽多了自然就被顶下去。 陈恚跟我说,我是脑门刻着水字的人,自然被列入关注的名单,只要我被查出有问题,上报到更高级别的领导那里,他们就会心里打鼓:既然云天同志的联络员是这个样子,说明他自身不够硬,起码是教育身边的人不力……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在体制之内这方面更是如此,秘书和联络员出问题,那官员本体就被打上同样的标签。 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官员和身边的工作人员其实被捆绑在一起的。可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可以鸡犬得病人感染。 听到这里,我算是豁然开朗。 怪不得当时李度涉案并交给邛山办理的时候,魏杰并不觉得是坏事,还要求我从严查、一定要公正查到底;也难怪我案子办着办着就出了问题,原来是来自周权符的反击啊。 而且我还进一步想明白了一个事,我们在办理李度他们这个案子的时候,所谓的省厅专家其实来的是两伙人。“讨债哥”是水厅长派来的兄弟,专门给我查缺补漏擦屁股的,“肥花姐”并不关心案件,是周厅长派来的人,她其实非常清楚案件办不办、办到什么程度由犯罪事实来界定,主要的任务其实是要缠上我,最好能有那么一点故事,然后这个故事就能变成我和云天副厅长的“事故”。 你说险恶不险恶。 第50章 无意早争春 无奈群芳催 说到这里,我们的事情基本就说完了,陈恚给我支招,让我第二天就写个说明到督察支队去,不管王天上在不在,都交给他们办公室,接下来的事情自有人会处理。 听到这里,我心中的乌云全部都散去。还是有“组织”好啊,事情刚刚冒出来就有人替你想好了怎么收尾,不然的话还得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瞎碰壁。 赵艳副校长不愧是曾经的副县长夫人,见识、教养都好得很,在我和陈恚聊天期间,她自己在客厅打理,半点都不过来打扰我们。 家风这东西,真是长期积累才能得。 “刚才你说,李妍妍春节也在云阳瞎混?”正经事情说完,陈恚就起了八卦之心。他说,这个李妍妍不简单啊,家境优越罢了,人还超级美丽,业务水平也一流,自从担任炉山市公安局党委委员、政工室主任之后,政治建警、素质强警、从优待警抓得风生水起,活生生就把过去二流子作风的炉山公安整顿成了一支纪律严明、团结向上的队伍,是有大成绩的,正因此,之前州公安局党委曾经有意向对其提拔重用,但是不晓得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水云天局长给叫停了。 对于这个,我确实知道得不多,我只知道交办给李妍妍的事,再难、再复杂她都能办得成。 “能力太强了,颜值高就不是好事。”陈恚继续跟我说,李妍妍业务能力是够的,不过怪就怪在她颜值过高、家境太好。陈恚叹息说,李妍妍是个爱美之人,一点都不低调,每天换一套漂亮的衣服,从来不重样,从头到脚一身的名牌,行头价值几大万,外加上还喜欢开豪车,所以一直就在风口浪尖。再加上,李妍妍曾经有过婚姻史,离婚的理由谁都不晓得,所以各种各样的议论就悄然而起。 很多人说她“好权好颜、慕三当三”。 有人言之凿凿,说李妍妍有小鲜肉朋友;有人斩钉截铁,说曾经看见她和某个高级干部单独相处。 人就是这样,许多人是“嘴上同情你受苦、心里见不得你好”的心态,哪怕是身边最好的朋友,只要你起来了、过得比他们好,他们就会用酸溜溜的心态,背着你瞎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所以,我们活在这世上,就应该保持良好的心态:微末之时努力拼搏,用自己的汗水换取财富和社会地位,千万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起势之后保持卑谦低调,有钱悄悄花、有肉自己吃,不要想着接济天下,那只会引发“升米恩、斗米仇”的仇恨。 不是我消极,也不是我厚黑,只是历经了一些事,有这么一点感想。 正确不正确,智者见智。 继续回到李妍妍这个话题上,陈恚问我,我见到李妍妍的时候是酒店的什么地方,大堂还是大门口?又或者是某个房间? 老大,不要这样好不好,就算我不介意李妍妍老,她也会嫌我是嫩草啊。再说了,你这是啥心态,狗改不了吃屎,忘记了王静文给你带来的痛? 我只得跟陈恚说,我和李妍妍见面是在车库,根据见面的地点和她的生活习性,估计也是住在喜来登酒店的。 “这个女人还是少接触。”陈恚警告我说,人有千面、心隔肚皮,以后我还得净化自己的朋友圈,不要脱离领导管束之后到处瞎混,一根棍子到处捅,走上他的老路子。 我…… 就这样不相信我的人品和定力吗? 说完这些话,饭菜已经完全做好了。我陪着陈恚两口子,左一杯右一杯地推杯换盏,三个人不知不觉就把两瓶酒喝了个见底。酒醉的陈恚一会拉着我的手说要爱惜自己,踏踏实实做人、干干净净做事,一会又拉着赵校长的手,痛哭流涕、忏悔过去,表示要用余生来弥补错误,陪赵校长坐在摇椅上慢慢变老。 听到这些,赵校长也很是感动,所以在我离开出门的时候,给我大包小包装了好几个袋子,一个劲念叨说我年轻没有什么积蓄,捎点东西回去哄家人和女朋友开心。 回到酒店打开一看,有烟有酒不说,还有两个没有拆封的高档包包。 这哪是去求人办事啊,这是去抄家了。 趁着酒意,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奋指疾书,洋洋洒洒写到公鸡打鸣的时分,整了几千字的情况说明。 唉,第二天醒来以来,用不成,完全用不成。这哪写的是情况说明嘛,简直就是控诉书,南东公安被我骂得一塌糊涂,要真交上去了,忠福同志怕是要气得吐血。 重写。 等我再次字斟句酌写完,已经过了午餐时间,我随便应付了下饥肠辘辘的肠胃,趁着大家还在午休人最少的时候,跑到州公安局将情况说明交给了督察支队的同志,然后叫驾驶员一溜烟将车开到温泉县看守所。 经过陈恚的提点,我终于掌握了破解问题的方法,那就是我必须得可劲收拾李度,掌握他更多的犯罪线索。这边的“资本”积累越多,那边的“免死券”就会越厚。 我并不想下死手收拾李度,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由得我控制,今天不努力办案,明天就会有别人努力办我的案。 无意早争春,无奈群芳催。我不争艳,可滚滚的历史洪流带着我向前翻滚,容不得喘半口气。 等我到温泉看守所的时候,夜猫早早就等着了。这家伙脾气大得很,他指责我说,我这种瞎折腾的人就应该去省厅当处长,千万不要再留在基层为祸一方。 我晓得夜猫有点憋,现在邛山公安业绩斐然,公安部即将要来开现场会,杨超然他们刚刚又破了一个大案,刑侦大队一时间被指挥中心和禁毒大队抢走了风头,他正想找业绩扳回这个风向。 可是大案要案这东西,是说有就有、想有就有的吗?再说了,岁月静好、岁岁平安难道不正是我们追求的目标? “不要一天瞎想。”我教育夜猫,人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现在我们当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李度这个案件再深耕,挖出全部犯罪事实,做成精品。 “李度得罪你了,你要挖他家祖坟?”夜猫问我说。 第51章 忠福亲登门 把水搅更浑 “要办案就好好办案,千万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动作,更不要逼我给人家莫须有的罪名。”对于我要求深查彻查,夜猫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他看来,经过他和讨债哥两个人的努力,李度他们是连祖宗十八代偷苞谷的事情都已经交待清楚,再无深查空间,我的指令完全是多此一举。 夜猫还反过来教育我,说我们这些官迷、官老爷们不管有什么套路和招数,千万不要拉着他参与,他的梦想并不是当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只追求把业务搞得更精更熟,办案必速、逢案必破、审案必准,专心致志当一名刑侦民警。至于钱财,他孤家寡人一个,唯一的爱好就是舔棒棒糖,根本就不需要多少。 夜猫说得我很羡慕,单身一人住在县公安局宿舍的他,吃单位的、住单位的,没有房贷、没有车贷,性福全靠手、半点压力都没有,一个月五千的工资,根本花不完。 我不由痛恨:是谁特么的发明了商品房?是谁造就了天价彩礼?又是谁助长了人人追求升官发财的社会风气? 顺着这个思路,我在痛恨之余,突然想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夜猫又不花钱,那么他的钱都去了哪里? “猫哥,你那么多钱,我帮你花点?”我对夜猫说,大家都是兄弟,你搞这么多积蓄干嘛,不如分一点钱来,我拿去挥霍潇洒一回。 我惨兮兮地哭穷,说猫哥啊,你是不晓得自从有了女朋友之后,兄弟我不仅身体是亏空的、钱包也干瘪得很哦。 “死一边去。”夜猫骂我,思想有多远,我就滚多远。他说,虽然他不需要花钱,但是银行卡里的每一分都是用汗水换来的,拒绝剥削、拒绝欺凌式分享。 夜猫还同时告诉我,女人除了会花他的钱,还会影响他的独立思考能力,所以这辈子他都不会找女人,下辈子都不会。 夜猫倒是大方,说大钱他不糊涂,小账还是很奢华的,并不介意在办案期间,带我出去潇洒潇洒,吃酸汤鱼,想吃什么鱼就吃什么鱼,想吃几斤就吃几斤。 漫无边际地皮了一会,我才正儿八经地告诉夜猫,魔彩高速系列抢劫案的办理,省厅是不满意的,厅领导要求我们要加油加力,把案件再办深一点,请他不要敷衍了。 这里我偷换了一个概念,这确实是厅领导的意图,不过并非周权符,而是水云天副厅长这边呢。 听我这样一说,夜猫有点将信将疑的。他嘀咕说“大家都讲你贪污腐败,被省厅下令州局捉了,为什么现在还回来搞这出,真是好人没好报,祸害活蹦乱跳。” 不过怀疑归怀疑,命令归命令。夜猫一万个不情愿地办手续提审人去了。我当然不会管得这么细,找到一个休息室,往床上一躺,先是给方轻源打了个电话报回归,后是开通微信视频,跟周静一聊天调情。 谁知道,听说夜猫要请我吃酸汤鱼,周静一顿时就来劲,她叫我们下午等着,她带两个朋友来蹭饭,反正温泉隔邛山又不远,免费大餐不吃白不吃。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找到夜猫说了这个事情,这小子出门的时候还贼爽快的,拍着胸口说就是几张钱的事情,可劲造就得了。但是到了饭店一看,我们两个都傻了眼:周静一又带来了上次那伙姨妈,八个人把两张麻将桌坐得满满当当。 下楼去后厨点菜的时候,夜猫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楼梯间的墙壁上。他说:“小土匪崽子,你是成心要把我整破产吗?” 破产倒不至于,可就算我们把原本打算吃的“牛尾巴”换成了土鲶鱼,习酒1988降级成金钻,那小四位数的消费,还是让夜猫眉头皱成了倒八字、脸跟本山大爷一样长。 虽然有前车之鉴,我们还是低估这帮女人的酒量。两件酒啊,越喝越疯狂,不喝酒的夜猫,又被几个姨妈架起来,强行喝交杯,有个姑娘还打算嘴对嘴地喂,场面一度鸡飞狗跳。 还好我会偷天换日、白酒变水的法术,不然肯定吐成狗。 喝多了,自然第二天就起不了床,以至于张忠福书记到来的时候,我急急忙忙起床,连洗漱都没来得及。 “你个川川,昨天喝酒了是不是?”忠福书记延续着他的一贯的着装,大背头、花衬衣、背带裤、白皮鞋。他耸了耸鼻子,跟警犬一样在我身上闻了一大圈,最后才骂了一句,说娘的基层公安不管不行了,夜晚推杯换盏、白天周公约见,五条禁令还有没有起作用啊,王天上个川川都不管吗? 犯错就要认、挨批要立正。 对于忠福书记的批评,我是全盘接受的。而且我也真心认识到,喝酒特别是好酒贪杯不是好习惯,接下来自己一定会改正。所以我就检讨说,我诚心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请张书记处分。 原本我以为,忠福书记是存心来找茬的,所以放弃了挣扎。谁晓得事情根本就不是那样,忠福书记告诉我说,今天部里的筹备组要到山南检查现场会筹备情况,第一站就是邛山,省厅常务副厅长孔祥同志会陪同,所以他就去看一看。 “那你就去啊。”我心直口快地接了忠福的话。我说,领导请慢走,出门右拐上高速,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特么堂堂州委常委,在你个川川这里就这么不值钱?”我无所谓的态度,让张忠福气得笑了起来,他指着我的鼻子说,要不是有事情,他希望永远都不要见我,名字都听不到最好。 “李度这个案子,把我整烦心了知道不?”张忠福这次来找我带有私密性质,所以身边一个陪同的人员都没有,李藩远远地杵着,根本听不到我们说什么。 忠福书记说,我的《情况说明》他是看了的,看了过后他深信,南东州公安局的干部是过硬的,执行有方、战斗有方、守纪有恒。他保证,州局党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腐败分子,但是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放不放过贪腐分子不重要,对于我来说,要记牢的是忠福书记强调了:不会冤枉好人。 我是好人,同理和我一起住一个酒店的也不是贪腐分子。 “警察的天然使命就是要维护公平正义,一定要把侵犯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犯罪分子打痛、打哭。”忠福书记交待我说,网开一面不是南东公安的办事风格,请我牢记初心使命、严明作风纪律,把案件办成铁案,回应党和人民群众的期盼。 我表示,将彻底落实书记的指示。 “还有,那婆娘肚子里的娃娃,能不能做个dNA检验?”临走的时候,忠福书记一边跟我握手,一边悄声交待说。 啊? 书记你这是要把水搅得更浑吗? 第52章 多方风云动 黄雀螳螂后 忠福书记走了,出门右拐上高速。 “世风不古,猫和狗成兄弟了。”等我送完忠福书记回到看守所内,就见夜猫打着哈欠,满脸幽怨地从休息室走出来。 夜猫说,大家都说马桶脏,我看你们几个的心比马桶还要脏,表面道貌岸然,内心男盗女娼,嘴上大谈公平公正,实际一肚子坏水。说吧,是准备搞周副厅长了吗? “你特么的闭嘴。”夜猫的话,就跟撕扯我的脸皮一样,我被撕得火辣辣的,所以就有点恼羞成怒。我愤怒地警告夜猫,你不是清高吗?那就自己单干去,去过你的无拘无束的生活,想干啥就干啥,想吃吃、想睡睡。但是,只要还在公安局工作,就得服从管理、听从指挥、接受命令,不然就滚。 我特么就不相信,不管你夜猫再有本事,离开公安局这个平台,还能这么牛气。要是你继续这样无法无天,信不信有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你调到政法委或者司法局天天喝茶看报去。 顺手还可以个鸟用都没有的正科待遇,让你无话可说。 自古以来,不管是再牛、再刚烈正直的人,要施展本事和才华,都必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有平台。这个平台是啥,那就是组织,只有向组织靠拢,才能站稳脚跟。要怎么才站得稳脚跟,很简单啊,懂大局、识大体、随大势,当前的大势是什么,我想应该不言而喻,他张忠福目前就是南东政法的大势。 是的,维护公平正义是我们天然的职责使命,但是要是连平台和码头都没有,你维护个啥?只要张忠福一纸命令,你特么的只能“且填词去”,连执法的基本资格都没有了,连自己的公平正义都守不住。 所以说,适度退让、争取空间,才是我们生存下来并发挥作用的基本准则,思退、思变、思败,是我们立足体制的“第一思维”。 你夜猫要是再这样犟,就只有跟《大明王朝1566》里的海瑞一样凄惨收场,又或者如《亮剑》里的赵刚,死得惨之又惨。 我一时收不住火气,狠狠将夜猫收拾了一顿,就算这样那小子还是依然嘴巴硬。他说他就一技术男,大不了搬砖去。 不欢而散。 夜猫审人去了,而我这边又迎来新的客人。 今日的温泉看守所,贵客盈门,重量级的嘉宾一个接一个。张忠福书记刚走,樊青天同志后脚就到。 这可把看守所的所长忙得后脚踢前脚,汗水八瓣掉。 青天书记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温泉县的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财政局长、自然资源局长等,主要是调研温泉看守所扩容改建等问题,一大伙人先是在所里逛了一圈,又到所外拿着图纸比比划划,一直忙活到中午吃饭的时间。 本来嘛,这是人家温泉自己的事,我也懒得去陪。但是在吃饭的时候,青天书记突然对看守所长说:听说邛山有同志在这里办案? 青天书记是邛山调动过来的,自然要见见老部下。 所以,我不得不放下自助餐盘,加入了桌餐的队伍,听着温泉县的一帮科局长向他们的书记汇报各种各样的事务。 啥饭最难吃?场面饭最难吃。 这种饭是我最不愿意吃的,想吃啥不敢多夹,还得竖起耳朵听别人说话,当他们说到某个决策的时候得点赞、说到冷笑话的时候得假意笑,佩服、仰慕、惊奇、开心等各种表情包都要准备好,随时奉上。 等到最后,是啥都吃了,啥也没吃到。 估计并不只我这样想,大部分人也是这样觉得的。 午餐结束之后,在带队伍离开之前,青天书记拉着我一起去“唱山歌”。 这个时候,猴一样精明的科局长们晓得,书记是有话要和我单独讲,所以全部聪明地在原地等待。就算真有尿意的同志,你也得憋着,把空间留给领导。 两个人排放完毕后洗手的那一刻,青天书记开口了:“听说春节的时候,忠福书记看到你在喜来登大酒店?” 哎,师兄,大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哪里是忠福书记看到我在酒店嘛,是我看到他好不好? 说话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是的,还有女老板张秀秀和炉山市局女警李妍妍也在。”我不想打哑谜猜话,就直接和盘托出。我说,春节的时候,云阳市公安局的几个朋友给我开了喜来登的房间,在那里我遇到了忠福书记他们几个,后来在快活林酸汤鱼也碰在了一起。 跟水云天局长的那一年,我摸清了领导们说话的方式,他们会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话头,需要你充分考虑,揣摩领导说这个是什么意图?下一步想问什么?最终目的是啥? 就跟下围棋一样,下一手想十手,说一句藏有十句,要是你悟对了就谈得下去,悟不对就南辕北辙草草收场。 我的猜测是,青天同志这是有想法了啊。或者是说,这个想法他早就有了,只是今天跟我确认一些事情。 毕竟水厅长曾经告诉我,组织早就盯上了张忠福,现在对其采用的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等到掌握更多的证据再进行收网。既然要收网,那就会空出一个州委常委的位子,这种大好的机会,谁不想占得先机? 要知道,青天书记可是进了省委组织部盘子的人,马上就要进入副厅级干部的行列,既然都要进这一步了,何不把脚步迈大一点,直接跻身党委班子? “盯住这个事。”听我说完之后,青天书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一边取纸擦手,一边给我安排任务。 回想起来,这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青天书记上卫生间期间,只说了两句话,就了解了一件事情,安排了一个任务。 都说当官好,只要你位置够高,一句话都能有人去琢磨半天,再说一句话就得有人要跑断腿。 送走了青天书记,我觉得温泉这个看守所是不能呆了,所以午休醒来就交待夜猫,把审案的事情全部交给他,我自己则打算跑回邛山去,再盯一下杨超然他们的案子,确保能够取得更大的战果。 谁曾想,邛山还有更闹心的事情等着我。 第53章 静一收礼品 双礼双心情 回到邛山之后,我到局里走了一趟。因为部省州三级领导的莅临,整个局忙得跟个陀螺一样,方轻源根本就没有时间听我的工作汇报。我联系杨超然和甘小兵,他们两个也是说案件涉及人和事太多,完全没有时间跟我聚。 我给周静一发了信息,她告诉我说,晚上她和几个同事约了饭,饭后还要打一会小麻将,所以就放我的假,让我爱干嘛就干嘛去。她还说,我实在没有去处,就去和他们打小麻将。 对于打麻将,我是痛恨的,所以不接受这个建议。再说了,对于邛山中学那几个姨妈,我也怕得很,不如不见。 一时间我反倒是闲成狗。 因为刚刚被忠福书记批评,约酒我是不敢的,所以只有从宿舍里找了根钓竿,让驾驶员把我送到城郊的一个水库搞夜钓。 说真的,这其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深秋的邛山昼夜温差特别大,天刚麻麻黑温度就降了十几度,这样的天不仅人不舒服,鱼的活性也不高,鱼口不会很好。 我带的是五米四的鱼竿,用的是“二加一”的线组,饵料用的腥香饵,心想着既然气候不是很好,那目标鱼就以鲤鱼和鲫鱼为主,顺带看一下有没有无鳞鱼咬钩。 打下窝子开好饵料,我信心满满地下了竿。虽然说气候不好,但是对于钓鱼我是有信心的,因为我们良棉村有一个叫刘雷的同龄人,是山南省特别有名的钓王,因为年纪相近、性格比较投缘,他曾经教过我不少有关钓鱼的技术。 要不是错读书,或许我就成了个职业钓鱼佬。 正因为有技术功底,所以我这里鱼情不错,断断续续地上鱼,其中有一条鲶鱼差不多有4斤重,拨了十几分钟,惹得远近几个钓位的钓友过来观摩不说,有一个体重差不多300斤的胖子还死不要脸地搬过来,要和我混一个窝子。 对此,我并不乐意,不过这个叫谢小的胖子解释说,他是胡剑省的人,在炉山市做生意,今天大老远地跑来邛山守了一天,现在还一无所获,当了空军佬。 哎,说得这么可怜,我又于心不忍。再加上抬表一看,已经晚上10点,所以我就把钓位让给了这个胡剑胖子,带着鱼获回邛山中学宿舍。 等我处理完鱼获、洗好澡,已是十一点多,这时周静一才赶回宿舍,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我晓得她是喝了酒的。 而且,不晓得是打麻将赢钱还是其他的缘故,周静一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好、兴致很高。她一进门就嚷着,问我钓了多少鱼,要不就架锅子,我们再搞点。 妹子啊,搞点是可以的,搞酒你怕是真的喝不下去了。 所以我就只微笑不说话,走到门口准备帮她放包包。 接过包包我才发现,周静一回来的时候,还提着一个大黑色的塑料袋,丢在鞋架的旁边,当时我以为是什么教学上的设备,所以就没有问,而是把她带到沙发上坐着,还给泡了杯蜂蜜水。 “宝贝,给你个惊喜。”忙完事情,我叫周静一闭上眼睛,然后从拿出了陈恚家赵校长给的包包。 “当当当当” 我将东西交到了周静一的手上。 “哎呀,我的天呐。”光看着外包装上的标识,周静一眼睛就发出贼亮的精光。她惊喜地看着我,语无伦次地说老公你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估计那一刻,她是想扑倒我的,不过两相比较,觉得还是包包比我好看一点,所以才忍住了。 “这个牌子的包包,我可是做梦都想有一个。”周静一拿起其中一个包装盒。她说你看,大牌子就是讲究,连外包装都做得这么精致,一点瑕疵都没有,简直是爱死了。 吧嗒、吧嗒,她又在我的脸上香了两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纯纯是周静一的美好时光。她一会试这个包,一会试那个包;一会穿蓝色衣服来搭配,一会找花裙子来衬托。最让我无语的是,为了试验包包和发型之间的关系,她活生生去洗吹了两次头发。 要说权力是男人的催化剂,那么包包就是女人的。 我无法理解周静一的兴奋,但是我默默骂娘并尊重着。 就两个小包包,值得你浪费春宵吗? 后来事实证明,我低估了女人的疯狂。 情到深处,我特么被当成了马,被人边骑边打。 “我算是投降了。”凌晨三点,我四脚四手摊在床上,整个人呈现一个不规则的“太”字状态。为什么不规则呢?因为那一“点”,已经基本看不见。 “谢谢你哦老公。”疯狂完毕,周静一也算是平静了下来,她趴在我的胸膛上,用她的特别柔软抚慰着我,说买这两个包,老贵老贵了吧。 “陈县长家夫人送的。”因为被两座山丘压着,我有点吃不消,所以想都没想就回答说不是我买的,是前天在陈恚县长家吃饭,赵校长让我给你的呢。 “哦。”听到我的回答,周静一瞬间变得平静了许多。她说原来是陈县长夫人送的啊,真的太谢谢人家了。然后她突然话头一转,说今天吃饭的时候,他们学校的马副校长也送了点东西,就放在门口那里呢,都还没来得及跟我讲。 周静一还说,马副校长说了,问我最近两天哪天有空,想请我吃个饭。 说完这句话,周静一倒头就睡着了。 啊? 邛山中学副校长要请我吃饭? 我轻轻托开沉睡的周静一,给她摆弄了个舒服的睡姿并盖好被子,然后起身出房间,来到了客厅的鞋架前。 周副校长送了啥东西,给周静一的还是我的?副校长为什么要给下属送礼?是垂涎“小芸娘”的美色吗? 我的心有点慌。家有娇娃,防火防盗防上级啊。 急急忙忙打开塑料袋,我终于见识了“庐山真面目”。这位马副校长还真阔气,这可是山南土酒,一整箱。 到底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才会出手如此大方? 我左思右想,终究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不得不摇醒了周静一,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们马校长是哪里人呢?” “哎呀,累死了,不来了。”周静一迷迷糊糊地回答我说。 “你们马校长是哪里人!”我不得不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气呼呼地回答完我的问题,周静一侧身又睡着了。 说实话,当晚我根本就没有睡觉,看着鞋柜面前的一箱酒发呆了一夜。 第54章 三观不一致 感情起裂缝 一夜没睡,无它,心烦也。 因为从周静一那里问不出马副校长的信息,所以我就只有另外想办法,凌晨给陈明学打电话,请他查询有关资料。 凌晨打电话给下属,还是办私人事务,或许我这样做有点对同志不仁道,但是这个电话我不得不打。 大家应该记得,2015年的时候,山南土酒已经成为了我国体制内的一大“违禁品”,这东西变成了官员贪腐的一个重要标志。领导干部述职述廉,都要明确说明,有没有收受山南土酒,有没有利用其牟利。 我必须要搞清楚,马副校长送周静一贵重礼品是何意,是垂涎美色?还是有事请托到我这里。如果是垂涎美色,那就是简单的事情,收不收的主动权在周静一手里;但如果是有事请托于我,那就不是什么正当营生,我这必须拒绝。 我急忙联系陈明学的原因,就是周静一给我说了一句话:他们副校长想约我聚一聚。 局无好局,饭无好饭,有啥聚的? 果不其然,接我电话没到三分钟,陈明学就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信息内容是:经核对,马云涛,邛山中学副校长(排名第四),出生地宽场镇平地村,其父母为xxx、xxx,其弟马二宝,因涉案被邛山县公安局打击,目前拘押于青龙看守所。 得,我被围猎,周静一被公关了。 各位能阅读本书到这一章节,都是最支持我的人,在此我深表感谢。能读到这里,就应该很清楚,自从参加工作以来,我确有过抽别人的烟,也喝过别人的酒。但是烟最多拿一包,酒是很多人一起喝,贪腐目前跟我还不搭边。 整条收烟、成箱收酒的事情,我从来不做、也不敢做。就比如现在,看着鞋柜前的那一箱酒,我觉得那是一坨屎,又或者是一颗炸弹。摸也不想摸、看也不想看。 一夜胆战心惊,根本无法睡觉。因为只要我一闭眼睛,眼前就有一箱山南土酒飘过来飘过去的,恍惚中那箱子还变成了一个大老虎,张着大嘴咬我。 格外让人害怕。 此外,有一点我也老实告诉大家,我内心有个声音断断续续在说:想啥,反正这酒又不是你收的,从小到大你家可没有存过完整的一箱山南土酒呢。以后春节给丈母娘拜年不要酒吗?去拜见老领导们不用酒吗?实在不行换钱啊,上万呢…… 当然,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偶尔想那么一下而已。 退,是必须退的! 我揪心的是该怎么和周静一说这个事情,怎么才不伤情面?又怎么才能说服她? 就这样,慢慢地煎熬中,东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皮,金色的阳光盖过了黑色的阴影,把大地染得一片金黄。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园里,洒在背着书包的孩子们身上,鸟儿欢乐地唱着歌,早起晨读的学生在荷花池边书声琅琅,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万物都是新的,空气也一样。 不过,这些美好都是窗外的,周静一宿舍里的空气不仅有洗衣粉拌苦栗子的味道,还显得格外压抑。 因为英语课一般都是排在语文、数学之后的第三节,所以周静一的闹钟也调得特别晚。 邛山中学的宿舍,只有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隔着并没有关的门,我能看到周静一睡得很甜、很美。 9点整,闹钟叮当响的时候,她从被窝里伸出嫩藕一样白的小手,准备掐掉这吵醒她美妙睡眠的声音,继续沉溺在周公的世界里。 “我的姐,这都几点了。”见到周静一不愿意起床,我赶紧过去捉住她的小手,说这都9点了,快到上班时间呢,赶紧起来洗漱吧。 “不要嘛,人家还想睡一会。”睁开朦胧的眼睛,周静一看到是我在床前,就伸出双手环住我的脖子,献上了一个湿湿的吻。 我一直有疑问,年轻姑娘口腔构造是不是要特别一点,早上起来居然没有口气,反而带着淡淡的清香? 我不敢留恋这美妙的味道,害怕再这样沦落下去,建立了一夜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得崩溃。我连忙挣扎出来,说不要闹了,起来我们商量点事情。 “啥事情啊,你想跟我结婚了吗?”听到我说有事,周静一顿时就来了精神,她突然坐起来,说老公你是真的想结婚了吗,人家好幸福哦。 唉,姐姐,你能不能把衣服先穿上,还要不要好好说话了? 最近一段时间,周静一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话题禁区”,那就是彩礼的事。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母亲那里已经松口,说是可以降低到10万元,当时我就回复她,象征性一两万我确实有,真要出十万,我就得贷款结婚了。 事情就此卡住。 大清早被我叫醒起来商量事情,周静一还以为是我想通了呢。 “傻子,我们肯定要结婚啊,早晚的事情。”我抚摸着周静一青丝般的长发,说我正加紧筹钱呢,筹足了我们就结婚。 “没意思。”周静一听我这样一说,顿时全身跟没骨头一样,又软哒哒地倒回了床上。 我真搞不懂,都住在一起了,有那么急要结婚吗? “不是这个事,是你昨天拿回来的东西。”眼见周静一根本就没有起床的意思,我顿时有点急,说昨天你们那个姓马的副校长给的那个酒,我们不能收啊。 “人家一片好意,咋就不能收了?”听到我的话,周静一顿时就有点气。她说,人家马校长级别不比你低的,给你点东西是看得起你,你还长脸了? “关键那不是一点。”那一分钟我也豁出去了,语气特别硬。我对周静一说,那是一点吗?你家的一点是一万多块吗?别人家的钱是大水冲来的就那么不心疼吗?难道不会有求于你吗? 我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周静一有点崩溃。我能够感觉得到,对这一箱山南酒,她是动心的。 她舍不得退。 说实话,我也动心,当时酱酒还没有热到巅峰,山南土酒每瓶约在2300元的样子,一箱价值差不多一万三千块。 但是,君子爱财,得取之有道,不是吗? “那你说怎么办?人家是副校长,我的职称、课题全部在他手上。”周静被我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就耍赖说她不管,她是不会去退的,要退我自己去。 而且,周静一还反讥讽我,说她领导送的价值一万元的酒就不能收,我领导送的价值几万元的包包就可以收? 双标吗? 第55章 顶级现场会 轻源引惊雷 各位,我该怎么回答周静一这个问题? 一直到今天,我依然还没有想得出一个标准的答案,或许你们见多识广、阅历丰富、情商过人,能够点我开窍,帮我解决难题。 当时的我,并没有回答周静一的问题,而是冲动之下就摔门走了。我内心是这样想的,妈蛋你周静一真的会对比啊,一边是为犯罪嫌疑人说情的糖衣炮弹,要践踏公权来还;一边是自己的最亲密的战友真心馈赠,不图任何回报。 这能比得成? 不过,今天回想起来,我的想法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我顶着个黑眼圈出门,回到县局参加了方轻源组织的有关全国现场会的安全保障工作会,这个会议本来不需要我参加,但是走到单位的时候恰巧就碰到了方轻源,他就把我叫到了会场。 “还是年轻好啊。”方轻源盯着我的黑眼圈看了差不多五六秒钟。他说,你就可劲造吧,造出个娃娃就蹦达不起了,心稳才能安心工作挣工分,他也不会再操心我四处浪。 方轻源还正儿八经地交待,我吃喜酒的时候一定得通知他,到时候他来讲两句。 我口里答应“好好好”,心里全是“滚滚滚”。 请你来讲两句?我怕是嫌自己过得过于舒坦了吧,你方轻源参加葬礼搞出的鬼事情,全州公安到现在都还拿来当段子摆呢。 葬礼都敢搞事情,婚礼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讲的? 安保工作会议除方轻源又骂娘之外,其余波澜不惊,真的没有我什么事,连半点任务都没有。而且接下来的几天,我也是除了开会就是开会,轻松到不行。邛山的治安好得出奇,毕竟南东州公安局对这个现场会相当重视,邛山县城已经进驻了无数县市的特警,装甲车、巡逻车等各种重型装备和全副武装的特警,看得过路的人都头皮发麻,哪里还有人敢犯事? 就算是路边夜市摊里的酒蒙子,嗓门哪怕提高了一分贝,也是要被抓去凉一晚的。 这种治安环境下的刑侦部门,是没有存在价值的。 周静一几天都没有搭理我,我也懒得去找她。我打心里认为,女人不能迁就,特别是在原则面前半步都退让不得。今天她敢收别人的酒,明天就可以收茶叶,再过几天怕是现金都敢揣兜里! 在邛山县我大小也是个领导干部,领导干部就是要管好身边的人。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2015年11月18日上午,我们迎来的了全国现场会的观摩团。这个观摩团的等级之高、规模之大是前所未有的。邛山观摩点设在公安局指挥中心,经几个月的打造,不仅重新装修,还架了巨大的屏幕、宽敞的工位、以及上档次的观摩席。 李晟副省长陪同着部领导坐在第一排中间,州委的缪多才书记勉强在前排混了个末席,至于忠福书记那是排名前五十都没有挤进去,挺着个大肚子站在观摩席旁边乐呵呵地傻笑。 没办法,观摩席只有五十个座位,前排十个正厅级以上干部,后面四十个座位除了32个省市代表之外,还有公安部下设的厅局同志,根本就坐不下忠福书记。 关于座位,还真有个小趣事。 本来,邛山公安为了考虑忠福书记和袁颡书记,最初打算安排60个观摩座位,起初公安部指导组也是同意的,但是因为忠福书记太胖,需要的间距较大,但凡要加上这排位置,就会将第一排推到工位席上,显得过于狭促。 窄了忠福书记坐不下,宽了会场摆不下。 调来调去都不合适,指导组长大手一挥,撤。 据说该组长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小小的厅级干部大大的肚皮,也不知道是知识还是油水。 这些都是小花絮,我想给你们介绍的重点不在这里。 当天上午的观摩会,由邛山县局牌面最靓、并且普通话讲得最好的警花介绍各个模块,方轻源和陈明学则在一边站着,等着答疑解惑。按照原本的设计,方轻源负责“面”上的问题,陈明学负责技术方面的讲解。 观摩本来进行得好好的,观摩团高度肯定,部领导感慨地说:你们邛山的工作真不错啊,一个普通民警发明了一套系统,填补了我们在重大突发事件预警防范上的空白,事实证明,实践出真知、解决问题的方法来自一线,真的非常了不起,应该予以全国推广。 部领导夸奖完后意犹未尽。他说,不晓得地方上的同志有没有什么补充。 部领导话音刚落,方轻源立即就举起了手。 “药丸、药丸。”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我,看到方轻源举手那贱样,就晓得这货要搞事了。 “报告首长,我是邛山县副县长、县公安局长方轻源。”方轻源立正敬礼之后,开始作妖起来。 “这个系统好、确实能够解决问题,但是对我们基层来说,也是没卵用的,是个花花架子。”方轻源嘴巴一张,就自我否定,说出令现场一片哗然的话。 从我的视觉能看到,忠福书记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这个系统是高科技,好用得很。”方轻源说,系统好用是好用,但是费人、费钱,基层负担不起啊。 然后方轻源举例子说,但凡是系统,就离不开海量的基础数据,这是底座、是生命力所在。但是我邛山公安的大部分派出所,民警一两个,辅警三五人。就这点力量,每个月要应对一百一十三个报表,根本就抽不出人来采集信息,这是其一。 “高科技都是烧钱怪。”方轻源继续说,其二是经费问题。目前研发这个系统,邛山公安已经投入了七十多万,全局一半的经费都丢了进去,害得民警垫付的出差费都报不了,以后若要升级是绝对无能为力了,所以莫看今天各位领导看得高兴,怕是再过一两个月,就要躺在这里成僵尸系统的。 这一下,就不仅是忠福书记不高兴,而是部领导黑脸了。 部领导不高兴,并不是因为方轻源说这个系统没有用,而是他说的事情里,包含了三个信息:邛山县还有一人(民警)派出所?南东州还存在挪用中央政法专项经费的事情?山南省厅居然给基层设置这么多任务? 要知道,做大基层、保障经费、为基层减负这三项工作都是部里有硬要求的,而且要求得很严。不要说一人所,现在都要求消灭三人所了,行动这么迟缓吗?挪用中央政法经费,邛山县是有几个狗胆子?叫派出所填一百多张报表,都填的啥? “你们局编制有多人?”部领导黑着个脸问方轻源。 公安部门的领导不愧都是实干家,说话办事简洁明了,直抓要害,问人数不仅可以了解全局的警力情况,也能清楚计算这个局一年能有多少专项经费。 “编制数151,实配146。”方轻源大声回答说。 “这个事,立即整改。”不等部领导再详细追问,李晟副省长就立即表态。他说,请厅办、南东州局和邛山县一周之内整改报厅,如果解决不了就由他亲自盯办。 李晟还要求,县委书记要切实负担起第一责任。 我猜,黄颡当时想死。 第56章 一个人犯病 整个省吃药 观摩团当天上午就离开了邛山,赶回云阳参加接下来的会议,据说忠福书记是在会上发言了的。不过前方传来的信息,忠福书记的发言并没有过多强调经验和启示,反而是作了深刻的检讨。 检讨方轻源“举报”的那些问题。 经方轻源这神经病一闹,不仅张忠福不舒服,黄颡更头疼。按照150人的警力数,邛山公安每年的中央专项经费至少有300多万,但是方轻源说70万占一半,也就是说邛山县委政府挪用了县公安局一半以上的钱。 我记得,全国观摩团离开邛山的时候,黄颡是带着杨小方、方轻源和我们县公安局整个班子在局大院送行的。但是,观摩团的大巴刚刚拐出大门,黄颡书记就立即钻进了他的专车,没有跟我们说一句肯定的话,更没有和任何人握手。 公安局办了邛山县有史以来规格最高的现场观摩会,但是全局民警却因此被县里的“一把手”记恨。 当天下午,邛山县政府组织召开了紧急常务会,议题只有一个,就是研究各政法单位专项经费的问题。会议结束之后,邛山政法几家不仅全额拿到了2015年的钱,连几年前累积拖欠的资金也一并到账。 据说,政府总共支出了将近五千万,单单公安局就“回血”两千多。还有人透露,县政府并没有这个财力,钱是跟县医院借来的。 说起来讽刺,都是守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医院富得流油,而政法部门则过得紧巴巴。当然了,医院的职责没有守护财产安全这一项。 邛山政法当天就沸腾了,法院、检察院、司法局的干部和职工嘴巴都笑歪,只有公安局分成两派。那些垫付了巨额出差费的民警直呼“方青天”,而一心想着提拔的干部则唉声叹气,说是估计未来三年县委都不会动议公安局的人事,他们骂方轻源是“方老狗”。 狗嘴是吐不出象牙的。 让邛山县委政府头疼的事情还在后头,因为第二天省公安厅来了一个由厅办和治安总队组成的工作组,进驻邛山调研基层派出所建设和为基层减负的事情。 通过省厅的这帮人,我们又听到更劲爆的信息,说是部领导在会议上再一次复述了方轻源的话,要求山南省要高度重视基层存在的问题,切实给基层松绑,让一线的同志轻装上阵,再无后顾之忧。 要晓得,这个会山南省的一号的出席的。 结果自然是力度大得超前,一号首长要求全省排查“邛山现象”,凡是拖欠资金的立马补上,人数不足的要加强,任务设置不合理的要优化。 全省基层公安都夸赞方轻源是活菩萨,舍得自己一身剐,换得幸福千万家。 方轻源被剐了吗?肯定的!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县委常委会和县政府常务会都转变了会风。过往的时候,往往某一议题一结束,主持人就会问“同志们是否还有其它意见?”,现在不一样了,变成了“某某同志,你还有没有意见?” 每次主持人都光明正大地跳过方轻源。 不用怀疑,他就是被边缘化了。 而省厅调研组在邛山调研一周之后,也向省厅党委提出了整改方案。原本一百多张的报表被压缩成了四十多项,其中一些还从月报改成季报。 至于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省厅调研组的意见是“做优机关、做大基层,强化处突、社会购买”。也就是说,县局机关有部分人员要下放基层,还有就是增加辅警的数额,用辅警数量的提升弥补民警数量的不足。 “做优机关、做大基层”是公安自身的事情,跟县委政府关系不大。但是就辅警招录一项,非得要党委政府点头,为此,方轻源跟黄颡和胡小敏县长硬杠了。 我听他们说,就招录辅警的事情,县委常委会是议了的。据说,常委会很慷慨,给了邛山公安总量一千个名额,但是前提条件是公安局得自己找钱来养。 会上,有常委同志说,单单补给你们政法机关的专项经费,已经让县财政伤筋动骨,再招人是无能为力的。不过,你们公安不仅办案可以搞钱,交警多装几个摄像头,流水就能赶上高速收费站,所以就多造血吧。 常委们的意思是,你方轻源能,那我们就给你一千个名额,养不养得起跟县委政府无关了。 尼玛,一个小县给一千个辅警名额,用不完也养不起,单纯就是恶心人。 对此,方轻源没有意见,回来他组织召开党委会,传达县委常委会的决定,会上他还给张德清下了死命令,说手上的案件要抓紧。 也就是说,张德清手上有超级来钱的大案子。 听到这里我气得牙痒痒,你妹的,我这个分管经侦工作的副局长就这样被你们架空了? 传达县委常委会精神的同时,方轻源还抛出了一个大“炸弹”,他让政工室主任黄清高拿出了“做优机关、做大基层”的方案。 这里要给大家报告一下,方轻源到了邛山之后,不仅调整了所队长,对班子成员也进行了补充。目前邛山公安党委班子除了大家熟悉的方轻源、龙家明、章二三和我之外,还有副书记、县纪委监委派驻第九组组长陈雪晴,党委委员、副局长李小勇分管治安,黄清高提拔为党委委员、政工室主任,交警大队长李阳进了班子,补充了党委委员、副政委白陆萍,是一个9人组成的架构。 至于原党委委员万家发,则调整到森林公安当指导员。 黄清高提出的方案叫“四六比例,双向选择”,猛到不行,刚刚汇报完,我们一帮班子成员就被吓了一跳。 这个方案提出:邛山县公安局机关的干部要精简,从机关抽人下放到基层派出所,最后机关和所的比例是四比六。 大家可能一时间不理解,这为什么能把我们吓了一大跳,但是只要各位想一下,你们所在的单位面临结构改组的时候,是不是鸡飞狗跳? 从机关调整干部下派出所,不要说四成,就算四个都很难完成。 没有其它的原因,只是因为两个方面:标准和关系。 大家都是警察,凭什么我去你不去?大家都是一样级别的干部,以什么样的标准来衡量?就算有人真的被下放了,谁不认识个把县领导? 而且实际情况还是,越渣越躺平的人,关系越硬。 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想让人下乡,那是做梦。 所以说,方轻源这招,是把我们整个班子特别是他自己放在了火上烤。 第57章 轻源执长矛 一人斗一县 机关里的干部心态各有所异,但是有两种是最明显的。第一种是费老鼻子劲想往上爬,实现自己的职场抱负;另一种是彻底躺平,事不多干、班不多上、钱不少拿。 黄清高,或者说是方轻源的这个“四六比例、双向选择”的方案,其实做得并不错,对于这些人他们是有精心思考的。 在方案里,所有下基层的人都会在职务职级、表彰奖励、考核评比上得到头等待遇;而且但凡是35岁以下的业务骨干,下去就可以主持工作,代理所长或者教导员,再不济都是副所长,干好了就转正。 下所只要申请就行,但是留在机关的条件就太苛刻了。首先就是要参加“双向选择”。也就是说,你可以报名留在原单位,参加“四级打分机制”“所队长责任制”竞争。四级打分机制就是所在科室全体干警打分、所队长打分、分管局领导打分、局党委打分各占四分之一。所队长责任制就是把部门的纪律和成绩跟队长挂钩,所队管不好,队长一样下课下乡。 以上是最核心的两个设置,至于其他的条件,例如快退休的同志怎么搞、身体有疾病的怎么搞,并不太影响大局,所以我就不在这里多加叙述。 “老子邛山公安不是养闲人的地方。”等黄清高汇报完选人方案,方轻源就先说话了。一把手先发话,就是要堵住所有人的嘴,牢牢把握话语权。 方轻源说,人民公安是党的“刀把子”,是铁血队伍,根本就不需要那些没卵子、只追求躺平的干警。同时,一时调整下乡,并不是发配流放;留在机关,也并不是高枕无忧。从今天开始,所有的人都要拿出战斗实力来,表现出该有的使用价值,下派的同志要争取杀回来,留下的同志要确保不被搞下去。 是骡子是马,遛一遛。 方轻源说,大家都是从娘肚子钻出来的,有智商上的差距、有学历上的差距,但是在他这里只有努力不努力的差别,不战就怂的人趁早滚蛋,但凡有调离申请的他一秒钟不犹豫就签字。不仅如此,方轻源还强调说,但凡所队长有徇私甚至借人事调整搞腐败的,坚决从重从严处理。 当日的这个议题,局党委成员们一个都不敢反对。 因为我们都知道,但凡敢在这个议题上投反对票的人,方轻源会拉他一起跳楼。更何况,这对于邛山公安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再说了,搞这一套其实跟我关系不大。刑侦和禁毒两个部门,需要硬本事不说,还是全局最苦最累的单位,狗都嫌弃。 留得住人就不错了,还真以为有人会选我这里? 散会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我认真观察了各位党委成员的表情,愁眉苦脸的有黄清高、章二三、李阳,其余的人脸上则看不出太多的东西。 这里,我有一个小小的疑惑。黄清高苦脸,那是因为他是方案的始作俑者,又是具体的执行者,不堪其扰的同时还要背骂名,背锅侠是当定了;李阳苦脸,是因为他家是双警家庭,作为局党委成员他必须率先垂范,发动他老婆到派出所去,家里的老人娃娃得操心了;可是这个章二三,你一派出所所长,不是得挑人挑到眼睛花、幸福加快乐吗? “你特么的愁啥?”因为疑惑,所以我就追上章二三,说哥们你这是咋了,掉钱包了吗?要不要我们刑侦帮你侦查一下。 就因为我多了这句嘴,结果被章二三拖到了三角花园,让我陪他喝酒。 人有不同,我喜欢吃猪小弟和炸洋芋,章二三则喜欢吃小龙虾,遵循“谁请客谁点菜”的原则,我们当晚吃的是小龙虾。 中肯评价,章二三选的这家店子小龙虾做得不错。红油汤底在锅里滚得欢腾、滋滋作响,油星不停爆。小龙虾们就跟冬天里洗了冷水澡的大姑娘,外壳红得发烫,壳上沾满酱汁和花椒籽。用手一抓,掰开烫手的硬壳,辛、香、辣直冲天灵盖,嫩白的虾肉蘸点酱,q弹得不行,再吸溜一下残留余味的外壳,鲜甜麻仿若人生。再夹上一点洋葱土豆和邛山特有的灰煎粑,两瓶啤酒都止不住。 我干了大半盘。 “笔架山派出所算是垮了。”酒至微醺,章二三开始吐槽起来。他说,娘的元亮,以前别人说你抢我的位置我不在意,直到今天才晓得,派出所真特么的是个坑,我们换回来好不好? “怎么会这样啊?”对于章二三的话,我很是不理解。我说你笔架山派出所是城关所,报名的人肯定多啊,选都选不过来,咋会苦闷呢? “你装吧。”章二三说,可选的人是多,但是必选的人更多啊。某副县长的小舅子要进来,可不可以不选?某科局长的老婆报名了,要不要选?州局某副局长的侄子想入所,选不选? “方轻源事业到顶、又是交流干部,他可以肆意妄为,我呢?”章二三说,如果我们活在一个完全公平的社会,那方轻源的这一套可行、更值得推广。但是现实不是绝对公平公正的,有些选择题明明知道答案是错的,他章二三也得闭着眼睛选。 “方卵子如此淡定,就是晓得老子会为他兜底。”说到伤心处,章二三眼泪都要流出来。他举起杯子对我说,他的派出所被我挖走了一批骨干,现在又要为躺平干部减员,真是郁闷得紧。 哎,我还能说什么,犯罪分子我们不怕应对,就怕面对这些出头说情的上级领导。方轻源这个方案,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就跟我们预料的一样,方轻源推行的这个方案,在邛山遇到了莫大的阻力。要不是他整的这一出,我还不知道邛山公安有这么强大的人际资源。 方案正式公布的第二天,就有五个民警向方轻源递交了工作调动申请书,这几个人中有的能量超级大,有的业务能力非常强,他们不是调动到炉山市局,就是调到了其它县市。 对于业务骨干借机跳槽,方轻源虽然有点肉疼,但是还是咬着牙签了字。 还有几名干警,选择调出公安机关,到其它政法部门工作。这些是“花钱买机关”的,宁愿不要警衔津贴和执勤津贴,也要留在县城工作。或者说,这些人想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毕竟公安机关的晋升通道还是太窄了,不如到党政那边试一试。 余下的大部分人,则是拼死都想留在邛山公安。这些人里面有那么一小部分干啥啥不行、搞关系第一名,招呼都打到了州里、省里。 事少钱多离家近,对于躺平干部来说就是工作的第一标准,现在可能要被赶到乡下去,他们怎么可能不抗争? 但是异常强硬的方轻源,硬是在全局大会上说出了“抬着棺材搞改革”的硬话,对于所有请托他硬刚硬顶,活生生把最难的一关给顶住了。 在我的眼里,方轻源就如同唐吉轲德,骑着匹瘦马,手执长矛,一个人与一个县的各股势力、各种不良风气在战斗。 疯狂。 第58章 覆巢无完卵 谁人不挨刀 方轻源是说干就干的人,他给了两天的缓冲期让一部分同志调离邛山公安之后,立即就开始了岗位竞聘工作。 对于那些离开的同志,方轻源坚决不挽留。他说,平台大于个人,人才只是单位流水线上的产品,走了一批再生产一批就行了,千万不要舍不得,有他方轻源在,邛山公安的产品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他甚至放言,这些人要后悔。 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的是,这年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干部,大家都想尽快出成绩,谁都不愿意花精力夯实人才基础。 这两天,不知道别人那里怎么样,反正我是烦得不行。不管交情深浅,各种各样的人情关系打电话过来,盯着我们的手上的那点分数。 作为局党委成员,我们不仅要评分管部门的民警,还要以党委成员的身份对不分管的同志打分,不被重点关注是不可能的。就连魏杰都给我打电话,在探听我们的改革措施之余,还聊了某所某同志的工作,说是该同志人还是不错的,业务能力也在线。 而11月11日大光棍节那天,周静一也召见我,她烧了满满一桌子好菜,说是要庆祝我的“第一个不是光棍的光棍节”。小酌之后自然是温存,温存之后周静一在我耳边说,某个民警是他们校长的表侄,想努力留在出入境管理大队,看看我或者是陈恚能不能想想办法。 陈恚不仅是前领导,现在还是州局出入境支队的政委。 遇到这种事情,我特别想念忠福书记和周加卿,万分期待他们能突然想起我来,抽我去异地办案。 可惜,这已经不是梦想,而是妄想。 时间遇到事情,就跑的飞快。三天不到的时间,政治部就组织完成了民警们在科室内部打分的环节。经过我认真研究发现,得分多的干警并不是那些业务骨干,这些人的成绩非常一般。反而是那些平时喜欢当“组局者”“老好人”的干警,分数离谱地好。 事情的走向有点偏离方轻源的设想,“比业务能力”变成了“拼人际关系”。 我能看得出问题,方轻源同样也不瞎。对这种不正常的现象他非常火大,立即就组织所有的班子成员和所队长召开了一个会议,在会议上骂娘。 “如果这次改革失败,你们这些卵子全部是邛山公安的罪人。”方轻源说,想不到啊想不到,邛山公安全部是黑心分子,平时做业务的时候个个把骨干顶上一线,现在利益当前了,得好处的反而是搞拉帮结派、搞人情关系、搞吃吃喝喝的卵子们。 千百年的传承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如果职场不这样,那就不是职场了。 “风气不正,何以立警!”方轻源怒了。他威胁说,德能勤绩廉,一样都不能少,在接下来的三个环节中,谁特么要搞事谁就下课。 “我方轻源人一个卵一条,来邛山就是要当好看门狗。”方轻源再一次强调,此次改革他是“抬着棺材”搞的,哪怕粉身碎骨都要搞到底。为了纠正“科室互打分”环节出现的问题,他还想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骂娘的制约办法:所队长打分、分管领导打分、局党委打分全部实名公布。 中国人讲中庸,凡事都不喜欢在阳光下进行。给民警打分我们没有意见,绝对做到公平公正也没有问题,但是你要实名公布这个分数,让所有人都看得到详细打分清单,这不就是搞人吗? 我们所有的人都将被架在火上烤。 “我晓得你们没卵子,不过没卵子也可以硬的。”方轻源强调说,做人做事,问心无愧就行,出于公心打分有何畏惧?再说了,当领导不能只会签“拟同意”,还要在大是大非面前敢于站出来,敢于接受检阅,不要做太平官。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为了推进人事改革,方轻源算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搜肠刮肚挤出了一点墨水。他鼓动我们说,将来有一天我们一定会骄傲,骄傲这一届的邛山公安班子,干成了一件史无前例的大事、好事。 原本我还想顺手完成魏杰和周静一的请托的,但是经过方轻源这一搞,顿时就没有了那种杂念。接下来的一天里,真就把手机给关了,认认真真在办公室里给所有的机关民警打分。 期间也不是没有岔子,局办的同志两次来敲门让我去帮忙,说是治安大队和法制大队有民警大闹局长办公室,请我去管一管。 我管个屁,我又不分管治安和法制,所以就是象征性地去晃了一眼。看着方轻源在办公室跟普通民警大眼瞪小眼,我顿时觉得当局长也是很没意思的,真心实意做点好事,搞得比打国民党还要难。 因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所以我是全局第一个交卷的党委成员。把打分表交给了政工室之后,我就带着夜猫赶赴云阳。 题外话,我第一个交卷,夜猫是第二个。在他的打分表里,所有人都是零分。对此夜猫有过解释,他说在他的眼里,除了他本人之外,邛山公安就没有一个合格的刑侦警察,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任凭政治部怎么劝,夜猫都不肯改分数。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想着:这种搞法,除了得罪人还有什么意义,无非就是一张废票而已。 此次上云阳,并不是有什么公务,而是魏杰有私事找我们。 急匆匆赶到云阳,已是华灯初上,魏处长在山南师大对面的神奇酒店,找了个小包房等候着。 “事情特别,今天就不喝酒了。”魏杰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身旁,还有一脸苦相的讨债哥。 就是我感觉极难相处,却又特别对夜猫胃口的那个调研员。 “今天请你们来,是商量魔彩高速系列抢劫案的事。”魏杰说,案件办到今天,也该有个了结了,不然时间超限程序上容易出瑕疵。 “咋就了结了呢?”对于魏杰说要结案,夜猫是大大的不同意。他说,经过他的审讯,又发现了新的线索,肯定能钓出更大鱼,对魏杰的决定他坚决持反对意见。 “公安不是纪检委,好好破案就行了。”眼见夜猫要对魏杰发难,讨债哥赶忙发话救场。他说我们公安只管案件,其他方面自有人操心。 讨债哥还问我们说,魏处长马上要调南东州工作,我们是不会让他难堪的吧。 啊? 第59章 不管愿不愿 世间有交换 讨债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魏杰要去南东州工作了? 去干什么,接张忠福吗? “你这一步也迈得太大了!”我惊讶地看着魏杰,说魏处长你不错啊,下去搞个专项整治,不声不响就把张忠福给撸了,还趁机登上高位。往后余生,还得请魏书记照拂一二哦。 “你特么想吃屁呢。”对于我的猜测,魏杰直接就给否定掉。他说,干部成长有特定的规律,州委常委那样的高位,怎么可能直接就从处长中提拔? 从处长提拔为副厅是常有的,但是要提拔为党委班子成员,虽然过往也有过先例,但是随着用人制度的逐渐完善,现在已经很少见。一般的情况下,要进党委班子得先担任副厅实职,起码要享受副厅待遇。 这就是组织原则。 而且,魏杰虽然是正处长级别,但是也仅是治安总队二处处长,既不是总队长也不是政委,甚至连副总队长都不是,一步实现两连跳难度实在太大。 “朱节俭同志就要退休了。”因为事情还在酝酿阶段,所以魏杰不好意思明说,就由讨债哥来解释南东州公安局人事变动的情况。讨债哥说,这个事情省厅领导已经商定,不久之后就上会,加上考察公示,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原来,魏杰是要到南东州公安局担任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 这就很符合逻辑和规矩。 “老领导是放心不下你啊。”魏杰得了便宜还卖乖,将事情的因果全部栽在我身上。他说,正是有我这类型不争气的坛坛罐罐在,所以水厅长才让他下去帮忙“看一看、守一守”,省得哪天一个不小心,坛坛罐罐都被人砸得稀烂。魏杰假装唉声叹气地,说是这一下地州,级别没上去不说,单单目标奖的奖金就少了接近五万元,也不晓得要做多少亏心事才能赚回来。 魏杰的这种凡尔赛,真的很欠揍。常务副局长实权在手,是你一个二级处室处长能比的吗?这是副厅级干部的最优后备平台,有多少人为此打破了头? “忠福同志同意了?”我问魏杰。 我的这个问题,表面上问的是有关魔彩高速系列抢劫案的事,实则上则是探听南东州局的人事摆布。 因为事关南东州公安局,所以这事必须得张忠福点头,毕竟作为一地“刀把子”的主官,不管是省厅还是南东州委,都是不希望公安局出现严重内耗,假如地方安全稳定工作一塌糊涂,其他方面的工作就会得不到保障,更令人头疼。 “这些不要你操心。”魏杰刚开始回答我的话,有些生硬。毕竟上层之间的沟通交流,我知道得太多并不好,甚至对我个人不利。假设哪天喝高了嘴巴不把门,出现跑风漏气的情况,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别人。 “除了朱节俭,还有人要退休嘛。”可能觉得自己毫不解释,有点对不起大老远被叫来的我和夜猫,所以魏杰又跟进讲了一句。 这就很圆满了。 之前我和陈恚提拔的时候,我就曾经给大家介绍过,公安机关的人员使用,是比较繁琐的。不仅要经过组织、纪检、政法等部门,待地方党委会研究之后,还需要报上一级的公安机关和政法委批准。而且从实际情况来看,上级公安机关的态度是最关键的。 所以,另外一个空出来的岗位,应该已经被忠福同志揣在了兜里。 这里有一个逻辑,大家可以捋一捋,因为对李度等人涉及案件的办理,云天同志成功把忠福、权符两位拖下了水,不仅逼得周权符副厅长在魏杰到南东工作一事上投了赞成票,还让张忠福不得不点头同意。当然,云天副厅长使出的劲道肯定不止这一点,如何说服李晟以及其他的厅党委成员,就不是能说给我听的秘密了。 南东州公安局含权量最高的副职被云天副厅长拿走,忠福书记肯定不开心,所以他就让我在李度一案上更加发力,巴不得我掘地三尺,他才有更多的施展空间。周副厅长终究是妥协了,在另外一个副局长的人选方面站在忠福同志一边。 这就是交换。 “呵呵,合着我们几个傻子,是你们博弈的磨盘心啊。”魏杰虽然说得不多,但是我现在总算是分析清楚了案件办理背后的故事。我说,说来说去,这个案子里只有周权符和我吃亏了嘛,他被割肉,我则是无缘无故就接受组织的调查。 “吃得人前亏,享得身后福嘛。”魏杰一脸坏笑,他说你娃儿想什么哦,能办理一起被好几个副厅长级领导关注的案件,别人求都求不来,背点小黑锅又算什么呢。 魏杰说,人家领导心里跟明镜一样,转过头就会在其他地方给我找补了嘛。 “再说了,你觉得周厅长就一定割肉了吗?”魏杰接着跟我说,职场又不是商场,某个方面来说价值不是等量交换,而是呈变量增长:不是说这里用了,那里就没有了,而是可以齐心协力,把蛋糕做得大大的。 也就是说,周权符还是通过在李度这一个案件上的妥协,让云天、忠福二人助力,在其他方面得到了好处。 说来也是,周权符又不是一条毒蛇,水云天和张忠福两位领导根本就不需要一棍子将其打死。你吃你的糖、我啃我的饼,大家都开开心心,这才是套路嘛。 果实分完了,又得回到案件的办理上来。最终的安排,是李度立即送检,令狐飞燕因为参与程度不高,被免于起诉。 所以,从云阳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揣摩各方在这一起案件中的表现以及手段。 职场就是一本书,一辈子都学不完。 我在揣摩厚黑学的东西,但是夜猫则不一样。他一边驾车一边气呼呼地说,这个社会已经病了,得找点药来救。 “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讲话,就会有交换。”鉴于夜猫的性格,我知道跟他说什么都没有用,所以就只有劝他,要想在这个大系统里过得好、过得轻松,就要学会规则、运用规则,让规则发挥对自己最有用的价值。 “可是,我看你过得并不好、也不轻松啊。”夜猫很认真地扭过头来看我。他说,千里当官只为吃穿,但元亮副局长是要房没房、要车没车,连身光鲜亮丽的衣服都没有,警服穿得屁股都抛光了还舍不得扔,典型的穷酸干部一个,这哪里有过得好、过得轻松的样子? 我默默地掏出了一颗速效救心丸。 第60章 元亮遁青龙 轻源整鸡毛 夜猫啊,你这话扎心了,有谁曾规定过,当官就一定要有钱?而且,上级给我们的要求是:当官就不要想发财,想发财就不要当官。 因为话不投机,我懒得继续跟夜猫掰扯,埋着头呼呼大睡,凌晨到达温泉看守所的时候才被摇醒。或许是过于奔波劳累,梦口水流了好大一滩在胸口上,用手一揩,拉丝老长老长。 我们连夜对相关事宜进行了部署,一再跟民警们强调,令狐飞燕释放出去的时候,必须得直系亲属来接才能办理手续。 “不请我吃顿大餐,我就誓不罢休。”忙完事情连夜回邛山的路上,夜猫冷冷地威胁我,说他被我们利用了这么久,做了如此多的无用功,我必须得请他搓一顿抚慰他受伤的心灵,最好是喊上邛山中学那些嬢嬢,才能放我的血。 呵呵,你夜猫要是个容易受伤的人,那我元亮就是玻璃心。 所以我表面上答应,内心实际已经拒绝了。想敲我的竹杠,还带着邛山中学那伙蝗虫一样的女人,是铁心把我整破产? 回到邛山之后,就算杨超然他们的案件办得顺顺当当的,我也还是找了个借口出差到青龙县。我之所以逃一般地离开邛山,是因为现在的邛山公安局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各级对民警的打分,已经在内部网上公示。这一公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得分都有意见:谁谁谁给我打分少了,谁谁谁又故意整人,某某某的得分不该那么高…… 想留在县局的民警们基本放下正经工作,唯一的活路就堵领导、求改分。 方轻源和黄清高的办公室是最热闹的。方轻源很开明,他开门迎客,对于每一位前来说事的民警都接待。该说明的说明、该批评的批评、该吵架的吵架。 润喉片都费了好几盒。 对于我的打分,民警们不是没有意见,但是终究我还算是公平,所以找我哭闹的人很少。只有个别打电话或发信息来说,家里上有卧床的双亲、中有待业的伴侣、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娃,希望元局长能高抬贵手,给予一点照顾。 这些话,似曾相识。 我照顾个屁啊,方轻源说了,此次调整一视同仁,绝不搞优亲厚友那一套。而且,为了彰显公平公正,他甚至协调纪委监委派几名同志到公安局现场办公,设立了一个临时监督小组。 谁不公正就要被他方轻源捏死。 管他方轻源火烧眉毛,抵达青龙县城的我是轻松又加愉快。 青龙县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春秋建署,这是山南省经济比较发达、历史比较悠久的城市。更难得的是,青龙县比较重视对城市的保护,留存了大量的古建筑,使其成为山南最有名的古城。 这是真的古城,不是后来花钱修的那种西贝货。 走在青龙古城,青砖配石瓦,亭台伴楼阁,楼船映石桥,格外养眼养肺养心。青龙河的水清得瓦蓝瓦蓝的,人影倒映在上面就会变得特别美,河边的垂柳已经开始落叶,掉落在水里,惹得鱼儿翻腾一片。全国各地来的游客们操着不同的口音,拿着手机相机打卡留念,姑娘们的裙子花花绿绿的,看得男同胞们的眼珠子都快掉到了地上。 当然,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我认为青龙古城最有魅力的地方,还在于当地人换着花样整出来的各种美食:灰煎粑、油炸粑、苞谷粑、洋芋粑,辣鸡粉、辣子粉、凉拌粉,辣子鸡、大块鸡、剔骨鸡。一直有传说青龙县的正席蒸菜全省第一,粉蒸排骨、梅菜扣肉、清蒸鱼、汽水肉名扬山南,之前我一样都没有吃过,打算这次要补一补。 美景、美食、美女,青龙古城的美远远超过沈从文的文字。身处这样的城市,谁还惦记邛山县公安局的一地鸡毛? 不仅是我,就连在这办案的杨超然、甘小兵、贺兴星也仿佛忘记了单位的烦恼,心中只有毒品案件以及青龙的美丽。 在青龙逛了一圈,又到了晚饭时间。甘小兵问驾驶员要了车钥匙,打开后备箱跟查缉一样,东搜搜、西看看的。看着看着,他生气地嚷嚷:酒呢酒呢,分管局长过来看望兄弟们,咋不带酒勒? 甘小兵说,我要是没带酒的话,还不如不来。 都说酒公安、赌法院、又玩又赌检察院,这话虽然对政法系统极尽诋毁,但是在我看来多少还是有点真实的写照。我们公安的同志能吃苦、正直、热忱,就是有点贪恋杯中之物。 或许,是长期劳累的缘故吧。 “放心了,管饱。”看着一脸失望的甘小兵,我吹起了大大的牛叉。我说,你亮哥好歹也是在州局混了一年的人,我莅临青龙县,他们的局长政委想来陪我都还不够档次呢,我们要搞就有出息一点,吃外单位! 所以,我很潇洒地拿出电话,高声八气地说:“我到青龙县了,今天安排一桌,五个人,酒要管饱那种。” 看到我潇洒地挂了电话,杨超然、甘小兵他们热情地鼓掌,马屁跟不要钱一样拍过来,纷纷说还是二号首长有威力,喊青龙县向东他们不敢向西,喊他们抓狗就不敢捉鸡。 得得得,够了。 二号首长个屁啊,我联系的是我弟弟,自己家亲弟弟当然好使唤,莫说一桌了,就算我说有五桌,这面子他还不得硬着头皮撑起? 是夜,众人大醉,吾也同。 结果第二天醒来,大家都说头一天喝得太多,现在什么都吃不去,还是喝稀饭吧。甘小兵唱起了顺口溜:早上无所谓,稀饭养养胃;中午别喝醉,下午要开会;晚上莫喝倒,省得老婆到处找…… 这孩子,都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了,嘴巴还这样碎吗? 不仅如此,甘小兵还挑起话题,说起有关邛山公安改革的一些段子:某局局长夫人在公安局治安大队当内勤,这次得分超级低,该局长趁夜带着两瓶土酒到方轻源的宿舍说情,被方轻源直接从四楼丢到了院坝里,搞得是夜邛山公安宿舍酒香弥漫;州直机关某单位一把手的小舅子在政工室搞宣传,此次得分也很低,这名主任打电话给方轻源说情,被方县长直接录音送到了州纪委;更过分的是,黄颡书记给方轻源递了一个名单,说那是一批得力干部,哪晓得方轻源转手就拍照发了朋友圈,还配文说是“一个熟悉男人的来信”,搞得县委办和县委宣传部紧急消灭舆情…… 这样的段子真下饭。 第61章 平地村跌倒 杨超然吃饱 整个早餐时间,我们都是在方轻源的各种段子中快乐度过,经过这些段子的调节,大家的胃口都变得好了很多,我煮了碗牛肉粉,甘小兵吃了两钵面。 大家都笑他“胀干饭”,意思是说甘小兵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填饱了还在返酸的胃,我们一起来到了青龙县执法办案中心。您看得没错,现在公安机关的办案场所升级了,全省各地都在看守所旁边建设了执法办案中心,办案进入标准化、正规化、智能化初期。 建设这个办案中心,前提条件是经济实力。作为旅游大县,这几千万的投入对于青龙县来说是毛毛雨,所以他们就先建成。至于邛山那边,才进入选址阶段,用土话来说就是八字还没有一撇。 一会温泉县、一会青龙县,邛山公安老是借人场所办案,寄人屋檐下,确实让人伤心,有损干警的自豪感。所以我真心认为,不管是国家还是地方,只有经济发展了,我们才有底气挺直腰杆。 现在,我们的国家的经济还算不错,中国人在全球的腰杆是挺的,但是山南在中国还不行,邛山在山南也还挂末,确实当自强、自立。而我们作为社会治安秩序的守护者、经济发展的护航者,必须守土有责、守土尽责,为社会经济又好又快发展提供坚实的平安保障。 杨超然向我汇报了案件的办理情况。目前,虽有个别死硬分子硬挺,但大部分的犯罪嫌疑人都供认不讳,交待了所有的犯罪事实。从这些信息我们基本厘清了脉络,两年前的时候,马一鸣从境外回来,不仅带回大量的金钱、装备,还带来几个技术员,对平地村的村民们进行了培训,平地村就此变成了一个制毒的窝点。 整村参与。 “就没有人反对吗?”对此,我是有疑惑的。我问杨超然说,制毒贩毒在我国是重罪,很容易跟死刑挂靠的,为什么平地村会整村参与呢?难道一个怕死的人都没有吗? “认知害死人、财帛动人心。”对于我的疑问,杨超然显然是调查过的。他跟我说,经过他的调查,平地村村民文化素质普遍偏低,在他们的心目中,制毒贩毒就跟种洋芋一样都是营生手段,区别只在于一个挣大钱、一个不挣钱而已。既然有能挣大钱的方法,那就上呗。 只要能搞大钱,命又算什么? “至于那些怕死的,早就被他们请出去了。”杨超然跟我解释说,70多户人家的平地村,原本是有10几户持反对意见的,但是在马一鸣的指示下,马家藤他们给每一户在县城买一套房子作补偿。至于那些故土难离的,就采用“胡萝卜+大棒”政策。 在大门口泼大粪、撒钉子,还派十几个老太婆天天在村口说闲话,没几个月就把人逼得灰溜溜走了。 “而且,有伞。”杨超然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我们政法公安系统是有人“罩”着平地村的,目前来看级别还不是很高,靠当地几个在城里工作的人牵线搭桥,腐蚀辅警等为主,为其通风报信。 对此,我是不信的。之前侦查的时候就有情报显示,马家玉他们长期在邛山活动,拓展市场的同时还拉拢关系,将另外几伙人活生生打出邛山,这么大的动作单单靠几名辅警,是摆不平的。 我要求杨超然,要借用打黑除恶的模式,对制毒贩毒背后的保护伞重拳出击,打个干干净净。 “没有精力啊。”对于我的要求,杨超谈摆起了个苦瓜脸。他说,从他们得到的信息,马一鸣不仅仅在平地村搞了窝点,类似的情况在南东州内还有好几个呢,公安民警抓毒贩都抓不完,哪里有时间去打伞? 我知道杨超然心里的小九九,打击制毒贩毒网络能给我们的禁毒工作加分,打击保护伞要投入大量精力去工作,也并没有实质性的好处,不值当。 说得再直白一点,打击制毒贩毒,涉案财物进入公安的账户;但是打击保护伞,钱就会交到纪检委那里。帮人抬轿子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 “不能这样想。”我承认杨超然说得很对,但是正是这种“正确的错误思想”祸害了我们。毒贩为什么能猖獗,那不就是仗着背后有伞吗,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才能让毒贩跟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延绵不断,让更多的人受害,使得更多的家庭坠入深渊。 “坚决打,线索成熟再移交给纪监委。”我坚持自己的观点,要求杨超然要不惜代价去做这个事情。当然我也不是圣人,对于大堆大堆的钱我也动心,就安排杨超然去纪检部门对接,看看能不能搞一个公安和纪检间的分成制度,线索共享、战果共享、利益均沾。 这些事情部署完毕,其实我到青龙县来的目的也差不多完成了,不过一想起局里的一大堆烂事,我头疼得不行,于是就借口说案件还需要深挖,磨磨蹭蹭在青龙县待了两天。 对于我的龌龊想法,方轻源不是不知道,他在电话里骂我不讲义气、骂我没有担当,不肯回去给他分忧。后来见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只有跟我达成妥协,让我保证分管的刑侦和禁毒不出岔子,才放过我。 这两天也是我比较清闲的两天,听说我在青龙县,我的父母也赶了过来。我索性也不就不管什么纪律规矩,和父母一起爬青龙洞、逛铁溪景区、到青龙河乘船,白天啤酒加烧烤,晚上青酒加美食,快活得很。 要是有可能,我愿意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 不仅我快乐,杨超然也掉进了蜜罐子里,经过这样段时间的审讯,他们摸出了一个巨大的贩毒的网络。这个以平地村马一鸣为核心、依托地缘和血缘关系搭建起来的制毒贩毒网络,居然涵盖彩云、山南、广南、南粤、湘湖等省,其团伙涉及人数之多、范围之广、数量之巨不仅是邛山前所未有,甚至可能在山南省都排得上号。 “要不要报州局?”面对巨大的成果,杨超然有点迷茫了。如果这个案件我们不上报,慢慢抽丝剥茧,估计邛山公安几年都吃不完;不过如果上报的话,那就一定会成为部督案件,直接由公安部部署,得分高不说,立功受奖也跑不了。 咋办? 第62章 岁月不静好 世间多纷扰 最后,经过商量,我们一致决定还是要如实上报。虽然说捂着这条线索,我们将来会有无数的案件可以办,未来几年的目标考核一定在全州前列,但如果因为我们的这种行为让马一鸣等人把网络越做越大、祸害的人越来越多的话,那我们无异于在犯罪。 不能因为部门利益,把群众放在水火之中。 定下这个事情,我就告别了双亲和我弟弟,让驾驶员驾车慢悠悠地赶回邛山县。 本来,我是想回去跟周静一好好谈谈的,彩礼这个事情不能搁置不管,姑娘跟着我这么长时间了得有个交待。我还是坚持认为,形式上可以从简,婚不能不结。 产生这种心态的根源,是这几天又被我妈念得耳朵起老茧了。 我想跟周静一说的是,彩礼的事情我将拿出最大的诚意,就算手里的存款不够也会跟朋友伸手,先把她给娶回家。只要数额不过分,给就给吧,她妈供她成长也不容易。 哪晓得,我还没有回到邛山,就接到了黄清高的电话。黄清高在电话里跟我说,雪冻镇树林村出事了,那边有两个村的村民对峙,火铳都出现了好几把,让我赶紧赶过去。 还有这种事? 按照公安内部的分工,群众山林纠纷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治安大队先上,或者特警大队搞控制,极少用到刑侦,既然已经通知到我这里,说明情况并不乐观。 黄清高那边很忙,电话里没有说清楚,所以我就打了夜猫的电话。我说,夜猫你赶紧带着队伍,到魔彩高速邛山站出口来,我们一会汇合。 “我为什么要等你汇合,我自己先去不行吗?”听到我的安排,夜猫冷冷一笑。他说,等啥子等,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他已经带着人在赶往雪冻镇的路上,再等我一会,火铳一响,黄花菜都凉了。 你先去就去啊,好好说话会死吗? 从夜猫这里,我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原来,雪冻镇有一个村叫树林村,这个村坐落于山南与湘湖两省交接处,紧挨着湘湖省槐花市新光县打洛镇白木村,两村相距村落不到一公里,因为区域划分不精确的缘故,插花地、飞地相互交织,有一块1000余亩的名为“兔子坳”林地权属多年以来一直扯不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建国以来两村就恩怨不断,群架都不晓得打了多少回,伤亡的事情也并不少见,搞成了世仇。 近年来,随着经济飞速发展,人们谋生的渠道变得更多更丰富,对山林土地的重视程度慢慢逐渐降低,该林地一直闲置,两地的关系逐渐趋于缓和,甚至出现了一例两村通婚的情况,关系逐渐破冰。 可是,也正因为经济建设的缘故,事情就来了。 2015年上半年,湘湖省一家果业公司经过全省调研,发现兔子坳这里非常适合种植一种柚子,而这种柚子又因为皮薄肉厚味甘低糖,是糖尿病患者能够大量食用的少数水果之一,卖得价格老高老高的,于是该公司就跟打洛镇政府签订协议,对该地块部分土地进行开发。 马蜂窝就这样被捅。 明明就是争议地,凭什么你可以开发? 11月初,树林村组织了上百名青壮年到已经被开发的土地里,将几千株柚子苗拔了个精光。由此引发了两村对峙,几百人的聚集,差点就引发重大事件。 说来也是搞笑,因为当时全国现场会即将在邛山召开,全县上下都被打过招呼,要求坚决不能出事,更不能惹事,所以雪冻党委政府经过合议,就没有把这件事情上报公安局和政法委,更没有让县委政府知道半点消息。 基层是这样想的,全国要在邛山开现场会,本地不能出问题啊,全国公安的领导都在这里学习,突然就发生了聚集情况,这算怎么回事? 要知道,防范系统的根在雪冻镇呢,陈明学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后来,雪冻镇紧急协调打洛镇,将两村的村干、群众代表以及果业公司进行了磋商,结果是几家各执一词,根本就商量不出个结果。于是,几家就约定,等现场会过了,再来协商。 原本第二轮协商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可是又出岔子。 前两天,树林村有一位老人过世,在商量墓地选址的时候,村里有人突然脑洞大开:兔子坳的风水可是全村最好的了,要不就把老人家埋在那里去? 这货能想出这点子,肯定是胆大不怕事的,而且他还有非常彪悍的理由,说是白木村那边敢单边开发,他们树林村就也要学会单边利用,虽然树林村拔了白木村的苗,但是白木村绝对不敢挖树林村的祖坟。 这就是树林村对白木村私自开发“兔子坳”地块的回应,也是一种试探。 原本树林村的人以为,亡者为大、入土为安,白木村怎么都要讲一点道义,人都已经葬了,对方肯定只能是抗议,大不了协商不下来,迁坟就是。他们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准白木村的怒火,就在老人埋葬的第二天,也就是我从青龙县回来的当天,白木村组织几百人不仅把棺材给掏了出来,还朝棺材上、墓地地泼了好几桶的大粪。 在中国,还能有比这更招仇恨的行为吗? 遭此侮辱,树林村这边肯定不干。村里宰头大肥猪,大家喝酒宣誓,集体披麻戴孝,扛着柴刀火铳就朝白木村进发。 夜猫告诉我,现在两边的人员已经挨得很近,双方正隔着坟墓对峙,全靠两村村委干部在做工作维持秩序。但只要再加把火,保证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我擦勒。”放下电话,我的心情格外沉重,脾气也格外暴躁,本来明明可以岁月静好,为什么要有人挑起这些破事情? 事情太紧急了,我不得不催促驾驶员,把油门踩到底,没半个小时就赶到了雪冻镇政府。 “你不去?你怎么能不去呢?”我刚刚到政府院子里,就听到方轻源的咆哮声,好像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生怕方轻源又搞什么事情,急忙跑过去,结果差点就和他撞个满怀。 “元亮你个卵子,终于赶到了是不是?”方轻源瞪大眼睛看着我。他问我,我到底是跟他去现场灭火,还是在指挥部当缩头乌龟? 我艹,我没得罪方县长您吧。 第63章 站在火线上 携手阻械斗 “你全家都是缩头乌龟。”突然被方轻源这样一骂,我顿时火气就直窜天灵盖,我说你才是缩头乌龟,你全家都是缩头乌龟。 “好,孩儿们,跟我走。”方轻源突然就跟发了神经病一样,高声唱起了一段京剧:看那旁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我对京剧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晓得当时我们的方局长是疯了。他双手张开,右手朝天,左手朝地,整个人作半倾斜状态,学老鹰翱翔的样子,冲出院子登上了汽车。 “他是吃了药?”眼见方轻源上车,我也叫夜猫跟着登车。我问夜猫,方局长是不是吃错了东西,还是起来不清醒吃错了药,咋就疯成这个样子了。 “他是被杨小方气的。”夜猫说,也真特么奇葩了,杨小方堂堂政法委书记,居然怂成这个样子。 原来,事情发生后,雪冻镇觉得实在是压制不下来,就选择了上报。接到信息快报的黄颡,立即安排胡小敏、杨小方、方轻源到现场处置。方轻源和杨小方前后脚赶到雪冻政府,据说胡小敏也已经在路上。 到了雪冻政府,简单听取汇报之后,方轻源说事情紧急,得到一线去处置。但是他的意见遭到了杨小方的否定,杨小方先是说,乡镇的事情还得乡镇的同志出面妥当一点,县领导们在政府这里居中调度就行了。后来方轻源一再相逼,他又说是怕现场村民情绪激动,走火了怎么办? 杨小方问方轻源,万一他们几个县领导被村民绑了,又或者是被火铳打死了,这个责任谁来担? 方轻源就这样被杨小方气了个半死,面对这种危难之时不敢挺身而出的政法委书记,他也没有办法,所以只有骂娘一通后,独自带队前往。 事发地点兔子坳离镇政府还有一定的距离,大约六七公里的样子,我们驱车一段时间后,才知道群众聚集的地方离公路还有几百米,于是就下车步行跑过去。 现场真是危急。 树林村和白木村各聚集得有几百人,一眼望去只见得到黑压压的人头,他们拿着火铳、柴刀、锄头等工具,隔着被挖的坟他们分成两堆在对峙。 树林村这边有十几名妇女穿着一身全白的孝服,长跪在棺材前,边哭泣边磕头边烧香烧纸。看得出来,树林村这边的情绪很激动,他们喊话要白木村交出挖坟泼粪的人员,说是必须拿来三刀六洞给剐了。要不是有村干在强行按压,他们早就冲过去跟对方干上了。 白木村那边当然不干,说坟是集体挖的、粪也是集体泼的,人是交不出来了,树林村想要个说法的话,那就只有手底下见真章。当然,他们那边也有村干在做工作,叫村民们少说两句。 现在就是形成了死结,树林村要追究肇事者,白木村说没有肇事者,村干们只能控制局面,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没有暴力机关的强力介入,两边早晚要大规模械斗,那样的结果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杨东东的队伍到哪里了?对面新光县的公安是死绝了吗?”方轻源知道必须要动用特警了,就边跑边问身边局办公室的人,支援的力量多久能到? 好久能到,只有打电话问呗。 因为是大规模集结,杨东东他们肯定没有我们快,电话里特警大队回复说,杨东东已经集结力量出发,大约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 “平时纪律不严明,用的时候就会出问题。”方轻源骂骂咧咧地说,不管了,娘的就我们几个先上吧。他特意强调,大家要把身上的枪全部交给一个人保管,而这个人必须退到一边,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许动用。 我们面对的自己的群众,又不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所以枪支这东西必须慎重,而且万一混乱起来,丢失或被抢走,那乐子就大了。 后来,方轻源想了想,又抽出一个人来,专门使用执法记录仪记录现场的情况。方轻源要求说,所有人遇到攻击都可以不管,但是只要是拿着执法记录仪这个同志被攻击,持枪的同志可以开枪保护。 我看了看,领导加驾驶员一起,我们都还没有30个人,更关键的是,我们这群人里着装的还不到10个。 警服的警察的标志,而且在处理问题的时候,身上穿着警服不仅有警察荣誉感,还会给我们一种“国家保护”的心理暗示,能让人不畏凶险。而且,社会上普遍都有一种心态,攻击干部有很多人敢干这个事,要说到对穿着警服的人出手,就没有多少人有这熊心豹子胆。 就比如现在,只要我们这二十多号人全部穿上警服,我想两个村的群众估计不敢妄动。 但是,事实就摆在这里,不能去想那些没用的。方轻源走到了两群人的中间地道,也就是臭气刺鼻的被挖得一片狼藉的坟墓旁边,他高声喊起话来:老乡们,我是邛山县的副县长、公安局长方轻源,我现在来处理你们的事情,我请你们要冷静,两边坐下来好好商量,千万不要一时冲动,以后后悔一生。 局长顶在最前面,我作为副局长当然不能怂,夜猫我们两个一左一右站在方轻源的旁边,观察着现场的动向。 本来就躁动的现场,在我们出现之后变得更躁动了。 树林村这边义愤填膺,妇女们哇啦哇啦地哭喊,说是他们的祖宗太惨了,男人们则高喊着要捉拿凶手,以鲜血偿还侮辱。而白木村那边则变得更警惕,他们说你们是山南的官,当然只会偏袒山南人,这事就算要处理,也得是湘湖省的警察来嘛,还有个别人说两个寨子的事就得寨子自己解决,警察滚一边去。 就在这混乱中,两边人头涌动,他们全部操起了手中的武器,缓缓地朝方轻源我们围了过来。 而且,我看到了不少人举起了火铳,朝对面瞄准,似乎是在寻找目标。 黑洞洞的枪管,被太阳晒得特别晃眼。 第64章 小敏跪村民 轻源铁拳硬 “我命令,所有国家干部、村干、党员集合。”眼见两边的村民全部逼过来,方轻源发现事情已经不可控制。 村民们朝我们逼近,并不是要对我们进行攻击,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无冤无仇的国家干部,而是对面的另一伙人。上百年山林纠纷的旧恨,加上拔果苗、刨坟墓的新仇,让他们都气红了眼,只想活剐对方。 方轻源立即指令,邛山县和新光县的干部党员和村干全部集中在中间地带,大家相互把手搭在身边人的肩上,一正一反面对不同的方向,形成一道阻拦村民冲突的人墙。 要想冲过去砍人,就先踏过我们的血肉之躯吧;要想朝对方开枪,就让钢筋子弹头穿过我们的身体吧。反正,只要有我们这些人在,就不能让你们打起来;只要有我们的地方,就绝不允许出现流血事件! 哪怕是把命交代在这里,人民警察也绝不能退缩半点。 “孩儿们,不要怕,都是我们的群众,跟我们心连心的。”方轻源大声地给我们鼓气。他说,男儿当报国,现在有困难和危险了,我们这些有卵蛋的人就需要站出来,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是党员的就亮明身份,记住当初你们入党的宣誓,我们都承诺过,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方轻源高喊着,他说誓词不是拿来背的,也不是挂在墙上的,现在人民危难了,我们就要兑现自己的承诺。 说完这些之后,他高声唱起歌来:“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虽然没有法西斯,虽然我们面对的是自己的群众,可是这首创作于抗战时期的歌曲,被方轻源悲怆地唱出来,给了我们莫名的感染,也给了我们无尽的勇气。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向着太阳,向着自由,向着新中国发出万丈光芒。”受方轻源的感染,我们情不自禁地跟着歌唱,大家力竭声嘶地把歌词吼出喉咙,一遍又一遍。 当时来不及想,后来每次我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时,才发现我们已经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怯懦,万一发生不好的事情,是真的会拿命去填的。 受我们无所畏惧气场的影响,两边的村民都被震慑了。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我观察到,好一部分的村民特别是白木村那边的,已经有了打退堂鼓的心思。这些村民也是精明的,他们其实非常清楚,只要中间这一排的党员干部有任何一人遭受意外,两个村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一愣神之间,又有几人冲进现场。我定眼一看,原来是我们的邛山的县长胡小敏。胡县长可能是从会议上出来的,此时她的身上,还穿着一袭非常合身得体的白色正装,干干净净的衣服和她那满头的汗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得出她是跑着进的现场。 胡县长也清楚,再不制止就要出人命了。 胡小敏到现场之后,直接就来到中心地带。她站在方轻源面前,面对着树林村村民的那一个方向,表明身份后开口说话:各位乡亲,特别是树林村的乡亲们,发生这样的事情,责任在于我们党委政府,是我们管理不好、服务不到位,在这里我代表县委政府向你们道歉。 “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胡小敏突然双膝一屈,跪在了新挖出来的泥土上。她跪在地上深深地鞠躬三次,才 在方轻源的搀扶下站起来。 黄色的泥土经过无数人的踩踏,已经变得稍显泥泞,胡县长洁白的西装膝盖上、裤腿上、手腕处全部都被浸了一大片,显得格外不协调,让人格外心疼……衣服。 道歉完毕之后,胡小敏开始进行政策攻心。她说政策、讲道理、谈得失,劝村民们不要冲动,要相信两地的党委政府会处理好这一切。 “莫特么跟着看热闹。”正当我竖着耳朵听胡小敏做思想工作的时候,左手边的方轻源突然凑到我的耳朵边,给我下达指令。方轻源说,目前的这个情况,思想工作是没有用的,我们现在要牢牢记住两边村子特别是白木村人群里的挑头人员,等一会队伍到了,就要把这些卵蛋揪出来,先打半死再说。 啊? “啊哪样卵啊,给老子记清楚了。”跟我说完之后,他又转过身给另外一侧的夜猫交待起来,说的是同样的内容,我隐约还听到他跟夜猫说,现场处置就要善于观察和判断,准确分辨出哪些是挑头人员、哪些是吃瓜群众。 方轻源判断得没错,就算是胡小敏给村民下跪致歉,就算是我们在中间形成了一道人墙,可是这只能感化人群中的大部分人。他们当中的那些顽固分子并没有放弃,这些人不停地鼓动,说近百年的事实证明,拳头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千万不要相信政府干部的嘴,因为那些人从来都是说话不算话的。 这里面还有人说,今天县长都给大家下跪了,这是破天荒的事情,大家几辈子都没遇到这么一回。但是也得要想清楚哦,县长的脸面可是金贵得很,等她回去了,不得想尽一切办法整人,把失去的面子找回来? 正是在这些人的各种鼓动之下,两边的村民又渐渐地躁动了起来,特别是白木村那一边,因为他们干了丧尽天良的事情,所以就想着把事情搞得更大,搞得无法收场。 于是,两边的人群又捡起了本已放下的武器,那些已经朝下的枪口又被抬高起来。 形势又起波澜,危在旦夕。 幸运的是,前有方轻源排墙阻械斗,后有胡小敏下跪道歉,这两个事形成了缓冲、争取了时间,让我们等到了杨东东率大部队抵达。 特警对于现场处置是历经无数演练的,杨东东的队伍进场,是以“川”队形分成三组推进,其中一组直插中央地带,对我们的人墙进行了加固,另外两组则从外圈包围,迅速收拢成一个圆圈。总体上看,现场就如同一个“母”字,那两点是村民,其余是我们。 虽然对比起来,特警的人数并不占优势,但是在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面前,这些村民肯定不够看,形势瞬间逆转,我们反过来掌握了优势。 “还看哪样卵,搞啊。”眼见包围圈形成,方轻源立即给下令,让我们马上出动,首要任务就是下枪,再就是抓捕重点人员。 “好了,现在你们这些卵蛋全部被我包围了,都尼玛跟我跪在地上,给我唱征服。”我还没有来得及冲出去,就见方轻源一脚踹倒了白木村一个之前特别聒噪的老头子,大皮鞋一脚踩在那苍老的脸上。 方轻源咬牙切齿地说:老鬼,你不是挺能吗?现在还能不能了,老子早就看你个老不死的不顺眼了。 敢打老头子,算你方轻源厉害! 第65章 州县齐合力 小敏大决心 这是我从警以来,第一次看到有警察对老人下重手,哪怕就算到了今天,也都还没有见过第二次。 方轻源的行为,激起了白木村村民的愤怒,他们中一些人口中喊着“爹”“大伯”“族长”,想要冲过来跟方轻源拼命。 不过,特警队员们根本就不给这些人机会,夜猫也跟一道闪电一样冲进人群中,几分钟不到的时间,白木村人堆里就一片哀嚎。不用看我都想得到,肯定有不少人双手被夜猫给卸了。 夜猫的这一招玩得贼溜了。 因为我面对的是树林村群众,是名义上的受害一方,所以出手就没有方轻源和夜猫那样狠。我只是将人群中的火铳全部收在手上,并指出几个挑头的骨干,让特警队员对他们进行控制。 事情到这一步,虽然看上去很危险,但是实际上一点都不安全。谁都不晓得这些村民手里还有没有火器,更不晓得他们气急之下会不会对我捅刀子。 还好,一直到完全控场,都没有发生持械伤人的情况,顶多只是有几名妇女现场撒泼,又是脱衣服喊非礼,又是哭着叫着满地打滚的,我们的两名女特警手臂被抓花了而已。 方轻源随后对现场处置进行了安排,约莫三四十名挑头的骨干被杨东东派人押走;剩下的绝大部分人则采取“村干+民警”包保的方式,带离回村并作笔录;至于被刨出来的棺材,则联系乡卫生院的救护车,送到县城清洗并保存;最后他还留下了30名特警在现场守护,等候刑侦派人勘察。 安排完这些,方轻源带着我们赶回乡政府,这次他没有让我和夜猫单独乘车,而是将我俩抓到他的车上。 我知道肯定会有我们的任务。 “小敏县长太怂了。”刚刚上车,夜猫就冷哼一声,说不就是几百个刁民吗,当时他们敢过来,他就一定会把这些人打得连爹妈都不认识。 “闭嘴!”听到夜猫这样一说,方轻源顿时就很生气。他说小猫崽,平时老子敬你是个有本事、干实事的人,所以你胡作非为、尖酸刻薄我不管,但是你要这样评价胡县长,那就不对。老子跟你们两个说:给人民下跪不算软骨病,让人民七分不是怂骨头,你们特么的懂不懂这个道理? 方轻源还说,胡县长一个女同志,敢于深入矛盾纠纷一线,置危险于不顾,官德、品德经远远超过那些“害怕被群众绑起来”的软骨头,有这样的县长是我们的幸运,以后只可以敬佩,绝不能有半点诋毁。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方轻源的眼睛是放光的,满满都是钦佩。见此,我心中不由得有一个邪恶的猜想:难道方轻源同志不仅仰慕着肥花,还觊觎我们的县长? 要知道,胡县长虽然脸蛋一般,但因为保养得当身材一级棒,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外加学识修养和上位者气场的加持,也是无数干部的梦中情人。 呸呸呸,我特么想啥呢? 有关这些题外话,我们就暂且不表。方轻源给我和夜猫交待的,确实是在这次冲突中包含的一起刑事案件。这次案件的直接原因,是白木村的村民挖坟、并对棺材泼粪,这个行为已经涉嫌辱尸罪。方轻源强调说,我们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出了这个生儿子没p眼的主意,又有哪些人参加了这个事,必须通通抓出来,坐牢没商量。 等他交待完,我们已经来到乡政府,夜猫去落实方轻源安排的任务,而我则被叫到了政府三楼,这里搭建了一个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里,杨小方正陪着州委政法委和州公安局下来指导的领导在抽烟聊天。州公安局来的是褚刚烈副局长,州委政法委来的则是分管稳定工作的副书记丁鉴。 方轻源我们走进临时指挥部,丁鉴和褚刚烈就站起来握手,说两位同志辛苦了,请代表州级向所有的干部和民警表示慰问。 两位领导也是急性子,立即安排听取现场处置和后续事情的规划。方轻源没有说,是我汇报的工作开展情况。当然,我汇报的内容也就是方轻源的部署。 对于我们的工作两位领导是满意的,并表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会和我们战斗在一起。 “乡下的环境太艰苦了,连个洗热水澡的地方都没有。”听到两位领导说要跟我们工作一段时间,杨小方就建议说,是否可以考虑将指挥部设置在县公安局指挥中心,那里比较方便沟通和指挥。 “我们又不是来度假的。”对于杨小方的建议,褚刚烈没有说话,丁鉴副书记则说,不到最前线是处理不了矛盾纠纷的,乡里就很不错,原本他还想着把指挥部设到村里去呢。 就在我们沟通交流的时候,胡小敏县长也进来了,这短短的时间里,也不晓得她用什么魔术,把洁白的正装换成了深色的运动服,虽然说少了几分气质,但是却多了一些青春靓丽。 胡小敏并没有呆多长时间,她跟丁鉴和褚刚烈沟通意见,表示她马上就要回县里向黄颡书记汇报情况,并积极协调湘湖省新光县,共同组织一个由财政、自然资源、司法、水务等部门组成的工作组,下沉到两个村来开展工作,看看能不能趁这次矛盾纠纷化解的机会,把困扰两村百年的难题给破解掉。 “此女是个人物啊。”看着胡小敏远去的背影,丁鉴不由得感慨。丁鉴说,给群众下跪这种事情,他真是做不出,也还真没有想到从危机中找到机会,化解两村百年矛盾呢。 谁说女子不如男? “这矛盾哪里是化解得了的嘛。”听到丁鉴的感慨,杨小方有点不以为然。他说,胡县长刚来不久,不晓得这两个村是有多么血勇,更不晓得他们为了这块地皮,打出了多少世仇、打没了多少人命。前面那么多干部都解决不了,凭什么她胡小敏异想天开? “成不成,事在人为吧。”杨小方说完之后,一直没有开口的褚刚烈副局长说话了。他说,对于有关人员的审讯和抓捕,轻源和元亮你们两位同志安排好了吗,有几套计划? 还有几套计划?不是能有一套就不错了吗? 第66章 轻源对小方 针尖对麦芒 按照褚刚烈副局长的说法,我们不仅仅要抓好已经被带走人员的审讯工作,把挑头出主意的以及参与辱尸的人员搞清楚,还要注意是否还存在漏网之鱼。 “有些人,坏得脚板心流脓,观察风向的嗅觉却一流。”褚刚烈副局长提醒我们,无数次的案例表明,这些出主意的、下死手的人,鼻子灵得跟狗一样,出主意的时候搜肠刮肚想烂点子、做坏事的时候下狠手,但是有被抓捕风险的时候,却躲得比谁都远,滑不溜秋的很难搞,对付这些人,我们一定要做好遇到各种困难的准备。 褚刚烈分析说,打铁要趁热,对现在已经到手人员的审讯要抓紧进行,甄别人员要快、信息研判要准,该放回家的要及时放,该申请手续的要及时申请,千万不能错关好人,更不能纵虎归山,给工作增添难度。 “有个卵子的好人。”褚刚烈安排工作的时候,方轻源一点不讲礼貌地插话。他说现场揪出来的人,哪一个没有参与闹事,就算整个白木村的人都被抓起来,都没有错,区别只在于有的该枪毙、有的该坐牢,有的判十年、有的判两年而已。 也就说,他认为白木村甚至是林场村都没有一个好人。 听到方轻源这样一说,褚刚烈顿时满头黑线,不过他是懂方轻源的性格的,也就不和“方卵子”纠缠,继续安排任务。褚刚烈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维护两个村子的稳定,千万不能再生事故,那样的话谁都不能交差。 褚刚烈还催方轻源,赶紧跟新光县那边联系,两村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他湘湖省的同志只吃瓜看热闹吧。 对于褚刚烈的安排,丁鉴副书记是同意的,他又在民生保障、舆情管控、重点人员排查等方面作补充安排,才和大家一起到雪冻政府吃晚饭。 在乡镇府食堂吃饭,工作人员的餐标是简单的,但是丁鉴和褚刚烈肯定不是普通工作人员,当地政府炖了一只大鹅、配了一些小菜,褚刚烈出于老战友的感情,邀请我进去一起享用桌餐,谁曾想却让我看到了一出好戏。 州领导到地方工作,乡镇党委书记肯定要好好招待。雪冻镇的书记叫阳源元,三十出头的样子。当地干部说,阳源元这个人工作的时候办法不多,但是态度非常好,不管是面对领导还是群众,总是喜欢听人说话而自己不拿主意,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一样频繁,所以大家常叫他老点。 对此,阳源元也不生气,他笑嘻嘻地说,听得进意见也是干部必须有的素质嘛。 阳源元拿出两瓶中档酒,说领导们辛苦了,反正工作也是一天做不完的,今天先放松放松。对此,方轻源是反对的,他说娘的老点,公务接待不允许饮酒,已经规定了好几年,再说了,现在任务当前,上酒给大家喝不是为领导好,相反是害人的。 被方轻源这样一骂,阳源元顿时就不敢了,他点头说,好的方县,这就把酒收回,坚决落实指示。 “不喝酒吃个几把的饭啊。”阳源元正准备转身,丁鉴就不乐意了。他说,他在帝都的时候,有个领导给他说,人是铁酒是钢,一顿不喝欠得慌,赶紧把酒拿回来,我们不喝他喝,看不惯的人就不要在这桌吃饭。 甚至举报上去他都不介意。 丁鉴是一个非常有性格的人,也顿顿不离酒,州里面很多人都知道的,丁书记酒量大、酒友多,所以路子也特别野、能量也特别大,也正是这样,他的脾气也特别大,当面怼方轻源他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听到丁鉴这样一说,阳源元顿时就不挪步子了。他点着头说,好的书记,马上开酒。 “好好好,好个卵子。”方轻源气得眼睛发绿,他说阳源元你还真是一点主见都没有的老点啊,只晓得好好好、点点点。骂完阳源元,方轻源对满桌子的人说,他方轻源也爱喝酒,但是不喝基层的酒,希望各位喝尽兴,他方轻源就不敢奉陪了。 离开之前,他还交待我,说元亮你就陪好这些领导吧,你是我批准可以喝酒的,好好陪好上面来的同志。 说完之后,他起身扬长而去。 对此,我真的有点抓狂,有点不知所措。反倒是丁鉴喊我,他让我跟他挨坐在一起,陪他喝酒。丁鉴说,方轻源和他算是几十年的朋友了,每次吃饭都要被这条狗咬一回,长期下来,已经狂犬病免疫。 经此一出,我是有点放不开,而且县里乡里的干部是直接都不敢喝了。但是丁鉴和褚刚烈两个就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酒照喝、牛照吹、段子照摆。两位领导的酒风跟我一样,喜欢一杯一口,半个小时不到,半个小时不到,两瓶酒被我们三个人分了见底。 阳源元见状,还想再开一瓶,可是丁鉴和褚刚烈都不同意,他们说有酒喝就行了,干嘛要喝醉,大家可是还要工作的呢。 领导的风格,我是摸不透。但是也就是从这一顿酒之后,我和丁鉴的关系变得非常好,在往后的工作里,他帮了我不少,这些都是后话,以后再向各位报告。 其实当天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倒是第二天下午,夜猫他们送来了一个案件侦办报告。报告指出,在白木村辱尸案中,还有五六名核心骨干人员躲在村子里,需要想办法抓捕归案。 这就是个难题了。 白木村和树林村都是大村,各有人口近两千人,虽然核心力量被我们“腰斩”,但是要想抓住这些人,真的是一个很不容易的事情。 无他,这两个村的村民太血勇了,用方轻源的话来说,在他们的面前,平地村那种只算小弟弟。 “不过,这些都是纸老虎。”方轻源说,管特么的血勇不血勇,公安机关平推一切,半夜就组织几百人进去,直接把人抓出来。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方轻源刚刚说完,杨小方就接话了。他说,方轻源同志,你的提议我不同意,我们这样进去,一定要和群众冲突的,万一挨了冷枪,实在不划算。 “我又不喊你去。”方轻源说,大事当头,没卵子的人进去反而是累赘,就由他带着公安局的这些武夫们上吧。 方轻源坚决要搞,杨小方坚决不肯去,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就争了起来,针尖对麦芒,搞得我们半天耳根不清净。 第67章 元亮唱反调 劝谏停强攻 “我特么的当初就不同意你当政法委书记的,要不是培训去了,肯定投你反对票。”杨小方和方轻源一直争执不下,丁鉴听得不耐烦了,他指着杨小方的鼻子说,真没想到邛山政法还有这么个窝囊废。 “不管你去不去,我都去。”丁鉴说,现在对这些人的抓捕,不仅仅是刑事案件的问题,还牵连着当地的平安稳定,是解开困局的关键一环,势在必行,所以他会参加晚上的活动。 褚刚烈也同意丁鉴的说法,他说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一把老骨头还不至于动不了,深夜抓捕的时候还请叫醒他,要是电话打不醒就敲门叫,叫醒为止。 可就算有两位州级领导表态,杨小方还是坚持他的观点,他说风险太大了,这样进村是有可能被打死的。自己死了不划算,队员死了也同样要担责,不去、不去。 对于杨小方,我默默送给他一个大大的“服”字。 从警以来,我见过不少不肯上处突一线的干部,但是这些人多少还要一点脸面,扯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从来没有一个如同杨小方一样,把怯战摆在明面,死皮赖脸。 既然如此怯懦,耗在位置上干嘛? 丁鉴他们也不再管杨小方,而是开始商量起晚上的作战方案来。按照计划,州县两级公安机关将于凌晨四点出动,对几名核心人员实施精准抓捕。方轻源的规划做得很精细,现场抓捕组、安全保卫组、交通疏导组、舆情管控组通通构架得有,甚至还协调了运营商,将会对白木村切断信号三个小时。 方案看上去是天衣无缝的,很完美。 “我觉得,真不能进去抓捕。”看着领导们在商量,我憋了很久之后,才不得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啊? 这回,轮到几位领导不会了,他们齐刷刷地调头看着我,跟看恐龙一样稀罕。 “元亮你小子不会吧。”最先发话的,不是嘴巴不把门的方轻源,也不是脾气暴躁的丁鉴,反而是沉稳如山的褚刚烈。他说,你小子硬刚犯人的事情也不是两三回了,咋这回就这样呢? “怕了呗,卵子着吓缩了呗。”褚刚烈刚刚说完,方轻源就张嘴骂我。他说,他算是看清楚了,以前的元亮还没有女朋友,人一个卵一条是真敢上;现在有了女朋友,温柔乡泡多了,舍不得那两坨软绵绵,腰子也瘪了,得了软骨病啊。 我擦,这都是啥跟啥啊。 “你不是这样的人嘛。”方轻源在那不停地骂咧咧,我一直没有时间开口解释,所以一直等到丁鉴发问,才给了我解释的时间。 “时代不同,战斗方式也不同了。”我跟方轻源说,方县长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暴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嘛。方轻源听我这样一说,顿时就应我,解释个卵子啊,我们几个还没有你水平高? “要让人说话!”丁鉴瞪了方轻源一眼。他说,他在帝都的时候,有个领导给讲过,革命工作就是要多多听取同志们的意见,下面的同志不是不可以出主意的,他们说对了我们就听,说不对就不听。 对嘛,这才是当领导的好作风嘛,不让基层说话、独断专行的家长作风容易决策错误不说,长此以往还会滋养霸蛮首长,助推腐败。 “现在时代不一样。”根据我的了解,这些年丁鉴方轻源他们处理聚集不是没有过,但是这种大规模的、还夹带着严重违反公序良俗的案件的,这是头一遭。而这两年却是社会上智能手机兴起的飞速发展期,面对的执法环境已经完全改变。所以,我就跟他们说,这是一个人人都有手机、个个都是记者的时代,我们公安机关执法,得讲究一点策略和艺术。 用后期的话来说,就是要习惯在镜头下执法。 “断网解决不了问题。”我跟几位领导说,不管我们断网不断网,手机都在群众的手上,他们录音录像存在手机里,等网络恢复再上网啊,所以我们就要考虑柔性执法的问题了嘛。 “是啊,万一进去抓人,被群众录上网了,要被问责的。”对于我的观点,杨小方超级认同,他说还是不要进去抓人了,先把事情稳定下来,让树林村的群众把人埋葬,至于以后有什么事,那就以后再处理呗。 “没叫你说话。”丁鉴气得鼻子红,他说娘的杨小方,人家元亮说的是怎么执法的问题,你说的是不作为的问题,哪能混在一起谈? 丁鉴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现在我这样一说,他有点清醒了,他在帝都的时候,有个领导给他说,说我们处理聚集事情的时候,不能再用过去的思维。他鼓励我,元亮你继续说下去。 “镜头下执法,我们很被动。”我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口,给几位领导作了一个情景假设:我们全副武装进去,被白木村的群众发现了,他们组织几百人阻拦我们带人离开,这些人里面有妇女、有老人、还有孩子,我们怎么办?这些老弱病残要是打我们,还手吗? “还手啊,打到他们生活不能自理。”能这样回答的,只能是夜猫,这货和方轻源一样,觉得天下什么道理不是暴力机关摆不平的。 方轻源说,苗家规矩,挨批评要立正,犯错就要挨打,这回他白木村搞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有人敢反抗,老子就几耳光,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打不得啊。”听到我这样一说,褚刚烈顿时就想通了。他说,群众是天,我们是这些国家干部是天的儿子,儿子打了老子,放到网上网友们只会说我们不对,不会讲群众的不是嘛。 白木村的事情,和平地村毒品案有本质上的区别。平地村整村制毒贩毒,全部涉嫌犯罪,我们武力平推没有人能说什么。但是具体到白木村这个事,却是人民内部矛盾,就算是有的人伤天害理侮辱尸体,但是从法律上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重的罪行。 这种事情的处理,我们根本就不能暴力处置。群众打了我们,我们不能还手,还手就是错,打赢是输理,打输还丢掉国家暴力机关和党委政府的脸面和尊严,根本就不敢动手。 当时的网络喷子还没有今天这么多,但是不代表没有啊。那个时候只流行qq空间和微博,微信朋友圈刚刚兴起,一键生成的视频网站还没有出现,所以说喷子们还处于蛰伏状态,还没有像今天一样成为祸害。 所以说,我们连枪都不能带进村,得换方法。 第68章 用好传家宝 多耍笔杆子 “几个键盘侠,我怕他个鸟。”对于我的说法,方轻源还是嗤之以鼻。他说,老子方轻源行得正走得直,还怕网上有人喷我?他说他特么的五十岁出头才熬了个副县长,正愁没有人帮忙宣传呢,正好大搞一场,让世人知晓方轻源的存在,让坏人都懂得“邛山有个方轻源,违法犯罪都靠边”的真理。 都上升到真理的角度,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闭嘴。”方轻源在那叽叽歪歪的,丁鉴实在看不下去。他说,他在帝都的时候,有个领导给他说,当今社会是一个被网络舆情绑架的社会,做任何事情都要先考虑舆论,这是没错的。丁鉴说,元亮你继续说下去,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说来我们参考参考。 丁鉴是懂职场的,他猜得到,我应该有一个方案。 一个优秀的下属,思维方式肯定要跟着核心领导的想法,只会提反对意见、给领导找岔子出难题的下级,上级肯定不喜欢。合格的下属要做到既提醒领导不要走偏了方向,还要给出一个比较完善合理的建议,这才是职场生存的法则。 确实,我提议不要强力抓捕,也是考虑过处置方案的。 “老人家说过,我们革命胜利主要靠笔杆子和枪杆子,这个宝贵的经验不能丢。”我给指挥部的领导同志们讲述了我的想法,大致的意思是说,网络舆论这把剑有双刃,既能对我们产生影响,也能让白木村、树林村的人喘不过气来,何不用好这个手段呢? 听到我这样一说,丁鉴和褚刚烈都在沉思,只有方清源骂咧咧的。他说他是警校毕业的、中专学历,我们和他讲话的时候,最好用大白话,他才听得懂。 “就是说,要政策攻心。”我跟方轻源解释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要表面上是要办理辱尸案,实际上是在处理这一起聚集事件,所以在这个案子当中,化解矛盾才是前提、是根本,不能动不动就暴力抓人,那样不仅有欺负人民群众的嫌疑污点,还有偏袒树林村的嫌疑。 别看对面湘湖省没有动作,说不准他们就藏在背后观望呢。 “首先,我们不急于划句号。”我给方轻源说,在我们的传统思想里,“入土为安”是最大的,现在事情不出也出了,棺材已经拿到县城里,也就是说能够引发不稳定因素的最大诱因,已经牢牢掌握在公安机关的手中。只要棺材不回来,树林村的群众就要分心,就不会大闹。棺材停在殡仪馆一天也是停,停两天也是停,只要不是久拖不决,两三天和三五天没有多大的区别。 “其次,我们要相信群众。”我耐心地跟方轻源解释,不管古往今来、无论何时何地,我们的群众都是最善良、最可爱的,他们拥护党、拥护政府。此次两村发生极端事件,那也只是受一小部分人的教唆,只要我们能够公平公正地处理林地纠纷问题,大部分的群众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因为对于群众来说,吃好饭是第一要务,他们的眼里只有土地,而不是恩怨。 “第三,我们要从心理上击溃做了坏事的人。”我说,办案也好、处理事情也罢,最终的目的都是惩恶扬善,而不是说我们的县长下跪了,大家觉得没有面子就要暴力征伐把面子找回来,这不是我们的本意,胡县长也不会赞同我们的做法。既然大部分群众是善良的,那我们就要做好宣传工作,给他们说清道理,让他们回去宣传,形成强大的压力,逼迫有违法行为的人投案自首。 “说完了?”方轻源问我。 “说完了!”我回答方轻源说,这只是我不成熟的想法,不尽之处请方县长指示。 “我给你补充一条:不听话的全部停止补助和救济。”方轻源说,可以啊元亮,你小子说了一大堆,前面两点是教我们几个怎么当官,后面一点是发动群众斗群众。想不到你小子读了那么的书,好东西没有学到,缺德的点子倒是学了一大堆,论阴谋诡计我方轻源服气你得很。 “其实你们两个的主意都是不错的。”等方轻源说完,丁鉴就拍板了。他说,他在帝都的时候,有领导曾经说过,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县长听元亮这样一说,倒是觉得没有那么急,可以试试的。 褚刚烈也附和表示同意,阳源元点头表示赞同,只有夜猫不屑一顾,说是明明可以用拳头解决的事情,非得要搞那么复杂,脱裤子打屁多此一举。 指挥部定调,参战队伍当即就被发动了起来。当天晚上,两个村被抓捕的人员有部分被放回了家,而且邛山县发动了50多名干部进村,一村各50个,挨家挨户开展政策宣传。 白木村是湘湖省的,但是他们不作为,我们也就把工作给包了。 我和夜猫是排头兵,当然要进村开展工作,方轻源本来是要去的,不过他被丁鉴死死按在指挥部。用丁鉴的原话来说,就他方轻源那张臭嘴,说不准有进没有出、有去没有回。 驾车前往前往白木村的路上,看着零零散散的进村干部,夜猫很是感慨。他说,上面一张嘴,基层跑断腿,这么多的干部连夜出动,不晓得要花费多少钱,邛山县城又有多少个妇女和儿童没有人照顾,只得寄人篱下了。 我呸了夜猫一口,问他能不能不要开这种玩笑。 “好吧,既然不正经的不能说,那我说点正经的。”夜猫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问我,说李度那个案件就这样算了吗,他可是又有新的线索哦。 “闭嘴吧你。”我跟夜猫说,关于魔彩高速系列抢劫案,上级已经指示得很清楚了,就此结案送检,千万不要再起波澜,令行禁止是公安机关的硬要求,就算他有什么不满也要憋在肚子里。 “不说就不说呗。”夜猫按下驾驶室的玻璃,biu一口将嘴里的棒棒糖吐了出去,吐得老远老远的。 随后我们走进了白木村,到晚上12点之前走访了差不多20户人家。 第69章 事件平息快 轻源进度猛 事实证明,我的观点是正确的,我们采取的手段是有效的。工作组进村的第二天,两个村都陆续有人来投案,或者说是来说明问题,交待他们在最近的拔除果苗案、辱尸案两起案件中的所作所为。 我们刑侦大队接手了有关辱尸案的嫌疑人审讯,我问过夜猫,了解这些人投案的原因。夜猫这小子并不给我留情面,他说这些人并不是被思想感化,他们投案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害怕被方轻源收拾。 村民连夜合议过,大家一致认为,敢打老人的公安局长,肯定是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与其以后要受他折磨,不如早点归案落得个轻松。 听到夜猫这样说,我知道他是羡慕我的应对能力,对我“不战而获”战术觉得是取巧,假意气我。对此我也不恼,管他什么理由,能让村民们主动投案就是好手段。 “不过,小虾米居多哦。”没有激起我的恼怒,夜猫觉得很没有意思,于是他就跟我汇报说,根据他们的综合研判,那几个挑头人员还没有出来交代问题,可能我们到最后还得要派特警进村拿人。 “没必要。”我很相信自己的办法,也坚信这些人最后会熬不住。全村都认怂了,凭什么就你能? 搞不好到最后,村民们自己就把那几个顽固分子绑来了。 除案件本身之外,夜猫还说了另外一件烦心事。那就是白木村有不少的村民因为地域认同的缘故,跑到新光县公安局去投案,搞得新光县公安局哭笑不得,被动式受案。 都说接边地区的工作难搞,在我看来主要的原因就是心不往一处想、劲不往一处使。就比如说,这一次事情的处理,新光县应该跟我们一样是主力军,可是直到今天我们都没有见到半个湘湖省的警察身影。 谁先上就是谁的。 其实,这是一种很正常的职场现象。就比如,你发现了某个影响单位的问题,赶紧跑去给领导报告,不讲究的领导从不仔细考虑这是谁负责的工作、该由谁来整改,直接就对你说,既然你发现了,那你就去解决吧。 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 所以久而久之,我们身边就出现了这么一群人,他们对集体事务无动于衷。走廊里有垃圾,他们绕道而过;会议室的水桶没有水了他们回办公室加;单位有很严重的问题,他们假装看不见。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坚决秉持“扫除自家门前雪、不管别人瓦上霜”的理念,做自己的、过自己的。 何必呢,做差挨批评,做好又没表扬。 其实我发现,这种现象的产生,问题的根子在上层。正是有部分领导的乱点鸳鸯谱,才让大家心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 新光县公安局不就这样吗,两村对峙的突发情况,他们没有收到处突指令是不可能的,不过别人就是沉得住气,眼见我邛山公安深陷困难中,也坚决不肯援手。 但这是指挥部那些大佬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我操心。 就在工作组进村的第二天下午,指挥部又开了个会,鉴于还有几个核心人员没有到案,方轻源就加了猛料,要求所有的进村工作人员都要大力宣传,说是现在邛山这边已经铁了心思要下重手办这个案件,并且还要上升到打击黑恶势力的等级,但凡不肯到公安机关交代问题的,一律从重处理。 带着这样的任务,工作组又第二次进村。这些干部职工带着不能回家的怨气,添油加醋地把方轻源的指令传达了给两个村的村民,威胁他们说不投案的要坐牢还要抄家。同时,这些干部职工还拍着胸脯保证,说是邛山县的胡县长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解决这两个村的遗留问题,给大家带来实惠。 又是恐吓,又是许诺的。 大家还别说,方轻源的这一招真的有用。带着对“黑恶势力”帽子的畏惧,也带着对问题彻底解决的希冀,两个村村民开始内部分裂,那些支持顽固分子的声音立即被消灭。 那几名核心骨干终于沉不住气了,开始各自选择出路。其中有两人跟着干部职工连夜到指挥部自首,还有四人想趁夜色逃出,可是刚刚走出村口,就被杨东东他们收了口袋。 至此,我们刑侦部门在雪冻镇的工作基本结束,褚刚烈撤回州局,方轻源带着我和夜猫赶回县局开始案件办理,其他的后续工作比如亡者如何下葬、两地林地纠纷化解、当地稳定维护等等,统统交给丁鉴、杨小方他们。 稳定工作是政法委的事,公安机关主要搞打击。 当然,公安机关还留了大量的警力在做安全保障。 回到邛山县城之后,本来我还想好好休息一下的,顺便跟周静一谈谈,谈谈离别之情,谈他们那些校领导的请托如何处理,谈一谈我们到底何时结婚。可是方轻源就是不给我这个机会,回到县公安局他就继续折腾。 这货,直接无视规则,将原本一周的公示时间改了,直接叫停公示,突然提前召开党委会,研究邛山公安改革的问题。 说是研究,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研究的,毕竟之前所有的分数都已经公布,无非是同意方轻源有关“参与雪冻镇处突干警一律加5分”的动议,然后再按成绩表决而已。 这一天,是2015年12月28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天我接了200多个电话。这些电话全部是有关方轻源的改革,个别民警甚至找了十几个人给我打电话。 根据成绩,人员分流的安排很容易就得出来了,魏杰跟我说的那位民警因为分数靠前留在了局机关,而周静一他们校长的亲戚则意外被分到了镇良派出所。之前曾经在甘小兵他们的段子里出现的那些人,大多数都离开了局机关,很大一部分流入了笔架山派出所。 党委会通过了派出所改革的方案,会议一散方轻源就关掉了手机,说是要去省委党校参加由省厅组织的新任公安局长集中培训,培训期间邛山县局的工作由龙家明同志主持。 呵呵,这个培训来得真是时机啊。方轻源的“训遁”了,让我们整个班子的人电话一个接一个,全部是试图再做一次挽救的人。就连魏杰都又一次给我来了电话,说是其实他还有一个人想交给我安排的,原本想留在最后一天再让水厅长给我打电话,谁知道方轻源这么一整,那名民警就被分到了马场所,连保底的笔架山都没能保住。 听魏杰这样一说,我反倒有点想谢谢方轻源。 第70章 德清大手笔 南东第一案 方轻源的改革,在一片骂声中完成,有人说他不讲武德,有人要挖他祖坟,但是不管怎么讲,政工室一纸文件,该报到的就得去报到,该移交的得移交。 可以有异议,但是不允许不执行命令。 不是没有反弹,也有部分的民警在被分到了派出所之后,就立即提出调动,实力稍微差一点的就找关系借调,但是因为方轻源培训去了,龙家明对于这些申请并不敢批准,只有先停着。 方轻源这次培训,一去就是一个月,先熬完再说。 因为树林村那边的工作是政法委主导,案件又有夜猫在牵头办理,杨超然那边手上也有平地村的案子,我反而没有多少事情可做,变得清闲了一些。 我和周静一进行了深入的沟通,对于我的观点她不置可否,只是说要回去跟父母亲商量商量再说,她还向我提出,能不能帮助她换一个学校工作,因为我们公安局这边的两个事情,她都没有帮上一正一副两位校长的忙,最近感觉在单位有点不受待见,想换换工作环境。 我问周静一,那一箱山南土酒有没有退回给马副校长,她倒是跟我说,退是退了,但是马校长不肯收,说是先放在周静一这里,哪天有空的时候约上我,一起把酒消化掉。 “你也不要等到哪一天,今天就约你们马校长。”我给周静一说,今天我就定桌,你去请马校长吧,但是一定要说清楚,饭我请、酒我带。 当天晚上,我和周静一跟马校长在一个小饭店里见面,吃的是家常菜,喝的是金质习酒,席间讲的都是一些没有内容的话,大家权当家属聚会而已,在离席的时候我将山南土酒退回去,马校长也没再推脱,笑了笑就将酒放进后备箱。 “是不是有点肉疼?”当天晚上的周静一有点奇怪,她不肯回邛山中学宿舍,说是想到公安局宿舍住一晚,感受一下公安机关的氛围。我知道,对于一箱已经到手的土酒就这样退回去,她是舍不得的,就问她是不是肉疼得紧。 “再疼,也没有你捏得疼。”说来稀奇,这还是我们正式确立关系以来,周静一第一次到公安局宿舍过夜。一进门她就翻箱倒柜的,检查我有没有“藏私货”。 我的家徒四壁让周静一有点失望。她跟我说,以前去警察朋友们的家里玩耍,人家的家里可是满屋子扔得到处都是高档烟、高档酒,土特产甚至包包丢在地板上没人稀罕,咋我就这样穷酸呢? 就这,好意思说自己是副局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每个人也会有不同的选择。”我拉着周静一来到窗前,带着她看对面灯火通明办公楼。我说,你看看,全局将近四成的人在加班,他们这么辛苦,只是为了更严地打击犯罪、更好地保人民平安,我作为副局长,总不能用民警的辛苦指数,来换我的奢靡指数,那样不仅良心上过意不去,还是违法违纪的。 我语重心长地跟周静一说,人民警察的工资远远高于地方,这是国家考虑到我们工作的危险性和劳苦程度。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就不能再滥用手中的权力,去交换不该得的利益,不能在各种审批上为难人,更不能和犯罪分子一个鼻孔通气,那就辜负了组织的良苦用心。 我很严肃地告诉周静一,我有我的原则和处事方式,她现在选择跟我在一起,就要认同我的价值观,认同我的处事原则,若是现在她后悔了,是可以离我而去的,我虽然心有遗憾,但是绝不唧唧歪哇、要死要活的。 “没有啦,现在的情况我就很满足。”我说得很古板,一点都不给通融的机会,周静一就回答我说,她并不后悔,只是希望我在将来的生活中,努力做得更好,当更大的官,罩着她一点。 “这并没有多难嘛。”对于我自己的前途,我倒是并不担忧,上有水云天、下有即将到来的魏杰,我相信我的崛起并不是张忠福和方轻源可以阻拦的。不怕各位笑话,我对自己的规划,那就是县公安局的局长怎么都要干一回,最少要冲上州局副局长,甚至是局长。 正处保底。 “你看嘛,那些乱收东西的人,组织不收他们,老天也会收的。”最后,我以这句话结束了说教式的交流,和周静一一起走进愉快的世界。 具体我就不描述了,省略一万字。 第二天早上,我有气无力地去食堂吃早餐。对于自己身体耐操性不足的问题,我发誓一定要每天跑步锻炼身体,还要戒酒戒烟,绝对不能透支过度,未老先衰。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意外看见了消失很久的张德清和张云雷,这两个名义上我分管的经侦大队负责人,近两天搞神秘消失。而且,现在这俩小子非常高调,跟龙家明在眉飞色舞说着什么事情。 等我打好米粉之后,龙家明还朝我招手,让我过去和他们坐在一起。对于龙家明搞的这一出,我是有意见的,他难道不知道,对于经侦大队我处于“分而不能管”的尴尬境地吗?我巴不得“二张”立刻马上就在我眼前消失,省得我恶心。 不过,这一段时间方轻源不在,龙家明是主持工作的人,他的召唤我不听不行,只有悻悻地端着碗走了过去。 “元局长厉害啊。”我还没有坐好,龙家明就开口了。他说,今年邛山公安风光无二,全国现场会在我们这里召开,刑侦破了系列大案子,禁毒又端了一个窝,现在经侦又搞了南东第一案,还是元亮你管得好啊。 南东第一案?我管得好? 龙政委你这是打人只打脸吗。 “什么南东第一案?”我疑惑地看着龙家明,说政委你老人家不要吓我,能够被称为“南东第一案”的,目前只有还未破的“双案”,那可是公安部都还惦记着呢,上次刘昭副局长还对此进行了部署,不会我们经侦的同志把案件破了吧。 “不是刑事案件。”对于我的惊诧,龙家明笑得很开心。他说我们公安机关有这么多警种,各个警种都有自己的案件类型嘛,这回张德清他们搞的是经济案件,涉案金额起码三十个亿,算不算南东第一案? 啊? 三十个亿? 第71章 巨额财源进 夜猫酸溜溜 “抢银行都没有这么多钱嘛。”听到龙家明说有三十个亿以上的案件,我第一时间是不相信的,什么案子能搞出这么多钱来?非法集资吗? “不不不,不是非法集资,是传销。”听到我这样一说,龙家明顿时就笑起来。他说,非法集资的案件有什么搞头,是一个传销案。 熟悉法律的大佬应该很清楚,非法集资案件和传销案件是不一样的。办理非法集资案件,所涉资金要按照比例退还给受害者;但是传销案一分钱都不会退,全部统统收归国库。 30个亿全部收归国库,对邛山公安来说就意味着一大笔钱到手,聘请辅警和特战的钱就不愁了。而对于邛山县来说,这是多么大的一笔非税收入啊。 估计黄颡、胡小敏和常务副县长张剑做梦都要笑醒,这也是方轻源敢跟县里硬杠的勇气。 “报告元局,昨天晚上我们带着一百多名特警,分三个组从全国各地带回37名嫌疑人。”听到龙家明给我介绍案情,张云雷自己都感觉到不好意思,有些规矩面子上还得讲,明面上还得相互给台阶,跳过分管领导办案件终究不是光荣的事。 “得得得,好好干,邛山公安就靠你们了。”听到张云雷这样一说,我顿时就烦。我说,你们搞到大案子是好事,下一步请严格规范公正文明执法,把案子办成铁案,维护好经济秩序。 说完这两句,我就端着碗换到另外一桌,才懒得管龙家明和“二张”尴尬不尴尬。 目前邛山经侦这种状况,原本我就很尴尬,现在他们在讨论案件,我贴上去那叫不要脸。我愤然离开,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 等我吃完东西回到办公室,才发现全局都在讨论这个案子。所有的民警都很激动,他们把案情了解得清清楚楚,只有我半点都不知。 “换成我,直接打死。”我在办公室处理公文,夜猫叼着个棒棒糖就走进来。他说,当领导当到这种地步,被架空成这个样子,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对于夜猫的这个观点,我是赞同的,被上下联手架空,充分说明我在职场上还需要锻炼,还有很多的手段要学习。得有那么一天,狠狠地打方轻源和“二张”的脸,把失去的尊严找回来。 “其实,这个案子有很大的风险。”见我不回答,夜猫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坐在我的对面,跟我介绍起经侦的这个案件来。 原来,半年前邛山县公安局网安大队经过侦查,发现国内有那么一个家叫“自由潮流”的咖啡店,打着加盟的旗号大肆扩张,但是他们经营的方式却是一种传销方式,也就是采用拉人头逐级抽成的办法,人头拉得越多,层级就越高,抽成也越多。 实体经营根本就是个幌子,主打的就是骗。 侦查到这个信息之后,网安大队向局领导进行了汇报,局领导又将这个线索转给经侦大队,当时经侦还是郑大通在负责,经过研判他发现这家咖啡店在邛山没有实体,邛山县没有管辖权,所以就拒绝办理这个案件。 等到方轻源来了之后,调整张德清到经侦,并命令他们重新捡起“自由潮流”咖啡店的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得到突破口,重新把案件给拿下。 没办法,不能不动心,因为涉及的钱太多。 好吧,这样说有点俗气,我们还是换个理由:这个团伙疯狂骗钱,扰乱了正常的经济秩序,我们要出手保障经济发展健康有序。 面对方轻源交办的线索,“二张”是用心的,毕竟任何人都想进步,他们更不想一直在我手底下分管。男人嘛,都有权力的梦,梦想着建功立业、梦想着征战一方。“二张”经过认真研究,还真被他们找到了突破口。 在这个组织的框架里,第七层是邛山县的人。 这不就是管辖权吗? 所以,他们向方轻源报告此事,也因为成功找到管辖权,得到了方轻源的高度肯定。我明白,方轻源联合经侦“二张”架空我,最大的原因就是有这一起案件。 “查封了多少钱嘛。”我问夜猫,目前经侦那边是什么情况,案件到哪个地步了。夜猫回答我说,从目前的进度来看,查封的资金有十五个亿左右,还有厂房、汽车、实体店等等,加起来确实有差不多三十个亿吧。 “但是三十个亿那是噱头,只能按十五个亿算。”夜猫笑了笑,他说那些被查封的在省外的门店,根本就不能算是资产,这些不仅不能够变现,说不好还有可能需要投入人力物力去管,搞不好就是负资产的。 “也算他们厉害。”我跟夜猫说,不能见不得其他部门办大案,我们要以经侦为荣、向经侦学习。你看看,这笔钱只要落实到位,不仅局里的难题解决了,县里也会因此得好处的。 “要真有这么好搞,就不会轮到邛山来搞。”夜猫抬杠说,全国经侦网安都在盯这一类案件,你以为其它地区的公安是瞎子吗,那根本就不可能。别人不管,只能说明这个案子很棘手,别的地方公安局还不想动。 就跟后来轰动全国的“E某宝”案一样,其实公安机关是睁眼瞎,看着他们暴雷的。不是公安不想办,确实是太难办。 “是有些事要做扎实。”听到我这样一说,夜猫也立即将他的思维转变成办案模式,分析起案情来。他说,这个管辖权的事情,估计有得一扯,还有就是这个“自由潮流”咖啡店是有一部分实体的,到底是用非法集资还是传销来处理,很难界定。 夜猫就是这样一个人,没事的时候就怼天怼地,但是一真正碰到案情,他就会变得很专业、很善于思考。 “说这些干嘛,说说你自己手上的事情吧。”我问夜猫,雪冻镇那起案件的进度怎么样了,下一步工作打算如何开展。 挖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天,再怎么都要有个说法,越快越好。 “村霸。”夜猫说,经过他们的审讯,发现方轻源说得没有错啊,不管是树林村还是白木村,都有那么一伙人,架空基层党组织,在村里为所欲为,横行一方,搞得老百姓苦不堪言的,用黑恶势力来套,绝对可以框得住。 啊,处理一起林地纠纷,就能搞得出一个黑恶势力的案子? 会不会太牵强了? 第72章 树林有一霸 曾家烂鼻子 夜猫说,从两个村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可以做成黑恶势力的。因为这两个村都一样,有一帮核心骨干人员绕过村委会,不仅在小组长人选上搞指派,还筹集资金用于购买打架斗殴的物资等,对于不配合的村民还搞舆论压制以及暴力欺凌,甚至建立得有不符合公序良俗的“村规民约”。 听到这里,我就有点感兴趣,我让夜猫给我详细说一说。 夜猫就以树林村为例,给我说了村子里的情况,以及他为什么要建议在这两个村里开展打黑除恶行动。 “架空基层组织,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夜猫介绍说,在树林村里,有一个村民叫曾老享,因为长着一个酒糟鼻而得名“烂鼻子”。这些年来,烂鼻子纠集同族几名堂兄弟,采取暴力对抗、武力恐吓等方式,迫使村支两委将议事决定权交到他们的手上。 上级来的经费如何分配花销、困难户如何确定、大小事务怎么开展,甚至是村里谁和谁搞对象,都是他们说了算。 “村支两委基本就是个摆设。”夜猫拿出手机,给我播放了一段从村民那里得来的视频。视频里,树林村正召开村民大会,商议去拔兔子坳土地上果业公司柚子苗的事情,从视频可以看出,当时村民们是有不同意见的,一个小组长提出了强烈的反对的意见,烂鼻子当场就指着这名小组长说,你特么的胆子这么小就不要当小组长,现在请你提出辞职,由谁谁谁来当小组长。结果那名小组长当真当场就提出辞职,而村委会也真的就批准了,还任命曾老享提出的那个人选来接替。 基层堡垒出问题,被家族势力架空,不管怎么说,单单就这一点,就该我们出动的。或许还得会同组织、纪检部门,但是这样的事情绝对要露头就打、打深打透。 “还真有点触目惊心啊。”我问夜猫,当前这样的情况在邛山到底有多少?有没有做过调查? “你又不是组织部长,更不是纪委书记。”夜猫又剥了颗棒棒糖。他说,该我操心的我就操心,不该我操心的就不要瞎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这怎么能说是不该操心呢?维护基层政权的纯洁性,也是公安工作的重要方面啊。 “树林村因为森林资源丰富、且部分处于保护区的缘故,每年上面都补偿得有一笔钱。”夜猫不和我纠结基层政权纯洁性的事情,他继续介绍烂鼻子他们具备恶势力的第二个特征。他说,树林村的这笔钱,每年大约有三万元的样子,这明明可以用来改善基层设施、做公益事业的资金,却被烂鼻子等人开销到了其它方面。买进攻型武器,买药品用于打架伤员的救治,买肥猪买酒供他们大吃大喝,更过分的是,这笔资金还要负责烂鼻子买烟的钱。 虽然只是每天一包小磨,花费一年五千来块左右,但这毕竟是集体的钱。对此,烂鼻子的理由充分得很,他说他为村子里的人办事谋福利这么辛苦,抽包烟又怎么地? “其他方面更看不下去。”夜猫说,根据村民们反映,烂鼻子在村子里简直是横行霸道,一手遮天。村民们谁能吃低保、谁该分多少救济,甚至是外来的捐赠全部都由他分配,结果他曾姓的人家都或多或少有好处,外姓只有干瞪眼。 顺此延伸,还产生了很多的怪规矩:烂鼻子过生日全村都送礼物,他母亲过生日全村都要送礼物,他老婆孩子过生日全村都要送礼物,他家母猪产猪仔全村都要送礼;曾家的人有事,全村都要参加,一个都不能请假;曾家办事外姓必须随礼一百以上,外姓办事曾家的人可以只送二十…… “和白木村的山林纠纷,就是烂鼻子他们力主挑起。”夜猫说,回回挑起事端,或者是应对白木村的挑战,烂鼻子都要求全村凑钱,三百五百不等。当然,打架是不要花钱的,就算是打伤了在卫生院救治也要不了几个银子,剩下的资金要么就被烂鼻子揣进兜里,要么被他组织人员大吃大喝掉。 烂鼻子就这样当着土霸王,树林村的村民被他当成了绵羊,有事的时候他就借口平事搞钱,没事的时候就想办法惹事再搞钱。十几年下来,他烂鼻子倒是把自己薅富裕了,水泥房子修了一大栋,苦的是那些村民,三天两头被薅一回,穷得叮当响,皮包骨头。 “这样说来,烂鼻子是不希望这个林地纠纷得到解决,而且还想办法整事?”听到这里,我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严重,说两村对峙的事情,原来是这些怀有不良用心的人挑起的? “就算把整个兔子坳判归树林村,烂鼻子都不会同意。”夜猫说,土地回归,烂鼻子就没有由头刮钱了嘛,他从这块争议地里得到的东西,远远大于要回土地的价值。 夜猫分析得有点片面,我相信就算没有这块争议地,这个叫“烂鼻子”的曾老享,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换着花样从村民那里薅东西,不过有林地纠纷这个现成的借口,那就是对他最有利的事情。 “我还怀疑,有那方面的事情。”夜猫有点欲言又止的,他说目前调查还没有深入,但是他能感受得出,烂鼻子绝对是欺男霸女了,搞不好有妇女甚至是少姑娘被他祸害。 “我尼玛。”听到这里,我实在有点气不过,生气地拍打着桌子。我说,沐浴在党的阳光里,朗朗晴天,此等祸国殃民的狗东西,地方党委政府和派出所为什么不管?怎么能如此纵容犯罪? 我情绪有点激动,整层楼都听得到我的咆哮,以至于有几个人从办公室里探头出来,还以为我和夜猫吵架呢。当然,也没有人过来多问,毕竟自从方轻源来到了邛山县公安局之后,大家都习惯了拍桌子吵架的日子,只要不死人,大家就都当看戏。 “管,怎么管,你又不看老点是啥能力水平。”夜猫说,阳源元这个人,当个村干部都不胜任,还让他掌管一个乡镇,那简直就是喊刘阿斗治国,烂到一塌糊涂。 夜猫同志,你这样污蔑刘禅,不太合适吧。 第73章 临县来施压 小方擅自作主 夜猫告诉我,像烂鼻子这样的人,不仅树林村有,白木村那边更甚。因为目前审讯还在开展,线索摸得不多,所以还没来得及进行综合汇总,等这两天忙完这些后,他就会给我出一个综合报告。 夜猫跟我汇报完,就说他要下到两个村里去再摸一摸情况,争取把证据搞扎实,把邛山县第一起“村霸”的案件办好、办成,搞成精品案例,争取得到上级的肯定和表彰。 你还别说,将村霸提升到“恶势力”来打击,不仅邛山没有,南东州好像都还没有这样的先例。过往都只是抓个案,这回要是夜猫“体系化”办理,说不准真能成经典案例。 “做事情时候多跟丁鉴书记沟通,小方书记那里也要问一问。”我担心夜猫那个坏脾气,就叮嘱他说,凡事自己能把握的就做好,拿不定主意的就多请示汇报,总不会错的。 “请示啥,请示空气?”夜猫翻着白眼看我,他“bIU”一下把棒棒糖吐到垃圾桶里。他给我说,州委党校有一个为期三天的培训,丁鉴被州委政法委安排培训去了,丁书记前脚刚走,小方书记就跑得影子都不见了,咋请示? 夜猫说,请示杨小胆还不如跟方大炮请示呢,起码方大炮敢搞,不过方大炮也培训去了。 哎…… 我咋发现最近夜猫这货喜欢给人取绰号呢,前有“讨债哥”和“肥花姐”,后有“杨小胆”和“方大炮”。说不定这小子也给我套了一个,只是别人不敢传到我这里而已。 血手金龙?飞天蜈蚣? 又或者,是邛山古天乐? 不行,哪天得请邛山中学的嬢嬢们出动,灌这娃娃一点酒,套出真相来。 我的思想天马行空,夜猫居然也和我想到了一起。他说,等他从雪冻镇回来,我就要兑现我的诺言,请他和邛山中学的嬢嬢们吃饭,地点由他选,菜和酒也由他指定。 自己说过的话,就算闷着吃亏也必须答应。我只有回答说,好吧好吧,一顿饭而已,我不是小气之人。 哪晓得,夜猫出去还没有一个下午,就气急败坏地跑回了县里。 “特么的,那个杨小方不是杨小胆啊,他应该叫胆大包天。”当天快要下班的时候,夜猫气急败坏地冲进我的办公室,骂咧咧地不说,浑身上下还有杀气,一副要叼人的样子。 “怎么了?”我听得一头雾水,你说方轻源是胆大包天我真信,但是要说杨小方,咋可能?用方轻源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矛盾纠纷一线都不敢去的没卵子之人。 “调解纠纷不敢去,搞烂事第一名。”夜猫继续骂娘,他说你猜咋地,杨小方居然跑到天主县看守所,让那边把我们抓的白木村的所有嫌疑人,放得干干净净! 啊? “草!”这下不仅夜猫急,连我都急了。我让夜猫具体一点说,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下午夜猫下村的时候,第一站就去的打洛镇白木村,非常奇怪的是,他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头一天他还在看守所里审问的对象。还不是一个,夜猫遇见了一堆,这些人聚在一起好像在商量着什么,夜猫刚刚进村就被他们给围了起来,要不是他反应得快,跑得也快,说不准就要吃顿生活了。 “谁特么的签的字?”我被气得咬牙切齿,因为按照案件办理的权限,要想放这些人,不仅要夜猫提出申请,还得我签字,个别人员甚至还需要方轻源点头才行。 因为我们邛山没有看守所,这次借用的是天柱县的地方办案,难道问题出在了那边? 又或者是方轻源? “都不是!”夜猫说,从白木村跑出来之后,他立即就联系了办案人员,才知道中午的时候,杨小方带着几个湘湖省的干部,到天主看守所直接就命令干警将人交给了对方。 我尼玛。 “走,我们去找方大炮。”呸,我被带偏了,我说赶紧的,我们去找方县长,下午的时候我看到他了,今天是周末,他从党校回单位来处理公务。 十分钟后,方轻源带着我和夜猫,气冲冲地朝县级干部交流楼“杀”去。这里为什么要用一个“杀”字来形容,那是因为方轻源从办公室跑出来的时候,顺道冲到食堂摸了一把菜刀! 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只有交待夜猫,让他随时贴靠方轻源,千万不能出动刀子砍人的事情。 嘎吱一声,方轻源的驾驶员将车停在交流楼的食堂门口,来的路上方轻源已经打听清楚,一帮县级干部正在食堂吃饭。 “杨小方,我还以为你没卵子,哪晓得你卵子大得很嘛。”交流楼因为容纳的干部不多,总共只有三张餐桌,方轻源走进去之后,直接找到了方小方,一刀砍在他面前的餐桌上。方轻源骂娘说,杨小方你连嫌疑人都敢放啊,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方轻源这一刀下去,给桌面带来一股震动波,好几个碗里的汤水溅了出来,害得正在吃饭的黄颡、胡小敏等人连忙躲闪避让,乱作一团。 县委副书记万莉更是胆子小,直接喊叫着要杀人了、要杀人了的就跑得不见踪影。 女干部就是可爱。 “方轻源,你还有没有点规矩?怎么跟个疯狗一样?”见到方轻源这样胡闹,黄颡很不高兴,他说你方轻源疯了吗,几十岁的人了,还动刀子,跟街头混混有什么区别? 其实,我是知道的,方轻源在全国现场会点了个惊雷,害得邛山县委政府被整改,全县党政班子看方轻源像一坨屎一样,看不惯也不想惹。 “我确实是狗,是给你们守平安的看门狗。”方轻源气得手抖,他说我这样兢兢业业地给你们看门,你们这些人却拆我台,前几天在雪冻抓的人,居然被人不声不响给放走了? “怎么回事?”听到方轻源这样一说,黄颡顿时就脸黑,本来邛山发生了两村持械对峙的事情,州里就不满意,万一再出什么岔子,他可是要担起维护稳定第一责任的。 “新光县政法委的人来了。”听到黄颡这样一问,杨小方赶紧站起来回答,不过看到自己裤裆里那一片打湿之后,他又赶紧坐了回去。 “新光县的同志说,各家娃娃各家抱,所以我就把人交给他们。”杨小方战战兢兢地回答说,既然新光县有这样的要求,他就按照属地管理原则,把人给了对方。 “这有什么问题吗?”黄颡问方轻源,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新光县说得好像是有道理的,为什么不同意呢? “要出事的,要出大事的!”方轻源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回的事不晓得哪个来担。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方轻源正说的时候,黄颡的手机响起了,那格外响亮的铃声,在食堂里绕梁回响。 黄颡拿起了电话,并示意我们静一静。 “源元同志,有什么事吗?” 第74章 制衡出偏差 雪冻出大事 “药丸,药丸……” 一听到打电话来的是阳源元,我顿时心跳翻了几倍,心想肯定是出事了。其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想到一种极端的可能,那就是白木村会趁着树林村这边烂鼻子等人不在,趁机搞事情。 对等抓人、对等放人、对等缴械,是我们公安机关在处理对峙类事情的一个基本原则。因为只有保持双方的力量均衡,形成制衡状态,才不会发生意外情况。 杨小方把人交给新光警方,结果那边不负责任,一股脑将人全部给放了,这使得白木村的力量远远大于树林村的力量,他们不趁机搞事,对得起杨小方和新光县政法委创造的条件吗? 跟所有领导干部接电话一样,黄颡电话里说得很简洁,一般都只有几个字。不过,区别于过往的“嗯、啊、好、行”,这回他说的是“啊?啥?不会吧?怎么可能?快!”,而且说着说着,脸色就变得冰一样冷,甚至有点手抖。 “赶紧集合人,去雪冻镇。”放下手中的电话,黄颡说还吃什么吃,所有的县级干部都集合,去雪冻镇处理事情。 真的出事了。 黄颡接电话的时候,方轻源的电话其实是同步响了的,蒋腾武在电话里报告说:傍晚17:45分的时候,白木村突袭了树林村,在这次袭击中,树林村两名村民目前已经基本没有呼吸,另外还有3人重伤,轻伤若干,公安民警也有人受伤,不过在工作组加入抵抗之后,现在现场已经控制,卫生院正在组织抢救。 事情已经大到捅了天。 我们老家有句俗话,叫“吃鱼要听刺、讲话要听音”,在我们职场里,干部说话也是一样的。分析蒋腾武的报告内容,“基本没有呼吸”的两个村民是确定死亡了的,“3人重伤”那就是还有3个快要死了,“轻伤若干”因为不涉及数字,那肯定就是10人以上,“民警受伤”意味着干警也在被打之列,“工作组加入”就意味着现场处置的警力不足…… 听到黄颡说雪冻出事,杨小方顿时就眼睛一黑,歪歪扭扭地倒在餐桌下面,自然又惹得一阵鸡飞狗跳。 我们懒得管杨小方如何救治,而是继续乘着方轻源的车,朝雪冻镇飞奔。临走之前,方轻源还没有忘记把深嵌入餐桌里的菜刀给拔了出来,并晃着刀子叮嘱现场工作人员,要早点把杨小方给救醒,处理完雪冻镇的事情他还要来砍人的。 发生了这样的重大恶性案件,公安肯定要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所以方轻源让驾驶员将油门踩到底,一路急刹车、大甩尾不断。方轻源坐在前排还好,后排的夜猫我们两个,肠子都差点被甩出肚皮。 “我们有几十名特警在那里的啊。”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我问方轻源说,明明有30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和雪冻所十几个民辅警在那里,怎么可能干不过一个小村子的人? “雪冻所有十几个民辅警吗?你给配的啊?”方轻源骂骂咧咧的,他没有回答我“特警到哪里去了?”的问题,而是计较说,基层警力不足是大事,必须要尽快解决。 这是什么情况? 正当我想进一步开口的时候,突然感觉大腿有点痒。扭头一看,原来是夜猫这小子作怪,他用食指在我的大腿上划来划去的,边划还边用口型说着什么鸟哑语。 我用心感受了一下,好像写的是什么“轻、见”的。 “搞什么?”本来就被晃得不舒服,心情又不佳,我一时间大脑宕机,也没有反应过来,夜猫是在告诉我不好当着方轻源讲的事情。 “你这个猫仔,本来就不是弯酸的人,就莫要学人家搞小动作。”夜猫还没有回答我,方轻源就先应答了。他说猫仔你是不是想告诉元亮,特警被我调给经侦用去了? 原来,夜猫在我腿上写的,是“经侦”两个字。 “小猫仔,你是一个专家型的人,不要学元亮这种官油子。”方轻源继续教育夜猫。他说,猫仔你要好好保持本色,该说的就大胆说、该干就放手干,以后也不要想着当多大的官,就走职级路线,这才是你的方向嘛。 “我承认,调警给经侦了。”方轻源说,原本他以为两个村被抓走了这么多人,怎么都不会挑得起事情,就把警力部署调整了,但是谁晓得杨小方那个卵子整这么一出,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方轻源嘴巴是臭,但是对于自己的决策失误,倒是一点都不推脱。而且我也理解,三十亿的资金,就算是放眼全国,也没有哪一个县的公安局长不动心。 为这么多钱投入一点警力,是很划算的啊。 所以,事情发生后,方轻源特别激动,难怪他要提菜刀去砍杨小方。换我,我也这样干。 我们即将到达雪冻镇的时候,收到了南东州公安局办公室的通知,说是忠福书记即带着褚刚烈和丁鉴,已经从炉山市出发,一个半小时后就会到达雪冻镇,请我们做好准备。 “丁鉴不是去党校培训了吗?”接完通知,我有点不理解,说党校培训这么严肃的事情,怎么跟赶集一样,想去就去,想来就来。 “人命关天,党校肯定批假啊。”听了我的疑惑,方轻源难得地笑了,他说事关稳定党校肯定会批假的。而且党校就是丁鉴的家,他当然是想出就出、想进就进啊? 方轻源跟我讲,丁鉴同志以前是南东州驻京办主任,在帝都工作了将近十年,正是依靠这一段时期,积累了无数的资源,后来两届任满不能继续担任之后,又因年龄问题不能提拔实职,所以州委才将其调整到了政法委,虽然只任副书记,可是却也是副巡视员。 丁鉴这个人心高气傲、资源雄厚、级别不低,所以平时里就不太服管,每每重大决策上都会跟张忠福唱反调,惹忠福书记生气。为了破解这个局,所以张忠福就想出了一个妙招,但凡只要有培训就喊丁鉴去参加,但凡委务会有重要议题,就选择在丁鉴参加学习培训的时间段召开。 也就是说,这两天估计州委政法委又召开委务会了,所以丁鉴才被派去学习。 都啥跟啥啊。 第75章 村落满沧痍 轻源锤肖啸 据州委政法委内部不完全统计,自从调整到州委政法委工作之后,丁鉴平均每年参加培训20余次,时长约100余天,足迹遍布全国各地。省州两级党校的教师大部分成为了他的好朋友,个别老师的同一门课他听了七八回,比老师都还要清楚课件内容。 到后来,组织部干部教育科都看不过意了,特意来电给政法委政治部,说是要注意利用好有限的资源,不要让个别干部重复参加培训,但是张忠福就是我行我素,但凡面临重大决策、需要举手表决的时段,依然把爱投反对票的丁鉴派去培训。 大事当前,我们倒也没有兴趣八卦有关丁鉴副书记的段子,而是将更多的精力用来指挥调度。方轻源将全县的警力全部投在了雪冻镇,预计不出一个小时,将有300以上的民警和辅警集结在此。 甚至更多。 我们赶到树林村之后,先向蒋腾武了解情况。目前,确认已经有3个村民死亡。三人中有一对曾姓的父子,另外一名是姓姚的男子。根据卫生院的说法,现存两名重伤员有一个有救活的希望。 三人死亡,大家都知道将被定义成什么性质。 而且这种一个村对另外一个村动武的事情,性质相当恶劣,不被上级挂号都不行。 按照省公安厅的安排,孔祥常务副厅长已经带队赶来指导。据说,省级纪检、政法、民政、林业、自然资源都会来。 这些都和我们没有多大关系,所以不表。 方轻源带着我们在树林村走了一圈,那对父子是在菜园里被火铳发射的尖头钢筋段打死的,一个被爆头,另一个被穿胸,现场我不好描述,省得以后你们不想吃凉拌血,更不想吃豆腐脑。现场已经拉上了警戒线,有特警在值守,两名妇女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另外一个死在卫生院的,院外的水泥坝子已经有家属在搭凉席,开始烧香烛,烟雾弥漫得呛人。 整个树林村笼罩着悲伤且凄凉的气氛,走错路都能看得到包扎着白纱布的伤员。妇女们在哭,男人们则聚在一起商量什么。这些人都避着我们,只要我们想凑过去,他们就停止说话,还鼓起眼睛瞪我们,眼神跟玻璃珠一样锐利。 苗民是血勇的,本村的人被隔壁村子打死,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报警,只会觉得自己没本事,下回用拳头和刀子讨回来就行。但是这次不一样,因为他们有很多主力被关在公安局里,所以才吃了个大亏。 所以,他们在密谋复仇。此时树林村的村民既恨白木村的凶手,又恨我们这些党政干部。可以这样会说,他们认为我们才是元凶,对干部的仇恨程度可以跟对面村子的人划等号。 从工作组那里,我们了解到,当时白木村的袭击非常突然。约莫百来人从密林里一下子就涌出来,见到男人就放火铳,遇到妇女和老人孩子就敲棍子,他们还带得有煤油和酒精,纵火烧了三个牛圈和两栋房子。袭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二十分钟不到,却给树林村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人死了几个不说,还赶走了一群牛。 最后,这帮人吹着口哨、唱着山歌,耀武扬威地离去。 手段极其卑鄙、性质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 了解完情况,方轻源将树林村的稳定工作交给蒋腾武。蒋腾武的任务不仅是防止白木村再次来袭,还得防止树林村悄悄复仇。 方清源叮嘱说,一会李小勇副局长到了之后,就由李小勇接手这块工作,而他却带着我们朝白木村赶去。 这个时候的白木村已经被包围。 包围的人员并不是我们邛山的干警,而是新光县的警力。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说新光县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对关键人员的释放,是此次事情发生的直接原因。 新光县带队的是该县的县委常委、县委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局长肖啸。肖啸个头不高,约一米六七的样子,但是结实得跟牛犊子一样,紧身的t恤勒出了全身的肌肉,黝黑的皮肤和小小的眼睛说明他长期保持运动。 肖啸和方轻源是熟识的,因为接边的地区经常会组织各种联席会议,两人碰面的时间并不少。所以我们的车刚刚停在村口,肖啸就赶过来迎接。 “对不起,让方县长……”肖啸出口的第一句,就是道歉。可是还没有等他说完,方轻源直接一拳打在他的门脸上。 方轻源这一拳是带着愤怒打的,力道十足,肖啸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也亏得肖啸身体结实,不然换成另外一个人,肯定立即要被击倒。 挨了方轻源的这一拳,肖啸满脑子冒星星,身边的几名工作人员迅速形成保护圈,将他们的肖书记保护起来,这几个人还组成战斗队形,看样子要准备跟我们干架。 打就打呗,谁怕谁。我和夜猫一左一右地护在方轻源的两侧。只要方轻源发一句话,我们就会冲过去,跟对面打个你死我活。 我们邛山群众已经失去了三条鲜活的生命,难道邛山公安就没有骨头和血性的吗?就不敢跟新光警察练一回? 让我们诧异的是,打完一拳之后,方轻源就不动了,他双眼直直地盯着肖啸,咬牙切齿地开口说话。方轻源说:黑老肖,今天给你的这一锭子,是代表树林村的群众打的,你认不认? 此时的肖啸,已经从巨大的震荡波中缓过来,殷红的血水从两个鼻孔中慢慢涌出,浸过嘴唇、流过下巴,最后一滴一滴地掉在水泥地上,带着灰尘弹起。 “啊—呸!”清醒过来的肖啸,摇晃着脑袋,然后张嘴将满满一口血吐在马路上。 这是一口红里带白的血,红色是血,白色是一颗门牙。 方轻源这一拳,真狠。 “以这次事情来算,我认。但是从此之后,你我之间再无交情。”被打掉一颗门牙的肖啸,说话有点不关风。他说,尊敬的方县长,我已经第一时间帮你封锁了新光村,等会你接手现场之后,对那些凶手们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说完,肖啸转身离开。两地对接的事情,就交给身边的一名同志。这位同志我也是认识的,是新光县公安局副局长吴小杰,分管刑侦工作。 “元亮,剩下的事情归你,我也要回去了。”打肖啸这一拳之后,方轻源胸中的恶气出了一些。他说他得回镇里去,不然川川书记来了看不到人,又得怼天怼地。 唉,还得叫警务保障室带酸汤来。 第76章 大兵围村落 未动罚先行 两边的一把手都走了,把一地鸡毛交给我们几个手下打杂的牛马。 “元局长,抽根烟解气吧。”方轻源刚刚离开,吴小杰马上就笑嘻嘻地凑过来。他一边打烟一边说,晓得你们邛山这回受了委屈,不过事情已经发生,怄气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大家同心协力,先把事情处理好再谈其他的。 吴小杰年纪约莫四十六七,笑容从早到晚都挂在圆圆的脸蛋上。不过有人跟我说,千万不要被这张脸欺骗,这货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枪下亡魂不低于三个。 “敢情死的不是你父母。”我刚刚接过烟准备点上,夜猫冷冷就怼了一句。夜猫说,天下皆生灵,你们在这里烟来烟往谈友谊,可曾想过那边不仅还有一堆人在医院,还有冰冷冷的三具尸体还被风吹日晒呢。 就这一句话,差点又把现场整僵。 不过,夜猫这个人大名在外,我和吴小杰都没有理他,烟照抽、事照安排。 吴小杰跟我说,现在新光县已经投入了500多名特警,对白木村形成铜墙铁壁的包围,莫说是人,就算是小鸟都飞不出去。等一会我们邛山进村抓人,他们也还会继续保持力量,协助开展工作。 “谁晓得你们会不会先放跑了一批?”对新光县的安排,我觉得是可以的,但是夜猫却不一样。他说,你们从看守所一出来就把人放了,谁又敢保证,他们从树林村搞事回来之后,你们没有徇私枉法提前把人放跑? 夜猫这是严重的质疑。 “天地良心,不关我鸟事。”被夜猫扣上徇私枉法的帽子,吴小杰也不淡定了。他收起“笑面虎”的面相,捶打着胸口对夜猫说,他吴小杰此生办案无数,历经生死不下十回,干掉的凶手狂魔四个,自问上对得起天地良心,中对得起人民群众,下对得起列祖列宗,夜猫凭什么这样讲他? “你是你,别人是别人。”面对吴小杰的义正辞严的诘问,夜猫也有点慌。但是夜猫就是夜猫,怼人全靠实力,他问吴小杰,说你不会人,别人就不会吗?你敢说从看守所出来放人这事,一点猫腻都没有? 不要夜猫说,其实大家都清楚,肯定是有猫腻的。 这回,反过来是吴小杰被夜猫问得说不出话来。所以,吴小杰只有不停地强调,他是他,别人是别人。 吵得一塌糊涂,理不清楚。 后来还是我出面劝解,说我们不要扯,先拿地形图来制定方案吧。我们研究了当地的地形情况、房屋分布、人员情况,决定了抓捕方案,只要上级一声令下,就可以进村抓捕。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仅上级的行动命令没有来,我还被喊回镇里的指挥部参加会议。 这回,指挥部改了。改到雪冻镇最大的会议室,平时开领导干部大会的那个,有教室那么宽。 我刚刚走到会场门口,就看到有几名身材矮小、精明能干,穿着白衬衣、行政夹克和黑皮鞋的同志,在不停忙碌着,有的打电话,有的小跑着送文件。 而会场的气氛,则沉闷无比。 “黄颡同志,你们这种单打独斗的方法是不行的。”我正准备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就被人给带着,让我到指定座牌前坐下。我边走边抬头观察会场情况,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就脚软。 搞这么大的阵仗,这是天破了吗? 正在骂黄颡的,居然是山南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卿大槜,他坐在“口”字型会议桌的正中央,左手边是李晟副省长,右手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领导。李晟的左手边是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胡泉,孔祥的座位与之相对,还有稳定处处长、综治处处长、刑侦总队长、治安总队长等好长一排人。 在卿大槜的对面,则是南东州的一系列干部,根据剧情,需要给各位介绍的州级领导有缪有才、张忠福,其余的实在太多,就不在这里水了。县里的黄颡、胡小敏、杨小方、张文明、方轻源勉强也被安排在南东州这边的第一排。 我坐的是“邛山县公安局”的座牌,在我们这边的第三排。我进场之后,还有不少空位空着,人还没有到齐,所以会议还没有开始,几位领导还没有正式进入会议状态。 卿大槜批评南东和邛山,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应该和湘湖省对接好,总是我们山南一方行动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向省里报告,也有瞒报的嫌疑;等等等等,全部是做的不对的地方,得抓紧落实好、整改好、补救好。 就这样闲聊了十分左右,眼见人员差不多到齐,李晟才请示卿大槜,问他是否可以开会。 卿大槜点点头,说李晟同志,我们按照议程进行吧。 会议是由李晟副省长主持的,议程有三项。首先是由省委常务副秘书长姚松同志通报省委主要领导批示,其次是邛山县汇报情况,第三是各位领导讲话。 逐项进行。 经过这样一介绍,我才知道卿大槜右手边的那位领导原来是省委常务副秘书长。熟悉职场的各位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姚松通报了主要领导的批示,批示的大致内容是说:发生在雪冻镇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教训极其惨痛,要做好善后工作,安抚伤者,引导舆情,彻底化解矛盾纠纷,切实维护社会大局稳定。同时,要严肃执纪,彻查原因,严格追究责任,举一反三,严防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这是一份极其严厉的批示,职场人员都知道,最重要的一句就是要“严肃执纪,彻查原因,严格追究责任。”。 我心里在想,我们邛山这一帮人要完蛋。 果不其然,姚松刚刚传达完批示精神,卿大槜就打乱了会议议程。他对缪有才说:有才同志,路上的时候我听了汇报,说现场处置力量是不足的,直接原因更是我们有的同志乱作为,你们南东州委,贯彻落实上级精神不能过夜吧。 大家都是混职场的,省委领导都这样说了,缪有才当然有所表示。他说:报告书记,刚才我已经和费尔同志商量过,也电话跟姜雪、兴光、小石同志进行了沟通,大家一致决定,免去杨小方同志邛山县委常委职务,并安排州委政法委、邛山县委免去其县委政法委书记职务,州县两级今天晚上就召开专题常委会议落实。 缪有才的话音一落,整个会场静得连跟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免职,来得如此之快。 第77章 小方老点下 川川轻源骂 缪有才汇报得非常清楚,州委五人小组已经决定,要免去杨小方的职务。陈费尔是南东的州长,姜雪是州委副书记,方兴光则是纪委书记,马小石是组织部长,他们都达成了一致,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就是南东州党委班子的决定。 对此决定,除非卿大槜现场反对,否则基本没有翻盘的可能。可卿大槜不但不反对,还垮着脸,给人的感觉是他觉得南东的问责轻飘飘的、力度还不够。 每次发生重大事件,都要有几顶帽子落地,这是当前职场常态,只免掉杨小方确实看上去有点不到位。不过,认真盘点起来,南东的所有干部都好像没有被追责的理由:丁鉴被抽到州委党校培训;方轻源在省培训,抽走警力倒是可以追责,但是还需要他来做事;至于胡小敏,人家可是连下跪都跪了,好意思追责吗?追黄颡的责还差不多,但是他是省管干部,任免权限不在南东州。 会场空气凝固了差不多一分钟。一分钟之后,杨小方默默起身离场。虽然还没有正式行文,但是他被免职已经是板上钉钉,可以继续在会场听会、也可以离开,但是按照他现在的心情,再呆在会场已经没有必要。 杨小方挪动椅子的声音、走出会场的脚步声在会场里回响,他每一步脚步声响,都敲打着我心跳的节奏。虽然对杨小方的斗争勇气我很鄙视,但是兔死狐悲,难免心有凄凄。 要是我相信缪有才“已经沟通”的话,我就是个傻子。如果事前他们“五人小组”已经作了这个决定,杨小方就不会被要求参加会议。现在缪有才如此回答卿大槜,无非是为了平息领导的怒火,我猜他根本就没有跟另外几位州领导商量过,这只是临场反应而已。 但是缪有才说的话,在南东基本没有人敢否定,他说研究了就是研究了,就算没有研究,其他几位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杨小方的遭遇说明,当今的政法干部实在是太难搞,想当“太平官”完全不可能,而且就政法委书记这个岗位来说,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权也只有常委会上那一票,根本就比宣传部长强不了多少,可是责任还比谁都大。要是再遇到方轻源这样一个不仅不配合、还时常怼人的公安局长,那政法委书记就是个小透明。 典型的背锅侠。 换个思路来讲,或许这对杨小方是解脱呢? 当然,现在说解脱还言之过早,州委的处分决定一下,州纪委的调查就会随之而来,杨小方还得防,千万不要出现“鉴于其还涉及其它贪腐问题……”这样的通报字眼。 杨小方离开了会场,我不知道他会去哪里,但是眼前的会议还要继续。黄颡汇报了事情经过,胡小敏、方轻源分别作补充,连我都被要求进行补充介绍,才基本说清楚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那个阳源元履职真可以啊,把基层政权建设得跟马蜂窝一样千疮百孔,明显不合格啊?”我们的汇报完毕,卿大槜又发话了。他说,基层就是我们的堡垒,是我们党执政的根基,村支两委被架空成这样,阳源元这个镇党委书记难辞其咎,不要再当了。 对于杨小方,卿大槜起码还有一点和缪有才商量的语气,可是对于老点,他商量都不商量,直接就要免。那一分钟我甚至有种错觉,觉得岗位到一定程度,只要会用人就行,有能力的就提上来,不作为的就免下去,轻松得很的。 不用说都知道,阳源元的结局不会比杨小方好到哪里去。 我们汇报完成后,一大堆的领导发表讲话,大家说了很多,总结起来可以归纳成几点:要提高思想认识,要全力维护社会稳定,要坚决保障民生,要有力维护公平正义。 说完这些,卿大槜立即返回云阳。他安排李晟同志继续坐镇指挥,带领我们搞好后续工作,于是李晟同志就组织我们公安系统的人员继续开会。 跟卿大槜开会只说套话、只会免人不一样,李晟的会风非常务实,他要求参会的人员范围也并不大,主要是政法系统的干部,本来邛山的党政主管也要参加的,但是因为他们要组织召开常委会,李晟同志就让他们先去忙。 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对白木村的嫌疑人进行抓捕。因为具体是我负责执行,就由我汇报情况。我的汇报不短,需要报告案件的因由,前期开展工作的情况,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前期的工作大家都知道,这里就不赘述,重点要说明的是对于白木村涉事人员的处置。我提出了“宣传感化一批、甄别排除一批、精准抓捕一批”的建议。我的想法是,一百余人参与的案件,强力抓捕肯定遇到很强烈的阻拦,不若先开展强大的政策攻心,能拿下多是多少,减少阻力的同时,也给那些摸鱼看热闹的人员一次从轻的机会。 “川川的元亮,一个方法用两回,你觉得村民是傻蛋吗?”张忠福书记第一个对我的方案提出了质疑。他说,现在的老百姓鬼精得很,思想动员是搞不定他们的,不如请李晟省长调几百武警来,配合特警开展工作,直接拿下。 张忠福的提议得到了方轻源的附和。方轻源建议说,不要搞这些啰里吧嗦的,巴掌大一个村寨,踏平剿灭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为了证明他的准确性,方轻源还指出,那些出馊主意的一般都是村子里的中老年人,因为这些人最在意那一亩三分地,老而不死、坏心思多,根源就在这帮人身上,千万不能放过这些老贼。 原来,方轻源对老头子下手,根源在这里啊。 “群众是我们的根,党的宗旨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眼见我被攻击得一塌糊涂,李晟同志立即开口说话。他说,人民警察的初心使命就是保民平安,对群众铁拳相向、不给群众活路,是要把矛盾全部吸引到公安这里来吗?是要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去吗? “以民为本不是一句空话。”李晟同志有点生气。他说邛山的这位副局长说得很有道理的。但是你们两位州县公安主官却对此不赞同、嗤之以鼻、各种讥讽,千方百计把群众往绝路上逼,忠福同志你就是用这种理念和态度对待工作吗?就是这样教育全州干警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看这次事情的发生,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啊。 领导,英明啊。 第78章 李晟有静气 未动先调研 李晟这样一说,立马就没有人再敢对我的方案歪嘴。而且李晟同志还亲自下场,详细询问我们的政策宣传和人员抓捕方案,有不足的地方他就会直接指出来,并提供另外的参考意见。 有人曾经点评李晟,说他是公安部下派的空降兵,不懂基层。可通过这一次的会商我已经看清楚,不是人家李同志爱讲大道理,而是人家大道理和小事情都懂,作为高级干部他平时更注重的是思想教育,基层一批不搞思想武装的莽汉不理解罢了。 安排完工作,天已经漆黑,这期间吴小杰给我来了无数的电话,问我们山南这边怎么还没有动手。吴小杰一再叫苦,说是白木村已经有异动,好几波村民走到村口,以买药、上学为借口,请民警放他们出村。 “该出的就出嘛,不该出的就坚决拦下。”我跟吴小杰商量,但凡要出村买药的由民警代劳,上学的娃娃一律警车接送,如果还有孕妇要生产、老人要抢救,我们就派警力守。 “你这是为难人。”吴小杰是个笑面虎,但是并不代表他好说话。他说元亮你个屌毛,这是把我们新光县公安局几百号同志当成奴隶吗,大家风餐露宿地守在点上帮你盯人,你却还要我们送医护学,信不信老子一声令下,把队伍给撤回新光县去。 “我还真不信。”耍嘴皮子谁不会,我回怼吴小杰说,你想撤就撤吧,信不信山南省厅会一纸公函给湘湖省厅,建议办你渎职罪,不要以为你曾有汗马功劳就没人敢收拾你。 吴小杰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我又换了嘴脸,承诺行动结束之后请吴小杰吃饭喝酒,才压制了他骂娘的冲动。 因为第二天主要是宣传发动,所以李晟同志也没有留住在雪冻镇。他跟张忠福和方清源说,这里的局面让三个层级的总队长、支队长、大队长把控就行,其余的领导干部跟着他,到邛山走一走、看一看。 李晟要调研邛山公安工作。 每逢大事有静气,李晟同志你可以啊,大行动即将来临,你却要去调研邛山公安日常工作? 领导有安排,我们执行就行。赶回邛山的路上,我不无担忧地对方轻源说,局无好局、饭无好饭,李晟突然提出要调研,而且还在大抓捕的关键时期,是不是抱着特殊目的呢,我们要不要做一个方案,叫同志们准备一下。 “准备个卵子。”方轻源批评我,他说元亮你是州局来的人、而且是从领导身边外放的人。对于你们来说,一门心思就是哄领导开心,连领导几点起床、几点吃东西、吃什么、在哪一个加油站屙尿,都会设计得完完美美的,但凡领导出门调研,路线是改了又改、内容是磨了又磨,所为的一切只是为了领导的一笑。但是我方轻源不一样,我是从基层来的,我认为既然领导要去调研,他就去呗,想走哪里就去哪里,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屙尿就路边解决,搞那些盆景式的调研,走马观花、虚假繁荣,领导看了一路,以为什么都好,导致今后的决策出现错误,苦果还是基层自己吞。 方轻源说,调研就要真调研,不要浮云遮望眼。 “不装饰就是最大的欢迎,真诚就是最好的忠诚。”方轻源说,方案不要搞,通知也不要下,别人怎么想的他无所谓,反正他就是要保证李晟同志在邛山,看到最真实的基层,了解基层最真实的情况。 不晓得方轻源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一点都不托底。所以回到县城后,我没有回邛山中学的宿舍,而是到办公室找了一堆的业务数据,连夜加班背啊背,生怕第二天万一领导发问,自己啥都不知道。 这种搞法当然是得不偿失的,害得我第二天呵欠连天,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为此还挨了方轻源批评,他板着个脸说,再年轻也得节制一下,不要分不清轻重。 我比窦娥还要冤,连解释都不能。 早晨九点,邛山县公安局班子集体在食堂等着李晟厅长的到来,因为李厅长调研的第一站,就从暖警工程开始。 暖警先暖胃、暖胃才暖心,食堂水平最能体现一个单位对普通职工的关心程度。 李晟带的人不多,只有常务副厅长孔祥、办公室主任张昭以及他的联络员陈文斌。州局参加的同志则有张忠福、褚刚烈、武松。 山南公安主官再一次莅临邛山县公安局,局党委班子都很高兴,欢迎的时候巴掌都拍肿了。但是大家心里也很担忧,按照方轻源一贯的作妖风格,不晓得这一回他又会制造什么幺蛾子。 事实证明,如果你一直担心某件事情会发生,那就一定会发生。 “李厅长,我给你报告一下,这就是我们邛山公安局的本色面貌。”方轻源带着李晟、张忠福他们在局食堂里走了一圈,参观了装备设施、卫生条件和菜品。硬件设施和菜品李晟倒没有说什么,地方财政就是这样,县局总比不过省厅,但是也不知道是哪几个早起的鸟儿吃了东西不收拾,还剩着汤汤水水的碗筷没有主动归位,看得李晟眉头紧。 领导都注重细节,都有“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严苛要求。对于李晟的不满,方轻源是不怵的。他说,我请厅长你来我们局里看,就是要给你看最真实的东西,但凡有一点作假,就让我遭受天打五雷劈,但是我有一句说一句,基层的民警素质是没有省厅的素质高,不主动收拾碗筷,除了部分人是临时有事,大部分是耍特权思想,觉得凡事有帮厨的人办,他们收了钱就应该服务到位,这就是最真实的情况。 我尼玛,不收拾碗筷就是有特权思想?你方轻源扣帽子的水平咋就这样越来越高了呢? 对于方轻源的解释,李晟厅长不置可否。他来到橱窗前,对着食堂阿姨说:“这个绿油油的是啥啊?米粉吗?” “是勒,是锅巴粉,我们邛山最好吃的锅巴粉。”见是方轻源陪着来的客人,阿姨也很小心。她用带着浓郁山南口音的普通话解释了一通,说吃邛山的锅巴粉就是要跟灰煎粑一起煮,最好是肉沫的哨子,加油辣椒、烧青椒、折耳根、胡萝卜丝和酸菜。 “那就请您给我煮一碗呗。”阿姨这样一说,李晟厅长很感兴趣地要了一碗,说是辣椒少放一点,可否煮两根青菜。 “没问题的。”阿姨利落地煮着粉,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抬头问方轻源:刷卡3块,交现金5元,是方局长你刷卡,还是客人交现金? 本来就很虎的方轻源,遇到了更虎的阿姨。 公安厅长到县公安局长吃碗粉,还需要交钱? 第79章 所前遇早婚 李晟眉头紧 “收哪样收,你饿钱死是不是,来来来,这是一百块,拿去买药吃。”方轻源也没有想到,这个阿姨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哪怕再不懂事的傻子都应该猜得出,一大堆人陪一个人,那咋说都是个高级干部啊。 所以就方轻源就骂咧咧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从橱窗下递过去,说是给厨娘买药吃。 这一整,阿姨倒不干了,她委屈得眼泪水都要跑出眼眶,邛山话不由自主地蹦出来:“方局长,你讲话做事要摸良心哦,是哪个和我讲的,不管再大的官来,都一模二壳壳收钱,一个人都没准卡国家的油,着你捉倒起一回,就要麻我的工作。我要是今天妹收钱,转过头来你扯卵不认人,我才背时给你勒……” 太秀逗了,我们一帮跟在后面的邛山局班子,都忍不住将头埋到脖子上,强行抑制笑意。 邛山公安食堂确实有这个制度。 以前陈恚在的时候,县局食堂是敞开吃的,每人每月硬性收费300元,家属可以随便来吃。后来方轻源觉得这个制度对年轻干警不公平,就改成每人每月保底交100,然后再实行刷卡叠交制度,干警刷卡每顿3元,家属收费现金5元。方轻源确实也在会议上强调过食堂纪律,说是欢迎加班的同志带家属在食堂用餐,但是也得交钱,绝对不要大占特占国家便宜,但凡发现,绝不姑息。 我们知道这个背景,但是李晟和张忠福不知道,外加又不是很能听懂邛山话,李晟就皱着眉头问方轻源,说你们在吵架? 方轻源不得已,就跟李晟“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解释了一通。 “原来是这样啊。”等方轻源解释完之后,李厅长的锅巴粉也煮好了,他端着粉找到座位坐下,后来张忠福要了一碗酸汤米粉,五个馒头也跟着坐过去,最后方轻源煮好面条后,他们才商量起这一天调研路线该怎么走。 领导们吃得还算开心,但是我们几个排名末位的党委成员就惨了,因为方轻源这货坚持搞真场面,结果就餐人员骤增,食材不够,我只搂到了半碗清水煮白菜。 几位领导边吃边商量,最后决定搞一辆考斯特来大家集中乘车,参加人员就是省州两级的领导和方轻源,还有临时被通知的胡小敏县长,而邛山公安班子,只有我一个人被点名。 胡小敏参加,是因为李厅长是省政府领导,外加县公安局的一些事情需要政府支持,得叫上她。莫名其妙地叫上我,又算怎么回事? 后来登车我才知道,这居然是张忠福的主意。他跟李厅长介绍说,有一次他来邛山公安调研,走了一条很有意思的路线,不仅能够检查最边远、最艰苦的基层单位,还可以入户倾听基层群众的声音,路上也有浓郁的民族风情,建议李厅长也试一试。 结果也不知道李晟厅长是怎么想的,他大手一挥说好吧,我们就原原本本沿着忠福同志的足迹前进,调研完之后再回到局里来开个座谈会。 张忠福,我草你万代祖宗…… 没多久,胡小敏就乘坐着县里的考斯特来到公安局,在别人幸灾乐祸且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我跟随着一车的领导,开启太烈、镇良、场极三镇的调研旅程。 调研第一站,还是太烈镇。说起来巧得很,车子刚要进到太烈镇派出所的时候,恰逢有人家新媳妇进门,车子被一串迎亲的人给堵住,一对稚嫩的新人被亲朋好友簇拥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欢天喜地地朝家中走去。 苗家有规矩,道路宽通天,遇到婚丧车靠边。所以就算李晟是公安厅长,带路的交警也不敢造次让婚礼队伍让道,所以就让我们的车队停靠在路边,一车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等待着。 不过,看着看着,李晟的眉头是越看越紧,脸越看越沉。他说,不对啊轻源同志,你看看那对新人,不要说未成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十四岁哦,他们身边送嫁的好友里面,有好几个还穿着中学的校服呢。 李厅长就是眼尖,和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其实大家不要怪我反应迟钝,未成年人早婚在我们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现象,要是认真管,一年起码可以梳理出几十起。男孩女孩,你情我愿,从来就没有人计较过啊。现在李厅长你真要从法律上来探讨这个事情,那就太不厚道。 方轻源听李厅长这样问,就立即打电话给太烈镇派出所长核实。 “这边就是这个风俗。”在这个沉默期里,胡小敏只有站出来解释。胡县长说,因为苗疆经济条件差,苗家有早早就把女儿嫁出去的习惯,毕竟养儿育女是很大的开销。不像汉族人富足,一门心思读书,结婚结得很晚。 “所以胡县长你就是书读得太多了,读成剩女了?”胡小敏说完之后,李晟厅长还是皱着眉头,眼见气氛太过凝重,张忠福就出来插科打诨,想开玩笑调节气氛。可能是肚子里的墨水实在太少,他一开口就说得胡小敏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们不能对这种现象熟视无睹啊。”李晟厅长对于张忠福的话题一点都不感冒。而是很沉重地连发三问:这么稚嫩的娃娃,身子长开了吗?肩膀能够承担家庭重担了吗?能够担得起瞻老养小的责任了吗? 李厅长沉重地说,在这花一样的年纪,这些孩子就该跟春天的笋子一样,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坚强有力破土成长啊。 约莫十分钟之后,我们终于进到了派出所。新任的、主持工作的派出所副所长潘江海在等候着,他还叫来了村支书以及娶媳妇那家的两口子。 大家在值班室的铁炉子前坐下。 “说说吧,是什么情况。”李晟厅长身为副部级干部,他严肃起来,气场强得怕人,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我隔着十几米也能感受得到。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村支书。他突然就弯着腰嚎啕起来边哭边说:对不起领导,对不起领导,那两个娃娃结婚,原本我是不同意的…… 这村支书估计以为,他要被枪毙了。 第80章 社会大问题 尔等焉坐视 “干什么啊,又哭又闹的,没得卵子是不是?”方轻源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才不管面前的是不李晟还是张忠福,只要是他看不过眼的事情,嘴里的脏话顿时就爆出来。他对那个村支书说,你这哭哭啼啼的算个什么事,难道领导说了要杀死你? “这两个娃娃情投意合的,两家也商量得好,所以就结婚了。”村支书被方轻源这样一骂,还真的就“醒”了过来。他跟我们介绍说,今天结婚的这两个小孩子,之前还在县城读初一,因为长期相处的缘故,就处出了感情,睡到了一个被窝里去,两家人觉得既然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就干脆长期让他们睡在一起吧。 “初一啊,14岁是不是?”听完村支书的介绍,李晟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李厅长说,这隔国家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还远得很呢。 “男的16,女的15。”村支书也是懂一点法律的人,李晟厅长话音刚落他就急忙辩解。他说,厅长同志,这个事情我们是核实过的,也绝对不可能允许14岁的小姑娘结婚啊。 “你说了就是吧。”对于村支书的辩解,李晟不置可否。李厅长一路干到副省级,啥事情没见过,基层敢做的事情多了,姑娘有没有14岁他们真会去核实吗?那真的不一定。 “现在结婚还是太早。”听了报告之后,李晟厅长发现他也陷入了一个难为情的境地。未成年人结婚这样的事情被他碰到了,制止吧,那就要拆散一个家庭;不制止吧,说不过去啊,万一以后有什么不良影响…… “领导,这咋可能。”眼见李晟有要叫停婚礼的意思,新郎的母亲急了,这妇女是典型的村妇,文化没多少、胆子却大得很。她急切地说,要停止婚礼是万万不能的,毕竟彩礼也送了、亲戚也喊来了,不准结婚那不是人、财、面子几方面都没得了。 而新郎的父亲只是咬着牙,脸上的横肉都咬出了好几股,我看得出来,他内心有一座火山,只要一点就迸发。 “你那点面子算个卵的面子啊。”方轻源转头盯着那个妇女说,你的面子有巴掌大嘛,大得过法律吗,信不信老子把你全家捉去牢里坐起,哭都哭不出眼泪? 方轻源把人家两口子吼得一愣一愣的。 骂完之后,方轻源又掉头看向李晟。他咧着个大嘴嘻嘻哈哈地笑着说,李厅长你看嘛,事情就是这样。现在酒席也摆了,客人也请了,一件皆大欢喜的事要是我们一搅就变霉了,新郎家肯定不舒服;再说,这两个娃娃都已经睡到一起,姑娘肯定也被男孩日了,要是他们两个不结婚,这姑娘的清白肯定就…… 话糙理不糙,方轻源的意思是说,我们公安机关不能好事不做,尽拉群众仇恨啊。 “哎,让他们去吧。”李晟显得很无奈,他只有放村支书和那两口子离开。就跟方轻源说的一样,别人家好好一个喜事,总不能拆了一对姻缘是不是? “元亮你过来。”方轻源见李晟点头不再追究这个事情,就把我喊过去,从兜里掏出十二张红彤彤的人民币递到我的手上,让我赶紧去送个礼。方轻源这货,别看他嘴巴臭,但是在处理有关老百姓的事情方面,却是细致到方方面面。 我拿着钱追出来,在院子里追上了那对夫妇,好说歹说请了半天罪,最后才说得人家稍微开一点笑脸,半真诚地邀请我去他们家喝酒。 等我回来的时候,李晟厅长却在那里“盘问”着方轻源和潘江海,问未成年早婚早育的问题。问的很细致,包括未成年人员总数,读书就业情况,以及是否存在早婚早育现象,这些东西当然瞒不住,系统台账可是明摆着呢,只要转个弯倒查分析,一目了然。 这一问就耗费了一个小时,其他工作都没有看,大家就被张忠福带到了镇良乡。 张昭跟方轻源说,厅长要检查镇良派出所的工作,还要入一户吃中午饭。这一户,还是选的我家,不过入户的人员只有李晟、张忠福、方轻源、胡小敏、张昭、陈文斌还有我。其他人都在镇里的食堂吃饭休息等我们。 在镇良派出所,李晟厅长检查了接处警台账,还让民警登陆了好几个系统进行核实,因为派出所人员刚刚经历大变动,民警对系统操作的流程不太熟悉,被李厅长蜻蜓点水式的教育一通。不过,李厅长对整体工作是满意的,特别是由省厅牵头整改的数据报表问题,他表示高度的肯定。 “忠福,还有小敏同志,从这两个派出所的数据来看,未成年早婚早育很严重。”检查完镇良派出所去良棉村的路上,李晟语重心长地说,青少年是祖国的未来,是社会发展的根基,决定着今后十年、二十年的人才储备,我们不能以经济欠发达、文化有差异为借口,就对青少年早婚早育的现象听之任之、坐视不管,得采取行之有效的办法,遏制这种现象,移风易俗。 李晟这样一说,张忠福和胡小敏当然是附和回答。不过,李厅长不是那种好忽悠的人,他让张昭回去就请云天副厅长牵头,联合政法、宣传、民政、教育这些部门,在全省来一次大排查、大宣传、大整治。 得,这又是一个大活路,还好我没有分管治安,不然又要掉一层皮。 “读书改造思想,知识改变命运。”李晟跟我们几个说,要想改变村民们的落后思想,就得大力发展教育、发展经济。他举例子说,你们看看,就我们的元亮副局长,他家里也是这里的啊,也是少数民族嘛,但是他就是靠着读书,飞出了这个村子,改变了命运啊,就是因为读书,他才认识到早婚早育不可行嘛。 “报告厅长,元亮这小子以前是不谈恋爱的,所以是老房子起火烧得快,现在一天折腾得紧,腰子都要瘪了。”就在李晟认真严肃说事情的时候,方轻源这神经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方轻源,我要和你决斗! 第81章 老教师上课 大厅长倾听 好好的一个“预防杜绝青少年早婚早育”的话题,你方轻源扯我干嘛,是没话讲了吗?而且,我个人的感情问题是我的隐私,你当着一大串领导的面八卦,过分不过分? 不过,我愤愤填膺,其他的人都不当一回事,大家都笑得前胸捶后背。李厅长还反过来思考,说当前的教育确实存在一点问题,我们的教师和家长们,在学生读书期间跟防强盗一样防学生谈恋爱,不过等他们一出校门,就跟催债一样催婚,一点缓冲期都不给,前后矛盾得很。 从严格禁止到催婚逼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李晟厅长是接地气的。 接着李晟厅长的话,张忠福也想参与到话题中来,不过他挑的调侃对象不是我,还是胡小敏县长。他说,轻源同志你说得对哦,老房子起火烧得快,也不晓得我们的美女县长要是谈恋爱了,会变成什么样子…… 张忠福的话就跟个大铁锤一样,狠狠地锤在了每一个人胸口。 咋接话,又咋回答? 最后还是胡小敏自己化解了尴尬。她机智地回答说,其实房子老不老不重要,只要不失火就行,总比有些房子烧了又起、起了又烧的让人省心。 胡小敏这话,可以理解为她不想谈了又吹、吹了又谈;也可以理解暗讽为张忠福不检点,换了一个又一个。 就在这种欢声笑语又针锋相对的环境中,我们来到良棉村,来到我家。 在公安局食堂听到张忠福的建议之后,我就对如何迎接领导入户给家里面进行了安排,方轻源说是要给领导看真实场面,我才不是傻子不安排。 就比如说,我老爹养的那群土鸡土鸭,从早到晚可以拉得满院子的屎,李晟厅长有下脚的地方吗?我家平时那种酸菜煮洋芋、青椒炒豆角的伙食水平,忠福书记吃得惯吗?就我老妈那种看见姑娘就想拉来当媳妇的,不得提前打个招呼让她千万不要去扯胡县长啊? 给领导看真实场面,并不代表要给领导看落后的一面。 所以,怎么热情怎么整。 土鸡是现成的,理落干净后砍成小块用山泉水煮,放在砂锅里慢慢熬,在柴火灰上把干辣椒烧得又糊又香,手搓成辣椒面,撒上香菜、蒜末、姜末,烫的是野山药、奶浆菌、小白菜、柴胡叶、水芹菜,主菜泉水炖土鸡的元素就备齐了;配菜不多,四荤两素一汤:腊肉拼盘、老辣椒爆猪肝肥肠、农家小炒肉、酸汤鱼、蒜泥南瓜尖、烧茄子、素瓜豆汤,主食则有剁椒面和大米饭可选。 不是说我家做不出酸菜蝌蚪、牛羊瘪、庵汤这些南东“黑暗料理”,只是考虑到李晟厅长是北方人,担心他受不了。再说单单整这一桌菜,两个老人家都折腾了一个上午。 我的老父母如此尽心尽力,是各有心思的。我老爹是个官迷,觉得有个副省级领导干部到我家吃饭,是祖坟冒青烟的事情,必须炫耀一辈子;至于我妈的心思就很单纯,她觉得我的上级到我家,就必须好好招待,省得别人说我们不懂道理,回到单位给我穿小鞋子。 苗家迎客,规矩就是啥话别说先吃饭,我老爹还从床底下摸出一瓶和我年龄差不多的酒,准备打开来招待李厅长,后来还是李厅长好说歹说,才救了那瓶老酒一命。 饭吃得很开心,李厅长很和蔼地跟我父母交流着生活中的琐碎事情,谈得还算不错。我发现,泉水鸡很对李厅长的胃口,他吃了两碗,山药柴胡也不错,至于腊肉拼盘、猪肝肥肠、酸汤鱼则全部进了张忠福和方轻源的肚子。 大家吃完之后,我看当天天色不错,初冬的阳光照在院坝上暖洋洋的,于是就在院坝里摆了张小桌子,摆上几碟花生瓜子,围上几根小板凳,按照“坝坝会的模式布置了一个“会场”。 李厅长跟我老爹聊的,当然是社会治安问题。他问我爹农村治安怎么样?有没有人称霸一方,又有没有人偷摸扒窃,还有没有武疯子等问题。 “这些都是不是问题。”我爹这个人受的传统教育多,是个老古董,说话从来都直来直去。他说,现在农村经济条件好,偷摸扒窃的现象基本没有了,武疯子也有人管,就是村霸现象是存在的。 我感觉,我爹就是胡诌。我们村有没有村霸,难道我不知道吗,就那几个喝酒闹事的人? “这些村霸,平时是个什么情况啊。”李晟厅长听说我们村有村霸,顿时就觉得有点诧异。他说,我们国家搞了这么多轮次的法律宣传、搞了那么多回严打,怎么还可以有村霸? “厅长啊,现在的村霸变了。”我爹说话古板中透着幽默,他说以前的村霸就是流氓头子,凭着一身的力气,看上什么拿什么,想要什么抢什么,拳头决定一切。现在的村霸不同了,他们有知识、有文化,能说会道,嘴上说主义一套一套的,肚皮里一肚子坏水,平时是看不出来的,投票举手、说事评理的时候才能显露真面目。 “你说的是村干?”李晟吃了一惊,以为是我们这边基层堡垒出了问题。 “不是村干。”我老爹说得云里雾里的,连我都有点不懂,还好他紧接着又解释起来。他说,他指的是那些所谓的乡贤、寨老、族老这样的人,这些人依仗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所以就处处倚老卖老、倚贤卖乖,在重大决策上绑架和左右村委会,明面上看上去流程公平公正,实际上自私自利,有一点好的资源全部都给自己人。 “看嘛,我讲得没错嘛,那些老杆杆没有一个是好人。”我爹的话得到方轻源的强烈认同,就跟遇到知音一样。方轻源说,只怪他读书少,说不得这么好。 “所以,你们经常说的发挥寨老乡贤的作用,我是不认可的。”我爹说起这些就很激动。他说,中国的政权是共产党领导人民打下来的,只能姓党,啥子寨管委、议榔团、乡贤会都是非法的组织,都是欺民喝血的团体,这些人必须要管起来,必须要在党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才行。 啧啧啧,我亲爱的老豆,你退休这几年是被社会大学教育了吗,思想咋变得这么深刻? 第82章 细说长和短 共话治和安 寨老乡贤居然是当前村霸的源头,说到这个李厅长可就不困了。他对我老爹说,老哥子你说的这个事情我第一次听到,能不能跟我细细讲一下?最好有个把例子。 其实,我老爹说的事情并不复杂,甚至简单得很。这几年他退休之后,回到村里面来居住,因为曾经在乡镇小学担任过校长职务,所以我们村里的“乡贤团”就邀请他作为成员,平时里参与寨老们一起议事。 刚开始的时候,我父亲他老人家还挺热情的,积极参加各种活动,不过慢慢地他就发现不对劲。 这些个老头子们,议什么事都先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或者是从自己家族的利益出发,在这种情况之下,谁家的家族大、谁家有人在强力机关工作,就能在各种利益分配下占得先机,而那些苦呵呵什么都捞不到,变成了苦中苦。更过分的是,这个团体还决议一些不合法的事情,比如要剥夺谁家的某项权力、表决同意一些不合情理甚至违法的事情。 “我就给你们举这样一个例子吧。”我老爹义愤填膺地说了一个例子。 我们对面寨子(同村)的有一个叫杨老满的,五十来岁,家里是旧社会的地主。因为杨老满从小就接受了一定的教育,所以头脑比较灵活,家中还算有钱,在他们寨子里地位很高,说一不二的。杨老满一直有个心病,那就是他老婆只给他生了两个女儿。眼见没人传宗接代,所以杨老满就起了歪心思,打算迎娶外村一个哑巴姑娘来当小老婆,发誓一定要生个儿子。 迎娶小老婆这样事,新中国成立以来我们村就再没有,更何况对象还是一个哑巴姑娘。这事村民们议论纷纷,杨老满自己也觉得压力大,所以就请寨老乡贤们议一议。为了得到寨老乡贤们的支持,杨老满是下了本钱的,所以议事会上居然就得到了通过。我老爹坚持认为这不仅不合法,还伤天害理,所以就不同意,谁曾想一个人斗不过一群人,这些人对我老爹的看法不以为然,甚至强词夺理说嫁给杨老满是哑巴姑娘的福分。 所以,杨老满就把这个哑巴姑娘讨进了家,也没扯证也不办酒,悄悄就完成了事实婚姻。但凡遇到指责,杨老满就说是寨老乡贤都同意的。寨老乡贤都是本地很有威望的人,村民听到杨老满拿他们来当挡箭牌,也只有乖乖闭嘴。 我老爹这种老派思想的教师,当然看不过眼,他找到村委会,可是几个村干跟他讲,杨老满和哑巴姑娘又不扯证,所以不好管。我老爹不信这个邪,又跑到派出所报警,结果警察来一看,哑巴姑娘肚皮已经鼓起来了,也就闭着眼睛不再管这个事。 “说到底就是寨老乡贤作怪。”我老爹气愤地说,要是村委会掌控有力,哪里会有这种事? “寨老乡贤参加议事可以,但是必须要在党的领导之下。”我老爹跟李晟厅长说,寨老乡贤参加社会治理,参与解决矛盾纠纷是好事,但是不能做大成势、左右决策。顾问顾问,只有建议权,而不能搞成凌驾于村委会之上的决策机构,这不行。 “发生这种事,你们不管吗?”听到这里,李晟肺都气炸了。他板着个脸问方轻源,说你辖区的派出所怎么能这样呢,信息不灵敏就算了,一点敏感性都没有,吃干饭的吗? “马上落实。”被李晟批评,方轻源立马到一边去打电话。而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竖着耳朵听我们说话的老妈,则给是我递眼神,意思是有事要跟我说。 “你们两兄弟在外面招仇人就算了,那个老不死的还和大干部讲村里的事情,逗人记恨。”我妈念念叨叨的,她说这个村子是待不下去了,催我赶紧讨个媳妇,早点生个胖小子,她进城给我带。 “我看那个县长也不错啊。”说着说着,我妈画风就歪了。她说,你莫看那个女县长年纪稍微大一点,但是腰身好、胸脯大、又有文化,真要讨进家来,那简直是女大三抱金砖啊,最少可以少奋斗十年,又或者可以在家煮饭炒菜等媳妇回家就行了。 我的天,这是鼓励让我当全职丈夫? 一脑门黑线的我连忙对我妈讲,人家胡县长大我十岁呢,再说这么大一个干部,我攀得上吗? 就凭我长得和古天乐一样帅? “大十岁咋了,媳妇年纪大点才会心疼人!”说到媳妇的事,我妈顿时就忘记我老爹说的那些破事。她一再跟我强调,县长也是女人啊,是女人就要嫁啊,县长才更需要有一个帮他照顾家庭的男人嘛。 说到这里,刚好我家门口的老梨树上,飞来了一公一母两只喜鹊。两只鸟儿在树上欢快地跳来跳去,一会儿在树枝上唧唧叫,一会在树尖上唧唧叫。我妈指着喜鹊对我说:崽啊,你看这样喜鹊都是成双成对地来,我觉得你和这个姓胡的女娃娃有戏哦。 聊到最后,我完败。只有跟我妈承认,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在邛山中学教书呢,等你老人家有空就来县城见一面,审查审查,她才算是放过了我。不过,我老妈是一直叹气,说胡县长这么好的条件,不拿下真是可惜得很。 我灰溜溜地跑到我老爹和李晟厅长那里,乖乖听他们交流。我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再和我老妈聊有关儿媳妇的问题,那只有自己找虐的份。 这个时候,李厅长和我老爹不再聊村霸的问题,他们在说村里治安的事。因为前面的话我没有听到,只有从半截信息慢慢琢磨。 我老爹正在说,人民群众爱戴警察、相信警察,有困难找民警是老百姓心中的第一信念,所以村子里要是有个警察,那坏人就蹦跶不起来,社会治安绝对好得很。 “可惜,我们没这么多编制啊。”对我老爹的话,李晟厅长也是赞同的。他解释说,国家有国家的的计划,每一个县有多少民警是规定好了的,现在莫说一个村一个警察,一个乡能保证有两三个民警上班,就已经了不起。 “我就搞不懂,明明问题就摆在这里,却还是被这些条条框框缚住手脚。”我父亲说,共产党最讲一切从实际出发,警察人手不足,就得增加编制嘛,实在不行就从其他单位划人来啊,有什么不可以呢? 我父亲举例说,他在青龙县旅游的时候,看到满大街都是城管,这些人啥事不干,一天只知道掀农民的摊子,与其养这些作威作福的混账,还不如拿这钱来养几个警察呢。 这人呐,只要一退休了就什么话都敢讲,就算是面对副省长、省公安厅长,我老爹也一点顾忌都没有。或许,这是他当了一辈子的教师,没有机会施展政治抱负,所以就特别想说动李晟厅长,间接做成一件事情。 对于我老爹“城管换成警察”的建议,李晟厅长没有接招,他笑眯眯地不说话,而是抓起桌子上的一把瓜子,慢慢嗑起来。 所以,从这里我看出一个很有趣的规律:人与人之间交谈,谁掌控着话语权谁就说得溜。你看李晟厅长平时开会调研说得一套一套的,到我父亲这里也一样讨不到便宜。 而且,我父亲还不放过他。 “其实,也可以换一种思路嘛。”我父亲见李晟厅长嗑瓜子不说话,就晓得他的建议不被赞同,所以就有点急。他说,实在不行的话,公安机关可以从村里选人啊,每个村找那么一个热心公益事业的同志,负责治安方面的事情嘛,谁家有矛盾纠纷就调解一下,遇到事情就及时跟派出所报告,充当眼睛和耳朵的作用,这总比睁眼瞎好吧。 比如,他就可以干这个事。 不要钱,只要一身衣服! 第83章 移风和易俗 邛山要先行 听到我父亲这样一说,我顿时害羞得想把脸埋到脖子里去。老顽童你够了,人家李晟同志跟你聊天,是要体现自己亲民,是要深入群众中去问计,并不代表着他要看你个人表演,听你吹这些不着边际的牛。 果不其然,李晟厅长听我老爹叽叽哇哇了一大堆之后,仍然继续自顾自啃瓜子,时不时嗯、嗯那么一下,表示他在听,仅此而已。 看到李厅长这种表现,就连张忠福都知道,这一次的调研该结束了。他咨询李晟说,是不是该往下一个点。这得到了李晟厅长的同意,他说此次进村的收获实在是大,非常感谢我们的老校长啊。 于是,他就起身我和老爹握手。 “能不能和领导你合个影?”我老爹真的是彻底放飞自我,也不顾忌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直接就向李厅长提要求,说是想照张相放家里,以后来了客人,看着有面子。 李晟厅长犹豫一秒之后,同意了我老爹的请求,他们两个就站在院子里,让我给拍了合影。两个人拍完之后,李晟厅长突然说,既然是到农家,那就应该是一家啊,那谁元亮,把你母亲一起请过来,我跟你全家留个纪念吧。 一瞬间,我有种被幸福击中的眩晕。 没等我吱声,我老爹早就到厨房里把我妈给找来,我急忙把手机交给陈文斌,请他帮我拍照。当时晕乎乎的我什么都不记得,直到最后看了照片我才发现,在这张照片里,是我父母站在最中间,李晟厅长和我分别站在两侧的。 这就有点反倒天罡。 接下来在场极镇的调研,有关派出所规范化建设等专业事情,这里就不给各位汇报了,因为那些和各位读者大大没有关系。我即将要说的,是回到邛山县公安局之后,李晟厅长主持召开的调研座谈会。 上级领导到基层调研,一看成绩,二要看问题,邛山县公安局大队长以上干部被要求参加。参会的县领导有胡小敏、万莉、方轻源,我也不知道县里是咋想的,现在居然安排县委副书记万莉来代管政法工作,难道黄颡同志真的认为,一个见到刀子就拔腿跑的女同志,真的适合带领我们一帮莽汉冲锋陷阵? 会议首先由方轻源汇报邛山公安工作,这回方轻源中规中矩的,既说了成绩亮点,也说了困难问题,一点都不是“方大炮”的风格,听得我们昏昏欲睡。万莉、胡小敏的补充汇报,更像是一种表态,他们说表示一定全力以赴,让邛山公安没有后顾之忧地向前发展。 她们的语气很真诚、表态很坚决,不明就里的人肯定以为,前段时间各种会议上为难方轻源的人,估计没有她们俩。 胡小敏和万莉的表态其实相当于什么都没有说,在我看来这还不如张忠福那样,什么屁都不放,坐在那里拿个本子画猫猫来得真诚。 这次座谈会,与其说是座谈,不如说是李晟厅长的一次演讲。 “同志们,这次来邛山,我的收获很大。”厅长说话很讲逻辑。李晟第一句话就是感谢大家,说是正是因为有了我们的不懈努力,才有了邛山的大局和谐稳定,他要代表省政府、代表厅党委,向全体干警表示诚挚的慰问。 然后,厅长用十分钟的时间,说了邛山的各种亮点,从检察院枪案说到专项整治,从重大事件预警说到命案快侦快破,从优待警说到派出所规范化建设,李晟如数家珍地说出了邛山公安这一年的成绩。他说,省厅党委对邛山的工作是认可的。 请大家记住,是认可而不是满意。 听领导讲话要抠字眼,“认可”和“满意”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从我的判断来看,李晟厅长的意思是说,我们有成绩,但是因为有陈恚的事情以及雪冻镇的这个事,被扣分了。 果不其然,李晟厅长接下来就说我们的各种不足了。主要是体现在从严治警有差距、重点工作不聚焦、创新治理欠突出等几个方面。 李晟厅长说得很直接,也很真诚,他并不是批评人,而是像医生一样,在诊断我们邛山公安局存在的病灶。 “接下来,有几个工作我跟大家商量一下。”李晟厅长要说的第三部分,才是他要讲话的重点,凡此之前,都是过门。 “我亲眼目睹了两个未成年人结婚,治安总队的数据也是触目惊心。”李晟厅长说,邛山之行他见识了民族地区文化的绚丽,但是也看到了这里蒙昧落后的一面。他非常疑惑地问我们,说是治安总队的材料说,邛山居然还有类似走婚的事情?居然还有以被摸为美的情况?甚至还有不满14岁就结婚的现象? 李晟厅长说的这些事情,我多少有些了解,实话说有点过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道实情的人添油加醋。 走婚现象,是很多年前个别村子有的事情,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是姑娘的闺房窗子很低,每天晚上窗门都打开的,但凡有男人看中了这个姑娘,就脱鞋放在窗下,然后翻窗进去睡觉,第二天天没亮就离开,等这个姑娘怀孕了就生下了孩子,再带娃出嫁;第二种则是姑娘先出嫁,嫁到男方家中跟丈夫睡一晚就返回娘家,此后的一年之内,她必须怀孕并把孩子生出来,才具备回到夫家的资格。 这估摸是远古时代的事情,邛山现在真没有。 至于“以被摸为美”的现象,上世纪九十年代前确实存在。当时的环境是大家都认为,只有长得漂亮的姑娘才有人爱,被人摸得越多就说明这个姑娘越美丽,姑娘们都以被后生摸为荣。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法治的进步,这些陋习统统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以上两条,估计是治安总队那些机关干部,读一些野史后乱歪嘴给李晟厅长听,所以他才说出这两个问题,我们坚决不承认。 至于早婚早育这个,确实是存在的,无可辩驳。 我不承认前两条,但是我不敢当面跟领导说清楚。但是方轻源不一样,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局长当时就站起来。方轻源说,李厅长你是副省长,按照道理来说你说啥都是对的,但是有关我们邛山姑娘走婚、以摸为美的事情,我是不同意的,邛山的人民也不同意,我方轻源敢拿我的狗头保证,绝对没有,要是有的话你就剁了我的狗头吧。 方轻源还说,给李厅长您信息那些个干部,肯定是专家,脑浆被水泥灌了的砖家,道听途说讲瞎话,诋毁我们边远地区。 方轻源的硬顶,让李晟很过意不去,不过因为牵涉到边远地区,所以厅长也不敢乱说话。李晟说,他为自己的带有伤害性的言论道歉,也为治安总队不调查就乱讲的工作作风道歉,但是早婚早育这个事,可是假不了吧。 能让副省长、省公安厅长道歉的县公安局长,我想方轻源也是全省唯一的。 “宣传民政要负主责,公安机关也难辞其咎。”李晟说,既然存在这样的问题,我们就不要讳疾忌医,得放手去治、大胆去治,坚决制止这种现象的再一次发生,保证青少年的身心健康。 “所以,邛山县要安排移风易俗宣传教育,邛山公安也开展打击早婚早育专项治理。”李晟厅长说,这个事情就搞一年,先试试看效果,南东州的其他县市要是同样存在这种情况,也得一并开展。 厅长一部署,张忠福就皱眉头了,又是这种一个县生病,一个州吃药的事情? 这邛山、这方轻源,以后要离得远远的。 第84章 几个大工程 邛山局起飞 说到这里,李晟厅长算是安排完移风易俗方面的事情,于是他又开始说第二个事。 这个事,在邛山确实是很严重的村霸问题。不用李厅长提醒,我们都已经意识到了其严重性。 黑豆他们“十三鹰”很大程度上就是村霸起家,赵简波不仅是村霸还是校霸,撵山狗比赵简波差不了多少,马一鸣等人在平地村、烂鼻子在树林村都存在这样的情。从某种程度可以说,邛山刑侦这一年的工作,就是和村霸们打交道。 这不是没“霸”硬套,邛山经济欠发达、文化欠开发,所以大家对一些蝇头小利特别重视,宗族势力、小混混抱团的现象特别明显,这些人做大成势之后,欺行霸市就做得毫无忌惮。 当然,纵观整个社会,各行各业都有这样的现象,不过别的行业玩得比较高级,上升到了“垄断”这样比较文明的字眼,但是毕竟这些不动刀动枪,没有村霸这样直接、这么血腥,对群众的伤害、对政权根基的动摇不是那么明显。 “一系列的案件说明,蛀虫是存在的。”李晟厅长指出,越是边远落后地区,村霸现象就越突出,对群众的伤害就越大,所以我们得出手整治。 “整治村霸,就是要维护基层堡垒的纯洁性。”李晟厅长动情地说,上午他入户调研的时候,有群众告诉他,现在的村霸已经开始变异,这些人披着族老、寨老、乡贤的外衣,把控村级资源、左右基层政权,有些甚至直接就掌握了基层政权为祸一方,这不行,我们要治。 “所以说,得一手抓打击,一手抓防范。”李晟厅长说,打击村霸该怎么进行,同志们都轻车熟路,他就不仔细部署了。但是怎么防范村霸,则是一个全新的课题,他经过咨询群众,目前已经有了一个思路,想跟大家探讨探讨。 李晟厅长的思路叫“一村一警务助理”。 李晟厅长吸收了我父亲的思路,说是当前总编制不变的情况下,我们能不能试一试在每一个村都甄选一名政治素质过硬、有一定能力水平的群众,聘请其作为警务助理,负责治安信息收集、简单纠纷的调解呢? 这个思路其实就是辅警招录的另外一种模式,之前是将辅警集中起来,用在机关、特巡警、派出所,现在则是要把这些人撒出去、撒到各村各寨,起到“眼睛”“耳朵”的重要功能。 “既然是助理,就要履行职责,履行职责就要有报酬。”李晟厅长说,邛山县并不大,200个行政村不到,那就以辅警工资来匹配吧,按照200个村来算,每名村警每月不到2000元钱,加上一些简单的装备,一年也五百来万元,用这点钱来垒起平安堤坝,是值得的嘛。 “小敏同志你怎么看?”说完自己的规划,李晟厅长就朝胡小敏看了过去,既然有经济支出,那就得县长点头,这笔钱由公安机关负责是不现实的。 “虽然说有困难,但是为了一县的平安稳定,我认为是值得的。”胡小敏能够走上县长高位,情商也是够用的。她回答李晟说,一村一警务助理的办法很好,兜底了农村的社会治安问题,邛山县愿意先行尝试,近期她会提请常委会专题研究这个事情。 其实,大家能听得出来,她的这一次表态是说她本人愿意支撑,但还得提请县委常委会研究,至于黄颡那里是什么态度,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治理早婚、打击村霸、设立村警,这几个事情讲完,李晟厅长就开始部署派出所规范化建设的事宜,这是派出所发展的底座和基石,所以李厅长说得非常仔细,而且省州县三级公安治安部门都有发言,所以占用了很长的时间。 这种专业上的事情,胡小敏和万莉两位县领导根本就听不懂,我看见她们两个女同志一直在那里做笔记打发时间,万不得已的时候才抬起头来假装笑一下,迎合会场气氛。 陪会也是领导干部的一种必备技能,明明事不关己,也得老老实实熬下去。 单单研究这个事情,就耗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只要你们把这几个事情做好了,我想邛山公安是会起飞的。”会上,李晟厅长要求邛山公安要在一年的时间内创建两个一级派出所。他说,邛山公安要敢为人先,在南东州成为标杆和典范,争取给山南省闯出一条新路子来,供其他地区学习借鉴。 会议间隙,我出会场屙尿,排放完毕后就站在走廊尽头抽烟,这个时候夜猫恰巧也出来,他就过来和我说话。 夜猫原本是一个不爱热闹的人,之所以过来和我说话,他完全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他说,这回方大炮死定了,打击村霸专项行动、移风易俗宣传、一村一警务助理、派出所规范化建设,掰着指头一数,事情无数件、件件都要钱,就算是方大炮勒紧了裤腰带,也是完不成这些任务的。 “又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听到夜猫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有点不乐意了,我说你小子咋就见不得邛山公安好呢,这些工作真要落到实处,邛山公安想不起飞都难吧。至于钱的事情,是你该操心的吗,上有小敏县长调度摆布、下有经侦二张操持,还怕没有钱吗? “扁担无扎,两头发达。”夜猫讥讽我说,你就等着吧,两边都靠,两边都靠不住的。他说,元亮你几十岁的人了,咋还是小学生的认知水平吗?你相信县长的那张嘴吗?他们这些官员讲的话,标点符号都不能信的,由县政府给公安局给钱,想吃屁咩?还有,经侦二张搞的那个事情,真的能救邛山公安吗,我怕未必哦。 这小子心态变了啊,方轻源好他见不得,经侦搞了大案他更见不得。 我懒得理夜猫,几大口把烟吸到烟屁股烫手的程度,丢在地砖上踩了一大脚后,就走了会议室。这个时候,恰巧李晟厅长已经安排完常规工作,马上就要对白木村的抓捕行动进行部署。 “半点岔子都不能出。”说到对犯罪嫌疑人的抓捕工作,李晟厅长突然之间就变得很霸气,他说这次抓捕就要搞得干干净净,一点尾巴都不能留。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李厅长决定,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警种来干,南东州公安局出300特警,邛山公安出150人,如果还不够的话,就由南东州公安局从临近的温泉、天主、思州、青龙几个县市调配。 对此,张忠福表示坚决落实指示。说实话,这个时候的张忠福,估计心里已经骂了一百句娘,这个邛山县太能整事了,单单就这样一年,他下邛山的次数比任何县市都多。 何止是张忠福骂娘,温泉、青龙、天主哪个县市不是气得咬牙切齿的,他们几家的看守所,简直就是帮邛山县建的。 领导安排工作,肯定高屋建瓴,会议结束后李晟厅长赶回省城,忠福书记也急忙要回州里出席常委会,胡小敏、万莉也离开了,只剩下方轻源和一堆的“队长”带着我们,研究着第二天的各个环节。 既然将抓捕工作全部交给了特警,所以我们在这个方面的任务并不重,但是刑侦队这边的现场勘察工作不能停,审讯工作也要做好准备,所以我就跟方轻源报告,说是要给夜猫部署任务,就离开了会场。 我不离开不行,最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我老爸老妈就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现在他们就在公安局院子里等着我呢。 根据我妈的说法,二老要来见他们未来的儿媳妇。 哎,大事当前的,凑啥子热闹嘛。 第85章 双亲来逼婚 一大把苦衷 在局宿舍的院子里,我找到了从老家赶来的父母亲。 说实在的,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我有点害羞,想假装不认识。 大家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嘛:我老爸老妈衣服穿得正正规规的,老头子西装革履不说,还系条红领带,我妈也是穿上平时一直舍不得穿的呢子大衣。但是,为什么这么“豪华”的打扮,你们却一个人担着两个麻袋、另一个人担着两个鸡笼呢,而且我老爹的手里,还提着个大水桶。 “这是干啥啊。”我哭笑不得地问我老爹,说不是中午刚刚在家吃饭吗,你们这急吼吼地前后脚跟来县城,是闹哪样?来就算了,这又是活鸡、又是活鸭、又是稻田鱼的,是准备去农贸市场摆摊? “你老妈嘛。”我爹跟我一样,脾气暴躁得紧。他说,你们前脚刚走,你妈就坐不住了,捉鸡又捉鸭,还叫我去田里放了一桶鱼,这还不算哦,你看那两个麻袋,一个袋子是大米,一个袋子是灰煎粑和蔬菜,说是要来看媳妇,估摸是打算要县城生根了。 我老爹的心思我很理解,他对故土有着特殊的眷念。按照道理来说,现在他退休了,两个孩子都在县城里工作,是可以搬到城里来住的,毕竟县城的生活、医疗、出行条件都要远远好过农村。但是他就是犟,舍不得离开他的那些老兄弟、老朋友,还有一群群到处拉粪便的鸡鸭,以及一丘丘可以长出金灿灿稻谷水田。所以,他对进城是无比抗拒的,这回估计是被我妈架来了。 “我的老妈,你晓得我不开火啊,再说就你这点东西,农贸市场多得很,五百块钱就换得嘛。”我抱怨说,这堆活鸡活鸭活鱼的,真不晓得咋整哦,愁死个人。 “咹,你书读哪里去了,一点都不懂道理啊。”我话才刚刚落音,我老妈就生气了。她提高语调说,见媳妇不得真诚一点啊,万一还要见亲家公和亲家母,空手空脚的不像话嘛。再说,农贸市场里的那些东西都是喂饲料长大的,哪里有我们家自己养的健康? 得得得,我投降。 最后,还是我逮住刚好路过的禁毒大队民警陈小波,请他帮忙一起把鸡鸭鱼拿到局食堂去暂时寄养。 陈小波是去年刚刚入职的新警,延续着禁毒队民警的风格,他长得又黑又瘦的,不过脸上的笑容却非常灿烂。见到我嫌麻烦,他就跟我说,局长你莫要这样,有爹妈送这些东西来才是真正的福气哦,不像我,想吃点爹娘做的东西都只能在梦里。 我草,我顿时无语闭嘴。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言寸草能报三春晖。原来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小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连忙给陈小波道歉,说你现在也很不错啊,工作又努力,人也本分,今后争取更上一层楼,再讨个漂亮的婆娘生个大胖小子,你父母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哦。 “是呢局长,我就想好好努力,争取当个副大队长,再找个婆娘生个崽。”陈小波是个有趣的人,伤感来得快也去得快,他说一定会好好工作,让父母在天之灵得到宽慰。 从食堂放完鸡鸭回来,陈小波还帮我把两个麻袋扛到宿舍,并礼貌地跟我的父母道别才离开。我从柜子里取出一包烟给他,可这小子死活都不肯要。 “媳妇暂时还见不成。”回到宿舍之后,我把另外一个房间收拾出来给两老住。我明确跟他们说,这两天想见到我女朋友,是不现实的。 “一来是因为我们要去雪冻那边办事。”我解释说,我得去办案,那边打架打死人了,可能要忙一段时间。二来是我女朋友估计还不想见你们两老,因为我们之间有点事情没谈妥。 “雪冻那边还要多久?”跟我老妈一门心思全在娶儿媳妇方面不一样,我父亲是一个顾大局的人。他说雪冻镇两个村打架打死人的事情,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我老爹叮嘱我,几条活鲜鲜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公安机关必须要严惩凶手,还我苗疆安全和稳定。 你看看,这觉悟,不愧是老派的人民教师。 我回答我父亲说,抓人倒用不了多久,可是审讯、取证花的时间多,没得几个月搞不完的,有的时候要等人判进去,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 “这种祸害,还留来浪费国家的饭吗?”我老爹听我说最长要等一年,顿时就不满意。他说,你们公安机关也是啰嗦,直接一枪就放倒不好吗,非得要拖,拖进来关一年半载的,又费力又费钱又费人,简直是拿纳税人的钱不当钱。 我老爹还感慨说,也不晓得现在的法律是怎么了,有些人原本该死,最后却判活了,说什么人性化执法,明明就是法官怕担责任嘛。 这老头,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你和那姑娘还有什么事没有谈妥嘛。”聊了老半天,我老爹才记起来他们这一次进城的目的。他说,你们年轻娃儿处朋友,就是王八看绿豆的事情,对眼就在一起,不对眼就各走各的,叽叽歪歪的还有什么事情哦。 面对父母的逼问,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本来我确实不想和他们谈彩礼这个事情,生怕他们有心理负担,但是现在他们这么一逼,我不得不把问题摆在桌面上来大家商量。 我给父母说,我现在交的那个女生叫周静一,是邛山中学英语教师,家住马场乡…… 我拿出手机里的照片给二老看,说姑娘就是这个样子,以后多交往几次你们就会了解她的品德如何。我提醒说,要想全面了解这个姑娘,还得慢慢处吧,毕竟我们在恋爱期,展现的都是美好的一面,以后还烦请爹娘帮忙把关。 “但是现在问题不是这个。”我如实给父母坦白说,现在我们之间的分歧,主要在彩礼这方面,周静一的母亲曾经说过,我们两个要结婚的话,得先买房、再买车,还要18万的彩礼,问题是现在我拿不出,所以就没有跟你们商量。 啊? 听到我这样一说,两个老人家半天都没有说话,这三个条件加起来是近100万的事啊。就算房子只出首付,也得50万左右吧。 卖血都筹不了这么多。 “不对,不对。”老半天后,我老爹才反应过来。他说,结婚就一定要有房有车吗?就一定需要这么多彩礼吗?当年他和我母亲结婚的时候,啥都没有,分家就分了一个小房间,两个洗脸盆一个漱口缸就是全部的家具,之后的一切家当才是两个人同心协力,一件一件地置办的嘛。 我父亲说,夫妻夫妻,就是甘苦与共,房子车子这东西,有固然是好事情,没有就以后再想办法啊。就眼前这个宿舍,小两口住着还绰绰有余,而且18万的彩礼,已经不是正常的人际往来了,是卖女儿呢。 我老爹的意思很简单,我们的家庭条件承受不了这样的负担,这个姑娘是没必要见了。 “说得轻松,我不允许。”见到我老爹有收拾东西回家的趋势,我妈不干了。她揪着我老爹的耳朵说,你也不想想你儿子是什么尿性,只怕是早就跟人家姑娘睡到一个被窝去了,现在反悔的话,良心过得去吗? 知子莫若母啊。 “我们家没有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但是要是别人家要求的条件太高,也不伺候。”你还别看我老爹,他的思想认识是老派的,但是大男子主义也重,说是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多的是,又不是我家为难人,也罢。 “反正我就是不准。”最后,还是我妈一锤定音,说还是先见见人家姑娘吧,至于其他条件可以慢慢谈嘛。 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啊。 第86章 特警进村庄 狗都要心慌 最后,我说得喉咙差点冒烟,才和父母讲清楚了和周静一之间的认识过程、目前进度以及存在的问题。说完之后,我带着他们到食堂里吃东西,教会他们在公安局打饭的流程,并把宿舍的钥匙丢给他们,让他们没事就去逛亲戚,饿了就回食堂吃饭,才安心跑到邛山中学周静一那里躲起来。 和老妈在一起,给我的感觉像置身金黄的油菜田一样,周边到处都是嗡嗡嗡的蜜蜂。 我并没有告诉周静一我父母到县城来的情况,只告诉她这几天局里有行动,需要下乡一阵子。 对此,周静一是有思想准备的。雪冻镇的事情这么大,全县人民都知道。另外,李晟副省长到邛山调研的新闻,邛山电视台新闻联播有播报。看到新闻后,周静一还和我讨论了李晟的长相气质,说副省级干部们都很和蔼的嘛。 我没心思跟周静一讨论这些,第二天一早就叫驾驶员来接我,直接往雪冻镇奔去。 这一场抓捕,兴师动众。胡小敏、万莉、方轻源都到场,我们先在雪冻镇政府听取了树林村这边的善后处置情况。当地镇长说,公安机关已经做完现场勘察,死者已经交给家属,现在四户人家都在忙着办理后事。 不错,死亡人数又多了一个。县医院里的两名重伤员,终究有一人没有抢救过来,就算是抢救过来的那一位,也应该是要落得终生残疾。 悲剧之所以是悲剧,那就是它能够改变很多家庭甚至一个村子、一个群体的命运。 对于死者的家庭,县里给了一定的救济金,每户(人)三万八。这点钱不多,但是起码能帮助他们暂时度过难关,不至于顶梁柱一倒,家立马就没了。 安顿好树林村这边之后,原本胡小敏是想跟着我们去白木村那边抓捕的,但是这个想法受到方轻源的强烈反对。他跟胡县长说,打打杀杀、血溅三尺的场景不适合女同志观摩,还是我们这些大老粗上吧。 因为万莉也支持方轻源的意见,所以胡小敏没有多纠结,她决定要在树林村这边搞入户,掌握村民们的思想动态,消除他们的思想仇恨。 消除是不可能消除的,村民们正满腔怒火,这种仇恨并不是时间就能洗涤的。不过总得要尽人事,然后才能听天命。 方轻源带着我们赶到白木村的时候,其实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山南省厅刑侦总队长会同周加卿、夜猫早就开展工作,正忙不迭地接收嫌疑人。 肖啸和吴小杰他们新光警方实在熬不过李厅长“摆一天”的战术,早就想办法把嫌疑人抓得差不多,正成批量地交给我们。 事实证明,在铁拳面前一切反抗力量都是纸老虎。白木村被围之初,村民们还是齐心的,说是坚决不交出凶手。但是一觉醒来,就有的人坚持不住,悄悄跑到林子边来找设卡的警察,举报那些行凶人员。 为什么要出现这种现象?那是因为有这么大一个村子,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家里有孩子读书,总不能背一个犯罪记录吧,军校警校还要不要考,公务考试还想不想参加?有的人家里经商,总不能上各种网嘛,贷款还要不要贷,各种部门还要不要打交道?有的人家里有人在各种国家机关上班,已经被逼着搞自首发动;还有的人本来就是从犯,虽然跟着去做了违法的事情,但是他们绝对不想担一个挑头闹事的罪名啊。 村民们觉察到事态的严重性。 以前,不管白木村还是树林村,他们都有一个极简的思想认识,觉得打架斗殴是两个村的事情,打死打伤各负其责,不服气就再来一次,绝不找政府的麻烦。但是这次不一样啊,警察大兵压阵,进村干部不停地宣传,说这一回有一堆人要坐牢的。 这些村民不怕死,死了是村子里的英雄。但是他们怕坐牢,十几年牢坐出来,家就垮了。 所以,等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肖啸他们已经把九成的人控制好了。这些人早就直接就举着手排队来自首,火铳、锄头、镰刀等各种凶器缴获了半个皮卡车,就连树林村被牵走的牛也给还了回来。 “时代变了啊。”看着这些嫌疑人,方轻源感慨万千。他说,以前要进村抓这么多人,是要做好“以命换命”的思想准备的,得有战损;现在,只要嘴皮子一动,一大堆人就熬不住。 方轻源觉得很没有意思,他居然调侃说,他本人拒绝接受自首,把人放了我们再进村抓一遍。 其实,不管是方轻源还是我都很清楚,发生这样的变化,主要的原因是当今经济高速发展,人民群众变得富裕了。手里有钱,天天有肉吃、有酒喝、住楼房,所以大家的心思就变了,变得格外珍惜所拥有的一切。 就比如说,现在谁还见到有车匪路霸,哪里还有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其实,我们内部就有调研报告,报告分析指出,当前社会上的重大刑事案件,与钱财有关的已经不多,更多是婚恋感情纠纷、家庭矛盾以及过失伤人。 而且,婚恋的比重越来越大,占比逐年在上升。 这也很正常,跟各位读者一样,都是吃饱了、穿暖了,就想那啥了。 说这些题外话,只是要强调一个事情,那就是现在的物质条件好,人们惜命,怕死的人也多了,哪怕是最边远的地方也一样。当然,这跟思想认识也有关系,不能单单说是经济发展的问题。 但总的来说,还是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不是? 等把人员移交完成,经过统计,还剩下4名顽固分子。方轻源下令立马进村抓捕。得到指令的杨东东,带着队伍气势汹汹就冲进去。看得出来,南东州级的特警战士小心翼翼的,但是邛山特警却跟小狼狗一样,獠牙露出三米长。 我之前就说过,在这一起事情处置过程中,邛山公安是憋着两口气的,不吐不快。 一口气是胡小敏下跪一事,对于她来讲是顾大局识大体,但是对于邛山人民来说,那就是我们的县长被逼下跪。胡小敏是邛山的化身,代表着邛山人民;再说了,胡小敏气质高雅,是许多男同志的梦中情人。 梦中情人受委屈,谁受得了? 再有一口气就是树林村被打死4人、伤人无数这个事,死伤的人全部是邛山的人,这里面还有干部和警察,真当邛山这一方水土只养窝囊废? 就算邛山的人民忍了这口气,邛山公安也不能忍! 这种不正常的情绪弥漫了很久。对我的抓捕策略,以方轻源为首的很多人都不满意,他们觉得这是没有卵子的表现。 身为国家铁拳,遇到欺辱还不敢大兵平推,胀干饭咩? 所以说,邛山特警的这帮年轻后生,脑海里根本就没有“危险”这个词,他们如同出笼的猛虎,按照指令的地点,直接就扑了过去。 我理解特警们的心情,只希望他们能够安全回来,不要被火铳击穿;更希望他们遇到“抵抗”的时候,能够下手轻一点,千万不要搞出什么致残要命的事情。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些特警战士在实施抓捕的时候,确实遇到了反抗,有人自知犯下滔天大罪而持械抵抗,火铳是亮相了的。 但是杂牌货遇到专业人员,就跟豆腐遇到了钢筋一样,哪里能抵挡得了?据说,那个人火铳都还没有举起来,就被一枪打穿了手臂的骨头。 特警进村的那段时间,是鸡飞狗跳的,老人孩子和妇女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哭喊声在村子里各个角落回荡,就连凶巴巴的土狗都怕得要命,夹着尾巴往村外跑。 特警战士们折腾得欢,但是我们几个指战员心都悬到嗓子眼上。方轻源拿着对讲机,东吼一声西骂一声的。他说,打人可以,但是有两条底线,一不能打脸部,二不能打死。 所以,收队的时候,我看到那4名顽固分子下场特别凄惨,有的被整成了大小便失禁,有的被打成了猪头。 还有好几个老人和妇女,跟在特警后面出来,找到出肖啸投诉。他们眼泪婆娑的,说山南的警察跑到湘湖省来打人,新光警察到底管不管。 自家的娃娃自家肉疼。我想,肖啸应该明白了,当时方轻源只打他一拳,还是很仁义的。 第87章 农村乱不乱 村霸说了算 这一次对白木村的抓捕,阵仗是相当浩大的。战果也很惊人,近百名嫌疑人,根本就没有办法隔离运输,只有混装在押运车上,一拨一拨地分往各地。 能够享受一人一车待遇的,只有那几个首脑分子。 听说抓获数太多,张忠福很不高兴,他一边调度周边几个县帮助邛山分忧,一边让我们抓紧甄别,取保候审这样的政策要多用。 这回,轮到张忠福操心了。白木村基本被我们抓得干干净净,那树林村又会不会趁机搞大事?要知道,树林村现在是舔着伤口,正找机会向白木村讨要血债呢。 对于这个,我们倒没有多少担忧,为保证不再发生流血事件,杨小虎特意带着50名特警,驻扎在两村之间的兔子坳上搞野外实训。这50人不多,但是全部是部队下来的特种兵,个个身怀绝技、生龙活虎,应对多人集中事情的能力远远超过派出所民警。 人员到案之后,指挥部就命令我们案件侦查组必须开足马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案件梳理清楚,所以我带着夜猫,赶到重点嫌疑人最多的天主县看守所。 初步理顺这个案件,我们花了三天时间。不是嫌疑人不开口,是取证难、印证太难。面对法律,几十人里面,有的人冥顽不化、有的人推卸责任、还有的人胡说八道,差点就把民警们折腾成疯子。 不过世间无难事,只怕认真人。三天之后的早晨,熬完夜的我和夜猫,带着疲倦的神情,看着黎明从云里抬起头。这三天三夜的时间里,我们就没有睡过像样的觉,累了就在椅子上靠一靠,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个把小时,连轴的运转,使得我的体重掉了、胡子长了,头发油腻腻的。 还真跟夜猫说的一样,农村乱不乱,宗族说了算。 在白木村这里,掌控村子的人是两兄弟。这哥俩姓肖,平时村子里没有人喊他们的大名,大家都叫哥哥“烙铁头”,叫弟弟“青竹飚”。把哥哥叫成烙铁头是因为他人狠话不多,稳沉持重、居中调度,俨然是村子里的太上皇;把弟弟叫青竹飚,是因为他跟青竹蛇一样,活泼好动,喜欢到处跑,朋友一大堆,担任着村主任,白木村的外联工作主要就是看他,就连前来开发柚子产业的老板,也是他招商引资来的。 一明一暗、一内一外,“肖家双蛇”基本上把控了白木村的一切,行径之恶劣程度,比树林村的烂鼻子更令人发指。从某一个方面来简单打个比方,村子里谁家有漂亮的小媳妇、大姑娘,哥俩想几时钻人家的被窝就几时钻,不分年纪、不分场合。 “真尼玛畜生啊。”回想起审讯得到的信息,夜猫既气愤又悲愤。他说,方轻源经常骂我们没卵子,我看白木村的人才是真的没卵子,这俩人明目张胆闯进别人家里睡姑娘,她们的父母就眼睁睁看着,敢怒不敢言? 夜猫疑惑地问我,说我们的百姓是不是和平日子过久了,血冷了、骨软了?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夜猫自己是知道答案的,不过他不愿意相信而已。 首先,是大家都怕双蛇的恶。三年前的一天,青竹飚酒后闯进他某位堂兄家,糟蹋了堂兄不到十三岁的女儿。女儿哭着说“满满,不要;满满,小小痛。”,这个小姑娘的呼叫声唤醒了他父亲的血性,结果这个堂兄拿着扁担把青竹飚锤了一顿,打得头破血流。殊不知,双蛇的报复来得非常之快,被打之后的青竹飚回去告诉烙铁头,结果烙铁头带着一堆人当天晚上就把这个堂哥双腿给打断,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又糟蹋了一遍小姑娘。 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们全村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说哪怕一句公道话。当然,那些看不惯、惹不起的,随后就陆陆续续搬了家,搬出了这个双蛇横行的村庄。 不过,话又说回来,白木村的这些人之所以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还有另外一层背景,这和当地人一个非常陈旧的恶习有关系。白木村的人将家中女性区别对待,他们一直都认为老婆是自己的,谁都不能动;儿媳妇是给家里传承香火的,为了保证香火的纯度,也不能动;女儿则早晚都是别人的,动动无所谓。 有些家长还毫无道德底线地自己上手。 介绍到这里,大家应该想清楚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冷漠。或许这些人都在想:帮了你,下回大家有什么理由找乐子? 双脚被打断的那个人,从此成为了双蛇兄弟口中的“典型”,以此宣传他们的武力。他们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不仅是大姑娘,就算是小媳妇、老妇女,想咋整就咋整,想在哪里整就在哪里整。 从这个方面,我们就能看得出双蛇之恶毒。 其实,这一次两村血案,就是这两兄弟挑起来的事情。 果业企业是青竹飚从外面拉来的,为了拉拢这个企业,他可是煞费苦心。从明面上看,白木村签订了丧权辱村的条约。双方约定,由果业公司出钱开发兔子坳,免费经营50年,唯一的条件就是果业公司每年要定量从村里聘请15个工人。 简直就是零成本。 遇到这种好事,果业公司以为天上掉馅饼,他们哪里会不同意,想都没想就投人、投钱,准备在这块土地上大干一场。但是他们哪里想得到,其实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两条想把这个公司都吞掉的毒蛇。 “就跟打扑克一个道理。”在我审讯青竹飚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他们的真实计划。这个计划名叫“JqK”,也就是说,先不计成本把这家果业公司“勾”进来,再借两村之间的林地纠纷把企业“框”住不能动弹,最后借机生事“Ko”掉,无中生有、空手套白狼地抢下。 所以说,做人也好,办企业也罢,千万不要相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还是得实事求是、脚踏实地,不要被贪婪之心蒙蔽了双眼,否则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谁曾想,肖家双蛇算到了两个村之间会产生矛盾,但是他们没有预料到树林村在烂鼻头的带领之下,把果苗拔得一干二净。面对这种情况,果业公司也醒悟了,他们准备跑路,说是要是双方协商不下的话,就算亏了前期的投资,也不会继续在兔子坳恢复种植。 对于这个果业公司,肖家双蛇已经把其看成自己的厂子,树林村整这一出,让他们气得心脏病都要发作,谁曾想树林村不仅拔了果苗,还在争议地上新埋了一座坟,气头上的双蛇作出了天理不容的决定:不仅要挖坟、还要泼粪,让死者永世不得往生。 其实,就算现在被我们抓到了看守所,双蛇的心里都还在盘算着怎么搞事,彻底干掉树林村,让果业公司把厂子建起来。 双蛇一直在幻想,只要这个厂子建好,把它抢到手里之后,红彤彤的钞票就如同下雨一样,哗啦啦地落进他们的荷包里。 好巧不巧,白木村有个人在新光县委政法委担任副书记,这个人还和杨小方熟识。挖坟的事情发生之后,这个人就给杨小方打电话,于是杨小方就带着人到天主看守所,将所有白木村的人员都给放了出去。 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回到村里之后,肖家双蛇派人一打听,掌握到烂鼻头等人还关在看守所的信息,于是两兄弟就决定,毕其功于一役,给树林村整一场大的、永远不能翻身的事。 血案就此发生。 第88章 加卿到邛山 元亮到乡间 基本搞清了案情,我和夜猫就踩着油门赶回邛山。 我们之所以这么急着回邛山,并不是说案件已经办理清楚,而是接到局办公室的通知,说是新任的县委政法委书记到任了,要组织召开专题会,听取雪冻镇这个案件的办理情况。 特殊时期,组织在人员方面的调整从来不拖泥带水。杨小方被免还没有五天,南东州委就迅速作出决定,由州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周加卿任邛山县委常委,邛山县委任命周加卿为县委政法委书记。 之所以是周加卿,我猜估计是魔彩高速系列案“福利”的延续,不仅张忠福出了力,周权符或许都使了劲。当然,还有另外一层因素不能忽视,周加卿虽然只是刑侦支队长,但是他可是实打实的副县长级干部,由其到邛山来,就能免去推荐、考察、公示等繁琐的程序,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到邛山县工作。 这个决定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原本在我的想象当中,周加卿的目标并不在邛山,他盯着的州局副局长,这一个转折,对于他本人来讲,并不是最优的一步。 不过,组织是不会让一个人求什么就得什么的,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是常态。 回邛山的路上,夜猫阴阳怪气的。他说,这下好了,周加卿到邛山来之后,和我组成州公安局双蛇,跟白木村那两兄弟一样为所欲为,只怕以后方轻源再也不敢招惹我,任由我在邛山县局横行霸道了吧。 对于夜猫的想法,我嗤之以鼻。水云天在南东州局的时候,周加卿确实是对我尊敬有加,说话做事都用请示的语气,时不时还要给我塞包把烟,约我出去喝场酒。但是我的心里清楚得很,别人是看水云天的面子,要是不在水云天局长身边工作,我啥都不是,周加卿撒尿都不会朝我这个方向。 而且,从李度这个案件的办理过程来看,周加卿是明显挪了屁股的,他现在是看张忠福的眼色行事,不仅没有帮我,甚至还暗中把我推到火上烤。 对于周加卿的行为,我没有理由指责。大家都在机关混,本来就要看一把手的眼色行事,周加卿要是不倒向张忠福,那他就是傻子,是不合格的支队长。不跟随局长的步伐走,只怕他这个支队长当不了两个星期。 虽然这个道理我能懂,但是对于周加卿推我进火坑的行为,我还是心有怨恨的。所以同理,他对我的也不可能绝对信任,扶持我在州公安局成为“二局长”。这不符合职场规矩,更不符合实际利益。 我脑门上刻着水字,周加卿惹不起;我是张忠福的眼中钉,周加卿不想沾。动又不能动,碰又不能碰,所以我应该是周加卿心中的一个梗,最好的办法是把我搞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偶尔碰个面,还能谈笑风生,甚至把酒言欢。 于是我决定,以后没事不去政法委,不见周加卿,保持一定的距离,这就够了。 周加卿听取专案汇报,并不在县公安局,而是在县委政法委会议室。作为曾经专案组的一员,他对案件的熟悉程度并不比我们这些办案人员少多少。听取完汇报之后他就开始了一系列的部署,从现勘到审讯、从送检到补侦,用什么罪名、打击多大范围,安排得清清楚楚,行云流水。 见了周加卿的表现,县委政法委的干部们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是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办,不像万莉同志那样对政法工作一窍不通,办事缩手缩脚,以至于有些文件搁置了好几天,到现在都流转不出去。 部署完案件办理工作之后,周加卿还宣布了县委的一项决定。根据省委、州委的安排,经邛山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要在雪冻镇开启一个为期一年的行动,这个行动的名字叫“法治雪冻”,为期一年,要从法治教育、案件防范、矛盾化解、移风易俗等八个方面入手,提升雪冻镇居民的法律意识,清除问题隐患。 也就是说,今后的一年的雪冻镇,在“发展”和“安全”两项任务中,“安全”的地位被大大提高,被看得比“发展”重要得多。 这是极其少见的一件事情。 为了做好这个专项行动,邛山县委是下了功夫的。居然由县委副书记、县长胡小敏担任领导小组组长,副组长是万莉、杨通达、周加卿、方轻源等一群县领导。而且,由万莉同志兼任雪冻镇党委书记,由县委政法委张怀云副书记兼任雪冻镇政法委员,由我兼任雪冻派出所所长。 听到这个消息,我头大得不行。 万莉是县委副书记,本来只分管农业农村和群团工作,说句不好听的话,虽然政治地位比较高,但是在实际工作中有她没她一个样,派出去主持一个乡镇工作是合适的。张怀云在县委政法委分管稳定,大家都知道政法委这个部门,就跟丁鉴一样,哪怕张长江一年不上班,都不会太影响实际工作,也是合适的。 但是我呢,我特么的分管公安局的打击口啊,真要把我下派了,常驻在雪冻所,那县局的刑侦、禁毒、经侦要签文件,还得开车送下去?全县的案件办理还要不要搞了? 想到这些,我头有点大。我只能安慰我自己,这是卿大槜和李晟这些领导安排的工作,而公安又担负着最重的任务,所以就只有派我这个能力最强的副局长去。 这个会议结束之后,周加卿就忙他的工作去了,倒是方轻源带着我回到公安局,他问我有没有压力,是不是需要派个人来分担一下。 方轻源的意思我很明白,他的想法是要不要调整一下分工,让我不再分管打击部门,专司雪冻镇的工作。说实话,我不知道方轻源到底安的什么心,到底是真心想帮我减轻压力,还是趁机剥我的权,所以就回答他说,一切听党委的安排吧。 大家都知道,职场里“分工”二字的含金量最高。要是我不分管打击部门了,地位瞬时就会一落千丈,在局里的话语权绝对比黄清高还要低,雪冻又不是笔架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场所没场所,要资源没资源,派出所长能干啥。而且想都不用想,如果我不分管打击口子,方轻源一定会叫章二三来分管,对于这个老刑侦,我是忌惮得很,万一他把工作做得扎扎实实的,一年之后我回来,还能抢得回来吗? 我说是听党委的安排,其实就是听方轻源的安排。方轻源听出我话语里面的不舍,他就说得得得,也别磨磨唧唧了,你元亮卵子大,就继续分管打击吧,但是如果工作落后了、扯到了蛋,他绝对收拾我不手软,该调整还得继续调整。 “最后问一句,我到派出所去工作,是不是你提议的。”我问方轻源说,我有点不明白,组织为什么要选我呢,难道是因为我又当过派出所长、又当过刑侦大队长,是多面手? “是,你的确在两个位置都干过,但是一样都没有干好。”听到我调侃式的问话,方轻源自己都笑了。他说你元亮有一个特点,干啥都干不长久,挪位置第一名,往往是屁股没坐热就换地方,在别人看来是能力强,在我这里看来根本卵都不是。 “选你去雪冻,是因为你卵子大。”方轻源愤怒地说,元亮你晓得不晓得,我的人选是章二三,人家才是真的又当过刑侦大队长、又当过派出所所长,是顶合适的人选。我也不晓得领导小组组长为什么非得要选你,所以猜测是因为你这个小白脸长得还可以。 啊,选我去雪冻镇,是胡小敏县长决定的? 第89章 胡县长谈话 不说正经话 至于胡小敏为什么要选我,根本就不需方轻源这里打听,因为就在我准备从方轻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接到县政府办的通知,说是小敏在办公室等我,要和我谈话。 哎,又是谈话,好像不谈话我的思想境界就不能提升、不认真开展工作一样。 我急急忙忙地从县公安局往县政府赶,跟全国大多数县城布局一样,为了推动区块发展,邛山的县四大班子建设在临近城郊的地方,中间两栋连在一起的分别是党委、政府,两侧的两栋是人大政协。 胡小敏的办公室,在政府七楼705。 说起来,当今我们的办公楼布局都是这样的布置。一般情况下,一把手的办公室都在七楼,图的是“七上八下”的吉利,具体到房间号,老大一般是“九”,排名第二的一般是“五”,借的是“九五之尊”的意境。当然,还有的人选“六”求顺,有的选“三”求升,看个人意愿。至于商人对“八”的喜爱,则不在我们的讨论范畴。 胡小敏的办公室既然是“705”,那其余的办公室就很方便认。一般情况下,701是综合办公室,主要承担的是接待功能,因为前来找县长的人首先会到701,702则是公文流转室,703是分管办公室常务工作的副主任,没有704,因为704和705是套间,这样既避免了“4”的谐音,又巧妙地将其嵌在了“5”里面,由秘书同志在外间办公,里间则是县长同志。 因为轻车熟路的,所以我就没有到701报到,而是直接到了705,轻轻敲了一下门,提醒胡小敏的秘书闵敏同志,意思是我到了。 敢这样轻佻地通传,那说明我跟闵敏的关系还不错。事实也是这样,闵敏和杨紫嫣是同桌,也是我和甘小兵的同班同学,只不过现在杨紫嫣早已为人妇,我和闵敏还在职场上感情流浪。这里强调一点是,闵敏之所以没有嫁出去,并不是她的标准有多高,相反她的条件差得一塌糊涂,用甘小兵的话来说,那就是除了学识渊博之外就没有任何吸引男生的地方。 这也能够说得通,闵敏为什么会被选上给胡小敏搞服务。 本来嘛,领导选秘书,又不是选美。美丽的姑娘面对的诱惑太多,所以根本就不适合这个高度要求忠诚的岗位,领导只会要求你很普通,普通到丢到人堆里泯然众人那种;而且,单身最好,没有感情羁绊,说走就走、需要加班就能马上到岗。 网上那些写美女秘书的,根本就是瞎扯淡。 这里扯一个题外话,省得有些读者大人迷糊。都是给领导贴身服务,为什么我服务的水云天是副厅长级,反而落了个“联络员”,而闵敏服务的胡小敏县长只是正县长级,却被冠以“秘书”。这种“倒置”的情况,其实是说明了基层一把手的重要性,毕竟“秘书”不仅要专业过硬,还得政治可靠,必须要在省委组织部备案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县长的秘书前途就要比州委常委的联络员前途好,具体还得看跟所服务领导的亲密程度,因人而异,但是事实说明,一般的情况下州级要比县级强得多。州级联络员外放一般都是副县级,县级秘书下乡最多乡镇长。 除了我这个例外。 “进来吧。”见到我在门口站着,闵敏笑了,是同学见见面的那种真诚的笑。她说,小敏县长现在刚好有空,你就先进去吧,我给你泡杯茶,对了,我记得元亮你喜欢喝绿茶不是? “喝啥哦。”我跟闵敏说,茶就不要泡了,我早点聊完早点滚蛋,省得待会在这磨叽久了,闽大秘赶人呢。我知道,领导接见人是有规矩的,这些规矩能够从一些细节体现出来,而秘书和联络员们是掌握得最准的。一般情况下,下级拜会上级,要是谈的时间比较短,秘书是不会泡茶的,只有需要谈话半个小时以上的,才有喝茶的资格。 当然,只要你官够大,到哪里别人都会奉茶。 “茶还是要泡的,省得二号首长说我不懂礼数。”果不其然,这次胡小敏接见我,需要的时间并不短。闵敏坚持说要给我泡茶,其实就是已经暗示,胡县长要给我说的事情,一时半会讲不完。 这就是很多人为什么热衷于跟领导身边人搞好关系的原因,因为对方只要稍微给你那么一点暗示,你就能避开不少的坑,少走很多弯路。 我走到胡小敏的办公室门口,喊了报告进去。 “心里一大堆怨言吧。”胡小敏正在看着什么文件,只是很随意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笑了笑,边看文件边调侃我说,大家都是熟人,你见闵敏就能胡扯老半天,到了我这里,刻板得像个学生一样? 啊? 县长同志,我能活泼吗?我能轻佻吗?你不要忽悠我,但凡我表现得有那么一点不尽人意,说不准你找个岔子就把我的岗位给调整了。 所以一时间我就傻笑着不说话。 “坐下吧。”眼见我还是有点放不开,胡小敏噗呲一声笑了,她的笑容很知性,那感觉就跟翻开了一本新卖的《读者》一样,又是墨香、又是书香。 “我和魏杰是同班同学,警校。”见我还是拘谨,胡小敏就主动亮了底,说她和魏杰一起从山南警官学院毕业的,后来魏杰那小子去了交警,她则被分到了司法局,后来又多次转岗,最后才到政府来的。 我靠,是我的大姐啊。 “魏处长这个人,真的是过分啊,居然藏着神仙姐姐不让我晓得。”听到胡小敏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晓得谈话的氛围应该是轻松的,所以就没大没小地说,哪天再见魏处,必须好好敲一顿,太不仗义了。 “是吗?”胡小敏轻轻抬起头,幽幽地对我说,她记得魏杰不是这样说的哦。人家魏杰可是电话里跟她讲了,他离开邛山的时候,特意跟我说了她胡小敏,只是有的人对她不信任而已。 经胡小敏这一提醒,我倒是真想起来了,魏杰离开邛山的之前,特意跟我说过,胡小敏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果然啊,职场里的干部都是惜字如金的,魏杰当时就是提了那么一嘴,我根本就不在意,要是他多解释一下背景,我哪会不懂事嘛,早就来拜码头了啊。 但是我还不能跟胡小敏这样解释,那样会显得太没有敏锐性。所以我只有说,我谁啊,就公安局一小民警而已,只敢兢兢业业把事情做踏实了,行不行领导们自然会看的到的。 “所有精力都花在女教师身上去了吧。”胡小敏笑了笑,和我说了句俏皮话、然后她起身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柔弱的小手跟我握手。她说,正式认识一下,鄙人胡小敏,往后还请多多照顾。 这,谁照顾谁呢? 经此一握,我才感觉得到,胡县长的手是比较冰凉的,冰中还略有热度,就跟其人一样,气质悠长,如同一本散文书,初看不咋滴,但是越品越有味道、越品越着迷。 “魏处长近期就要来了,到时候你做东、我作陪?”胡县长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端起桌上的金丝黄菊细细品了一口,然后跟我聊起了不着边际的话。 县长就是霸气,张口就让我请客,她作陪。 是觉得公安干警工资高吗? “这也太抠了,胡县长您只要安排一声,自然有接待办的同志张罗,为什么非得从我这穷脚杆上刮油呢?”既然能够以朋友的身份聊天,我就懒得中规中矩回话,而是耍起赖皮来,说我都穷成这样了,求胡县长放过。 “唉,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我这县长想混顿饭吃都难。”胡小敏又喝了一口茶,感叹说她这县长当得确实够失败的,上杆子求饭,居然被拒绝了,也罢、也罢。 不是也罢也罢的,县长您好像忘记了,要约我谈工作的好不好,真要想聊生活,信不信只要走出这个院子,我能陪你聊一宿。 第90章 再说正经话 女人真可怕 我原以为,胡小敏叫我到办公室来,仅仅就是谈魏杰的事情,但是事实证明,我根本就没有理解县长同志的意图。 “给你加雪冻镇的担子,是我力排众议决定的。”皮了一小会后,胡小敏变得正常起来,她身上那种县长的气场顿时就散发了出来。 母老虎气场。 “方轻源重点推的是章二三,黄颡提出李小勇。”胡小敏说,专题会议上大家对谁去雪冻派出所有不同的意见,但是既然让她任这个专项行动的组长,那就要尊重她的意见由她决定。所以,她就选了我。 对于胡小敏的力荐,我看不懂。 此次雪冻要搞专项整治,党政和政法口需要高配,人选只能从局党委里面出,不因为什么,只为了“重视”二字。 重视是给省里的表态,组织上的重视是最重要的重视。 方轻源推荐章二三,那确实是最稳妥的方案。章二三在刑侦干了这么多年,案件办理轻车熟路,又到笔架山派出所任所长这么久,在基层社会治理方面也是一把好手。不过,要动章二三,就得面临笔架山换将的问题,也有点考人。所以黄颡就想着用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李小勇去,这本来也是非常符合实际的,可胡小敏就是不同意。 “为什么?”所以我就问胡小敏,说小子我何德何能,能让县长同志这样看重。 “股市有句话,只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胡小敏很认真地跟我分析说,现在省州两级高度重视雪冻镇的问题,既然决定开展专项行动,那就说明要投人投钱、要重点关注,不管谁到这个地方去,都是会被组织重点照顾的,有建树的就有功劳,没有建树的也有苦劳,这种好事不去争一下,傻吗? 啊? 其实,胡小敏没有分析之前,我还一肚子怨气,觉得组织胡乱给我压担子,现在经过这样一讲,难道这还是个美差? 想想也是,经过我们的这一次打击,两个村肯定是蹦达不起来了。不管是烂鼻子也好,还是烙铁头和青竹飚也罢,少说都要在大牢里蹲上十来年,两个村就再没有人挑头闹事,他们在牢里的时段内,这两个村不会起大的冲突。新到任的干部只要按部就班地开展工作,多做一些法律宣教,妥妥的拣成绩啊。 到最后,这是要论功行赏的。 更何况,能够一手承担一个被卿大槜和李晟高度重视的任务,时时刻刻都在两位领导的视线范围之内,还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吗? 除非想躺平。 “谢谢姐。”想通这个事情之后,我才算是明白,胡小敏帮我硬抢下这个差事,是多么厚重的礼物。所以,我连称呼都变了,厚着脸皮叫胡县长为姐。 这也让县长同志精致的脸上,略微起了一点红晕。 “现在觉得请我吃顿饭应该了吧。”见我理解得通透,胡小敏也变得开心起来,又回到了女人心态。她调侃说,我必须得请她,还不能在邛山请,邛山这小地方,一顿饭才花几个钱啊,要去云阳,大放血那种。 “好好好,没问题。”只要能跟县长同志搭上关系,别说云阳,帝都我都愿意。所以我就点头说,以后只要县长同志有指示,我必然枕戈待旦、赴汤蹈火。 我这个,是明显的站队了。 “谁让你赴汤蹈火了?”胡小敏对我随口说出的词语并不在意,她反而变得很严肃地说,我这次到雪冻工作,并不是去虚度光阴的,要打仗就打漂亮的仗,假设我打算中规中矩就度过这一年,那她现在还来得及请黄颡同志更换人选。 “哪能啊!”经胡小敏这一激,我也生气了。女人,你这是看不起谁呢,哥好歹也博士生,正处于身强力壮、建功立业的大好年纪,老子不作出一番事业来给你们看,大家还真当我是阿斗? “有信心就好。”胡小敏见我被激起了战斗意志,就顺着话题开始讲。她说,经过她与万莉同志沟通,已经达成了共识,决定任命我为树林村委会第一书记,主持树林村的全面工作。 啊? 真是惊喜一个接一个啊,就这,我就变成村支书了? 各位领导要不这样会玩? 说起来,我真得感谢组织啊,参加工作以来,我硬是活生生从州公安局混到了县局,又从县局混到了派出所,现在又从派出所到村了。别人都是一步一青云,只有我每一步都要下一个坎? 要是我老爹晓得我变成了村支书,他不得打死我? “咋了,又想不通了?”胡小敏见我嘴巴张得跟鸭蛋一样大,以为我是不乐意,顿时就有点不高兴,就问我说我是不满意这个工作吗? “绝对没有不满意。”见到胡小敏的表情,我连忙违心地回答说,哪里有不满意啊姐姐,参加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任命为一把手,幸福来得太突然,一时间晕了而已。 “一把手?”听到我的说话,胡小敏反而愣住了。她惊奇地看着我,说孩子你是不是吓傻了,就我们这穷地方,村支书手上那点权利,加起来都不到十万块钱,这种一把手好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吧。 我的内心回答着,这种一把手还没有权力吗,村支书的好处大大的。俗话说得好,站在山头打一望,家家都是丈母娘。还有,各家各户家长里短我说了算,谁家地基占用了一尺、水沟宽了半分那都得管,两口子困觉时长不够,那也得出面搞个调解方案的。 想到这些好处,想着想着我幸福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要是换在沿海当个村支书,我做梦都能笑醒;要在我们这穷乡僻壤当村支书,神啊,你让我去死吧。 可是,我不能实话实说啊。 “感谢组织委以重任,定当兢兢业业不负众望,带着大家团结一致奔小康。”我违心地对胡小敏说,承蒙厚爱,定当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得得得,谁也不要你死而后已。”胡小敏是县长,是主抓发展的,思维和我们政法系统抓安全的完全不一样。她说,你们政法干部不怕死是好事,但是谁也不要你们送死,只要把经济搞上来,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其他什么都上去了。 在胡小敏的意识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要人民的生活水平上去了,法律和道德水平也会水涨船高的。 胡小敏的思路,总的来说是不错的,确实人们的认知水平会随着物质基础的提升而提高,但是那只是提高,并不代表质量的加强。可作为政法干部我非常清醒,有的时候物质基础的提升反而是要导致道德水平下降的。 举例子:以前扶老人过马路是美德,现在还有人敢吗?以前教师教育学生严厉是厚爱,现在还敢动手吗?以前很少男女乱搞现象,现在都成了什么世道?以前路见不平是勇士,现在还有见义勇为吗? 就连公安干警出门,都要悄悄把警服藏起来了! “村支书的主要任务是抓产业发展。”胡小敏不知道我内心的想法,她继续给我灌输说,招商引资是县里的事,她会努力去帮雪冻做好,但是村集体产业的发展,那就得靠我了,所以我必须要认真调研之后,拿出雪冻镇特别是树林村的产业发展计划,做到人民群众不愁吃、不愁穿,保障教育、保障医疗、保障住房,这才算是合格。 “还是先保障大家生命财产安全吧。”皮了半天,我觉得没有意义,就坦白跟胡小敏说,安全和发展,安全是底线,是根本,作为一名公安民警,我要做的还是要先保障当地人民群众的安全问题吧,不然再次发生两村对抗的事情,生命消失的代价,谁也担当不起。 “你……” 听到我这样一说,胡小敏顿时就不晓得说什么了,只有让我滚,滚出他的办公室,越远越好。 说实话,我谢谢。 第91章 悄悄搞事情 静一见家长 时光就如同指缝中的流沙,不经意间就悄悄滑走了。不知不觉间,距离我父母到邛山来找我,已经几天过去,这些天由于一头扎在案件上,我对他们是不管不问的。 也不知道邛山公安的食堂他们是否吃麻溜了,也不知道邛山的商超他们是否已经找到门。我更不知道,寄养在食堂的鸡鸭鱼是否活蹦乱跳。 说实话,各位读者大大要是有孩子要面临着高考的话,建议不要选政法类学校;要是孩子面临就业选择,也请远离政法纪检两办这样的部门。因为从我的观察来看,这些部门虽然社会地位高那么一点点,但是辛苦程度真的远远超过其他单位,付出和所得到的不成正比。最关键的是,孩子交到这些部门,就变成了国家的孩子,跟父母的关系若有若无,家里就跟没有这个人一样。 就拿我当天的行程来说,从天主县看守所直接到县委政法委开会,从政法委回公安局,又从公安局到县政府,在县城里逛了一天,两过家门而不入。 在我看来,不管孩子成绩好不好、能上什么大学、在什么岗位上工作,都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养人,现今这个时代,不再为一碗饭发愁,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摆正心态,孩子有出息就鼓励他飞,实在不是读书考公的料,那就让他承欢膝下,未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这只是我的观点,仅供各位参考。 等我忙碌完一堆事情,临近午饭时间才有时间提着一大包脏衣服回宿舍,上楼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回想着电影《无间道》里的一个细节,香港警察的衣服有专门的洗换部门,根本就不需要干警们操心,好像在内地能做到这一点的公安局还很少,山南就没有。 我们能不能在这方面考虑考虑? 不过,我的这个烦恼倒没几分钟就消除了,我刚开门进宿舍,老妈第一时间就迎上来,念念叨叨地接过我手中的衣服,闻了闻之后,她说衣服裤子穿得滂臭的,哪有这样不讲究卫生的人哦…… 说完,老妈就捏着鼻子,提着我的衣服去卫生间清洗去了。 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从我的房间传来,周静一在房间里喊我,说元亮你回来了啊,回来就赶紧来帮忙,把铺盖换一下,老妈刚刚洗好的,晒了好几天的太阳,香得很。 晕,周静一怎么会和我父母处到一起了? 我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茫然地站在客厅里,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谁告诉我是什么情况。我老爸倒是在客厅里,但是就他那专注看NbA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办法,周静一在喊我,我不能不进去,所以就走进房间里面,打算问问周静一具体情况。 周静一正在给我换铺盖,我一边帮忙一边问,说她怎么晓得我父母在这里的。不过我的问话换来的却是她的责怪,她问我说:咋啦,就打算把我藏起,一辈子不见公婆? 女人不讲理的时候,最好不要和他们讲道理。 “哪里哦,我媳妇这么漂亮贤惠,我是巴不得早点娶进门的。”我强词夺理地狡辩说,不是我不想带周静一见公婆,只是房子的事情还没有落实嘛,再加上这么忙,确实没有合适的时间啊。 总之,我是说了一大堆,但是周静一就撅着个嘴巴表示不满意。 “叔叔阿姨,到吃饭时间了。”还好,就在这气氛不算融洽的时候,有人又冒了出来。原来是陈小波这小子,眼见饭点到了,就来请我父母去食堂吃饭。 合着,这两天我家两个老人不缺照顾啊。 “小波?”见到陈小波到来,我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我这是享受到了领导的待遇,有下属主动贴靠上来,关心我的家务事呢。 对此,我有点无奈,又有点欣慰。我无奈的是,人情往来、蝇营狗苟,我们只要活在这个职场上,有一定的地位,就不能避免这种现象,你还不能拒绝别人这种单纯的好意,那样只能把自己孤立。我欣慰的是,公安机关的同志们确实是互助互帮的,一个人有困难,其他的人就会伸出援手,在这种环境下工作,确实要比其他单位单纯得多。 “今天就不去食堂吃。”我跟陈小波说,就去东门街那里找个干净点、有包房的小饭馆吧,今天由我做东,大家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中午的饭是和谐的,大家吃得还算开心,让我惊诧的是,我妈和周静一已经熟悉得跟母女一样,你帮我夹菜、我给你盛汤,半点都不见外。 趁着上厕所的间隙,我把陈小波抓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我去天主县办案的那两天,两位老人抓着陈小波到邛山中学蹲守,他们几个直接找到周静一亮明身份,然后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们都生活在一起。 “倒不是什么坏事情。”我心里想着,既然我老妈和周静一相处得这样融洽,那这门婚事就八九不离十了,看来得赶紧下手,先把房子给敲定吧,车子不车子的,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父母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吃到临近尾声的时候,我父亲突然对我说,既然回来了,那就抓紧做正经事吧,晚上安排双方的家长见一见,大家先沟通沟通。 本来,我是打算要到青龙县去看杨超然他们的,被我父亲这样横插一杠子,不得已推迟了行程。 当天晚上的见面宴,我算是下了血本的,在邛山大酒店摆了一桌,组织两家家长见面。我这边就我家三个人,周静一那边却来的不少,不仅他父母亲来了,还带了她的大姨、二姨、四姨、五姨的家人,浩浩荡荡差不多有十五个。 人之多,一张小桌坐不下,我不得不赶到酒店,协商要一个能坐二十人的大包房。本来,那间包房已经定了出去的,后来在客房经理见到我这人实在太多,于是就尝试着跟总经理汇报一下,哪曾想这一协调就成了,总经理不但把大包房调给我们,还说可以打个折扣。 搞定包房、点好菜之后,我心情愉悦地回办公室处理了一会公务,跟局办公室主任陈匠人对接,协调今后到雪冻所办公后有关公文和会议的处理办法,约定了一个“三加二”的机制,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我周一和周五在县局上班,二三四在雪冻所工作,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两头的工作都能正常开展。 也省得我过于折腾。 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想着马上就要讨媳妇,整个下午我都处于亢奋的状态,一心只想着早早下班到酒店去。但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他总是不朝你期盼的方向发展,四点多的时候,方轻源突然说要开一个专题党委会,研究派出所正规化建设的事情,害得我差点连饭局都赶不上。 这个会议一直开到差不多七点,会议对各个派出所的正规化建设进行了具体的安排部署,作为兼任的雪冻所所长,我还被赶鸭子上架,在会上进行了发言,表态一定会向笔架山所靠拢,力争搞出一个一级所。 对于我的表态,方轻源是满意的,他说大家要向元所长看齐,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硬上,力争创建一级所。方轻源动情地说,如果无心建树,看什么都是困难,但是只要一心干事,做什么都有办法,我们就等着雪冻所打一个翻身仗吧。 大哥,你能不能少啰嗦一点,邛山大酒店那里可还是有一大堆人等着我这个男主角呢。 第92章 初次见家长 天后送大奖 等我急急忙忙赶到酒店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满当当的一堆人。 周静一一家,来的人真不少。 两张麻将桌,一张坐男的,一张坐妇女。男的那边打牌抽烟,女的那边打牌嗑瓜子,烟雾缭绕、碎壳满地,就这样还坐不下,每张桌子的旁边还多得有一个人在指指点点。旁边有五六个未成年的小娃娃,有的在耍玩具,有的在嬉戏,时不时还打闹一下,惹得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追着跑。 周静一的母亲不是五姐妹嘛,这回都凑齐了,一个都没有少。 这架势,难道是要搞三堂会审吗? 我父亲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管,一个人静静地看央妈的体育新闻,我老妈则有点拘束地坐在他的旁边。周静一有点忙,一会去陪她家的亲戚,一会又时不时过来陪我妈说几句话。 见我赶到之后,服务员问是不是可以起菜。我说没有问题,然后请周静一去提醒她的家人可以吃饭了。 她家那些人说,最后四把。打麻将的人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最后四把”,就是赢的还想赢,输的想扳本,如果有可能,他们愿意不吃饭,打麻将更来劲。 四把就四把呗,反正上菜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得不说,邛山大酒店的服务质量是到位的,服务员不仅调整了空调的换气模式,还找来几盒空气清新剂,放在房间的几个角落里。 为了准备初次与准岳父岳母的见面宴,我是下了点本钱的,菜定的是1999的套餐,还花差不多一样的钱,买了一箱被称为“高端白酒守门员”的某酒1988和几大桶果汁,烟也备了一条“黑脚杆”,果盘两大个,干果若干。 这基本是我一个多月的工资,为此我没少被老妈批评。她埋怨说,花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还不如找个农家乐把家里带来的鸡鸭鱼加工实在。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周静一家的人终于打完麻将。他们一边盘算着输赢,一边坐到位置上给小孩子添饭,这个时候我终于有机会,认识未来的亲戚们。 “叔叔阿姨好,我叫元亮,这是我爸爸妈妈。”双方见面,又没有什么媒人和其他长辈的情况下,落座后肯定只有我和周静一主动站出来,充当给大家相互介绍的角色。介绍我家人的时候,我父母站起来,说一些譬如“家境贫寒、承蒙不弃”“身处农村、礼数不周”这样的谦逊话。 我介绍的时候,是盯着周静一的父母看的。周静一的父亲是个退休老兵,黑瘦黑瘦地,乐呵呵地笑着回话;她母亲看上去就是精明的女人,面相甚至有点凶恶,烫的那个鸡窝头,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或许觉得自己家白菜被猪拱了的缘故,周静一的母亲全程黑脸。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假设我有一个小棉袄,辛辛苦苦养大了,突然有天说要飞到别家去,我也会这样。 果不其然,周静一的母亲摆出的是一副审视我家庭条件的样子,面对我父母亲的示好,表现得皮笑肉不笑的。她只是微微点一下头,算是回应。 “这是我大姨妈,这是大姨父……”周静一一个个地轮着介绍,我努力打起二十倍精神,但是无奈人员太多,还是没有一个个记住他们的姓氏,只是记得了他们的排序。 介绍完之后,就进入了就餐的环节。大家举起杯子,感激第一次相遇。我母亲平时是不喝酒的,但是为了帮儿子讨到媳妇,她还是端起了杯子,但是周静一母亲和四姨却不肯端杯,说是从来都不喝酒。 在周静一的这一家子中,有三个人我的印象非常深。她大姨妈是个没文化的农民,说什么都直来直去的,但是能和我母亲聊得来,两个人说了一些有关田地收成、雨水满盈这样的农务;她的四姨父在税务局工作,爱喝酒也能喝酒,动不动就约我干杯,搞得后期我都不敢朝他那个方向看;五姨是羽绒厂的下岗职工,比较八卦,不仅问我在哪里工作,还问了我的收入情况,房子车子行政级别都问了个遍,比组织部的同志审档案还要详细。 看着这些亲戚,我有点头疼,隐隐有种担忧:以后每次吃饭做事都要面对这些人的话,那就有得受了。 满满一屋子的人,吃饭肯定是席卷的速度,特别是几个小娃娃,对着自己喜欢的菜狂撸。还没吃一会,有些盘子就已经见底,本着好吃就加的原则,我叫服务员拿菜单继续点菜。 这种宴会,我肯定将点菜的主动权交给周静一的家人,结果几个姨妈又叽叽喳喳地争起来,有的说要点下饭菜,建议酸豇豆肉沫;有的说要吃肉,想点个蹄髈;还有的说要吃鱼,酸汤鱼。总之是意见太多,争执不下。我的意思是都点下来,他们又说吃不完,不用浪费。 当然,谁的意见都比不过主角的决定,周静一母亲就一句“吃海鲜”,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这可有点故意的味道。 邛山这内陆深山小城市,吃海鲜的人少之又少。我们本地人更喜欢吃稻花鱼,因为海鲜价格贵,最重要的一点是运输时间太长,基本就没有鲜活的,只能说是海货,根本就不能叫海鲜。 周静一的母亲要吃海鲜,我倒无所谓,能用钱博得她一笑,同意女儿跟我交往,那也是划算的。但是服务员通过对讲机一问后厨,后厨回答说当天的海鲜已经卖光,只剩下一个帝王蟹、一个波龙和小部分虾子,但是他们的王总说了,要用来接待客人,所以点不成。 “没有海鲜就换河鱼吧。”周静一见现场气氛有点尴尬,就站出来打圆场说,都是吃鱼嘛,河鱼还要新鲜点。 “没意思,想吃点海鲜都没有。”周静一母亲说,河鱼又不稀罕,邛山哪里没有,在这花贵价钱吃,还不如在外面小店子吃的正宗呢,算了算了,就吃桌子上这点剩菜算了。 这菜,我们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满桌子的尴尬。连服务员都看得憋,悄悄出门去了。 这一熬,差不多就是五分钟,这五分钟里,谁都没有兴趣说话,大家埋头干饭,连小孩子都不敢闹了。空气中除了酒和菜的味道,只有尴尬。 要不是有人来救驾,我估计这个局要草草收场,见面宴将以失败告终。 来救驾的人,居然是王静文,“十三鹰”黑恶案件中的漏网之鱼。 “刚刚还在聊,究竟是谁运气这么好,获得了幸运大奖,原来是我们的元局长啊!”一袭白衣的“天后”,带着两名服务员推门走了进来。她说,喜鹊唧唧叫,转盘转得巧,原来今天中奖的是贵客哦。 说得我们大家一愣一愣的,这是啥情况啊。 “我们店里今天搞幸运大抽奖活动。”王静文非常优雅地看着餐桌上的每一个人,她落落大方地说,今天是邛山大酒店餐饮娱乐部开业十周年,所以就推出幸运抽奖活动,一等奖是山南土酒2瓶,帝王蟹1只、波龙1只、鳜鱼5斤,啤酒饮料和冰淇淋不限量畅饮,刚刚抽过奖,中奖的就是我们这个房间。 我还有这种偏财运? 信了我就是傻子。 “算了吧王总……”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就想着出言制止,谁知道王静文根本就没有给我机会。她说海鲜后厨已经在处理,一小会就会送上来,只能现场消化不能打包,土酒也只能现场喝,也不能带走的,瓶子和盒子都不行。 所以,她招呼服务员直接开酒,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酒倒进了我们的酒盅里。 说完,王静文还薅过一个小朋友搞合影,说既然是幸运消费者,那就得合个影留念,到时候好宣传,吸引更多的人来消费嘛。 说完这些,王静文还精准制导,她走到周静一的父母面前,倒了三杯酒,说是祝福阿姨和叔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完,王静文昂首喝干了杯中酒,周静一母亲犹豫了一下,也举杯一饮而尽。 不仅如此,王静文还单独敬了我父母一杯,又敬了在场所有的人一杯,然后才优雅离场。快出门的时候,她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才把门带上。 “小伙子,这个美女老板是不是有事求你哦?”王静文刚刚出门,周静一的大姨妈就大嗓门地问话。她说,一伙人坐在包房里,门都没出就中了奖,奖品几大千,是祖坟冒青烟,还是老板是傻子? 大姐,你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实诚? 第93章 相看两相厌 个个都不爽 “你傻吗?人家小元是公安局副局长。”听到大姨母这样说,周静一的四姨夫立马就接话,他说公安管天管地、管生管死,何况一个小小的酒店呢? 他可能是酒喝多了的缘故,用很羡慕的语气跟大家说,只要元亮愿意,老板巴不得连单都给免了。 “喝酒、喝酒,这么好的酒不喝,那就是傻子。”四姨父举起酒杯说,你看这个“前锋”和“守门员”就是不一样,土酒的色泽、入口舒适性、醇厚度、尾段回香都是那样地令人陶醉,1988还真是比不了啊。 “元亮,你们在外面是不是天天都喝这种酒啊。”四姨父刚刚八卦完,五姨就接着八卦。她说,她家隔壁有个治安大队的,每天回家都醉醺醺,手里还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还是在公安工作好哦,有吃又有喝,荷包是鼓的…… 我老爹听着这些调侃,显得非常生气,脸色铁青不说,还牙齿咬得咯吱响,要不是我妈死死地按住了他,他肯定是要起身离场的。 王静文的这个“奖品”,当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气氛被调和了好几度,特别是当帝王蟹和波龙端上来之后,引起惊叹声一片。大家都扑上去争蟹脚,争不到蟹脚的就抢波龙,还有的吃鳜鱼。 总之气氛很热烈,场面很难看。 周静一帮我老爹老妈都抢到了蟹脚,不过我老爹气鼓鼓地不肯吃,心疼“儿媳妇”的老妈就把那蟹脚给了周静一,并且还鼓动我去给周静一的母亲敬酒。 自从换成山南土酒之后,周静一的母亲已经举杯了,脸色也好看了一点,时不时和她的姐妹们说些话。其实我观察到,她根本就不吃海鲜,鳜鱼倒是夹了一条。 说白了,周静一的老妈是在考验我,考验我的钞能力。 饭干酒尽,已近十点,服务员们快速清理了残羹冷炙。周静一的亲戚们提出还要打麻将,我父亲没有那个爱好就继续看体育节目,老母亲则是不胜酒力,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和周静一收拾好剩余的酒水饮料,在沙发上陪着我父亲坐。本来我想的是,既然父母亲在这里也没有参与娱乐活动,不如找个理由送他们回公安局宿舍早点休息。但是没有在麻将桌上抢到位置的二姨父走过来,分给我一根烟之后,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的,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我估摸,二姨父是有什么事情不好开口。不过,我也不是毫无底线的烂好人,心想着既然你不好开口,那就不要开口了,何必要说出来大家都为难呢。所以只顾着抽烟,假装看不到他有事。 “小元啊,有个事情不晓得你方便不方便?”憋到第二根烟的时候,她二姨父终究是憋不下去了,他问我说,有个事情咨询咨询,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二姨父开口说话的时候,我看到我父亲的身子动了一下。其实我晓得,老头子哪里有心思看电视,只不过碍于面子没有立即离开而已,现在正竖着耳朵,听我们要说什么。 原来,二姨父家的儿子已经高中毕业一年,因为没有考上大学,所以现在整天都在家里打游戏,虽然说供养没有问题,但是总不能人窝在家里废了不是?心焦的二姨父就跑过来问我说,能不能照顾一下,帮忙把娃娃弄到特警大队,给个特战队员身份,解决一下吃饭的问题。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之前有说过,特警大队的队员结构复杂,有正式民警、有事业编、有特战、有辅警,特战队员虽然没有编制,但是到手的工资比事业还高,是很吃香的,每年我们接到这样的“招呼”,多得不得了。 特战特战,那真的是要打仗的,就如同树林村和白木村这次冲突中,顶在最前列的就是特战队员,这需要真本事、需要对公安工作的热爱、需要有为民付出的热忱和勇气,这是一个整天在家打游戏混日子的人能做得到的吗? 所以,我只有含糊其辞地说,目前县公安特战队员没有招录计划,等有计划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让他们带着孩子去报名。 大家应该听得出,我说的是“通知他们去报名”,没有说同意帮忙,她二姨父肯定也是听得出来的,因此他有点失望,再抽了一根烟后就围观麻局去了。 二姨父离开后,四姨母又过来了。四姨家两口子都是有文化的人,四姨父在税务局工作,四姨则在外面一家公司做事,所以想的事情也不不一样。她问我说,我分管的是刑侦,不晓得在民爆物品方面能不能说得上话,可不可以跟李小勇副局长约见一个面,大家吃顿饭交流交流感情。 这些“亲戚”开口,一个比一个猛啊。 四姨的请求我无法直接拒绝,所以只有说,等遇到小勇副局长的时候,我跟他说一说,至于他答不答应,要看他给不给我面子了。 听到这里,不仅是我,连我老爸都呆不下去了,他起身直接就到麻将桌那边,找到周静一的母亲,说是酒喝多了不舒服,告罪先回去休息了。周静一的母亲也感觉如释重负,就回答说行啊,你们先回去休息嘛,我们这还要玩一会,就不送了哦。 我带着二老离开了酒店,回去的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大家怀着心思回到了宿舍。 “拿卡来。”回到宿舍,已经接近夜里十点半,我们刚刚坐下,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我老爹就伸手问我妈要卡。 “囊子卡?”我妈一时间莫名其妙地,她问我老爹,说你除了有一张工资卡,还能有什么卡在我这里。 我老爹就应她说,要的就是工资卡。 “明天一早就去取钱,把那个啥子破奖品的账给结了。”我老爹气愤地将卡丢给我,他说,一个农村妇女都看得出的事情,你以为我眼睛瞎看不出是不是,那个酒店的王总明显就是找由头来和你拉关系,帮你解决问题,以后有事好找你帮忙是不是? 我爹问我,有个词新闻上常讲,说是老板腐蚀干部的手段,叫什么来着? 我猜,他想说的两个字,是“围猎”。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我爹把我拉到他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他把我们兄弟俩培养长大,成人、成才,并不是希望我们能当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能当大官就多为百姓多做一点事情,当不了大官就老老实实上班,只要对得起所领的那份工资,问心无愧就是了。 “我的内心里,最大的希望就是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爹说,小的时候他担心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所以就尽量地在工作之余还承包别人的稻田来种,图的是多得几百斤稻谷保证全家温饱,累得睡眠不足;后来我们出门读书了,又担心我们在外面打架,沾染上不良习惯,最怕的是吸毒,整天整晚睡不着,巴不得一天一个电话交待一遍;现在好了,都有出息,年纪轻轻就在县里大小算个体面的人物,又担心我们控制不住欲望,收不能收的钱、睡不该睡的女人、吃不该吃喝的东西,还是一样睡不着觉。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孩子牵挂一生。 “所以,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老爹用最平稳的语气,说着最严肃的话题。他说,以前旧社会,讲的是升官发财,当官就有银子收。但是我们共产党的时代坚决不干这个事,当官的目的就是为社会做贡献,当官就不要想发财、想发财就不要当官,千万不要走错路子,搞到最后身陷囹圄,追悔莫及,父母子女一滩泪。 “那个姑娘不错,但是她的家人不行。”我爹认真地跟我说着话。他说,周静一和我之间的感情得好好考虑,说实话他是不看好的,除非周静一能够跟她家人割裂开来,那样或许还有机会。 这就是我父亲的态度,他反对这门亲事。 第94章 感情遇阻碍 青龙索“外快” 我老爹的态度很坚决,那就是该分就分、该散就散,不想我跟周静一再有瓜葛。我妈的观点要温和一点,说是两个娃娃情投意合的,而且姑娘本身不错,还是可以处下去的。 老妈强调说,我是要跟周静一过日子,又不是她老妈。 “跟小周过,难道还不等于跟她妈一起过?”我老爹气不过就说,只怕要是我和周静一真的结婚了,她老妈就会立马搬过来跟我们住在一起的,到时候我家两个老的进城,可能要住宾馆哦。 我父亲估计是电视看多了,现在电视上不都在宣传嘛。说是生男生女很重要,男娃长大之后指望不上,要么成为祖国的儿子,要么成为丈母娘的儿子,女娃才顾家。 只生女娃好。 “家风家教是有传承的,从小细节上是可以看得出的。”我老爹说,教养这东西一天两天看不出,半年一年就会清清楚楚。第一次见面,周静一家那些人接人待物的礼数就不计较了,毕竟我家条件不行才让人看不起。但是那些亲戚初次见面就能提出过分的要求,让人感觉到害怕。 “你要记住了,别人但凡来求你办的事,都不是正经事。”我老爹教育我说,正经事都是正常办,只有不正经的事才需要权力支撑办,作为一县的公安局副局长,手中掌握的是公平正义,优亲厚友的事不是不能做,但是那得在同等条件下,不然就要坚决拒绝掉。 能够让我爹这样古板的一个人说出这种话,也算是他的“开明时刻”了。 “忘记给你报告,我又有新的任务。”我跟我老爹说,今天开了一天的会,没来得及跟您老人家说,县里派我到雪冻镇去任派出所所长,同时还兼任树林村的第一书记,可能后天就赴任去了。 “你的副局长被你整脱了?”听到我变成派出所长,我父亲顿时就一惊,说好好副局长没得了,当啥子所长和村支书哦,简直是越混越回去了。他还逼问我说,是不是我犯了什么错误,被组织给免了。 “没免,兼任,搞一年。”见到我父亲有点激动,我连忙给他解释,说这个只是一个临时的任务,搞完就回来。 “也好,也好。”我父亲连忙让我妈倒了一杯水,喝两口压压惊,他警告我说,以后说话要一次性说清楚,千万不要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 这有啥一惊一乍的,无非是老头子你是个官迷罢了。再说了,你老人家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我哪有时间解释? 说完大致的事情,父母亲就回房间休息,我好好洗了个澡,洗掉一身的烟酒菜的味道,才钻进房间跟周静一聊天起来。 周静一在微信里给我说,她家那些亲戚一直打牌到凌晨十二点才散场。正当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又收到她的信息。她跟我说,她母亲跟她住在一起,现在正在给她做思想工作,劝她和我分手。 周静一让我放心,说是天崩地裂都不会跟我分手,要永远在一起。 从结果上来说,此次的见面宴,彻头彻尾都是失败的,两边的家长相看两相厌,处不到一起去。 一点多的时候我醒来一趟,给周静一发了条信息,她说还在聊,三点多的时候我再次醒来,看到她给两点半的时候给我发得有条信息,说睡觉了。 所以我也就放心了,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两个都会遵从内心,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就算是得不到家长的祝福,那又如何呢?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发前往青龙县,平地村制毒贩毒案件已经取得重大突破,需要我去安排部署后期的一些事情。 杨超然、甘小兵带着赵猛等人,已经在青龙县待了一段时间。总体来说,目前案件已经基本审理结束,主要是等部督批准下来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是全面打击还是分支开展活动,对此我跟方轻源是有沟通过的,案件要继续打,毕竟在州局的考核之中,打击数是一个重要的指标,千万不能停下来,影响邛山县局在州的考核指标。 这一年,我们是要冲击南东公安第一方阵的。 工作安排其实很简单,按部就班就行,我让杨超然回县局主持禁毒大队的工作,甘小兵和赵猛继续留在青龙办案,一直到送检之后再回来。 对此,甘小兵抗议无数,他说要是真的按照我的安排落实的话,估计是三个月都回不了家的,杨紫嫣估摸都该换了男朋友,给他头上染一个绿油油的大草原。 “得了吧你。”对于甘小兵的抱怨,我是知道的。这小子嘴巴就跟方轻源一样碎,什么都念叨、什么都敢说,让他驻扎在青龙县办案,又不是把他的脚钉起,想在驻点就驻点、想回家就回家,难道不比天天窝在一起好吗? 再说了,小别胜新婚嘛。 也不晓得是谁走漏了消息,我到青龙县出差的事情被他们县公安局知道了,还没有等我散会,青龙县公安局长王长军就闯进会议室,笑嘻嘻地端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害得我会议都开不成。 王长军是从州公安局警保处处长下派到青龙县的,大家都知道,警保处长铁定是局长的左膀右臂,以往水云天局长出差的时候,跟着的往往武松、王长军我们三个,所以我和王长军的关系可以说是好得尿到一个裤子里去。 “什么都不说,分一个线索给我们。”借人地盘办案,消息肯定就会守不住,王长军已经知道,邛山县公安局禁毒大队打下了一个窝点,而且这个窝点的垮塌还派生了无数的线索。王长军的想法是,这一大块肥肉,不能让邛山独美。 这已经不是“平地跌倒、超然吃饱”的事了,而是要做到“平地跌倒、南东吃饱”。 “十箱酒、五百张门票。”听到王长军这样一说,我顿时就乐了。就回答他说,好啊好啊,现在正梳理线索呢,也不晓得有没有多余的,不过张局长真要诚心的话,那就给我们十箱青酒、五百张青龙洞的门票啊。 说实话,我这虽然是狮子大开口,可是也确实是铁的需求。每年有那么多领导下来检查、有那么多的同行过来办案,吃吃喝喝、走走看看,方方面面都要花钱,在上级收紧政策口袋的大前提下,这些东西处理起来还真麻烦。 青龙县的青酒以“喝杯青酒、交个朋友”名扬四海,送我们一点不过分吧,他们青龙洞的门票本来就是县里自己印的,送我们就等于送几张纸而已。 “老弟,你变坏了啊。”王长军听我这样一说,顿时就被气乐了。他自嘲说,坑蒙拐骗的事情,是他王长军的专利啊,整个南东公安,他说第二没有人敢抢第一嘛,现在居然被一杠子敲到头上,这算怎么回事? 我看得出,王长军只是嚷得凶,但是并没有肉疼的感觉,当时我就有点后悔,这一杠子敲轻了啊。 江湖路漫漫,我还不够厚黑油滑,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啊。 所以,在晚上王长军带着我吃过大块鸡之后,两个人叫了一艘船夜游青龙时,我试探着跟他说,能不能加点料? “一百箱酒、五千张票。”王长军大着个舌头跟我说,都是国家的资源,多给我一点又算什么,给谁不是给呢,为什么不给自家兄弟? 不过,除了给线索之外,我还得帮他做一件事情。 果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第95章 人生各有苦 各有各不同 “帮不了。”我直接就答复王长军说,一百箱酒太多,我喝不完,这么多酒拉回去目标太大,就算不被纪委盯上,也要被方轻源盯上,不值当。 再说了,王长军下这样的血本,事情绝对小不了,根本就不是我能沾的事情。 “不不不,你有这个办法的。”王长军继续大着舌头跟我说,有些事情其实只是我一句话的事,我说一下就行了,不管成还是不成,他都不会怪我。晕乎乎的他还暗示我说,要是我答应帮他做这个事情,票他照样送给邛山局,那些酒他就悄悄拖到我指定的地方去,不告诉任何人。 青酒价格不贵,正常年份的也就两百元一瓶左右,一箱一千二百元,一百箱估摸十来万。只要给王长军张口说个事,就全部归我了,这是什么写在刑法上的生意? 王长军不愧是从警务保障处出身的干部,算盘打得非常响。酒这东西有个好处,可以用单位的名义收下,说是青龙县公安局友情赠予的,然后就跟耗子搬苞谷一样,每天搬两瓶出来,悄悄就给消化了。谨慎一点的,也可以全部丢在单位的仓库里,但凡有公务、私人接待的时候都用这个酒,是可以省下一大笔开支的。 经常请人吃饭的都知道,饭菜不值几个钱,贵在酒。 在他看来,我没有不动心的理由。 可是,我真的不想。 可能是病急乱求医,王长军就跟吃定了我一样,非得要跟我说他的事情。 “老弟啊,我的副县级怕是要黄了啊。”王长军这会变得不再结巴了,他端坐在游船的椅子上,深深吐了一口烟,跟我说他的烦心事。 王长军遇到的问题,陈恚也遇到过,也是我曾经介绍给各位的一个事情。那就是,南东州十六个县市的公安局长,曾经有一半以上是正科级的。这种情况明显不符合时代要求,经过省厅的督办,目前已经基本得到解决,采用的就是方轻源这种“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模式。 而在这一轮的晋升中,有四名公安局长没有过关。问题各种各样,有的是有风腐线索,有的是有档案问题,都被组织部和纪委扣住了档案,未能得以上州委常委会。 王长军的问题出在档案方面。 经州委组织部审核,王长军的学历出了问题。他的高中文凭被认定为造假。这里说清楚一点,在组织部的档案上,王长军的文凭是本科,当然是在职的。 被认定为高中文凭造假,也是很少见的事情。 据说,问题出在了服役期间。王长军是初中毕业就入伍的人,随后就跟随着老班长们在网上“读”了一个高中文凭,之后到地方工作以后,又在职申读了大专、本科。 对于自己的“冤情”,长军同志是委屈得不得了,特殊时期的事情,得按特殊情况处理啊,现在学信网上查不到高中学历,怪他吗? 大家都说不能怪他,但是组织部门那里就是过不去。州局领导也理解王长军,同意给他一定的时间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到期还没有完成的话,那就只有换将了。 大家都清楚,在我们这个职场就是这样,之前那段时间,州里对于解决县级公安局长的待遇是不急的,现在上面怒了、要求限期解决,所以州里就只看到“限期”两个字,但凡到期没有解决问题的,一律免职换人。 多少人虎视眈眈! 尔之不幸,吾之幸也。 组织部紧急行动,拟对所有的公安局长进行提拔,但是通过审查下来,居然有四名同志出了岔子。 “妈了个巴子。”王长军将手中的烟蒂扔在湖面上,烟头划起了一个长长的弧线。他抱怨说,他之前从州公安局下青龙工作的时候,虽然说不是副县级、不列入州管干部,但是出于公安局长的特殊性,档案也是经过州委组织部审查了的,现在又来搞这一出,明显是整人。 “好歹也是一方诸侯,注意点形象。”我跟王长军说,青龙河多美啊,不仅仅是南东州的瑰宝,更是山南的、是国家的、是世界的,是我们对外的形象窗口,也是青龙县人民群众吃饭喝酒的“钱袋子”,大家都要用心保护嘛。 因为明面上的话我不好接,只有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其实我知道,王长军的心态崩了,明明是你自己档案有问题,怪罪组织有什么用呢?早知道会有今天,当时咋就不晓得好好读书? “保护个蛋啊。”王长军说,这个诸侯还当不当得成、当得了多久,都是未知数,还保护个啥?为谁保护? 听到这里,我心里有点发毛,心想我们做人不能这样啊,能当官固然是好事,但是不能当官或者是不能提拔,换一个工作岗位我们就不能生活了?就不能做事了?就不能为人民服务了?难道,我们眷恋的只是帽子给我们带来的特权? 这不好。 所以,我决定绝对不接王长军的招。 “只要你跟水厅长说一声,他一个招呼下来,有才书记还是听的。”王长军说:元亮老弟啊,我们算是一个槽子分过食的人,但是你是云天局长的贴心人,遇到这种事情云天局长只听你的,你能不能给我念叨念叨,只要他老人家一句话,有才书记能不听?左右不就是一个高中文凭的事情,能影响个锤子啊,有没有高中毕业证,我都能把一个县的治安管理得平平稳稳的嘛。 “再说了,和他们几个比起来,我算个鸟啊。”王长军劝我说,我就只需要给老板说一声而已,剩下的事情他自己来操作。因为在这四个人中,有的和他一样档案有问题,有的人是个人事项出问题,更有个别是被举报了贪腐情况。 王长军的意思是说,他的问题是最轻的一个,组织能不能放他一马? “我看有机会再给老板说吧。”因为内心打定了主意不接这个活,所以我就含糊其辞地给王长军答话,说等看方便的时候一定给水云天副厅长汇报,至于老板怎么回话,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谢谢兄弟了,但是得抓紧啊。”王长军紧紧握着我的手。他说,一起扛过枪的兄弟就是不一样,还是兄弟靠得住。他提醒我说,一定要抓紧哦,组织给的时间没有几天了,别拖下去,把黄花菜都给拖凉。 听到王长军这样一说,我心里是一万个后悔,我特么的有什么抹不下情面的,能做到什么就答复什么,非得含含糊糊地干啥,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应该是这样,能做得到的事情就答复做得到,做不到的事情就答复做不到,不想做的事情就说做不到,千万不要含糊其辞,给人希望,那样别人只会以为你答应了,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同时,在交往中我们也一定要注意,那些含含糊糊答应我们的人,一定不会真心地给我们办事,反而是那些一口回绝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兄弟,起码他不会忽悠你,让你赶紧去找新的资源、找新的渠道,不会耽搁事情。 跟王长军游完青龙河,虽然夜景美得无与伦比,但是因为掺了他的事情,搞得我们心情并不是很美丽,所以上岸之后,尽管王长军还一再邀请,说是要一起继续吃点喝点,但是我却推脱说河风吹得头疼,外加上还要跟弟弟一聚,就没有参加。 我去看我弟弟,确实是真的去看。 但是纪检系统的干部,真的个个性格不好相与,我弟弟基本上是遗传了我老爸的风格,说话就跟说教一样,尽说大道理,对我和王长军包船游河的事批评得体无完肤,害得我感觉自己是犯了天大的错一样,心里特别难受。 还好丁鉴给我来了一个电话。 第96章 未动谋先行 认识要清醒 “小伙子,到青龙也不讲?”听得出来,丁鉴喝得二麻二麻的。他抱怨地跟我说,既然到了青龙县,怎么就不向他汇报呢。 汇报个啥哟,我又不是神仙,哪晓得你也会来青龙? 所以,在我弟弟厌恶的眼光中,我又急急忙忙赶到了青龙河边的一家专门搞夜市的酒楼上,找到了丁鉴所说的房间号。房间里没有几个人,除了丁鉴之外,还有三位同志。经介绍,一位是青龙县的政法书记,一位是他们县委政法委的常务,还有一个是熟人王长军。原来,王长军和我分手之后,又被他们的政法委书记召唤,陪丁鉴到这家酒楼来搞二场。 “还是我脸不够大啊。”王长军见我推门进去,顿时就嚷嚷表达抗议。他说,他刚才求我,我都不同意搞二场,现在丁鉴书记这个正县级领导干部一个电话,我又屁颠屁颠的赶来了,看来是他级别不够嘛。 大哥,我为什么不肯去吃二场,你心里没点数吗? 说实话,王长军这个人,吃亏就吃亏在没文化。因为文化水平低,所以说话的水平就不高,有的时候有点遭人记恨。就比如说,我们之间的事本来就很微妙,现在他这一说,反而丁鉴等人又会猜:你们两个小子之间,有什么勾当? 职场就是这样,别人是能够通过细节和言语,推敲得出一些事情的。要知道,在这个圈子混的人,基本囊括了我国大部分的精英。 “我就喜欢跟丁书记喝酒。”既然被王长军逼上梁山,我也没有好脾气,就怼王长军说:还真就是这样,不管丁书记在哪里,只要他一个电话,我都随叫随到,不允许吗? 王长军顿时哑口无言。 “莫和我说你们那些烂事。”丁鉴有一个特点,就是嗜酒如命,见到酒就走不动道。可是特别矛盾的是,他又不好酒贪杯,每次只喝八两,绝不多喝一滴。 这听上去很矛盾,实际也一点都不好理解。 总之就是丁书记喜欢喝酒,但是又有量的控制;只不过他的酒量有点大,一般的人陪不起。 “我在帝都的时候,有个领导跟我说,没有什么事是一杯酒解决不了的。”丁鉴说,打啥子嘴皮子仗,不如来喝酒,如果确实有一杯酒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再喝一瓶。他说,刚刚听长军说元亮在青龙,真的是瞌睡遇到枕头,诺大的南东,真没有几个元亮这样的好酒友啊。 我不是一般的人,所以能陪丁总喝酒,能做到越喝越有。 我之所以对丁鉴的胃口,我个人分析了一下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是我能喝八两,刚好是他的量;第二是我喜欢大口喝,能一口闷就绝不整两口,这也恰好是他的风格;第三点就是我曾经在香港学习,又跟着水厅长见过一定的世面,能够捧得上他的哏。 丁鉴是谁啊,曾经的南东州驻京办主任,那是多牛气的人物,你没见过的他都见过,你见过的他都玩过,所以跟他吃饭喝酒根本不需要多话,认真听就能涨知识的。 说不客气点,别人一听到丁鉴说“我在帝都的时候,有个领导xxx……”就烦,觉得他在吹牛A,但是我是真的知道,他说的是真事。 见识决定一切。别人在帝都经历的事,你觉得那是编的,殊不知事实比故事还要精彩。 就这样,我一边听故事,一边大口喝酒。没半个小时,青龙县的几个人就被我俩喝得软趴趴地滑到了桌子底。 又是二场,又还要大口闷,真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酒能力”。 “小崽,再倒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当天丁鉴二场也要搞足八两。他叮嘱我倒满,然后慢悠悠地说起话来。他说:“明天我们两个一起去雪冻吧,我去搞一下后续工作,顺便去给你撑一下腰杆。” 啊? 丁鉴要送我去雪冻镇,这是何等的待遇? “我特么是个奇葩,滞留帝都多年就算了。没想到你娃儿也是个奇葩,滞留县城甚至农村。”丁鉴说,难得遇到这么个甚合他心的酒友,可不希望我一直在雪冻镇那鬼地方出不来。所以他就想着,能帮衬就帮衬,早点将我解放回州级,省得一个人寂寞,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我不知道丁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高看一眼、厚爱一分,对于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我从来都相信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所以就起了一定的提防之心。我说,书记您这样厚爱,我担当不起啊,要不您还是继续在青龙考察考察、调研调研得了,在我看来,这个城市的社会治理搞得这样好,没个三五天研究不透的嘛。 “研究个蛋啊研究。”丁鉴不屑地跟我说,青龙和雷公县的西江镇,一年他要去几十回,听到名字都腻了。青龙嘛,无非就是一个孤男寡女想凑一凑的地方,以旅游之名、怀着那打炮的心思,喝得一塌糊涂,吐得满大街狼藉罢了,有啥好研究的?真正想研究,晚上到酒店门口看看,有多少对熟悉的陌生人打得炮火连天,早上到街上捡被遗忘的钱包,就会理解到精髓的。 丁鉴的吐槽,让我想起了网上有关青龙“分手圣地”的吐槽,不过我还没有接话,丁鉴又转移了话题。这一个话题,给我带来了深层次的思考。 “人人都把驻村当成一个苦差事,这不对。”丁鉴约我端起杯子,一口气闷了大半杯,虽然酒已不少,但是他却非常沉稳。他说,现今不少单位、不少同志把上级安排的脱贫攻坚、驻村帮扶这一项极端重要的工作当成累赘,一些单位派老弱病残的人去驻村,大部分的驻村同志摆烂,是非常不正常的现象。 “我在帝都的时候,有个领导对我说,脱贫攻坚是一项重要的工作,往后只会越来越重要。”丁鉴说,其实很多单位一把手甚至整个班子只顾自己的利益,根本就没有读懂政策、把握不了大势,舍不得放得力的人到农村去、到最前沿去,做不到精锐尽出、尖兵当先,眼光是非常浅的,是没有政治水平的体现。 “这里面,一定会出成绩,也一定会出不少干部。”丁鉴说,从上层风向来看,这一项工作被重视到无与伦比的地步,定然会论功行赏。在一线干出成绩的干部,必然会赏相应的帽子,所以他希望我不要觉得到村里去是组织的贬谪,没有发展前途,那是错误的,也是不可取的。 “要搞就搞一场轰轰烈烈的。”丁鉴跟我说,去村里当第一书记,一定要静得下心、沉得住气,真真实实搞业绩来,帮助老百姓脱贫致富,那才是不辜负组织的期待、不辜负自己的初心。 丁鉴提示我说,这一次组织安排我到雪冻镇,首先的任务是搞好稳定工作,在这一方面他不担心我,毕竟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我就是一滩烂泥。但是他觉得我要做的,是更高水平、更高档次的工作,那就是要千方百计把群众的收入水平提高了,让他们的荷包鼓起来。 “怎么才能快速脱贫致富,那只有发展村级产业。”怎么才能快速致富,那就是要把村集体产业搞起来啊。丁鉴说,经过他的观察,树林村是有条件的,就拿这一次事情的起因来讲,不就是那地方适合种柚子吗,所以搞产业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怎么搞、用什么样方式搞,那还得去现场研究了再看。 “来吧小伙,干了这一杯。”酒到最后,丁鉴举起杯子对我说,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祖国近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哪一块不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 只要有热血,就能开疆土! 第97章 驻村驻到底 下沉沉到根 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个肿胀的熊猫眼,扛着要炸裂的脑袋,叫驾驶员小魏开车从青龙县城直接赶往雪冻镇。根据县委的安排,当天要在雪冻镇组织召开“法治雪冻”专项工作启动动员会。 有读者留言说,最近这个元亮局长老是顶着个熊猫眼,都要变成“熊猫局长”了。吐槽就吐槽吧,年轻气盛的又在公安机关工作,元气哪能不挥洒? 我本来想在车上休息一下,但是确实青酒质量赶不上山南土酒,喝超量了还是头疼,让人想睡都无法睡着。我就问驾驶员小魏说,我这次去雪冻,一去就是要搞一年,对此他是咋想的? 说实话,也不怕大家说我违反公车管理规定,公安局因为性质特殊、部门也大,人多车多,局领导们一天不是出差就是开会,所以班子就决定,划拨几台车到分管部门,实际上由我们几个专门使用,连驾驶员都是固定,相当于专车。我的这台车登记在刑侦支队,驾驶员是从特警队要的特战队员。 有些事,不能上纲上线。 之所以选择特战队员当司机,是因为在我看来,特战队员们从部队退役回来,没有那么多的江湖气息,地方干部身上的官僚毛病也没有,是比较干净的。更为关键的是,万一遇到危险,我确实相信他们、愿意把后背交给他们。 “没事的局长,我跟您下去。”小魏是齐鲁省人,从哈密省武警部队退役。这小伙少年老成、不仅话不多,头发也不多,要不是我问他,半天都不会主动说一句话。小魏跟我说,他一个人到山南来,无牵无挂的,平时也不喜欢在外面瞎混,跟着我倒是能真正干些事,涨涨见识。 小魏是个直肠子,他说,跟着局领导开车,不仅吃得好,还有出差费拿,有的时候到乡镇检查,别人还会塞一点土特产,这就让那些在队里天天搞训练、巡逻的兄弟羡慕得要死。 哎,面对这种啥都拿到台面上来讲的老实人,你确实没有办法批评他。领导对于驾驶员,我们不怕他们受点小恩小惠,就是怕他们不忠诚,只要忠心耿耿、嘴巴子严就够了。 但信任归信任,我还是提醒小魏说,抽盒烟、收点不值钱的土特产是可以的,但是上了一定的金额不行,更不能以我的名义承诺任何事情,一旦违反了,人情归人情、事情归事情。 大家都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人家驾驶员凭什么累死累活跟你,还不是图个面子上的体面、里子上的小实惠?你真是要什么都不允许他们干,对不起,钥匙丢给你,你自己忙活去吧。更有那缺德的,时不时在你睡觉的时候整急刹车算轻,打着你的旗号在外面坑蒙拐骗也并不稀罕。我听过最极端的,是某个驾驶员因为长期被自家领导辱骂,最后选择在一次长途出差参加重要会议的时候,将车熄火在半路跑了,留那个不会开车的领导在车来车往的高速上干着急。 所以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松一紧,得我们自己把握,既不要让别人觉得没有实惠,又不能养出恶犬。 “知道、知道。”对于我的警示,小魏说他什么都会跟我说的,绝对不会干出有辱我名声的事情。说完正经事,他还怯生生地说,有的时候我开会去了,他能不能去钓钓鱼? “有时间一起去。”对于小魏的这个要求,我答应得很爽快。我说,小魏同志,以后周末有空余的时间,我们也可以一起出去钓鱼啊,我可以让你见识见识,钓王的徒弟是什么样的水平。 这种愉快的聊天,让我头疼减少很多,不知不觉就到了雪冻镇。 我赶到会场的时候,大部分的领导都还没有来。但是有一个例外,胡小敏县长来得早早的,在会场外打着电话。见我到了之后,她就挂了手机,过来跟我握手。 “咋一身的酒气?”握手完毕,胡小敏闻到了酒味。她批评我说,元亮你这不好啊,喝这么多的酒,一来让别人看你酒气熏天,二来对自己的身体也有伤害啊。批评完我之后,她转身交待闵敏,说小敏你赶紧去车上看看,那个护肝片和蜂蜜水给元局长拿点上来…… 我也不晓得她把闵敏叫成“小闵”还是“小敏”,总之在我听起来是一模一样的。看着闵敏急匆匆跑下楼的背影,我也真的为基层办公室的干部凄凉,鞍前马后地忙得死去活来,伺候领导比伺候爹娘还精细,要混个副科级得拿命换。 “怎么回事啊?咋喝这么猛呢?还要不要命了?”闵敏一走,胡小敏就过来,盯着我的眼睛来了个三连问。面对这个位高权重、秀色可餐的女领导,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连忙扭头到一边看风景,并作了相应的解释。 我说,怎么回事,还不就是这个镇的破事!头天晚上在青龙县,被州委政法委丁鉴副主任逮住一通猛灌,又是跟我说稳定、又说要带我发展产业的,我听他说得比较靠谱,就陪着瞎喝呗。 我还皮了一下,说丁鉴书记教诲情深意切,我只有豁出去了,本着“宁愿肠子起洞洞,不愿关系起缝缝”的原则奉陪到底喽。 “丁鉴真这样说?”听到我说这个事,胡小敏也很感兴趣,她详细地问我丁鉴说了些什么,有什么样的打算,还要求我尽量重复原话,用直接引语的模式。 害得我又啰里啰嗦地重复了一遍丁鉴书记的话,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要冒烟。而这期间,参会人员有陆续到达,不过他们看到胡小敏在单独跟我谈事,也不好意思凑上来。直到闵敏拿东西来的时候,才拯救了我一回。 对于护肝片,我是不想吃的,本人年纪轻轻,喝点小酒何须护肝,倒是这俩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蜂蜜水还不错,甜甜的非常润嗓子,我一口气喝了一大瓶。 胡小敏就跟我妈一样,非得守着我吃了一大把的护肝片,还让我喝水、喝水、喝水,烦死个人。 随后的会议,开得很热烈,胡小敏作了声情并茂的讲话。她表示…… 太长了,记球不清楚。 大致内容两句话能说完:我们要让雪冻变成和谐稳定的乡镇,让雪冻镇的人民群众成为全省尊法守法的典范。 会议当然还有另外的领导发表了讲话,这些内容在笔记本上记录完毕之后,都从我的脑子里溜走了。就连万莉送我到树林村开会宣布任职,我也糊糊涂涂的。 说实话,酒这东西害死人,再能喝也不能多喝,不是说会死,而是会让人反应迟钝。现如今,我给大家的建议是能不喝就不要喝,实在不行就少喝一点。 不喝酒并不影响工作,但凡说喝酒联络感情都是吹。 会议结束之后,万莉书记就约我去镇里选住房,说是镇政府宿舍已经腾出几套,给我们几个“交流干部”居住。对此,我倒是有自己的看法,跟万莉说我既然被任命为第一书记,就不去镇里住了,干脆直接住在树林村。 “这地不能住吧。”万莉把我拉到一边,她说虽然现在农村经济条件好了,有自来水和有线电视,也能洗热水澡,但是树林村的居住条件确实不行啊,你看那旱厕,苍蝇到处飞,根本就蹲不下去嘛。 “农村出来的娃娃,无所谓。”对于万莉的好意,我拒绝了。我说,既然组织给我这样担子,我就得扛起来,不当“走读干部”,真心实意沉在一线、沉在农村,和树林村的乡亲们共进退吧。 我对万莉说,我就住那对父子被打死的人家吧,到时候还请万书记你帮我解决租房的费用哦。 万莉无语地离开了,走之前她骂我是死变态。 第98章 我来自人民 根植于人民 万莉就跟看神经病一样看我,躲得远远的,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我非礼了她。 对于万莉来兼任雪冻镇的党委书记,我是不理解的,但是组织的安排就是组织的安排,今后在雪冻镇工作,我还得以她为核心。同时,我也在想,组织这样安排应该是有道理的,万莉可能在维护稳定方面不太在行,万一她在搞经济方面又是一把好手呢? 能干到县委副书记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几把刷子? 万莉他们走了,我才有精力来理落树林村的事情。 当前的树林村,用百废待兴来形容都不行,应该说是千疮百孔。我也终于理解了胡小敏和万莉,为什么她们要千方百计从县里整个干部来兼任第一书记。 之前的树林村支两委,已经被彻底打散,一个都没有保留。新组建的班子里,书记叫曾小河,是一个退伍军人,是烂鼻子他们那一族的,不过性格有点偏软,我猜组织任命他为书记,一方面是让我工作更顺利,另一方面也有权衡曾氏家族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书记就是一个摆设。村长叫万能,也是一名退伍军人,倒是副书记兼文书万旺是刚刚从大学毕业的本科生,还有一名副主任兼妇女主任叫万敏,是镇里一名教师的妻子。 大家从这些人的姓名就可以想得到,组织这是有意打压曾家。而且不难看出,万莉对我的信任是不够的,她怕我这个第一书记履职不到位,所以把万家当成了后手。对此,我没有意见,因为作为镇党委书记,万莉要的是绝对把控,万一我不行,还有那个和她一个姓氏的家族撑起嘛。 我首先要做的事情,是要安顿下来。 我真没有骗万莉,我就打算租住在被打死的那一对父子家,之前的时候我已经查看过,这一家不但不穷,还是树林村比较富裕的人家。那两父子姓万,靠着勤劳修了一栋水泥两间两层的“印子房”。 这家的房子虽然很简单,内部连墙粉都没有刮,但是正是它的水泥结构是让我选择租住的第一因素。我是下村当第一书记,但是并不代表我要没苦硬吃,水泥结构的房子不仅水电通畅,而且还安全,那就没有必要住木楼了。 木楼的防火问题,是困扰了苗乡千百年的大问题,我不想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烧成一堆碳。 我请万敏和我一起,到这户人家去商量。 一家两个男主人意外离世,对于这个家庭是毁灭性的打击。老远我们就看到,这户人家的大门和窗上还贴着白色的挽联,大门口那些花花绿绿的残纸,表明丧事过去才几天,没有来得及处理。好几条野狗在门口的干田坝上窜,争抢前几天丧宴客人吃席丢弃的骨头。就算有金色的太阳洒在房前屋后,但是也冲不走那阴森的气氛。 “造孽得很啊,两个男人都死得弄个惨。”万敏是读过高中的,比村里的大部分妇女都有见识,不过她那张嘴真是碎得不行。一会跟我说她去现场看了,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害得她做了几天噩梦;一会又说家中没有男人就是受到欺负,丧事那天就有叔伯跳出来,想抢这户人家的田地,要不是大家看不过眼,说不准就真被抢了;还跟我说烂鼻子他们坏得很,喝醉酒了只晓得往妇女的胸口摸,要不是她家男人在镇里教书,说不好她也挨背时;快进家的时候,她又说这两婆媳真造孽,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房前屋后都懒得收拾…… 谁特么如此有眼光,选了这么一位妇女主任? 其它不说,就这张念碎碎的嘴,就可以打满分。 “三嬢,三嬢,有人来了。”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万敏朝屋子里喊叫着,老半天才有一个名佝偻的老太婆从厨房里出来,问是喊哪样。 万敏就走过去,扶着老太婆到门口倒扣的粑槽底坐下,一边扶一边说,有当官的来和她家谈事情,是县公安局的元局长,又是镇里的派出所长,现在还是他们村的第一书记。 在妇女主任的眼里,村长就是官了,何况我还在县局和镇里有职务。介绍我职务的时候,万敏眉飞色舞的,那样子好像介绍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 “冤枉啊,小满和他爹都被打死了。”听到万敏这样一说,那老太婆一轱辘就从粑槽上翻下来,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说请青天大老爷给她作主。 这怎么了得。 我连忙走过去,将老太婆给扶回粑槽上,还接过小魏递过来的小四角板凳,坐在老太婆的对面,跟她说公安机关一定不会让那些人好过的,一定要让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杀人偿命,要杀了他们。”老太婆虽然佝偻,但是语言逻辑还是很清楚的,她要求我派人过去,把白午村那些挨千刀的全部砍死。 这天,真有聊不下去的感觉。 我一边安抚老太婆的情绪,一边问万敏说,家里还有一个妇女呢,不在家吗? “打猪菜去了。”老太婆没等万敏回答,就跟我说满英到园子摘猪草去了,银贵也一起去的。 原来,这老太婆的媳妇叫满英,有个孙子叫银贵。 听老太婆这样一说,万敏就急急忙忙地跑去园子里喊人。 万敏离开的期间,这老太婆一直抓着我衣服的袖子,说请青天大老爷帮帮忙,一定要处死那些打死他老公和儿子的人,要千刀万剐。对于这丧夫失子的老妇,我也不晓得咋答复好,一时间只晓得点头,频率快得要赶上啄米的小鸡。 等万敏带着一个三十岁村妇和一名八九岁的孩子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累得浑身是汗。 这个叫满英的女人,背上背着一个背篼,背篼里有满满一兜的野菜,也有一点本地的白萝卜。看得出来,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垮这妇女,她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凌乱的头发银发闪现,不修边幅的穿着很不讲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在精神上也是受到了沉重的创击,所以连内衣都不穿,胸前的两个瓜被背篼带勒得显形,随着走路的步伐一甩一甩的。 倒是那个叫银贵的孩子,虽然脏兮兮的,却显得很精灵,一眼望上去,就像看到了希望工程的那个大眼睛。 “死活都不肯来,害得帮着扯了小半天的蔬菜。”万敏气喘吁吁地找了根凳子坐下,坐了还不到三十秒她又起身,到厨房门口用瓜瓢舀了半瓢水,一口气全部倒进喉咙里,然后才走过来介绍我,把我那一长串的官位又念一遍。 “你们来做什么?”对于我的到来,满英显得很麻木。她问我说,现在来有什么用,能把她老公和公爹救活吗?能把杀人的给枪毙了吗?要是都不能,就不要假惺惺,专门给人添乱子。 我确实都不能。 “我是村主任,我和驾驶员要在这里住一年,想租你们家的房子。”我知道,刚刚遭遇变故的人一般脾气都比较丑,就不和这个妇女绕圈子,直接跟她商量,能不能匀两个房间给我们住?付租金的。 “你觉得这合适吗?”我刚刚说完意图,满英就拒绝了。她用非常质疑的语气问我,说她家只有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突然住进来两个大男人,合适吗? “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语气也很硬,直接就陈述理由。我说我租你家的房子,对于你们来说好处就多了。首先我是国家干部,还是公安局的副局长,绝对不是坏人,这你可以放心,我住进来你们全家就不会再有人敢欺负;再有就是我租进来,能够给你增加收入;第三就是我住进来之后,可以帮忙辅导你儿子做作业,我是博士生,每一门课都会,都保证他能学得好。 安全、金钱、孩子的学业,我就不相信,有中国人能抵挡得住这三重诱惑。 果不其然,思考还没有几分钟,满英就答应了。 第99章 警溜子逛村 一家家逛通 对于我们的租住请求,实际上满英是求之不得的。在当前情况下,她家里最需要的是人,是男人,是能保护他们一家的男人。 最起码,安全是底线,先保证不被人欺负,比什么都好。 一番衡量之后,满英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将一楼的两个房间租给我们,并表示不一分租金都不要,只要我们安安分分地就行。 额,我特么的能不安分吗?大姐你自己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成了什么样。再说了,你没看见神龛上挂着的那两个男人的黑白遗照是多么让人毛骨悚然吗?真要是谁动了他们的女人,怕不是他两个要从相框里面走出来吧。 “房租一个月五百,不讲价。”我说,就从今天算起吧,你们赶紧把房间腾出来,我明天喊人来装修,厨房也是。对了,我们要在你家搭伙,一个月一个人算六百吧,也就是说一个月总共给你们1700元就包吃住了,另外,水电费、电视费和网费什么的都算我的。 然后,我就让小魏数了十七张钞票,递给满英。 “太多了。”满英犹豫地不敢接钱,她说1700元一个月实在是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的。当时的物价确实没有今天高,按照雪冻镇的消费水平,1700确实有点超出正常的范畴。 不用猜大家都能看得出我的意图,我这不是想帮扶他们一下嘛。600元一个月是我们驻村的生活补助,500元的租房资金我猜万莉也不会不给我。 “可是我们这里不得你们要看的那种电视节目、也不通网啊。”被我强制收下的钱的满英,怯生生地看着我,说树林村目前看不起电视,也上不了网啊。 我晕,要活在一个没有闭路电视和移动网络的村子,那可就真熬人了。 我把装修的事情交给了万敏,交待她满英家全屋里外都要重新粉刷刮瓷,厨房要换气罐,关键是规划一个地方来做卫生间,要装热水器,洗衣机也要配,但凡是需要用钱用车就给小魏打电话。 安排完这些,我才晓得管理这些杂物是多么的累。我们这些局领导当惯了,什么事只要吱一声,自然会有人做得清清楚楚,变成了“巨婴”,现在亲自上手安排一回都觉得有点吃力,更莫说要动手做了。 所以,我给万敏留的时间是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我会带着小魏拎包入住。 在树林村呆了一会,已经到了中午时分,我赶到雪冻派出所食堂,解决温饱问题的同时,也跟蒋腾武完成交接工作。这是我到雪冻所上班的第一天,也是蒋腾武在雪冻的最后一天,根据局党委的安排,他被任命为县公安局特殊医院的院长,总体上来看,是有被贬的味道。 “说实话,我早就想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蒋腾武把交接餐办得还算丰盛,又是酸汤稻花鱼、又是辣子鸡的,各种时蔬炒了好几盘。他一边给我盛饭,一边说他家里的婆娘很高兴,终于轮到他回县城了。 你说讽刺不讽刺,在方轻源的设计里,在城里不好好工作的同志就下乡,表现好了才能回县城。而现在第一个回县城的,反而是出了事情的派出所所长。 对于蒋腾武而言,在镇里他大小是个领导,失去所长的岗位是一种遗憾;但是对于他的家人而言,这次能回到县城陪伴一起,工资还一分都不少,却又是莫大的幸福。 所以说,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福兮祸兮,讲不清楚的。 “尽量朝好的方面想吧。”我鼓励蒋腾武说,随着社会的多元化发展,公安工作战略面拓宽,特殊医院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早晚他还会起来的,但是那个地方的岗位极其特殊,切莫疏忽大意,搞出点事故来,那就真的难以翻身了。 “莫说了,都在一碗酸汤里。”又不是什么大的离别,不需要搞得那么伤感,我就举碗给蒋腾武说,劝君更尽一碗汤,天下无人不识君。 “莫宽慰我了。”蒋腾武也不是一个磨叽的人,他说他自己什么情况清楚得很。今年35岁,副科级,这回到特殊医院一磨,起码两年打底,再想翻身回来,谋个副局长什么的基本已经不可能,只有等传说中的套改政策下来,看看能不能有个正科待遇吧。 虽然菜还算丰盛,但是吃的人无心,我们草草收场。送走了蒋腾武,没有执手相看泪眼,更没有村民送千人伞,只有一台警车悄无声息地离开。我独自一人回到所长办公室,心想着这个办公室就是我的了啊,还需要在这待上一年呢。 我习惯性地倒在沙发上,在酸汤的帮助下,慢慢消化着头一天在青龙县的残余酒精,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一觉睡到下午上班时间。 因为万敏来电话征用了小魏,所以我只有叫派出所唯一的一名民警开着那台随时都可能趴窝的面包车,哐呲哐呲地向树林驶去。 江湖并不大,这名民警还是当时我用来交换陈明学的,兜兜转转又处到一起。 老话说得好,脚下有泥,心中有谱;心怀信念,才会发光。我已经想好了,初到一个地方,必须务实开局,我要用五天的时间,一户一户地走访树林村的人,一步一个脚印地丈量这个小村子。 走农户、访民情、知民意,真不是写在纸上,挂在墙上的。州级以上那些官老爷并不理解这些道理的精髓,他们下乡都是走马观花,看人造“景点”,根本就不晓得人民群众想什么、需要什么,所以才出台了那么多的荒唐政策,害得基层哭笑不得。 我要坚决避免这种不接地气的作风。 所以,接下来几天在树林村的走访,我做得很仔细,谁家住房有困难,谁家收入比较低,谁家是鳏寡老人,谁家需要帮助,村里有多人、总共多少地、地里多少牛、山里多少树、树上多少果,我全部记在小本本上,再嚼烂了记在大脑里,不夸张地说,我已经成为树林村的活字典,比本地的老头子们都还熟悉村里的基本情况。 这五天的时间里,每天我都要去满英家转一转,一来看房间装修的进度,二来也要在那里吃中午饭,毕竟交了钱的,不吃那不就是糟蹋钱吗? 在万敏和小魏的帮助下,满英家的墙已经粉刷好了,房前屋后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门窗上的那些挽联被有效清除,整个房子也有了一定的生机。但是不知道满英是怎么想的,就是没有撤下神龛上的两张相框,让这个屋子还是有点阴沉。 我尊重家主的选择,所以也不会多话,吃饭的时候就逗一逗八九岁的银贵,问他一些学习上的问题,在我们几个的精心呵护下,这孩子变得活泼了许多,每顿都能吃下三大碗,特别是炒得有多的肉菜的时候,那就简直是狼吞虎咽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还真是这个道理啊。虽然我不是银贵的老子,但是心里也暗暗发誓,决定要把这个娃娃抚养成人,培养成一个对国家有用、照顾家庭有力的男子汉。 对树林村的走访,目前是基本完成,我打算最近的一段时间内,早上在办公室处理公务,下午当警溜子,对雪冻镇的其他村寨过一遍,当然对这些村寨我只关注矛盾纠纷和问题隐患,然后再回过头来对树林村的发展进行规划,想尽一切办法带领村民们致富。 可是,又有一个电话进来,打断了我走访行程。 第100章 丁鉴不食言 果企来看园 来电话的是丁鉴,那个曾经酒后说要送我上任、给我撑腰的老哥子。 原本,对于丁鉴要送我到雪冻上任的事情,我是不上心的,人家可是正县级的州委政法委副书记,凭啥送我一个副科级的村支书?再说了,酒后说的话谁能当真? 大家都是成年人,千万不要把别人酒桌上的话当成真话,那样不仅显得你很傻,还会让别人尴尬。真正的聪明人是你说你的,我听我的,落实了固然好,不安排也不会去计较。相逢再一笑,下次再聚一次,又继续喝酒吹不算数的牛。 太过于较真,连酒搭子都会没有的。 丁鉴在电话里说,让我赶紧到雪冻镇政府去等他,他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安排。对此,我是不相信的,我打内心认为,丁鉴肯定是肚子里面的酒虫又馋了,想约我喝酒。所以我一门心思盘算着,要请他吃点什么。 酸汤鱼?炖牛肉?还是辣子鸡? 这几样,派出所同志做得都不错,将就点吧,反正我们苗家人,讲究的是一个“酒”,看酒不看菜。说到酒,我又有点发愁了,虽然说现在我的车里还有一小点存货,但是这也消耗不了多久啊,也不晓得王长军那里还会不会有货来,真后悔当时就应该一口气答应,让他直接把酒运到村里来就是了。 其实,说到酒这个事情,我有点延伸的话想说。我见识过一小部分干部,他们为人正直、不拿国家和群众的一针一线,但是每当有上级领导来检查的时候,就是他们最愁的时刻,毕竟现在政策收得很紧,接待一般是不允许上酒的。政策不允许,但是领导得喝是不是,不能从单位走账,那就只有自己买呗,可是那点微薄的收入,又实际支撑不起,所以就只有找管理服务对象帮忙,帮着帮着,就套进去了。 不是任何人都想变坏,可是只要有一个坏人管着这一帮好人,好人都会被逼着变坏人。 话多了。 我在雪冻政府等了一会,突然有工作人员跟我说,外面来了辆考斯特。这让我有点吃惊,那个年代能用得起、敢用考斯特的人,少说也是厅级干部。我还以为是省里州里又来干部,急忙跑出去迎接,谁晓得第一个下车的,却是丁鉴。 和丁鉴副书记一起下车的,是几个穿着poLo衫、白色休闲裤的人,他们中有的穿着帆布鞋,有的是运动鞋,还有一个居然穿着布鞋! 修仙小说经常提示,一些奇怪的老头、侏儒、僧尼、哑巴惹不得,现实生活中也是这样的。我们山南这边有谚语,“白裤子、白皮鞋,不是老板,就是朴客”,我更友情提示大家的是,穿千层底布鞋的更可怕,这些人要么是官有一点点高,要么就是钱有亿点点多。 比如,那个阿里粑粑。 “过来啊,傻子。”看我站在那里发愣,丁鉴不满意了,他说元亮你个憨包货,老子为你的事情跑断腿,现在客人到了你居然像个傻瓜一样不晓得来迎接? 而最后一个下车的人,却又是我熟悉的,她就是胡小敏县长。从车上下来之后,她主动承担起介绍雪冻乡情的任务,化解了我的尴尬。 一帮客人被胡小敏带着东看西看的,丁鉴则拉着我跟上去。边走他边跟我说,这几个都是辉源果汁集团的高层,他也是动用了关系,才请得人家到我们这里来考察,所以我一定要表现好一点,让他们在这里生根发芽。 我尼玛,突然搞这一套? 辉源果汁,我想读者朋友们没有不知道的,这家出生于齐鲁省的产业,后来搬迁到了帝都,成为了辉源集团,在国内基本是巨无霸一样的存在。丁鉴那天说可以从事情引发的原因上下功夫,原来是看中了这里的柚子啊。 我不无埋怨地说,丁书记你这突然袭击搞得我手忙脚乱啊,客商二话不说就来了,我资料也没有准备、实物也没有准备、食物更没有准备,单单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就留得住投资商? “我在帝都的时候,有个领导跟我说,有钱人的性格特别怪,做什么都在一念之间。”丁鉴说,又不是啥子几百亿、几千亿的项目,区区几千万几百万,他们就跟玩一样。看对眼了,就算这里是不毛之地也能建成一个绿洲;看不对眼,就算这里沃野千里,他们也当你是沙漠。 丁鉴跟我说,我这里有困难,他就只有打电话摇人呗,既然水果质量好,那就想到这家巨无霸。 事在人为,成不成看天。 说完,丁鉴就走上前陪客人去了。他说,小伙子,我的客人里有两个是齐鲁人哦,晚上就看你咋个喝了,喝得尽兴你们村就发达,喝不尽兴就当喝了场寡酒,你自己赔偿你们胡县长吧。 哪有这种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酒桌招商”这一套? 接下来的行程,目标非常明确。这些大佬们啥世面没见过?苗疆的风景看半小时就腻了,他们要求直接去兔子坳看一看,看看那地方的环境和地质条件,测量一下土壤的酸碱度和空气中的微量元素指标。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吧,我听得不太明白。 考斯特走在乡村里,简直就穿绸缎衣服走夜路,谁也不晓得。村民们指指点点地说,来了一个大中巴,不晓得是哪个家有喜事包车接客人呢。 来到了兔子坳,专业的测绘事情有专业的人做,客商们则相当于看风景。胡小敏让我介绍本地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有一五一十地把我与这块土地的情缘说了一遍。 我说,因为这块土地很适合种一种柚子,所以就有人想来开发,开发过程中出事情,还引发了血案,所以组织就派我这个武夫来当其中一个村的第一书记,赶鸭子上架,目前还两眼摸黑,不晓得路怎么走。 因为客商是突然来的,我没有什么准备,所以只有坦诚相待,实事求是说话。对于我说这些,丁鉴笑眯眯的没什么意见,倒是胡小敏有点不高兴,觉得我有点不负责、也自揭家丑,没有吹捧本地的好,反而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她就时不时说几句,想把介绍搞得正式一点。 我们一边观看一边等测绘人员收集数据,一边聊着两村之间的那一次重大冲突。对着这些客商,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说了事情的经过,并且对胡小敏的县长的表现重点描述,惹得宾客们惊叹连连。 测绘人员多点采集期间,我叫小魏送来了村民存的柚子,我把他分给了客商,请他们原汁原味地在野外尝一下兔子坳的产品。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大家能够吃得上,还得益于柚子这东西确实利于保存,放几个月都不会坏。客商们嘴上赞扬着这个柚子皮薄汁多味正,但是他们内心里的真正想法或许要等过后才知道。 吃完之后,测绘也进行得差不多了,我提议大家到树林村走一走、看一看,本来关于这个提议胡小敏是不同意的,她担心树林村还不稳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不好交待,但是穿着布鞋那个客商说,我们不仅要去看一看,晚饭也在村里解决了吧,不要特意准备,有什么就吃什么,享受一下农村生活。 我的天,这一下,可是把我自己都难住了,树林村有什么可吃的不重要,关键是卫生条件不行啊,就跟万莉说的一样,那个旱厕只要一蹲下去,马上就会被蚊子叮上好几个包的。 自作孽,不可活。 第101章 真情动人心 朴实才是真 “小元局长,刚才你说你住在农户家?”在回村的考斯特上,那个穿着布鞋的客商,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朱董”突然把我叫到他位置旁边,问我一些具体的情况。 “确实打算住在那里,现在在搞简单粉刷。”我老老实实地说,农户的居住条件不好,所以我打算帮他们对房屋进行装修,也算是变相补贴吧。因为还没有搞好,所以这几天只能搭伙吃饭,要住进去还得个把星期。 “吃饭多少钱?住宿又多少钱?”朱董约莫七十岁的样子,不过因为保养得好,看上去只有五十多,人显得非常和蔼,语气也很平和。 这里,不要和我杠,为什么我能辨识一个人看上去只有五十多岁的人的实际年龄有七十多岁,这是一线警察的必备技能之一。 我老老实实地给朱总报告,说一个月1700,租房费500,吃饭一人一月600。为什么是600,因为补助就是这么多。不过我强调,以后我一般上午在派出所办公,在所里边吃饭,只有晚上才回村子里。 “小伙子你这有点损公济私啊。”听完这些,朱总笑眯眯地说,偏心偏得紧哦。那么,我们大家就搭你的伙食吧,要是吃多了你就自己补哦,反正我是客人我不管。 哎,补助个啥子哦,吃啥都还没个着落呢。 不过,再难的事情总有办法,到了满英家之后,胡小敏、丁鉴我们几个带着客人满村逛,吃饭的事情交给了曾小河、万能他们。等我们从村子里逛了一圈回来之后,伙食已经搞得差不多了。 万能他们搞了一个大钢架子,架上一口大铁锅,直接就宰了满英家一头百来斤的半大猪,整了一锅南东州出名的杀猪菜——刨汤。 啥叫刨汤? 以往临近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杀猪过年、熏腊肉。在杀猪的当天,要割肉办饭招待前来帮忙的人,主家就会选择最不值钱杀口肉、粉肠、猪肝、猪肺切成片,柴火把水烧得滚嘟嘟的时候,丢姜片、大葱进去,再直接将肉放到水里白煮,肉熟之后打去沫子,就成了一锅地道的刨汤。 喜欢吃血的,就烫点血,慢慢地整锅肉都挂红了。 刨汤肉廉价,以肥肉居多,但是这种肉的特点就是非常新鲜,切片的时候猪肉还带着温度,所以肥而不腻,在那个缺油水的年代里,是我们农村人的最爱。 再抓一把干辣椒丢进火坑的热灰里烫糊,捞起来拍一拍灰,用手把辣椒搓碎盛在碗里,加姜末、蒜末、芫蕦、折耳根,舀一勺原汤拌匀,再夹起一块煮得软烂的杀口肉一蘸,又软又糯、入口即化,q弹得跟吃果冻一样。 哎呀妈呀,劳累一年不就是图这一口吗?要是再有半斤火辣辣的烧酒,那就真是给套帝都的房子都不愿去。 原本我还以为,北方的客人吃不惯刨汤肉,谁晓得朱董一见到这锅汤就走不动道。他说,娘勒,当年参军的时候吃的东西,现在居然还在这村子里见到一回? 朱董也不管我们,他自己走到摆在门口的八仙桌上取了一副碗筷,满满地给自己舀了一碗刨汤肉,坐在桌子边就大快朵颐起来。他边吃还边感叹说,就是这个味道啊、就是这个味道。 按道理来说,刨汤这样东西应该不稀罕啊,就算是做法不一样,北方杀猪菜估计是不缺的,只要有心有钱,在哪里不能整。我估计是这东西大油大脂,朱董被身边的人饮食控制得太紧,所以这算是敞开肚子吃了一回。 “吃刨汤,要蘸辣椒才有灵魂呢。”我搞了一个蘸水送到朱董的面前,说在山南吃刨汤就必须得这样配。朱董也言听计从,夹起一块肥肉蘸了往嘴里送。这回拐球了,皱着眉头吞下肉后,他表情古怪地问我,这蘸水到底加了啥子黑暗材料,怎么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就跟吃药差不多? 我一时间不明所以,还是朱董同行的一个客商过来,检查了蘸水之后笑着说:鱼腥草啊,这蘸水里有鱼腥草。 原来是这样! 鱼腥草在我们这里,被叫成折耳根,不要说山南了,西南几省人民离开这东西都不行。但是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折耳根就是走不出西南,被其他地方的人民恨得要死,有的人一听说这东西,就恨得牙痒痒。 彼之蜜糖,我之毒药。 人们急忙去给朱董换没有折耳根的蘸水,但是朱董却很无所谓。他说,人活着嘛,就是要各地的东西都要尝一尝,不试一试、不品一品,又哪里晓得祖国的辽阔,文化的多元呢? 朱董说,大家都别光看着我老头子过瘾了,来来来,大家围起来,吃肉喝酒。 于是我们又手忙脚乱地围起来,有的搬凳子,有的舀菜,有的去拿酒,折腾了小一会,才团成了一桌。胡小敏县长带来了一箱山南土酒,本来酒瓶里有小杯子的,但是朱董觉得不过瘾,非得要换成土碗。 大碗喝土酒,我猜不单单是我,就算胡小敏和丁鉴,也少有这样豪气。不过,总之不是花自己的钱,肉疼归肉疼,但是不会心疼。 朱董的酒量很大,估计是丁鉴我们的两倍,他身边的人也都是海量,大口喝酒从不眨眼。胡小敏酒量不行就浅尝辄止,只有我硬着头皮上,左一碗又一口,没一会就晕乎乎了。 我估摸,再这样喝下去,就要交待了。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候,朱董突然就踩刹车。他说,大家是来工作的,酒就点到为止吧。 说完之后,朱董站起来,把我叫到跟前,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小元支书,谢谢你今天给了我这么好的体验,让我回忆起当年在部队的苦日子。 人嘛,苦的时候特别恨苦日子,但是富起来之后,又觉得那一段苦日子特别珍贵,只要一吃饱喝足,就会拿出来感慨,就算朱董阅尽了人间沧桑,也难于免俗。 “这个村的基本情况我算是有了大体的了解。”首次见面,就聊过往种种,未免交浅言深,朱董是懂得分寸的人,所以对于过往的回忆也是点到为止。他说,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村太可怜了、我这个兼职的村支书也很难熬,他决定能帮一把就是一把,所以尽一点绵薄之力吧。 朱董的绵薄之力,就是现金,因为对于他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钱、最强能力是钞能力。他叫过来一名助理,递给我一个厚厚的袋子,说里面的五十万就捐赠给树林村委会了,权当作是重建资金。 “希望你们能把每一分钱都用好、用到最需要的地方。”朱董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说他老了,亲力亲为肯定是不现实的,只希望我能作出一点成绩,等到将来树林村发展好了,就再邀请他来走一走、看一看,希望那个时候,他还吃得下大块肉、喝得下大碗酒。 对此,我有什么好说的,只能频频点头,回答说定当努力,不辜负老人的重托。 朱董带着一车人走了,他的慷慨让大家的情绪都很高,送别的时候,我却单独走到丁鉴身边,非常诚恳地说着谢谢。我知道,朱董的这五十万,完全是给丁鉴的人情。对于朱董来说,这点钱只是毛毛雨,给哪里都一样,但是能劳烦他亲自来的,并不是我、也不是胡小敏,更不是树林村的这一起惨案,全国发生这种情况的地方多了,他为什么会单单来树林村? 只有丁鉴。 “好好把矛盾化解了,真正把产业搞起来。”对于自己的功劳,丁鉴并不推脱。他警告我说,对于我,他是能帮一把就是一把,但要是事事都需要他帮忙的话,那就没意思了撒,与其那样,他还不如调我到政法委去,单纯当他的酒搭子,顺便解决正科级,更简单、更轻松。 大巴车消失在宁静的夜里,而我却酒醒了。那五十万刺激得我睡不着,在雪冻派出所的办公室沙发上,我隔一会就起来数点一遍,隔一会又起来数一遍,真害怕数着数着就少了一坨。 最后,我真是抱着钱睡觉的。 第102章 现金激动力 拒席整民风 第二天下午,小魏带着我进村的时候,整个村都轰动了。所有的村民都在学校操场院坝里翘首以待,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那阵式就跟我们小的时候,等着进山打野猪归来的猎户一样。 这些人是我让曾小河通知的,我要开一个村民大会。 本来,我是准备把这些钱直接存到信用社的,但是后来想了很久,决定还是拿现金给大家看。都说财帛动人心,一堆钱的刺激效果,绝对远远比一串数字要强大许多,感官要强烈十倍以上。 十个零的冰冷数据,不如十堆钱来得猛烈。 我不是一个人回去的,在我的身后,还跟着镇信用社的一辆车子。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等村民们看完钱之后,还是要存到银行去的。对于我这个身兼几职干部的要求,他们不敢不答应,而我们的这笔业务他们更无法拒绝。 到了操场后,我把布袋子直接提到曾小河早就摆好的一张桌子上,然后伸手进袋子里,将钱一叠一叠地从袋子里取出来,堆积在桌子上。 一座小小的钱山。 还真别说,虽然有点少,但是冲击力是真够。从最开始的一堆钱露面之后,村民们就坐不住了。那些沉不住气的,直接发出“哇、哇、哇”的声音,到最后所有的人都集体站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 他们看这堆钱的眼神,就跟小时候我看猎户们面前成堆的野猪肉一样。 树林村见过五十万现金的人真没有,包括烂鼻子在内。烂鼻子的家当是值五十万,但是一次性拿五十万,这个村里谁都不行。 “好了,都不要说话。”我等村民们喧哗了五分钟左右,才出言让他们停止说话,情绪宣泄有个度,过了就不行。就比如说现在,有些人都在安排该怎么分钱了。你家五千,我家一万,他们想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消化掉朱董带来的馈赠。还有的人在交流,分到钱后打算怎么花,有的说要装修房子、有的说要买自行车,个别人还说要进城找个水嫩的姐姐,好好搂上一整晚。 “这钱,不是拿来分的。”我当头就给所有的人泼了冷水。我大着嗓门说,这钱是村集体的钱,它属于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又不属于任何人,我们必须拿这些钱来下蛋生仔,赚更多的钱。 “生个屁啊!”我话音刚落,就有人跳出来反对,这是村子里一个姓万的中年男子,是万能的堂弟。经过我的了解,这货平时里比较油滑,在跟白木村的冲突中他是躲在最后方,白木村袭击树林村的时候,对方是发现了他的,也不晓得什么原因,对方放了他一马,没有朝他开枪。 但就是这种人,对外的时候不行,对内的时候却话多得不得了。他说,这些年来,树林村不是没有筹过钱在村里面,但是不管筹多少都被烂鼻子一帮人吃吃喝喝,挥霍得一干二净。与其这样,不如分给每一户人家来得实在。 不得不说,这货说得还有一些道理,说出了大部分人的痛点。树林村之所以变成这样,内因是关键,根本的症结不就是烂鼻子等一帮人,漠视群众利益肆意妄为吗? 但我不是烂鼻子。 “我不同意。”我说,乡亲们,我是组织派来的帮助树林村的,不是烂鼻子那种祸害。我有国家给的工资,有吃有住有喝,不需要从你们的饭碗里抢食,关于这一点,请你们放心,我不会动这笔钱的一分一毫。 和村民说话,就是要直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藏着掖着,很真诚地说我有自己的钱,不花他们的。 这几句话打消了他们大部分人的顾虑。 “这笔钱,每花一分都要写在黑板上。”我指着学校的外面墙壁的黑板说,我保证每用一分一毫都让大家晓得,必须用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而且,花五千块钱以上都要村委会全体人员表决同意。 这一下,关于这笔钱分不分,已经没有人好说反对意见了。 “那这钱又咋才能下崽呢?”这时候,又有人跳出来。这回轮到曾家一个妇女出头,这妇女的老公现在还被我们关押在看守所里。可能是担心家中没有男人被欺负的缘故,所以她跳出来说话。 曾家不愧横行树林村这么长时间,妇女都这么有底气。这名妇女很大胆地跟我说,就算是我们拿来做生意,谁又能保证稳赚不赔呢?要是亏了,还不如现在就分了,又或者是分给某几家,他们做自己的生意,不跟大家一起打伙,总有那么几家是要发财的嘛。 多得不如现得,不要把所有的资金都压在一个篮子上。这就是树林村农民们最简单的想法。他们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愿意做长期投资的事,眼前的才是最实在的。 “没有任何人保证一定会赚钱,也没有说所有的钱都会拿去做生意。”我知道,过于珉主只会八马拉车各走一方,所以就表现出霸道的一面来。我给这个妇女说,今天叫你们来只是让你们晓得这个事,至于钱怎么花,要按照村委会集体的意见来定,村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睁大眼睛盯着村委会,让我们不要乱搞就行。 如果有不同的意见,那就申请开村民大会。 “好了,钱先收回去。”我手一招,把信用社的主任叫过来,让他当着大家的面,用点钞机把现金全部点了一遍,最后请他写了张收条,叫曾小河和会计明天去领存折。 点钞机哗啦啦的点钞声,又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等到这些钱又被装进布袋子,村民们显得很失落。我估计,村民们肯定觉得,自己的钱被强盗给抢走了,活生生就从眼前消失。 “大家商量一下,这钱该怎么花。”我把曾小河叫到身边,请他组织村民们商议,看看大家有没有想出好的路子,真正把这个钱生出钱。 把任务交给曾小河之后,我打算回县城一趟,参加局里的会议。虽然说,现在我被下派到雪冻镇,局办那边尽量不安排我参加会议,可是像党委会、专题会这种重大的会议,我该参加还得参加的。 “书记,那啥……”等我快要上车的时候,万能跟了过来,他欲言又止地对我说,村民们难得集中一次,我们要不就表示一下,请大家聚聚? 全国都一样,不管在哪里开展工作,到最后都是聚餐,不仅要吃,还得要喝。在一些乡镇和村干部的推动之下,现在很多的地方不搞伙食就开不了会,没有聚餐就聚不了人。特别是树林村这地方,大家只要开会就喝酒,啥正经事都不干。 我觉得,这该改一改。 “不聚了。”我想了想,认真地跟万能说,人家给我们这点钱,真不是拿来吃吃喝喝挥霍的,而是要真做点实事。我请他想一下,一次聚会两三千,每次都要搞的话,过不了多久家底就要被掏空啊。 “不仅今天没有,以后也不要这样搞。”我跟万能说,等我们把经济搞好了,产业发展了,收入提高了,到时候大家的荷包都是鼓鼓的,又何愁没有吃喝呢?等到有那么一天,大家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好,那种聚会才有意义嘛。 “我不是想吃喝。”对于我的决定,显然万能是有不同意见的。他辩解说,钱也不分、饭也不吃,以后群众就不会支持我们的工作啊,只怕以后再组织开会,他们就不肯来了呢。 呵呵,这是给鼻子上脸了? “爱来不来,不来就算。”我手一挥,让小魏踩油门走了。 第103章 目标事繁杂 分头想办法 我们回到邛山的时候,已经过了吃饭的点。本来想着约周静一吃个晚饭,但是她跟我说出差学习了。所以我只有回食堂对付了两口,独自一人回宿舍。 我的父母已经回良棉村,宿舍空荡荡的,不过在茶几上,老爷子给我留得有一张字条。 吾儿亮: 见字如面。 居邛数日,见汝业初成,父母心有宽慰。然凄凄二老,寸步难出门,日若饮泉,寡而无味。经计,城虽好非吾家,不若归乡,道路阡陌、鸡鸭成群,三两亲友、举杯共酌,心也通、气也通,大有裨益也。 吾居邛时日不长,与尔相处更短。鸡鸣汝走、星稀未归,时光如梭,尽托杂事也。未来日长,得顾身体,少饮多动,长长久久,谨记、谨记。 随尔居日不多,但心惊胆颤,事有其二。一为尔位不高权不重,却蝇随虫伴,尽行以权谋私之事,吃私饭而假以中奖之名贿之,巧立名目,胆子之大,无法无天;二为风俗不正,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却以帛币量之,何其荒谬。 人之为人,其身当正,其影亦不能斜。权者,民之父也;币者,俗之物也;婚者,情之所致也。人得其权,则当兢兢业业而维之;人得其币,则当分分厘而惜之;人得其情,则当时时刻刻而爱之。得之幸也,不得命也,不能勉而求之、跪而舔之。吾儿谨记,尔禄而俸,民脂民膏,不可贱也;窈窕淑女,配之而已,不可跪之。 若以心为形役,则归。 父留。 看着我老父亲这一段似文非文的文字,我心中有所动,也有所无奈。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硬是活生生在县城熬了好几天,每天就期盼着儿子的回归,直到坚持不住了,才不得已回了故乡。走之前还念念不忘,交代我要坚持清廉、挺直腰杆,真的不容易。 但是我也非常清楚,这早已经不是锄头和镰刀早期的江山,现在要来谈这些又如何容易?我们活在这个职场,其实从第一天起,所有人就已经放下了尊严、折断了腰杆。区别只在于,有的人为了两斗米,有的人为了二十斗米,有的人为了两百斗米。 均为奴才,所图大小有别,仅此而已。 一夜无梦,睡到天明。 第二天,已经是公历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方轻源主持召开的专题会,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大家都要兑现自己对邛山公安的承诺,确保在年终考核中增比进位。陈恚担任局长的时候,要求我们要冲击第一方阵,方轻源接手更是加码,要求必须要在前三名。 想要在一个有十六个县市的市州争取前三,难度是何其之大,可是历经一系列的事情方轻源不争也不行。所以他在会议上说,狼行千里吃肉,狗走万里吃屎,希望各位党委成员都要拿出真正的本事,在这一次南东州年终目标考核中证明自己是狼还是狗,吃肉还是吃屎。 方轻源说,他不管我们用什么样的办法,都要拿回全州前三的成绩。 能有什么办法,“钞能力+”呗。 但凡有过在职场经验的读者都知道,目标考核这东西就是个假把式。按照南东州公安局目标办的设计,县市目标考核要经过“内勤赋分、队长把关、党委审定、上下互评”几个大的环节。 这个体系看上去非常科学,考虑了方方面面的制约因素。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却几乎每一步都是花蚊子咬人——痛得很。内勤不能得罪,因为他们能帮你给出基础分;支队长不能得罪,因为他们掌控第一个关卡,决定能同意你得多少分数;党委成员更不能得罪,他们真有一票否决权;其他支队的各支队长也要小心,他们除了自己的领域赋分,还能歪嘴你别的项目…… 至于上下互评,从来只有州局评县局,下评上满分打足就行了;而且,这个评分完全靠交情。 对于这一套体系,方轻源非常清楚其每一步的猫腻,所以他就提出,每一名班子成员都要到州局走一趟,带点土特产去敲门,从内勤到分管都要走一遍。 方轻源的安排,其实有点平时不烧香、临时拜佛脚的意思,在州局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些有意争取第一集团的县市局,年初就在谋划这些事情,他们的分管副职每一次州局开会,都会到各个办公司转一转,喝喝茶、聊聊天,丢点土特产、扔几条烟,时不时还约上级领导坐一坐,分数早就是在平时就挣足了。 考核这东西,功夫在盘外,在年长月久水滴石穿。像方轻源这种,不仅效果不好,还容易落人口实。 但是既然一把手安排,我们就得坚决执行。我把夜猫、杨超然召集过来商量,听听他们的想法。 不曾想,这两个人的观点跟我非常一致。 杨超然说,有了平地村的这个案件,他的分数已经拉满,而且现在是州禁毒支队求邛山大队,想着分一杯羹,地位是相反的,轮到州级给他拜年了,所以禁毒大队没有必要整这些。夜猫说,送个啥子送,邛山刑侦的成绩全靠一拳一拳打来的,根本就不搞那些花架子,如果方轻源非得要大家去走动,他就个人赞助,送州局刑侦支队的领导们每人一颗棒棒糖。 得,既然你们都能,那就这样吧。 “早上的时候,我看到张德清在买鸭子。”聊完两个支队的事情,杨超然八卦起我分管的另外一个部门来,他说张德清现在一个脑壳八个大啊,送的东西绝对是全州最多最丰厚的。 “怎么了?”因为最近一直在外面奔波,加上方轻源的有意架空,我自己也有些抵触,所以对经侦大队那边的情况我了解得并不多,所以反而没有杨超然他们清楚,就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早晚出事。”杨超然还没有回答,夜猫就抢答。他说,张德清他们办案的目的不纯,所以注定是要出事的。他们搞的那个咖啡馆传销案件,钱是找回来了一大堆,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有可能要暴雷啊。 为什么要暴雷,是因为有苦主。据说现在全国有几万人在私底下串联,要到邛山公安来讨个说法。 “说不好,这个事情还得扔回你这里来。”夜猫说完,杨超然在一旁笑着补刀,说方轻源不是一直强调自己卵子大吗,可能这一回到最后他是熬不住的,最后还得元亮局长来捡底哦。 “走一步看一步吧。”听到他们两个这样一说,我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方轻源和张德清瞎整,真要整出什么问题,局班子最后决定要我收尾的话,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我已经想好了,方轻源真要是这样安排我,我非得要他放出几公升的血出来不可。 “不管怎么样,州局我们还是去一趟吧。”事情商量得差不多,我跟杨超然和夜猫说,我们还是要到州局去一趟,约一下褚刚烈副局长和两个支队的领导坐一坐,省得别人说我们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还有一点我没有给他们说,那就是我们不能太特立独行,全局都去州局走关系,凭什么我元亮分管的部门就不去呢?是牛气冲天?还是不为全局着想? 万一搞不到第一呢? 我不想被其他党委成员说闲话,就算做做样子都要走一趟。 在我的安排之下,杨超然和夜猫还是不情不愿地和我往炉山市赶。夜猫这货一如既往地特立独行,他以放假为名把小魏赶回宿舍,自己坐到驾驶室上,并一再强调说,在南东期间要是谁敢喊他喝一滴酒,他就跟谁翻脸。 夜猫这小子真有这么独吗?有没有什么办法,扭转他的这种性格呢? 第104章 处处潜规则 处处有江湖 事情其实就如同我预料的一样,南东州公安局现在门庭若市,各县市局上来“出差”的车辆,把州局地下停车场挤得水泄不通。搞这些不能在明面上说的勾当,地下停车场当然是最好的场所,各个支队长、政委把自己的车钥匙交给信得过的人,在停车场里往后备箱里塞各县市送上来的土特产。 腊肉、香米、香禾糯、香猪、烟酒,各种各样的特色礼物都有,甚至连活鸡活鸭都有人送来。这些活着的畜生不懂忌讳人言,一会呱呱叫、一会咕咕叫,叫着叫着还拉一滩排泄物在地上,搞得整个地下车跟集贸市场没什么两样。 要是真有人在地下车库里装个视频监控,那就写得出一本现代的《职场现形记》。不过,谁都没有这个胆量,毕竟砸一个人的饭碗可能没事,要是砸了一堆人的饭碗,铁定要被别人合力整死。 君不见,牛叉轰轰的王天上,车子也是停在车库的。 当然,那些川流不息活跃在地下车库的人,没有炉山、天主这种大县的同志,这些县预谋得很早,不需要在最后时刻乱投医。 更有阴谋论者说,年终考核不出意料又是炉山市局第一名,因为处于全州中心的他们,根本就不需要给州局面子。因为州局的那些支队长,想要打个招呼办个事,最终还得求到市局来。要说到职务的“含权量”,州支队长那是真没有市大队长的高,以至于炉山市局领导在批评下属的时候,骂人都是这样骂的:再不听话,就把你提拔成州局的科长。 所以,州局不如市局,州局会主动给市局高分。 因为没有具体的钻营对象,夜猫我们几个观察了一下“集贸市场”的盛况之后,就上楼去找各自的上级主管领导见面。我们说好了,邀请只要意思到就行,给对方表达一个尊重的态度,至于他们来不来,我们是更希望他们不要来。 对于我们这种态度,其实州局的同志也是明白的。就比如我去请褚刚烈局长、约他“坐一坐”的时候,他不仅直接就拒绝了我,还顺手把我拉上,说晚上有某个县的局长约他,想请我陪着出席一下。 “这不好吧。”我为难地跟褚副局长说,别人约他吃饭,那是肯定有所请托啊,我一个外人参与,那还怎么办事? “请托个鸡儿啊。”褚刚烈拿起他那大大的白瓷缸,猛喝了一大口的茶。他说,年年一到年底就有吃不完的饭,吃了东家吃西家,吃完这家吃那家,你以为我们这些局领导想吃吗,无非是顾及一下基层的脸面而已。吃到最后,家家都吃了一遍,就只有又公平打分了呗,谁也没得好处。与其这样,还不如大家都要不要搞这一套,把功夫都用在正经的工作上,那样不就行了嘛。 “你说得轻巧,有敢不来的吗?”我正儿八经地跟褚刚烈说,谁请局长你吃饭,或许你真记不住,但是有谁敢不请的,估计你老人家记得一清二楚吧。 “就你小子瞎说大实话。”褚刚烈白了我一眼,他批评我说年纪轻轻的怪话不要多,中国人几千年来都这样干了,谁不干谁就是自绝于职场,早晚要被挫骨扬灰。他还指着我的鼻子说,就你元亮这种死脑筋,都还晓得来假把意思请一下,还不是也怕被我给穿小鞋子啊。 说完这些,褚刚烈起身,说是要到州政府参加一个由常务副州长组织的会议,晚上在红州宾馆见。临走前,他一边收拾公文包一边告诉我,参加的人不多,都是我的熟人,陈恚也是要去的。 说完,他就带着我一起出门,在电梯口分手的时候,褚局长还从包包里摸出一包烟给我,说是头天喝酒的时候,不晓得谁塞在荷包的,反正他又不抽烟,就便宜我了。 因为被褚刚烈副局长安排了时间,所以我的一个下午都很无聊,本来想去找丁鉴或者陈恚聊天的,但是一想到地下停车场的盛况,也就不好意思去打搅他们,乖乖在寝室里睡大觉。 下午五点的时候,我问了隔壁房间的两个人,杨超然说他要跟警校同学聚会,夜猫则说自己要睡觉谁都不能烦他。所以我也就懒得操心他们,自己一个人出门步行朝红州宾馆走去。 不管走到哪里,我都有一个特别的习惯,就是喜欢走路,喜欢用脚步丈量所在的城市。因为我觉得在这些大街小巷里,我能够看得到世间百态、学到不少真实的东西,也能了解基层生活的最真实情况。 就算是再熟悉不过的炉山市,我也喜欢走,因为生活是动态的,每天都会给我们不同方位的展现。 可当天我没有机会赏阅炉山的市井,因为我刚刚出门就遇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陈恚同志。 “我还以为你在单位忙,所以就不好意思打搅你。”来了不去拜见陈恚,于我这边来说总有一点过意不去,所以我很坦白地跟他说,以为他跟别人一样,忙着到局地下车库里去“收稻谷”呢。 “你想多了。”陈恚淡淡一笑。他说,就出入境这个鸟部门,能有几层油水刮,聊胜于无,他就没有这个心思了。再说,下边各县市局出入境的大队长,基本上都是女同志,一个两个长得像花一样,为了家里那位不乱想,他杜绝跟这些人接触。 听得出来,陈恚说的是真话。出入境确实是一个很小的警种,县市局基本都是“一人大队”,业务上的收入很可怜,对于陈恚这样一个曾经的副县长、县公安局长,整天都跟干部和老板混一起的人来说,实在是没意义得很。还有就是他真的是被与王静文的那一段整害怕了,对于女人是敬而远之,基本就不会跟她们接触。 当然,以民主生活会的检视标准来看,这些都只是表面现象,其根子上的原因,是陈恚现在没有了实实在在的权柄在手,心态和思想都还不适应。 出入境是没权,可好歹还有业务和考核,只要有考核就会有市场,不信你看看州局的审计、行政审批这种边缘到不能再边缘的部门,领导们也是过得很滋润啊。 我就不相信,如果有机会让陈恚回到主线上来,担任重要部门负责人,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穿着一身运动服在大街上走路。 不过看穿不说穿,我只有配合陈恚,说现在就挺好啊,看上去气色比以前好多了,白头发都不像在邛山的时候那样密了哦。然后我还说,看哪天有空,我们两个一起去一趟云阳,看看水厅长,也把魏杰那小子叫出来,大家好好喝一杯,提前给魏常务接风嘛。 “我倒是天天都有空,只怕你没有时间。”陈恚无奈地说,现在他什么都不多,就是时间多,甚至多到在家里窝久了,连李校长养的狗都嫌弃,能出去走一走,当然是不错的。 于是我们两就作了简单的约定,路上再不聊沉重的话题,转而说起了一些业内的小段子,聊着聊着就把沉重的心思和许久不见的陌生感聊没了,好像又回到了一起在邛山共同战斗的时光。 所以啊,人要珍惜,每一次的获得、每一次的成功都殊为不易,千万不能因为一点错误,就走上了艰难的歧路。踏上歧路是不需要努力的,但是要想回到正道上来,却是千难万难。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我们来到了褚刚烈副局长指定的红山饭店。我发现,这里比州局的车库还要繁忙,各种熟人来来往往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江湖,就在我们身边啊。 第105章 青龙团酒局 初见晋长空 单单我认识的,就先后碰到了不下二十人。当然,那些“大佬”是前呼后拥的进来,譬如张忠福书记,而更多的人则是低头急匆匆地走进各个包间,悄悄进村的不要。 红州宾馆之所以人气这么高,那是因为这里是炉山市市长晋长空力挺改造的。三年前,晋长空刚刚担任炉山市政府一把手的时候,炉山的财政亏空得一塌糊涂,几家国营饭店更是要死不活的。晋长空听取汇报后急了,说这样不行啊,炉山市每年那么多的接待经费,怎么能肥水外流呢? 自己搞。 于是,晋长空就让当地的文旅部门接手,对地段最好的红州宾馆进行了改装,豪华升级,就连厨师和服务员都将最好的选派到这里来,让其面貌焕然一新。晋长空还以身作则,不管是公务接待还是私人宴请,全部都安排在这个红州宾馆,但凡客人单子大一点、地位高一点的,他还会亲自到包厢里敬一杯酒。 市长大人硬是把自己当成了宾馆的总经理。 有了市长的力挺,红州宾馆想不红都不行,不仅那些老板钻头觅缝每天都想在这里订一个包间,各级干部也力争有一席之地,就连小部分州领导也时不时光顾,特别是后来晋长空成为了南东州副州长兼炉山市市长之后,这家饭店更是被抬高到了具有一定特殊意义的场所,流量直接拉满。 在这里请客吃饭,那就是有面子;能在这里吃顿饭,出去都有谈资。毕竟,在这里你真的能够见到平时见不到的人,听到平时听不到的事。 红州宾馆已经兼具了会客所和情报站的功能。 水云天局长在南东工作的时候,是强调过不允许到这家饭店吃饭的,所以我也是第一次到红州宾馆来。当然,因为宾馆名气过大,没有来过不代表不清楚其所具备的特殊意义,所以刚刚进门,我和陈恚就把头埋到脖子里,大步大步地走着,几乎是用快步走的速度,找到了一楼丁鉴说的那个包间。 包间里,王长军已经在那候着了。 “两位兄弟过来,长军真是感激不尽。”我们刚刚一推开包间的门,王长军就赶紧上来握手。从握手的力道我能够感受得到,他还是比较真情或者说是很认真的,没有敷衍的意思。 也就是说,王长军并不是把我们当成无关紧要的附带客人。 “长军,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可好。”因为之前同任县公安局长、且在邻近县市工作的缘故,陈恚和王长军之间相当熟悉,所以就由陈恚开口,找话头化解尴尬。 这原本是没话找话的一句话,谁晓得王长军却接过话头、倒起苦水来。他说陈县长你倒是好,级别也解决了、人也回州局了,好事全占。只有老弟我,副县级还没落实不说,学历的事情又被组织部盯上,要是搞不定,怕是要老死在青龙县呢。 这,大家原本就是简单约个饭,王长军一来就正儿八经地说事情,反而把我们搞得不会了。 陈恚和我都不好答话,只有劝说他不要急,事情总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的,党和人民还需要他继续护佑青龙的安全稳定。 这种话,大家都知道是没有营养的,王长军自己也晓得,不过他表达的欲望比较强烈,一会说这是一个历史问题,一会又说组织应该合理甄别,再一会又说正找人活动。王长军碎碎念念了一大堆,听得我耳朵疼,直到他请的正主到来,我和陈恚才得以解脱。 正主不仅有褚刚烈,还有丁鉴,以及一个我想不到的人,州局政治部主任李魏。 不用看,王长军这一次请客的目的是非常明显的,他需要丁鉴和褚刚烈两位正县级的干部给他撑腰,帮忙协调组织部、帮助他过关。 饭局的气氛确实也是这样的,大家酒来酒往都在说这个事,李魏一直强调他已经沟通了,明天就再去跑一趟,加大沟通的力度。 作为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其实我很清楚,这个事情让李魏去协调,那是有点为难人了,就算是他跑断腿、磨碎嘴皮子都不行,事权根本就不在公安局手上。有关州公安局副县级干部特别是公安局长的使用,政治部主任只不过是一个传话筒而已,真要说得上话还得张忠福。 整个饭局表面上看上去很活跃,大家觥筹交错、兴致高昂,但是内心里大家都晓得,这些场面话都是瞎子说给聋子听的,根本就作不得数。我和陈恚两个被拉来“配席”的就更无聊了,只盼着酒局早点结束,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是有一点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丁鉴和褚刚烈都是非常干脆的人,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这个明知注定会无果而终的局? 我很想提前离席,但是这一桌我的职务是最低的,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所以只有硬着头皮陪着丁鉴大口大口地喝酒,两个人喝得头晕脑胀,喝得肚子鼓鼓的。 “对不起,各位兄弟,我来迟了。”就在我们酒战正酣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又黑又壮的男子推门进来,大着舌头说着抱歉的话。 这是哪个村的村民走错了门? 跟你们开玩笑的,这进来的并不是农民朋友,而是我们的副州长、炉山市市长晋长空,一个人气非常高的本地干部。 “长空啊,你就不要这样客气了。”见到晋长空进来,我们这一桌子人都站了起来,看得出来,丁鉴和褚刚烈两个都跟晋长空熟悉得很,二话不说三人就干了一杯酒。丁鉴还说,就王长军的这个事情,州政法委和州公安局都在努力,州委那边希望晋市长有机会也说一下,大家齐心协力把事情办成了。 “长军不错,这些年在青龙,做出了不小的成绩。”说到这里,晋长空又把手中的小酒杯倒满,他举着杯子单独看向李魏。晋长空说,李哥你看看,这些年小王在青龙,又是帮我们打扫老屋基、又是帮我们守祖坟的,我俩当大哥的,能出力的时候就出力,总不能让这些后生仔又流汗水、又流泪水不是? 这一下,我算是完全整明白了。 在此之前,关于桌上的这些人,每一个我都是掌握了一点信息的,但是就是一直串不起来,现在通过一条线,总算是捋清楚了。晋长空是青龙县人,李魏也是,这是两个青龙县走出来的、在南东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是晋长空还是青龙的骄傲。这些年,王长军在青龙县工作,手握“刀把子”,估计帮两位领导关照和处理过不少的事情,所以现在王长军遇到了难题,他们就站出来想解决麻烦。 王长军再进一步,对于他们两个都是有莫大的便利的。 把饭局安排在这里,绝对是晋长空的意思,我估计晋副州长之前圈定的范围还要小得多,不过褚刚烈这个老油子预判到了局无好局、饭无好饭,所以就非得硬塞了我和陈恚,让我们两个成为“掺沙子”的人。 丁鉴和褚刚烈可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被三个青龙人包围。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正是这个举动,让有一个人非常难受,感觉左右不是人。 这个人就是李魏。 在我被张忠福收拾下乡、陈恚被收权回州局的两次事情上,李魏虽然说没起到什么坏作用,但是他都是一声不吭,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他不做,对我们有利的话他也不说,然则这一次出来给王长军站台,只说明了一点,要么就是王长军帮他太多脱不了情,要么就是他已经贴靠了晋长空。 毕竟,晋长空在南东职场,简直就跟夜空里的月亮一样耀眼。 第106章 丁鉴半醉酒 笑骂张忠福 跟李魏喝完一杯之后,晋长空又转过头来,看着坐在一起的陈恚我们两个,说两位兄弟哪里来的贵客,第一次见面,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还望海涵。 晋长空难怪能成为南东州的职场明星,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地,又大气又接地气,让人一点都感觉不到怠慢。明摆着我和陈恚就是这个酒局的配角,他却非得要把我们说成“贵客”,还让我们“海涵”,把自己段位放得很低。 传奇人物,自然有过硬素质。 有关晋长空的故事,炉山市每一个群众都能说得出一二三,这是第一个给每一名60岁以上市民发钱的市长,也是唯一一个把炉山市Gdp带进了全省前三的市长。大部分市民只要提起晋长空,都是竖起大拇指的,说他干实事、真干事,把炉山市建设得非常有活力。 但是,干部们说起晋长空,却又是另外一种风评。都说他平时里作风霸道,加班加点压榨劳动力那是常态化。还有传言说,晋长空一切以金钱作为衡量标准,提拔、调动、就业,给钱就安排,给多少钱安排什么样的岗位,一切明码标价,收钱就办事,办不成就退。 还有些情况是群众们不知道的,南东的高层其实对晋长空非常不感冒。“州无州长、市无书记”这个传言说了很久,也就是说,在州一级除了缪有才之外,其他人说话根本不管用,但是到了炉山市却又反过来,只能是他晋长空一个人说了算,市委书记就算是州委常委,平时说话做事也得看他的脸色。更为奇特的是,缪有才和晋长空两个顶尖牛人平时是不对路的,曾经有一年除夕夜慰问基层值班干部的时候,两个人坐到了一张桌子上,后来却差点摔杯子打起来。 评价非常两极化。 对于这样的牛人,我和陈恚惹不起,也躲不得,只有端起杯子自我介绍,陈恚说他是州公安局的,我就说我是邛山县公安局的,都不谈职务,更不说其它,只是我们都一致表示感谢晋州长的关心,然后一饮而尽。 走了一圈酒之后,晋长空打算离开。离开的时候,他语气怪怪地问丁鉴和褚刚烈,说忠福书记在隔壁呢,两位要不要过去走一圈? 从晋长空的语气里,我能听得出来他是知道丁鉴和张忠福之间不对付的,这样的询问纯属没话找话,看到两个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也就再不讲其他的,出门去了。 可我们不愿意去,别人却不是这样想的。 没过十分钟,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老板? 还是跟大家开玩笑的,这回进来的是忠福书记。老规矩,忠福书记延续着一贯的风格,大寸头、花衬衣,背带裤、白皮鞋,就跟港片里的大佬一样,风度翩翩地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熟透的姑娘。 我定眼一看,张秀秀、李妍妍,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 “我手下的一伙兵,就在我的隔壁吃饭,也不去敬我一杯,你们是在商量起义吗?”刚刚进门,张忠福就嚷起来。他说,吃饭喝酒没好事,但凡借此为目的聚会的、都是要搞事情的,所以你们几个在研究什么大项目,能不能跟我讲一讲? “我们都觉得,长军这同志不错。”这回,没有等别人开口,李魏就抢答了。他跟张忠福解释说,这不是王长军的文凭被组织部认定有问题嘛,但是我们几个都觉得那是过往的事,错在组织不在个人,所以就凑一起,看看能不能跟组织反映一下,给长军一个机会嘛,毕竟他这几年把青龙县守得又平安又稳定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按照道理来说,接张忠福话的应该是丁鉴,就算丁鉴不想说,也得是褚刚烈,但是李魏却“冒昧”地跳出来,这很有味道,值得细品。 不难想象,要是丁鉴回话,他肯定说得不阴不阳的,搞得大家都不愉快;要是褚刚烈回话,那肯定是一本正经的,也没有意思。只有李魏站出来,直接说王长军的事情,这就真需要忠福书记这个主管领导表态了,还有比这个更加非正式又直接的方式吗? 也就是说,其实不仅仅我们这一桌是有意安排在这里,就连张忠福的那一桌都是晋长空做的局,他巧妙地把两拨人安排在一起,就是为了帮王长军解决问题。所以之前他进来敬酒,其实只是一个试探,搞清楚房间里的人员情况,然后又跑到了张忠福那里,不晓得耍了什么手段,说动张忠福到这个包间来“视察”。 算计之精、布局之巧,已经达到了高手的水准。 “长军的情况,我是给小石部长通过气的。”难得的是,面对自己在公安局的政治部主任,张忠福没有再尖酸刻薄地讥讽。他很认真地说,不仅是马小石部长,就连陈费尔州长那里也打了招呼。 对于张忠福的关照,王长军感激涕零,他连忙倒满了一酒盅100毫升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说首长的大恩大德长军无以回报,唯有当牛做马、死而后已。 看着正在强烈压制胃里酒意的王长军,我突然觉得这个兄弟有点陌生,以前的他不算是铮铮铁汉,可也保留着军人身上的那种正气,现在为了一个副县长,尊严都不要了。 副县长岗位和尊严脸面,可能有七成的人要选副县长,但是我看不惯就是看不惯,觉得自己不是那一类的人。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的。 重要的话点到为止,说完王长军的事情,张忠福突然调转了目标,调侃起丁鉴来。他说,我的丁书记,虽然你年纪虚长那么一点点,可我好歹也是班长嘛,班长进来,你座位也不赐一把,酒也不倒一杯,这算什么事哦。 这一说,大家就又忙着搬座位、倒酒。 “丁书记高手啊,京城出来的,见识广。”都说胖子怕站,张忠福果然是那样,王长军座位都还没有摆正,他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坐定了他嘴皮子又痒了,继续调侃起丁鉴来。说丁书记京城混了十年,天上人间都不晓得去了好多回,能不能跟我们大家说道说道,花魁都是啥样呢。 这种话,平时三两好友开玩笑可以,但是上级对下级,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真不能这样说。毕竟对于在职场上的人来说,已经不单单是个人作风问题,而是上升到了个人品德、生活纪律的高度。 不晓得各位身边是不是有这样的人,这种人只要找准了一个对象,就往死里怼,怼到对方非常难堪,心里的恶性趣味才得到满足。 我猜,张忠福对丁鉴,就是犯了这个瘾。 “没啥啊。”丁鉴举起一杯酒,慢腾腾地回答说,所谓的花魁,不就是几个长得比较好看的烂货而已,表面周周正正,内里肮脏不堪,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嘛,忠福老弟你每一次出门,身后不是跟得有一堆吗?这样还需要问我? 我靠,丁鉴同志你可以啊,反击来得这么犀利,来得这么直接,一点都不顾及忠福同志的脸面啊。要换我是忠福同志,马上就派你去参加培训,半年一期那种,一刻都不得耽误。 丁鉴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刺在了张忠福的心上,也刺痛了跟他一起进包间来的三个女人的心。我看到张秀秀气得呼吸加速,带动发达的胸肌上下抖动,另一个女人也气涨了脸,至于李妍妍则是眼睛一眨一眨的,估计在强忍泪水。 不管是谁,对此都不能忍。 “我日你个川川,老子不跟你这个流氓说话。”被丁鉴这样一激,张忠福气得不行,他肥胖的身躯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着几个女人摔门出去。 这个丁鉴,害得我们这一桌子人都被张忠福记恨了。 “给脸不要脸。”丁鉴显得很无所谓,给张忠福来了这个一个评价。 第107章 席尽兴未尽 妍妍约加场 张忠福怒而离开,我们这一桌也没有再坐下去的必要。严格意义上来说,王长军组织的这个局,算是搞砸了。 丁鉴得罪张忠福,看似跟王长军没有关系。但是人情世故就是这样,张忠福不会只单独怪罪丁鉴,他会把我们这一桌当成一个团伙,全部在他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一笔,等到有机会的时候,再一个个来算账。 别的不说,就单单我们听到的、丁鉴笑骂他的内容这一点,他心里都不会舒服。而且,我非常笃定地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有关“花魁”的段子,就会在南东州一定范围内流传,吃饭聚会的时候,都会有人拿来摆一摆。 别人敢不敢说我不确定,但是丁鉴一定会说的。他既然敢做就敢传,而且还会将其当成自己刚正不阿“抗张”的有力证据,说给每一个人听。 对于丁鉴,张忠福是真的奈何不了,因为他虽然贵为州委常委,但是对于正县级干部的使用,只有缪有才能决定,甚至缪有才都决定不了。上头的上头甚至更上头,丁鉴都有依靠,缪有才不愿意得罪这些人。再说了,对于自己班子里那些张扬跋扈的副手,安插一个“搅屎棍”在他们身边,那是再美妙不过的事情。 所以说,以后办事组局,各位一定要细之又细、慎之又慎,不要像王长军一样,什么菩萨都拜、什么人都请,万一所托非人的话,那只会给自己“找屎”,事情没有办成,反而惹上一身腥臭。 散席的时候,气氛肯定不好,丁鉴打车回家,离开前他让我等他的电话;褚刚烈自己走,说是年纪大了要步行消食;王长军和李魏没有动,估计是还要去找晋长空商量后续的应对手段;我和陈恚慢慢走出来,漫无目的地瞎逛。 “这饭吃得尼玛不上不下的。”出门的时候,陈恚一直说晦气,早晓得会是这样的结局,不若在家两个人整点小酒还更安逸,不用看这些“大脑壳”们狗咬狗。他本来想约我再整两杯啤酒,不过我确实陪丁鉴喝得太多了,有点醉酒不说,肚子还胀鼓鼓的。 喝山南酱酒,是要配水的,酒喝得多,肚子肯定胀。 “能不能不搞了。”我苦笑着向陈恚求情,说实在是灌不下去了啊,要喝他可以再摇人,我负责倒酒就行了,保证当好服务员。 “真是县官不如现管啊。”陈恚自嘲地跟我说,如果他还在邛山县公安局当局长的话,只要一个眼神,我就屁颠屁颠地安排,现在请我喝酒我都不去,真是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我知道,陈恚说的是实话,可他的话里也没有责怪我的意思,主要是有感而发,不吐不快。所以我没有搭理他,反而跟他说了我在邛山大酒店请客吃饭的时候,王静文出来“救场”的事。 这本来是不适合拿出来说的事情,但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觉得不说一说有点过意不去。王静文之于我,是管理者和服务对象的关系,但是和陈恚就有点不一样。 都说日久生情,陈恚和王静文之间应该不止一两次吧。 “能照顾还是要照顾一下。”听到我说王静文的事,陈恚突然停下了步伐,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在路灯下站了约莫三分钟时间。 直到抽完那根烟,陈恚才跟我说,王静文其实也是这个社会的受害者,而且她们那个行当,原本就是我们这些职场人员明里暗里支持和享用的,希望我看在他个人的面子上,适当的时候还是要关照关照。当然,这种关照只限于王静文个人的一些具体事务,千万不能违反规矩,也绝不能照顾到床上去,重蹈他的覆辙。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是王静文身处风尘中,身边的男人如同过江之鲫,但是在陈恚的内心深处,也还保留了一丝的牵挂。对此,我倒是能理解,所以就回答陈恚说,只要在法律和能力范围之内,我会尽力的。 能说到这种话题、聊到这样的深度,说明陈恚已经真心把我当成朋友,不再是过往的“二号首长”,更不是他手下的一个兵。 本来,我们之间还有很多话要讲,但是突然有一辆车停到了我们的面前,李妍妍从副驾驶探头出来,说两位帅哥,上车撒。 “去哪掰上?”我正准备拒绝,哪晓得陈恚却一口答应了。他问李妍妍说,我们的李大主任是孤单寂寞冷吗,大半夜的来勾搭我们两个,看来有好事啊。 “掰”在南东是另外一个字的变音,比较不雅。可以用这个字来答话,说明这两个人之间相当熟悉。 “我呸。”李妍妍说,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绝了,她也不可能找陈恚的,太熟悉了下不去手不说,就陈恚那张译一般的苦瓜脸,也不是她盘子里的菜。 这俩人,真的是。 我之所以跟李妍妍熟悉,其实还有陈恚牵线的关系。在下县担任政委之前,陈恚的职务是炉山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而且他的办公室就和李妍妍的办公室紧挨着,两个人共事的时间并不短,算上民警、所长阶段,他们两个共事的时间不会少于十年。 “老子才不稀罕你。”朋友之间的玩笑,永远都会适可而止。有了李妍妍的这一闹,陈恚的心情就好了许多,他问李妍妍说,到底有啥子事就赶紧说,别耽误我们两兄弟共商除暴安民的大计。 “除个蛋的暴、安个蛋的民。”李妍妍没有好话答复陈恚。她说,老娘今晚被人冠予了“花魁”的称谓,还着别人讲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都特么的变成鸡了,你们两个不安慰安慰我?走走走,喝酒去,陪老娘散散心。 “走就走。”陈恚估计是酒没有喝足,兴致比较高,他拉着我上了李妍妍的车,在后排坐好之后我才发现,驾车的居然是刚才跟着张忠福一起到我们包房里来的那个女人。 “张芷涵。”没等我们发问,李妍妍就作了介绍。不过她的介绍也点到为止,只说了一个姓名,多的一个字都没有说。 “喝了酒还能开车?”礼貌性地问候之后,我连忙问李妍妍,说这个小妹刚刚不是喝酒了吗,喝了的话就不要动车,被交警查获不划算不说,万一出点什么事故,那就悲剧了撒。 “芷涵妹子很少喝酒的。”听到我这样一问,李妍妍笑了,她说只有你们狗眼看人低,见到人就乱喷,好好一个姑娘被你们归成我一类,也不晓得咋想的。 听得出来,李妍妍对自己被列入“花魁”一事,心中的梗是巨大的。她恨死了丁鉴,也恨死了跟丁鉴一起吃饭喝酒的我们。 吐槽完之后,李妍妍又摸出电话,她在电话这头说:姐,我现在带着陈恚和元亮几个,到你家楼下喝啤酒吃烧烤,你要来吗,等你哦…… “你特么的真败兴。”听到李妍妍电话的内容,陈恚的酒瘾顿时被消灭得一干二净。他说,李妍妍你个娘们,有事没事打电话给我婆娘搞哪样,是嫌天下不够乱吗? “乱?不打才更乱。”李妍妍不屑地跟陈恚说,你自己家里是什么情况心里没有点数吗,要是不和你婆娘说清楚,被别人看见传到她耳朵里去,她不得过来跟我拼命?你陈恚有前科无所谓,我李妍妍可是清清白白的,如果被人冤枉成小三儿,那多不划算啊。 原来,李妍妍不仅跟陈恚熟悉,还跟陈恚的老婆处成了朋友,两人之间是保持着联系的,对于陈恚的家庭情况,李妍妍也一清二楚。 所以,李妍妍这算是给陈恚报备了。 第108章 涵妍施魅术 元亮念心经 男人最烦的事情是什么,是撩女的时候有人在旁打搅,是喝酒的时候老婆在旁边监督。所以,李妍妍自作主张约李校长,陈恚对此怒得不行。 可他却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参加。因为他只要不参加,李校长就会问:干啥又不去了呢?是有什么猫腻不能让我晓得吗? 女人对这些事情的敏感程度,简直比猫对老鼠还要神经。 我们来到陈恚家楼下的那一条街,李妍妍轻车熟路就钻进了一家烤肉店,店子简单到寒酸的装修、热闹到门庭若市的程度,绝对当得起十年后流行的“网红”二字。 这是一家带有dIY性质的烧烤店,店主按顾客的要求,将五花肉、排骨、猪肝、鸡块、雪花牛肉、土豆、猪小弟等切成大小、厚度不等的烤料,再由顾客自己拌料浇汁,用长长的竹签给串起来,放在一炉红彤彤的木炭上烤。随着烤的时间越来越久,各种肉料的油被高温逼出,滴在火炭上,时不时冒起一股青烟,而原本厚厚的肉块被烤得外焦里嫩,滋啦滋啦地响,趁热包上生菜放进嘴里,肉香菜香混在一起、油腻和清爽伴随,舒服得整个人都通透了。特别是那被烤成卷曲状的猪小弟,蘸上一点辣椒面,吃到嘴里又绵又脆,又香又辣,只能让人打心底感叹,南东人真尼玛会吃啊。 李妍妍估计是这里的VIp,居然在少数的包房中匀到一个。她叫了两箱的冰啤酒,说是吃烧烤没有啤酒就没有灵魂,不仅她自己喝,还怂恿张芷涵也喝。本来这个叫张芷涵的姑娘不同意,她就强行把酒灌到别人嘴里去,边灌酒还边说,要是你老爸骂你,你就说陪我伤心解闷。 这姑娘这么大了还害怕被老爸骂?她的老爸是谁? 李妍妍在那里疯,陈恚两口子却没多少兴致,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宵夜这东西能不碰就不碰,啤酒更是敬而远之。陈恚把服务员叫过来,说是要两支200毫升的白酒,哪曾想张芷涵说不用麻烦,车上就有,然后咚咚咚就跑到车上拿了一瓶酒来,说是要和我们一起整白的。 这姑娘家里有矿,她拿来的白酒是两斤装的山南土酒。 宵夜都喝山南土酒,一般情况下,这种姑娘的家长,不是身居高位就是老板,所以我们收起了那份随意,正正经经地喝起酒来,可能是酒好肉香的缘故,李校长也加入了喝白酒的队伍中,半个小时不到,一瓶酒又被倒得干干净净。 在这里我强调一下,这酒虽好,但是我确实喝得少,二两不到,陈恚也没比我多多少,主要是那两个女人,你一杯我一杯的,感觉就跟喝汽水一样。 而这种喝法的下场,就是李校长不一会就高了。女人只要一醉酒,眼窝子就关不住泪水,李校长喝着喝着就哭起来,数落着陈恚的过去,说自己很多时候都觉得没意思,不想活了。 在张芷涵这个陌生人面前说这些,就属于交浅言深了,场面一度有点尬。 所以,陈恚只有又劝又哄的,把李校长带回家,我本来也是打算一起离开,谁晓得李妍妍一把拉住我的手,说跑什么跑,是怕姐姐我吃你吗? 这一拉,又把我留下来。 “我再去拿点酒。”陈恚两口子刚走,张芷涵又跑出去,说是再拿瓶酒来喝。年纪小就是生猛啊,估计她刚才都喝七八两了,咋就一点醉意都没有呢? 李妍妍不是说张芷涵很少喝酒的吗? “今天,其实是特意约你的。”张芷涵出门之后,李妍妍突然凝视着我说,今天她根本就不是约陈恚,那个老头子没有任何特点能吸引她,主要是想我了、想看看我。 这个凝视,让我心里发毛。我心里想着:大姐,我们熟归熟,但是你要真对我动手动脚的话,我只有报警了。 以上是假话,我骗你们的。其实当时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心脏砰砰地跳。 李妍妍虽然结过婚、离过异,但是精致的女人就是会保养,虽然年纪不小,但是她的皮肤依旧水灵,身材凹凸有致,特别是那双有神的眼睛、精致的气质,小鼻孔一动一动的,淡淡的嘴唇下是白得根糯米一样的牙齿。 是男人都顶不住这种妖怪。 “我有什么值得你约的?”虽然内心在躁动,但是我还是强行压制住了那股热血。我说,就我一发配乡下的小崽子,还值得南东警界“四朵金花”的老大来牵挂啊,荣幸荣幸。 “谁叫你长得帅呢?”李妍妍继续凝视着我,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只有长长的眼睫毛在跳动。她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谦谦君子,淑女也求啊,你看你又年轻又阳光的,八成像古天乐、两成像金城武,我们这种结过婚的妇女,看一眼就激动得腿都合不拢的,巴不得一口就吃了。 李妍妍那情不知所以的模样,实在是楚楚可怜;她那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话,让人气血冲脑门。但是她越是这样,我就越清醒,我想起在云阳喜来登酒店、快活林酸汤鱼的一幕幕,越发觉得不对劲,就强行让自己脑补,脑补忠福同志那肥胖的身躯在她身上劳作的样子,不知不觉就让自己对眼前这个大美人恶心起来。 这个绝招是我大学本科时期,同寝室的一个古都省的哥们教我的。他当时跟我说,追不到的美女就想办法丑化她,只要想象着她被劳作或者在厕所憋劲场面,就会断了念想。 虽然说李妍妍不是求而不得,但是也是不能碰的,经此想象,我暂时战胜了欲望。事实证明,我室友的方法是有效的,值得推广。 “你们这一对狗男女,是不是想现在就钻进对方的身子去?”正当李妍妍还在施展“魅术”、我还在施展“心经”对战的时候,张芷涵拿酒回来了。她问我和李妍妍,说要不要给我们开一间房,又或者到卫生间去解一下燃眉之急? “瞧你说的,我和元局长之间纯洁得很。”突然被张芷涵这样一打搅,李妍妍的脸瞬间就红了,红扑扑的就跟那刚刚煮熟的大虾一样,让人顿时就有把壳剥了的冲动。 “我知道,你们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只关乎交佩,不牵连感情。”张芷涵这妞,也不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话来一点都不顾忌。她大咧咧地坐下来,说老娘才不管你们什么关系呢,就算是火烧心头、半个身子发硬,也得陪我喝尽兴了,再去行那苟且之事。 行了,那就喝酒吧。 这回张芷涵拿来的,依然是山南土酒,虽然不是两斤装的,但是质量却提档升级,是十五年的年份酒,其它什么不说,单单包装都上了几个档次。 十五年山南土酒虽然不是什么稀罕货,但是也是我等小民难得一见的,就连那个进来换木炭火的老板都忍不住跟李妍妍商量,说是等会我们喝完之后,能不能把这个空瓶子留给他。作为交换,他可以不收我们这顿宵夜的钱。 说真的,我也是贱,本来就已经喝得麻晕麻晕的,但是第一次喝年份山南,确实忍不住,就跟张芷涵你一杯我一杯地继续喝起来。醉成了狗,情到深处,两个人还玩起了花式,交杯酒、换杯酒什么都来,只差含着喂对方了。 见我们两个喝得高兴,喝啤酒李妍妍也加入进来,她们两个一左一右,几乎半个身子挂在我的身上。感受着那不可名状柔软和馨香,我时不时心生邪念,鼓励自己还是从了吧,就算明天被纪检部门喊去喝茶,那也是值得的…… 可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想起周静一,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想起我老爹,想起他留给我的字条,大脑就会暂时清醒,坚定了自己绝不沦陷的信心。 所以,当天晚上,我一会道心坚定、一会内心挣扎,就在这种反复煎熬的状态之下,终于熬到酒瓶见底,曲终人散的时刻。 我们叫了一个代驾,把醉成泥的张芷涵送到酒店。张芷涵住的是一个套房,进房间之后,我在会客间候着,李妍妍在卧室帮忙清洗。 十几分钟后,李妍妍走了出来。 “人在被窝里躺着呢,要不要进去爽一发?”李妍妍盯着我,说机会难得哦,就不要犹犹豫豫的了。 她还说,要是我有需要,她也可以一起的。 各位,我该怎么干? 第109章 丁鉴夜救场 元亮进病房 李妍妍说着说着,身子慢慢向我移动,我们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到半米,再从半米到二十厘米,最终成了零米。 一双温软的手,缠绕在我的脖子上。 “小坏蛋,挺能装的,可是你老弟却出卖了你。”李妍妍紧紧箍着我,我能感受得到她的柔软,她能领略我的威武。估计是受到了金箍棒的王霸之气刺激,她在我耳边说:今晚不要走了,好吗? 我哪里还在想走不走的事,到这个地步,我要是还怂的话,不仅各位笑话我不是男人,就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临阵退缩,还配称为战士吗? 我血气方刚、手握权杖,难道就不应该醒掌执法权、醉卧美人侧吗?看看身边的同志,哪一个不是这样? 可是,对不起大家,你们又遇到编剧了,事情发展得就跟演的一样。 正当我准备上阵杀敌、降妖伏魔的时候,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第一遍,我没接;第二遍,我准备接,手却被李妍妍捉住;第三遍的时候,听着倔强的铃声,我们两个都长长叹了气。 我拿起电话一看,是丁鉴的,按下接听键之后,他只给我说一句话:“你小子在搞什么,马上到炉山宾馆来。” “这……” 我无奈地看着李妍妍。这个时候,我们的心气都泄得差不多了。 李妍妍说,真扫兴,你去吧,你大哥叫你呢。 我赶忙整理一下衣着,狼狈地逃出酒店,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我发现张芷涵住的居然是南东招待所,是州级接待指定点。 因为夜里出租车比较少,我就从招待所的门口朝大街方向走,深夜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让我多少有了一点清醒,身体内的血气,也渐渐从脑门消散。 逐渐清醒的我,回忆起刚刚经历的事情,每一个细节我都仔细回味,可回味带来的并不是愉悦,而是深入骨髓的胆战心惊。 我,差点就沦陷了啊。 坐上出租车之后,我心中一直疑惑,李妍妍这样下“血本”,到底是什么意图?是真的见色起意,还是另有所图?那个叫张芷涵的姑娘,又是谁?简单吃个宵夜,就拿出这么贵重的酒出来,绝不是单纯地钱多了没地方花。能够在南东招待所搞到套间的人,也绝非单纯具有“钞能力”。 作为一个纯纯的唯物主义者,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有鬼,也不相信自己的魅力能够打动两个深谙世事的女人。 虽然,其中一个是离异的少妇,有感情的真空需要弥补。 丁鉴来电,只是一个巧合,但是也正是这样的巧合,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中一次。说起来,丁鉴还真是我的福星,虽然他带着我们惹了张忠福,但是前有他牵线辉源集团宋董送钱给树林村,后又出手这一次,我心中的感激,比山还高、比水还深。 其实,过后我盘点,这一次孟浪,差点就葬送了我的整个人生。这绝不是夸大其词,而是板上钉钉。我只要跟这两个姑娘发生了点什么,就得不停地满足她们的要求,沟壑难填的她们只会越加码越重,最后我就万劫不复。 这不就是陈恚的路子吗? 所以,真心提醒职场上的各位朋友要洁身自好、坚守本心,也许我们守住了99次,从不乱伸手、从不乱捅,但是只要那唯一的一次放纵,我们就完蛋。 身败名裂、身陷牢笼。 我没有想到的是,丁鉴对我的第三次恩情,来得这么快。等我赶到炉山宾馆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这个老哥子还陪着一帮友人在那里等我。可能是他们已经来了一段时间,所以有点无聊,就打着麻将等。 “你特么终于来了。”丁鉴见到我赶到,就骂咧咧地说我。他说,元亮你是咋回事,打电话一直不接,接了还慢吞吞地过来,害得我和一帮兄弟在这等半天了。 “这不是睡着了嘛。”我不好意思说自己差点跟两个女人成了好事,只有说自己在乡下养成了早睡的习惯,所以早早就洗漱上床。 我估计,要是实话实说的话,丁鉴会当场就掐死我。 “这是胡剑省来的老于、于总。”丁鉴一边叮嘱服务员起菜,一边给我介绍他的客人。这是几名从胡剑省过来的投资商,刚刚从湘湖省自驾过来,因为到得比较晚,所以我们散场之后,丁鉴所说的让我等他,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这也是他给我拉的人。 老于的生意,主要是林业投资和管理。说具体一点就是木材加工以及现代木质房屋的制造。在树林村期间,丁鉴就发现雪冻镇的木材资源相当丰富,所以就想到要利用好这方面的资源,于是他就联系了擅长于这个领域的老于,约好一起到雪冻镇去看一看。 有项目进来当然是好事,对此我也是很高兴的,于是大家就坐下来吃“晚饭”,边坐边商量事情。 这个晚饭是真的晚。 和客商会面,自然离不开要喝酒。可我连续喝了两场,不仅肚子装不下,身体也确实熬不起。入席前,我没有机会跟丁鉴说过这个事情,落座后我刚刚起了个话头,说自己能不能喝水,丁鉴就不满意了。 他说,我们两个一起吃的晚饭,我这个老头子都能喝,元亮你为什么就不行呢? “元舒吉,馁既样紫的话,就系一点诚心都没有啦,那我们还来投鸡干什么啊。”不仅丁鉴不高兴,老于也操着一口胡剑腔,不阴不阳地怼我。他说,丁鉴的朋友都是豪气的人,我不应该是个另类啊。 说实在的,丁鉴为了我的事情上下奔波,人家于总大老远赶来,一桌人还专门等我吃饭,我不喝一点实在是不讲道义。所以,自知理亏的我就没有过多辩解,只能推说身体确实不舒服,能不能少喝一点? “喝一两就投鸡一千万啦。”对于我的磨叽,于总很是不爽,他就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说喝多少投资多少,你元局长既然是招商,那就得给大家看看诚意。 我讨厌“酒桌招商”,但是现在的大环境下,不这样搞好像也不行。于是,我只有硬着头皮,左一杯右一杯地干,还跟于总吹了一个“钢炮”,最后怎么回的酒店都不知道。 我只隐约记得,和丁鉴他们说好了,第二天和丁鉴他们一起去雪冻。 第二天早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起不来,整个脑袋就像被蒙上了一层塑料膜一样,昏昏沉沉的。直到11点多,夜猫过来敲门,说是到了时间退房,该起床吃东西回邛山,我才艰难地起床开门。 我让夜猫在房间等一下,我需要解决一下卫生的问题,我走进洗手间坐在马桶上,感觉肠胃有些绞痛,排放也不是很顺畅。老半天之后,人稍微轻松了一点,我起身收拾,转头看了一眼马桶。 我的妈了,这是要死人了啊。 马桶里一桶的血,有的呈乌黑状、有的是鲜红的。 我这是胃里大出血了啊。 我按下冲水键,然后拨打了夜猫的电话把他叫到了房间,我跟他说邛山是暂时回不去了,先送我到医院吧。 我原本想着按部就班挂号检查输液,可是医院排着长长的队不说,那个内科医生看都没有看一下,只问了一声就给我开了一长串的化验项目,没办法之下,我只有联系医院的的办公室主任,借州公安局的名头,走了警医绿色通道。 最后,在体检中心的高级病房里,经过详细询问之后,一个检查都没有做,医生就给我挂上了药水。 其实,像我这种情况,根本就不需要检查,有点经验的医生都是有把握的,各种项目检查只是他们“免责+创收”的手段罢了。医院这地方,平民百姓要是没有一点人脉和经验,那就是穿着皮大衣进去、光着脚板出来。 躲在医院里,我给夜猫和杨超然交待一些工作之后,把他们赶回了邛山,而我则悄悄打着各种电话。 第110章 小敏探病房 病历大变样 我第一个电话打给的肯定是父母,也没有说什么正经的事,就是闲聊了一会,告诉他们我当前在炉山市处理一些事情,过几天才回邛山,然后再抽时间去看他们。本来我以为,他们要念叨一下我个人感情方面的事情,但是父母却什么都不说,连问都不问一句,害得我心里发毛,总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 人就是这样,父母天天都问的时候,我觉得烦;等到他们不问了又觉得奇怪,欠欠的。 第二个电话,当然是打给周静一的。不过她那边也在忙,先是挂了我的电话,然后一会才回电过来,说是正在培训上课。本来我还想问一下她在哪培训、培训啥子,也想跟她说我住进了医院,但是还没说几句,她就说得赶紧回去上课,所以我们什么都没有聊成。 第三个电话打给的是丁鉴,对于这位一心帮助我的领导,我当然不敢隐瞒,直接就说是喝多了胃出血进医院。听我这样一说,丁鉴骂了一长串的娘,他怀疑得很,说总共不到一斤酒,就能把我搞胃出血了?身体怎么还不如他这个老头子呢?不过骂归骂、关心还归关心,他决定带着胡剑的于总先到周边景区逛一逛,第三天再一起回邛山。 为什么是第三天呢? 我是百思不得其解,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我问丁鉴说,肠胃的问题在于养,我打算输一天的液,晚上就可以出院了嘛,晚上同去、同去,住邛山、吃麻鸭。 “同去你妹。”丁鉴破口大骂。他说你给老子好好待在医院里,养两天,后天一大早走。 骂完他就挂了电话。 稀里糊涂被丁鉴副书记骂了一顿,一直到中午的时候,胡小敏县长来探病,我才晓得自己错在了哪里,为什么要被骂。 “你给局里请假了没?”胡小敏县长进到病房之后,急急忙忙就问我有关请假的问题,看得出来,她来得可能有点急,额头上有细蒙蒙的汗珠。 “没请啊。”对于胡县长的问题,我有点不明所以,我现在不仅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还是雪冻所的所长和树林村的书记,时间把控上有很大的自主抉择度,根本就不需要给局里汇报。而且我来州局汇报工作,方轻源是知道的,汇报工作这种事可长可短,何必要请假呢? “抓紧请假。”胡小敏听到我说还没有请假,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随即拿出电话,说是要给医院的院长张才华讲一下。电话里胡县长说,邛山县公安局元亮同志的这个急性肠炎,还得麻烦张院长给住院部打个招呼,出个病历哦。 听得出来,胡小敏和这个张才华院长关系很好,交待事情就跟朋友间聊天一样。但是,我这个急性胃出血,什么时候变成了急性肠炎? 被生“指定的病”了? “说吧,和那些人喝酒?为什么要喝这么多?”忙完病历的事情之后,胡小敏走到病床头,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她说,现在有空了,元亮你来跟我说道说道,到底是哪些狐狸精,能让你不管自己的身体,喝得肠胃大出血的? 姐姐,要不要猜得这么准? 会不会是夜猫和杨超然告的密? “疼疼疼,杨超然这小子,老子回去整死他。”我心想,夜猫是八百根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告密者只能是杨超然。所以我就咧着个牙齿说,县长同志,你能不能体谅一下病人,你看看我这胃疼得不行,手上还挂着吊瓶的,你再一揪耳朵,全身上下都疼麻了,放我一马行不行? “胃疼是好事,不要搞到最后其它地方疼。”胡小敏说,人家杨超然没有那么八卦,是丁鉴副书记给她打的电话,告诉她我胃出血住了院,恰好她在州政府开年终经济指标冲刺部署会,所以就过来看看。 说归说,胡小敏揪着我耳朵的手就是不放,不仅不放,还加大了力度,我躺着朝上斜视,根本就看不见胡县长的脸,只看到了薄薄的黑纱衬衣下,藏着两座山峦。 其实,被揪一下也不亏是不是? “说,老老实实说,跟哪些人喝的酒、喝了多少、又有哪几个狐狸精?”胡小敏根本就不晓得我心里的龌龊,她揪着我耳朵的手力度不减,威逼我说,如果我不老实交待,就把我的耳朵给扯下来,丢出去喂狗。 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我到底哪里惹了这只母老虎? “我说,我坦白。”被揪得生疼,我也没有办法再去欣赏那美丽的风景。就坦白交待说,第一场和丁鉴褚刚烈他们在一起,喝了六两左右;接下来和陈恚李妍妍赶的二场,喝了七两;第三场和丁鉴还有胡剑省的于总他们,喝了多少不知道,半斤是有的。 所以,总共喝了约莫一斤八两酒。 “我这可是给咱雪冻镇招商呢,算不算工伤?”我委屈地看着胡县长,一边偷瞄她的风景,一边叫屈,说要不是丁鉴书记大半夜还带客商来,我早就休息了,哪里还会有这档事情? “李妍妍?”没想到,胡小敏的关注点和我不一样,她想了好一会才出声发问,说你原来是跑去跟李妍妍喝酒了啊,那就不奇怪了。 啊? 姐姐,你不会连后面的事情都能脑补得出来吧。 “应该不止李妍妍一个人哦。”胡小敏想了想,突然又问我,说李妍妍是不是还带了其他的狐狸精,是不是? 被揪耳朵的感受真不好,当时那分钟,我真的打算什么都坦白的。不过突然病房的门被推开,进来了一个人,一名戴着眼镜的男子拿着本病历进来,进门他就说:小敏同志,撒狗粮这种事,还是不要在病床上搞啊…… “老子撒你全家的狗粮。”听到那眼镜男这样一说,胡小敏脸蛋红到了耳朵根,她松开揪着我耳朵的手,气愤地骂着,说你张才华好歹也是一院之长,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敲门都不会吗? 原来,这是医院的院长张才华,他是给我送病历来的。 “对,我是一院之长,这里就是我家,我进家门需要敲门吗?”张才华本身就是正县级干部,医院更是所有人都要求的地方,所以对于胡小敏他也没有多怵,外加两人原本就熟识,怼起来不要太轻松。 “病历给你拿来了。”瞎侃了一会之后,张才华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这吊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好像说的是“小伙,可以哦。” “赶紧给局里请假。”经过张才华这样一闹,胡小敏也没有精力追究我了。她很严肃地告诉我,干部喝酒喝到胃出血,不管是不是因为工作,被组织知道了都会很惨的,轻的批评、重的处分,但是不管哪种,都对名声有极大的影响,将来提拔任用的时候,只要有人拿来说事,一定是减分项,懂了吗? 而且,身有重病或有过重病史的干部,组织敢用吗? 所以说,丁鉴其实早就看透了这个事,他没有跟我说,而是跟胡小敏讲,请胡小敏来给我处理,把“急性胃出血”改成“急性肠炎”,这样就有了很好的交待,谁都攻击不到我。 “就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办完正事,胡小敏批评我说,作为一名基层干部,我千万不要在县里老实本分,一到南东和云阳就觉得脱离了监管,不是找人喝酒,就是找美女浪,这样不好。 胡小敏说,人民警察、党的干部,就是要做时时刻刻做到自律、自省,不管身在何处、身边有没有人管,都要控制好自己的欲望,一言一行考虑自身形象,一朝一夕牵挂百姓冷暖…… 得得得,这个真的是我妈的翻版。 胡小敏就站在病床前,批评教育了我差不多二十分钟,最后还是电话一直在响,她才离开了病房回邛山。 离开的时候,她给我留了一句话:要不是答应魏杰要照顾好你,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第111章 好消息不断 新问题棘手 胡小敏走之后,我才认真回想起她帮我“修正”病历的这个事。细细想起来,我还是年轻了,只考虑眼前的事情,没有规划今后的发展。 说深奥点,就是没有结合好职业规划、没有以职场的眼光看问题。 胡小敏说得很对,如果我在医院登记的是“急性胃出血”,那是有相当大的后患的。以后组织在讨论我的事情时,有两个问题绕不过去:首先,喝酒喝到这个样子的干部品德够吗,自控能力行不行?其次就是,胃部曾经出血的干部,身体条件是有瑕疵的,到底能不用? 在遇到竞争时,若是我遥遥领先,这都不是事;但若是要遇到同等量级的对手,那就是致命伤。还有的时候,组织要用一个人,就是一句话的事,但是不用一个人,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何必要留一个瑕疵? 身在职场,首先要考虑的并不是怎么样去成功,而是盘算怎样才能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处,努力让自己“零瑕疵”,才是一个合格的干部。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再次对丁鉴副书记和胡小敏县长充满感激,职场就是一个本书,我才读了几页纸而已,还有很多的路要走、很多知识要学。 我分别给夜猫和杨超然下达了“封口令”,然后安心养病起来,并让小魏给我搞了几本有关村集体经济如何发展的书,然后安安心心学习,猫在体检中心的病房里哪里都不去,连吃饭都是吃的盒饭。 你还别说,当静下心来学习某一门知识的时候,学习的效果是非常棒的。这两天半的时间里,我就像被挤干了的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有关农业农村和村集体产业的相关知识,感觉整个人进步了不少。 思想方面有进步,身体方面就身心愉悦。不知不觉中,我的胃没有那么疼了,老腰也重新焕发活力,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得喝口冰水压压火气呢! 我甚至有一种认知,就是古人说的“书中自由颜如玉”,并不是说读书就能讨得到老婆,而指的是读书可以替代夫妻生活的功能,让人身心愉悦。 不信,大家试试。 等到第三天一早的时候,丁鉴通知我可以回邛山,我一刻都不等待,让小魏把油门踩到底,一个小时出头就回到了雪冻镇。 没有多久,丁鉴也带着客人来到,我们在全镇范围内逛了一天,对于镇里的可使用森林资源,于总还是满意的。按照他的说法,雪冻的森林资源在不循环利用的情况下,能满足他的厂20年的需求,如果循环得当,并且外调补充其它乡镇的资源,应该长期经营没有问题。 商人逐利,能够盈利他们就愿意投产,送人情给丁鉴其实也拓宽于总自己的商路,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他当场就拍板,注资在雪冻镇搞生产。 对于这个决定,我是欢迎的。我提的要求不多,就三条。一是厂址要选在树林村;二是要搞好污染处理,千万不能把环境给搞坏了;第三就是劳动力岗位尽量聘请本地人。 至于审批、规划、用地还有“三通一平”那些事情,我不懂就没有胡乱参与,全部交给胡小敏县长,请她让职能部门来安排,村里则派曾小河协助。 在雪冻镇期间,于总死活都不肯在镇里吃饭,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嫌弃乡村伙食不好,后来认真追问后,于总才坦露了真言:馁们山南的饭再太整人了,又纳又油的,对我们胡剑人实在不太友好…… 也不晓得这几天的时间里,丁鉴到底是带着于总去吃了啥,居然到谈饭变色的地步。不管我怎么留,于总都只是不停地摇头,坚决拒绝吃饭。要不是丁鉴自己给胡小敏解释了一下,估计胡县长又觉得我做了什么侵犯客商利益的事呢。 就在于总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丁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后他把我拉到一边,说是辉源果汁那边来电,通过一系列的检测,兔子坳的气候、土壤等确实符合优质柚子的种植条件,他们有意在这里投一条生产线,搞柚子茶。 兔子坳适合种植优质柚子,并不是今天才发现的新鲜事,不然之前的那一家果业公司也会傻傻地,“双蛇”一忽悠就跑来投资。辉源的检测结果确实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他们提出的要求才是关键。 辉源那边的意思是说,土地的纠纷我们得自己解决,而且他们不负责果树的种植,只负责用成品来进行加工。也就是说,我们种果子,种出来就卖给辉源加工。当然,辉源也比较大气,他们决定,前期借最多五千万元作为建设成本给树林村,等今后投产了再逐年等比例还款。 这又回到了之前的难题上,山林纠纷的事情如何解决?两个结下深仇大恨的村子,能够再次回到谈判桌上吗?之前在白木村已经投产的那个企业我们又怎么处置? 都是问题。 但是,面对这个问题,我确实不能回避,组织派我到雪冻镇来、让我兼任树林村的第一书记,不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吗? 不然,派我来无所事事、鱼肉一方? 丁鉴带着于总他们回去了,我则又被孤零零地丢在雪冻镇,还好这段时间万敏工作得力,提前完成了满英家房屋的装修,让我得以成功搬到了树林村,不再老是在派出所里睡沙发。 说实话,第一天住进满英家,我心里还是有点毛的,一个刚刚失去两个男人的家庭,不管怎么装修,阴森的气息都还在,唯物主义者也好、唯心主义者也罢,但凡只要是人住进来,都不可能一点不膈应。不怕大家笑话,当天晚上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开着灯睡觉。 甚至,只要是胀意不是那么明显,我都不想出屋子,毕竟每一次穿过堂屋,看见神龛上那两张遗照,都感觉冷飕飕的。 实在不行,买个夜壶算了? 丁鉴他们走的第二天,我就组织村支两委的几个同志碰头,开始商量起雪冻镇的未来。 “先把那些钱分了,让村民觉得我们这一届是办事的。”万能一开口,就盯上了宋董捐赠的那一笔钱。他说,多年的实践表明,村支两委要想硬气,要么就是拳头硬,不服气的打得赢压得下;要么就是腰杆硬,拿得出钱办得成事。群众分得到钱了,自然就会感恩我们、信任我们、服从我们。 不得不说,万能说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这个道理有点歪。村民分到钱了会感恩我们吗?我怕未必。许多移民村镇的事例表明,村民们拿到钱之后大部分人就会将其挥霍,不是赌博就是大吃大喝,正经事情没办成一件,恶习倒是学会一堆。最后他们还会埋怨你,说你咋就没本事,再到外面搞一笔钱回来给大家分呢? 而且,五十万并不多,分到户头上,每户匀不到一万块钱,这点钱能干什么?买两头猪有盈余,买头牛还不够。 “你的意见呢?”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万能的意见,而是转头看向了曾小河。曾小河想了半天,他说,元亮你不仅是第一书记,还是上级的干部,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你的意见就是我们的意见。 呵呵,什么都是我出主意的,要你们来干啥? “我觉得,我们还是拿这钱去外面发展吧。”文书万旺不愧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思路和眼界就是宽,把视线放在了村外。他说,根据他的了解,雪冻镇政府旁边有几个门面位置不错,我们可以直接将其买下来,当成村里的资产,不管是租出去也好、自己经营也罢,都不会贬值,还会生蛋,虽然进账不多,但是细水长流啊。 你还别说,这是比较靠谱的一个提议。 听到万旺的这个建议,万敏顿时就说好啊好啊。她倒是想得美,想让村里派她去镇里守门面,这样不但有工资可以拿,她还可以盯住在镇里教书的老公。 听着这些建议,我头大。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基层工作千难万难,没有两把刷子,大家就不要去干这费力不讨好的活了。 第112章 学习方轻源 霸蛮解困难 我内心里清楚,村委会的这几个人,其实根子里跟“烂鼻子”没有区别,总觉得自己进了村委会,就要在村里高人一等,分东西的时候可以多占、办事情的时候可以先办,甚至是损公肥私、胡作非为。 我这不是诋毁基层干部,其实不仅村干,许多乡镇、县里的干部甚至更高层级的,大家挤破头谋取更高的职位,初衷都是这样的想法,“千里当官只为吃穿”“一人当官全家发财”的逐利思想根深蒂固。实话实说,大家的内心里,“为人民币服务”的驱动比“为人民服务”多一些。 人性贪婪,无须回避。古今中外,许许多多的哲学家、政治家都给我们论证了这一点,每年那么多干部被抓入狱也说明了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我们的党准确地判断这个问题、正视这一点,所以才有了完备的监督体系和执法体系,想尽一切办法用制度和法律来管干部的言行,约束他们内心的欲望,尽最大可能管遏制恶念、激发善念,就是我们的初衷和目的。 我不认为这几个村干都是“雷锋”,更不奢望他们能无条件地为村集体服务。所以我得做好两个方面的工作,一是管住他们的手,莫乱伸;二是激活他们带领群众致富的内生动力,带头干。 我已经有了一些构思,不过还不是很成熟,所以打算先解决两村之间的矛盾之后再提出来。树林村和白木村之间的纠纷,牵挂着省、州、县、乡四级党政领导的心呢。 “兔子坳的事情,该和那边协商解决了。”我没有继续纠结钱的事情,而是提出关于两村之间的争议,问村委会几位同志要想什么办法来解决、怎么解决。 “除非你把村里的人全部杀了。”我刚提出问题,万能就咬牙切齿地说,村里的四条人命还挂着呢,要想解决这个林地纠纷,先得把这个血海深仇给报了,不然树林村的每一个人,甚至是每一条狗都不会同意。 对于万能的看法,曾小河和万敏一致表示认同。他们两个觉得这个山林纠纷根本无解,都打了几十年,哪里是我们这一届村委会能解决的事。倒是万旺不这样看,他说再深的仇恨,都是可以用时间和金钱来化解的,关键是价码到不到位、时间够不够久远而已。 通过这一次碰头,我已经明白想靠目前的这几个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得镇里出面。所以,也就不再继续聊下去,把他们全部赶走之后,我到厨房去吃饭。 有了我们的加入,满英家的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顿顿有肉吃的伙食,让小银贵的身体状况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已经从过去一脸菜色的“白萝卜”,变成小脸红扑扑的“红萝卜”,洗澡间的配备,让他天天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变成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孩子,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捏一捏。 我到了之后,大家就开始吃饭,当天吃的是炒猪杂,味道还算送饭。我心中有事,就不太说话,一边想事情一边嚼饭。小魏则闲得很,他边吃饭边逗小银贵,问他树上有十只鸟,一枪打死了一只,还剩下几只。两个人叽叽喳喳的,争半天都没有答案,说着说着还抢菜吃,他们同时夹住一块猪肝不放,争得面赤耳红。 小魏让银贵叫他爸爸,叫了就把猪肝让给银贵吃。小银贵说呸,谁叫你爸爸,要当我爸爸也只能是元亮叔叔。 说得老子差点喷饭。 我知道小魏是在逗银贵,驾驶员这个岗位,工作虽然不轻松,但是胜在于简单,不需要操劳过多的事情,心思单纯得很。你看看他,小魏还真把这个临时的居所当成了自己的家,逗娃都逗得这么投入。 触景生情,我不由得设想,满英的公公和丈夫在世的时候,这个家虽然不是那么富足,可是幸福感要多上好几倍吧。 吃完饭赶回镇派出所的路上,我跟夜猫通了电话。夜猫告诉我,目前有关树林村遭袭击一案,已经办理得差不多了,就等我和方轻源签字送检。我就让他立即给我送过来,争取这个案件要做到“从快、从严、从重”。 到了镇里面后,我到万莉办公室汇报工作,提出要抓紧解决“兔子坳”纠纷的事。对于我的想法,万书记有不小的顾虑,她问我能不能一直这样捂起,先别捅这个马蜂窝。 我就说,能不能让我先试试,万一有效果呢? “那当然最好,你需要什么帮助,我会跟小敏、加卿和轻源同志说,同时你也要多和怀云同志沟通,该动用什么部门,你们就动用,不要过多的请示。”万莉书记跟我说,放手去干吧,组织是我最坚强的保障。 那一刻,我心中有点想骂娘,山林纠纷这种事情,肯定是一把手出面对接打洛镇的书记,组织大家坐下来谈啊。全面授权给我,也就意味着万莉不想担这个责任呗,有了成果是大家的,出了问题就追我一个人的责。 要不是为了树林村的村民,要不是没有忘记入警初心,我真不打算接这个事。 我从万莉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夜猫已经带着刑侦大队的办案民警,将有关材料抱到了派出所,我认真阅读了之后,同意他们的拟办意见。按照刑侦部门的意见,这一次事情后果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建议从重惩罚,按照这个思路,估计判得会很重。 签完之后,我让刑侦支队的干警把文件送回局里给方轻源签报,并把夜猫留了下来,让他陪我去打洛镇那边对接工作。 “你想怎么处理这个事。”在去打洛的路上,夜猫问我,兔子坳的事情我有什么设想。我回答他说,什么设想都没有,武力开道、直接平推,做什么都瞻前顾后的话,那我们就不要开展工作了。 都是国家的土地,哪能容一伙乡间农夫拿来讨价还价? “有种,赏你一颗棒棒糖。”夜猫听到我准备来蛮的,顿时就来了精神。他说,不就几块地皮的事情嘛,大兵压阵,画线分田,不服就打,打到服气为止。 夜猫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暴力解决问题,越暴力他越喜欢,这某种程度上跟方轻源有点像。 其实,下决心解决兔子坳的问题,我真的是受到了方轻源接访的时候,凭借霸蛮作风解决事情的启发。我认为,我们只要一心为民、处事公道,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那些不听话的村民,我真是打算用强硬的手段弹压,地头蛇都被我们关得干干净净,不趁机解决问题,真的对不起自己。 路过兔子坳的时候,我和夜猫到特警驻地看望杨小虎。这一段时间带队在坡上驻守,杨小虎这小子晒得跟个黑非洲一样,人瘦了不少,不过精神却好了很多。 “杂毛元亮,你终于来了。”我刚刚下车,杨小虎就跳了过来,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说邛山的兄弟,你们造的什么孽,在这荒郊野岭上惹事,害得哥哥我带队在这里守这么多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赶山,现在好了,队员爬树比猴子还溜,野生动物、野菜、草药都要扒拉干净了,是想我南东特警成立野战大队吗? 特警支队真是人才济济啊,居然还有人懂草药。 杨小虎还叫苦说,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人的感情会无限放大,部分男队员和女队员有相约钻小树林的苗头了,再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要拨点编制,组建少年儿童团南东特警分团? 我尼玛,老子差点吐一口老血。 可能是很久没有见到队外人的缘故,杨小虎话痨得跟我们村的妇女主任万敏同志有一拼。他指责我,说我来看望一线队员,居然两手空空的,好意思吗,对得起他们的风吹日晒吗? 杨小虎说得我面红耳赤,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我们整个雪冻镇班子,似乎都忘记了这一群可爱的平安守护者啊。 “来来来,抽根烟。”我连忙从兜里抽出随身携带的小磨递给杨小虎,说虎支队辛苦了,我这不就赶去对面协商解决问题嘛,争取让大家早点回炉山,过上安稳的日子。到时候我们一定杀猪宰羊,不醉不归。 “这还差不多。”杨小虎听说快要能回去,顿时开心不少,不过看着我抽的小磨,他嫌弃得不得了,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抽小磨,抽哥的华子吧。 嗯?华子? 咋就有点不对劲呢? 第113章 会见朱大常 针尖对麦芒 突然间,我的大脑里一阵电光火石闪过,对啊,这小子阴了我呢。当初我在南东州公安局关禁闭的时候,收到不少来自州公安局各支队的“祝福”,最后稀里哗啦被杨小虎一麻袋全部收走,说要帮我处理掉。 合着,他说的处理掉,就是拿去给自己消化了。 害得我还挨人举报,不得不写了个说明交给王天上。 “拿来吧你。”想起这些,我隐约心脏有点不舒服。于是我一把抢过杨小虎手中的烟,责问他说,狗嬲的掰,拿我的东西还剩多少,通通给我还回来。 “说什么你的我的,俗气。”杨小虎一本正经地说,社会主义社会的终极目标就是天下大同,到时候我的就是他的、他的还是他的,亲兄弟糊涂账,就不要算得这么清楚,那多小气。 “哎……”我清楚我的那些“祝福”已经全部被这小子吞了,再也没有找回来的可能,于是就指着他的鼻子说,吃了我的要拉肚子,兄弟请慢慢用,我走了,不要送。 “两兄弟间不要这样客气,记得常来。”汽车被小魏踩出了一大股尾气,杨小虎也不在意,在油烟和尘土中,他挥舞着右手向我们告别,说常回家看看。 “这家伙有意思。”夜猫再次递给我一根棒棒糖,说让我吃口甜的消消气。同时,夜猫还劝我说,我一年要麻烦杨小虎好几次,检察院丢枪他来、追撵山狗他也来、赵简波的事情还是他来,最后雪冻这个事情还得他带队驻守,别说几条烟,就算给几万块钱都是应该的。 “那你送呗。”我没好气地问夜猫,他是不是棒棒糖吃多了烧脑子,这些任务是我叫杨小虎来的吗?再说了,特警支队在州局伙食最好、任务最少,要是把他们一个两个闲成大胖子,战斗的时候顶不上一线,哪个负责? 特警就是要练嘛,以战代练不是最好的方式吗?我这也是给州局领导分忧解难嘛, “你就漂吧,现在你了不起得很。”夜猫说,元局你现在局气有点重,觉得自己出了一点的成绩、现在又重任在肩,了不起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早晚要害死自己的。 啊? 我被夜猫怼得说不出话,满肚子气憋到了打洛镇派出所,这边派出所所长朱大常已经提前联系,他在所里面等我。 车停打洛派出所门前,我和夜猫下车往里走。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雪冻镇和打洛肩镇挨肩,但是湘湖省和山南省的省情却区别太大。就拿这个打洛派出所来说,实在是条件好得过分。他们有5名正式民警不说,还有7名辅警,据说这还是没有招满的情况下。整个派出所不仅大大的三层不说,装修得也实惠实用,每一个民警都有一个带卫生间的休息室,辅警也能够确保两人一间,还有专门的图书室、托幼间,条件好得不要不要的,让人十分嫉妒。 以前在南东州局的时候,民警有句口头禅,说我们南东“从优待警一句话、从严治警一本书”,当时我还以为,这是有不良用心的人诋毁水云天局长,现在才发现任何事情都不会空穴来风。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进会客室一坐下,我就羡慕朱大常说,你们派出所简直是武装到牙齿,这一到假期,老婆孩子都可以搬进来,吃公家的、住公家的,孩子还有专人照顾,好不好意思哦。 “一般一般。”朱大常可能是因为他爹取的这个名字太埋汰,所以整个人就没了对外在形象的要求,整个人吃得肥头大耳的,头发落得只剩下稀疏几根。他不仅不骄傲,还满是抱怨地对我说,湘湖省其他县市搞得更好,孩子暑假都低费入托,鼓励参加各种训练营,只有新光县财政穷,做得差强人意…… 我真想掐死这个死胖子。 “你还别说,这还真有用。”朱大常继续跟我凡尔赛,说以前的派出所,只负责吃饭,洗澡的地方也没有,睡觉就在值班室,吃苦第一,享受为零,所以留不住人、更留不住心,派出所的民警值完班就想往家里跑,个个都在上面找人打招呼,千方百计要调回县城里去,队伍极其不稳定。但是后来他们省里开展了这个“暖警工程”,让民警吃在所里、睡在所里、住在所里,家属孩子来呆几天都行,还真解决了这个问题。 “现在大家都不回家,工作效率提高了很多。”朱大常说,民警和辅警都留在所里面,工作一起做,有事一起办,老百姓有事求助,第一时间就有人解决,不仅投诉举报没有了,警察的地位和形象都高很多。 “关键是留得住心。”朱大常虽然看上去外表不怎么样,但是说到队伍管理却头头是道。他说,民警的心留在派出所,就会努力去工作,下乡下得勤、解决问题认真,对镇里面的所有问题,每一个人都做烂熟于心,谁家和谁家有纠纷、谁和谁有矛盾都记得清清楚楚,民警和辅警都是一把好手,所以反而很少用得上他这个派出所长,现在都要成摆设了。 “莫扯那些,兔子坳这个事情你们就没做到位。”听着朱大常说从优待警带来的各种好处,我心里酸溜溜的,对比起杨东东说的,他要协调几个公立学校入学资格,喝酒喝到肠子痛,我就觉得不舒服。于是就转移话题,说你们既然做得这样好,那兔子坳的案子就不应该发生啊,特别是后期白木村袭击树林村的时候,那可是火器都拿出来了的。 讲道理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用事实说话,打洛镇再怎么吹,他们对农村地区的治安管理,还是存在盲区。所以我就要先说这个事,占据谈判的上风。 “元所长,天地良心啊。”朱大常其实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见我突然转移话题指责他,就晓得我还有下一步所图,连忙就辩解说,其实这个事情做得不对的,还是树林村。 “我们这边种的柚子苗被拔,经过工作后群众屁都不放一个吧。”朱大常激动地说,他们的白木村遭受经济损失,也没有找我们的麻烦啊,反倒是我们树林村一再挑衅,不仅拔苗,还在那里葬了一座坟,嫂子可以忍,叔叔不能忍啊。 “如果不是你们没有管好自己的人,哪里会有后来的事情?”我发现,基层的派出所所长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主,所以别看朱大常肥头大耳、脑门没有几根头发,可是心思缜密得很,反击我起来简直是滴水不漏,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了我们树林村的村民。 “你大爷的,拔坟泼粪丧尽天良,你们还有道理了。”我对朱大常说,挖坟泼粪、开枪杀人、牵牛抢马,你们白木村的人胆子大啊,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自己不好好反省,还把矛盾丢过来,合适吗? 这个时候,我们两个就跟两个妇女一样,对一个根本就没有结果的问题进行争论。 “好了,好了,不要扯了。”争了小一会,朱大常说你元局长过来不就是要解决问题的嘛,说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终究是跟聪明人打招呼,大家都不用这么累,直接说方法吧。 “分割问题,区分明暗;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我盯着朱大常说,你给你们镇的书记说一下,我们雪冻镇的意思就是先把能确权的林地全部抠出来,有争议的二一添作五开发了,要是不同意合搞,那就拈阄,抓到哪里就是哪里。 “这么简单,能行吗?”朱大常被我简单到粗暴的方案吓傻了。他说,方法倒是很直接,但是如果这样就可行的话,这个问题还要摆这么多年?村民们不同意咋办? “不同意的打死,牢里面的全枪毙。”这回,回答朱大常的不是我,而是夜猫。 第114章 我说了就算 按我说的办 听夜猫这样一说,朱大常顿时傻了。他说,张队长,你不会跟我开玩笑吧,白木村那么多人在看守所里,难道你们准备全部枪毙吗?村里反对的人也肯定不少,难道你们能全部打死? 朱大常是被夜猫的恶名吓坏了。其实他也清楚,就算给夜猫一百个胆,夜猫也不敢做这样的烂事。但是,谁又能保证,夜猫不会把罪行做得最重,把白木村的人往死里整呢? 夜猫只要多送一个人进刑场,对于白木村来说就是多一个悲剧。有的人或许会说,一切依法办事,这些人咎由自取,但是人活在这世界上,就是位置决定大脑,站在哪一边就为哪一边说话。 朱大常的位置肯定是站在白木村这边的,不用想。他巴不得我们对白木村的村民处理得越轻越好,最好一个都不要判死刑。 “都是一堆垃圾,死了这个世界才干净。”夜猫冷冷地说,这些人留来干什么,占用监狱的指标、浪费国家的粮食吗? 所以说,站的角度不一样,想法就不一样。朱大常希望他的乡亲少被判几个、少几个死刑;夜猫则希望全部判重刑、能枪毙完最好。 朱大常被夜猫逼到了角落里,他感觉实在抵挡不住我们两个人的夹击,就连忙拨通他们副局长吴小杰的电话,谁知道吴小杰说他在晋衔培训,暂时管不了这个事。朱大常没办法又拨打了他们肖啸局长的电话,可是电话那头,好像肖啸有点不耐烦,说两镇先解决,不行再由邛山对新光,两个县坐下来谈。 我估计,肖啸还在记恨方轻源的那一拳,不想见邛山的人。 “就这样吧。”我也懒得跟朱大常继续掰扯,直接告诉他,请他尽快跟他们镇的党政主官汇报我的思路,我们好让两个村的村委会坐下来谈,这个事情我们雪冻这边等不起。 我说得很直白,那就是我的意思代表的就是树林村的意思,他们白木村有什么意见请收起来,我说了就算,按我说的办。 这样的做法,看上去未免有点霸道,但是实际上很合理。 在我看来,别扯什么省州县,两个村的矛盾就是两个村的矛盾,最终还得落在两地村民身上来解决。上级那些人就算是来得再多,也只是提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啥子用都没有,到最后问题一拖再拖,拖几十年,都拖成了世仇。 再有就是两个村的问题其实并不复杂,哪一个村有多少山林是产权清晰的、哪一片林子是被哪一个村控制的,其实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都有潜意识的认同。为什么老是出问题,不过就是一些人借机生事罢了。只要有强大的暴力机关镇压,我就不相信定不下来。 至于那些确实争议非常大的林地,那就二一添作五分了呗,总体上按照便于管理的原则分成两组,由两村派代表来抽,将命运交给手气,我看有谁敢歪嘴。 我知道,这个办法有问题、有漏洞、有瑕疵,但是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谁要是有更好的解决方法,那就请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要是不敢担责,那就闭嘴。 我和夜猫就这样离开了,不给朱大常啰嗦的空间。回去的路上,我给夜猫安排任务,请他务必要协调好检法两家,看看能不能在两周内完成一审,争取判几个死刑,给树林村村民们一个交代。 树林村被打死4个人,要是白木村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别说坐回谈判桌了,树林村的村民可能会集体躁动,把我和小魏赶出村子。 对于我霸蛮的决定,夜猫表示很支持,这小子甚至有点躁动,他跟我保证坚决完成任务,回到派出所就急不可耐地要赶回县城办事。 临走的时候夜猫跟我说了一件事,说是本月中旬的时候,他想请两个朋友吃饭,问我能不能赏脸参加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你把事情办好再和我谈这些。”我盯着夜猫打量,说难得你小子破天荒请客,按照道理我怎么都要吃这顿稀罕饭,但是我现在任务压头,你就必须得把事情办好了,我才能赴你的宴,事情办漂亮了,不要说你请,我请客都行。 “你就等着请我吧。”夜猫“biu”的一下把糖棒棒吐进了身边的垃圾桶,转眼间就消失。 回到派出所后,我给民警辅警们安排了一些简单的工作,交待他们有事就到树林村找我,等两天后新的民警到位之后,我再来开一个全体会议,分工的同时把第二年的工作规划好。 这里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我晓之以理、软磨硬泡,方轻源终于同意我的请求,在保留原有的那名民警之外,还给我配了两个正式民警,以及招满全部6个辅警名额。扣除现有的3名辅警和1名民警,我们将新进4人。 也就是说,连我在内,起码在今后一年的时间里,雪冻所会保持“4民警+6辅警”的架构,而且这辅警里面,还有3人是特战队员,这些同志将于近两天之内到所里报到。 这规模,已经超过镇良、场极等镇,一跃成为全局人数第二多的派出所。因此还有人背地里嚼舌头,说元亮是种田小能手,到哪个岗位就尽量往自己的地盘上拉人。 呵呵,我不仅拉人,还拉装备呢。在这方面,我没有从局里抠,而是走县里的通道,让万莉书记给我们新配了1台轿车、4辆摩托,羡慕得好几个所长说我们是“机动队”,武装到了牙齿。 羡慕就羡慕吧,救火队员就是有好处,可以到处哭穷,也可以到处化缘。我的观点就是,县里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 我心中甚至有打算,过段时间再到省委政法委和省厅去搞点事情,把我们雪亮工程和天网工程织起来,顺便薅一点办公经费呢。 回到树林村,我给每一个村支两委的干部都安排了任务。 曾小河组织人在村里收集证据,对于兔子坳那里我们能拿出的一切书证、物证甚至是其他的证据都集中起来整理,保证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获得最理想的效果;对于万能,我让他发动全村的群众,看看哪家有余钱、有多少余钱,愿意拿出来投资做生意;我还让万敏去做了一个事情,就是统计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有什么手艺或者特长,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会的都登记,哪怕口哨吹得好也要记录在案。 至于万旺这个大学生,我则将他留在我的身边,我需要做一个完整的规划,他得帮我敲键盘、做图表,不然我一个人完不成这样的任务,毕竟脑力和体力双投入的话,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扛不住。 就连小魏都被我发动起来,我让他没事就在树林村的所有地盘上瞎逛,没事就给我多拍一些照片,每天拿回来给我看。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我已经充分地认识到,第一书记虽然不算什么官,但是总归也是村里的一把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要管理好一个村,单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我得准确地把握每一个人的才能,精准调度,发动所有的人都参与到其中来。 说来大家不信,我觉得当第一书记比当公安局的副局长难度大,在公安机关我们都干的是专业活,很多的案件一眼就能看得出问题所在,凭借职业经验就能解决问题。但是在村里,一百个人就会有一百种想法,一百件事情有一百种原因结果,千头万绪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的。 经此折磨,我甚至都有一种想法,觉得所有的干部都应该从村级干起,管好了村再到镇、管好了镇才能管城、管好了城才能管市。像我之前那样,毕业就直接进州直机关的绝对不允许。 因为你脚下没泥,又怎么可能心中有谱?未有共同生活的经历,又哪里懂得群众的困和难? 但是我知道,我这是瞎想、做梦。 第115章 轻源送活宝 色哥加皮哥 我原以为,人生如梦,天天都要做美梦,万一实现了一个,不就爽歪歪了? 但是,职场上不讲这些,美梦是个人做的,基本实现不了。 接下的三天时间里,我把自己和万旺关在满英家一楼的租住房里,两个人熬更守夜、通宵达旦规划着树林村“一年发展规划”,直到派出所来电话,说县局政工室要送新干警到所里来的时候,我才依依不舍地从纸堆里爬出来,出门收拾赶往派出所。 闭门三天,大门不出,虽然整个人蓬头垢面、满眼血丝,但是我的身心却很通透、很舒坦,基本理顺了一个村的发展思路,对于我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情,不亚于破了一个部督大案。 冬天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宁静的山村上,袅袅炊烟升起,雀儿唧唧叫。我心想着,这又是美妙的一天。局里给我充实了这么多力量,以后的工作开展起来就轻松多了。我心里盘算着,安排一个副所长主持日常工作,我腾出大部分的心思来管树林村的事,全力把这个村建设成社会主义新农村,岂不快哉。 凡事就怕但是。 县局送人来的,是政工室副主任邓倩,是政工室除了黄清高之外的唯一正式干警,实打实的副科级。这名女同志非常工作严谨卖力,干部人事、晋级晋衔、教育训练、新闻宣传一把抓,比老黄牛还要老黄牛,是局里公认的最累的干部,没有之一那种。 由于有点过劳,所以邓倩虽然只有三十岁的年纪,却有一百三十多斤的身体。 加班胖人,不是吹牛的。 我和小魏急急忙忙地赶往派出所,这个时候邓倩已经来了,正在我的办公室等着。 “邓主任,欢迎啊。”我热情地和邓倩打招呼,并开玩笑说,全局都说邓主任是活菩萨,有你的地方就有福利,今天我也终于享受到了一次,深感荣幸哦。 “元局您莫笑我,也莫骂我就行。”面对我调侃式的恭维,邓倩无动于衷,政工的干部就是这样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好像不板着个脸就开展不了工作似的。 “我为什么要骂你?”听到邓倩这样一说,我心中“咯噔”了一下,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不过,我不能那样没有城府,表面上仍笑嘻嘻地说,谁敢骂组工干部啊,平时请你们都请不来的。 接下来,邓倩一句话不说,给我递过来一个文件——邛山县公安局党发《有关杨集勋等同志工作安排的决定》,文件里有一大串人的名字,其中安排到雪冻所工作的五个人,两个民警一个叫杨集勋、一个叫陈辰皮,三名特战队员分别叫张斌、诸葛宇珩、魏鹏。 “我热你家大爷的。”看完名单,我确实有点忍不住了,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飘过:方轻源同志,我这是挖了你家祖坟吗?为什么要这样糊弄我? “我能把这几个人退回去吗?”我心中怒火虽盛,但是面对老黄牛邓倩,也确实有气出不来,只有责问她,说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几个人? 这都是些什么人,我来给大家说道说道。 杨集勋,今年35岁,邛山人,未婚。有一个正式公安民警身份,按道理来说在县里是比较吃香的,所以他这个“未婚”就很说明问题。只因为,杨集勋这个人比较热衷美色,没事就要出去寻花问柳,根本就不打算结婚。据说此人遇到女性就走不动道,局里同志赐名“色哥”。 陈辰皮,今年31岁,台河人,公安大学毕业生。至于一个全国最顶尖的公安学府毕业生,为什么要被流放到雪冻来,那也不是没有原因的。陈辰皮同志是全局有名的行动慢,不是他不干活,而是你把活交给他做就是自己找难受,这哥们的办事速度比树懒还要慢,起草一个通知能搞五天,是局里有名的“皮哥”,拖皮的皮。 至于另外三名特战队员,那个叫张斌的是有名的刺头,喜欢喝酒打架,初期进特警队被杨东东巧妙地“借用”给了其他单位,后来全局好几个部门逛了一圈,没有任何一个单位愿意用,赐号“无脑张”;那个叫诸葛宇珩的,不仅长得跟个猴一样,而且还聪明过度,他的精力全部用在诋毁人上,每天除了告状就是告状,各级监督部门的邮箱电话门儿清,被叫成“阴诸葛”;至于最后一个叫魏鹏的,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我现在的驾驶员吗,加不加他,有什么区别? 色哥、皮哥、无脑张、阴诸葛,我们雪冻所,被方轻源等人当成了垃圾收容站。 “什么时候上的会?”我盯着邓倩问,党委会有征求我的意见吗?开会有没有通知我? “五天前啊。”邓倩面无表情地跟我说,当天局党委会的时候,我请假在州里住院呢,并不是他们政工室不讲规矩哦。 呵呵,忠福书记的高招,轻源副县长学到精髓了。 “我能把这些人退回去吗?”我哭笑不得地跟邓倩说,你们把全局的精英都送到我这里来,对此我是非常感谢的,不过雪冻山高路远塘子小,容不下这么多的大能。 “元局长您说笑了。”邓倩跟我说,这是你们局党委的决定,有话您跟轻源局长说啊,冲我这个科室副职干部发脾气,没有意义的。 得得得,既然都来了,那就接下呗。我是学乖了,以后不管有事没事,我绝对不会缺席县局的党委会。 我只有和邓倩一起到会议室,由她宣布了有关同志工作安排的决定。等她宣布完,我就让新来的同志介绍一下自己。 “元局,这就没有必要了吧,局里谁不知道我色哥的名字?”我话音刚落,杨集勋就开口,他笑嘻嘻地说,今后所里有什么活只管安排,他一定会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圆满完成任务。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现场沉默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说话的人一分钟都没有说出话来。 “我-叫-陈-辰-皮……”可怕的是,这个陈辰皮虽然说话超级慢,但是却异常认真,他每吐一个词都是那样缓慢,但是你看着他那认真且艰难无比的表情,又不好意思让他中止。 最后我实在过意不去,就说辰皮同志,有什么你就写出来吧,以后大家慢慢相处,都会理解你的。 至于几位特战队员的介绍,倒没有什么意外之处,这个见面会也算是草草结束。会议一结束,邓倩就提出要回县城,说是她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我也懒得留饭,大家都心情不好,何必装得那么虚伪呢? 这,简直就是当时朱坤送我到邛山来的翻版。 邓倩离开的时候,提醒我一个事情。她说,我该到晋衔的时间了,最近州局接连有几期培训班,问我参加哪一期。 时光,流逝得这么猝不及防吗? 因为是人才引进的,所以我的警衔首授就是一毛二,二级警司,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要迈进一级警司的年纪? 能在警衔方面晋级,当然是好事情,最起码能涨一点警衔工资,但是想起雪冻镇一大堆的事情,我又觉得非常地头疼,所以就跟邓倩说,能不能先缓一缓,把我尽量往后排,等这边宽松了一点再去? “元局,我跟您说句实话,越早晋级对自己越有利。”邓倩看上去很古板,说话也真实在。她说,人嘛,不要和自己过不去,更不要和钱过不去,工作那么多怎么都做不完,能给自己多一点收入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做? 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我真的时间有限,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啊。 第116章 恭为一把手 气场要养成 送别邓倩的时候,局里的三个民警都来了。 我给身边的欧远山说,让他通知一下,我们马上开一个分工会,所里所有的民警、辅警都要参加。 欧远山是谁,就是之前我用来跟蒋腾武换胖子陈明学的那个民警,当时说用精英换,真的就用的精英换,一点不打折,谁曾想,现在兜兜转转,又轮到我来管雪冻所。天道轮回,事情的发展奇妙得很,要是当时我耍心眼给蒋腾武一个半坛醋、混混子的话,拣底的还得是我。 所以,我们活在这个世上,还要尽量与人为善,种什么瓜得什么果,早晚这种因果要落在我们头上。 因为能力、更因为熟悉,我决定让欧远山来主持所里的工作,只要他真的做出成绩,就推荐给局党委,建议任命他为副所长,等到我离开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任所长嘛。 让有能力的干警下乡锤炼,担起重任,这不就是方轻源的初衷吗,我们雪冻所也不是不可以在这方面树立典型。 欧远山急急忙忙地去安排,杨集勋和陈辰皮则跟着我来到办公室,陈辰皮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但是杨集勋那张嘴则话多得要命。他嬉皮笑脸地问我,雪冻镇的男女比例如何?离异、丧偶和大龄未婚的女人多不多?他定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穷的妇女工作中,为稳住雪冻镇的“半边天”作出应有的贡献。 我尼玛。 我黑着个脸,懒得多和这个色哥多说话。在职场就是这样,过于跟下属亲近,他们就会觉得你没架子,什么都好商量,最后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对于甘小兵这个亲同学我都可以拿捏,又何必给色哥他们面子? 我决定,要把威信树立起来,养成一把手的气场。 派出所长是一把手,第一书记也是一把手! 其实,过往没来到这个位置,我并没有以一把手的标准和视角去看待这个问题,总觉得有亲和力的领导才是好领导。现在到这个位置之后才明白,亲和力要来干嘛,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只有将自己立成严肃古板、令行禁止的形象,才能确保指令运行通畅、保证说到做到。 所以,其实各位很多时候看到自己的上级总是板着个脸,就在背地里骂他们装,可是只要等你再上一个层级就会发现,这些领导说话吹牛比你还要生动有趣、精彩活泼得多,他们也会聊段子、也会瞎吹,只是不是在你面前表现罢了。 遇到级别高得多的领导,他们的尾巴会摇得比你还欢。 我的不答话,让空气给凝固了,色哥憋得不行之后,他就想借着年龄比我大的优势,继续跟我开玩笑。他说:元局长你莫这样,我看你也挺会玩的,云阳、炉山都去了无数次次,还都陪着领导去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哥,能不能告诉我,喜来登的姐妹们包夜涨价了没,价格还是不是一千八?鹿冲关那边吃快餐,两百块还搞得到事不…… 啊? 市场涨了这么多? 呸,我尼玛想的啥,差点被这货带偏了。 被杨集勋弄了这么一下,我气得满脸通红,说你特么的跟我闭嘴,跟老子会议室开会去。 在会议室里,我宣布了有关人员的分工。欧远山履行副所长职责,主持日常工作;色哥负责全部杂务,内勤、矛盾纠纷、道路交通、安全生产等所有的全部归他,两个特战队员“无脑张”和“阴诸葛”都拿给他管理;至于皮哥,我确实有点没有想好,就让他配合欧远山工作吧,反正是指望不的。 当然,这些安排其实没有多少用,派出所巴掌大的地方,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细分,大家应该个个都是多面手,拉出来都能独当一面。 所以,也没有谁认真把这个分工当回事,估计在他们的心里,雪冻所就应该跟其他的农村派出所一样,三个民警轮流值班,一人值十天、休息二十天,一个月就混过去了。 公安局的派出所特别怪,城关派出所的民警们接警处警、调解纠纷、办案审讯,有的一天甚至要接十来起案件,累得牛马见了都要自叹弗如。农村派出所则又是另外一个极端,一年半载都没有一起案件,整天就是下村找人吹牛,闲得村头大妈都比不过。 有些民警闲着闲着,心气就闲没了,躺在所里当万年乌龟,如果不是为了家庭,他们宁愿躺平一辈子,坚决不肯回县城。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以我得和大家约法三章。”分工完成后,我半躺在椅子上,潇洒地点上一根烟,吐了个烟圈之后,才学着水云天局长以前和副局长们谈话的架式,对所有的民警辅警训话。 “第一,要讲规矩。”我说,规矩是单位的生命线,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里的规矩就是所长最大,所长说的话就是决定,有不同的意见可以提,但是不允许不执行。我才不管所里的同志咋想,直接就说出了最核心问题。我强调,这不是讨论,谁要想挑战这个底线,得等自己当上了所长再说。 “第二,要讲团结。”我跟他们说,十亿国人就我们十个人相聚一起共事,这是几辈子修得的缘分,大家必须像珍惜家人一样珍惜;组织把我们安排在一起,那就要齐心协力、同进同退,绝不允许有人说不团结的话、搞不团结的事。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说我不仅是所长,还是县局的副局长,想调整一个人还是有办法的,谁要把我惹毛了,我就会想一切办法拿捏人,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第三,要讲奋斗。”我告诉所有的民警和辅警,组织为什么要把我们放在雪冻,那就是这里出了事情、出了大丑恶的事情,上面很重视,需要我们来重建治安秩序,打一场翻身仗。那么就要付出、就要吃苦、就要拼命干,必须实现从大乱到大治,要有脱皮三层的决心,请大家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各位有哪个方面的特长就发挥好,只要把工作做好了,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绩,我对天发誓,一定会向组织推荐,保证每一个人的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 说完,我也不给大家发表意见的机会,就让欧远山带着他们去认各自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我把门关上,连续抽了两支烟,我内心在郁闷,这回到雪冻镇来工作,我终于把自己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遇到上级的时候像条狗,他们叫我哭我就不笑,他们叫我唱我就不会跳,他们叫我喝大口我就干杯见底;遇到下级的时候,霸蛮、不讲理、冷冰冰的,能吼的时候绝对不骂、能骂的时候绝对不好好讲,能压榨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说白了,就是对上谄媚、对下盘剥。 但是,又特别奇怪的是,我所做的这些,除了有一点升职的希冀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为了个人的杂念,特别是在财、色上。对上谄媚,是希望他们能够从指缝里漏一点东西来给基层,改善基层的环境;对下盘剥,也是希望同志们能尽心尽力,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为民服务中去,尽可能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一点、身边的公平正义多一些。 我的内心彷徨、迷茫,想不通为什么现在的职场要是这样环境和氛围,难道就不能和和气气、开开心心就把工作给完成了吗? 不过,有一点我非常清醒,搞工作真不是请客吃饭,大家推杯换盏就能把事情做好了。工作开展的过程中,还得有扯皮和斗争,还得有人来当恶人甚至是坏人,才能推动工作向前发展,把经济社会建设得越来越好,人民的福利越来越高。 这就是矛盾。 第117章 蓝图已绘就 山中一日游 人活在世上,哪有不得罪人的,又有哪个不被别人说的?特别是想干事、干成事的干部,基本都是被人骂娘的! 细数身边,皆是如此。 所以,想到这里,我就心安理得了。为了事业,终使得罪千人,吾往矣。 把派出所的事情安排完,我就急忙地赶往树林村。在我的内心里,现在树林才是我的重点工作,至于派出所这边,只要规矩立了,有我没我都一样。 回到树林村,我又继续把自己关起来,白天在房间里和万旺推敲发展思路,晚上就听村支两委的工作汇报,事情不多的时候,继续一家一家地深入农户家中,和他们吹牛聊天,了解他们的想法。实在下雨不能出门,那就看小魏拍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顺手辅导一下银贵的学业。 这样待了“闭关”一个星期,我已经做到闭着眼睛都能说得出树林村的每一棵树、每一汪田、每一个旮旯角落的具体情况。 我对村里的规划,已经初步做出来,我把这个规划叫做“两条腿走路”,总的来说就是“一家公司促发展、一套规矩保平安”。 一家公司促发展,就是要注册一个村集体公司,这个公司主打的策略就是“靠山吃山”,发展农文旅产业。农业方面,有三个大的方向,果业种植、林下养殖、林下种植;文化方面,就是主推民族文化、天亮文化、体育文化;旅游方面,就是康养、特色村落和民俗体验。 一套规矩保平安,主要是要制定一份村规民约,用以约束村民的言行。当然,法律是基础,民约是辅助,这个民约主要是约束在法律之外的东西,有行为规范、纠纷处理、以及道德体系构建等。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规划,不然我和万旺也不会花费这么多的时间来写写画画。而且很多东西是纸上得来,终究还是要边施行边完善。比如说农业方面,兔子坳那边优质柚子园的建设咋开展,林下养殖养什么,林下种植又种什么;又如文化建设方面,村级合约食堂怎么建,村篮球公园怎么搞;旅游方面的民宿如何建设等等,以及村规民约涉及的内容是不是完善,能不能通得过决议,都要边走边看。 总之,这个新蓝图有点大,野心不小,只要其中一项做得成,树林村都会有颠覆性的变化。我没奢求每一项都会成功,只要其中一两项能够突围,就值得烧高香。 做这个规划的过程也有好处,万旺这个曾经眼光有几层楼高的大学生,捏着手里几百页的规划跟我说,博士生就是比本科生强,他长期生长在这片土地上,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片土地还能这样折腾,看来每一寸土地都是能生成黄金的,事在人为而已。 万旺是被征服了,我自己也雄心万丈,走出门口往村里望,觉得我是不是能够创造奇迹,能不能在苗乡大山里,打造出一个小岗村来来? 做完这个规划,我有点脱力,一看时间是星期三,就决定给自己放一天的假,星期五再回县公安上班,周末好好在县城休息两天。 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我那如花似玉的女朋友,你培训回来了吗? 好久没有你的信,好久没有人陪我谈心,怀念你柔情似水的眼睛…… 说放一天假就真的是放一天假,第二天一大早我扛着锄头,带着小魏和小银贵上山了。我决定要去赶山,看看能挖得出什么货来。 出发之前,我咨询了一下经常赶山的村民,问他们村里哪里山货比较多,想做到精准出击。村民们答复我说,本来兔子坳那边好货多得很,冬猕猴桃、冬桃子、冬笋什么都有,水芹菜、折耳根这些一挖一大把,运气好灵芝都能采几朵,但是你们州里面那帮天杀的年轻崽子,把地都给犁了一遍,现在去估计就只有树皮了…… 唉,那我们还是换一个方向吧。 深冬的山里已经没有太多的有害蛇虫鼠蚁,是比较适合赶山的,关键是没有毒蛇,所以我才放心地带着小银贵上山。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特别是小魏的逗引开导,他已经渐渐走出丧父的悲伤,心结逐渐打开,变得活泼可爱。一路上,小魏还是逗他,说只要叫爸爸就可以背着他进山,可是小银贵就是不开口。 树林村处在苗疆腹地,虽然不是处于核心区,但是山的伟岸是颇具规模的,绵延起伏的山脊一座连着一座,清晨的薄雾缠绕在山腰上,让人不由得猜想,这里会不会居住着神仙。就算没有神仙,也是不是适合修真? 初冬时节,该掉叶子的树早就秃顶了,粗狂的树枝直插天空,就跟一把把利剑一样,少数常绿植物顽强地对抗着冬的严寒,跟个大蘑菇一样,一丛一丛的特别显眼。 这些天,小魏一直在山里逛,所以他对情况特别熟悉。他说,其实山里最好的季节是深秋,现在只有挖些折耳根、山药、蕨根、葛根、百合片这类埋在地里的东西,不过前两天他发现有一株冬猕猴桃还挂得有熟果,我们还算多少有点口福。 小魏说得满是遗憾,可是我却兴奋得不行。作为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对于这些山货我喜欢得很。于是就催小魏快点,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 我们先找到一片荒废的菜园子,在园子里发现了许多折耳根叶子,几个人激动得不行,我挥锄头挖地,一锄子就挖出了好几根,小银贵赶忙跪在地上拣,一边拣抓泥巴玩。我连挖几锄头后,还挖出了两条肥大的蚯蚓,小银贵兴奋得哇啦哇啦叫,过去把蚯蚓抓来把玩了半天,看得小魏眉头直皱。眼见小魏嫌弃,小银贵直接把蚯蚓丢在他的脸上,吓得小魏直接跳进树林里。 这大个特战队员怕蚯蚓? 不一小一会,我们就挖了手臂粗一捆,我选了几根比较老的,用柴刀砍成无数截重新埋进地里。小银贵不明所以,我就告诉他说,折耳根的生命力特强,现在我们埋下的每一截都是一颗种子,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地里就会长出又肥又嫩的折耳根了。 挖完折耳根,我们又去挖葛根,冬天葛叶凋谢葛藤干,葛根又大又软。我们三个找到了的是沙葛根,挖出了好大的一堆,然后坐在草地上狂啃,一根比拇指大的葛根剥去皮,又甜又脆略涩的味道唇齿留香,进入到胃里让整个人又爽又饱胀,连饭都不想吃了。 吃完葛根,我们决定不回屋吃中午饭,三个人漫山遍野地找,终于找到了一根筷子粗一样的山药头,我们兴奋得要跳起来,山药长这么大可不多见,就由我和小魏轮流开工给地球刮痧。谁知道,这野生的山药实在是太难挖了,光头就有一米多。 迈迈,简直是深不见底啊,最后一直挖了三米三,才见庐山真面目。 这颗大山药弄了整整一个下午,期间我们还不得不给银贵做了个“窝”午睡,等整个山药全貌展现在眼前的时候,我不由得感叹一声:迈迈,精品啊。 有了大收获,我忍不住吟诗一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还会来挖一挖。 光这一颗山药,就有六七斤,我们不得不砍了几棵树给其做了一根担架,要完整地抬着他回村,先在村里逛两圈再回家。 所以,接下来什么蕨根、野百合这些根本就不香了,三个人找到白皮过冬猕猴桃摘到一个都不剩,咔刺咔刺狂吃一顿,吃不完的由小魏脱下外衣包了起来,和山药一起放在担架上,抬回了村子里。 不用说,我们的收获确实在村里引起了轰动,围观的人里一层外一层,最后不得不捉了两只老母鸡,又买了一大桶的公文包,才算是平息了众怒。 吃得肉饱酒醉的时候,我才回过头来一算,这事儿办得真是不划算啊。 又费酒、又费肉,下次还是要悄悄地干活。 第118章 再见大脸妹 世道催心碎 本来想好好休息一天的,谁晓得一遇到美味的老母鸡炖山药,我又忍不住嘴。再加上村民们热情,不仅喝酒,还划拳,情绪到位,我又醉得晕乎乎的。 而且,公文包的质量确实不行,比酱酒的品质确实有几十公里远的差距,让人喉咙干得跟火烧、头疼得像开颅。所以,我又发誓以后绝对不喝酒,再喝就是小狗。 顶着这种半死的状态,我晕乎乎地赶回公安局。 一段时间没回来,办公桌蒙了一层灰尘,我正准备打扫的时候,方轻源局长说有事,叫我到他的办公室,所以我只有把水盆和帕子递给了小魏,由他来干这个活路。 方轻源叫我,绝对没有好事情,对此我作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果不其然,不出意料。 “元亮你个卵崽,搞工作不能偏科啊,刑侦和禁毒倒是成绩不错,但是经侦也得问一问不是?”一见面,方轻源就批评起我来,说局里给我的分工是分管打击部门,经侦也是打击部门嘛,咋我平时问都不问一下呢?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晓得,事情果然就跟夜猫和杨超然预料的那样,张德兵他们干的破事,终于要让我来收拾烂摊子了。 “方县长你的良心还没有被狗吃嘛。”因为彻底摸透了方轻源的脾气,所以我就大胆地怼起来,我说你老人家架空我这么长一段时间,现在糖衣你吃下去了,炮弹扔给我? 十几个亿的现金,可是进了财政账户的。后续还有不少的物资折现,这个案件是办得盆满钵满。但是问题确实很严重,现在看来必须得有得力干将出面担当了。 方轻源就是这么一个人,属狗的。你好好跟他说话,他觉得你好说话,所以就会欺负你;但是你要强硬起来,他反倒会和你好好商量。而且,方轻源虽然嘴巴“臭”在南东公安排名第一,可性子直、有正气也是排名在前几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对喽。”方轻源听我那样说他,顿时就跳起来,他说老子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对于公安局的事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现在要你好好管一下经侦,你就不听了?有没有点纪律性,讲不讲规矩。 “对不起方县长,我的卵子没那么大。”被架空这么久,我也不是个泥人,脾气瞬间就上来。我跟方轻源说,他最好早点主持召开党委会,把我分管的经侦划出去吧,算我求他的,本人无才,管不住那些大龙。 尼玛的,欺负人上瘾了是吧,给我雪冻所派“四大天王”的账,老子还没有找你算呢,现在又准备把经侦这个烂摊子丢给我? “滚滚滚,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最好现在就滚回州公安局去。”眼见协商不成,方轻源也怒了,他说老子这个副县长还摆布不了工作了不是,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 我当然滚,立刻就滚,一溜烟地跑回了办公室。 我刚刚喝一口茶消气,桌上的座机就响起来。来电的是一楼保安,他们跟我说,有个叫周莎的姑娘找我。他们强调说,这位姑娘这段时间都来好几次了呢。 周莎? 我在大脑里回忆一遍,真不认识一个叫周莎的啊。不过,本着开门办公的原则,我还是请保安把人给放进来。 “帅哥,帅哥。”没几分钟,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在门口响起。 正在处理文件的我抬头一看,我是天,这不是大脸妹吗? “快进来坐。”大脸妹可是曾经与我一起,在公交车上与盗枪分子战斗的人,对于这件事我可没有忘记,就赶忙上前去请她进来坐。 瞧我这记性,大脸妹的名字就叫周莎啊。 “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给大脸妹泡了一杯茶,然后坐下来问她过得怎么样,家里还好吗,他父亲的病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大脸妹是见过世面的人,经过初期的拘束之后,我们之间的交流就变得顺畅起来。她说,她老爹病入膏肓,终究是回天无力,刚刚告别人世,而他哥周处又被我们判了刑,十五年呢,等出来的时候都不晓得猴年马月,现在她算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在世界上了。 周处被判十四年零八个月,这个事情我是知道的,因为他多次与未满十四岁幼女发生关系,因此刑期很重。 “所以,我现在是孤魂野鬼,过得不好也不差。”大脸妹说,就她现在的状态,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谈不上好不好的,感谢我的关心。 既然是这样,她又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想到这里,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周莎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事情吗,我猜你不会无事登门的,毕竟对于公安局的门,你膈应得要死,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嘛。 “对。”对于我的说法,大脸妹点头就认了。她说,因为过往职业的缘故,她根本就不想到公安局来,半步都不想进。但是,在那个肮脏的行当里混了那么久,她自己都嫌自己脏,机缘巧合在公交车做了一件很有正能量的事情,所以心中就有执念,一定要把见义勇为的荣誉给申请下来,不然会死不瞑目。 啊? 周莎的见义勇为还没有批下来的? “不会吧。”这回轮到我惊讶了,我说之前县委政法委都已经商议好了的啊,你这个见义勇为没有问题嘛,只要程序一走完,就会颁证的。 “没有就是没有。”周莎说,要是证件批下来了,她绝对不会来烦我的,可是却影都没有。出院之后,她一直盯着这个事情,之前的时候去问还好好,现在再去政法委那帮人都不理她了。 说到这里,周莎激动得落泪。她说,哪个讲当鸡的就不能见义勇为?事实就是事实,谁也不能否认啊。再说了,自从公交车上的那一次受伤过后,她再也不染指那个行业,不会玷污见义勇为的荣誉。 大脸妹眼里含着泪水问我,以前十恶不赦的恶人只要进了少林寺都可以豁免,现代社会进步了,就不允许鸡婆改过自新做好事?难道有污点的人就不能变成道德模范吗? 话说得有点糙,但是道理是这个道理。 大脸妹说完,我就明白了情况。无非是我们的一些官员、一些道貌岸然的君子,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心怀顾忌,害怕把这个荣誉颁发给一个鸡婆之后,引起社会舆论甚至是上级的追责罢了。 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看人一成不变,总是以“卫道者”的身份,站在道德高点上去办事,这个世道真的是催人心碎。 “我尽全力去帮你解决这个事。”我拍着胸脯给大脸妹说,作为现场当事人,我也是她的义举的受益人之一,我铁定要帮她去办妥这个事,请她给我一点时间。 对于我的真诚,大脸妹是比较感动的,所以她说就不打搅我了,准备告辞。 “你现在在做什么?”临别的时候,我追问了大脸妹一句,问她现在在从事什么职业,需不需要我帮忙。 “没有从事什么职业,晃悠呢。”大脸妹笑了笑,说生活的事情她倒是不愁,因为她父亲过世的时候,以前的姐妹们送的礼都比较重,各方亲戚又送了一点,所以她现在手里有小十万块左右,不吃不喝也能生活一段时间的。至于身体上的事情,我们公安机关还是比较厚道,在医院就做了修复手术,虽然中弹的那一边胸脯功能丧失了,但是起码表面上看去已经别无二致,也还行吧。 这姑娘,倒是什么都敢说。 “你的钱先不要乱花。”我瞅了一眼大脸妹鼓鼓的胸脯,又想起了我在雪冻镇的规划,所以就跟她说,要是她信得过我的话,不久我就有一个项目,欢迎她前来参与投资。 “先把我的证办下来再说吧。”交流了一小会,大脸妹又恢复了本色,她说你们这些男人、特别是当官的男人,嘴巴说出来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谁晓得你是不是看上去的钱,又或者看上我的人,甚至是人财都想骗呢,到时候我哭都没有眼泪流,看行动吧。 我的天,你还真敢想。 第119章 经侦出纰漏 元亮急救火 送走了大脸妹,我的心里有点不开心,心里暗骂这个世道,看人吃饭、看客赏面。 原本我还想着,继续处理一会公文的,但是还没等我看完一个文件,突然间就有人不声不响就来到我的办公桌前,“砰”地拍了一下桌子,吓了我一大跳。 “我擦……”我怒骂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因为被吓得不轻,手上力道有点猛,签字笔被我一下子插进十几页厚的文件里,好几秒才歪歪斜斜倒在桌面上。 真丢脸,可又是谁这么无法无天? 我抬起头准备收拾人,但是看着我面前的这个莽货,我顿时就没了脾气。 站在我面前的是方轻源,他笑得眼泪水都要出来。他说,元亮你个卵崽,一点警觉性都没有,要是我是来搞你的人,你早就被我砍死了,防范意识不够、斗争意识不强啊…… 神经病,我坐在办公室里要什么防范意识,防范你方轻源像狗一样来咬我吗? “我真的服了你个老六。”对任何人,我都能吼两句,但是面对方轻源不行,再怎么说他都是我的顶头上司,所以我只有长长叹了口气,争取在嘴巴上取得胜利。 “方局长您来我这里,肯定是没有指示的,既然没有指示,那我就走了哈。”我瞎胡诌了一通,转身从桌子上拿起手提包,说方局长你慢慢玩,我去政法委对接一点工作。 不用猜我都能想到,方轻源狗脸又变了,他肯定会舔着脸跟我商量,让我好好分管经侦,把案件给办妥当了,千万不要整出事情来。 不跑我就是傻子。 “亮哥、亮大哥、亮仔。”我才刚刚准备跨出办公桌,方轻源就跑过来抱住我,强行将我推到沙发上坐下,还帮我把茶杯加满,然后才坐到我的对面,恬不知耻地跟我商量起来。 方轻源说,亮哥,你能不能把经侦捡起来、好好管管,再这乱下去,只怕我这个局长要被撸了,局长被撸了我也就不想活了,可是就算死也是无颜见我方家列祖列宗的,所以你要救救我。 苦情戏要演,恶人方轻源也要当。他还咬着牙齿威胁我,说不管怎么样,在县局党委成员分工的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是你元亮分管的经侦,万一出事了,上级要问责,分管是铁定跑不脱的。 方轻源都放低身段到这个地步,我也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只有坐下来问他,到底是什么问题,让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局长怂了。 “妈蛋,张德清和张云雷两个卵子办案不扎实,再这样搞下去是要翻盘的。”方轻源见我肯好好跟他说话,也就认真地给我介绍起来。 原来,咖啡馆这个案件,对方在搞传销之前,也是作了一定的应对的,这帮传销分子不仅做得有部分的实体,还有一部分资金是以集资的名义筹来的,也就是说,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会被公安机关打击的这一天,预设了应对的手段。 案件就是案件,传销就是传销,这些对于我们司法机关来说都是小事。可恶的是对方设计缜密,不但勾连了强大的行政资源作后盾,还拉拢了部分的媒体为他们发声,现在又聘请一个强大的律师团队应诉,现在准备多管齐下,已经有人暗地对南东施压,还有人居中吆喝,鼓动所谓的“投资人”串联,准备从全国各地到山南来散步,律师团队更是磨刀霍霍,想着要翻案。 这是一个案值几十个亿、牵连成千上万人的案件,如果真的被翻盘,莫说邛山公安,就算是邛山县都承受不起。 当然,不是说这个案件不成案,而是有点复杂、有点难啃,需要一帮极其得力、专业娴熟的干将去应对,就经侦“二张”的能力水平,显然不达标。 方轻源介绍完困难之后,就苦着脸看着我。他说:老弟啊,要是这个案子真的翻车了,我不仅要下课,甚至是有可能要被判刑的。 “这关我什么事呢?”我才不受方轻源苦情戏的影响,很自然地跟他说,你就安心进去吧,我在继承你局长大位的同时,顺便把qq号和存款也继承了,听说你的qq号等级是两个太阳的,银行存款也有七位数。 “放他娘的气。”被我这样一激,方轻源立马就生气。他说,哪个卵子乱嚼舌头根的,老子的qq号就一个月亮,银行存款也只有五位数嘛…… 说完,他还真的准备去摸银行卡。 摸到一半,他突然就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说:那就这样定了? 方轻源也不蠢,现在他已经猜到了我的态度,那就是我还是愿意接手经侦的。 我之所以这样决定,有几重原因。 首先是推不掉,别看方轻源现在和我嘻嘻哈哈,那是在做思想发动,万一他生气了在会上发飙,我还真承受不起,就跟他说的一样,党委分工我就是管经侦的,就算被架空了名义上也是,与其跟他硬抗,还不如主动一点,那样双方都有脸面。 其次是掌控这个部门,对我来说很重要。在基层公安机关,治安是基础,掌管的行业场所多,油水重;刑侦是拳头,关系着安全稳定,责任重;但是这些都比不过经侦,经侦最关键的是有经济造血能力,位置重。 经侦不仅是县局看重,就是连县委政府都要高看一眼,毕竟这个警种带来的非税收入,实在是太好用了。要不是这样,方轻源之前也不会横插一杠子,死活把我给架空。 “我才懒得管那两个傻子。”我喝了一口方轻源泡的茶水,点根烟不紧不慢地应答着。 这,就牵涉到谈判了。 我说的“那两个傻子”,当然是有所指的。张德兵和张云雷这两个小人,踩着我上窜下跳这么久,现在有机会,我不拿捏他们舒爽,那我这个党委成员就白当了。 “唉……”方轻源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的他,已经火烧眉毛,容不得和我多谈条件。 他说,你轻点行不?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各位,不要想歪了! 方轻源的意思是说,这两个人我可以收拾,但是希望我下手轻一点,不要把这俩人置于死地。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造成这种局面,罪魁祸首其实是他方轻源,二张只是他手上的枪,现在事情搞夹生了,就得换枪。 “德兵的政治素质不错,可以跟小兵换嘛,至于云雷,还是做回老本行吧,跟大陆对调。”想了半天,我决定还是在自己盘子里挪腾,不去麻烦别的党委成员,省得到时候章二三他们又叽歪我。 也就是说,我提议甘小兵到经侦担任大队长,赵大陆任教导员。至于张德兵和张云雷,那就到禁毒和刑侦去担任教导员吧。 说实话,这样安排我是有私心的,举贤不避亲,拉甘小兵一把。而且还有恶性趣味在里面,张德兵和张云雷你们两个想跑没门,继续老老实实在我手下分管吧,我哪天不舒服了,就抓你们来拿捏一下。 若他们俩还想蹦哒,就得掂量掂量,看干不干得过夜猫和杨超然。 “你这过了。”方轻源长长叹了口气,他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样把他们两个踩在脚下蹂躏,实际上是打我的脸啊。 “大哥,其实你错了。”我知道,方轻源是一个直肠子,所以也就没有跟他藏着掖着。我说,方局长你应该搞清楚一点,你的脸面并不单单是由张德兵和张云雷组成的,邛山公安200民警,每一个人都是你的脸面,特别是我们这些党委成员,每一个人都是组成你脸面的重要部分,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我们这些人全部加起来,才组成了邛山公安这个队伍的大脸面嘛,并由你代表,不是吗? “还是你们文化人会讲话。”听到我这样一说,方轻源顿时脸色好看许多,他说这倒是他想不到的,以前的他还是有点狭隘了。 “所以我就忍辱负重,肩负教育这个两位同志的重任吧。”见到方轻源好说话,我也就轻松地和他开玩笑。我说,经侦二张祸害我这么久,本人已经有免疫力,那就不如继续由我承担这份苦,不为难其他同志了。 其实,换从方轻源的角度来看,这也是最好的办法,将问题留在内部消化,不搞扩大化,不要搞得人尽皆知,对于他和我这个分管副局长来说,才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方轻源走出门去,他边走边说,他下周一就会主持召开党委会,商量人员调整的问题,好让新任的同志尽早进入角色开展工作。 党委会? 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高呼:方局长你等等,我话还没有说完。 “那四大金刚,你赶紧给我弄回来!”我咆哮着冲出去,可是整个走廊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方轻源的身影? 操蛋,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120章 怒火压不住 出手打女人 我终究还是干不过方轻源,不仅被他诓着管回了经侦大队,还被他巧妙地把“四大天王”的事给搪了过去。 事实证明,每一个能挤过独木桥,爬到副县长这个位置的,都不是简单的主;组织把他们放在这个位置,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就比如方轻源,平时大家都跟看猴子一样看他,但是认真盘点起来就会发现,这货不仅把邛山公安的基本盘给立了起来,有望在全州冲刺到第一集团,而且还悄然间就完成人员摆布,各大队主官轮了一遍不说,还把很多躺平干部送到派出所吃泥巴。 虽然说这期间,方轻源可能得罪一些人、遭受到一点非议,但是与“办成事”这个结局比起来,就显得多么地无足轻重。 还是算了吧,将就用,“四大天王”也是人嘛,万一又发现优点、立起来了呢。 先解决大脸妹的事。 我叫小魏送我到县委,路上的时候,色哥给我打电话,说有文件要给我会签,我想了想,就让他到政法委来。 我在县委二楼那里找到政法委的办公室。经过咨询,得知邛山县见义勇为协会现在是政法委代管,综治科负责具体业务,负责人叫金蕾,一名54岁的、即将退休的女干部。 在沟通的过程中,政法委办公室的同志意味深长地跟我说,金科长不太好打交道哦,沟通的时候要“喝倒点”。 “喝倒点”是邛山土话,意思是要小心翼翼地吹捧拍马屁,顺着对方的脾气上。听到这,我就觉得奇怪,正正当当、光明正大地做事,为什么还要搞这些溜须拍马的把戏,一个连科长都不是干部,哪来这么大的官威? 本来我想详细问一下,但是政法委这些干部和我的交情不深,所以我也懒得折腾,直接就敲开综治科的门,说是有事情要找金科长。 一屋子三个人,愣是没有人搭理我。 “金科长不在吗?”我再重复一遍。 “没看见我正在忙吗?”我这一问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最里面靠近窗子的位置上,有个妇女不好气地抱怨说,正敷面膜呢,有什么事就这样说吧。 咋…… 那一刻,我以为我要见的不是综治科见义勇为工作负责人,而是拜会财政局预算科的科长。 “我是公安局的元亮,想问一下有关周莎见义勇为申报的情况。”好吧,大姐你既然在忙,那我就直接说了,正好不影响您贴黄瓜片。 “问啥,有啥子好问的,你们是什么关系?”那妇女正一片一片地往脸上贴着黄瓜片,她问我来办这个事情,代表的是公安局,还是我个人? “代表我个人,也代表公安机关,更代表人民群众。”我特么当时就火了,官僚主义、衙门作风这么重,怪不得山南省安全感满意度测评,总是有一部分群众对政法机关不满意呢。 看来并不冤枉啊。 当然,求人办事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我进一步跟金科长说,检察院枪支被盗案,我是办案人员之一,现在又分管刑侦工作,所以与这个案件有关的事情我都得管。而且,我当时在公交车上,不仅是抓捕工作的直接参与者,还是周莎以身堵枪眼的目击者。群众的义举还历历在目,所以就来问问,行不行? “行是行,但是我就是不批。”虽然我语气非常硬,可金蕾也并不在意。她说:问是你的权力,批不批是我的权力,在这里我就明确告诉你,不批。 啊? “为什么?” “为什么?不为什么啊。”金蕾可能也是被我呛生气了。她说,一个在发廊里卖批的鸡婆,草鸡打鸣当司晨、半扇门楣裱真情,要是这样的人都能成为见义勇为模范,头像贴到街头各个显眼的位置上去,老百姓会怎么说?人民群众会怎么看? 有些人是不是可以议论说:这个模范我上过,200块。 我尼玛,金蕾这张嘴,直陈要害,欠揍得很。她说的是不是个问题?真是。但是我们要不要直面这个问题?给不给周莎甚至是她类似的人一个机会? 必须给。 “不管她从事的是什么行业,见义勇为的事实都摆在这里,谁都不能否认。”我动情地跟金蕾说,当时的情况我是亲眼目睹的,面对穷凶极恶的持枪歹徒,周莎没有半点犹豫,扑过去用身体挡住枪口,胸口当时就被打穿,鲜血流出来湿透衣服裤子、染了一车厢,只要枪口偏那么几公分,命都没有了,住院养了几个月,现在都还没有恢复彻底。 我请金蕾试想一下,当时要是换成她在现场,她有没有那样的觉悟和勇气? “我为什么要有那样的觉悟,为什么要有那样的勇气?”金蕾说,她又不是傻子,她为什么要为一些不相干的人,拿自己的命去糟践? 这种人,如此道德水准,也能负责见义勇为工作? “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气得不行,就给金蕾说,通过我们公安机关掌握,自从在公交车上挺身而出阻拦劫匪之后,周莎现在已经不从事那个行业,群众挺身而出、抵抗暴力,不正是我们弘扬正能量、引导大家积极投身见义勇为事业的目标和期望吗? “用批来投入吗?”金蕾的嘴简直比蛇蝎还恶毒,她站起来说,元局长你费尽心思都要给那个鸡婆说话,是不是你们两个搞到一起去了,别人让你爽了一把之后,你才这么一门心思地来这里逼我,非得要我把这个荣誉给批下去? 当时的我,气冲天灵盖。 我两步冲过去,绕过第一个位置的工作人员,大手一扬,一耳光扇在这名恶妇的左脸上。这一耳光,把金蕾脸上的黄瓜片扇得到处飞,落在综治科的每一个角落。 扇了一耳光之后,我还觉得不解气,又反手再一耳光,抽在她的右脸上,这一耳光直接将贴在她脸上面膜给打飞,粘在办公室的玻璃上。 “你爹妈不教育你,我来帮他们教育;政法委思想工作不到位,我来管。”我咬牙切齿地指着金蕾,说老子特么的豁出去了,今天就让你知晓,做人做事要有起码的底线和良知,不要以为手中掌握了一点权力,就肆意妄为、百般刁难,尾巴翘上天…… 有的人啊,忘记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谁而活。 我这两耳光,不仅扇蒙了金蕾,连同里面的两名干部也扇愣了。几十秒之后,金蕾才发出母猪被杀的那种嚎叫声,哇一声就哭喊起来。 她说,杀人了,公安局的人来政法委杀人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向我扑过来。 本来我想着,只要这婆娘敢过来,老子一定打得她怀疑人生。可就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一个身影突然窜出来抱住准备撒泼的金蕾,我定眼一看,是色哥,这哥们到得很及时,恰好可以救场。 色哥的双手紧紧地箍住金蕾的身子,把金蕾抱住之后,他急忙吩咐综治科的两位同志赶快去喊人,同时还对我眨了眨眼,意思是让我赶紧离开。 兄弟,我谢谢你的好意,可老子一个大男人,做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不会跑的。 不对,哥们你抱人就抱人嘛,为什么一双大手掌要恰到好处地握在别人颤抖的兔子上?握在那里就算了,为什么你还要时不时捏一捏? 在接下来的两分钟时间里,我就这样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金蕾气得不行,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从她嘴里冒出来。她越挣扎,色哥就越辛苦,毕竟又要抱住人,又还要时不时捏一下,确实是需要点技巧。 闹剧一直闹,就算周加卿赶到现场,也还没有平静。暴怒的金蕾已经不管什么书记不书记的,非得要跟我拼命,抱着她的人已经换成两位女同志,毕竟老是被一个男同志捏着,也是不雅观的。 最后,还是特警的同志分开了我们,并带到派出所调查。 第121章 冲动有代价 各方都看戏 临出发前往派出所时,周加卿把我留在他办公室聊了几分钟。 周加卿说了不少,首先是批评。他说,在州局共事一年,我们兄弟间相处并不少,在他的印象中,元亮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以前文质彬彬的一个人,到了基层反而变得不稳重了,做事不讲方法还打女人,咋就那么不讲究呢? 其次,周加卿说我不讲方法。一个见义勇为认定的事,小得不能再小,有什么难办的地方我原本可以直接找他说的,批不批准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为什么要去和那个疯婆娘纠缠? 最后是摆态度。周加卿说得很明白,他作为政法委的大哥,是有责任护犊子的,不管他们对错都要表现出维护下属的态度来,不然队伍不好带,别人会议论说被公安局骑到头上了都不敢吭声。所以,这下好了,他不仅要跟我扯皮,还得追方轻源要一个有关我的处分决定,才能交待得过去。 更要命的是,周加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隐晦地表达了态度。大脸妹这个荣誉他是不会批准了,因为出了这个事情,他不愿意为了一名风尘女子,轻易影响单位的团结稳定。 每一个人在处理事情上都有自己的立场,对于周加卿的想法我是理解的,而且我也非常感激他能坦诚布公地告诉我,这总比扭扭捏捏、悄悄摸摸地干好得多。 因此,我对周加卿表达了感谢,说请组织依法处理,我本人绝对没有怨言。 也许,听在周加卿的耳里这是一句气话,但是在我真就是这样想的。对于金蕾这种不顾群众感受的官僚,该出手就要出手,特么的一天就忍忍忍、低声下气去求他们,反而把这些人脾气养大,高高在上就像皇上一样。 她喝茶敷面膜还故意为难人,工资不少一分,我们平头百姓辛辛苦苦、东奔西跑还要受气,却拿他们无可奈何。 老子们不伺候。 在派出所的询问室,不到三十分钟我就报告完了所经历的故事。等笔录做完之后,杨东东进来,笑嘻嘻地对我竖起大拇指,说邛山公安自1950年成立以来,跑到政法委撒野打人的班子成员我是头一个。 然后,我们两个就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到底我是不是第一到县委去撒野的公安局民警。本着对历史负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他还请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干警来求证,最后连邛山公安志都查阅了。 狗肉上不了正席,烂事进不了史志。研究半天我们终究没有找到一个确信的答案,就权当是吧。 离开派出所之前,章二三也来了,他把我和杨东东请到办公室喝茶,顺便八卦了有关金蕾的一些野史。 原来,这个金蕾确实不简单,她父亲是我们县法院的一名老领导。勉强搭上“官宦子弟”边的金蕾,从小就没有什么好脾气,但是读书也确实用功,从炉山民族干部学校法律专业之后,就被分到了邛山县法院。 本来上面有人照拂、本身又有专业素养,金蕾是很有政治前途的,但是后来因为某一起案件,他父亲犯了错误被降职降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落难猪狗挨踩。金蕾也受到影响,从冉冉升起的新星,变成了无人问津的闲杂人等。 这一下,事情就搞犟了。历经岁月的毒打、见识人情冷暖,金蕾从开始的一心摆烂,变得脾气越来越古怪。 一般人古怪就算了,像她这种有扎实法律水平的人古怪起来,那没有谁受得了。任何事她都要跟人问个一二三,就连领导安排的事宜,她也能直接在会上指出对和错。 用书面的语言就是“钻牛角尖”,用邛山话来说就是“咬卵犟”。 这种性格,肯定不讨喜。金蕾的朋友圈基本为零,恋爱谈一次蹦一次、岗位换一个关系坏一个,恋爱谈得越多对感情失望越深、岗位越换得勤得罪的人越多,变成人人不都想惹的刺猬。 “也就是你胆子大,敢惹她。”章二三无可奈何地笑。他说,老弟你等着吧,这事不是喝一壶就能摆得平的,七八壶都摆不平,一辈子都摆不平…… “来吧,我也不是厦大毕业的。”我心里坦荡,很无所谓。我说,打人这事最终结果就三种嘛:第一是她喊人来打我,拳头见真章,这个我不怕;第二是组织出面,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担心;第三是法庭上见,她学法律的,好像我也是,碰一碰呗。 所以,对于章二三提出的要不要组织调解,我问了一下,金蕾是拒绝的,那我也拒绝。哥还不陪你玩了,跟一个欺负老百姓的人有什么道理好讲,有那时间我不如去研究一下邛山的刑事案件,多破点盗窃案比什么都实在。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到饭点,我带着色哥到派出所对面县公安局食堂吃饭。路上我跟色哥念叨,金蕾这个事情不好处理,说不定要纠缠很久呢,作为目击证人,以后可能还要多次麻烦到他,请他多担待。 “这个女的好摆平啊。”听到我说金蕾很难缠,色哥就有点惊讶,他说不至于啊,只要做出一点点牺牲、忍得了恶心,摆平很容易的嘛。 要做出牺牲,还要忍得了恶心,这到底是什么邪法子。我心里还想着,对于一个女生,我得有气度,就算牺牲点、恶心点,适当让步解决问题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我让色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很简单,睡服她!” 我万万没想到,色哥居然提出了这么一个烂主意。就金蕾那年纪,我是绝对没有念想的,而且她那受伤到千疮百孔的心灵,估计再也没有男人能感动。 “真的不难。”色哥贱兮兮地看着我。他说他的这招绝对行得通,因为刚才他抱着金蕾、防止我们起冲突的时候,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每捏一次兔子,金蕾的身上就僵一回;连捏两下,那婆娘半截身子都会变硬。 以此为据,色哥判断,金蕾的弱点就是男人,老房子还泼了煤油,一个火星就点得燃。只要有人愿意付出,搞定金科长没有问题,一定会跪着唱征服、求着叫爸爸。 色哥,你还真的是我手下的虎狼战士啊。 我没有搭理色哥,也没来得及批评他。因为派出所到公安局的路实在太近,说完这几句话,我们就已经来到了公安局门口,方轻源正站成一个“太”字,双手叉腰等着我呢。 “元亮你个卵子,都牛到这个份上吗?”我一出现,方轻源就破口大骂。他说,你元亮真的有本事啊,打人打到县委那边去了,真特么涨公安局的脸。黄颡书记刚刚打电话过来,提醒我要好好开展纪律教育,管一管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 管呗,反正是糟糕透了的一天,所以我也就摆烂了。我说,方局长你要是想关我的禁闭,那就现在执行吧,正好我也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下,瞌睡遇到枕头,求之不得呢。 “你特么的做梦,赶紧给老子滚进去。”骂了两句之后,方轻源一本正经地感慨,说老子方轻源只敢打犯人和男民警,至于女同志是真没有动过手啊。 方轻源还用贱得不能再贱的语气问我:怎么样?叭和不? 叭和?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邛山话,不就是柔软的意思吗? 合着你方轻源,跟色哥是一路货色? 当天中午在县局食堂,我被方轻源逼着,给一桌子的党委成员报告了在县委政法委扇女干部耳光的事情。听了我的汇报以及章二三、杨东东的补充之后,局党委一致认为,元亮同志干得漂亮,既做到了为群众利益敢于出手,又体现了党员干部整治官僚主义、衙门作风的坚定信心,展现了政法队伍从严管党治警强硬手段,值得鼓励。 局党委同志们一致决定,奖励我到县局禁闭室休整一天。 得,我又被禁闭了。 被禁闭我不郁闷,郁闷的是禁闭当天晚上,周静一联系了我,她先是跟我打电话详细询问了整个事情的发展经过,然后又发信息核对每一个细节。 整个晚上,周静一都在纠结一个事情:是什么样的原因,让我为了一个女人怒发冲冠,冲到政法委去发飙? 到最后,她甚至非常直白地问我,到底有没有爽了一发? 第122章 有朋远方来 救亮于水火 对于周静一的诘问,我百口莫辩,哪怕最后赌咒发誓,她还是不相信我,两个人就在电话里争了起来,她坚信我有猫腻,我辩解是为了正义,谁也说服不了谁。争到最后,我再给她发消息时,发现聊天界面已经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被她拉黑了。 被周静一误会,是我内心的痛。周加卿不帮我,我觉得理所当然;方轻源关我禁闭,我也认为是他的职责所在;不管组织最后对我有什么处理,我都不会有意见。唯独周静一不能瞎胡闹,她是我最亲密的人,就应该在我有难题的时候,和我同舟共济、共渡风雨。 虽然在我扬起手、扇下那两耳光之时,就已经作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这样干,其实对于我一点好处都没有,面临法律风险不说,还要面对各方的质疑和诘问,甚至有政治风险,可能背上一个处分,一辈子影响我的进步。但是内心有一股力量驱动着我,让我不要忘记某一个中午,在邛山的某一辆公交车上,曾经有个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女人挺身而出,拯救了一车的人,谱写了新的生命篇章。 代价肯定是沉重的,可是我不后悔。 人不能被利益绑架着活——这就是我的想法。 当下都过得卑躬屈膝,那爬得再远又有什么意义? 思想上想通了,整个人就通透,我美美地睡了一觉,到下午三四点醒来的时候,正在构思接下来怎么去和检察院沟通树林村案件的事情,禁闭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局办公室主任陈匠人。陈匠人跟我说,刚才县政府办打来电话,内容是胡小敏县长要与胡剑省的客商见面,商讨在树林村建木材加工厂的有关事情,小敏县长特意让公安局确认一下,问我有没有空。 咦,有点意思! 我扇金蕾两耳光的事情,在县委闹得人尽皆知,连黄颡书记都表了态,虽然跟县委隔着一栋楼,可是县政府那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估计早就有人传到胡小敏县长那里去了。 再说了,县政府一把手要会见投资商,让下辖部门的一名副职参加,还需要征求意见、问对方有没有空?哪有这样的操作,不就是一纸会议通知的事嘛! 所以,陈匠人的话传递了一个信息,我和金蕾之间的事情,小敏县长已经知道,而且她还打算帮我一把。 会怎么帮呢? 关于这个我猜不到,但是我非常清楚的一点是,小敏县长希望我继续呆在禁闭室不出去,这样她才有操作的余地。黄颡书记已经定调事情,小敏县长肯定不能直接反对,那么她需要一个过硬的理由,让黄颡撤销自己之前所做的决定。 想通了这些,我就跟陈匠人说,请他回复政府办的同志,我因为动手打人,现在正接受公安局党委的禁闭,暂时无法参加,请他们帮忙向小敏县长解释一二。 “元局,加油哦。”听到我这样答复,陈匠人顿时就松了一口气,他朝我竖起大拇指,然后关门离开。 陈匠人能坐到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揣摩上意的功夫肯定是在线的,而且有关这个事情,他肯定是请示过方轻源,方轻源也不笨,绝对读得懂小敏县长的意思。所以这一刻,他们最希望我继续“死守”禁闭室,给小敏县长留足够操作空间和时间。 但是这些话不能明说啊,一切都靠悟性。以至于我拒绝参加会见的话说出来之后,陈匠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这个侧面,我也能判断得出,金蕾平时的工作作风、对大脸妹见义勇为卡着不批的决定,是得罪了大部分人的,基本是人人都嫌弃。 被人嫌弃到这份上,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果不其然,陈匠人离开半个小时左右,禁闭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一次来的人不少,有胡小敏、万莉、方轻源,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与胡小敏县长一起脚跟脚走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这个男子长得很帅,特别是上嘴唇上的那一溜胡须,特别好看也特别显眼。 “于总您看,这就是树林村的第一书记元亮同志。”胡小敏进来就介绍我,然后也跟我介绍了对方。原来,这名男子就是上次胡剑于总的侄儿,此次到邛山来就是要跟我们商谈木材加工厂的具体事宜。 姑且叫他小于总吧。 “元局长,馁的系情偶听说了,真的很正气。”小于总也是一口闽省普通话,我听了半天才勉强听得懂。他说,本来按照他叔叔的意思,是到了邛山后就直接跟我对接建厂子的事情的,但是谁晓得我被关了禁闭。 “那即个事情就厶得谈喽。”小于总双手一摊,学着外国人一样耸了耸肩,再一次强调说只会跟我谈,所以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谈不成了。 “元局长,馁做的系我很感动啦。”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后,小于总又说了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他讲,他也是打听了一下大概,晓得我是为了一个见义勇为的姑娘申张正义才出手的,这很够男人。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这句话的时候,小于总的普通话特别标准。他说,见义勇为是全国都大力弘扬的事情,在他们胡剑省那边更是讲究,英雄是要戴大红花的,还要给厚厚的红包,怎么到了我们邛山,就做得这样让人寒心呢? “法治环境不行啊,社会风气也不好。”小于总说着说着,就上升到了法治营商环境和社会道德的高度,他说,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就要认真考虑一下,邛山的投资环境值不值得他们下决心。 “鸡婆又怎么了,鸡婆还有救国的呢!”小于总说,当年小日子淞沪会战进入魔都和胡剑省的时候,大部分的小姐姐都动了起来,他们翻箱倒柜拿出辛苦存下的钱,变卖了金银首饰,全部捐给军队充军饷,难道说他们的义举就不值得肯定吗? 说完这些,小于总跟胡小敏县长说,请胡县长带他去看一下那个姑娘,宽慰一下人心。至于合作不合作的事情,等县里处理我的结果出来再决定吧。 胡小敏县长和小于总来得快,走得也快,一溜烟就没了身影。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有了小于总的这一番话,方轻源要是还不懂怎么去操作的话,那他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黄颡书记会怎么说?周加卿又会怎么办? 想都不用想,在Gdp指数面前、在政绩的诱惑下,对于一笔投资和一名泼妇所谓的“尊严”,两位领导会怎么做,我相信大家都心里有答案。 只要有投资进来,莫说我扇了金蕾两耳光,现在再去扇两耳光都未尝不可。党员干部为了地方经济的发展,就要肯牺牲。之前不是有很多报道说过,一些女干部为了地方的发展,宁愿献身于革命事业当中,挨枪挨炮都无怨无悔嘛。 这一切,在一个小时后有了答案。县纪委一名副书记下午来到公安局,会同龙家明一起宣布了对我的处理决定。在法的层面,县公安局认定我打人有错,责令我赔偿金蕾1000元医疗和精神补偿;在纪的层面,经县纪委研究,决定对我通报批评。另外,金蕾同志不注意言行,语言攻击同事,由县委政法委对其进行提醒谈话。 还有,经县委政法委委务会研究,周莎敢于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完全符合见义勇为的认定标准,决定授予其见义勇为荣誉。根据见义勇为荣誉管理有关规定,其后续表现由县公安局负责跟踪监督,如果她有违法和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可以予以收回。 至此,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出禁闭室,把1000元交给了笔架山派出所,由处警民警来处理。 天又亮了。 第123章 夜猫春心动 带我去相亲 走出禁闭室,到对面笔架山派出所缴纳了补偿金,我拒绝了一帮同事的邀请,决定联系周静一,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今天干完明天还有;感情是玻璃的,一旦破损了就很难再续回来。我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拨打了周静一的电话。 可是,不管拨打几遍,电话那边传来的永远都是那一句:“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同样被拉黑了。 没有办法,周静一拒绝沟通,我的心就像冬天里吃冰棍一样,越拨越冷、越冷越伤。那一刻,真的有种“昂首四望心茫然”的感受。 难受了,就想借酒消愁。 我“汪、汪、汪”叫了三声,然后开始在电话簿里翻号码。做人,说话要算数,毕竟我是发过誓,说我再喝酒就是小狗的。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底线,喝酒只能联系工作上的伙伴。因为经历过万嘉阳的案件,对于社会上的同学和老板,我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能不交往就不交往,能不聚就不聚。 我首先联系的是闵敏,问她胡小敏县长和客商在哪里,需不需要我赶过去陪同。闵敏告诉我,在邛山看望完周莎之后,小于总接到丁鉴副书记的电话,两人约在炉山市斗酒,早就离开了,现在小敏县长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忙得很。 说完这些,我正准备挂电话,突然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怒吼:“元亮你个兔崽子,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吗?你今天晚上随时待命,等我打给你。” 啊? 我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吗,这不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县长大人您啊? 被骂得一头雾水的我,下一个想到了甘小兵,心想着周末他应该有空的,哪晓得他跟我说,这个星期他们一家都有空,所以和杨紫嫣带着娃娃到青龙县潇洒去了。甘小兵给我解释说,答应娃娃几年了,这是第一次带出来旅游,近是近了一点,可也算是遂了孩子的心愿。 他还半认真地跟我说,他们一家的住宿费,是要以办案的名义报销的,到时候我记得签字同意哦。 好吧,加班的加班,旅游的旅游,我还真没个去处。 我怀着郁闷的心情返回公安局宿舍,可是刚刚泡好茶,手机就嗡嗡嗡地响起来。 来电的是夜猫,他跟我汇报案件的协调情况。夜猫说,邛山县检察院检委会已经初步达成共识,在白木村袭击树林村的这一起案件中,“双蛇”基本可以确定要判死刑,至于其他人员,可能判死刑的还有两个,无期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若干,具体还得法院那边落槌。 树林村死了4个人,现在检察院的起诉意见也要判白木村死刑4个,这是基于最简单的“对等”逻辑考虑的,对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就跟夜猫说一定要盯紧,实在不行的话,我再和法院的分管副院长沟通,争取有个最公平的结果。 “你终于腰杆硬起来了。”说完正经事,夜猫又谈起了我在政法委扇人耳光的事情,他对我点了无数的赞,表扬我终于学到他的办事作风,夸赞我这是进步。 呵呵,我需要学你夜猫的风格?我需要你点赞进步? 去死吧你。 “既然出来了,那就坐一坐呗。”夜猫说,按照邛山的说法,凡是从牢里出来的人,都要摆一桌洗洗晦气,我虽然不是从禁闭室出来,也应该洗一洗,刚好今天他要约一个朋友吃饭,不如拼一下桌? 嗯? 夜猫这小子最近是怎么了,为啥社交活动变得这么多呢,之前都约了中旬聚一聚,现在居然还有局?以前这小子不是孑然一人,谁都不鸟的吗? 对此,我是比较好奇的,于是就有一点意动。我问夜猫,他那朋友是谁啊,我去合适吗? “去就是了,反正都是认识的。”经我一问,夜猫突然表现的有点扭捏,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爽快,怎么问都不肯说具体是谁,问烦了他直接给我甩一句:爱去不、不去就算球。 诶,你还别闹,就你这古怪的表现,我特么的更要去了。我跟夜猫说,去去去,以前都是你保护我,今天换我保护你吧,万一你小子被不法商人围猎,我还能拉你一把呢。 “好吧。”夜猫在电话那边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说让我到院子里等他,马上集合出发。 原本我以为,夜猫要开车去的,谁晓得在院子里见面的时候,他是步行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有一红一白两瓶酒。 “女的?”见到红酒,我感觉蛮惊讶。邛山男人,有酱香喝酱香,没酱香就喝清香,从来就没有人喜欢葡萄香,能特意拿一瓶红酒来,说明夜猫请的客人八成是女性。 “就你啰嗦。”夜猫看了我一眼,他还是那句话,我爱去不去,不去拉到,然后出院子到马路边打车,直接就把我带到邛山大酒店。 我尼玛,你约的是王静文吗? 这可就尴尬了,上回我老爹让我给人补的“大奖”费用,我都还没有来处理呢。 “啥子王静文,我和黑恶势力势不两立!”听了我的疑惑,夜猫变得特别恼怒。他说,老子也是看你元亮身上有正气才跟着你混、为你卖命,你要尽说这些不靠谱的话,老子明天就交辞职报告。 “好吧,我投降。”我无奈地说,你叫我陪吃饭,总得跟我说一下对方的信息吧,要不然等一会见面,我直接称呼对方为某某某吗? “杨春,邛山中学老师。”夜猫终于藏不住,说了一个让我诧异得不行的名字。杨春不就是周静一的闺蜜吗,一个眼睛大大、扎着个马尾辫的姑娘,我记得我带着夜猫跟她们一起吃过两次饭,一次在温泉县、一次在邛山县城。 好像上一次吃饭,杨春跟夜猫喝了交杯酒的? “你恋爱了?”我两只眼睛瞪得跟牛欢喜一样大,连忙问夜猫说,啥时候的事?怎么搞上的?生米煮成了熟饭没有? “庸俗!”对于我深刻尖锐的问题,夜猫表示愤怒。他强调说,他和杨春之间只是试着接触一下,根本还没有到我说那个阶段。本来今天他们想单独聚的,后来觉得我一个人无聊,才牺牲了浪漫的机会带上我的。 而且夜猫觉得,他现在跟杨春还处于初期阶段,带我来有点“相亲”的意思,请我们帮忙看一看。 相亲,这还有什么看的。长时间在邛山中学混,她们那些女教师高矮胖瘦我都知道,三围都能报一个误差不大的估数了。 “你有没有跟杨春说我要来?”因为杨春是周静一的闺蜜,我就有点发蒙,连忙问夜猫具体的信息。一个下午都联系不上周静一,万一能从杨春这里得到答案呢? “说你干啥?影响食欲吗?”夜猫看着我,他说他没讲啊,就只跟杨春说会带一个朋友,杨春说既然如此,那她也带一个朋友,四个人吃饭,人数不多不少,刚刚好。 “跟杨春吃饭,你带红酒干嘛?”我跟夜猫说,邛山中学那帮婆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喝白酒跟喝水一样,就你这一瓶红酒,给她和她朋友漱口都不够吧。 “我不晓得,杨春让带我就带。”这回,轮到夜猫不会了,他一边否认自己考虑不周,一边也疑惑为什么杨春说要带红酒,难道说是她朋友要求的? 男人间的八卦,总是瞬间就过去,坐下来点好菜之后,夜猫我们之间的话题就转移到了怎么跟法院沟通,请他们早点开庭将犯罪分子正法的话题上来。 聊着聊着,约莫大半个小时过去的样子,房间门终于被服务员打开,两道美丽的身影婀娜地走进来。 我定眼一望,傻了。 是你啊。 第124章 最难吃的饭 最陌生的人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换句直白点的:原来你也在这里。 跟着服务员进来的,是杨春和周静一。不仅我是蒙圈的,她们两个也蒙圈,这个世界怎么会这么小、事情怎么会这么巧,我满世界找不到人,居然在夜猫不经意的安排下,凑到了一起。 见到周静一,我虽然尴尬,但是也有点小激动。就连忙走上去说,静一你来了啊。本来我想跟她说,我满世界寻她不见的,但是猛然想起夜猫和杨春在这里,就准备默默接过她的包,回餐桌上坐下。 我尴尬加惊喜,但是周静一就全是尴尬了,我观察到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看样子好像是想要逃跑离开。不过,退了两步她终于还是站定了,说她也不知道我在这里,不然就不来打搅我们的。 这个时候,亏得杨春反应快,她走上前去揪起夜猫的耳朵,骂他说,娘的你说带一个朋友,也没说清楚是元亮局长嘛,还好我带的静一来,要是带成了别个,以后被静一晓得了,还不得说我拆家? 杨春这彪悍的表现直接亮瞎了我的眼睛,她揪的谁的耳朵?夜猫啊,整个南东州公安系统最炸裂的人物,功夫高、脾气炸、性格独的“神探”,现在居然被一女人跟揉面一样揉在手里,这算怎么回事?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恋爱中的男女不仅会变傻,还会变得迟钝、变蠢。 一番折腾,总算是把气氛搞协调了一点,大家入席就座,吩咐服务员开酒起菜。四个人就餐的小包间,桌子本来就稍显有点大,杨春可能是知道点什么东西,所以就强调“好吃不如宽坐”,让我们呈“十”字型坐下。这样,我的左手是夜猫,右手是周静一,杨春则坐到了我的对面。 本来两对情侣就餐,就应该是各挤各的、各搂各的,但是我们这一桌都是聪明人,夜猫和杨春都看出了我和周静一之间的尴尬,所以就只有尽量用各种方法,让气氛不至于这样压抑。 我猜,要是他们两个约定的时候,沟通得更清楚一点的话,我和周静一之间十有八九有一个人要缺席。 “今天难得一聚,必须要不醉不归。”气氛不好,靠酒来搞。菜一上齐,夜猫就赶忙倒酒,给我和他倒了白酒,给周静一和杨春倒的是红酒,说是我难得回来,大家开开心心地喝一场。 直男就是直男,这种环境下,哪里是开开心心喝酒的氛围嘛。夜猫你是没有看见,你丫话都没有说完,周静一直接就一门闷了一大水晶杯的红酒吗? “还得是我们的静一霸气。”在眼力劲方面,杨春的要比夜猫高上那么几层楼,她跟着一口闷掉了杯中的红酒,然后指着我和夜猫,说我们两个女人都干杯了,你们两个磨磨唧唧地是个什么意思? 看得出来,杨春是个狠女人,为什么调节气氛,她真的是豁出去了。我们大家都知道,夜猫喝不了多少酒,甚至很少喝酒,我们面前的杯子一杯100毫升,一口闷岂不是要他的命? 夜猫很听杨春的话,他二话没说就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我端起了杯子看了看,又放在桌上。我真心想劝大家,既然这个饭局这样尴尬,那我们就闷头干饭好了,强扭的瓜不甜、强行营造的气氛不和谐,何必呢。 就跟猜到了我要说什么一样,杨春立即主动出击。她说,元局长你不是这样的人吧,我们三个都喝干净了,你咋连女同志都不如呢。你打女人的时候那么猛,喝酒的豪气却退步了?赶紧的喝完,跟我们摆一下你的英雄壮举嘛。 得,这是要转移话题了。 我无奈,只有仰头将酒全部倒进了喉咙。这一刻,望着眼前最熟悉的陌生人,我感觉自己喝的不是酒,是酒精夹醋。入喉如火,烧尽尊严;入胃似醋,尽是心酸。 又烧又酸,呛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这应该是高中时期舔着追班花的那一次之后,我再一次在爱情面前这样低贱。 “说起来,这事和豪气无关,只关乎正义。”我将检察院枪案、公交车擒劫匪的现场、周莎被他哥周处盘剥的故事、见义勇为申请遇到的困难、到政法委扇金蕾耳光的事情全部串了起来,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我说得这样详细,无非就是给周静一解释清楚她的疑惑,想让她明白,我之所以怒发冲冠去打人,只是为了心中的正义,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别人让我爽一发,做了个交易,狗急跳墙去政法委逼人。 说这个事,肯定需要一点时间。期间,我自顾自给自己倒酒,菜也不夹就闷掉,不是因为什么,只为了压一压心中的憋屈。 人什么时候最憋屈?那就是被人冤枉的时候;什么样的冤枉最难受,那就是被最亲近的人不信任之时。 我现在的情况,不就这样吗? “你做事这么冲动,活该被关。”等我把整个事情说得完完整整,半瓶酒都快要被我一个人消化掉的时候,周静一终于说出了第一句由她主动发声的话。而且,她也开始抬头看我,眼光不再那么生硬。 不容易啊。 正当气氛稍微有点缓和的时候,有人敲了响包房的门,夜猫跑过去开门一看,这小子急突然就傻在了那里。 来的人是谁,能让他这样。 陈俊,我们的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陈局长,你是来混饭的吗?”急忙中,夜猫憋出了这么一句。 看着包房里的四个人,陈俊也有点蒙,他下意识地回答夜猫说,我听说你们在这里吃饭,所以也把桌子定在这个酒店,想来混一杯酒喝,没打搅到各位吧。 咋没打搅,太打搅了。 虽然同属公安局党委班子成员,可是因为分管领域交集不大,我和陈俊算是表面之交,民主生活会谈心谈话都是填表沟通的,也不算是太熟悉,本着“王不见王、将不见将”的职场原则,非必要公务我们基本上凑不到一起吃饭聊天。 我只知道,这小子家是炉山人,家里有人在炉山市委担任领导,一直都有传言说,陈俊要调回去,有说的州公安局,也有说的是市局,但是传了很久都没有调动,大家现在也不再当回事。 因为不熟悉,所以陈俊来我们包房串场,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而且,凭借警察职业的敏锐性,我记得他说的是“听说我们在这里吃饭”“所以也把桌子定在这边”。 听谁说的?为什么要把桌子定在这边? 还没等我想清楚,陈俊就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一杯酒,说敬各位,周末愉快。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愉快了? 敬完大家,陈俊开始打圈,第一个当然是从我这里开始。他用我们的酒倒了满满一杯,说元局长辛苦了,为周莎的事情你也奔波这么久,终于是圆满了。 陈俊说得情真意切,可是我听不出是好话还是坏话,本来当天精神就不爽,我也就说了些客套话,喝完了就完事。然后他又开始敬夜猫,敬完夜猫敬杨春,最后才到周静一。 我虽然埋头在吃菜,可是眼睛的余光可是一直盯着的。我发现,陈俊敬夜猫时比较官方,还有上下级的气场;敬杨春比较随意,好像两个人非常熟悉;敬周静一的时候,神态却变成了谄媚,眼神甚至有点拉丝。 啥情况? 第125章 感情百丈深 无伴则归零 这很不对劲。 从陈俊的神态举止我已经能判断得到,今天他之所以要到这个包房来串场,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刻意为之。 我甚至都已经猜得出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夜猫和杨春约饭,夜猫突然说要加人,因为不知道是我,所以杨春就拉上了周静一,为什么拉上周静一呢?因为他要给陈俊创造机会,所以杨春就通知陈俊到邛山大酒店这里来,并给他说了房间号,于是陈俊就假装偶遇,谁知道我也在里面。 就是因为夜猫和杨春的信息沟通不全面,造成了一次尴尬的“大翻车”。 当然,翻车固然让我难受,但是我也“因祸得福”,要是没有这一出,我真找不到周静一,也不晓得陈俊这小子居然还包藏得有这样的心思。 同在一个班子里任职,你小子就这么不见外、这么不讲究,我碗里的菜你也要往盘子里夹? 敬了一圈酒,陈俊出门离开。 随着他的离开,我们这个饭局也再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大家饱没饱都说饱了,醉没醉都说喝不下去了,杨春提议去K歌,但是遭受到我们一致的反对。 我和夜猫的理由是一致的,公安民警不能进娱乐场所,这是部里的规定,大意不得。周静一却是直接说:杨春你们两个去浪漫吧,我和元亮这边有点事情要讲。 得,周静一都说得这样直白,夜猫他们肯定没话说,大家分开的时候,夜猫凑到我耳边问我,说要不他上楼去弄死那小子?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仅我看出来,就连夜猫也已经观察到,陈俊对周静一“有点不一样”。 我苦笑,弄什么弄。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周静一还不是我的妻子,我根本就没有资格阻止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追求她,更没有资格阻拦她移情别恋去爱其他的人。不过,我要真的把陈俊打一顿,他也得白挨打,舆论更是偏向我这边,挖人墙脚的事情大家都恨,道德所不允许。 我心里又苦又气。苦的是周静一的大转变,气的是陈俊趁火打劫见缝插针。夺妻之恨,是中国四大恨之一,这笔账早晚要算。 出了邛山大酒店,周静一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我静静地跟在她的身旁,任由她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期间我提议过到简餐厅坐一坐,喝杯咖啡,她应都没应我。所以我就闭嘴,不再问要去哪里、干什么。 就这样,两个人默默并排走在路上,从邛山大酒店走到老车站、走过新大桥、走过东门口,这一路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明亮的路灯把周静一照得特别美丽,走在街上路人都在看我,羡慕我身边有她的陪伴。 可只有我才知道自己的苦涩。我们“零沟通”走到邛山中学,走进校园门,走到学校荷花池中间的亭子里。 这亭子是传统的六角亭,中间摆得有一张石桌和四张水泥凳子。本来还有几对学生情侣在耳鬓厮磨,但是一见到有老师到来,他们就跟见鬼一样跑得无踪无影。 中学生早恋是个问题,但是现在我和周静一都没有心思管理这个事。 “现在我理解了你做的一切,但是我对此表示愤怒。”最终先开口的是周静一,她没有坐,悠悠地站在石桌旁边,目光朝着校园里的黑暗,不晓得在看什么。 晚风轻吹,吹得凋谢的荷叶哗啦响,时不时有鸟儿被路人惊起,扑腾飞向远方,不知道哪一棵白杨树上,还有一只猫头鹰时不时咕咕叫。多么宁静的夜啊,可惜我们这里却是感情的惊涛骇浪。 周静一语调低沉地说,在这个校园里,十个教师有九个都羡慕她,羡慕她有我这么一个阳光帅气、学历高性格好、有地位且充满正义感的男朋友,还有人说她周静一上辈子做了善事,这辈子才得到上天的馈赠。 “以前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义无反顾地把身心都交给了你。”周静一笑了笑。她说,确实在初期接触的一段时间里,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幸福,有满足感、有安全感,整个人跟加满了油一样,走路都有劲,对未来充满憧憬。 “可是时间一长,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说到这里,周静一的话锋转了。她说,元亮你知道吗,我唱那首《警嫂歌》的时候,是感同身受的。你一个星期出差六天,还有一天在开会,现在又兼任派出所所长、村第一书记,半个月回来一趟都保证不了,你说我还会有幸福感和获得感吗? 有女莫嫁警察郎,没日没夜守空房;三天两头回一趟,带回一身脏衣裳。 “除了没时间,你这里还规矩多。”说完陪伴的问题,周静一又继续讲其他的方面。她说,大家都以为你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在县里是叱咤风云的那一类强势干部,可是事实呢?钱你不敢乱收、饭你不敢乱吃、话你不敢乱说,这些我能理解,可就连正常的朋友交往、简单地上歌厅唱个歌都不能去,这还算生活吗? “难道你希望我过那种贪赃枉法、纸醉金迷的日子?”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就要反驳她。但是周静一将手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我听她说完。 “最主要的是,你没心,或者说是你的心不在感情上。”周静一话说得很平稳,估计是经过长期的思考。她说,胡乱猜想我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她真诚地向我道歉,但是她是悲哀的,毕竟在我的心中,她的地位远远不及那个女人的十分之一。我可以为了那个女人冲到政法委打人,可却从来没有为她做任何事,没有共同逛过一次街、没有一起参加一次活动、没有一起出门旅游到处看看,就连给的两个包还是陈恚家夫人送的。 “你自己想一想,除了那一张床,我们还有没有在其它留下过美妙回忆的地方?”周静一自嘲地说,每当想起这一切,她就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开门接客的表子,每天最大的念想是等我回家上床。 “跟着这样的男人,有什么意义?”周静一突然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她说,元亮你敢跟犯罪分子枪战,敢和嫌疑人殊死搏斗,也愿意为了底层人物得罪人,愿意为了你那身警服付出一切,包含你的亲情、友情、爱情,是吗? “其实不能这样理解。”周静一这样一说,我顿时就不晓得如何回答,只有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语气,说我真的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 “那你愿意为了我,明天就辞职,调出公安系统吗?”周静一发出了终极一问。而且,还没有等我回答,她就自己说出了答案,她说不能吧,就算你愿意,组织也不允许的,你元亮太优秀了,优秀到整个人都是国家的,是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一切的一切,都得以党和人民的利益为主是不是? “我们分手吧。”周静一平静地看着我,借着昏暗的灯光,我能看到她的眼里挂着晶莹的泪珠。 “一定要这样吗?”对于周静一的问题,我无法给出她想要的答案,她需要的是出双入对的生活、需要的是平平静静的浪漫,按照目前的状态,我确实是给不了他的。不过,我说我可以尽量改,尽量抽时间来陪她,希望她考虑一下。 “不要彼此浪费时间。”面对我的挽留,周静一关莞尔一笑,她一边流泪一边笑,说元亮我求你放过我好吗?我好不容易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跟你说分手,你就不要再劝我了,疼一次总比次次都疼好的。 “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呢?”眼见周静一已经下了决心,我也知道强求再无意义,所以就问周静一,她之所以提出分手,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原因,比如她母亲的反对、比如其他男人的追求。 “这不要你管。”周静说,既然真心实意地爱过一回,她就再无遗憾。往后余生,她的心门就已经关闭,今后的日子里,她会一切向前看,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 “你要祝福我哦。”说完这些,周静一问我: 能抱抱吗? 第126章 小敏论情感 男儿志四方 抱抱,抱啥子抱嘛,温香软玉的,万一我兽性大发,算不算违背妇女意志? 不过,话是这样说,但是出于内心的感情,我是非常乐意的,情意绵绵之下,万一周静一又回心转意呢。 事实确实是这样,我们静静地抱着,感受着对方的身体里火一样的温度,受荷尔蒙逐渐升高的刺激,两个人变得有点忘情。周静一突然狠狠地咬了我肩膀一口,然后凑在我的耳边说:大冤家,要不要回宿舍去…… 当然去啊,不去是小狗! 于是,我们两个就从荷花亭出来,往周静一的宿舍走去,500米的距离,我还嫌太远了,巴不得马上就飞到房间里去。 可是意外,不出意外就到来了。 各位,不是我编,是每回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意外就一定会来的。刚走到宿舍门口,正当周静一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机又不适宜地响了起来。 对此,周静一无比愤怒,她给我眼神示意,让我不要接电话。但是我掏起来一看,只有苦笑,这个电话不接不行啊,胡小敏县长打来的呢。 我无可奈何地拿手机显示界面给周静一看,为了表示最大的诚意,接电话的时候我还打开了免提。 谁知道,电话一接通,胡小敏就软嗲嗲地来了一句:小亮亮,我这已经忙完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陪我吖…… “砰……”突然一声响,周静一怒气冲冲就进宿舍把门关上了,等我接完电话来敲门,已经处于死活都敲不开的状态。 哎……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胡小敏啊胡小敏,你好歹也是当县长的人了,说话做事咋就这么不稳重呢? 我颓废地坐在周静一宿舍的门口水泥地上,想平复一下复杂的心情,可是那天也是奇怪,周静一楼上那几家教师宿舍,总是有人上上下下的。这些教师和家属路过的时候,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听到有个别热心的还给周静一打电话,说是需不需要帮忙报警。 报你家屋头的警,平时街面上有事情的时候,咋就不见你们这么挺身而出呢? 邛山中学宿舍,我终究是进不去也待不下去了。 我怀着沉痛的心情,下楼打车到交流楼,胡小敏已经发动着车子在等我,说是要我带去炉山出差处理公务。 见我垮着个脸,胡小敏就不高兴。她问我说,晚上叫我出差是不是打搅了好事?要不要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先去快活一下? 县长就是县长,猜得还真准。又或者,女人都有着可怕的直觉。 “走吧。”我没好气地跟胡县长说,大半夜的叫出差就直接说嘛,非得说是让我来陪你,你看这下好了,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不是? 于是,我们边行车边聊天,我原原本本地给胡小敏说了我跟周静一之间的事情,从饭局的巧遇到荷花亭说分手,再从差点“最后一次温存”到她的突然来电,一点都不隐瞒地说给她听。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反正我心里只觉得,胡小敏就跟一个大姐姐一样关心我,是一个值得倾诉的对象。听我说这些的时候,胡小敏没了平时的威严刻板,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要笑出来,过街的时候好几次紧急刹车,差点发生交通事故。 “还真是坏了你的好事啊。”车行到温泉县境内的时候,胡小敏有点歉意地说,她也就是工作累了皮一下,谁曾想就把我的感情给皮没了,确实很抱歉。 “要不要拐出高速,带你去温泉泡一下,我给你搓搓背、补偿补偿?”行进中,胡小敏突然很严肃地来了那么一句。我有些意动,可扭头望过去,她的双眼却是紧盯着高速路面的,也不晓得是调侃我,还是真心的。 “算了,不敢劳烦县长大人。”我摸不准胡小敏的真实意图,就不敢跟她开过火的玩笑,连忙拒绝她,说不是还要到炉山去处理公务嘛,改日、改日。 “你劳烦我还少吗?”胡小敏继续不动声色地,说她自从到邛山来工作,操心公安局的事比哪个局都多,操心元亮的事比任何人都多,咋我就那么没良心,看不见呢? 我…… 干脆闭嘴。 “小于总那边突然有事,说是明天下午就得回胡剑,所以我们要连夜赶来,明天一早和他们谈谈。”眼见气氛变得越来越古怪,胡小敏就跟我解释起出差的目的来。 对于此,我是不相信的! 邛山到炉山,一百公里出头的距离,按照正常速度一个小时就赶得到,为什么非得要连夜赶来,就不能第二天早一点出发吗? 胡县长您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树林村百废待兴,感情的事先放一边吧。”解释完出差背景,胡小敏又切换回了县长模式。她说,元亮你还年轻,不明白政绩对你的意义,更不清楚快速走上领导岗位的好处,等以后你明白了这一点,是会感谢我的。 胡小敏还进一步解释说,我是南东州引进的人才,在州委组织部有备案的,现在三年的时间快到了,已经在组织考虑提拔的正科级干部盘子里面。她指出,树林村现在就是我的主战场,建设好了我就能提拔到非常重要的岗位上,就算建设不好也是有苦劳的,但是岗位要差很多。 胡小敏强调,我得拿出成绩来,争取占据一个好岗位。毕竟,同是正科级,县科协主任要被乡镇党委书记甩出几条街。 “就你现在的情况,有两个大选择。”胡小敏分析说,按照现在的趋势走下去,我的目标要么就是回公安局接龙家明担任政委,要么就在雪冻镇原地接万莉担任乡镇党委书记,也不知道我到底规划过没有,究竟是怎么想的。 乡镇书记上升通道宽,公安局政委“含权量”重。 不同的目标,就会有不同的行事风格,上级培养的方向也不一样。 “真没想过这些事。”听到胡小敏这样说,我才发现领导们和我们的思维不一样,我们这些牛马一天考虑的是怎么才开展好工作,而他们摸索的则是规划未来的发展方向。 回公安局接任政委当然好,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我感觉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就目前来说历练还是不够的;至于说要跳出公安,到乡镇担任一把手,路子确实是够了,可是谁又舍得这一身警服? “还没到那个地步吧。”所以我就接话说,感谢胡县长您提点,但是不管从资历还是从成绩来看,我自己都觉得还不够,思考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还早?”胡小敏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回答我。她说,26岁的副科你以为还早吗,在县里倒是可以嘚瑟一下,但是你到州直机关去看一看,别说26的正科,副县级都已经有了哦。 甚至,现任团委书记才28呢。 “一步晚,就步步都跟不上。”胡小敏继续教导我说,现在组织用人强调的是年轻化,我必须尽早拿到正科级,才有资格进入州委的盘子,有角逐副县级领导干部的资格,那才算是初步走上领导岗位嘛。 “再说了,水厅长也需要你迅速崛起。”胡县长当晚就跟打鸡血一样,有点小兴奋,跟我说的都是内心的话。她跟我说,在职场上想要进步,上面没有人罩是万万不现实的,而我头上最大的靠山就是水厅长,我必须得趁他还身居高位的这十几年,完成基础积累,起码要走到副县级、努力走到正县级,才算是对得起我的那张文凭、对得起所有人的期望啊。 我内心认为,胡县长高看我了,在我的内心里,县公安局长就是我的终极梦想。我们良棉寨有史以来都没有副县级干部,我现在就是我们村最大的官,再爬到副县级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要当那么大的官干嘛? “感情在事业面前,就是个阻碍。”胡小敏不知道我内心的想法,继续教育着我。她说,年轻人不要盯着一个姑娘看,更不能吊死在一场感情里面,等今后更加成熟了,就会发现海阔天空,还有更优秀的女孩在等,还有更合适的人可以陪伴。 我信你个鬼。 “好男儿,当志在四方。”见我还是有点颓废,胡小敏拍了拍我的手,说时间会化解一切,慢慢熬吧。 到炉山宾馆停好车之后,在大堂里胡小敏问我说,我们是开一间房,还是两间? 第127章 企业和政府 到处去伸手 (为催更的爷加更) 第二天一早,在炉山宾馆的会议室,由小于总和胡小敏牵头,我们双方进行了有关木材加工厂的落地事宜的初步磋商。 邛山县国土、农业、交通、投促等几个部门的局长也都参加,看到这一伙人,我一脑门的问号:他们是昨晚就到的,还是今天早晨赶来的? 可能是被丁鉴灌酒太多的缘故,小于总耷皮耷拉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他说了,凡事都由他身边一名男子、也就是他的“助理”协商,他只负责拍板。反观我们这边,胡小敏县长则神采奕奕的,精神得很,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掌控全盘的气场。 小于总的助理说,这一次他们到邛山县雪冻镇投资,是受丁鉴副书记邀约的,经过前期的考察,公司一致判定树林村的资源勉勉强强,基本达到了要求。然后,这名助理说了很多但是,比如道路交通条件太差、森林资源过于分散、配套生活环境不行等等等,差点就把我们说得一无是处。 商人嘛,酒桌上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但是真正到了谈判桌上,就死命压价,这个大家都懂。所以胡小敏县长就跟他们迂回,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扯了差不多大半个早上。 漫天要价和就地还钱的关系。 最终,双方初步约定,由于总在雪冻镇树林村开办一家新型人造板生产企业,致力于成为山南省“林板房一体化”新型建筑建材业领先企业,注册资金1个亿。 对于这一个亿,我是不信的。在我的印象中,这些商人总是这样,吹嘘一个亿,投入一两万,剩下的全部靠贷款,羊毛出在羊身上。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只要厂子落地了,真正运转起来,树林村有好处,这样就够了。 他们商量的用地、税务等一系列事情太过于复杂,我大部分听不懂,就在笔记本上画小人玩,一直等到他们征求我的意见时,我才开口说话。 按照初步设计,树林村是以土地和森林资源入股的,占股20%,对于这些我都没有意见,反正合理不合理自然有县里的一帮干部在评估。我只是提出来,第一批样板房能不能造50栋,这些房子就送给树林村,由我们来经营? 小于总他们做板材,有一个最基础的业务,就是移动可拆卸板房的建设,我之前问过大于总,这种房屋的成本大约在10万元,要是再刨去木材成本的情况下,也就是一些人工成本,约莫5、6万元的样子,可以由树林村出基础原料,于总他们负责生产,平时就放在村头上,不仅起到展示的作用,还能由我们村当作度假酒店经营,对于双方都是好事。 既是样板房,又是经营实体。 “几百万的房屋,说送你们就送你们了?”小于总的助理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听说树林村要拿这些样板房来当度假别墅用,就想着要谈一点分成。商人嘛,见到利益就想咬一口,先谈谈总不会错,万一我们这边松口同意呢? 可是我没有理会助理的意见,而是看向小于总,说于总您的意见是什么? 我之前就托丁鉴向大于总摸了底,晓得基本没有问题,所以才胸有成竹地咨询小于总的意见,小于总估计也是听大于总说过这个事,所以他就回答我说,这个事情基本没有问题,回去他跟公司再确认一下。 至此,一场谈判基本算是结束,双方在比较愉快的氛围中约定,共同抽人组成专班,草拟合同和投资规划,下周再由大于总到邛山县搞一个签约仪式。 谈判完当然就是就餐,餐后小于总要赶到云阳去乘飞机,我们到酒店门口送行。 把小于总一行人送走之后,胡小敏把我拉到了一边。她问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选样板房来做经营,其实在她的内心里,是更倾向于让于总他们出点钱,来改善树林村的基础设施的。 “我想搞一点有造血能力的东西,不想老是依靠别人。”对于县长大人的问题,我回答得很清楚。我说,要是这个度假酒店群搞成了,树林村的就业就能解决一部分,何不趁这个机会,把这些房子拿下呢,就算是经营不善,也可以分给村民们住嘛,于总他们对外标价不是30万嘛,也算是分福利。 “30万那只是哄鬼的,15万都够呛。”胡小敏不屑地说,总共就四个房间小房子,厨房客厅跟巴掌那样大,这种房子放在云阳可能真值30万,可是放在你的树林村,村民们大致是看不上眼的。 农村人的房子,宽得跟天一样,谁稀罕这个袖珍屋。 我没有跟胡小敏争,只是强调说,反正是赖来的,就给我折腾吧,万一搞成了呢? 胡小敏笑笑没说话,说到底这其实就几栋房子的问题,对于她这种掌管一县的领导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就算我头天到手,第二天就一把火把房子烧了,她也不会在意。 “对了,有个事情你得帮我。”我跟胡小敏说,树林村的基础设施太差了,村民们吃完饭之后,什么文体活动都没有,娱乐项目不是造人运动就是打牌赌博,这不好。能不能请她安排住建局和文体部门,给我们树林村修一个篮球场,野蛮一下村民们的身体? “好好好,回去就给你落实,我的元大书记。”修个球场,对于胡小敏来说,本来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她说,回去就安排呗,本来上级就有这方面的专项资金,树林村报个计划就行了。 “上级专项资金肯定不够哦。”我对胡县长说,时代在进步,以前那种搞块场地硬化一下、装两个篮球架的做法肯定不够的,多少还是要考虑一下观众的体验感嘛,我们要修得更像样一点嘛。 “你是要修成速贷中心,还是要修成斯台普斯中心?”听我说要给观众“体验感”,胡小敏顿时就乐了,他说元亮你想什么啊,你们村又不是打职业联赛,顶多就是球场再加一些简易的凳子罢了,别给我整得花里胡哨的。 “这两天我们就出设计,到时候你看行不行再说呗。”对于胡小敏的调侃,我有点想笑。我肯定不会修成NbA的球馆那样,可是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的,预算太低我都不好意思跟县长大人开口是不是? 说完这些,我还给胡小敏报告了案件方面的事情,说是周一自己要去协调县法院,争取一周之内就案件一审,一审判决下来我才能给树林村的村民们做工作,争取早点把山林纠纷给解决了,不然等辉源集团的人下周来,又啥都没有搞成。 “元亮你还是成长了。”听到我的各种盘算,胡小敏县长眼神里有点欣慰。她说,你还是听我的劝了,要走党政路线了吗?我跟你说,党政这边要的路确实要比公安口宽得多,平台也大得多,从这边走,你很快就能升镇书记、副县长、县委常委,说不定以后比我走得更好、走得更远…… “停停停。”胡县长磨叽得让我头疼,我说自从参加工作第一天开始、宣读过入警誓词之后,我的心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我要为社会的平安稳定、人民的幸福安宁奉献全部的精力,改行是不可能改行的,现在之所以不务正业搞这些,无非就是职责所在罢了,今后不再兼这个第一书记,我还是要回到公安局,那才是我心之所向。 “人各有志,你自己选择。”我的话让小敏县长愣神了小几秒,之后她才说,不管我怎么选她都会支持我,只是希望我做选择的时候,要想得更远一点就是。 最后,胡小敏问我,还要午休吗? 我说不了,事情太多,忙得跟狗一样,马上要去见魏杰,这小子总算来南东了。 “他终于来了?”听到我这样一说,胡小敏有点疑惑,不是说还要过一段时间吗,怎么上任来得这么快呢? “上午我们在这边会商,他在那边出席会议。”我说,上午州公安局就已经召开领导干部大会,宣布了魏杰的任职,现在他也算是南东公安的人喽。 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分管常务工作。 第128章 无畏七连珠 密谋倒忠福 魏杰和我谈话的地点,是在炉山市中心大十字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这不是什么地下工作搞神秘,而是魏杰暂时就落脚在这里。 魏杰此次任职到南东,是孑然一人赴任的。按照过往的做法,州公安局的交流干部通常住在州局旁边的宿舍楼,但是魏杰不住宿舍楼,他给警务保障处说的理由是,他比较胆小,宿舍楼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旁边还是刑事技术楼,心里瘆得慌,他不敢。 南东州公安局在炉山城郊东出口附近,确实隔城远,目前只有魏杰一名交流干部,如果他住在里面,夜里黑灯瞎火是必然的;而且旁边真就是刑事技术楼,这地方时不时就要做技术检测,想起这些残余的组织被带到楼里来,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阿飘。 虽然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者,但是难免心里膈应。 有了这个强大的理由,魏杰就可以自己掏钱在外面租房住,因为目前还在找住处,所以暂时住在小旅馆里。当然,在没有找到住处之前,这住宿费是局里掏的。 这家小旅馆就在城中心大十字附近,虽然外表看上去不咋地,但是内部还算干净整洁。警保部给魏杰开的是一个小“套间”,二十平米不到的房子,隔成了一个会客室和一个房间,显得有点拥挤。 我到酒店的时候,魏杰刚好有客人,在走廊上等了十几分钟,客人走了之后我才得以进去见面。 “把门关上撒。”见我大咧咧地敞开着门,魏杰批评说,我是在乡下呆傻了,忘记公安工作讲究的是一个保密性。我晓得,这属于想骂人没由头强找,咋之前的客人在又不关门呢。 我也知道,魏杰这是心里兴奋,但是又不能表现得兴奋,所以就转成骂人,反正都是情绪宣泄,效果是一样的。 “想不到啊,兜兜转转又回来了。”门一关,魏杰就变得轻松了,他斜靠在沙发上,调侃说之前吹牛的时候,吹牛不打草稿,说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南东这片热土,现在好了,说着说着真的成了南东人,这个时候心里又觉得亏得慌。 魏杰给我算账,调到南东来任职,光是年终奖就比在山南省厅少了好几万,摊到每个月就是四千来块钱,着实是亏到姥姥家。 “呵呵,你不喜欢可以调回去。”我特认真地问魏杰一个问题,说你从省厅到基层,级别不变不说,收入还降低,咋还这么高兴呢?难道位高权重后,真的有办法找补吗? 我这不是瞎问,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我是思考了很久的。不仅省到州是这样,其实从州到县也是这样,在收入上是有损失的。譬如周加卿,在南东州局他是实职副县局,不仅年终奖比邛山高两万多,还有警衔工资又是两万块左右,累计年亏损接近五万。 千百年来,我们都说“高官厚禄”,可这些人明明官也没变高、俸禄还变少,咋还高高兴兴的呢? 换我,我是不同意的,我觉得钱比什么都有用。 “谁说我不在意,我在意得很,出发来南东的时候还和婆娘吵了一架。”魏杰痛心疾首地说,要不是组织安排,谁会放弃厅机关悠哉悠哉的生活,来南东州忙得面朝黄土背朝天? 典型的吹牛,我看得出,这家伙是装的。 聪明人不会一直追究这些问题,我想大家都有答案。世上之人,有的人爱钱、有的人喜色,有的人玩物、有的人弄权。我等温饱线上的平凡人物,房贷都还没着落,当然爱钱,不过那些实现了财富自由的,肯定无所谓的,他们会不顾一切朝着理想一直奔。 更何况,还有不少人借此敛财呢。 “莫叽叽歪歪了。”魏杰命令我坐下,说几个不见,我咋变得有点农民了,他这一天三个会的,可是没有时间跟我瞎扯,说点正经事吧。 我一看时间,才两点多,大哥你还真是敬业啊,第一天报到就这么投入,马不停蹄开展工作。 魏杰不说经济损失的事情,转而说起我的事来。 “你丫哪根弦搭错了?”魏杰不解地问我,明明副局长当得好好的,兼个派出所所长也说得过去,兼任第一书记又是搞的什么鬼? 魏杰说,公安机关现在越来越讲究专业化、职业化,我这去任第一书记,到底是不想在公安混了,还是精力多得没地方消耗? “还不是你同学强行安排的?”魏杰不说这个事情还好,一说到这事我一肚子苦水。我抱怨说,胡小敏现在是法治雪冻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的组长,她安排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能不能由你出面说一下,请她把我给免了。 “那就不说这个事了。”一说到胡小敏,魏杰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突然变得很严肃,说有正经事跟我交待。他特意强调说,话不传三人、言不传六耳,请我务必牢记。 说吧,我又不是什么大嘴巴。如果实在不合适,我甚至都不愿意听。一个人听了不该听的东西,怕到最后是要憋死的。 比如说,刚刚担任水云天联络员的时候,看到级别比较高的信息,我就非常想分享给别人听,难忍得很。 “省里准备对张忠福动手了。”魏杰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我不是问他为什么要到南东来吗,这就是他肩负的使命。 “抓不就得了。”对于张忠福被省里盯上的事情,之前我又不是没有听说过,而且还是水云天副厅长亲口说的,有什么好稀奇的。我说,在纪检铁拳之下,又有几个顽固分子熬得住,不要三五天,祖宗八代犯的错误都会交待得清清楚楚。 实在不行,我都可以帮忙提供火力,“十三鹰”一案里,可是有少量的线索是指向张忠福的。 “没有那么简单。”魏杰苦笑。他说,想搞张忠福的并不是纪检那边,而是公安内部。从当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张忠福虽然莽,但是却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人,直接的线索虽然有,但是到不了想要的效果。所以,去年的时候,厅里面就作了规划,要从案件上来挖掘,于是就顺水推舟同意了省委组织部的提名,同意任命其为公安局长,就是想让张忠福早点暴露。 “张忠福是傻子吗?”这个说法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也是一直都想不通的事情,想要一个人暴露错误,就让他到公安机关来吗。是更方便他毁灭证据?还是让他坐大成势? 当我是傻子?你说调他到档案局、科协这些我相信,居然给他在公安机关当一把手? “如果,你的判断真有错呢?”魏杰轻蔑地笑了笑,说什么是引蛇出洞,那得引,引就要有诱饵,对于张忠福来说,最大的诱惑莫过于公安局长的职位。 毕竟这个职位,太方便他行事了。 魏杰给我的逻辑,就是要让耗子掉进米箩里,变得肆无忌惮。说实话,这是我从警以来、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太想得通的事,虽然事后也证明这样的做法有一定的道理,可是代价未免有点大。 不过,魏杰喊我来,并不是和我争论这个的。他给我说,临出发前,李晟厅长跟他在办公室有过私密谈话,其中的一项重点任务就是要掌握更多的张忠福的证据,将其绳之以法。 “哄鬼呢。”对于这个,我还是犟着不相信,我质问魏杰说,厅里这么大的队伍、这么多手段,要收拾一个人还不简单啊,分分钟啊大佬,当我白痴吗? “哎……” 魏杰长长叹了口气,他跟我说,你以为反腐就是动动手段就完事吗?有些犯罪分子藏得如此之深、手段之隐蔽,已经远不是坐在办公室就能应付的,得有一堆人上前线,付出很多努力,甚至是鲜血和生命,知道吗? 为了说服我,魏杰还跟我说了一个大背景。他说,你知道张川川那样的脓包,是怎么走到州委常委的高位吗?你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啊? 其实我也知道,组织并不瞎,可事实却就是这样,一帮人层层审核、层层把关,睁着眼选用了这么一个大家都知道有问题人,这说明内里有很大的问题。 “张忠福一家七兄妹,官职最小的是正处级!”魏杰无奈地跟我解释说,张家就跟葫芦娃一样,七星连珠,有两个正厅、三个副厅、两个正处,能培养这么一窝人,背后的力量得多牛? 啊? 第129章 睹物思旧情 色哥是怪人 (为所有送礼物的读者更) 一门七星,得是什么样的豪门? 魏杰这样一说,我顿时就觉得这已经超越反腐的范畴,上升成为一个集团对另一个集团的战斗。有点类似《大明王朝1566》里演绎的那样,清流和严党之间的交锋。 “好吧。”我被魏杰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我还是不相信他那个有关张忠福为何到公安来的、听上去有些荒唐的理由,但是魏杰对我有知遇之恩,亦师亦友,所以不管他的理由充分不充分,我还得按照他的部署办。 我问他,我需要做点什么? “这回,计划真得重新搞。”魏杰抠了抠脑门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他恨恨地说,这个胡小敏是整啥子嘛,把队伍都搞乱了。 原来,在他的计划中,是要把我纳入到侦查团队里去的,只是我被安排到基层工作,实在是有点不方便,所以就只得重新调整。 “战斗就是要把支持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我们的对手分化得少少的。”魏杰说,目前这种情况,我只有继续“潜伏”,争取早点在树林村搞出成绩来,甩脱非公安业务,继续把“十三鹰”案件办理过程中被忽略的有关张忠福的线索捡起来,悄悄地查证,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成为有力的武器。 我这是从主力选手变成了后备力量。 “其他的线索能不能搞?”我有点不死心,觉得自己可以开辟第二战场。毕竟张忠福曾经在邛山任过三年县委副书记,不可能首尾抹得那么干净,只要有心就能搞得到事。 “还是算了吧。”魏杰想了想,他说你就按兵不动,先搞好自己的事情,等有需要的时候,再听召唤。然后他还讲,见我落难到村里去了,他也得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从州局抠点牙缝,给雪冻镇支援支援。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之间的沟通算是基本结束,本来我还想问问魏杰,他到底打算抽哪些人组成“捕张大队”,后来又觉得比较私密,干脆就把本来到了喉咙边的话咽回去,告辞出门。 我出门的时候,发现当天的炉山是有太阳的,可是太阳公公却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一样,一点都不通透,让人很压抑。冬天的风拂过,带来的不是清爽,而是针刺一般的凉意。 出门拐角,就是大十字牛场坝街,这是炉山市最有名的小吃街之一。吸收了大量的惊人信息,我觉得有点精力不够用,于是就给赶到炉山来接我的小魏打电话,说我在牛场坝这里烤豆腐等他,吃完就回邛山。 炉山的烤豆腐有好几种,但是牛场坝这家“老字号”是我的最爱。说是老字号,其实也就是一个摆了20多年的小摊子,摊主在只有三张桌子宽的门店里摆了个木炭盆,再在盆上支了一张钢丝网,有客人来的时候,就取出一块块半个巴掌大的豆腐放在炭火上烤,烤到外焦里嫩的程度,再用小刀子在侧面开一个小口,放入秘制的、混得有折耳根、香菜的辣椒汁水,热噜噜的就出炉了。 夹一块放进嘴里,好吃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是啊,豆腐外焦里嫩,辣椒辣乎乎,折耳根香喷喷,咬一口下去,又香又辣又脆又烂,不是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吗?更何况隔壁家卖的甜米酒,又香又甜,米酒粑糯得粘牙齿,谁又不爱呢? 我吃了四块豆腐一碗甜米酒,后面赶到的小魏吃了十二块豆腐两碗甜米酒。 小魏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尽给我节约了。 回邛山的路上,这娃一直排气,真是恨得我想把他丢出窗外去。 回到邛山县公安局宿舍,我爽利地洗了个澡。抹肥皂的时候我发现,周静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得有一套洗漱装备在这里,拿起澡花一闻,还有淡淡的佳人香。 不思量、自难忘。 是夜,孤枕难眠。 一觉醒来,因为是星期天,所以我也不想没累硬受去加班,于是就叫着小魏两个人到渡河口钓鱼,当天我们玩的是溪流钓,站在水中一边感受着河水的清凉,一边感受鱼儿咬钩的力道,总算是把心思给放空,将思想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驱逐得干干净净。 返程路过渡河口街面的时候,我不由得想起了周莎周处两姐妹,思考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走上了如此不堪回首的人生道路,是生活所迫?还是教育的缺失?又或者是社会风气的影响? 是不是我们这些食饷者多一点付出、多为群众思考,他们的道路就多一份平坦、少一些曲折? 我真心认为,社会有很多丑恶现象,并不只能怪底层人士作孽,相反根子在上层,只是居高位者不愿意承认罢了。 周一上午,我到法院走了一趟,分管刑庭的副院长跟我说,案件将于周二开庭审理,我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参加旁听。这位院长毫不忌讳地告诉我,预计结果会跟起诉意见有一定的出入,但是相差不会太远。 “不管怎么样,我只希望看到公平正义。”我知道,牵涉如此之大、关注度如此之高的案件,根本就是不一名副院长能掌控的,所以就提醒他说,我们还得要向省州两级党委政法委送报告,等省委政法委卿大槜书记签批之后,这个案件才算完结。 不结大家就继续翻工,法治雪冻专项行动法院也是有职责的。 扯虎皮、拉大旗谁不会。 法院的事情扯完,本来我想着把周静一留下的洗浴装备打包送到邛山中学门卫室去,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妥,就叫小魏开车直接回了树林村。 何以解忧,唯有工作。 到达树林村已经是午饭时间,因为我们没有提前沟通,所以满英家就没有备我和小魏的饭,本来想煮点面对付的,谁曾想小银贵太能吃了,残菜都没有剩。不得不我给曾小河打了电话,说晚上的时候组织村干和几个村民代表开会,商量一点事情,然后又驱车赶回雪冻派出所。 派出所里热热闹闹的,欧远山正在调解室调解纠纷,诸葛宇珩和张斌两个下乡搞人口信息采集,色哥正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他跟我说他最近很有灵感,要写一本百万字的乡村小说,要比《边城》更出彩那种,至于皮哥则正在电脑前玩纸牌游戏“扫雷”,还好他用的外网机,不然我铁定被州局科信部门批评。 看到所里的这个情形,我顿时有点心凉,心想着雪冻所要是再这样荒废下去,早晚要玩脱,我是不是还得多花一点时间来管这边,省得不到半年就因为成绩靠后被下课,灰溜溜走人了。 “大哥,你什么再去政法委搞人?”色哥被我抓起来煮面,他一边动手一边说,他现在对政法委金蕾同志想念得紧,非常期待两个人再见几面,采访采访,以金蕾为原型写一本《我的幽怨一生》。 “先生大才。”色哥一说到金蕾,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这孩子,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所以我就怼他,说你真的要是有这么多闲时间,不如给我出一个雪冻镇的治安分析报告,提点有意义的思考呢? “写了。”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只是无意间念了一下,色哥却已经做完了这个事情,他跑回办公室给我拿来一份40多页的分析报告,说就这点小事,哪里还能轮得到所长来操心? 还真的有点那个味道。 色哥的这个报告,第一部分是雪冻镇情、第二部分是雪冻治安现状、第三部分是下一步工作的重点,看上去很平凡的结构,可是却被这样小子写得详实深入,对问题的看法也很有道理,只是有的方面因为站位的关系值得商榷,不过并不影响其拿高分。 也就是说,色哥真的是有货的? 第130章 思想要做通 武力要先行 我惊喜地发现,原来色哥是支笔杆子。 二十一世纪的职场什么最贵?是人才。什么样的人才?笔杆子! 不信你到各单位看,做事的人和动嘴皮子的人,是动嘴皮子的要更讨喜;但是动嘴皮子和动笔的比起来,更讨喜的则永远是动笔杆子的。没办法,当今大环境之下,材料、报告、报表都离不开笔杆子,特别是会写讲话稿的,金贵得要命,全部是领导身边的人。 再说了,能动笔杆子的,哪个嘴皮子不行? 色哥既然有一手好材料,那肯定是一块宝玉,但是为什么不留在局办和政治部呢?我猜想肯定是方轻源他们忌惮色哥热衷美色的名头,但是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事。 管人用人嘛,扬长抑短就是了。 万一管不住,老子就拍屁股走人,任随色哥在雪冻镇开花结果、自生自灭。 “以后你就跟我搭档吧。”瞌睡遇枕头,我身边最缺的是一个文字能力强的人,之前柳方在的时候还没感觉,自从柳方调到省厅之后,就有点捉襟见肘,弄一个树林村的发展规划,还得依靠万旺这个生瓜蛋子。色哥的出现,不正好弥补这个短板吗? 再说,我把色哥牢牢捆在身边,他扛着二弟到处乱捅的机会就会少得多。这就跟对干部的监督一样,只要我们的监管无处不在,贪腐分子作奸犯科、贪赃枉法的胆子就小得多。 “去哪无所谓,只要有妹妹。”对于我要带他在身边,色哥显得宠辱不惊,他还一再念叨,要求我出差炉山和云阳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他,带他去看看繁华世界的桃花开得到底有多妖艳。 “一不用强、二不沾幼、三不惹人妇。”我搅动着色哥端过来的满满一碗面条,又往上面浇了一勺子油汪汪的辣椒,才跟这小子约法三章。我说其他的我不管,未成年的和名花有主的不能动,更不能用强迫手段,但凡违背其中一项,我定割了他家二弟去喂树林村那些四处游荡的野狗。 “你以为我是你啊。”色哥在同意我的约定的同时,一再强调他是靠魅力吃软饭的,作奸犯科的事坚决不做,还要凭借自身的魅力解救受苦受难的女同胞。 得,且观后效吧。 吃完面条,我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下午的公务,我的出现让派出所的气氛一下就严肃了很多,办事的效率也高了不少,就连在村子里摸排信息的两个人也跑了回来。诸葛宇珩缠着我告小状,说尽所里的种种不是;张斌则是死缠烂打,非得要代表树林村,去消灭白木村的一切魑魅魍魉。 脑瓜仁痛。 最后,不得已我只有任命阴诸葛为雪冻派出所的“督导专员”,专门到各村检查督导,发挥他鸡蛋里挑骨头的专长;也同意张斌,说我这两天先去谈判,要是谈判不下来,再让他代表树林村出战。 于是乎,等我回到树林村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嘴花花的家伙,以及一个彪乎乎的猛人。虽然对色哥贱兮兮的样子很是不喜,但是在钞能力的攻击下,房东满英还是同意将一楼靠里的两个房间租给了我们。 大半个派出所,被我搬到了树林村。 当晚,我带着色哥他们来到树林村村委会,对村民们进行了第一次思想发动。 按照我的要求,曾小河组织的的人员中,有村干、有寨老、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以及满英这样的受害者家属,稀稀疏疏坐在学校院子里啃瓜子。 村里的钱不能拿来胡吃海喝,但是瓜子水果还是不能少的。色哥和张斌两个人一左一右跟着我进了会场,我随便拉了根凳子就坐在村民们的对面。 “乡亲们有顾虑,我是理解的。”坐定之后,我掏出香烟让张斌散了一大圈,我坦诚地跟大家说,通过前期的摸底,得知大家不管有钱没钱,都对我对树林村的规划没有信心,这个我理解得很,毕竟大家担心我会是下一个烂鼻子,拿着公款吃吃喝喝。 “可是,我还是要希望大家要相信我。”我非常真诚地跟村民代表们说,既然组织让我到这里来当第一书记,那么我现在就实打实的是树林村的人,不仅现在是,将来也是,一辈子都是,我的祖坟就在镇良乡良棉村,要是我有做出对不起大家的事情,就算是祖坟被刨了也没有怨气的。 我得首先要用真诚打动村民,让人民和我感情上一致。 果不其然,我说了这些话之后,有些村民意动了,他们附和说,元书记你不要这样说,这些天你为村里做的事情,我们都看在眼里的,绝对不是烂鼻子那样的人。 “不,我还没有为树林村做实事。”村民初步理解了我,那就有沟通的空间。我非常坦诚地说,到树林村来都快要有一个月了,除了保证村子的安全稳定,其他的实事我是一件都还没有做,目前就是做了一个规划,前段时间一直在筹备,下个星期终于有项目要开工了,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头,希望大家听我说一下往后的规划,再做决定吧。 然后,我就讲规划掰碎了、揉烂了,从文体旅农四个方面,给大家详细说我和万旺所做的计划,每一个项目怎么搞、每一步怎么搞,都说得很详细,能产生什么样的收益,全部和盘托出。 我这样说,并不是希望当场就打动所有的人,只是想着在他们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以后时机成熟了,这种子才会生根发芽。 毕竟,农民们钱不多,这些钱对于他们来说太金贵了,是老婆本、读书本、棺材本,谁也赌不起、输不起。要是打了水漂,就相当于走上绝路。 我得要后期做出成绩来,让他们看到跟着我干是一条稳赚不赔的路子,才会松开自己的钱包,参与到投资中来。 单单这个就讲了一个多小时,讲得我口干舌燥,茶水都喝了一大壶。而且,这并不是我当天晚上想要协商的主要内容。 “今天跟大家相聚一起,要讨论的还不是这个事。”解释完规划,我才进入了正题。我说,各位叔叔伯伯,我打算要组个队,明天就跟白木村那边谈判,兔子坳那一块地终究是要解决的,此事不能再拖,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说的是实话,县里把我放到雪冻镇,首要目的并不是要发展树林村,而是要解决兔子坳的纠纷,彻底消除这个隐患。 于公于私,这都是压在我肩膀上的头等大事。 经过村里收集,兔子坳三千多亩地,树林村这边有确切证据表明占有的有一千九百多亩。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白木村那边手握证据的,也有两千亩。这就是多年来一直处置不下的关键,有约莫八百亩地块,证据重叠了。 要追溯原因,那就太多了,最主要的是当初划分省界,画图人在帝都,凭着想象拿着地图划线,哪里精准得了? 这就是两个村打死打活的关键。 “我的思路是,证据充分的按证据来,证据重叠的对半来。”说到这里,我没有征求村民代表们的意思,直接就宣布我要怎么干。 这种霸蛮的作风,当然就有人要反对。我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名身高约莫一米八的魁梧大汉就站起来,他指着我鼻子就骂,说尼玛的你是外来的地主好卖田,败我们树林的祖产不心疼,老子不同意。 这家伙是曾家的,叫曾小坎,外号叫斑鸠,是树林村的比较蛮横的人之一,两村冲突的时候因为在外打工没对上事,近期才回来,据说一直憋着一肚子的气想搞大事情。 见到我被骂,村民代表们一个个窃窃在笑。这些村民啊,这么多年都麻木了,他们并没有思量怎么解决林地纠纷来搞发展,怎么走才能让他们致富,而是想着有热闹看,纠纷不解决就不解决呗,反正也差不多有百年了。 人性的悲哀就在这里,村民们的无知也在这里。 我当然由不得斑鸠这种嚣张,于是就准备站起来收拾他。可是还没有等我出手,他就被按在地上,哭爹叫娘地求饶着。 有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打手”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第131章 民不堪其苦 都有安稳心 (这一章是承诺给“我是大滨哥”的) 出手的自然是张斌,他直接就将这只斑鸠单手反扭、脸贴地都按在地上。张斌边按边加力,嘴里骂咧咧地说,你小子能是吧,看张爷爷我不打得你爹娘都不认识。 张斌猛,斑鸠也不是轻易服输的主,他喊叫说你娘的搞偷袭,要不你放开我,看老子不打得你尿不出来。 看着这两个人,我还庆幸张斌出手得早占据了主动,应该不会吃亏,但是谁晓得这“无脑张”真是头铁。他说,讲话要算数哦,谁不打谁是孙子。 然后,张斌真的就放手了。 被放开的斑鸠,自然觉得没面子,一跃而起就朝张斌扑了过去,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就干了起来。看得出来,两人是动了真火,沙包大的拳头拳拳到肉,打得你来我往。 本来有人想去劝的,但是我制止了。爱打就打呗,既然喜欢用拳头说话,那就酣畅淋漓搞一场。如果张斌赢了,就当是我们展示一下肌肉,如果他万一输了也当是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在崇尚武力的地方,公安民警就得有血性、就得亮肌肉,不然村民看你是一伙文弱书生,就敢跟你叫板。 张斌和斑鸠两个人体格相当、脾气一致,战斗风格直来直去,打了五六分钟之后都挂彩了,鼻子嘴巴都有血流出来。后来,这俩人打着打着就莫名其妙地停手了,面对面站着对峙喘粗气。 “咋不打了?”我看得有点不过瘾,就问他们两个说,你们继续搞啊,不管哪一方输赢,我保证公平得很,输的住院、赢的坐牢,公安民警也一样。 “不打了,不打了。”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回答我说。斑鸠讲,我们两个在这里打生打死的,你们一群人在嗑瓜子看热闹,当我是傻子不是? 本来就傻。 “那你骂我的账怎么结?”我才不管你还想不想打,老子的威还没有立起来呢。我问斑鸠,说要不我们两个再练练,你输了要道歉,我输了就当你没骂过我,好不好? “你这种小白脸,经看不耐用,打不过我的,算了,我道歉。”斑鸠摇了摇头,他说他不想欺负我,算了。 “老子不受降!”我冲到斑鸠的面前,先是一拳头打在他的鼻子上,然后又一个扫堂腿把他干到地上,居高临下地说:起来呗,练练…… 南西政法大学同届,书读得好那一群人里武术我是最厉害、武功高的那一群人里我是书读得最好,不说吹牛,目前整个邛山公安,除了夜猫那个变态,论打架我还没有服气的人。 在我看来,斑鸠和李斌是好玩不经玩、又菜又爱玩。 果不其然,又一次被偷袭的斑鸠被激怒了,他嗷嗷叫地从地上爬起来,鼻子甩血地挥舞着拳头朝我冲过来,但是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趴在地上,最后死皮赖脸地装死,再也不肯起来。 说实话,作为一个有博士文凭的人,能讲道理的时候我真不喜欢动武力。但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故意放纵,先是让李斌和斑鸠对搞,后来又亲自出手把斑鸠弄得五脏贴地,是存了小心思的:村民们不是崇拜武力吗?喜欢用拳头说话吗?那就让你们看看,正规军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完全正确,经过这一回事情,村民们全部老实了,大家开始坐下来正儿八经说事情,有不同的意见的时候乖乖举手发言,再也没有人敢逼逼。最后大家在团结和谐的氛围中,一致同意了对白木村的谈判方案。 对此,我非常感激方轻源同志,正是他立范在前,让我有样学样、参考借鉴。 第二天的案件开庭,我让夜猫到庭旁听的。一来他作为刑侦大队长责无旁贷,二来万一树林村村民情绪激动,他也能控制得住场面。 满英带着小银贵也去了庭审现场,可能是证据展示的时候又看到了现场的惨烈照片,回来的时候娘俩的眼睛肿得跟个绣球一样。满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半天没有出来,而小银贵则是坐在门口久久不愿意说话。 看着这一对受伤至深的母子,我的心像刀割一样疼。百姓的疾苦让我进一步明白了安全稳定的重要性,也更明白了公安机关所肩负的职责使命,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搞好树林村的工作,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彻底改变过去落后愚昧的状态。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有经济发展了我们才能向前进步。 细想起来,这一年的工作,对于我自己也是一场修行。要是一直呆在州公安局机关,我考虑的不过是领导的冷暖舒适,他们累不累、饿不饿,茶杯里还有没有水;到了邛山我才知道遇事要真的顶上去,共产党员、人民警察要有为人民幸福牺牲一切的信念和决心;此次到树林村来任职,我更是明白了安全稳定的深刻外延和内涵,明白了安全和发展互为犄角,没有安全就没有发展,没有发展安全也是空话,两者互为依赖,缺一不可。 所以,就勇敢地向前冲呗,兔子坳的事情,再难也要谈不是? 本着“小事不出村”的原则,我们跟打洛镇那边说好了,这次谈判就是两个村子之间的事情,镇里不掺和。后来还是打洛那边提出意见,说我是邛山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兼派出所长,由我代表树林村有点欺负白木村的嫌疑,所以那边也派出了派出所长朱大常,形成对等的谈判阵容。 原本我以为,这是一场硝烟弥漫、寸土必争的拉锯战,说不好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甚至涉及省的第四轮,但是谁晓得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因为那场致人死亡的袭击引发的相互谩骂指责之外,谈判顺利到不行,简直让人感觉走错了片场。 对于双方有固定证据支撑、且互不重复的林地,两边都没有意见,对于那些有争议的地方,也很友好地按照“各一半”的约定给予了平均分配,甚至双方还对“飞地”“插花地”进行了一定范围的互换,从便于开发的角度进行了调整。 过于顺利让我有点怀疑人生,这又是什么节奏?早先咋不是这样呢? 最后我不得不拉过朱大常,问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折腾怕了。”朱大常无奈地告诉我,让白木村的村民有重大改变的,主要有四个方面的因素。 “首先,是打累了。”朱大常说,几十年的生死相对,两个村自己都受不了了,这次又是掘祖坟又是打死人的,还有人要被枪毙,没被抓的现在也是整天担惊受怕,谁都不愿意再惹事了,林地多一点少一点又如何呢,又不靠这个发大财致富,想想算了。 “其次,是穷怕了。”朱大常跟我说,虽然两边结怨很深,但是不管怎么样消息还是通的,听说顺林村请了一家很有实力的果业公司来投资,所以白木村也坐不住啊。要知道,这个主意是白木村先想到并且实施了的,现在反而要被树林村抢先,所以他们就更想有一个稳定的环境,把企业运转起来的嘛。只有企业运转起来,群众才得实惠是不是? “第三,是被逼疯了。”说到这里,朱大常有点无奈。他说元亮副局长,其实你不要以为发生这一起案件只有你们山南急、只有邛山急,我们湘湖也急、新光更急,事实就摆在那里,新光县政法委有人违规打招呼是不能否认的,湘湖省委政法委已经来核查了好几回,市里也一直高度重视,更何况肖啸还被方轻源一拳打掉了好几个牙齿,受如此大委屈,县里能不生气吗?现在也是变着方法施压呢,镇里村里早就扛不住了。 “第四,不想惹事。”说到第四点,朱大常无奈地看了看我。他说,他把我说的话转告给镇里之后,镇党委书记气得暴跳如雷,在办公室里怒骂邛山公安全部是一群疯狗,方轻源动不动就打人,估计这个元亮也是一样,好人不和恶犬斗,不如退一步算了。 哥们,我谢谢你看得起。 第132章 县长批项目 树林立地标 按照我自己掌握的情况,结合朱大常的介绍,我算是明白了兔子坳这个纠纷之所以能如此顺畅地解决,主要的因素还是群众心之所向。他们斗了几十年,斗累了;也穷了几十年,穷怕了。 群众更比我们渴望安全和发展。 毕竟,再穷穷不到国家工作人员,起码我们旱涝保收,要是继续这样杠下去,对于树林村也好白木村也罢,都是宝贵资源的浪费,资源转换不成金钱,最终的受害者还是地上的农民。 斗气,斗赢斗输都是失败者。 打输的埋土里,打赢的坐牢里,何必呢。 于是,经过三天的磋商,两村终于达成最终协议,清晰划定边界并签订了备忘录。 握手言和。 也不晓得是谁提出的馊主意,建议边界线上两村各拿出一米宽的地来种植枫树,方便区别不说,秋天的时候形成一条线也是风景,对此我觉得有点“柏林墙”的味道,是持反对意见的,但是架不住孤掌难鸣,也就随他们高兴。 但是对于另外的那个杀猪宰牛喝“和气酒”的建议,我是坚决不同意的。目前能够达成协议,我就已经谢天谢地,再整什么“和气酒”,万一酒精上头双方又打起来怎么办?算谁的责任?要知道,树林村被打死人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除,那边要被判死刑的家属也有很多不满和委屈。 不搞不搞,悄悄地干活。 等两村完全签订完协议之后,我特意带着村委会的人买了半头猪肉到兔子坳慰问即将离开的特警。当天杨小虎喝得有点高,喝到醉得快要动不了的时候,他动情地给我说,现在他已经熟悉了兔子坳的每一寸土地,永远不会忘记,将来有机会还是要回来看看的。 “对了,你记得要来看我们、吃喜酒。”杨小虎大着个舌头说,长时间屯兵野外让特战队员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眼瞎怀孕的女队员就有两个,回去就要办酒席了哦,请我到时候一定出席,见证一下荒野爱情修成正果。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整懵了,都忘记了要找杨小虎退礼物的事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拍着大腿后悔,后来想想也就算了,杨小虎帮我守山那么久,权当那一麻袋的香烟是犒劳品吧。 隐患解除了,随后的事情就变得水到渠成,我们的报告递上去之后,一众领导都很高兴,省州县三级都有肯定性的批示。几天后,万莉书记还邀请了国家级、省级的主流媒体组成一个团来采访,主题是“百年恩怨一日解,两省群众共言欢”,众多记者不仅深入两村采访,还围着万莉在树林村搞现场采访,问了好半天。 那边万莉对着记者侃侃而谈,表现得这次矛盾的化解她出了很大力一样。我事了拂衣去,带着色哥到县城找胡小敏县长,递交我们有关村“村民文体活动中心”的设计方案。 出差到县城,其实就是回趟家,不过在乡下呆久了,色哥还是很兴奋,说是乡下无所谓,就是没妹妹,还得是县城好。车到了县委之后,他无厘头地问我要不要再去一趟政法委,再扇金蕾几巴掌解解气? 色哥,你这捏发瘾了吗? 最后,我叫他滚,自行活动去,等我跟小敏县长谈完事情再联系。 好久不见。 因为提前跟闵敏秘书有沟通,知道胡县长上午在主持召开县政府常务会,预计上午十一点结束,所以她给我安排的时间是十一点半。不过,我还是低估了一县之长的繁忙程度,虽然十点五十的时候常务会提前结束,但是有一串人跟在胡县长身后,集体排队请示有关事项。 副县长优先,科局长其次,副科级的独我一个,所以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一点。 “你还晓得回来啊。”见到我,胡县长第一句话就是埋怨。她质问我说,你不是一个每周一和周五都要来公安局上班吗,咋影子都不见呢? “我累死累活的,不见半点表扬啊。”我也不怵县长的批评,就据理力争。我说,兔子坳这么大个事情,现在终于定分止争了,你们上面的同志,不能人用了就丢一边吧,就算是不记功,也得说句鼓励的话不是,总可不能下面的同志又流汗又流泪嘛。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胡小敏起身,说那就犒劳你吃顿好的呗,去邛山大酒店吃吧,刚好他们给我留了一点好东西。 额,我一脑门的问号,你们这一伙人最近是怎么了,都喜欢去邛山大酒店吃饭,是要逼我还王静文的钱吗? 说完之后,胡县长把闵敏叫过来。她安排说:我签了一些文件,小敏你处理一下,我和元局长出去踩个点,下午晚点到单位。 交代完办公室的事情,胡县长驾私车把我载到邛山大酒店。午间,我们就树林村文体活动中心的建设事宜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沟通。 在我的规划中,树林村要寨子前面、学校旁边修建一个体育场。当然,说是体育场有点夸张了,用万旺的话来说,就是挖个“超级碗”。 树林村小学的旁边,有一处三面是山、中间是洼地、外面是田坝的地方,经过勘察论证,我们决定把中间的洼地整平,作为球场用,然后将三面的山挖成阶梯看台,用水泥加固。 一个露天球场不就有了吗? 挖山平地,这个倒花不了多少钱,我请示的重点是敞开的那一面。我想在那里修一栋十间五层的楼房,拿来给村里面用。 “你倒是会谋算啊。”胡小敏跟我说,我这算盘实在是太响了,村委会办公室、服务中心、合约食堂、儿童之家、文化活动室、会议室、演播室,杂七杂八的功能十几项,怕是笔架山镇的中心村都没有这等规模吧,用县里的钱办村里的事,就能狮子大开口是不是? “这不是上面有人嘛。”我跟胡县长说,难得开一次口,必须狮子大开口嘛。再说了,我们修这个中心,完全是本着实际实用的原则啊,县长您看看哪一项不是必须的,我们完全可以划掉嘛。 “你这个演播室要来干嘛?”对于其他的项目,胡小敏没有太大意见,独独对演播室有点看法。她说,又是摄像机、又是单反相机、又是专业音响设备,这小三十万有必要吗? “这是核心中的核心啊。”我不得不用自己为数不多的传媒知识解释,说按照现在的大趋势,自媒体时代早晚要到来,到时候掌握了流量就能掌控市场,树林村必须要抢在时代潮头,经营好自媒体呢。 “那这个篮球场的活动场板又是什么?”胡小敏毕竟是县长,看问题一针见血。她问我说,球场这东西,用水泥铺就行了,再高级一点就用塑胶的,为什么我非得要坚持用硬地打底,再铺可拆卸组装的木质球场板呢?是嫌钱多得没处花,还是觉得有力气没地方使? 其实,搞这个组装板我肯定是有其他想法的,但是我不敢跟胡小敏说,怕被她否决。于是就胡扯,说我们树林村森林资源怎么丰富,又有于总他们驻扎,不铺木板体现不出特色嘛。 我强调说,就是要把这个活动中心,建设成树林村的标志性建筑,既然是标志性的,那就得体现地方特色啊。 “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胡小敏其实也就只需要一个解释,最后她还是同意了我的设计,说既然要让树林村从大乱到大治,县里出点经费是应该的,所以场地征收、电力配套、房屋建设装修等都可以由县里负责,不过我们一定要做好使用和维护,千万不能搞办公室豪华装修那一套,浪费了纳税人的钱。 县长大人心情好,几百万的工程说建就建了,她还跟我承诺说,一定会在除夕夜之前交付给树林村使用。 这个“除夕完成”的要求是我提的,我的理由是新年要有新气象,我准备明年大年初一的时候,要在树林村搞点文艺活动,彰显新风气。 事情办完,已经下午三点多。胡小敏载我出了酒店,我中途下车后给小魏打电话,叫他过来接我到县公安局,谁晓得我上车过后才发现,色哥居然还没有回来。 我疑惑地问小魏,说色哥去哪里有说吗? 小魏气冲冲地应我:“不晓得和哪个野女人约会去了。” 第133章 八方都来客 案件岌岌危 色哥这小子有点时间就去找妹妹,有这么见缝插针的吗? 没见到我都忙成什么样子吗? 从州局行动技术和网安分局那边来的信息,目前邛山公安办了这个案件,传销群体在网上邀约。这些人的第一目标是到要邛山公安来讨要说法,然后更是准备搞大的,要到南东州、甚至省里的大院去集体散步。 甘小兵给我报告了这个消息,由于他刚刚上任经侦大队,对案件的研究还不深入,而他的教导员赵大陆因为年纪的缘故,虽然处理内务还行,但是要说带兵打这种急难险重的仗,还是有点不够看。 再说,就经侦大队那四个人组成的总警力,真要推到一线去,估计没出三两下,就被那些传销分子吐口水给淹死。 所以,甘小兵急得很,要求我紧急支援。 我给方轻源报告这个情况,方轻源比甘小兵更急,要求我赶紧召开会议先行会商,请情指、经侦、刑侦、网安、特警、交警和城关派出所的负责人参会,他在县政府的国防动员会上露个脸就回来。 我按照方轻源的要求请局办立即通知,我特意交待,张德清和张云雷两个人也必须参加。作为始作俑者,他们不能把事情丢得一干二净。 “我就说,这坨屎最终得你来揩干净吧。”刚刚进公安局大院,夜猫就在那里等我,他给我递了一颗棒棒糖,说是吃点好吃的消消气。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我没好气地回答夜猫,说我迷恋权势,把经侦捡了起来,那么就得连带把烂摊子收拾干净啊。 “说吧,有什么破事。”夜猫这小子我太熟悉了,能让他来办公楼前等我,还主动匀出被他看得比女人还宝贵的棒棒糖,绝对不是为了埋汰一下经侦“二张”。 “已经定下来了。”夜猫说,法院这两天就要宣判,真跟我之前了解到的信息一样,三个死刑一个无期另外有期徒刑若干。夜猫之所以来找我,是他认为判得有点轻,特别是其中那个无期的,他觉得有猫腻在里面。 夜猫顾及我是树林村的第一书记,生怕万一法院这边出纰漏,又惹出什么麻烦来,我在树林村做的所有工作都要前功尽弃。 “以事实为依据吧。”我跟夜猫说,就用证据说话,不冤枉一个好人、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要是法院那边真的枉法了,我们就抗诉,官司打到哪里都不要怕。 性质这么恶劣、关注度这么高的案件都敢伸手,不想活了是不是? 聊完白木村那边的事,夜猫还告诉我,树林村这边也要以涉恶案来开庭,烂鼻子罪责难逃的。 “你能不能认真说事?”烂鼻子的事情,我们早就研究过了,现在还需要你来这磨磨蹭蹭的?夜猫你到底包藏了什么的目的,有话直接讲不行吗? “那个,那天实在对不起,害你把婆娘都整脱了。”夜猫拉拉扯扯的,终于说出了他等我的目的。原来,杨春告诉他,那天的饭局结束之后,周静一就跟我分手了,夜猫觉得愧疚得很,想等我和周静一冷静几天之后,看看能不能再组一个局,努力破镜重圆嘛。 “重圆个屁啊重圆。”听夜猫这样一说,我顿时就火大,一脚踹在公安局一楼大厅的警容镜上,直接将镜子踹得稀碎,哗啦哗啦掉了一地。 “喏,有办法你就把这张镜子重圆呗。”我指着一地的玻璃渣子骂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就冲上楼到会议室去。 我进会议室的时候还没有到既定的开会时间,人员正陆陆续续地赶来,本来前来参会的同志们个个有说有笑的,有的嘴上还叼着烟,但是他们见我黑着个脸坐在那里,所有的人都自觉地闭嘴,抽烟的同志赶紧猛吸两口,把烟头踩在走廊上灭了才进会场。 夜猫和色哥这两个最后赶到,我听到色哥在跟夜猫打听我为什么我突然变得这么暴躁的原因,夜猫冷冰冰地回答说:元亮局长生理期,大姨妈来家访…… 大家都知道,经侦大队办的这个传销案件很大,同时也清楚这个案子目前遇到了难题,迫切需要解决,要是解决得不好,可能我们全部都要喝上一壶。 所以,甘小兵汇报进度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甘小兵的汇报还原了整个事情。 原来,“二张”通过网安部门的信息和群众的举报,发现嫌疑人以实体经营的名义搞传销,于是就鼓动方轻源办了这个案件。现在案件是办了,从涉案资金来说是邛山公安史上最大的一个案件,书写了历史。可是,现在这个案子遇到了几个问题,不仅管辖权出现争议,案件定性也说辞不一。 最关键的是,跟全国所有涉众型经济案件一样,绝大多数传销分子都冥顽不灵,纠缠起来没完没了,一天有事没事就线上线下聚集,商量到各级大院散步。 甘小兵不仅指出了困难,也提出了解决办法的路径。首先是要争取上级支持,然后就要形成合力,把这些受损的群体按住,不能让他们做大成团,裹挟我们。 这些事,“二张”不是没有做过,但是效果很不好,这也是方轻源铁心要拿下他们的原因。 职场就是这样,允许“搏一搏”的心态,能把单车博成摩托就是本事,但是有本事做、就要有能力承担后果,“二张”现在是糖衣吃下去,炮弹给我们丢回来,这是不允许的。 作为救火队员,甘小兵还是合格的。短短几天时间,他已经多次向州、省汇报,初步争取到了支持,案件的办理不会有问题。 问题的关键是,这些传销分子根本不讲道理,他们抱着一本法律,只选择对他们有利的字句,断章取义和你扯皮,等你和他们正经地、系统地说法律的时候,他们也晓得说不过,就和你耍赖。耍赖没有效果之后,就想着搞事,无奈得很。 “德清你有什么建议?”张德清作为案件的第一任办理人,我肯定不会放过他,请他补充意见。谁晓得,这货就跟个死猪一样,双手一摊,说他因为这个案件都被免了,还有个锤子的意见啊,谁坐那个位置上,就谁负责呗。 典型的老赖。 “张德清,要搞清楚你的身份。”见到张德清摆烂的样子,我火气直冲脑门。我说请你张德清注意,你现在是虽然不是经侦大队的主官,但是还是邛山县公安局的副科级领导干部,更是一名共产党员,就你这种遇到事情就摆烂躺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党和组织要来干嘛? 我强调说:我们既然能够调整你的岗位,也可以免去你的职务,请你自重! 尸位素餐的人留在重要岗位上,其破坏程度不亚于贪污腐败,对此我们是有清醒认识的。我故意激张德清,就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气节,现场就摔杯子辞职不干。谁晓得这货就算被我说到这个程度,也仅仅是耷拉个脑袋不说话,让我有气没有地方撒。 “张云雷,你说说。”眼见张德清油盐不进,我就转过来问张云雷,让他讲一讲。 “元局长,不要得势不饶人。”张德清没上套,张云雷却主动扑了上来。他说,当初决定办这个案子的并不是他们两个,情非得已把案子办了,现在搞秋后算账这一套,卸磨杀驴嘛。 他还说,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了,组织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在他看来,案件是方轻源指示办理的,方轻源绝对会保他,我拿他无法。 可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你们两个先停职吧。”我用不用质疑的语气宣布,张德清和张云雷先停止执行职务,具体处理结果待局党委研究后再行决定。 二张默默走出了会场。 “我日你锅翘的元亮,卵子比我还大、手段玩得比我还溜啊。”二张离开之后,我就开始安排其他工作,可是还没等我说几句,方轻源就进了会场。 “停止职务有什么用,事情已经搞大了!”方轻源拍着脑门说。 第134章 遇事有静气 火中取栗子 方轻源坐下来,他说,这些人真的是没卵子,既然参与搞传x,就得要有挨收拾的心理准备,现在出了事情就找政府,哪里有这些好事? 这一次,传x分子出动了约莫三千人,目标是山南省级大院,省厅已经下达指令到南东州公安局,要求务必按下来,绝对不能出事。 几千人到省级大院散步,这是个不得了的事情,真被他们做成了,不仅方轻源帽子不保,说不准张忠福都要被拿捏。 但是,凡事不能急,每逢大事要有静气。 见到方轻源有点急,我连忙劝他不要急,得把事情先捋通顺,才能打有把握的仗。 “这个事情的根子是什么?”我向方轻源汇报说,根子是所有的人参与了违法犯罪,这才是最关键的,传x案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把握这个要点,才能对开展工作有信心。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方面狠狠打击犯罪,让在看守所的那些头领认罪,对于那些牵头闹事的也要狠狠地打击;另一方面要释法,让那些传x分子清醒。 我建议事情处理分三方面走,我和杨东东带队拦人,把这几千个准备去散步的传x人员全部吸附到邛山来,我们跟他们好好谈一次;甘小兵和夜猫带队加大审讯力度,争取早点撬开那一伙犯罪顶端层人物的嘴巴;而黄清高和陈匠人则需要准备素材,马上联系媒体,准备做一期有释法意义的新闻。 这案件确实是够资格上新闻的,而且是上cc电视台那种,做新闻的好处就是告知天下,这个就是案件,谁也别想歪曲。而现在便利的是,万莉手上就有资源,她正带着一堆记者在雪冻瞎晃呢。 “你卵子大你上一线,我们卵子小坐办公室?”对于我的安排,方轻源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但是在人员摆布上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说,这个事情邛山公安人人有责,全体党委成员都要站出来。根据方轻源的安排,他居中调度,各党委成员带队上路找人,只有我和黄清高例外,黄清高去联络媒体,我的任务则是上州局寻求支援。 我尼玛,你看我这张脸,进州局能讨得到施舍? 不舒服归不舒服,但是一把手的命令还得执行。而且人的面子是相互给的,方轻源对我停止二张执行职务没有意见,我就得对他的安排投桃报李。会议结束之后,我立即赶往炉山,到州公安局协调工作。 好巧不巧,在州局大门口,我就遇到了“南hR9999”。 忠福书记的衣着千年不变,圆肚子、大背头,花衬衣、背带裤,白裤子、白皮鞋,不像老板、真像嫖客。他看见我之后,老远就骂起来:“川川的元亮,你赶紧给我滚。” 忠福书记骂咧咧的,说我典型的灾星、惹祸包,到邛山之后,枪支被盗案、钓鱼佬杀人案、村寨聚集案一起连着一起,没有一样事情是省心的,现在又整出这个传x案,是要把他老人家给累死吗? 所以,忠福书记的意思是,我赶紧滚,滚出南东州公安局,思想有多远我就滚多远。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些能怪我吗? “实在不好意思,给书记您添麻烦了。”忠福虐我千百遍,我待忠福如初恋。我舔着个脸上去回话,诚恳承认邛山公安工作没有做好,个人工作也做不到位,希望他老人家担待,并指导我们开展好工作。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抓来剐了,三刀六洞那种。”说完之后,忠福书记带着李藩上车,让石小峰紧踩油门就走了。对于我,他是眼不见心不烦。 真小气,也没问我吃没吃饭。 忠福书记不管我,还有魏杰常务嘛。 我悄悄摸进了魏杰的办公室,常务副局长同志此时闲得没事,正在切水果吃呢。 “你们终于坐不住了?”我还没有开口,魏杰就指出我的来意。他说,要搞大事还得方轻源啊,蛇吞象的事情干了、独食也吃了,好死不死去传x案,还让全州、全省公安帮着擦屁股,真特么的不要脸啊。 被忠福书记骂我没有红脸,被魏杰这样一说,我的脸红到了脚板心。 邛山经侦办的这一起传x案件,为什么之前“二张”协调会这么难?为什么州局会坐看事情闹大?是有原因的。 一个县办了一起案值几十个亿的传x案,注定是蛇吞象的,能不能吃得下绝对是一个大问题。过往这种案件,正确的做法是由州局经侦来主办,抽其他县市组成专案组,到时候邛山和州公安局占大头,其他县市有甜头,这才是经济类案件办理的常规方式。也就是方轻源是个猛人,敢于单独悄悄地搞了这个案件,而且在惹出了这么大的事端的情况下,居然“负隅顽抗”,死死捂着不放,就连非现金部分都不让兄弟县市参加,这就很过分了。 方轻源的做法就是典型的“一个人吃糖,大家伙遭殃”,你说张忠福能不生气吗? 可是生气又如何,现在方轻源是装聋作哑了,那就只有抓我开批一顿,让我滚得远远的。 “莫这样说。”在上级领导面前,我肯定要从邛山公安的角度出发解释解释。我给魏杰说,正是因为邛山公安成为了全国的试点,信息化建设要钱、队伍扩充要钱、装备更新也要钱,县里的财政也就那样,你说他方轻源再不走点歪路子,这个“家”咋揭得开锅嘛。 “娘的,被你们这样一搅,整个山南都乱成了一锅粥。”魏杰说,几千传x分子啊,四面八方蜂拥向云阳,现在是省厅头疼,云阳市公安局更是急得跳脚,你们的方轻源倒是好,管他惊涛骇浪,他自稳坐钓鱼台。 魏杰说,吃独食吃得这么没有吃相、这么不要脸的人,他没见过。他还提点我说,方轻源为什么不亲自来州局协调,而是派我这个分管来呢,那是因为我被张忠福骂多了、骂憨皮了、骂无所谓了。 我真的是无语。 “不过,你不能由老方摆布啊。”魏杰跟鬼一样精,说他方轻源敢做初一,你元亮就要有做十五的勇气,得火中取栗,想尽方法从这个案件里抠好处,实现价值的最大化。 都是些什么人啊,事情都这么紧急了,还想着捞利益? “我已经停止了以前经侦那两个主官的职务。”魏杰既然提点了我,我自然就顺着他的话头讲,说停职两个算不算? “太虚了,没用的。”魏杰不屑一顾地说,跟十几个亿的现金比起来,两个副科级的职务算个鸟了,而且这两个人又还不能免职,停止执行职务反而是给他们不干事的理由,不科学、非常不科学。 按照魏杰的意思,那就是这个危难时刻,就应该把“二张”顶到最前线去,去搞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啃最硬的骨头,办成了是好事,办不成就顺势发难,一捋到底嘛。 看来,我还是太善良了。 “最实惠的是抠钱。”魏杰提点我说,你在雪冻镇不是天天喊穷吗,现在这么多涉案资金躺在国库里,不咬一块下来就是傻子啊,而且这种好事是下手早就有,下手慢就无哦。 我是恍然大悟。 之前咋就尽想到斗气去了,怎么就没有想到捞点实惠呢? “动手要快、下手要狠。”魏杰跟我说,不管方轻源捂得再紧,是肉就要被狼吃的,这点资金能熬得到过年就不错了,手慢无。 啊? 按照方轻源那视钱如命的德行,还有人能从邛山公安抢钱? “还有,你得在这里面找机会,看能不能趁乱搞到一点有关张忠福的线索。”魏杰教了我套路之后,又给我提出了要求,让我去找对张忠福不利的东西。 这些领导说话就跟忘记了一样,之前才让我不要乱动,好好当替补的,现在又叫我主动出击了。 朝令夕改,如何服众? “大哥,莫搞了。”我向魏杰求饶,说现在这个案子这么压头,哪里有时间摸线索哦,还请他赶紧协调一下,把那些准备去省大院散步的传x分子按压下来呢。 “事情太大的时候,你就摸鱼得了。”面对我的请求,魏杰笑得很诡异。他说方轻源是莽但是不傻,但是你元亮是真的傻。 省厅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不给省厅、云阳市局和南东州局一点机会,别人怎么好意思提分钱呢? 第135章 第一身份办 第三视觉看 风浪越大鱼越贵,血水越浓蚂蟥越多。 大家不愿意去碰的案件方轻源碰了,现在碰出肥肉也碰出了问题,那么就给了其他单位钻空子的机会:我们来帮忙解决小问题,但是肉得分一坨。 至于大问题,那还是你的! 所以,魏杰的意思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仅州局、省厅动心,就连云阳市公安局这样的单位,都想过来分一杯羹。 总不能只让他们解决问题,不给他们好处吧。 “来来来,先吃点。”魏杰给我盛了一个小果盘,推到我的面前。他说,安心吃饱,那些人反不了天,吃完之后他再组织开个会,听听大家的意见。 魏杰特意跟我强调,在这起案件的办理过程中,我要认认真真干,履行好邛山县公安局分管领导的职责。同时,更要用“第三只眼”去看,看案件办理的过程、观察每一个人的态度,学会从管理者的立场去处理好事情,将来等我当上局长的时候,才懂得该怎样来处理和搞定这一类的事。 常务同志还真看得起我啊,在我还是副科级的时候,就帮培育副县长级的能力。 说起来,这也是有人传帮带的好处。如果没有魏杰的指点提携,我就只会跟个埋头拉车的牛一样,心想的是如何犁完这一垅地早点休息;现在他这么一点拨,我的思维转换成了指挥牛犁地的人,思考的是用哪一头牛犁哪一垅地的问题。 有点像修仙那样,悟了。 从这里我也反思一个现象。我们大多人看不惯二代,觉得他们凭借后台支撑,顺风顺水、平步青云。可我们应该承认的是,在职场上打拼,二代们确实要比我们更得心应手,毕竟经过家庭日积月累的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他们的方法和眼界要高得太多,确实强。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根基。当我们完全理解他们的那一套之时,已经韶华已逝,错过了最佳时期。 魏杰组织召开了邛山县案件的协调会,会议由我汇报当前邛山县案件的进度,以及存在的问题困难。再由法治、经侦、治安、指挥、督察等警种发言。 按照魏杰的提点,我一边做记录,一边以旁观者、上位者的角度来观察揣摩参会人员的反应和心思,确实有意思得很。 经侦支队首先发言,发言的是支队长强哥。强哥上来就是骂娘,把方轻源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轮,说一个县四个人就敢动这样的案件,简直是无法无天。骂完之后,强哥就表现得很担忧的样子,说是这种涉众案件邛山公安估计吃不下。他建议将案件收上来给州局来办,涉案财物先由州局保管,抽调经验最丰富的炉山、青龙等县的民警来主办,那样的话能保证有个圆满的结局。 强哥是由前青龙县公安局长调整过经侦支队来的,说话办事老成得很。各位好好分析一下他话里的意思,先是强调邛山经验不足、警力不足,得把涉案财物收上来,再由炉山和青龙组成专案组接手案件。 这种“明抢”的算盘,方轻源在邛山听见了都得要骂娘。合着邛山县公安局忙活了几个月,不仅要案件要上交,财物也全部要收上去? 那邛山还折腾个嘚啊? 经侦支队长为什么要提青龙,那肯定是胳膊肘往自家拐,虽然他已经卸任,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博个好名声,并且兼具照顾一下留在那里的坛坛罐罐。而且拉上炉山好处多多,炉山市局局长诸葛于杰可是兼着州局的副局长呢,强哥这是平时多烧香,方便以后有事拜菩萨嘛。 经侦支队长说完,就到法制支队长欧大福发言。可能是多少给我这个“嫁出去的姑娘”一点面子的缘故,欧大福说得很隐晦,意思是说管辖权不管邛山有没有,州局肯定是有的,只要州局指定县级管辖就是了,但是指定哪里管辖,由哪几个县组成专案组,这个得商榷。支队长还强调,案件办理的过程中,州局法治支队必须抽派专家参与,指导案件办理更加法治化、规范化。 搞工作就是这样,只要“第一责任”有人扛了,在有利益可图的情况下,其他人是不介意分担第二、第三责任的,要是邛山这个经济案真能办成,对于每一个参战民警特别是领导都是很有用的政绩,谁不想分一杯羹? 情指中心是一个专司信息研判和指挥调度的部门,平时不仅工作量大,而且责任也很重,他们最害怕的追责问责。当天来开会的是中心政委吴崇阳,他说他不管这个案件怎么办、结果如何,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全州公安都要发动起来,搞好上路拦截,千万不能把这些人放到云阳去,到时候省厅问责起来,谁也吃不消。 情指中心的出发点是要先消除隐患,确保不被省厅问责。 特警的杨小虎是个直肠子,他上来就说,邛山能不能消停一下,这一年来他去邛山的次数,比和老婆上床的次数还要多,实在是有点苦不堪言。苦水吐完,他又说此次要调动的是全州公安特警,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邛山公安要是不搞好保障的话,他是不管的,反正特警支队已经边缘化成什么鸟样了,他也不介意再换一个部门。 特警要保障,要的是邛山出血。 交警支队来的是郑滔滔政委,这哥们就更好玩了,他说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装备保障得跟上啊。可交警支队那些老爷车在城区里走一走还行,要上高速跑路真的吃不消。郑政委说,这次邛山不是收缴了一批案件车嘛,实在不行先借来用用。 老虎借猪,肯定是有借无还的。 其他支队也发表了看法,总之大家都讨论得很热烈,说得情真意切,但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最后,魏杰作了总结讲话。 魏杰说,传销祸国殃民,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毒害非常之深,人民公安作为社会经济秩序的守护者,必须对这种犯罪重拳出击,打深打透打彻底。此次邛山公安办了这个案件,说明是担当的、有远见的,全州公安上下一定要提高思想认识,团结一致向前看,帮助邛山公安把案件办成铁案,守护好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 我也不清楚,魏杰说的到底是“向前看”还是“向钱看”,反正在我听来,发音是一模一样的。 魏杰还强调,大家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办出经验、办出模式,为今后全州公安工作特别是经侦工作探个路、打个底。 会议就此结束,统一了思想,却没有具体的举措,是一个典型的“议而不决”的会议。对于这个会议,我是没有意见的,起码按照方轻源的要求,我已经争取了州局的支持,完成了任务。 而且我也非常清楚,魏杰原本是不想开这个会议的,他之所以花费这么多时间搞这个没有意义的事,其实就是为了给我上一堂课。 会议结束之后,魏杰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方轻源打电话,说州局是全力支持邛山的,请他依法办案、抓紧办案,争取打一场漂亮的仗。 州局支持不支持邛山我不知道,有了这一个电话我倒是可以交差了是真的。 “看出点什么东西了不?”会议结束之后,魏杰带我到食堂吃饭,路上他问我说,有没有什么收获。 我当然如实回答,说受益匪浅,感谢指导。 “领导干部学的是指挥艺术,并不是要多么精通办案。”魏杰笑着跟我说,其实我到邛山去搞的那些花招,特别是上一线和犯罪分子战斗,对我的成长没有多少意义,还不如分析一场会议来得实在呢。 他说,侦察破案是夜猫的事,你元亮要学的是挥斥方遒,今后的工作中,这才是我的方向。 说实话,魏杰说的话有点上不了台面,但是却真真实实对我很有意义,让我学会了以第三只眼睛看待工作、看待规则。 “但是这个案件总不能就这样晾着吧。”我说谢谢魏局长你的指点,可是现在火烧眉毛的事情得处理啊,几千人还在赶来,万一出点什么事情真不好交待。 “谁说不办了?”魏杰跟我说,不管对内怎么算计,但是公安机关打击犯罪、维护稳定的职责使命,我们从来都没有忘记啊,现在全省都在聚焦这个事情呢,放心,出不了什么事,就等着继续参加会议就行了。 会有什么会议? 第136章 贪欲遮望眼 切莫生妄想 事情的发展跟魏杰判断一样,当天晚上,山南省公安厅召开了有关邛山办理的经济案紧急视频会。 会议是由孔祥常务副厅长主持的,水云天副厅长也出席了会议。会议的主题嘛,就是只有一个:安排部署怎么来应对邛山这个案件的尾巴。 全省各地都参加了会议,一直开到县一级。魏杰说得不错,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就是方轻源一个人吃糖,全省捡烂摊子。 孔祥副厅长虽然年纪临近退休,但是性格还是一如既往地火爆。会议一开始,他就操着国骂问候方轻源接近三十分钟,说他胆大包天、肆意妄为;说他不顾全省的死活,活生生捅了一个大篓子。 会议通报,当天从全国各地涌向山南的传x人员还不止三千人,经各地统计有接近五千。因为有的人不仅自己来了,还拖家带口的,年迈的双亲、生病的爱人、读书的孩子、吃奶的娃,怎么苦怎么演、怎么癞就怎么耍,其中还有的以喝药、自残、跳楼来要挟,但是在全省公安和其他部门的配合下,还算没有造成恶性影响。目前,依然有些“漏网之鱼”在云阳附近游荡,不过在强力的管控之下,形不成什么大气候。 会议一共安排了管控、遣返、案件办理、舆论引导等事情。省厅决定,要派一个指导组到邛山指导案件办理。 我是在州局参加的会,位置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一个角落里,我发现忠福书记在会议期间显得很刻意,故意看都不看我这边。 “赶紧滚回去吧。”会议结束之后,魏杰特意在会场等我。他当着很多的人面安排说,接下来的事情邛山县要分两头走。一头在省厅专家的指导下办好案子,尽早落槌定音;另一头就是要做好政策宣传工作,消灭这些犯罪分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其实,在原本我的计划中,是想着晚上约魏杰和陈恚一起吃宵夜喝两杯,一来是欢迎魏处长到南东履新,二来是真诚向州公安局的领导表示感谢。 现在请客的对象都赶人了,那我也就只有乖乖地连夜驱车回邛山。 即将到邛山的时候,我问了一下夜猫在干嘛,他说在看守所审人呢,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看看呗,反正也是正经事。 说起来,不知道是嫌疑人太狡猾,还二张太无能,到案这么长的时间,一众犯罪嫌疑人硬是没有一个认罪,而且还请了阵容强大的律师,叫嚣着要翻盘,让公安机关赔偿他们的天价损失。 我和夜猫在看守所里见了面,夜猫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从目前卷宗的情况以及嫌疑人的表现来看,想让他们主动交代基本上不可能,我们得想新的路子。 听夜猫这样一说,我倒是对这些嫌疑人来了兴趣,说我要见见他们的头领。 “还是不要见了吧,见了你想杀他。”夜猫劝我不要去见这个头目,他怕我忍不住要动手。 咋啦? “博学儒雅、风流倜傥。”夜猫调侃说,他书读得少,没有这么多词语来形容那个衣冠禽兽,但是从卷宗来看,这个小子的罪行是罄竹难书的。 夜猫介绍说,这个组织的头目叫牛铎,魔都人士。实打实的麻省理工学院海归,身高一米八,容貌跟刘德华一般好看,加上热爱运动,身材比专业运动员还要标准,简直就是商界的贝克汉姆。 高学历、高情商、高颜值。 牛铎从海外归来之后,本来有无数条路可以走,而且也注定不管走哪一条路都能获得成功。殊不知这小子在一家五百强企业干到了中管之后,突然就厌倦了金领生活,转行了。 好死不死的,这家伙居然想到了干传销行业。 有本事的人就是有本事,干事业他们做得大,干坏事他们同样做得祸害深远。根据邛山公安的统计,截止被公安机关搞掉之时,牛铎已经把他的事业做到了上百亿。 很简单的骗术。牛铎建了一个品牌的咖啡馆,然后面向全球征集投资,按照“拉人头升等级分红”的模式,吸引社会大众参与。按照牛铎的设定,这个团伙层次分为四十级,加入者为第40级,发展1人后就升一级变39级,发展人越多升级得越高,而且先前发展的下线再发展的人,也会按比例算入其中。此外,还可以按股算,也就是参加人可以自己买多股,把本人的等级提上去。 牛铎的设定很有意思,参与者如果到了第五级之后,就能搞到五千余万元,到了第一等级,就能拿到一个亿,而且到了最高的一级之后,就必须要强制退出,把机会留给别人。 也不晓得是这个社会钱多,还是世人太傻,反正牛铎才搞了三年,就赚得不成样子。单单从敛财的数字来看,他从那家五百强离职是再英明不过的。 有了钱,自然就是挥霍,牛铎过得纸醉金迷。全世界旅游潇洒,包豪华游艇、登奇峰异谷、到非洲去狩猎、去澳大利亚钓鱼,金发碧眼的大洋马、前凸后翘的黑蜘蛛他都骑过无数。 总之,各位能想象得到的快活,他都享受了。 最可恨的是,这货收刮钱财的时候“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对于异性也是一样的,基本是来者不拒,他的体系里面有很多的女性参与者为了升级投怀送抱,他也是不拒绝的。 一开始,我觉得夜猫是正义感过剩,对牛铎有偏见,所以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但是见面聊了一下之后,我真觉得夜猫说得还是轻的。 牛铎是真的帅,有多帅呢?我们这样形容吧,戴着金边眼镜的刘天王。举手投足之间,帅气、博学、优雅几个词被他展现到了极致。要真的从感官上对比起来,天王本人在他面前就是个乡巴佬。 一见面,牛铎就给我讲经济形势,讲财富自由,讲人生理想。人家根本就不谈案件,几分钟的交流下来,我都有点迷上了他,觉得这样的人物就该是小说里的男主角,根本就该存在现实世界中。 牛铎甚至策反我,他跟我说,我一年七八万元的工资,根本就配不上比牛马还用累的劳动量,只要我跟着他混,一天就能赚一年的工资,不出一年就能实现财富自由,到时候马尔代夫随便逛,去荷兰奥地利就跟赶集一样,山珍海味吃到吐,上到七十、下到一十,各种年纪、各种罩杯,想玩谁就玩谁。 说得我有点意动,当时差点放了牛铎,脱下警服跟他走。 可是,我咋能不知道,所有骗人钱财的人,靠的不过一张嘴,抓住人们的幻想,往死里忽悠,忽悠到你觉得成功就在眼前,不搏一搏都对不起别人的宽爱。 这世界上任何的骗局,揪住的就是人性,抓住的就是我们的贪欲。牛铎就是这样干的,他依托他那华丽的外表,忽悠了全国很多的人,让这些人跟着他大做春秋发财梦。 结果如何呢?发财的人有之,但是占比少之又少,绝大部分的人倾家荡产、分文不回,不仅自己陷了进去,还编织谎言把兄弟父母和亲戚朋友都拖进去,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的悲剧。 有关新闻报道,各位看得肯定不少。 所以,生活中我们一定要注意。衣冠楚楚的不一定是老板,也可能是骗子;知识渊博的不一定是教授,也有可能是禽兽。你想和他共谋发展,他一心只想抠你的钱包;你想和他一起飞黄腾达,他只想一脚踩死你;你图他的票子,他只想钻你的洞子。一切谋算到手之后,他消失了,留给你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灾难。 再有就是要擦亮眼睛,如果你哪个亲戚朋友跟你说,他有不劳而获、躺着赚钱的路子,那你就要小心了。 这种人,不是盯上了你的钱包,就是要拖你下水。 当今世界,勤劳致富都不可能,哪里还有什么不劳而获。 第137章 紧急赴魔都 囊涩欲泪流 跟牛铎见了面之后,我久久不能平静。我一方面困惑于人性的贪婪,另一方面是纠结案件接下来怎么办。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有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干。我和夜猫回到局里,连夜看卷宗,一卷一卷地读,一个细节一个细节慢慢抠,当天硬是熬了一个通宵。 当晚,就连李妍妍来电话我都没有接,后来她给我发了条信息,说是过两天要来邛山看我,请我给她定个时间,我也懒得回。 是夜,夜猫消耗了一桶棒棒糖,我喝了整整一壶茶。 不过,“书山有路勤为径”这话真不是骗人的,夜猫我们两个啃着如山的卷宗,终于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 在某几个出行记录里我们发现,有一个女性和牛铎伴随出现在各种酒店里。而且经过延伸核查,这个女性的名下还登记得有两个非婚生的孩子。虽然孩子随母亲姓,但是从档案上的照片资料来看,其中一个毫无疑问就是牛铎的种。 我打算从这里入手。想要去魔都找这个女人一趟,看看能不能从亲情方面感化,打开牛铎的心理防线。 “传销头目的心理是变态的,说不准牛铎根本就不管他们母子呢?”对于我的想法,夜猫有一定的疑虑。他的建议是我们不如先去找牛铎的父母,有钱难忘父母恩,说不准她父母那里还要更容易攻破一点。 夜猫的理由其实很有道理。他的观点是牛铎这么高的智商,肯定能想到自己早晚要被国家收拾,而他手里的财富和贵重物品就必须要交给最信任的人来管。谁最值得信任,那肯定是父母的,毕竟女人靠不住,大难临头的时候,早就钻到其他人被窝去了。 “那就一起走访了。”我跟夜猫说,牛铎的这个女人在魔都,他的父母在齐鲁,不如不行就一趟解决,反正也是顺路。 对此,夜猫没有意见。 不过夜猫就是夜猫,他喜欢更有困难的战斗,说是这些年来来,第一次跟牛铎这么强的对手过招,得再碰一碰,比个高下。夜猫说,这对他自己来说是一种历练,要去魔都和齐鲁我就自己去吧,早去早回。 不得已,我只有带着色哥去。 临出发之前,我向万莉请假,对于我要远门办案,她显得很惊诧,说是这两天接有连果业公司、木材加工厂、体育文化活动中心三个开工仪式,难道我一个都不参加吗? 万莉心中清楚,这三个项目里我都是出了大力的,所以在她的想象中我得在仪式上露露脸。 这就是职场里部分干部的思维,他们喜欢参加开幕式、剪彩、开工仪式、揭牌仪式这些露脸的活动,觉得很有面子,想方设法都要在主席台争一个位置。至于调解矛盾纠纷、处理重大突发事情这种急难险重的事,则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万莉想出风头,但是我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不是丁鉴的功劳就是胡小敏的苦劳,我何必去冒这个头呢,只要能对树林村的发展有好处、村民真正得到实惠,这就够了。 与民生相比,个人风头算啥。 因为隔除夕一个月都不到,所以云阳前往魔都的票比较宽松,色哥我们买的是清早的低价票,很顺利就登上了前往魔都的飞机。 飞机上色哥这小子闹腾得不行,抱怨说机场就是黑店,一碗酸汤粉居然能卖六十多,简直就是抢钱,不过等看到靓丽的空姐之后,他就忘记了机场高价米粉的事,直接自掏腰包升舱。 去哪无所谓,只要有妹妹。 这是色哥的座右铭,他也确实在用行动践行着对梦想的追逐。 中午落地魔都的时候,我看见色哥闷闷不乐的,于是就问他发生了啥情况。 色哥说,娘喽,他升舱之后,先去跟一位空姐聊了小一会的天,本来想约个落地炮什么的。可后来又来了一位空姐打岔,他就只有坐在一边休息。谁晓得这两个空姐居然用英语聊起天来,之前他去撩的那位空姐说:姐妹你看见01c座位上那土包子了吗,刚才他过来跟我聊了半天,还想约我呢,这年头真是奇葩到处有,飞机上特别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主意打到老娘头上了,真的是大清早做白日梦啊…… 空姐还是有文化的,抠词抠得准,色哥还真做的是“白日梦”。 两名空姐用英语埋汰了色哥半天,笑得花枝招展,色哥的却脸黑得跟炭一样,心里拔凉拔凉的。 书读得多也不一定是好事,英语学得好也给色哥添了烦恼。 “不要在意那些。”其实听了这个事情,我自己心里也想笑,但是出于战友情我只能安慰色哥,说空姐其实也就哪样,花花架子而已,你认真想一想,她们跟火车上推车卖东西的乘务员,本质上区别也不大的。 “也是,也是。”听到我这样一说,色哥的心情就好了很多,他说他必须要去吃顿大餐,晚上的时候再去黄埔江边听白玫瑰唱夜上海,再去找几个大洋马嗨皮嗨皮,开开洋荤。 那一刻,我真怀疑这个世界,哪里有这样的警察? 吃一顿倒是没问题的,不过什么大餐不大餐的根本就不要想了。按照我们每日300的出差标准,莫说是吃的,住的都够呛,最后我们出了机场到目标地附近的一家苍蝇馆子里吃了碗面,到附近找一家小酒店安顿了下来。 本来按照的我想法是要开个双人间的,但是色哥非得说他要检阅一下全球经济中心的夜生活,所以我就只有咬着牙开了两个单间。 魔都的消费水平是真的高,几十层楼那么高。在楼下问了一下水果的价格之后,害得我是连街都不敢去逛了。 当天下午,色哥和我按图索骥,找到了牛铎那名女人的住处。说真的,这名女子还真对得起牛铎给他花的钱,牌面靓得跟电视上的一线明星一样,不过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多了一份慵懒和贵气。 我和色哥亮明了身份,跟这名女人说明了来意。我跟这女人说,牛铎目前是被山南警方给抓了,希望她能认清形势,好好跟我们配合,努力争取得到警方的宽大处理。 “牛铎既然能够放心我,自然是有道理的。”这名女子穿着丝绸睡衣,斜靠在沙发上,体态优雅得很。同时,我能感受得到,这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言谈举止中充满着自信,对法律政策的把握,甚至是我远远不及的。 我们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是半点收获都没有的,牛铎的这个女人就一个观点,那就是一切依法办,法律怎么判就怎么来,她没有多余的意见。 还有一个细节就是,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我既没有看到这女人的两个孩子,也没有发现她居住的这套复式楼里有小孩的生活用品和活动痕迹。 最后,我郁闷地出门带着色哥离开了,离开之前我让色哥和对方留下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有什么想法请他们及时跟我们沟通。 出门回到旅馆之后,我原本是想直接飞齐鲁泉城的,可是色哥坚决不干。他说,既然来到了魔都,不看看花花世界怎么行,先待一晚,反正也不急在这两天。 我想了想,确实不是那么急,就给色哥放了假,任随他自己耍,而我则是继续着原来的习惯,步行从旅馆出发,沿着整个城市漫无目的地走,用脚步丈量着这个城市。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光从书本和网络上,我感受不到山南和魔都的差距,这一晚十几公里走下来,我才真正体会到,东部沿海领先西部地区比实际的地理距离还要远,差距有珠穆朗玛峰那么高。 西部要想追得上,得八辈子的努力。 带着一身的汗水和运动后的酸爽,我很快就睡着了过去了,第二天早晨八点,我的门被人敲醒。 起身出门一看,让我大吃一惊。 我的天,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138章 做人莫太精 算人实算己 门外的居然是色哥,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头天我们去拜访的,牛铎养的那一个。 昨天还拒人千里之外,咋现在突然就主动跟着色哥来了? 我不明就里,就用眼神问色哥,咨询是怎么回事。色哥倒是懂事,马上就回了我的话。他说:“董女士有些事情,想和我们公安机关商量。” 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色哥直接就说出了他们来的目的,说明这事情她和董女士是有过沟通的,这一下反而把我整得不会了。忙乱中,我安排他们两个先到附近找一家咖啡馆等我,我洗漱洗漱就下楼。 色哥和董女士走了之后,我开始搞个人卫生。我一边漱口一边回忆色哥说的话,他可是讲得很清楚,这个董女士是要和我们“商量”而不是“报告”,也就是说,这样估计是要涉及交换。 等我洗漱好下楼之后,打电话问色哥他们在哪里,谁知道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走,而是开着一辆车到酒店门口来接我。 法拉利。 坐上这种名贵的车辆,我并没有觉得有多舒适,反而觉得空间太小体验感不佳,不如我们的面包车实用,这就跟土包子吃榴莲一样,不仅不舒爽还滂臭。同时,我心底发毛,多少人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啊,就这样被牛铎浪费在女人身上了。 世界上最可恶的两种人,无非就是贪官和骗子。贪官是在岗位上刮地皮,雁过拔毛搜刮钱财;骗子是到处行骗,抠群众的血汗。两者的区别是贪官有钱不敢花,骗子得钱就挥霍。 “我不喜欢喝咖啡,也不喜欢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刚刚上车,驾驶着车辆的董女士就开口解释。她说话的语气缓慢而平稳,没有平常人面对警察的那种胆怯。董女士说,谈事情还是要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就她家得了。 随便吧,反正在哪谈都是谈,只要愿意谈就是好事。 “怎么回事?”车行过程中,我给色哥发了一条信息。 “她愿意配合!”色哥回了我这几个字,还顺带了一个“胜利”的表情。 “怎么做到的?” “只要舍得一身剐,敢把烈妇拉下马。”色哥最后是这样回复我的,并且连带了一个“色”的表情。 不正经! 再进董女士家,这次我们享受到了客人应有的待遇。董女士不仅给我们泡了茶,还翻出一盒华子让我们抽,强调说不要担心在她家抽烟不礼貌,因为她自己时不时也会抽两根的。 色哥不肯跟我说董女士转变的原因,但是人家董女士却大方得很,刚一坐下就坦率地一五一十说出来了。 原来,董女士同样是精英人士,麦瑞克的海归,今年刚刚二十七岁,留学回国之后,她在自己的家族的公司做事。有一次商务活动她遇到了牛铎,跟大多数的女人一样,她当场就被牛铎惊艳到,并且主动出击成功,两人当天就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结果,董女士辞职了,从家族的公司里跑出来,跟在牛铎身边,大部分时间陪着牛铎满世界逛。逛着逛着,董女士怀孕了,先后产下了一子一女,于是牛铎就在魔都买了现在的这一处房产,把他们母子安顿在这里。 “对你还不错嘛。”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我得时不时插话捧哏,并且引导董女士的谈话方向。所以听到牛铎的安排之后,我就表现出很羡慕的样子,说车子钱财这些不说,单单这套大房子,就需要绝大部分的国人奋斗一辈子啊。 何况,我等就算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 “对于我来说,这并不稀罕。”谁曾想,我被董女士鄙视了。她缓缓地说话,一副不容人质疑的态度。她说,她没有伤害和看低我的意思,但是这套房子在她的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不仅她家买得起,而且凭借她自己的努力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在董女士的眼里,这些都不算什么恩惠。 人比人,气死人。 “本来出于仰慕,我是不会说出牛铎的事情的。”董女士跟我们说,要说到爱,她是真的爱牛铎,爱他的才华、爱他的帅气、爱他的能力、爱他的温柔和特有情绪价值的交往方式。得知牛铎被公安机关抓捕之后,她甚至打定主意,要带着两个孩子好好生活,将他们培养成才,谁要跟她恋爱结婚,都必须要接受她带着两个拖油瓶。 不能陪你走、不陪你受苦,但是会帮你养孩子,这也算是新时代高知女性的担当吧。 但是,她后来才发现,自己终究是被算计了。 牛铎真的是有安排的,他给董女士留了财物,能保证她过优越一生的财物,洗白了的那种。但是,牛铎的另一个安排,却是深深触痛了董女士的心,让她打内心受不了。 牛铎刚刚被邛山公安抓走几天,董女士家就来了一伙齐鲁人,领头的就是牛铎的父亲,他们拿着一份牛铎的信件,前来讨要两个孩子。 国人有这样的习惯,非得要孩子认祖归宗、延续香火。牛铎自己还在外面的时候无所谓,但是他早就留了安排,一旦被公安机关打击,家人就必须要回这两个娃娃,回齐鲁,改姓牛。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董女士终究是心疼的。当天她跟牛铎的父亲等人据理力争,无奈是身娇体弱,终究斗不过一帮齐鲁大汉,孩子活生生就被对方抢走,她自己还被打伤。 董女士报过警,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辖区公安的负责人那里牛铎之前都打过招呼,有了应对的手段,警方劝他走调解的路子,实在不行再打官司。 还打个啥的官司啊,董小姐不用想都能猜得出,牛铎绝对是给她下了个连环套,不管走到哪一步,都做足了应对手段。 “按照现行的法律,孩子绝对归你啊。”对于董女士说的这个事情,我有点不理解。不管牛铎作了什么安排,天大地大法律为大,抚养权都在董女士的手上。 “就算赢了官司又如何?”董女士嘴角微扬,她用轻蔑的语调问我说:元警官,你是政法系统的人,难道还不清楚法院的尿性吗?执行局的那些法官们,欺负老实人可以,但是面对老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他们会千里迢迢帮你要回孩子?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所以说,董女士确实是想跟我们做一个交换:她给我们提供能够打击牛铎的证据,我们负责帮讨回那两个在齐鲁的孩子。 董女生是个做事非常果断的人,在我还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就转身从房间拿出五个硬盘,交到了我们的手上。而且交完她就撵人,说是头天晚上玩疯了,现在得去补觉。 从董女士家中出来,我和色哥急忙就赶回酒店,打开电脑查看董女士提供的资料。 触目惊心、不堪入目。 触目惊心的,是牛铎自己做的一本账,账本上有这些年来他的收入明细和花销,以及他规划骗钱套路和话术;不堪入目的是牛铎跟异性“战斗”的场景,各种各样的年纪、各种各样的肤色都有,并且详细记录了女方的身份信息。 之前我一直坚信,鼎鼎大名的陈老师是摄影界的最高峰,但是见识到牛铎的作品后,我的认知直接被重构,偶像变了。 单单这五个硬盘,色哥我们两个就看了一整天。一来是因为资料繁杂,二来确实是太具有可读性了。 有些画面,色哥甚至反复观看了十来回。 牛铎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经过反复算计的,不过这一回就是因为太会算计,算计到董女士头上,终日打蛇终被雁啄,被董女士反水了。 第139章 牛铎终认罪 新闻导舆论 事情终于发生了大转变,在董女士的帮助下,我们掌握了能够击溃牛铎的线索。 我是想第二天就赶回山南,就交待色哥抓紧买票,可是谁曾想色哥这斯儿坚决反对。他很认真地跟我说,董女士那里还有不少工作要搞,希望我能够再给一天的时间,让他把活干深、做扎实,方能安安心心地回去。 董女士把资料都交出来了,还能有什么工作要做? 对此我有点疑惑,但是本着对工作负责的原则,我说既然是工作那就一起去呗。但是色哥这样小子又说,这些小事情就不麻烦我了,我只需要好好去观察了解魔都的地形和风土人情,特别是对大都市的娱乐行业开展好“进攻性侦察”,为以后办案打牢基础。 我尼玛,想逛魔都就直接说嘛。 不过,既然都已经出来,一直把下属当牛马也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我就答应色哥的请求,决定延一天再走。 我也充分利用这一天的空闲时间,去体验魔都的风土人情。船也坐了、塔也看了、乐园的队排了、商超也逛了,最终得出的感觉是,魔都不是我们这些穷逼该去混的地方,抛开他们本地人觉得全国其他地区的都是叫花子不说,那些消费确实贵得离谱。 我在商场买条“水晶之恋”吊坠的时候,刚刚出口想砍一下价,销售员立马就飞来几十个白眼;餐馆吃个饭,盛菜的碟子只有拳头那么大,根本就吃不饱;至于去夜场这种地方搞进攻性侦察,我是想都不敢想。 荷包里没有货,就不要在这里找虐。阿拉魔都,不容乡下人。 第三天,我和色哥返回山南。让我惊诧的是,在机场我居然碰到董女士。董女士说,她要跟我们去邛山,要见一见牛铎,把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扯清楚。 听到这个,我非常感动,只要董女士积极出面,我们这个案件就能得到很好的推动。不过让我想不通的是,董女士是怎么晓得我们的航班信息的?而且色哥这小子又升舱了,而且还和董女士在一排座位。更想不通的是,我们乘坐的居然是来时的航班,空姐还是那一批空姐! 色哥,你特么的在买票时到底动了多少心思。 登机伊始,就到了色哥的装叉时间,他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跟董女士对话,面对那几名曾经吐槽过他的空姐他理都不理,鼻子翘到了天上。 我只有假装不认识此人。 落地云阳,小魏早早在机场等候,我们风驰电掣赶回邛山,速度开得老快老快。对于小魏把帕萨特当成跑车跑的行为,董女士显得很感兴趣,她跟好奇宝宝一样,一会问我们制式车限速不限速,一会又问是不是山南人吃辣椒多了火气爆,再一会又问小魏到底是挖掘机那家毕业还是特种兵退役。 总之,返程并不单调。 回到邛山后,我第一时间安排董女士和牛铎见面。从监控视频里我能看到,双方的谈得并不愉快,牛铎甚至变得很暴躁,好几次我特别想冲进去让他们停止会见,不过后来还是强行忍住。 会见完牛铎,董女士显得很萎靡,整个人跟泄气的皮球一样。她跟我说,现在她的心绪很乱,想在南东到处走走,看一看苗疆的风景,梳理一下杂乱的心情。 心情不好想要散心,选南东肯定是对的,锦绣南东不是吹,苗寨侗寨、歌舞海洋、特色美食绝对让人一个星期都还舍不得走。 “不过,走南东得有准确的打开方式哦。”我跟董女士说,游南东,千万不要相信网上那些攻略,也不要相信地方文旅的推介。很多游客一头扎进千户寨去,被那些操着玉米味普通话的店主给坑了,吃也吃不到地道的东西、玩也玩不出味道来,反倒搞砸了心情,得不偿失。 听到我这样一说,董女士也是赞成的,这些年她跟着牛铎不知道走了多少地方,倒是对如何提高旅游质量很有见解,忙问我说南东州该怎么玩,才能既饱览山水又深度体验民族风情。 我自然是掰着指头数:朗德苗寨要去,那里比千户寨还要原生自然;肇兴侗寨也要去,那边侗文化大集成;枪手部落也可以看看,镰刀剃头是门绝活;占里也不错,家家户户都生一男一女简直是计生奇迹;三门塘也是要去的,看看祠堂文化;青龙自不必说,那是比边城还要美的地方;台河的登鲁村,一个方寸小村居然有上万棵金丝楠木;小丹江的水啊,清得跟玻璃一样;杉县的云台山,美得鬼斧神工真不愧世界遗产…… 说完景点,我又给董女士说起南东的民族文化:高山流水来喝酒,板凳当鼓也跳舞;一寸短裙还嫌长,镰刀剃头款式靓;有的研究古文书,有的天天zua足球;斗牛要爬树上看,喝酒就要整大碗…… 最后,我介绍南东的特色美食:温泉县的酸汤鱼、邛山的血浆鸭、青龙的大块鸡、思州的隔子肉、杉县的烂牛肉、黄飘县的油庵汤、雷公县的素庵汤、麻河县的大众化、锦鸡县的斗鸡、足球县的卷粉、崇江县的牛瘪…… 我一口气说了三十几样南东州的各种特色美食,听得董女士食指大动、心跳加速,脸色变得潮红。她一改过去缓慢的语速,急促地说:哥哥,不要再说了,要来了…… 啊? 我的姐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嘛,流口水就流口水,非得说得这样意乱情迷地,这不好。 “不行不行,你把这片土地说得如此美丽,点太多了,我一时间记不住,得要个导游。”听我介绍小半天,董女士是听进去了。她说,她决定要在这里长游,不过我得派个人陪着,这个人最好会讲英语,还必须是个能保护证人的男警官。至于经费嘛,她不缺这点钱的。 就差报色哥的身份证号。 我不得不同意。 董女士和色哥第二天就云游去了,之后我再一次会见了牛铎。之所以说是会见,是因为我这次并不搞审讯,而是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主动交待犯罪事实并同意接受记者的采访,给全国人民说清楚他的那一套搞法,现身说法引导舆论定分止争不说,还能起到教育意义,让人们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春秋发财梦。 本来牛铎是不同意的,最终还是董女士的那几个硬盘起了作用,我请牛铎看了一下目录和几个关键的地方,面对着铁一般的事实,他终究是低下了头。 “我同意配合你们,就算是上电视台都行。”牛铎问我要了包烟,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直到烟雾把审讯室搞得乌烟瘴气的时候,他才松了口。 牛铎的要求不多,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要帮他的父亲一把,争取让两个孩子留在齐鲁,改姓牛。 两边的诉求都冲着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去,这可为难人。 “行!”我想了蛮久后点头,说我们只是尽最大的可能哦,毕竟这是民事纠纷,最终还得要法院来判。 鬼使神差答应牛铎,我当时只是为了尽快办结案件。其实,事后想起我“两头答应”的行为,想起这种行为带来的后果,我深陷自责,一直到今天我都还不能原谅自己,鉴于本文是按照时间顺序来写的,这个以后我们再聊吧。 见我点头之后,牛铎撂了。他交待了作案的构思方法、组织构架、获利数目、资金去向等一系列的问题。我们聊了很久,得到消息的夜猫急急忙忙地赶来,他捶胸顿足地说,神一样的对象居然是由我审开的,他半点都不服气。 七天后,电视台播放了一条长新闻,详细披露了牛铎他们这起案件的办理过程,揭露了传销分子骗人钱财的方式和手段。邛山公安甘小兵同志出镜,对广大的群众进行了“投资需谨慎、莫投资陷阱”的提醒。 一石激起千层浪,新闻播放之后,确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有效遏制了大部分的负面言论,得到了绝大部分群众的点赞。但是少数极端分子却被激怒,他们蜂拥向邛山,邛山公安局院子里有一堆人点名要见我和方轻源,甚至有人搞到了我个人的电话,将之公布在网上。 这些人给我打电话和发信息,说要我死。 第140章 方局长释法 越释越抓瞎 对于这些威胁,我怕吗? 当然是怕的,警察又不是钢筋铁骨。当今社会并不缺少二愣子,他们啥都不顾捶两拳、踢几脚,我们公安民警白吃亏;更不缺疯狂之人,狗急跳墙捅我几刀子,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事情发生得太多了,在公安内部的教育训练课程里,说了一回又一回。 所以,我还是很有防备心,人要见、话要谈,不过得搞件防刺背心穿起嘛,反正大冬天的,外面套一件警用大衣谁也看不出。 看出来也无所谓,在保命和保脸面二者之间,我选择包活。 我和方轻源跟省厅、州局的专家指导组进行了会商,大家一致决定由我们两个带上经侦大队长、法制大队长,代表邛山县局与这些人见面,先释法、再普法,他们要是还继续这样闹,就取证、训诫,极度不听话的就打击。 没有一个传销人员是无辜之人! 这批人员来得有点多,登记在册的就有一百多个,还有些人可能是顾虑身份,躲在汽车里伺机而动。 方轻源的想法是在五楼的大会议室会面,一百多人全部见,但是我坚决反对,就改成在一楼小会见室会见三十名代表。经侦支队拉了张名单,方轻源看了之后表示没意见。 我之所以反对,是出于安全的角度。五楼大会议室的窗户没有防护网,万一有个别极端的跳窗,谁也承担不起后果、负不起这个责任。公安工作要胆大心细,敢顶上一线,也会保护自己,才算是合格的人民警察。 方轻源骂我是没卵蛋的胆小鬼,说这些人就算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骂完我,方轻源还是气冲冲的,他迈着王霸步带我们走进了会见室。 我们一露面,这30个人就跟马蜂一样“嗡嗡嗡”窜起来,有的人骂我们抢夺钱财、有的人骂我们指鹿为马、还有的人哇哇大哭,总之是乱成一锅粥。 “妈的个波伊的,你们还反天了?”见到这乱象,方轻源火气就更上头。他说,老子就是被你们天天骂娘方轻源,行不改姓坐不更名,邛山县的副县长,兼县公安局的党委书记、局长、督察长。现在我来见你们,是给你们机会,让你们接受我的教育,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必须认真学习,不要不识好歹,等老子我反悔了,你们就回家哭去吧。 “那个穿红衣服的瘦猴,还有那个穿吊带的、胸口两坨奶子露在外面肥婆,你们两个好好录像,出门后记得给我放到网上去。”见到有人录音录像,方轻源并不怵,反倒用最土的脏话谩骂他们,刺激这些人的神经。 果然,他越骂这些人越激动,有几个老头子准备冲过来打他,还好特警队员们反应快,死死将这些人按在座位上。 方轻源不仅骂咧咧地,他还准备冲过去打这几个老头子。他说,人民警察打击经济犯罪就是维护社会秩序,是为国为民作贡献,是代表国家的,你们这伙传销人员就是臭水沟里的蚂蟥,看见烂肉就想上去咬一口,现在被法办了就想来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 没门! 方轻源继续骂。他说,社会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垃圾、这些蚂蟥,才变得乌烟瘴气。你们这伙人、包括外面的那些藏头顾尾的老鼠,只要胆敢站出来,老子方轻源一定捉他去关起,我就不信判不了,保证两年起底…… 大哥,你这是来释法普法的吗?还是敌对势力派你来抹黑公安形象的? 方轻源这种流氓一样的作风,让我们一伙民警满脸黑线,本来我们是想低头把脸藏起来的,可是为了邛山公安的威严气势,也只有跟着方轻源一起,装得表面上正气凛然的样子。 “不听我讲,不听我走了。”方轻源“呸”一声吐了一坨在地上,说你们当初不是一个二个胆子大得很嘛,现在咋个个变成怂包了呢? 这些传销人员终于忍不住,朝我们这边扔东西,刚开始是装水的纸杯子,后来就是钥匙串、老人机这些硬东西了。这点东西要是能砸到我们,那就简直是笑话,不过现场一定是更乱了,特警同志又忙活了半天,才算平静下来。 “还搞不?”等大家平静之后,方轻源指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说,你叫朱毕子是吧,把你那的事情和想法说说。 能到公安局来闹,肯定是敢说话的人,那个朱毕子站起来,说他投了五十万进去,公安机关要退他的钱。 “退钱?就你脸大吗?”方轻源很大声地笑着。他指着朱毕子对后面一群传销分子说,你们这些卵子,睁大眼睛看看眼前这个姓朱的,他最早期就参与了你们这个烂事,现在混到了第十级,投入五十万,目前到手一千七百八十三万七千四百三十一,净赚一千七百三十多万,你们这些人的钱是跑到了公安机关吗?明明就是进了这些拉你们入坑的人荷包里去了嘛。 方轻源继续说,你们这一百多人里面,还有六七个是骗到得了千万以上的哦,人家拿你们当枪使呢。 方轻源这一说完,满会见室的传销分子就不说话了,不用说都知道,朱毕子已经被他们恨到骨子里去。毕竟,大家都掉进一个坑,凭什么你就能一个人赚那么多? 骂完朱毕子,方轻源又换一个对象:还有你,就是那个身上只挂两根袋子的肥婆,叫卜尧莲是吧。你本来是没有什么钱的,为了赚点黑心钱,跟多少个人滚床单害拉人头进坑,害别人家破人亡?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在荣和宾馆,你还和两个人挤一张床的嘛。拿身体来带人入坑,你也是拼了是? 方轻源这种揭人短处的行为,自然引起了那个叫卜尧莲女人破口大骂。不过方县长哪里允许她嚣张,于是就指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问,说王癞子你昨天是不是爽歪歪了? 被方轻源这样一指,那个叫王癞子的赶忙把鸭舌帽按得更低了,帽檐将整张脸全遮住。 “朱毕子你自己投钱赚钱了,那是有本事;卜尧莲你以身入局当欢喜菩萨,那是舍得本钱,我都没有意见。”方轻源继续数落人。他说,张猴子你就最过分,为了投到这个局里面,你爹妈的退休金被你骗,你大姐卖菜的钱也被你哄,你五个同学、十一个亲戚被你拉进来,你硬是以一己之力,把你们整个小区的Gdp打下来,成了有名的贫困区,你说说,你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还有,吴燕倪,你可是有个好工作的啊,为什么要被金钱蒙蔽眼睛呢?”方轻源痛心疾首地说,小吴你可是研究生毕业啊,会计师呢,挪用公司七百多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邛山公安将对你进行抓捕,有什么话自己留给湘湖省的警察说去吧。 方轻源说完,大手一挥,就有两名女特警走过去,将人给提溜出来。 一名中年妇女被特警带走,她边走边哭、边哭边喊,说是活不下去了,声音回荡在走廊上久久不散。 有人现场被捕,而且是证据确凿那种,这实在太震撼人心,现场被方轻源整得不敢发声。大家都不说话,看他一个人表演。 这时候,方轻源也不骂了,他用痛心疾首的语气说起话来:老方,我的家门哥哥,你也就被骗了七八万块钱,身为人民教师就不要闹了,权当一次投资失败或者是得场重病吧,你回去继续悄悄搞你的补习班,两个假期就赚得回来,反不会跟你们那边教育局报告的;还有那谁,钱大妹子,你可是在职的人民教师啊,虽然亏的十来万是以各种名义借学生家长的,但是只要省吃俭用,几年之内是还得完的嘛,教书育人一辈子的清誉,可是比十万块价值高得多…… 随后,方轻源还指了几个人,说了他们的事,这些人里有杂货店老板、有医院的退休医生、有退休的科级干部。总之,这些人都多少有点把柄在方轻源手上,被他说得有一点点痛。 现场,就这样瓦解了。 第141章 舆情再起波 反转欢乐多 一群原本气势汹汹,叫嚣着要到邛山来送我和方轻源进坟墓的传销分子,就这样被瓦解。 从会见室出来,关上门悄悄脱掉防刺服,我坐在办公室里点颗烟,仔细复盘,将心得体会一点点写在笔记本上。 方轻源粗是粗了点,但是他能够从基层摸爬打滚,一步步走上副县长、公安局长的位置,是真有道理的! 首先,是他的敢想敢干。涉众型经济案绝对的公安机关最不愿意碰的案件类型,这种案件牵涉的人多、情况复杂,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方轻源二话没说就安排经侦二张去做,半点犹豫都没有,扛起刺刀就亮剑。 其次,是他真的拼刺刀。遇到事情的时候不推不躲,不像某些一把手一样,遇到出风头的时候就抢着上,遇到困难的时候却躲得远远的。一把手自己当排头兵堵枪眼,下边的同志难道还能不拼命吗? 再一点,就是认真。该胆大的时候敢日天,该心细的时候又心思如发。其实,这个案件现在是挂在我和甘小兵的名头上的,我们是具体承办人,但是通过这一次会面,我才发现方轻源做的准备工作,远远比我们更多、更细,他居然可以精确地说出大部分传销分子的陈芝麻烂事,那就不难想象他做了多少工作,这真让我脸红。 最后的一点,也是最让我佩服的一点。那就是方轻源真是拿个人的脸面去给邛山公安、邛山人民谋福利。讲道理,这次案件打下这么多钱,都是放在县国库里的,一分钱都没有进他方轻源的腰包,他犯不着在镜头面前那样作贱自己,可他偏偏就做了,还做得没皮没脸的,让人想起来有点隐隐心疼。 有点马科长的风采,或许说,马科长也没他牛。 我认真对比、扪心自问,如果真让我去做方轻源做的那些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打涉众型经济案件这种事情我不会去做,为了单位利益和人对骂我拉不下脸,细细抠每一个人的资料我没那责任心。也许,同比唯一的一点优点,也只有遇事不推、敢于冲锋这一条了。 其实,我身边的很多人包括我自己,时常会抱怨,议论组织提拔的谁谁谁根本就不如我们,组织给谁立功授奖不给我们等等,见不得人得好处。可是又有谁反省自己,细细盘点想一下组织意图、认真盘点自己的长与短? 想着想着,我发现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东西要学,还有很多的基础要夯实,最重要的是“人民警察为人民”的初心还要磨砺、还要淬炼。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我隐隐对方轻源的下一步举动变得特别关注,我想看一看他怎么来应对接下来的舆情。 想都不用想,卜尧莲等人既然拍摄得有录像,那就一定会上网的。而且我能想象得到,他们一定会将视频录像碎片化,将方轻源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在网上的东西还没有出来之前,我也留了心,让夜猫充分发动资源,派出民警和线人,观察那帮传销分子的一举一动。 夜猫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向我汇报动态。不出所料,虽然在会见的时候这些人被方轻源压住气势,屁都没有放一个,但是出公安局大门之后,这些人又在个别人的煽动下,准备卷土重来。 夜猫说,从他掌握的情况来看,有部分人已经动摇,离开了邛山,特别是那些教师、医生这种有单位的,以及部分被骗金额不大的。 更为可喜的是,这些传销分子内部已经分化,朱毕子等几个被方轻源点名指出赚了大钱的人,已经被他们的同伙们“软禁”了起来,想方设法让他们分钱。 传销分子就是这样,只要能退回他们的钱,他们才不管是从公安机关得来的,还是他们的内部人员那里呢。 连爹妈都敢坑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舆情直到晚上才爆发,约莫是晚八点左右。看得出来,这些人里面或者说是他们的背后,是有人懂流量的。晚上八点是人们吃完饭之后最放松的时刻,也是最闲的时段,这个时段里大多数人都要刷手机或者上网看新闻,而且还有时间敲敲键盘,顺势骂几句人,吐去劳累一天的戾气。 这些传销分子发出来的视频录像里,不仅公布了方轻源骂人的影像,还配上了长长的文字,有几个视频还搞了简单的嫁接,张冠李戴公然造假。 这些视频上网后,顿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成为网上的热点。“流氓局长”“白痴副县长”“偷天大盗方轻源”等词语顿时成为热搜。连带形成热点的是,有很多的网友问“邛山在哪里?”“山南不是云阳省的一个市吗?”这样的问题。 当然,还有很多网友灵魂拷问,问组织部门为什么要选拔这么一个流氓当副县长;又有很多人议论,当官不需要水平,研究“官谁都能当,我上也一样”的问题。人肉党发动,方轻源家妻子、儿子详细信息被公布,连祖坟位置都被扒拉出来。当天方轻源的简历,是全国万千干部中被调阅得最多的一个。 我敢肯定,没有“之一”。 成为热点肯定就会被关注,首先责难的是省厅针对这个案件成立的舆情引导小组,他们打电话来骂娘,说是好不容易通过播放牛铎接受采访的新闻,把舆情压下去,现在方轻源又来搞这一出,是嫌大家闲得无聊吗?随后萱萱和网信也关注起来,形成专报报给各级领导,一时间批示满天飞。 不过,面对这些压力,方轻源一点都不急,十点左右我实在忍不住跑到他办公室汇报,方轻源虽然在加班,不过却慢悠悠在那里签文件,还跟我说什么成大事者要有静气。 文件签署完之后,方轻源才带我到政工室,这个时候邓倩带着电视台的记者在等着。方轻源请电视台拿视频剪,官方的消息该怎么剪就怎么剪。不过公安这边邓倩要请网安大队动起来,让他们整几个水军号,到大的论坛和网站以及朋友圈,把整个会见的视频完整丢出去。 要比起视频资源,我们可是比卜尧莲他们多得太多,不仅每一名特警肩膀上都有执法记录仪,会议室还有监控,更何况政工室还有专业的拍摄人手。 说完之后,方轻源就带我离开。一起回宿舍的路上,他并不担心什么舆情,只是问我树林村几个项目进展如何,最近咋不见我女朋友过来这边睡觉,快过年了年货准备没有这种问题。 最后,方轻源还问我,我咋不像别人一样找各种借口约他去吃点宵夜呢? 我说没问题,现在就走。他又说算了,太晚了,年纪大了吃宵夜对身体不好,容易导致三高。 简直就是精神病人欢乐多。 方轻源大咧咧地回宿舍睡觉去了,可是我睡不着啊。于是,一回到宿舍我就打开电脑,打开了好几个网站和论坛,关注网民们对此事的看法。光看网站我觉得还不够,又打开手机看朋友圈的反应。 没多久,我就看到一些取名古怪的账号,发布了当天我们会见那些传销人员的视频,有全程还原的,也有个别特写某个场景和人物的,总之是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人员曝光得明明白白。 标题也很有意思,诸如“邛山副县长怒怼传销人员”“流氓县长骂人记”“县长骂的那些人”等等。 这些视频发上去之后,又引起一波攻击,不少人继续骂方轻源,不过骂着骂着,这些声音就慢慢被盖下去了。 “我觉得传销人员就是活该,方局长骂得有道理啊。”沉淀约莫半个小时后,就有人开始思考事情的本源,传销还有理了?被打都是轻的,更应该抓来改造嘛! 我估计,这是水军登陆。 “方县长骂得如雷贯耳,小子我醍醐灌顶。”慢慢地,支持方轻源的声音就成为主流,大家都说他骂得过瘾,骂得直击灵魂,骂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心声。 传销,不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吗?谁身边没有受害者?又有谁没有被骚扰过? 搞到后来,评论的画风直接反转。 “xx县需要方轻源,求调。” “神啊,请给xx县一个方县长,求您了” “山南不要方轻源,就让他来我们市,破格提拔当纪委书记!” 老方,我元亮真的是被你这一仗整服气了。 深夜,我强忍着笑意睡觉。 因为,我看到了这样一条留言: “天杀的,王癞子是我老公啊!” 第142章 岁末不安宁 重案找上门 当晚,我睡的时间很短,因为做梦都是各种网评。所以后来干脆不睡了,起来喝咖啡刷网站,欢乐地看网友的各种评论。 通过阅读这些评论,我清楚地认识到一点:只要胸中有正义,真心为民办事实,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支持我们的。 或许,网上有一堆键盘侠,他们出于种种目的攻击我们,但是终究邪不胜正。网民们或许不愿意去深度思考,但是网友们又不是傻子,事实若经得起时间的沉淀,再加上适当的引导,他们就会透过现象看本质,看清楚事情的真相,转而支持正义的一方。 网络舆情并不代表社情民意,我们一定要清醒认识到这一点。不要理会那些键盘侠,他们不会脸红、不会认错,发现舆情反转他们早就跑了,去寻找新的攻击点。 而且,也不要过于在意上级那些如同惊弓之鸟的、不懂实战的闭门专家干部,他们怕舆情影响自己的帽子,所以听风就是雨。你看舆情刚刚发生的时候,省厅舆论管控组和萱萱、网信急得要命,后来舆情反转了,电话表扬都没有一个。 上级不表扬,不代表下级不拍马屁。 第二天早餐在食堂见面的时候,我当着满桌子党委成员的面说:方县长你真的是神人啊,这一招掀桌子的搞法,直接梭哈,前有牛铎现身说法、后有你怒骂释法,现在网上舆论已经全部支持我们,今后办案的阻力就很小了哦。 邛山公安有班子成员集体吃早餐的传统,这很方便部署工作。而吃饭这种非正式场合,人多气氛好,是拍马屁的最佳场所。 “元亮你个卵子,莫给我戴高帽。”方轻源嘿嘿嘿地傻笑,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他说,元亮你是想让我表扬你搞定了牛铎吗?你放心,最后是要论功行赏的嘛。 说是要表扬我,其实方轻源自己心花怒放,嘴巴都笑歪了。看得出来,被人肯定,方轻源的内心是很高兴的,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承接我的马屁而已。 领导嘛,多少要矜持一点。 每一个人都需要别人的肯定,自信如狗的方轻源也是如此。 其他人,除了分管网安工作的龙家明,谁都不清楚我们经历了什么,就纷纷打探。这当然由我充当解说员,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说一遍,略微修饰把方局长夸奖成个遇事果决、料事如神的人,这让一众班子成员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纷纷点赞、好评如潮。 不过,方轻源需要的满足感早就从我这里得到,其他党委再怎么说,他都已经不再惊喜,表现出风轻云淡、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凡事要趁早,就算拍马屁也一样,要是起晚了,连粑粑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元亮你小子精力很充沛嘛。”方轻源享受过之后,就不再说舆情的事情,他转而来调侃我。他说,元亮你昨天看了一夜的舆情,今天又起个大早的,还神清气爽,看来精华没有流失嘛,年轻人这是失恋了? 报应啊! 早就晓得方轻源根本就是个烂人,我何必要大早起来找不自在呢? 我一脸的尴尬,不晓得该怎么回答,而班子成员里的陈雪晴、白陆萍两名女性也是满脸通红,其他男性成员哈哈大笑,只有陈俊那小子埋头不说话。 “精力好,就要用在正道上。乡下人,就该回乡下。”调侃完我之后,方轻源开始部署正经事。他说,经侦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审讯方面夜猫和甘小兵会继续盯着的,我就暂时不要操心,树林村那边几个项目都已经开工,实在是大意不得,我得赶紧滚回去守好那个鸟村子。 得得得,我就像一个嫁出去的姑娘一样,回家多待两天就被嫌弃。 吃完早餐,我本来的打算是听取刑侦、禁毒两边的工作汇报,并安排近一阶段工作的。毕竟刑侦这边树林村的案件算是扫尾了,禁毒那边杨超然他们对平地村的挖掘已经挖出不少线索,下一步怎么搞还需要由我来拍板确定呢。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来了。 我接到欧远山的电话,雪冻镇发生命案。 电话里,欧远山简要报告,说在我们镇的猪场村杀猪湾那里,有一户人家两口子被杀,目前已经封锁现场,具体情况待进一步侦查。 我顿时间陷入自我怀疑,我这是啥体质啊,怎么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平静呢?原本一年不发两起命案的邛山,为何今年案件发得如此之多? 来不及思索,抓上夜猫就风驰电掣赶往现场。 与我对案件的厌恶态度不同,夜猫这小子像吃错药一样,特么的兴奋得很,棒棒糖一啃就是两颗,还说什么风浪越大鱼越贵的荒唐话。 对于夜猫的这个想法,我是持反对意见的。岁月静好不好吗?最好是治安秩序井井有条,公安局都不需要,那才是和谐社会啊。 猪场村是雪冻镇一个比较偏远的村子,之所以得名“猪场”,是旧社会的时候,这个村的村民多以养殖母猪为生,每逢赶集的,就会有大量附近村寨甚至外地商贩前来选购猪仔,形成了早期的专门市场。或者说,这是一种原生态的资源优化,在附近一带,还有牛场、马场、狗场、猴场等等。 至于猴场卖不卖猴子,已经无可考证,所以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说这些地名是按照十二生肖来取的,想想也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这些没有深究的价值,也就各说各的。 至于杀猪湾,是猪场村的一个小山湾,之前我去过,只有三户人家。为什么要这样命名,那还真不是说猪贩子买了猪就拿来这个湾子里杀,哪怕今天,猪仔都还被农民们金贵得很,杀是舍不得杀的。之所以叫杀猪湾,原本是指的强盗们从村民猪圈里偷了猪之后,扛到这个地方来杀死后带走。 杀猪湾这个地名,并没有什么好的寓意,相反还折射出附近这一带的民风彪悍程度。 我和夜猫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控,欧远山带着几个特战队员和辅警在外围拉了警戒线。 命案的发生引发村民的围观,有不少的猪场村村民步行从两里路之外的村子过来看热闹,我还看到远处的山丘上,还有不少胆子小的妇女和儿童在指指点点。 命案发生的时候,附近的人总是议论纷纷,又人心惶惶。 出于对死者的尊重,我们还是延续以往的命名风格吧。死去的是欧老汉和欧老太两口子,他们均已经七十多岁。 两人都是死在睡房里的,一个死在床上,一个死在床前的木板上。欧老汉全身被砍很多刀,欧老太则被一刀开喉,满屋子的血散发出浓厚的腥甜味,让人感觉到极度的不舒服,恶心打呕。 不难判断,老两口是入睡后被人袭击的。嫌疑人应该是趁他们入睡后摸进睡房,先一刀精准攻击欧老太,然后再和欧老汉搏斗,打斗中砍死了他。 “有什么想法?”因为法医还没有到现场,现场还处于保护的状态,就算是我和夜猫也不能进去,所以我们两个只能在屋子外面等待。我问夜猫,他有什么想法没有。 “你就不是干刑警的料。”夜猫白我一眼,他说你们这些当官的,一遇到案件就问有什么想法,能有什么想法?啥想法都没有! 夜猫冷冷地跟我说,办案讲究的是科学,特别是命案。法医没有搞现场勘察之前,千万不要有什么想法,经验主义害死人,搞不好还会误导方向,只有等法医来之后,用事实说话、靠证据支撑,才是正确的办案方式。 夜猫你和我装鬼不是? 案件办理是讲究证据,但是要说不能判断,那就是唬人了。虽然我办的命案不多,可不代表没有研究过。这一起命案的现场能反映得出,熟人作案是跑不了的,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不是侵财型就是仇杀型。 我把我的判断说给夜猫听,不过这小子对于我的判断他不屑一顾。他说:你咋不判断这是一起杀人案呢? 夜猫的意思是说,我这种大而化之的判断,对于案件的办理一点用处都没有。 呵呵,夜猫你牛得很。 “等我来教你怎么办案吧。”突然间,夜猫来了兴趣。他说,牛铎被我审开只是一个意外,是我和色哥用不正当的方法得到了一个女人的助力,邛山县公安局真正的办案专家,有且仅有一个人,那就是他。 合着,夜猫在为这个较劲? “万一这个案件不是你破的呢?”夜猫的挑衅让我生起了浓浓的战意,我说如果这个案件不是你破的,你叫不叫我师傅? “赌一把呗。”自诩神探的夜猫,哪里容得下别人的挑战。他说,以研判“谁是嫌疑人”的最关键的信息为准,谁破案了就算谁赢。 夜猫开出的条件是:他输了就拜我为师傅,我如果输了,就要在后背贴个字条,在邛山县城走一圈。 字条上要写:老鼠爱大米,我爱周静一。 第143章 迷雾一重重 都是无用功 (此章致谢“喜欢苍蝇卵的韩仙”) 老鼠爱大米,我爱周静一。 你咋不说:人爱白骨精,夜猫爱杨春。 说实话,那一分钟我想打死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憨货。夜猫这小子实在是贱,你哪里痛他就往哪捅。 我之所以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电话变得特别忙。 方轻源打电话来骂娘。他说,一年内邛山县命案上升百分之百,命案亡人数上升百分之三百,元亮你就是个瘟神,该滚回州公安局祸害全州,别在邛山单独让他难受。 你方轻源生气,我也在气头上的好不好。 我一点都不将就他,就回怼说,方县长你可要搞清楚一点,在我们公安内部,治安主防、刑侦主侦,命案高发不是我的事,是治安大队的事情,你有本事就去收拾陈俊嘛,那是他分管的范围。 “你不要给老子推脱责任!”方轻源在电话那头咆哮。他说元亮你要是卵子大就乖乖认账,命案防控说起来是政法委主抓,公安局的治安部门具体落实,但是要清楚一点,你不仅是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是树林村的第一书记,还是雪冻派出所的所长,派出所所长是不是管辖区的治安? 狗热的,一个二个会算计得很,找麻烦的时候,总是抓得住七寸。 “你的雪冻所现在变成啥样了?”方轻源说,最近雪冻所的各项目标都在下滑,根本原因就是我只顾两头不顾中间,上面全县打击部门抓得紧、下面树林村的建设也搞得风生水起,独独就对雪冻所不管不顾,当甩手掌柜,他给了我那么多的人,让雪冻所成为全县第二大的派出所,我就拿这个成绩回报他? 最后,方轻源跟我说,男人要比卵子大、当官要比成绩好,我能行就继续兼任这个所长,不行就早点滚回县局当签字干部,切莫误了一镇的百姓。 我被方轻源怼得无话可说。 说实话,对于雪冻派出所的管理,我是疏忽了。也不怕大家笑话,自从将工作甩给欧远山后,我基本就没有插手过所里的日常工作,就连所里还有没有经费,都是不清楚的。 用民主生活会自我批评的说法,我这表面上看是身兼几个职位,忙得应接不暇,实际的根子问题是思想认识不到位,为民服务的心还没有筑牢,理想信念淡薄了,为事业拼搏奉献不够。 不仅我这样想,魏杰也是这样想的。 刚刚挂完方轻源的电话,魏杰就跟着来电,他问我情况怎么样,需要州局什么样的支持。 褚刚烈副局长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州局进行了重新分工,侦查、保障、情指等全部交到了魏杰的手上。 当然需要支持啦,大家都知道,对于发案现场的侦控,行动技术和网安分局是最关键的,特别是行动技术支队只有州局才有,他们不来我们就抓瞎。 魏杰听了我的请求之后,说是没有问题,他立马就带人过来。同时他也提醒我,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肩上的担子有点重,又是县局、又是派出所、又是村第一书记的,样样任务都压头,是不是考虑要减一减负。 咋减? 不兼任副局长吗?这不行,这可是我目前含权量最高的岗位,要是手上没有那三个分管部门,在局党委会上的话语权直接降低七成。 不兼任雪冻所所长吗,这可是胡小敏特意安排的岗位。按照胡县长的说法,这个岗位现在关注度高,是一个顺风岗,只要熬过一年就会起飞,铁铁的晋升资本。 同理,树林村现在呈现欣欣向荣的趋势,不干第一书记不要说我不愿意,就算水云天副厅长都不允许。 但是,兼任得越多,就必须付出更多,付出和收入成正比,天道酬勤,现在出事了,就说明我的勤奋不够。 我默默抽烟,梳理了杂乱的心情,回过头来又对现场警力进行重新部署,现场交给刑侦大队和特警大队,派出所的警力全部解放,由欧远山、诸葛宇珩两个带人去搞摸排。 既然发生命案,那就得摸清楚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查一下他们的经济状况,特别是欧家老两口最近有没有跟其他人发生冲突,有没有重点的嫌疑对象。还得通知他们在外务工的子女,回来处理后事。 甚至,子女都要排查。 人员刚铺出去,州局的人就到了。 魏杰带来一大堆人马,刑侦支队政委孔林霖、行动技术支队长龙嘉嘉、网安分局局长覃勇、特警支队长杨小虎、情指中心政委吴崇阳等全部到位。 “恳请元大局长,在邛山给我搞个分队。”杨小虎一见面,就黑着个脸埋汰我。他说,邛山是他的家,他要在这里生根发芽。他还说,雪冻是特警支队的福地,这不刚刚从兔子坳拉练回去,他就接到两张请帖,马上吃两堂喜酒。 最后,杨小虎还唯心地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昧了我那么多的烟,所以才遭的报应,现在来给我当牛做马。 哎,这人啊,确实需要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是去麻烦别人,就算再好的关系别人都要烦你。 抱怨归抱怨,事情还得干。 死者家是杀猪湾三栋房子最上面的一户,中间那家已经荒废没有人住,最下面一家则有两口子在,所以中间那一栋房子自然就被收拾出来,作为我们的临时指挥部。 州局的力量投入,自然工作开展得很快。行动技术部门的同志最先测出,案件发生的当晚一直到被人发现,死者家周围只有三个手机信号轨迹。而且三个号码都已经查明,两个号码为最下面一户的两口子,另外一个则是猪场村一个高一的学生。 这当然是重点了。 那两口子最先接受了审讯,说起来也真的有点怪,这两口子特别其中的男人还真的有点作案的可能,这小子平时好酒贪杯不说,还热衷于打牌赌钱,好吃懒做的,所有的开销都由他老婆卖猪仔来供养。 可询问的时候,男的说他当天喝醉了早早入睡,啥都不知道;女的那个则说她割猪草一天累了,也喝了两口酒,也是早早入睡的。 但是,这个妇女提供了一个比较有用的信息,就是说当晚约莫九点钟的时候,她听到上面好像有哔哩嘣隆几声响,当时她还担心是自家的母猪跑出圈,起来看了一眼,顺带屙了泡尿后才继续睡觉。 夜猫问她起来屙尿的时候,听到的那一阵声音持续了多长时间,这名妇女说她被吵醒后就再没有声音,而且当时她尿涨得厉害,就一心只想跑厕所,没有过多关注这个事。 从讯问的信息来看,这两口子的嫌疑基本被排除,不过我们肯定不敢大意,相关的侦查还在暗地里进行。 特别让我们关注的是,第一个发现老两口被害的,就是这家的男人;此外,被害的欧家两口子口碑并不是很好,跟他们的两户邻居关系从来就不咋地,争吵有之,也很少走动。 接下来就是那名高中学生,但是这孩子的口供更是让我们有点抓瞎。他说,他之所以在欧家附近停留,是因为他在打游戏,打当年刚刚推出的荣耀,为什么要在这里打呢,因为欧家装得有无线网络。 说白了,他就是蹭个网。 还有这种事? 为了验证他的说法,我们请覃勇做了专业的鉴定。覃勇让网安部门的同志查证,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经查,这名学生的手机从当晚7点一直到11点都在搞这个游戏,根本不具备作案的可能。 为什么呢? 覃勇跟我们解释说,荣耀这一款游戏的设置,是不允许玩家退出的,退出的话损失有点重,得又从头开始,就形不成这个记录。 也就是说,这孩子的嫌疑已经被排除。 我们又继续问这个娃娃,他有没有听见欧家有什么响动。结果真让我们哭笑不得,为了增强游戏的体验感,他当时是戴着耳机的,就算是打雷也听不见啊。 也就是说,三个嫌疑人全部都被排除。 在现今时代,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很小的。一般情况下嫌疑人都会带着手机,而只要带着手机就会被我们搜索到,这也的是当今侦查破案最大的利器,现在居然失去了作用。 案件侦破陷入了一定的困境。 第144章 世间有苍蝇 有缝它就盯 三个嫌疑人排否,我们的压力很大。 死者家就两个姑娘,均远嫁,事实证明她们没有作案嫌疑。只不过这俩姑娘从外省赶回来之后,也给我们出了其他方面的难题,比如说要求不能火化,立即就要下地埋葬,还要政府救济烧埋费等等,两姐妹一言不合就哭天抢地的,惹得指挥部鸡飞狗跳。 不堪其扰的魏杰,决定将指挥部移到雪冻派出所。 见到此场景,我就想起老父亲曾经给我说的事:家风永远一脉相承,看一个姑娘如何,就看他爹妈怎么样。同理反推,看这俩姑娘的表现,我也坚信了欧家老两口道德品质估计不咋地,他们之所以被杀,应该还是有一定的原因。 得从这方面入手。 就案件的侦办,魏杰组织我们召开了好几场会商会,各个部门都被发动起来,侦察的范围扩大了,猪场村被圈为重点,而且从对象性别方面,排除女性。 尸检表明凶手用的是柴刀,在这种工具的使用上,女性很少有这种稳准狠的人。 茫茫大山中,要想找出一个嫌疑人真不容易,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生物痕迹,就连死者衣服、房门上都没有留下dNA痕迹和指纹,怪异得很。 按照道理来说,两个人搏斗总会有身体接触,有身体接触就得留下dNA啊,可事情就真怪在这里,现在居然零线索。 “离开科技,你们就不会办案吗?”魏杰火气很大,在指挥部开会的时候,他指着我们的鼻子骂。说是现在科技发达了,破案变得容易了,可是民警也变傻变笨了,没有手机轨迹、没有视频图像、没有现场痕迹就办不了案子,简直特么的荒唐。 魏杰骂得有道理吗?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随着科技的进步,大量的手段在侦查办案中运用,民警对科技的依赖越来越强,反而对传统的手段掌握得比较少、不太会做群众工作,这是肯定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科技不用那是傻,学会用科技手段更是进步嘛。 常务同志,不能这样批评侦察部门的同志的。 魏杰也知道,光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他让大家充分发表意见,一起来研究嫌疑人到底是哪路神仙,作案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苍莽大山中,又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夜猫很执拗他坚定地认为,最下面一户的那个男人就是凶手,毕竟好吃好赌又贪杯的人,心思肯定是不正的,两家关系又不是那么融洽,动机成立。 夜猫的这个判断,支持者很多,起码有一半的人同意他的观点,甚至连我都认为夜猫说得有理。 当然,我支持他的观点也因为夜猫是常胜将军,他到刑侦队以来,手上从来没有留下积案,甚至邛山公安过往的积案都被他破了好几起。 夜猫同志担得起“神探”的名头。 会商会上,我们还对三户人家中间那一家的情况也进行了研判。但是,那一户人家户主夫妇早就过世,唯一的儿子可优秀得很,居然是京都大学的毕业生,毕业后先后在草原省、南粤省就职,目前在南粤一家企业干得好好的。而且,行动技术、网络安全两个部门研判发现,他的活动轨迹最近没有离开过南粤。 嫌疑同样排除。 魏杰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想的事情肯定比我们更全面。他一方面同意夜猫的看法,继续加大对那两口子的摸排,这个当然由夜猫负责。另一方面安排把侦控视线范围划得更大,这个工作由我来统。 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就只有做傻活路。我回到派出所,把诸葛宇珩叫过来,现在案件办理一点头绪都没有,那就只有全面发动了,他诸葛宇珩不是挑刺第一名吗,你小子就给我在这个案件里挑吧,万一挑出来一根有用的刺呢。 果不其然,会挑刺的人就是不一样,诸葛宇珩对我们的侦查思路嗤之以鼻,他说杀猪湾没有轨迹、猪场村没有轨迹,雪冻镇就没有轨迹吗?邛山县或者新光县就没有轨迹吗? 诸葛宇珩的意思是说,要把范围划得大大的,嫌疑人一定就在里面。 是啊,如果把整个山南和湘湖省圈起来,是能找到嫌疑人的。对于诸葛宇珩这种杠精,我懒得跟他扯皮,就吩咐他,爱怎么折腾他就怎么折腾吧,我没精力和他争辩。 “你总得给我人嘛。”诸葛宇珩这小子,官都不是,官瘾还不小,非得让我给他安排两个人员使唤。所以我没好气地说,要人是吧,还真有一个呢,就在楼下,整天慢腾腾在电脑上打扫雷游戏的那个祖宗就归你了。 “我呸!” 听到我说的是皮哥,诸葛宇珩没好气地吐一口就走了。 一晃眼,两天的时间就过去,案件一直没有侦破,我们的压力变得越来越大,不仅方轻源来了一回,省厅刑侦总队也派人来了一次。 “你现在处境有点不妙哦。”第三天的晚上,例行的会商会结束之后,魏杰拉着我在雪冻镇满是泥泞的街道上散步。 因为三个工程的启动,特别是活动中心要求除夕前完成,所以工期特别紧,投入的车辆特别多,以至于雪冻镇上大车进出频繁,搞得灰尘满街、坑坑洼洼的。就此,万莉不止一次提醒我,现在居民们意见很大,希望我早点折腾完,还她一个干净清爽的美丽小乡镇。 如此环境下,还拉我出来散步吸灰尘,说明魏杰这是有事情要给我讲。 “陈俊那小子已经四处活动了。”魏杰说,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陈俊现在给县里和州局的高层吹风,说此次杀猪湾命案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元亮所长能力不足且不务正业,导致雪冻镇的基层防范能力大大减弱,治安秩序一团糟。 “他说你不干正经事。”魏杰说,陈俊不仅说我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天天在外面和老板们喝酒,还打着办案的名义到魔都去旅游,更过分的是,还派男民警陪着女性对象在州里各个景点瞎逛,严重违反规定。 还有这事? “这些你都清楚啊。”我跟魏杰辩解说,为了树林村,更为了邛山县公安局,我虽然说没有忙到殚精竭虑的程度,但是忙前忙后连轴转大家应该看得到,不然树林村能有这几个项目?传销案件能办得这么顺利? “所以说,这个世界很疯狂。”魏杰同意我的观点,不过他也很无奈,说是当今这个职场,“做”的永远比“看”的辛苦,而且“看”的还有对“做”的有批评权,这是一种怪现象,可是这种怪现象还很普遍,非常让人不解。 “陈俊批评你,把我也连带了啊。”魏杰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说,陈俊在跟别人说的时候,说是雪冻派出所的群众基础太差,没有把百姓发动起来成为公安机关的眼睛和耳朵,所以现在半点信息都没有,要是这个所长换成他来当、案件换成他来办,三天之内就拿得下。 这就不是批评我一个人的问题了,魏杰甚至我们在雪冻办案的这一伙人,全部在陈俊的批评范畴。 换给陈俊办案,组织可能同意吗? 基本不可能。 “无利不起早。”魏杰说,苍蝇之所以要盯着蛋,那是因为营养很丰富,现在树林村在胡小敏和我的经营下,已经有崛起的趋势,所以盯着这个村的人就冒了出来。 魏杰的意思是说,陈俊并不是想现在就接手案件,他没有那么好的心,他只是借这个案件诋毁我,让高层觉得我没有用,慢慢消除他们对我的信任,最后陈俊再找机会一举替代我。 用心之险恶,手段之卑劣,何其可恨。 陈俊同志,我是掘了你的祖坟,还是睡了你的女人? 第145章 细析缘与由 惊知芷涵家 (致谢“爱吃油酥饼的云明擎”) “你现在的情况,跟我前段时间一样,有点像,又不像。”说完陈俊的各种小动作之后,魏杰开始跟我分析陈俊“异动”的原因。 一切只因为“权力动人心”。 从邛山公安目前的状况来说,龙家明即将退休是板上钉钉的事,盯着他这个政委岗位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多得数不过来。 首当其冲,是邛山公安内部。按照字面规则来说,邛山公安所有的班子成员都有机会,但是按照游戏规则,有可能竞争这个岗位的人,无非就陈俊、章二三、我、李小勇四个人。 这几个人再比成绩,陈俊管治安口、我管打击口、李小勇管法制口、章二三管城关所,不管和哪一个人比,我都要领先好几个身位,先后在枪支被盗案、追捕赵简波和撵山狗、平地村制毒贩毒案、咖啡店传销案、雪冻两村冲突案中表现突出,而且现在又把树林村经营得风生水起。 而且我还是博士生、州局下派干部,更是水云天副厅长的联络员,理所当然就是接任政委的第一人选。 “说实话,给你个政委都还稍显委屈。”魏杰说,现在我是邛山公安最耀眼的那一颗星,看上去一路春风、前途无量,早晚都要成为主政一方的公安局长。 “但是,不要低估了基层同志的斗争精神,也不要小瞧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魏杰说,是人都想当官,政委想当局长、副职想扳正,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会有无数人盯着,哪怕是挤得粉身碎骨,都依然前赴后继。而且,我有成绩,别人也有成绩啊,陈俊的治安口是一直出事情,可是李小勇、章二三却是实打实的把自己分管的部门管理得井井有条,都是整整齐齐列在全州第一方阵的。 经过陈恚和方轻源的治理,邛山公安进入人才井喷时代。 “而且,你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魏杰跟我分析说,成绩我有、后援我也有,但是最致命的一点是缺少大梁支撑。这个大梁是谁?说白了,在邛山只有三个人能起到这个作用。 一个是方轻源、一个是周加卿、另一个是黄颡。 公安机关作为特殊双重管理部门,其人员的任用有点复杂,要具体解释起来,确实有点费篇幅,我们就单单介绍政委这个岗位的提名任用制度吧。 根据南东州出台的政法干部任用规则,一名政委的使用,大致有三种渠道:一是州局下派、一是外县调入、一是内部提拔。 州局下派的,由州公安局党委提名,州公安局政治部、州委政法委政治部、邛山县委组织部联合组成考察组考察,再报州委政法委委务会、组织部部务会通过;外县调入的,也是履行同样的程序;但是从邛山公安内部产生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得由邛山县公安局提名,经县委政法委、县委组织部考察通过后,经县委常委会议定,报州公安局党委、州委政法委、州委组织部备案。 这个应该是南东州自己的“土政策”,但是这个文件我确实认真研读过,一字一句抠过。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州局党委的意思是下一任政委由邛山公安内部产生,所以程序一下子就简单了许多,县里就能决定这个事,州里只是象征性地过一下会。 这,反而对我不利。 为啥呢? 这里面就牵涉一些实际利益的问题,特别是三个人的态度。 方轻源作为公安局局长,在这里的作用很有意思。县里考虑政委的人选,首先是要征询他的意见的,如果推出来的人选方轻源坚决反对,肯定不行。但是县里也绝对不会推一个跟方轻源穿同一条裤子的人,那么公安局势必搞成铁板一块、水泼不进,县委不会允许这样的状况发生。 团结是斗争之上的团结,团结不是两个主官一个鼻孔出气,那就制衡不了。 周加卿作为政法委书记,对县公安局政委人选的任命,也是有权重的,不过不算太大。虽然说政法委书记负责协调政法各家,但是现实职场里我们都知道,遇到强势一点的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就是个摆设,不过要是政法委书记坚决不同意,那人选的提名也到不了县委常委会。 政法委书记就是那个“点头不行摇头行”的人,决定不了谁能提拔,但是决定得了谁不能提拔。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周加卿刚刚到邛山,而且就方轻源那狗脾气,对于公安局政委的提名,周加卿应该处于“随遇而安”的状态,不会有太多的意见。 最关键的人,当然是黄颡。从我们国家现行的管理体制来看,县委书记绝对是正处级干部的天花板,手握重权,对县里的人事任命有着“言出法随”的绝对能力。可具体到公安机关,上面还有州委政法委和州公安局党委拦着,对这方面的掌控就稍微弱了那么一点。 但是请大家注意,这里说的只是“弱一点”,其实就是说还是有很重要的权重的,一旦县委书记下了决心要任命某位同志当政委,也不难搞定。 而现在恰巧就有点微妙,方轻源浑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黄颡使用起来其实并不顺手。这里并不是说方轻源不好好工作,只是不太听话,黄颡有一些不好明说的事情、不太阳光的事,不敢更不能交给方轻源去办,所以从眼下的情况来看,黄颡最需要培养一名听话的政委,直接跳过方轻源,成为他在公安机关的代言人。 恰恰我跟黄颡,没有半点交集。 “这种情况下,就算你打下天大的功劳都没有用。”魏杰感叹说,只要黄颡不点头,我就是被甩在河滩上的鱼,再蹦跶都没有用的。 “当然,忠福同志有能力一锅铲翻盘,你要不要去舔他一舔?”说到难处,魏杰贱兮兮地说,要不我们拿点线索去威胁忠福同志,逼他先把你的政委解决了,最后再把他搞下去? “要舔忠福,我宁愿舔狗屎;要去和他做交易,我没那么大的能量。”听到魏杰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投降,说得了吧常务同志,你就不要搞我了,哪怕这个政委当不成,我也不会屈从于张忠福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呢。 而且,我更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帽子,破坏云天厅长的布局,不能因为个人福祸,而置大局顾嘛。 正科嘛,早一点晚一点的事,何必急在这一时,要不是陈俊主动挑事,我都忘记了这一出。 “嘴上说得铁骨铮铮,行动上却疏忽大意。”魏杰听我说得干干脆脆、道理看得明明白白,就表现出“你小子还算不错”的神情。不过他提醒我说,元亮你娃儿要注意哦,你不舔张忠福,他却来舔你了,而且听说你小子还上钩了不是? 啊? 我哪个时候上钩了? “张芷涵,还记得不?”见到我有点迷茫,魏杰就点醒我。他说,老张家的长公主,貌美多金的,你是不是和她在烧烤店里两个人抱成一个人,最后还送她回州委招待所,差点睡到一张床去? 我勒个去! “张芷涵是谁?”这一下轮到我不会了,连忙就问魏杰说,张芷涵到底特么的是谁。 “张忠福亲大哥的女儿,她爹是阳南州人大主任。”魏杰淡淡地说,忠福对你不错啊,拿她张家长公主来投食,小伙子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我抬眼望天,久久不能说话。 简简单单吃个宵夜,居然就遇到了这么个人,李妍妍到底包藏了多少祸心,又准备置我于何地? 是我太单纯,还是这个世界太复杂? “原来是这样啊。”虽然内心无比震惊,但是表面上我还得装作镇定,说早晓得那姑娘这么优秀,我就不会放过手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爹给我活动个政委不得轻轻松松? 一门七星的家族,合力抬我到副厅的岗位,也不是做不到吧。 第146章 猪哥有长处 皮哥乃神人 “副厅?” 听我这样一调侃,魏杰顿时就笑起来。他一本正经地跟我分析说,张家要真想抬我,副厅估计没有问题,就算是正厅,努力努力也可以搏得了,但是前提要资源集中,我本人的德才也必须匹配。 要当官,资源必须有,本事也必须过硬。二者缺一不可,单有本事没有资源的人,只会郁郁不得志,见不得别人拾阶而上,终究会变愤青;单有资源没有本事的人,要么就在大机关躺平,要么就德不配位身陷囹圄,身败名裂不说,还祸及贵人。 魏杰说,龙生龙凤生凤,芝麻开花节节高,这不是没有道理的,七名高级干部都抬不出一名副厅,那我不如买一块豆腐撞死。 魏杰分析得有道理,可大前提是这几名干部都得好好在位置上待着。我们换一个想法,如果他们七个每个人给我塞一个烂事,我不得挫骨扬灰? 我们两个人分析得,就跟我真的嫁给了张芷涵一样。 “别的不说,先把这个案件给破了吧。”聪明人之间说事,魏杰的提点是点到为止,至于下一步我该怎么处理与李妍妍、张芷涵和秀姐这帮人的关系,他倒是没有多讲。 都是成年人,自己会考虑得失、把握分寸。 要是我真能被张氏家族的眼前利益蒙蔽、投向敌人,魏杰又何苦跟我说这么多。什么是革命?革命就是一群有同一志向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赴汤蹈火;什么是团队?团队就是心连心的人手牵手前进,绝不撒手背叛。 聊完这些事情,算是事情说结束了。魏杰我们两个往政府方向走,那里有一家简陋的小旅馆,这几天州县两级公安机关给包了,大家就住在那里。 警官们有地方住、有热饭吃、可以洗热水澡,只是苦了特警的年轻同志们,前几天刚刚从兔子坳撤走,现在又换了一批人扎在杀猪湾那里,风餐露宿。 哎,一想到特警的那帮特战队员,我就心疼。他们在最美好的年纪里,投身到最艰苦的工作中,无编无制待在最没前途的岗位上,拿最低的工资,等到老来打不动了,啥专业技能都没有,选都选不了合适的岗位。 我们该如何来破解这个难题? “常务,你看看特警支队能不能……”本来我是想跟魏杰讨论一下辅警转警这个机制的,可是话刚刚说出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响。 是诸葛宇珩,这小子到雪冻之后,色哥嫌他那个“阴诸葛”的名号太大气,重新给他取了个“猪哥”的外号,因为确实读起来朗朗上口,我们大家也都接受。 对此,诸葛抗议无数次,但是抗议无效。 自此,雪冻所已经聚集了“色哥”“皮哥”“猪哥”,一群窝囊废。 “元所,有重大发现。”我刚刚按下接听键,话筒里就传来春一般美妙的声音。猪哥告诉我,他们通过查阅视频,发现了一个绝对值得重视的情况。 那还说什么,魏杰我们两个急忙飞一般朝派出所跑去,因为没有路灯天黑,又跑得太快,魏杰一脚踩在一个轮胎碾压而成的坑上,我听到“咔嚓”一声。 是骨折了吗? 魏杰实在忍不住疼,在那哎哟哎哟地喊,我走过去拿起他受伤的脚来,打开手机电筒检查,几个按压之后,终于确定是脚踝扭脱臼。 于是就随手一掰,又是“咔嚓”一声,回正了。 急救是警察的基本技能,我也会。 “我日你大爷的。”虽然我帮忙回正了关节,可是魏杰却买账,回馈以满嘴的芬香国骂。他说,万莉说得太对了,娘的元亮你那个树林村的开发,真的是害人不浅呐。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并不影响我们一瘸一拐快速赶到派出所,了解猪哥他们发现的线索。 猪哥给我们看的,是三段视频。 第一段视频是新光县汽车站提供的,是一名男子从该站出站口出来的视频。这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身材中等,略显瘦,压得很低的帽檐使得我们基本看不见他的脸,单单从这一点来看,就能判断这个人要做见不得人的事。 第二段视频是新光县公安局提供的,在汽车站门外。这名男子从出站口那边出来之后,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询问了一下价格,然后上车。 第三段是白木村村委会提供的,在兔子坳地段,湘湖省与山南省交界处,一户农户家监控视频截取的。视频显示,这名男子从农户家门口步行走过,非常巧的是,就在这时,当地恰巧有两名村民骑摩托车路过,村民还主动跟这男子打了招呼,好像是问要不载一程,但是男子挥手拒绝,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压低帽檐。 “这是谁?”魏杰一边咧牙,一边骂着说,娘的老子脚疼得要命,你们能不能拣要紧的讲。 “皮哥说这个人是黄同禄,目前还没有确定。”因为皮哥说话做事都是慢腾腾的,回答他的只能是猪哥。猪哥说,案件发生之后,他一直不相信当今社会还有人能游离在科技监管的范围之外,所以这两天就跑遍了周围所有的有视频监控的地方,千方百计拷回来给皮哥他们看,看着看着,就有了这个发现。 “黄同禄是谁?”魏杰可能是脚疼的缘故,所以就很不耐烦。他说,拣重点说啊,赶紧把事情说清楚。 “黄同禄,就是杀猪湾三户人家里,中间那家的娃娃,考取京都大学的那一个!”这回,猪哥说得很清楚了。他说,视频是皮哥发现的,皮哥确定这个人就是黄同禄。而且,皮哥研判出,就在案发的当天,黄同禄的活动轨迹是从新光县汽车站出来,打车一段时间后,在兔子坳那里出现,方向就是雪冻镇。 也就是说,虽然还没有查清全部轨迹,但是这个黄同禄至少是回到了雪冻镇。 “凭什么确定是他?”魏杰让猪哥把视频放了一遍又一遍,还让他打开户籍资料调取出黄同禄的照片放大,试图作一个对比。不过这个戴鸭舌帽的人实在是伪装得太好,基本就看不清楚他的脸。 “就-是-他,有-三-个-画-面。”面对魏杰的逼问,皮哥老半天才艰难吐出了总共只有八个字的两句话。 “哎呀,还是我来说吧。”讲到这里,猪哥变得很兴奋,他跟发现新大陆一样跟我们介绍。 猪哥说,原来皮哥的视觉世界跟我们不一样,我们看视频是完整的动画,可是在皮哥的眼里却是一帧一帧地,就相当于画面卡顿一样,就算是看正常人,也被分解成慢动作,这也是导致他的行动异常缓慢的重要原因。 换句话说,皮哥看世界是那种逐帧的画面,也正是这种超慢的视觉,让色哥从画面里捕捉到了黄同禄的身影。 啊? 还有这种事?这还是人吗? 听完诸葛的介绍,我心中不由得想,真要是这种视界的话,那皮哥看日本文艺片岂不是很不自在?不过也有好处嘛,苍老师身上每一个部位他基本都能背得吧。 “马上调人,视频分析的、外围走访的。”魏杰想的没有我那么多,他咧着牙给我下指令,让我们马上调集人员研究视频,并立即集中警力搞走访,从新光县汽车站到打洛镇,从打洛镇到雪冻镇,再到雪冻镇再到杀猪湾,沿路的人和视频全部都要掘地三尺,通通刮一遍。 最先赶到派出所的,肯定是夜猫,这小子对于案件侦办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而且,对于“猪哥”“色哥”两人抢在他前面研判出嫌疑人这个事实,夜猫是一万个不服气,他嘴里一边狠狠嚼棒棒糖,一边说,不可能、不可能。 的确不可能。 黄同禄谁啊?京都大学的高材生啊,邛山县多少年没见到一个了,此等人物会干杀人越货的事情吗?会对两个即将入土的老人动手吗? 想想都荒唐。 都说穿皮鞋的怕穿草鞋的,黄同禄是名牌大学毕业,又在名企工作,是典型的穿皮鞋的人。欧家老两口一年赚的钱没有他一天挣的多,是典型的穿草鞋的。 黄同禄怎么会对这两个人动手? 可事实证明,没有不可能! 因为有色哥的精确标点,视频分析队伍不到半个小时就抽出了最关键的三帧画面。画面很清晰,不需要精确对比就能认定是黄同禄。这个戴鸭舌帽的男子,就是令雪冻乃至整个邛山骄傲的小伙。 半夜里,走访民警传来了更确切的消息,新光汽车站那个跑羊城到新光专线的司机证明,鸭舌帽男子是从羊城回来的,一路上帽子压得很低,跟谁都没有说话;最关键的是骑车路过兔子坳的两个白木村村民信誓旦旦地说,他们遇见的就是黄同禄,出于对名牌大学生的尊敬,他们原想搭载他的,可是黄同禄死活都不同意。 至于那个出租车司机,他说他一心只想看看路边有没有人拼车,能不能再拉一个客人,倒不是很在意。 但不管怎么样,依照现有条件,目标对象基本锁定。 案件到了这个地步,最开心的人应该就是我。嫌疑人研判出来,算是给死者以及他们的家属一个交待,沉冤得雪;而且我也有了足够的底气,能够堵得住陈俊和他身后些人的嘴巴;更为关键的是,夜猫又输了,以后他得叫我师父。 想到这里,我的心比夏天吃冰西瓜还要爽。 猪哥、色哥,两位大哥辛苦了。 第147章 仇恨恒久远 事由超简单 既然凶手锁定,接下来就有很多的事情要摆布。 抓人的问题交给夜猫来办。他跟南粤省的警方进行了沟通,当天连夜就赶往羊城。凶手早一天落网,我们身上的压力就要小得多,心里的大石头才能落地。 警力摆布的问题,当天晚上就重新部署。按照杨小虎的想法,他当天就打算带着特警队伍回炉山,特警同志们烦腻邛山不说,还有经费的开销也不是小事,上百人撒出来吃喝拉撒可不是小数字,而且每人每天80元的出差费,更让警保处长钱彦子心疼。但魏杰不同意杨小虎的力量立即撤退,因为欧家老两口还没有下葬、凶手没归案,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家属有意见不说,吓跑了凶手咋办? 这个安排直接让杨小虎气炸了肺,他骂骂咧咧地走了。出门的时候他问魏杰,既然事情已经有谱,那是不是可以允许同志们喝两口,以抵御秋天夜里的寒冷。 “滚吧你。”魏杰一脚就把杨小虎踢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可你还别看,魏杰只是简简单单回复了三个字。可是这里面学问大着呢。“滚吧你”可以理解成赶紧滚蛋,想要喝酒没门,给老子好好遵守纪律;可是又可以理解成你赶紧走,想喝酒就自己喝去,不要来这里烦我。 领导好像批准了,又好像没批准。 这就是中国语言的精深之处,又是官员们语言表达的精准到毫厘。杨小虎带酒去和队员喝,既是庆祝嫌疑人浮现,又有御寒的实际需求,于情来说是不过分的,但是这种行为和队伍管理的要求有冲突,所以魏杰只能这样回复他。 我们不难想得出,要是杨小虎他们没喝出问题,组织就不会说什么;要是真的喝出点岔子来,魏杰这边也是有说辞可以挡的。 当然,这个小细节并不影响案件办理的进度。事情到了这一步,就需要回过头来上行动技术和网络警察两个支队的民警。行动技术那边很无奈,因为不管怎么查,黄同禄的号码近一段时间都在南粤,根本就没有出过工作地。 “有没有可能他新办了一个号码?”魏杰皱着眉头假设,说要是黄同禄新办了一个号码,现实不现实呢? “不现实!”龙嘉嘉说,在黄同禄的名下没有新的关联号码不说,他们对新光县到杀猪湾的整个路线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号码有完整的轨迹。 行动技术这边没有任何收获,网警那边却多少有点战果。覃勇报告说,他们关联黄同禄的网络账号,发现黄同禄曾经在他的电脑上用浏览器搜索过“怎样杀人才神不知鬼不觉?”“网上怎么买刀具?”“杀两个人要判多少年?”这类似的信息。 有这些信息,我们大家的心里都平稳许多,基本是八九不离十了。 事实也就是这样。 第二天下午,夜猫那边就来电话,他们已经赶到羊城,羊城警方已经控制黄同禄。刚刚抓到人,还没有开展审讯,黄同禄就已经招了。 人,确定就是黄同禄杀的。 雪冻所欢腾一片,以这一片欢声笑语作背景,我大声地问夜猫:你小子服不服,叫一声师父让我听听? “你去死吧。”对于我的要求,夜猫呸了一口。他说,案子是你元亮破的吗?当时我们说的是你破了我才喊你是师父嘛。 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哦。 各位要是杠精,可以翻回去前两章去查嘛,当时夜猫和我说的,只要不是他夜猫破的案,他就得叫我是师父呢。 算了,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既然案件已经侦破,州局的大堆警力就没有必要再留在邛山,送魏杰他们一群人离开的时候,我腰杆弯成了90度,一个劲点头哈腰地说:谢谢,谢谢,给大家添麻烦了。 就跟小日子那些艺妓送客人出门一样。 因为夜猫带着人还在路上,所以这期间我趁机到树林村逛了一圈,不愧是不缺钱的工程,在县政府和两家公司的全力保障下,三个项目进度很不错。 篮球场这边,场地和看台都已经全部完成了硬化,只要那个活动的木质球板装上去就能用,外面的综合楼也建设完了主体,开始弱电进场,稍微装修就能用,除夕夜投入使用基本没有问题。 辉源果业那边还要快,办公区、宿舍区都已经投入使用,已经开始发动群众修整土地,冬天就要把果苗种下去;木材加工厂这边要慢一点,倒不是说没搞,只是临近过年,这些胡剑人死活都不肯上班了,他们非得要赶回去过年。 胡剑人对春节的重视,我也是能理解的。 也罢,目前的工程量太大,需要的劳动力实在太多,附近几个村子的劳动力都吸附过来了,也还不够用。村民们在工地上干活,每日结账的那种,每天都有钞票进荷包,让他们再也不想过那种打生打死的日子。 白天有酒喝,晚上有咪摸,这不就是南东州人民群众对小康生活的定义嘛。 我带着小魏、张斌到满英家吃饭。 小银贵人变活泼了,成绩也提升不少,说是期末考了班上第五名。但是小伙子还是不满足,他指责我是骗子,说好的天天教他学习的,却一天都没有教过,连影子都没有。这孩子不无遗憾地说,如果我多辅导他一点,说不定第一都是他的,因为总分只差第一名35分,并不是太大的差距。 对此,我表示深深自责,只有说春节的时候我会找时间给他补。 银贵活泼,满英却愁眉苦脸的。我问她什么原因,刚开始的时候她不愿意说,直到我追问几遍后才开口,说是现在村子里人人都有活干,天天都有钱进,家家户户日子变得越来越好,只有她家没有个劳动力,见别人数钞票眼红得很。 对此,我劝满英不要急,手上的钱也不急着花出去,过年期间有用。听到我这样一说,她才开了一点笑脸。 这些天我在树林村的工作,特别是带来的这几个项目,真正让老百姓得了实惠,所以对于我的话,满英是深信不疑的。 由此我也发现,村级是基层末梢,搞群众工作来不得半点的虚伪,你给他们带来实惠、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就听你的话。你要是和他们打呵呵、卖关子,他们鸟都不鸟你。 吃完饭之后,我让张斌留守在树林村,带领村里的干部搞好治安防控工作。毕竟现在这么多项目在这里,材料要看守好,绝不能被村民悄悄给顺走。还有那么多的外地人在工地上,这些人背井离乡的,吃饱喝足就要来村里逛,妇女同志也是不安全的。 “哪个敢惹事我就打死他。”张斌拍着胸脯给我说,干精细活路他不会,但是说到打架他只服夜猫一个人,就目前在树林村干活这些,他可以单手打五个。 “不过,所长你能不能管一管所里的干部?”说完正事之后,张斌有点欲言又止的,说想给我提个建议。 有建议你就提呗,谁又没堵你的嘴。 “成天给人取绰号这种搞法要不得。”张斌说着说着,脸就红到脖子根,他说你看看,猪哥那小子给我取的啥绰号嘛。 到底是啥绰号,让你如此难堪? “他叫我鸡哥!” 憋了几秒钟后,张斌也憋不住了,他直接就说出了答案。他说,诸葛那小子说了,他张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干啥啥不行、打架第一名,就跟香港电影《古惑仔》里的山鸡一样,就命名为“鸡哥”吧。 鸡八的鸡,伟哥的哥。 当场,我差点吐血。诸葛你这是什么心态啊,自己被色哥安个“猪哥”的名头,然后就转头过来祸害张斌?你们跟着方轻源,好的不学,烂毛病倒学了一堆,这种风气要是再不管一管,说不好哪天就要落到我的头上。 色哥、猪哥、皮哥、鸡哥,雪冻所快成混混集中营了。 想是这样想,但是在回城的路上,我实在是忍不住笑意,笑了一路。就连小魏都笑岔了气,好几回转弯的时候都精力不集中,差点冲下高坎去。 不过,事物总是相对的,刚刚面对完好笑的人,转过头就要面对邛山公安第一面瘫。 夜猫带着黄同禄回来了。 黄同禄撂得很快、撂得很彻底。 根据他的交待,他之所以要杀死欧家两老口,是因为十几年前的时候,有一次家中实在没有米下锅,他老爹厚着脸皮找到欧家,想要借一升米煮饭。 可是世道无情。欧家两老口不仅见死不救不说,还讥讽说他黄家穷得摇裤儿都穿不上,借米给他家是肉包子打狗,他们坚决不干这种吃亏事。 被人羞辱成这样,黄同禄的父亲气不过就回怼了两句,说莫欺少年穷,他黄家的娃娃早晚要出息的,到时候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哪晓得欧家老两口轻蔑地说,他们赌咒:你家那小黄毛,面相是亏钱货,一辈子都发不了财,就算是真的出息了,你两口子那短命相也无福消受…… 可能是欧家老两口嘴太毒,事实就跟他们诅咒的一样。黄同禄刚刚考上京都大学,他的父母就相继过世,没能看到他出人头地;等他毕业进公司之后,先是被派去草原省、后又移到南粤,虽然工资不低,但是死活就找不到女朋友,前段时间炒股,又把多年的积累全部填了进去。 黄同禄觉得,就是欧家两个老不死的诅咒害惨了他黄家,只要他们两个不死,就永无出头之日。 于是,他出手了。 第148章 雨夜卿敲门 元亮谈用人 就这? 黄同禄交待说,找不到女朋友,外加工作晋升无望,本来就是很让人颓废的事,也就这个时候,他原本他想去股市搏一搏的,谁曾想全部打了水漂。 人生的剧本,只有更惨,没有最惨。哪怕你是京都大学毕业生,家庭背景不够还不努力,结果都一样。 水木大学和京都大学的毕业生,卖猪肉的多了去。 万念俱灰之际,黄同禄就反思和盘点自己辉煌而又失败的前半生。盘点的过程中,欧家老两口诅咒他黄家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放。他越想心中越气,越气就会越觉得这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到最后,他甚至坚定地认为,只要欧家老两口不死,这个诅咒就不灭。 我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当代教育。 京都大学的学生啊,估计不止万里挑一的吧,绝对精英中的精英,天才中的天才。可是就这样的天才,被培养成不善交际、不懂感情、还迷信鬼神的书呆子,这些人对社会有什么用? 又不是人人都是韦神。 黄同禄这种,就是典型的读书傻了、情商低了,唯一保持的是一定的智商和并不值钱的孤傲,所以在单位没有晋升空间,在社会上没有人爱。就算这样也就算了,你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对社会没有太多的负面影响。但是炒股炒成负翁,你居然回过头来埋怨一对行将入木的老人,有意思吗? 苗疆的诅咒,有这么大的威力? 别跟我说苗人会放蛊、会施法,那真的是扯淡!我特么自己就是苗人,女朋友跑了,还不是一样半点办法都没有? 黄同禄为了杀掉欧家老两口,还是费了一定心思的。他不仅在网上浏览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网站,还买了一身的全密闭防毒服放在背包里备作案用。为了避开公安机关的技术追踪,黄同禄将手机插在充电器上,放在寝室里根本就没有动过,电脑也没有关,而且还挂着游戏,就是要给我们一个他一直在羊城的假象;身上带着的全部是现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用电子货币。 从羊城回来的路,黄同禄故意选择不买在山南省下站的车票,而是买在湘湖省新光县下车的,因为当时没有实名制,这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大家都知道,省与省之间是竞争关系,要想湘湖警方为山南省的案件操心,简直是做梦。更何况,邛山和新光,方轻源和肖啸,那是有仇的。 只不过,黄同禄低估了诸葛的认真程度,没想到这小子不仅连山南的资源抠了,还死不要脸地连湘湖那边都同样联系;他更想不到的是,就算他做了很好的伪装,路上还是被两个热心的老乡给认出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案件到这一步,就没有我什么事了,从审讯到送检,是可以交给夜猫他们了。出于对京都大学学生的敬仰,我见了黄同禄一面,这名曾经的天之骄子,身上已经没有京都大学那种不羁的气质。 除了颓废还是颓废。 黄同禄甚至木讷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取保候审。 想吃屁咩? 你大学的时候,那门必修的法律基础知识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案件侦破,虽然劳累了几天,可是夜猫这小子还是跑来问我,问我答应他的那个饭局还整不整。 对于夜猫的邀请,我满是防备,长了八百个心眼。我问他,要跟哪些人吃饭?在哪里吃?由谁买单? 夜猫回答说,如果我同意的话,就由他组局,还是原班人马吧,约上周静一和杨春。他真诚希望,能够通过面对面地交流,看看我和周静一还能不能走到一起。 算了吧。 我兴致缺缺地反问夜猫,公安局一楼那块警容镜他粘回来没有,要是没有粘回来的话,就不要再多此一举。 最终,夜猫给了我一个否定的答案。结果是他没有请成我,反而是被我拖着,约上甘小兵和杨超然几个,找个农家乐,点了一锅血浆鸭,喝得酩酊大醉。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得意不得意的时候,我们都要吟唱《将进酒》。 是夜,依然是夜猫扶我回的宿舍。招呼我休息后,他才回他在局楼顶的那个小窝。 夜猫离开没多久,夜空突然下起了暴雨。雨滴落在雨棚上,滴答滴哆的,很响很响。被雨滴声惊醒之后,我起来洗漱,顺便检查房间的安全情况,检查中我发现宿舍的门没有反锁,就随手锁上门之后,简单洗漱就睡了。 当晚约莫十点,晕乎乎中我听到门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掏锁的样子。 钥匙扭过来、扭过去的,哐哐哐,咔咔咔,折腾了很久。 这是进贼了? 娘的陈俊,就这治安状况,你还好意思和我争政委? 我轻轻起床,没有穿鞋子,光着脚蹑手蹑脚穿过客厅,踱步到宿舍门后,隔着门想透过猫眼看外面的到底有什么。 可惜,黑乎乎的一片,啥都没有看见。 我在里面听,外面开锁的还在继续,执拗得很,左边右边、右边左边这样扭着。 小毛贼可以啊,居然偷到公安局局领导交流宿舍来了? 气不过的我轻轻一扭,打开了内反锁,用力把门一拉。 我心想着:小毛贼,你死定了! 我这一拉,确实拉进来一个人。这人被带进了房间,踉跄跌倒在地板上,见此情景,我立即采用武松打虎的姿势骑了上去。 咦,咋浑身湿漉漉的呢,还这么“耙合”? (不好意思,如果这词不理解的话,就请到山南来走走听听,我包酸汤鱼。) 原来是个女毛贼? 既然是女的,那我就不怕了。我拍拍手站起身来,准备去开灯打量,接下来认真开展审讯工作。 可是我才刚刚一起身,脖子就被一双小手勾住,一张满是酒气的小嘴,用异常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着:“你个负心汉,回来也不说一声,还把门反锁了……” 然后,她边流泪边说:“元亮,你晓得不晓得,我有好想你……” 我尼玛,这谁还扛得住啊。 酒入愁肠,无尽相思;可酒入愁肠,那也是烧得慌,战斗力杠杠。 是夜,人生四大喜,我逢第一喜。当了一回农民伯伯,久旱逢甘露。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佳人就悄悄离开,一夜没有休息的我瘫在床上,感觉就跟做了一个梦一样。 人乎?鬼乎? 终究抵不过虚脱,晕乎乎就睡了过去。直到中午一点,宿舍门再次被敲响的时候才起床。 这回敲门的是陈小波,这小子手里提着两个大号的饭盒,一个盒子里装着饭菜,另外一个盒子装的是一壶热乎乎的酸汤。 陈小波跟我解释说,超然队长叮嘱他,说是我从雪冻镇回来了,身体有点不舒服,于是他就去整了一壶酸汤,让我排排汗,通透一点。 我侧身让陈小波进房间,他帮我把饭菜全部摊开放在茶几上,饭盒一层层铺开,有盐菜肉、有清蒸蛋卷、有凉拌鸡丝、还有各种素菜,量之大,我吃两天都吃不完。就连饭都备了两种,一种是白米饭,一种是蛋炒饭。 摆好饭菜之后,陈小波连一次性筷子的塑料袋子都帮撕了,搞得我跟个不会吃饭的巨婴一样。不仅如此,他还帮我泡了杯茶、一杯牛奶,说是想喝啥就喝啥,服务可以说是到位得很。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当官,哪怕是再小的干部,只要你有下级,他们就会想尽方法照顾好你。你饿了想办法给你弄好吃的,你累了想办法给你舒筋活血,你病了就在床前伺候,你想打牌马上给你组包赢的局,你要是想姑娘了他们也千方百计物色人选。 伺候爹妈都没有这么上心。 我这不是瞎胡诌,我伺候水云天局长的时候也是这样,其实我是没有资格说别人的。只不过,水云天同志除了喜欢抽烟喝酒,没有其他不良嗜好,所以我过得还算比较轻松而已。 由此也看出,干部干部,终究考的是个人素质和修养,行得正、走得直,就会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素质不高的,就尸位素餐,只为了自己吃得好、喝得好、在外体面,但是啥正经工作都没有做,窝囊废一个;至于那些五毒俱全的,就只会将人民抛在脑后,满脑子只有人民币和波伊,在各个方面提要求,最后身陷囹圄,还要将责任推卸给老板和下属,说是他们不停围猎,害自己失去了本心。 忏悔录多得很。 全是瞎扯淡。 被人尊敬是好事,被人伺候是安逸的,但是我不习惯享受如此高的待遇。公安民警,头顶国徽、肩扛正义,要的是除暴安良的信念和本领,而不是端茶送水、阿谀奉承,于是我让陈小波坐在我的对面,给他说点小道理。 我说:小波啊,其实你的情况我是了解的,人非常不错,综合素质都过硬,对于你的品行、素质我是竖起大拇指点赞的,能够有你这样的朋友和兄弟,我觉得很欣慰。 听到我这样说,陈小波表现的受宠若惊。他说,元局,我做得不够好,还需要继续努力。 但是,我既然是认真谈话,肯定想说的不是这些。我严肃地跟他说:小波你是知道的,在公安机关,终究是要凭本事吃饭、靠成绩说话的,禁毒民警,终究比的是办了多少案、抓了多少人、打了多少毒啊,要想努力,就得朝这方面发展。 我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也就是说,跟我搞鞍前马后这套没有用,想要进步得看成绩说话。 听到我这样一说,陈小波显得有点尴尬,他不晓得说什么好,就局促地等我吃完饭,收拾完毕之后逃一般离开。 对于这孩子,我是不是严苛了? 第149章 陈俊双暴击 拳拳都到肉 对于下属的管理,特别是县局几个大队民警的管理,我一直都放的很松。因为在我看来,这些事是大队长的事情,我这个分管局长只要管好双主官就行,对一般干部一直都不太在意。 而且,队伍管理一直是我的弱项,别说现在是分管局长,就算在之前的岗位上也是如此。笔架山派出所呆的时间短另说,刑侦大队和雪冻派出所,我基本上是甩手干部,靠赵大陆、欧远山这些副手来管理。 说起来,也挺愧对队里所里的兄弟们的,因为不太熟悉,所以就对他们的前途不在意,从我手上提拔出来任中队长基本没有。在人员培养这方面,我做得远远不如其他班子成员,他们分管的部门,后备干部的培养确实要比我做得好得多。 一个连自己晋衔都不在意的人,哪里会在意兄弟们。你不在意别人的前途,谁会给你卖命? 吃完中午饭,我又爬回床上睡回笼觉。快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往局大楼走去,根据方轻源的安排,当天下午他要主持召开局长办公会,研究一下近期的工作。 跟党委会有很多学习、传达等务虚的内容不同,局长办公会没有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东西,上来就是业务方面的工作。 当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目标考核。 龙家明通报南东州公安局年度目标考核情况,州公安局目标办公示了全州公安目标得分情况。不出意料的是,炉山市公安局依然在全州十六个县市中排名第一,而让人意外的是,邛山县公安局位列第四。 特么的才第四? 这与陈恚、方轻源的设想相去甚远,按照他们两个人的想法,2015年邛山公安必须要进全州前三,甚至要冲击冠军。 方轻源很生气,板着个脸在那里骂娘。他一会骂指挥中心、一会骂政工室、一会骂科技信息,反正谁不在前三就骂谁,骂得整个会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生怕万一闹出什么动静,就要吃一顿问候。 当然,骂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所以骂了约莫二十分钟之后,方轻源就让各个大队汇报丢分的原因,也请各大队分析有没有补救办法。 我分管的部门,禁毒理所当然第一,刑侦因为案件体量没有炉山大而排名第二。至于经侦,真的是一言难尽,居然搞了个老十四。 按照方轻源的规矩,我的目标随最差单位,必须三等。 可怜的甘小兵,想尽办法找了七八个理由来解释大队排名问题,才堪堪把他自己和经侦大队自黑得一无是处。 本来我以为甘小兵会死得很惨,哪晓得方轻源听了甘小兵的自黑之后却大手一挥,他让甘小兵不要没有缺点硬找,说是经侦的被扣分缘由不在甘小兵那里,而在上层。 甘小兵没有被骂,但是我分管的两个排名前列的警种却被收拾得一塌糊涂。 听完治安等落后警种的剖析,方轻源一一指出了问题所在,会议开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 本来以为听完落后警种就差不多了,但是谁晓得最后方轻源还要分析高排名警种的情况。 方轻源说,刑侦、禁毒两个大警种,目标比重加起来230分,这是邛山公安最大的比较优势,但是最终优势没有体现出来,领先并不多,对全局增比进位的贡献率不高,必须深刻反思,要给局党委写检讨。 “我写个卵的检讨。”听到方轻源这样一说,夜猫顿时就不高兴,。站起来说,方局长你讲话咋跟放屁一样,你摸着良心问一下自己,刑侦是有那个案件没破,还是有什么指标没有完成?要是真有,我马上谢罪;要是没有,你就自己掌嘴。 蛮牛遇到犟犊,真是针尖对麦芒,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 “得第二还有理?”方轻源可不怕夜猫横,他指着夜猫的鼻子说,卵子大的人样样都大,你夜猫本事大就必须样样得第一,既然被人称为神探,那就要像神一样,让别的县的刑侦大队长骑马都赶不上你…… 方轻源这是偷换概念,也是不讲到道理。邛山在南东州是小县,人口基数很小、案件数也少,不像炉山那样,一夜能有十来起案件给刑侦干,成绩自然上不去、比不了。 帆船和航母,咋比排水量嘛。 懂的人都懂,这是州公安局目标考核不科学造成的,和夜猫没有关系。 因为牵涉我分管的部门,本来我想发言解释一下的,但是方轻源根本就不让我说话,他把我们辩解的路子全部给堵死了,提前就说不要跟他讲体量的问题。他说,要说案件体量,毒品案邛山三年都比不了炉山一年的量,那为什么今年邛山禁毒可以夺魁呢? 方轻源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没有了开口的兴趣,和这种流氓讲道理,那是没苦找苦吃。 可是,就算我不说话,也还有人并没有打算放过我。 “刑侦和禁毒确实应该反思。”方轻源在那里骂着骂着,陈俊突然就接话。陈俊说,刑侦、禁毒两个警种占的分数这么大,我们2015年做了那么多卓有成效的工作,但是在考核时却没有体现出来,说明在对上沟通方面,还是有很大的问题的。 陈俊痛心疾首地说,同志们要清醒,一定要认识到不仅工作才能产生成绩,接待也是生产力啊,跟上面关系不好,就算是方县长累吐了血,也无济于事啊。 来了,这小子终于跟我正面硬刚。 陈俊的这一手,打得我措手不及。他分管的是治安、特警等警种,而且他的治安也是大警种,只排在全州第七,不过刚刚方轻源已经点评完,现在我已经没有机会挑刺。 我只有憋着口气,看看接下来的情况怎么样再定。反击是一定要反击的,不然别人都觉得我好欺负,当我是憨包,我缺的是一个时机。 陈俊说完之后,会场瞬间安静。 按照职场规则,就算是刑侦和禁毒出再大的问题,哪怕是名列倒数第一,也只有我和方轻源、龙家明三个人有资格说他们,陈俊这属于没事挑事,对我是一种挑衅。 “陈俊你闭嘴。”方轻源看了看我,可能是从我的眼里读到了愤怒,所以他开口就骂陈俊。方轻源说,刑侦和禁毒再不济,那也是前三的存在,不像有些警种那样窝囊。 方轻源说:自己裤裆里的粑粑都没有掏干净,有什么资格说人家? 方轻源说的本来就是事实,陈俊有什么资格说我? 方轻源继续说话。他说,目标考核有各种各样的因素,但是归根结底是一个任务接着一个任务干出来的,工作干了没有体现,那就要趁现在还在公示期,去协调、去争取就是了。但是不能仗还没有打,我们自己内部就出问题,相互攻击,到最后狗咬狗一嘴毛,目标分数争不到是一回事,还会导致班子不团结,进而影响整体战斗力,连累全县的安全稳定。 说完之后,方轻源再也没给任何人发言机会。他说,狗杂种些,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了,你们自己滚上州局协调分数去吧。 方轻源这是明显生气了,生陈俊的气。 可是,陈俊就跟看不出方轻源生气了一样,还笑嘻嘻地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大堆的请柬,依次散发给会场里的每一个人。 陈俊说,他本周末要在华侨国际大酒店搞订婚仪式,想请局里的朋友们去见证。他一再强调,绝对没有邀请外人,大家放一万个心,一定要去哦。 订婚都要请酒,我也是很少见到这样的人。 陈俊一个个地递请柬,从方轻源到龙家明,从龙家明到陈雪晴。不过,我看方轻源特么看请柬的时候,一个二个表情古怪得很,刚开始以为他们跟我一样是鄙视陈俊,直到我自己打开请柬看的时候,才明白是为什么。 陈俊订婚的对象,居然是周静一。 这是什么节奏? 周静一要跟陈俊订婚,那么昨天晚上,摸进我房间里来的人又是谁?是聂小倩吗? 又或者说,是周静一实在太花心,想着两头吃?又或者她在玩当下比较流行的“结婚之前陪你疯”的游戏? 这可不是编造的,之前刑侦大队就处理了这样一起案件,有一个姑娘在结婚之前的头一夜,跑到初恋男友那里睡觉,最后被男方发现了,两个男人打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地搞成了双双轻伤,最后连婚都结不成。 “元副局长,你一定要来哦。”见我木在那里,陈俊就跟不知道我和周静一的过往一样,他一脸幸福笑容地邀请我,请我务必赏脸送上祝福。 我真特么只想一拳打在他脸上。 我也特别想告诉陈俊:你即将要结婚的这个女人,几个小时前还在我的床上,我们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不过,出于对周静一的感情,我没有拳打陈俊,更没有说过分的话。我只是淡淡一笑,说只要时间允许,我是一定会到现场祝福的。 我必须冷静。 要沉得住气! 这是水云天副厅长教我的、最重要的一句话,一直以来都被我坚决执行着,但凡遇到重大的事情、上头的事情,我就会沉下心来想一想,想想起因、想想经过、想想后果。 再加上之前金蕾那个事情,给了我一点反思,所以哪怕现在我的心像被茅草割过一样,疼得浑身抽搐,也还能坚挺着,还之以礼、笑脸以待。 人之将婚,其心情是好的。陈俊笑眯眯地给会议室的每一个发烟,一次发两根。我默默接过烟,点上之后深深吸了一口。 这是我第一次将烟全部吞肺里,一丝都不吐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按得住我内心的愤怒。 以及痛。 第150章 轻源带散心 猴子闹天宫 “你居然没动手打他,这点我看不起你。” 这是二十分钟之后,在魔彩高速邛山段上,方轻源对我说的话。 方轻源说,之前的时候,你元亮表现得有勇有谋,遇事也敢担当,可以上一线拼子弹、可以和亡命徒对战,还敢为正义发声,愿意为一名鸡婆冲到政法委去,扇金蕾那个死婆娘两耳光,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正气、正义,看到了人民警察的大无畏精神。咋尼玛的这回面对陈俊,却变得卵子这样小、怂成这个逼样呢? 方轻源鄙视我,他说夺妻之仇都不出手,元亮你冤枉白睡了人家这么久。是扯卵不认人的冷漠?还是贪生怕死的怂包? 我亲爱的方县长,你可知我心中的疼。 说实话,其实现在周静一跟我之间,依然处于分手状态。就算昨天她偷偷摸进我的房间,我们之间也并没有谈复合的事。当时,我曾经说过,她回来就好,可是周静一答复我的话,却是说美好的夜晚就要美好地过,不要去谈明天的事情。 实话实说,要严格追究起来,却是我偷了别人的家。 “元亮,我认真给你说个事。”说完我跟周静一的事情,方轻源变得稍微正经那么一点。他说,得益于陈恚打的基础,也因为他接手以来不敢半点懈怠,所以现在的邛山公安兵强马壮、进步明显,总体成绩在州内拔尖,一副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 这倒是实话,虽说州局目标办公示的成绩邛山公安只位列第四,但是能从十六个县市杀到第四名,实现质的飞跃,那也是相当不容易。 妥妥的第一方阵。 “成绩进步是喜事,也带来幸福的烦恼。”方轻源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邛山公安的进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是全体民警付出心血的结果,印证了天道酬勤的道理。 “可是,天道酬勤,重点是一个酬字。”方轻源说,目标进步,是对上天对我们的“酬”;但是干部的付出,又拿什么来酬呢? 无它,唯有帽子。 既然是大家都努力工作并取得进步,那么光口头表扬是没有用的,必须要给实实在在的实惠。在我们这个职场里,当前又不能乱发奖金,最大的实惠只能是发帽子。 没有哪个人的奋斗不是冲着回报去的,更没有人愿意不计收获地努力工作。 “这是邛山公安最好的时代,也是最难搞的时代。”方轻源拍着脑门说,不要以为管理一个兵强马壮的公安局轻松,手下的副手个个彪悍的话,局长就头疼得很。 他掰着手指头说,陈俊、李小勇、章二三还有你元亮,都是有资格、也有实力去问鼎政委的宝座,就连李阳和白陆萍也是不是不可能,一伙猛人盯着一个饭碗,不打架不可能的,考人得很。 “而且,只有你们上去了,才能形成连锁效应。”方轻源思考问题,当然是从管理者的角度出发。 他说,政委是正科级,提拔一位同志之后就会空出一个班子成员的职数,杨东东他们那一帮的大队长和派出所长,个个像狼仔一样嗷嗷叫盯着,到底用谁,才让大家觉得公平合理,他方轻源头发都快挠没了。 有一个人进班子,就能腾出一个副科来,副科之后又是中队长,一层套一层,一环扣一环。 “难就难在,公安这帮人特别有职业归属感。”方轻源说,如果大家都愿意往外走那也好办,县里一直跟公安局要人,要政法委副书记、要各乡镇的书记和镇长,要乡镇政法委员,可是左发动、又动员,公安局的这些中层干部愣是没有一个愿意离开,全部扎堆在公安局内卷,咬卵犟得很。 公安机关的干部不肯跳出警察圈子,一是舍不得高工资,另外一点也是警察荣誉感,对警服有很深的眷念。 “但是,我的队伍可以内卷,却不许猪拱猪。”说完这些头疼的问题之后,方轻源语气坚定地对我说,县公安局的民警可以有战斗精神,但是枪口只能对外,可以去抢其他县局的饭碗,可以到州局夺食,但是绝对不能在内部不讲规矩乱咬人。 陈俊就冒了这么个头,所以方轻源很生气。 方轻源提醒说,我可以跟陈俊有矛盾,可以有斗争,但是绝对不能破坏队伍的团结,更不能因为一个女人搞出什么丑闻,真要有那么一天,他会找我们两个拼命。 这也是散会之后,他把我直接叫上车,说带我去散散心的原因。 方轻源所谓的散心,其实就是上州公安局协调关系,争取在公示期期间,把该找的分找回来,让邛山公安的位置再往前走一走。 坏了。 综合方轻源的德行和斑斑劣迹,我估计这厮又要去闹事。 果不其然,我们到达州公安局之后,方轻源就命令驾驶员小姚将车横停在州局大门口前,然后把车门一关、钥匙一拔,让小伙子想去哪里耍,就去哪里耍。 轻源第一步,堵门。 州局大门那么宽,堵是堵不了,但是却能恶心人。起码果张忠福看到了,是要问个一二三的。 堵了门之后,方轻源直接带着我,乘电梯上五楼。经侦支队在五楼办公,在同一楼层的还有出入境、科技信息以及警务保障处的部分科室。 “大佬强,快出来,我来跟你买点分。”刚出电梯,方轻源就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声嚎叫起来。 方轻源身板不错,声音也中气足,他嚎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楼层的声控灯都嚎亮了。 有人在楼道里嚎,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少人从办公室里探头出来一探究竟,可看到是方轻源之后,这些人又悄咪咪缩了回去。 方大炮的恶名响得很,他差点将韩一筱丢出窗的事情,震慑了邛山公安整整一代人。 “方轻源,你想死是不是?”方轻源这么一吼,经侦支队长强哥就被震出来了,他黑着个脸在那骂娘,说谁家绳子没有捆好,把狗放出来了。 强哥可是州公安局的老资格,担任县公安局长比方轻源早得多,现在又回到经侦支队养老,也属于天不怕地不怕那一号,不过方轻源是在过道上嚎叫,他不得不出来接招。 “我不想死,我只想买分。”听得出来,方轻源明显是故意的。方轻源张大嗓门说,你大佬强不就是觉得我办了案子不给你分好处,然后给我打了个第十四名吗。妈的,现在我来跟你买分,一分一百万还是两百万,随便你张口,我都应了。我邛山公安有钱,就要买个第一。 这下好了,整层楼都知道方轻源来经侦支队买分。 “谁特么跟你说,我们经侦卖分的?”被方轻源无端泼一盆脏水,强哥气得不行。他说,你方轻源是个烂人,老子不计较你,但是你要拖我下水,我也绝对不答应,走走走,我们一起去七楼找田坤组长,三人对六面说个清楚,要是真有卖分这事,我就去自首。 派驻纪检组长都扯上了,强哥也是超级无奈。 “哥,没必要。”见到强哥硬得很,方轻源立马就切换成“狗脸模式”。他说,强哥,我的好强哥,青龙有名的大佬强,老弟我今年破了这么大个案子,也没见你们给我涨分,所以就想着,经侦办的案件是有钱的,经侦考核的分数也是按钱算的,老弟我跟你悄悄买嘛,价钱我们两兄弟好商量…… 悄悄买,好商量。 好商量个鸟啊,你方轻源不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整个州公安的同志都知道经侦打分不公平,有故意整邛山的嫌疑吗? “你们邛山公安惹的事还少?还有脸来要分?”强哥不愧是老油子,事情闹到这一步,他也不请方轻源进办公室坐了,直接就在楼道里故意说给别人听。 在楼道里说分数的事,光明磊落,就算以后分数有变动,大家都晓得原因,要是进了不跟随谈,那就多少张嘴都讲不清楚了。 强哥说,邛山经侦办了一个差点就要烂尾的案件,还好脸来要加分?不搞成全州倒数第一,就算是给面子了的。 “我出钱买。”方轻源是真的贱,强哥要和他说案件的问题,他却风牛马不相及一直说的钱的事情。 说着说着,他就凑到强哥的耳边,语调压得非常低地说:老强啊,为了以后你们能立功,也为了以后省厅、州局和云阳市局能从邛山分得到钱,你就给点分吧,不到前三不行哦,我不认账的,到时候一个子都不给你…… 说完,他就假装吼我,说元亮你傻了是不是,人家大佬强都同意卖分给我们了,你还怵在这里干嘛,等他请你吃饭吗? 恶心人之后,方轻源就大摇大摆地带着我开溜了,任由强哥在那里跳骂跳骂的。 虽然我们溜了,但是并没有跑远。方轻源带着我来到出入境支队,找到了陈恚的办公室。 陈恚作为邛山的老领导,来都来了,还是要见一见的。 按照方轻源的说法,邛山公安能有今天欣欣向荣的局面,陈恚的功劳更大、付出更多,陈恚算是给他方轻源栽下了一颗可以乘凉的大树,让他能够有底气冲击全州第一方阵。 可惜的是,陈恚的办公室大门紧闭,不管怎么敲里面都没有人回答,问隔壁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是一问三不知。 怎么回事哦,刚刚我们上楼的时候,我好像还看到门是开的嘛。 第151章 车库有龌龊 轻源不能容 我心中有个猜想,陈恚绝对知道我们来了,可是他觉得方轻源像个猴子一样让人烦,所以连面都不想见。 再说,陈恚要是真接见我们,万一方轻源这不要脸的,“顺口”提出请陈恚关照关照老家,再给邛山出入境大队“修正”一下分数,那不就芭比扣了? 不如不见。 闹腾完五楼之后,我们又乘坐电梯来到八楼,这一层楼都是刑侦支队的办公室。 刑侦嘛,队伍大、人多,独占一层都还稍显拥挤。 方轻源熟门熟路地,直接就到刑侦支队的综合室,他直接给综合室主任说,他方老爷子到了,让孔林霖滚来见驾。 说完,方轻源就大摇大摆地到隔壁的会议室,稳稳当当地坐在会议桌的主座位上。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想起他方轻源最早参加工作的时候,可不就是分配到州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嘛,当时叫什么科来着? 方轻源到刑侦支队来摆谱,确实是有资格的。按照级别,他是副县级,孔林霖是正科;按照年纪,他又要长孔林霖那么一点;按照资历,他是前辈。 这里有一点背景要解释一下,便于读者们掌握,能够更好地阅读本书。 南东州公安局的人员摆布有点怪,二十几个部门中,有三个副县级的机构,分别是政治部、交警、特巡警,这三个部门的支队长(主任)和政委都是副县级,反而刑侦、行动技术等大警种不是,之前周加卿任刑侦支队长的时候,他的副县级是个人获得这个级别,跟支队没有关系,所以孔林霖是正科。 听说方轻源来了,正在开会的孔林霖不丝毫敢怠慢,连忙把正在进行的会议交给了副支队长主持,屁颠屁颠过来跟方轻源见面。 “方县长,我可是把话先说清楚啊,经侦办的案件是和钱有关的,刑侦办的案只和血有关。”孔林霖也是幽默的人,他说方轻源要买分,刑侦支队没有卖,实在逼急了他只有放一管血让方轻源带回去,以证清白。 合着,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内,方轻源到经侦支队大闹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州公安局。 “说什么买分嘛,俗气得很。”方轻源说,跟那些满是铜臭味的警种才讲钱,和除暴安民的刑侦卫士,谈什么钱嘛,我们谈的是打击犯罪、谈的是维护公平正义嘛。至于分数,那只是顺便聊一聊。 方轻源说的这段话,连标点都带着“假”的味道。 你方轻源此次到州公安局的小心思,路人都知道,你还好意思说是顺便聊聊?这不,绕了一大圈,还不是绕到分数上来? 我猜,孔林霖心中有一万个草泥马飞过。 跟在经侦不同,方轻源还真是来讲道理的。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目标考核的明细,一栏栏地指给孔林霖看,这一项是不是少加了,那一项是不是多扣了,还有某某项是战果均分的,咋就没有分均匀呢?还有,某某案件是领导批示肯定的,咋没有激励性加分呢? 跟在经侦撒泼不同,方轻源到刑侦支队来,是来讲道理的! 方轻源的这一手,打了孔林霖个措手不及,他只有叫内勤过来,和方轻源一项一项地核对。你还真别说,方轻源这样一折腾,真的就给邛山刑侦争得3.5分。 干过考核工作的同志们都清楚,目标排名最终有可能比到小数点,特别是争冠集团那几位。 “搞工作要亲自上手,才能心中有数。”方轻源说,凡事都靠手下的人干,终究是不放心的,你们年轻人啊,就少点事必躬亲的耐性,今后的路还有很长,得改正哦。 我不知道方轻源这样说,到底是讲孔林霖还是讲我,不过我的脸是红的,默默记住了自己的失误之处。 因为带着我,所以就要先去我对应的部门,刑侦跑完,当然是禁毒支队,原本禁毒支队也没什么可以跑的,因为我们是第一。不过,方轻源的意思是说,怎么都得走一趟,他一方面担心别的县市去搞分把我们给超了过去;另一方面也是想着,看看有没有可能,请禁毒的同志看在邛山立了大功的份上,打分能不能再往上一点。 可是,人家禁毒支队支队长杨茜办公室门口却贴得有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大大的几个字:方轻源与狗不得入内。 哈哈哈。 茜哥,干得漂亮! “接下来的单位,就不要去了吧。”我小心翼翼地撕掉杨茜门上胶水未干的白纸,怯生生地问方轻源,劝他说我们的目的反正是达到了,能不能不要节外生枝,惹得州局个个都恨呢。 我其实内心想的是,我分管的部门反正都跑完了,别人分管的,就算排名全州倒数,又与我何干呢? 你们不要说我格局小,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陈俊你敢撬老子的墙脚,我就敢报复你,小人报仇十年不晚,君子报仇就要从早到晚! “不行,先去地下车库看看。”方轻源牙齿咬得咯吱响,他说,这些州局的卵仔敢整他,就不要怪他放大招。 说完这些后,方轻源带着我乘坐电梯直接就来到了负一楼的车库,跟做强盗一样找个角落躲起来。他笑嘻嘻地跟我说:元亮啊,我这是要准备得罪州局所有的领导干部了,你要是怕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就回邛山去等我。 我能走吗? 我要是真的现在就走,恐怕第二天就要帮你抬棺材。 方轻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真的很贱。不用说我都能猜得到,他这是在找别的县市来买分的证据。 车库这地方,前次我来州局“走动”的时候,不就见证了一次市场般的“繁华”吗。 方轻源来州局“协调”,凭借的却是舍得一身剐也要把别人拉下马的莽气,但是别的局不一样啊,有哪个局长敢跟他一样不顾自己的名声和前程的? 如果说,大家想要了解一个单位的龌龊,只要逢大节气、目标考核这样的关键时期,在他们的地下停车场待一天,就什么都能整明白。 我和方轻源在车库里呆的这一小会,就看到两个县的人来送东西,其中一个县送的是腊香猪、另一个县送的是礼盒版牛肉干。 这两个县都采用同样的操作手段,将东西运到车库之后,打电话请楼下的人下来,再帮忙把东西放到他们的后备箱去。 期间,也不是没有交叉和重叠的,我们看到大部分人是收完东家的香猪,才去收西家的牛肉干。只有个别不讲究的,是一点忌讳都不讲,直接让两家一起把东西送到他的车位上,他自己不尴尬,倒是两个县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尴尬得不得了。 再说了,两家一起放东西,您真记得哪一件是谁送的? 躲在阴暗处的我们,把这些瞧得明明白白,方轻源一直想把这些场景录下来,但是我顽强按住了他,不过这老小子犟得很,说这原本最应该维护公平正义的地方,却包藏着种种蝇营狗苟的行为。 方轻源还说,公安内部都搞这些乌烟瘴气的手段,对外那还得了?他们敢收下级单位的土特产,那么就敢收服务对象的高档烟酒,再纵容一点怕是连犯罪分子的钱财都敢接的! 对于方轻源的说法,我倒是不那么赞同。千百年来,我们这个国家都是讲究“礼”的,礼尚往来、人情冷暖,下级给上级送点土特产,真的是司空见惯。不要说公安局,你去那些行政机关看看,比这还疯狂的事情多了去。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样?”方轻源犟得很。他说,老子自从参加工作以来,是吃过农家饭、喝过百姓酒,但是从来没有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更没有把手中的权力变现,没有任何人敢说花钱从我手里换过刑罚、买过官,也不是照样堂堂正正当了副县长? “只要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真心实意给国家做事,组织是会看得到的。”方轻源教育我说,现在的社会风气不好,一些干部不信马列信鬼神、不追信仰追莽拟,整天吃吃喝喝,搞小团体,最后搞成山头主义,提拔不看本事看背景,考核不看成绩看礼品,这不行! 说完,他就气呼呼地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还好,一个电话进来,方轻源才不得不停止了这个可能导致他挫骨扬灰的举动。 “方轻源,你给我滚上来。”来电的是田坤,纪检组长终于按捺不住,容不下方轻源继续在州局折腾了。 方轻源被田坤叫走,一时间我不晓得去哪里,就想着去魏杰的办公室坐坐,通过正常的渠道寻求常务在考核方面照顾。 “两个煞笔,真以为你们能反天啊。”魏杰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魏杰站在窗子边上,不晓得在看什么热闹,倒是陈恚坐在沙发上,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 这大哥,躲灾躲到七楼党委成员办公层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的江山?”既然做了,那就得承认。不过我秉承方轻源鸭子死了嘴巴硬的作风,说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邛山公安,那里也有你陈局长的心血嘛。 “滚滚滚,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陈恚可能是气晕了,脱口就说出一长串浑话。他说,要想进第一方阵就好好搞,泼皮耍赖的,就算第一到手了,最后又有几个服气呢? “莫争了,快来看热闹。”就当陈恚我们两个还在扯皮的时候,站在窗口的魏杰突然向我们招手,说是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啥热闹啊? 我探头一看,哎哟我的娘,亲爱的忠福同志,正挺着个大肚皮,指挥交警们在给方轻源的车装锁车器呢! 不得不说,忠福同志干得漂亮。 第152章 忠福锁车子 轻源尿田坤 “两个二货,一个比一个挫。”我们三个站在魏杰办公室的窗前,默默看着张忠福指挥一队交警,给方轻源的车辆上锁胎器。 远远地我们看到,张忠福是气炸了的。别人锁车是只将其中的一个轮胎锁上,到忠福同志这里,加倍加倍再加倍,所有轮胎都上锁,每个轮胎两把锁。 看着密密麻麻的,真解气。 “忠福苦方久矣!” 看着在楼下指挥的张忠福,魏杰笑得很开心。他说,也不晓得是哪一路神仙推荐的方轻源,让他到邛山去接你陈恚,现在好了,就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怼天怼地的莽货,忠福同志真的打掉了牙往肚子吞,难受得很啊。 “据说,李晟厅长已经公开批评忠福同志。”魏杰见陈恚有点兴趣缺缺地不想聊邛山的事,就给我们八卦起来,说在刚刚结束的全省公安局长座谈会上,李晟厅长对南东公安工作提出了批评,具体包含“一村一警”工程进度缓慢、科技强警投入不足、移风易俗推进不深、案件办理不顾大局等几个方面。 这些事没有一件事不跟方轻源有关,起码都是跟邛山有关系的。 大家都知道,贵为省公安厅长,一般是很少批评人的,但凡厅长开口批评人,那就代表某一定的想法,被批评者必须得深究,这样的批评到底只是针对工作上的问题,还是有更深层次的涵义。 “要是有可能,他巴不得方轻源早点消失。”魏杰对我说,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说是当初派方轻源到邛山任局长,张忠福的目的无非两个,一是抠陈恚的陈芝麻烂事,二是派个不怕死的收拾元亮你。谁晓得陈恚的事抠来抠去都是雀儿的事,元亮却跟方轻源快要尿到一壶去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你们聊吧,我去处理点事情。”听到魏杰又说自己,陈恚半点都不想答话,黑着个脸就要告别。 “一会等我电话。”魏杰也不管陈恚的脸色,他跟陈恚说,晚上要跟元亮这小子喝一杯,省得县市的同志回去念叨,讲州局的领导只晓得收东西,饭都不留一顿,那不好。 “看吧。”看得出来,陈恚没多少兴致,不置可否地回答一声过后就离开了。 “你的老局长状态不佳,得尽早帮他走出这个泥潭。”看着陈恚远去的背影,魏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这人啊,千万不能犯错,一旦被揪出来,不但单位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就连家里最亲密的伴侣都心存隔阂,很难走出那个旋涡。 “怎么了?”对于魏杰的说法,我有点惊诧,之前我去陈恚家的时候,他两口子不是还好好的吗,看样子早就走出了阴霾。 “哪有那么容易。”魏杰苦笑。他说,女人这东西怪得很,嘴上说原谅了你,但是心里却记得深,只要稍微不舒服的时候,就会拿出来讲两句。 魏杰跟我说,陈恚现在就处于这样尴尬的境地,他老婆平时的时候好好的,但是一旦心理出现波动,就老是拿王静文来说事,搞得陈恚郁闷得很,一遍一遍地承认错误。 偏偏陈恚的老婆又是有中度抑郁症的人,三天两头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说。 三天两头检讨的日子,折腾得陈恚快要神经衰弱。 确实,遭受爱人背叛,对于任何女人来说,都是一生的痛,要想她们彻底放下,又怎么可能? 她们会记得一辈子! 所以,奉劝各位男同胞,一旦结婚之后,最好还是忠于婚姻,不然事情就算做得天衣无缝,也终究要有暴雷的那一天,最后被邻居大妈当成反面教材口口传颂。 哪怕当今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魏杰说,刚刚说给你接风是吹牛的,更重要的还是让陈恚宽一下心,就我们几兄弟,约几个美女,让他重振一下心气? 我靠,陈恚都因为女人变成这样了,常务你还要用女人去撩他,美其名曰重振心气? 这样的哥们,太给力了,我要来一打。 “怕是整不成哦。”我犹豫了一下跟魏杰说,我是方轻源带来的,一会他可能是要喊我回邛山的,不行你们就自己整呗。 “我说能整就能整,叽歪个啥,赶紧进城把住宿开好。”魏杰说完就撵人,说是他还有很多的文件要签,下班再跟我联系。 走就走呗。 我从魏杰的办公室往2号电梯方向走,期间恰好要路过目标办,我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前来申诉的人群,突然又想起一个事情:我好像还没有跟魏杰说目标考核的事? 魏杰常务可是兼着目标办主任呢。 于是,我又厚着脸皮去找魏杰,说目标考核的事情,邛山这几个警种就拜托他了。魏杰听得哭笑不得,说跟着好人学好教,跟烂人学强盗,我这跟上方轻源,脸皮都要比城墙还厚了。 两手空空就找目标办主任要分数,晚上还要蹭人家的饭? 我这也算是以熟相欺吧。 再次从魏杰那里回来,我不想再从2号电梯走,于是就走最侧面的4号电梯,刚进了电梯,看着按键上一排的楼层号码,一时间不知道要去哪里。想起杨小虎或许还在办公室,于是就跑到十五楼,想去找杨小虎喝茶等方轻源。 但是,我还是失算了。 刚刚走到杨小虎的门口,就看到这小子一脸怒气地带着几名队员朝电梯走,我喊了他一声,他没有答我;我以为是他没听见就再喊一声,这货没好气地跟我说,喊什么喊,人没死、还活着的,这不就带人去关你们局长的禁闭吗? 啊? 方轻源又犯了什么天条,居然被州局给禁闭了。 杨小虎气冲冲下楼,我没有办法只有到他办公室坐等。百无聊赖中我观察了一下这个州局最不需要懂脑子的警种一把手的办公室,哎呀,还真装饰得像模像样的。 办公桌正对面有两张地图,一张是南东行政区划图,一张是南东交通图,这是公安队伍的作战刚需。在办公桌的背后,可就有意思了,居然挂了两副字,一副是“精诚敬业”,一副居然是岳爷爷的“满江红”。另外,桌子上还有一套简易的茶具,紫砂茶杯有模有样的。 看到这里,我笑了。 人这东西啊,真是缺什么装什么。就如同我缺钱却往往抢着买单一样,杨小虎是天生的武夫,所以他就拼命装文化人,把办公室装修得跟书香人家一样。 我呸。 “邛山的同志,还不滚回去守家?”我约莫坐了半个小时左右,杨小虎就回来了,他还是一脸的怒气,看得出来心情不好得很。 “滚回去,必须啊。”我跟杨小虎说,你昧了我那么多烟,今天老子是来要账的,看在你为邛山付出了这么多的份上,咱也不全收回,华子什么的退十条给我就行了。 “我呸。”杨小虎跟见鬼一样看着我,他说元亮同志,你在州局的时候是多么讲道理的一个人啊,咋才去邛山一年多,就跟方大炮一样不要脸了呢,十条华子,当初那一袋子有十条华子吗?你特么的抢劫抢到我头上来了? 天地良心,当时那一大袋子,绝对不止十条华子,杨小虎你这样睁眼说瞎话的水平,也是没谁了。 “什么样的犬,带什么样的犬兵。”杨小虎说,娘的也是服气了,你们大哥可以啊,居然在田坤组长的办公室撒了一泡尿…… 撒了一泡尿? 方轻源你要不要这样猛? 不要说看了,我听都不好意思听! 第153章 考核重如山 警营怪现状 “说吧,跟我细说一下,我就不计较你昧我烟的事情了。”虽然说方轻源这个事情太龌龊,我不好意思听,但是如此生猛的故事,不掌握不行啊。 万一以后大家都说这个故事,只有我一个人不清楚,那就显得落伍了撒。 默多克说过,人人都喜欢听“黄色新闻”,狗仔队也因此应运而生,好奇是人类的天性,我也不能免俗罢。 “你这个骗子,在兔子坳的时候都说免了,现在又拿这个事情说事。”杨小虎说,我和他之间,基本的信任是没有了的。不过,作为一个念旧情的人,他是讲感情的,如果我再虔诚一点求他,就把这个劲爆无比的故事说给我听。 我不得不从兜里抠出我的小磨砂,又给杨小虎散一根。 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事情很简单啊。”杨小虎猛吸一口,然后用最简单的语言叙说了事情的经过。 “田坤说方轻源在州局乱搞,方轻源不服气,就撒了泡尿在田坤办公室。”杨小虎笑眯眯地说,这就是全部是事情经过! 我尼玛。 你这是说的啥?简直比小日子的男同胞还要短嘛。 细节,细节,我们要细节啊。新闻的生命力在于细节,就要跟说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啊,没有细节谁看? 杨小虎你这就跟写小说一样,每到关键之处就一笔带过,省略了一万字,早晚要被割丁丁当太监。 “要知细节如何,请拿一条烟来换。”杨小虎笑眯眯的,笑得很贱很贱。他说,你连个会员都舍不得充,打赏也不打赏,还想看细节,做梦吧。 这小子咋这么坏呢? 我不知道这个社会到底是怎么了,所有的人都向钱看。目标考核的分数要买,社会上搞关系要靠钱去疏通,母猪生仔要办酒席,路边的空地都装上栏杆收停车费,就连听个好听点的故事也要充钱。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看我有点想不通的样子,杨小虎就指了指桌上的闹钟。他说,你看看,这已经到下班时间,且喝酒去、且喝酒去。 我喝你妹啊。 杨小虎对我的抗议不管不顾,他换了一件便装。他说:走啊,舍不得走你就帮我守办公室呗,但是不允许尿在里面! 然后,他就出门了。 我不得不跟着,我们从4号电梯下楼,杨小虎直接按了地下停车场的按键。在车库里,他发动着车子也不动,不晓得在等谁。 因为我要等魏杰的信息,所以就没有上车,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搭杨小虎的车进城。谁曾想,没有两分钟,魏杰就带着陈恚出现,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就钻进杨小虎车子的后排座。 原来是一伙的。 “元亮的大哥关好了吗?”魏杰一上车,就提醒杨小虎说,方轻源那个人是什么都做得出的,千万要看住了,要是看护得不紧的话,说不准一会就逃出禁闭室哦。 不仅忠福同志苦方轻源久矣,估计州局所有的领导都怕方轻源。 “常务你就放心吧。”杨小虎一边叫我上车,一边回答魏杰。杨小虎说,他坚决以忠福书记为标杆,忠福书记是怎么锁的车,他就是怎么锁的禁闭室,不仅上了三把锁,看护的特警都准备了八人。 四个人一组,两班倒。 “老田气疯了,现在正在折腾钱彦子,让警保处的同志给他换办公室呢。”说着说着,魏杰就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笑到肚子疼那种。 魏杰说,你几个是不知道,方轻源真的是荒唐得没有下限啊。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嘛。”让我诧异的是,杨小虎也感兴趣得很。他说,常务同志,这么精彩的故事你要分享给我们啊,这听故事不听细节,就跟隔着墙壁听墙根一样,痒得很。 狗热的杨小虎,你原来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还不要碧莲地装鬼,阴了老子一根烟。 魏杰给我们说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方轻源在州局的折腾,不仅让支队长们鸡飞狗跳,张忠福也被气得不行,他给田坤打电话,让他务必搞定方轻源。 被叫到田坤的办公室之后,方轻源起先是讲道理的。他拿出目标考核的明细,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指出了州局考核的各种“黑幕”和问题,就连田坤分管的纪检和督察,也被说得一无是处。 有理有据那种。 田坤作为州纪委监委派驻州公安局的纪检组长,挂了个局党委成员,编制并不在公安,平日里不仅比较超脱,更没有多少人敢惹,陡然被方轻源挑战,他哪里受得了? 所以,田坤就拍着桌子骂方轻源,说是谁家裤裆没锁好,放出了这么个乌龟王八蛋。 先是被强哥说成恶犬,后又被田坤说是乌龟王八蛋,方轻源也气得不行。于是张嘴就来,说州公安局风气不正,官僚主义浓厚、衙门作风横行。方轻源越说越气,最后他就拉开裤子的拉练对田坤说:你不是说谁的拉练没有拉紧,放出了个乌龟王八蛋吗,我现在就给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展示了一下基层乌龟的雄风…… 具体的情况魏杰也没有亲眼目睹,反正方轻源是尿了一房间。 魏杰说,田坤被这样一搞,顿时就疯了,他直接跑到张忠福的办公室去告状,五十多岁的男人委屈得眼泪都流了两小杯。 张忠福本来就被方轻源堵门的行为气得肺炸,田坤这一火上浇油,也是气得满身肥肉上下抖动,二话不说让杨小虎去把方轻源关了。 我们听得瞠目结舌,方轻源可是真正的猛士啊。 “你还真别说,这小子这样一闹,说不准真有用处。”魏杰说完,陈恚就跟着分析。不过他们这些当领导干部的,看事不会跟我们一样只看表面的热闹,而是会去分析这个事情即将产生的后果。 “再没有任何一个支队敢搞小动作了。”陈恚说,方轻源闹这一下之后,今年的目标考评将是南东公安最公平、公正的一年。有方轻源撒泼大闹州局在前,谁要是再依然不开眼打人情分、关系分,就等着承受各个县的怒火吧。 方轻源做得初一,其他县市就敢做十五。 “方轻源虽然做得比较出格,但是应该不会受到多严重的处罚。”陈恚说,说破大天,方轻源也仅仅是在州局堵了个门、到田坤的办公室屙了泡尿,顶天就是道德不行,从法律上来讲跟寻衅滋事还靠不上,责任不大。 “要说后果,政治方面要严重得多。”陈恚说,方轻源这个行为是典型的政治不成熟,是不讲规矩的表现。但是这里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州局的这帮人做得太过了,拿目标考核来为难基层、要挟基层,严格说州局是不干净的,这才是根源。 陈恚的意思是说,这次州局对方轻源的处罚,定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其实,目标考核不应该做成这样。”魏杰接过陈恚的话。他说,州公安局的目标考核搞成特产考核、关系考核、人情考核,根源就在州局党委、在各支队主官、也在目标办,正因为党委作风不正,没有做到一碗水端平、阳光公正考核,所以下面各个县市平时都不认真搞工作,每到年底就找歪门邪道,听说那些考核权重大的支队,支队长和内勤一天要腾一后备箱的东西,这不行,是微腐败、更是权钱交易,得出重手整治。 内勤人员都要趁这个时机捞到手软,这已经不是微腐败了吧。这种事情想想都可怕,老虎要打,苍蝇也要拍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公。”陈恚说,他在邛山当局长的时候,正是因为走动不到位,所以邛山年年都在中游,谁都知道邛山公安基础扎实,可是总是被扣莫名其妙的分数。 陈恚还举了个例子,“清网行动”在目标考核中占比特别高的时候,行动技术支队有些人公开和县市局要钱,一个逃犯的信息换多少都是公开的秘密。 基层莫可奈何。 哪个县的经济基础强,哪个县的成绩就好;哪个县的局长敢送,哪个县的分数就高。 这不就是方轻源说的“买分卖分”吗。 陈恚说,现在基层苦的得很,随着社会经济建设的加速,改革进入深水区、攻坚期,各种各样的矛盾随之而来。各种问题凸显,基层工作变得相当繁杂,特别是刑侦、治安、法制这些警种还有派出所,真的是“五加二”“白加黑”,就算女警当男警用、男警当牲口用都搞不完。 “目标考核是指挥棒,是指挥全州公安开展工作的导向。”陈恚说,本来目标是个好东西,给了大家一个方向,也给了大家比武的平台,但是州局这些官老爷们却想方设法在这方面玩出花来,整天就在这上面挖空心思整基层的同志。大警种想办法争权重以彰显地位,实在争不到分数的小警种就把1分拆成十个0.1来考,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陈恚说的这个,真不是信口雌黄、血口喷人,之前方轻源不是在全国现场会上说了嘛,一个小小的派出所,一个月要报100多个表格数据,只要漏报一项,那不好意思,扣分扣得你哭。 考就考吧,还不认真考、公平考,说白了就是考酒、考菜、考特产、考服务、考关系。 对于“目标腐败”的整治,必须重拳打击,一方面是净化风气,另一方面也是为基层减负。 “你还真别说,我这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魏杰说,他刚刚接手南东州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目标考核工作的龌龊也有耳闻,正愁没有由头出手整治,方轻源这一闹,不就刚好送来了? 那么,大家是不是该得谢谢方轻源? 第154章 奢华一桌餐 样样不简单 “不能说州局不好,我现在也是其中的一员。”陈恚笑了笑。他说,真是位置决定脑袋,以前他在县局的时候,恨州局这一套恨得要死;可现在到州局之后,发现用目标来箍基层好玩得很。 叫他往东就往东、叫他往西就往西,跟使唤儿子一样方便。 总之都是瞎几把整。 “就比如,你们特警支队考核就有那么一项,考核基层特警执法质量,是不是啊小虎?”自嘲完之后,陈恚问杨小虎,说你们特么真有脸考啊,居然考基层特警执法质量,特警是什么人组成,不就是一帮辅警吗,这些人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是找不到工作的小年轻,他们的任务是打仗、抓坏人,你考他们执法质量,那还不如发张英语八级的卷子给他们做算了。 哈哈哈…… 陈恚说得我们哈哈大笑,这种黑色的幽默确实好笑,也让人笑着笑着就胸口憋气,说不出话来。 几个人讨论着,十来分钟就到了炉山主城区,杨小虎轻车熟路地驾车带着我们,来到文化园附近一个叫开天寨的酒楼。 开天寨是炉山市非常有名的一个南东特色酒楼,酒楼的建筑风格为侗寨模式,占地差不多半亩吧,有一个大大的院坝。 开天寨算是南东餐饮“双子星”之一,主要功能是接团或者是那些喜欢在网上看攻略的游客,评价是还是很高的,确实也能在这里感受得到一定南东的文化。具体到餐饮方面,主要经营南东特色食品,酸汤鱼、血浆鸭、牛羊瘪要啥有啥,但是南东本地人一般是不去这里吃的,因为价格确实贵不说,味道也不正宗。 样样都涉猎,肯定没有专一的店子地道。 有人曾经这样形容,外地人来开天寨吃东西,无非就是那几个流程,拦门酒、高山流水、再听听姑娘唱唱歌,唱完歌之后去跳篝火舞,篝火舞,手牵手、屁股怼屁股,万一看对眼了就往宾馆走。 旅游不就这样嘛,那就是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找一个陌生的人,干几发野炮,然后再收心回家。 哪怕再一本正经的人,只要单独出门,都有这个心思。 几个南东人到开天寨吃饭,这确实让我莫名惊诧,我还以为他们是地道菜吃腻了,想来吃点崴货受受虐。 但是,既然是跟着州公安局的常务来吃饭,哪有这么简单的,我看不懂门道而已。只见杨小虎方向盘一拐,我们就朝着开天寨酒楼旁边的一个二层小平房驶去。 这个平房门口,有非常隐蔽的停车位,车停之后我看到,平房门口已经有几个艳光四射的女人在那里候着了。 李妍妍、秀姐、五妹、张芷涵。 我全部都认识,一个不落,严格说起来,其中的三个还跟我有过心灵互动,距离发生那种故事一步之遥。 可是,鉴于这几个人的背景,魏杰怎么可能会跟他们一起吃饭呢?尤其是那个张芷涵,可是忠福同志的亲侄女啊,这难道是一场鸿门宴? “欢迎魏局长到我的小店来考察。”最先迈出步子的是张秀秀,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独特魅性的女人,扭动着婀娜的身姿走过来跟魏杰握手,说是在岁末年初之际,能够迎来魏杰这样的客人,开天寨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 这些都是场面话,魏杰应对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他说,我一个小警察,哪里能带来什么生意哦,今天要不是沾张总的光,怕是一辈子都登不了这种大雅之堂。 他们两个人聊完之后,我们不再作一一介绍,直接就进了秀姐身后的平房里,据说这是她的办公室。 我尼玛,我们是穿越到了沙特?还是阿联酋? 富丽堂皇、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我恨我词穷,写不出张秀秀的奢靡。 这是一间超一百个平方的办公室,总体分为办公区、茶水区、餐饮区、娱乐区四个功能区。办公区有一套宽大的办公设备,书柜里填满了各种精装书籍;茶水区冲茶的茶桌很宽,红茶和绿茶所需的茶盏都各配若干;餐饮区则是一张能坐15人的桌子,现在已经摆满了各种菜肴;至于娱乐区,那就是南东人的最爱麻将机。 各个功能区之间,通过装修变得高低不同来区分,整个房间里都是各种苍翠的绿植,我真不知道这些绿植长得这么好,到底是每天都换,还是一直精心养护着。 对于室内绿植的培养,我不是没有研究过,也在网上看了很多相关的知识,不过养一盆死一盆,最后彻底没了勇气。 这个小二层的平房之下,居然装得如此奢华,也不知道用现在的标准来定义,到底是“一桌餐”还是“私人会所”。 应该更接近“一桌餐”吧。 既然客人到了,大家就直接入席,本来我想问一下杨小虎,这桌是谁安排的,又由谁买单,可是秀姐很快就安排好了座位,根本就没有我说话的机会。 魏杰坐主座是当然的,他的左边是李妍妍,右边是秀姐,李妍妍的左边是陈恚,陈恚又挨着张芷涵,张芷涵的左手就是我,我的左手是五妹,五妹贴近杨小虎。 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吃饭也一样。就算是没有什么歪心思,相互间说点俏皮话,刺激刺激荷尔蒙,也是很快乐的一件事。 对此,我一百个支持。 八个人坐在一张能容纳十五人的大桌子上,确实把“好吃不如宽坐”的道理体现得明明白白。既显得不拥挤,又不至于太疏远,只要稍微侧身,就能跟身边的人说悄悄话。 但是这种安排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几个男生之间的距离拉远了,根本就说不上话。我心中有再多的疑惑,也无法问个清楚,所以只有憋着,走一步看一步,看看魏杰到底想唱哪一出戏。 看得出来,五妹是几位女士中地位最低的一个,就跟我在男生这边的地位一样。所以当我们落座之后,她就承担了解说员的职责,按下了餐桌转盘的按钮,站起来介绍起当天的菜品。 “今天贵客临门,所以按照秀姐的要求,备了十个主菜,寓意十全十美,而且所有的菜都是南东味道,用最地道的吃法。”五妹估计厨艺不错,所以对于桌上的菜品娓娓道来。 南东菜还需要介绍? 我将桌上的菜瞄了一遍。主菜有:酸汤鱼、血浆鸭、烂牛肉、牛瘪、大块鸡、苗王肉、卤猪蹄、格子肉、猪肝爆肥肠、豆腐笋。下酒菜有:酒香虫、蚂蚱、打屁虫;凉拌有:蓝藻丝、猪血、萝卜皮;汤有:水酸汤、盐菜土豆片,清庵黄瓜;主食:鸡稀饭、下司五彩面。至于酒水嘛,只有两种:山南土酒15年以及麻河蓝莓原浆。 当然,如此繁多的品种,肯定不能上大锅,全部用小锅仔,每一种的分量并不多。种类繁多,代表的是重视,小锅小碟,又体现了精致和节约。 “首先请魏局长尝一下鸡稀饭。”五妹说,南东州过往穷,鸡是用来生蛋卖钱的,所以农民舍不得杀,用鸡待客必然是招待最尊贵客人。不过当时实在太穷了,就连吃剩的骨头都舍不得丢下,等客人走了之后又捡起来煮稀饭,久而久之就煮出了南东的最出名的鸡稀饭。现在在南东,要想吃特色就要必点。 从现在开始到接下来的一章,我将要给大家介绍一下南东比较有特色的几种地方美食,喜欢的朋友就看一看,权当今后你们到南东来的一个食品指南,不喜欢的朋友请直接翻过。 五妹说,鸡稀饭不稀罕,稀罕的是原材料。鸡是从雷公山上农民家买来的经年老公鸡,重八斤八两,贵爪都有三寸长,剔骨后熬了整整一下午,再辅以崇江香禾糯,请各位尝一尝、垫垫肚子吧。 还有什么说的,骨香和米香伴随,黏稠而不腻味,要不是还有那么多的好菜,我绝对能干三大碗。 陈恚能吃辣,他往稀饭里拌了一点蘸水调味,不过稀饭刚刚入口,他就辣得跳起来,张着个嘴呼咧咧地问:这是辣椒是从雷公山深处的雀鸟村来的吧。 对于陈恚的识货能力,张秀秀优雅地竖起了大拇指。她说,雀鸟村的辣椒,特香特辣,味道非常,在南东州要说是第二,就没有人敢排第一了,干辣椒卖一百元一斤,可就这样价格都还得托关系,老费力了,她也是用尽了关系,才匀了十几斤。 张秀秀脸上压制不住得意,她夸赞说,都说英雄配美女,这美食也要配老饕啊,遇到陈局长这种识货之人,我们再多的劳累也值得。 听张秀秀这样说,魏杰立马接话打趣。他说,陈恚咋能不识货呢,当公安局长这些年,别看表面上牛哄哄的,可实际上钱也不敢收、权也不任性,只能吃点喝点。既然局长愿意吃,那肯定就有人投其所好,想尽一切办法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满足口腹之欲呗,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上长的,他陈恚哪一样没吃过? 我靠,魏杰大哥,你这是内涵谁呢? 你面前的这一桌,不正是张秀秀他们挖空心思来满足你的口腹之欲的吗? 第155章 南东啊南东 灵魂饭养身 (致谢“爱吃油酥饼的云明擎”) 经过陈恚的指引,我们大家都赶紧去试蘸水,确实超级辣又超级香,让人边吃边骂,欲罢不能。 “血浆鸭、酸汤鱼大家过于熟悉,我就不多介绍了。”五妹说,因为害怕这两样东西大家吃腻了,所以他们就在食材上下了功夫。血浆鸭的鸭子是邛山斗笠镇观音阁的水鸭子,纯苞谷喂养,最大也只能长到两斤,所以特别香,配料有邛山马场灰煎粑、镇良魔芋豆腐、雪冻镇的广菜、天主县元口镇的水皮子;酸汤鱼嘛,酸汤是麻河县龙山镇来的毛辣果酸,鱼是崇江河鱼,取了芝麻剑、牛尾巴、大鲤鱼肚皮肉三种,上桌前五分钟现杀,鲜活得很。 咋咋咋,要不杜甫怎么会说朱门酒肉臭呢,光是集齐这些食材,都不晓得要花多少心思,要不是张秀秀自己有酒楼、有广泛的渠道,我恐怕一辈子都吃不上这些东西凑成的一桌。 陈恚本身是老饕,又在邛山待过,品鉴血浆鸭的任务就落在他头上;杨小虎是温泉县人,酸汤鱼发源地之一,所以辨鱼的是他。两人品尝之后,都说没问题,地道程度和味道都可以打一百分。 我曾经听说这样一个故事,南东有两名高级干部是从酒都交流过来的,这俩人品山南土酒的功夫非常了得,酒的真假、年份一闻便知,甚至可以准确品得出生产批次以及调酒师的工号。 本来我是不信的,后来多方求证后,真的确有其事。至于原因嘛,那就是天天喝自然就喝得出来。我想,陈恚和杨小虎对血浆鸭和酸汤鱼的品鉴功夫也定源于此。 “跟秀姐筹备的这些比起来,我在云阳吃的那些东西,简直就垃圾。”魏杰说,南东不愧是世界级的旅游圣地,山好水好不说,还是“饭养身、歌养心”的绝佳去处,让人听了就馋得流口水。 别说了,赶紧动筷子尝尝吧。 于是大家都赶紧开动,确实感觉不错,除了张芷涵之外,大家都赞不绝口。 张芷涵这姑娘,好像有点斗气。她说:哪能只夸南东好哦,我的家乡阳南州也不差嘛,虾酸臭酸、火烧皮牛肉、赶水辣子鸡、桃源辣子鸡、惠城马肉、盘水狗肉,哪一样比南东差了?特别是桃源辣子鸡,那可是某着名歌唱家提名的“天下第一鸡”啊。 对于张芷涵的抗议,我们当然一笑而过,大家敷衍着说,哪天是一定要去品尝的,特别是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鸡”必须要试一试。 “流氓。”张芷涵看我们满脸不在乎、还戏虐她的样子,就气嘟嘟地对付美食去了,虽说她坚持阳南的美食第一名,但是我看她的筷子就没有停过。 天下那么大,传承五千年,华夏大地藏了多少美食、蕴了多少文化?就算是用书来写,都是写不完的,一个人穷极一生,估计都不能阅其百分之一吧。 阳南虽美,但是在什么山头就唱什么歌,我们还是先说说南东的事吧。 “好吧,胃也垫吧了,菜也尝了,那就由我这个主人翁,斗胆开个头,敬各位贵客一杯。”眼见氛围渐入佳境,张秀秀就提着杯子站起来,邀我们喝酒。 秀姐这一站不要紧,要命的是在明亮的灯光下,她那高耸的胸肌顿时就凸显起来,就跟珠穆朗玛峰一样,按都按不住,既让人敬畏,又令人莫名升起了征服欲。 我看到,坐在她旁边的杨小虎,顿时就满脸通红,未喝先醉了。 关于酒,就不说了,敢用“喝出健康来”当广告的酒,还是十五年陈酿,那真不是盖的,好喝得我都想打包。 毕竟我那亲爱的老父亲,辛辛苦苦一辈子,也买不起一瓶。别说尝了,见都没见过。 想起我的父亲之后,我又想起了方轻源,我在这里大吃大喝的,我的局长在禁闭室还好吗? 容不得我多想,一杯酒下肚,五妹又继续介绍其余的菜。 “时间美好,不容浪费,我就讲个大概吧,”五妹娓娓道来。她说,牛瘪大家也是熟悉的,这道菜来源于足球之城榕河县忠诚镇,牛是台河万亩草场高山小黄牛,肉取里脊、雪花、牛四两、毛肚,保证又香又嫩;苗王肉是从雷公山深处苗村买的熟潲猪,取其五花切成坨,抹上盐清蒸,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大块鸡是去青龙县采购的土公鸡,整鸡切八块先炒后炖,再丢几颗烧糊的雀鸟辣椒进去提香增味,好吃得要命。 “停!”听到这里,魏杰笑了。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跟张芷涵说,这怕是搞错了吧,小芷涵你记不记得,你们匀城是不是有个书记讲过,炖汤一定要用母鸡,咋南东这里是反的呢? “我哪晓得他说得对不对,也许人家是匀城一把手,有特别的喜好,连鸡都要吃母的呢?”被魏杰这样一逗,张芷涵气得不行,只回了这样一句话。 说完之后,张芷涵又说,他们匀城的人耿直啊,喜欢母的就讲出来,不像南东的男同志们,明明心里热爱,但是一旦真上战场,却躲得远远的,怂包得很。 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在内涵谁。 “公鸡母鸡,炖出靓汤就是好鸡。”眼见张芷涵有暴走的趋势,张秀秀连忙按暂停键。她说,主人已经敬过酒了,是不是请尊敬的魏局长提议大家喝三杯? “美食、美酒、美人,三美齐聚,我魏杰也不敢独乐乐。”魏杰说,恭敬不如从命,但是三杯就算了,他敬大家一杯。然后他站来说,祝福大家平安顺遂,生意兴隆,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 俗得很。 魏杰敬完过后,五妹又继续她的表演。 五妹说,那道卤猪蹄可别小瞧了啊,猪是崇江县来的小香猪,送到台河县侯家卤肉馆请大师傅卤的,软糯无比,满口留香;格子肉来自思州,干而不柴,下饭第一,连陈圆圆当年都被征服过,美人胚子干饭干成小胖妞;肥肠爆猪肝,三门塘名菜,是人都要吃两碗;至于豆腐笋,则是鹅城县人民的最爱,贵在清淡,莴苣叶包豆腐和嫩笋,满口大自然的香味;烂牛肉来自杉木县,原本是平民菜,跟山城那个九宫格一个道理,吃了就能够体验人间烟火。 主菜算是介绍完了,我发现在里面有很多菜都是南东名菜,老百姓想吃就吃那种,但是要抠食材、抠产地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如此多的南东菜聚集一桌,不费精力不行。 “至于南东州最着名的庵汤,那味道确实有点上头,不适合在密闭空间施展,只有下一次再弥补了。”五妹不无遗憾地说,庵汤肥肠牛肉多好吃啊,想想都流口水,所以大家要是想吃的话,桌上的清庵汤泡黄瓜就先低配吧。 “主菜可以,这些小菜也不逊色。”这回,轮到陈恚忍不住了,他夹起一个拇指大的彩色打屁虫对我们说,这种打屁虫自然生长于野外,秋天稻田收割之后,它会藏在河滩的石头之下,农民们去翻出来,放在温水里浸泡,虫子受不了热水就会自然排气,排尽臭气之后,再用菜籽油炸香,辅以花生米、芹菜、五香来炒,那味道确实绝得很。 说完之后,陈恚将虫子丢进嘴里去,嚼得嘎吱嘎吱响。 自己的活被陈恚抢了过去,五妹当然不会示弱。她说,陈局长您只讲了菜的味道,还没有讲打屁虫最重要的功效呢,不能说话只说一半吧。 可陈恚是谁啊,江湖老油子一个。他懂得演戏要演双簧的道理,所以装傻说:不知道,不知道!还请姐姐赐教。 “这有啥子不好讲的,我都晓得。”一直不说话的李妍妍开口了。她说,彩色打屁虫这东西,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女都吃了床受不了嘛! 哈哈哈,我们都笑得不行。 魏杰这小子坏得很,他还补了一句:大家都吃了,地球受不了。 “那你可不能吃哦。”张秀秀的眼里尽是妩媚,她深情地望着魏杰,说魏局长你单身一人在南东,家属隔得老远老远的,万一心火上头,那可要了老命,只有拜托五姑娘哦。 五姑娘? 说的是五妹,还是其它? 张秀秀话是这样说,可是她却拿起桌上的勺子,给魏杰舀了满满的一勺。 “陈局可以多吃,元亮你得忍忍哦。”眼见魏杰和张秀秀在那里眉目传情,李妍妍受不了,她也拿勺子给陈恚舀一勺子,顺带还语言攻击我一下。 “吃,吃不死人。”正当我还在想着用什么话回敬李妍妍的时候,旁边的张芷涵却动了,她站起来转动餐桌,给我舀了整整三勺子。 妹啊,我跟你有仇吗? “你们太不正经了。”桌上几对人马开战,整得杨小虎很不舒爽,他抗议说:我呢,我呢,我家就在炉山,咋就没人管我呢? 最后,还是五妹给杨小虎舀了小半碗,才安慰受伤了他的心灵。 “其他菜我就不介绍了,独独还有这个蓝藻丝不能跳过。”介绍了老半天,可能是累了,五妹提起杯子邀大家,说她是半个主人,斗胆在各位领导之前提杯敬酒。 我们都喝过之后,五妹介绍了那道连我都没有见识过的凉拌蓝藻丝。 蓝藻丝,其实就是过冬水田里蓝色是藻类,平时里捏在手上滑滑的,我们邛山这边不吃,只有侗家一带金贵得不得了。他们将蓝藻从田里捞出来过滤洗干净,再放温水里泡,最后再捞出来跟姜末、蒜末、酱油、醋放一起凉拌。 说是美味得很。 可是,我一直有一个疑惑:这东西里面,真的没有小蚂蟥吗? 第156章 席散人不散 元亮入魔掌 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魏杰和张秀秀的这一次饭局,并没有说什么具体事情,半点工作上的事务都没有谈。至少从明面上看,就是几个朋友聚会那么简单。 但是,饭局上有三个事情让我印象深刻。 第一个事情,是饭吃一半之后,张秀秀说锅仔上多了,有点闷,她喊五妹把空调调低,调了两次还是嫌热,说是要去换身凉快一点的衣服。 这让我想起别人说的一句话,有些女人天生火重,大冬天还要洗冷水脚。 张秀秀难不成是这种体质? 等她出来的时候,我的天,老子鼻血都快要流出来。 倒不是秀姐穿着很暴露,相反她穿得还是捂得比较紧实的。不过她穿的是那种黑色的纱装,正面看上去挺正规得体的,可是只要隔着灯光一照,露得比没穿还要明显。 而且这个死婆娘,奶罩子也不套一个,任由那对兔子在平原上自由奔跑。 我感觉到了窒息,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还好我隔得有点远,可以低着头和五妹时不时说两句话。因为地位都是彼此一方最低的,我和五妹倒还算聊得来,也礼貌地互留了联系方式,说是以后要常联系。 联系个毛线,遇到这种人,我不得躲得远远的啊。再跟你五妹有不正常的联系,我不得跟这一桌子的女人都暧昧过? 云阳喜来登里遇秀姐,炉山招待所里跟李妍妍和张芷涵,突然间我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和电视上那些出来忏悔人的是一丘之貉。 第二个事情,就是杨小虎这斯实在太能喝了,他不敢去找魏杰和陈恚拼酒,就只有拿我来出气,左一杯右一杯的,还时不时要搞一个“钢炮”“雷子”。我旁边的张芷涵看不下去,说帮我喝,他又说“反对这门亲事”;人家五妹也劝他用小杯子喝,杨小虎坚决不同意,说“不能草草收场”。 最后,害得我差点不胜酒力倒在桌上,还亏得这些年来我一直没忘记锻炼身体,肌肉容酒量高,不然真的就现场直播了。 第三个事情,就是张芷涵这个妹子的冷热两极。她有事没事就用语言怼我,说我这不是那不是的;过一会又特别热情,不仅给我盛酸汤醒酒、盛稀饭压酒,还忙不迭地给我舀打屁虫,一面冷一面热,害我差点被折腾成神经病。 饭是好饭,可是我却差点被杨小虎和张芷涵两个折腾到散架。那一分钟,我特别羡慕魏杰,他岿然不动地谈笑风生,想和谁喝酒就举杯意思意思,想和谁聊天就跟谁聊两句,旁征博引中还夹带一点段子,幽默风趣又拿捏有度,颇有大将之风。 一席吃完,别人啥事没有,只有杨小虎我们两个喝高了。 吃完之后,席终人散。 秀姐想唱K,李妍妍想去加场吃宵夜,可魏杰大手一挥说,哪也不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感谢常务,一刀割掉了所有的念想。 我这样说,是有教训的。很多同志没喝酒的时候,是能够把控得了自己的,可是只要几两酒上头,各种欲望就会按捺不住地升腾,做出往常根本就不会有的举动,犯错的几率飙升。 不管是那些落马的干部,还是犯错的普通群众,因酒引发的悲剧数不胜数。干部酒后被美女下套,平民百姓醉酒了也想为爱鼓掌,还有一些自控能力差的人会撒泼发酒疯,酿造各种悲剧。 我这有一个铁一样的数据,在我们刑侦查办的案件中,酒后引发激情杀人命案的约占总命案数三成,打架斗殴的一半多是因为酒,至于交警那边查的酒驾醉驾,数据更是大得吓人。 能喝三两喝二两,能喝一斤喝半斤,这就是我的建议,不管大家爱听不爱听。 散场之后,魏杰的驾驶员来把他接回宿舍,陈恚搭他的车回家。可能是喝多了有幻觉,我隐约感觉魏杰他们两个人不太对劲,好像还要去哪里赶下一局,所以才抛下了我和杨小虎。 张秀秀安排员工送我和杨小虎回家,杨小虎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本来是我一个人坐后排的,谁晓得张芷涵突然就钻进来,说是要盯着我们两个醉汉回到家,绝不能出事。 能出什么事情嘛大姐,没见我手上拎着一大袋子的打包盒吗? 是的,到最后我确实是打包了,而且还打包了好几样菜,有一瓶才喝一点的酒,也被我顺手牵羊。这倒不是我真的记挂我老父亲,而是我的顶头上司还关在州局禁闭室里,总不能我吃了肉,他连汤都没有喝的。 “先送杨支队,比较顺路。”张芷涵一上车就给员工下命令,那员工也是懂事,啥话都没有说,一脚油门就出发。 昏暗的街道上,稀稀疏疏只有少量的行人,路边的宵夜摊上,还有不少的醉汉在划拳。炉山的天亮文化,其实并没有宣传中的那样夸张,反而是下面的几个县,晚上热闹得很。 杨小虎上车就打鼾,张芷涵怼我一晚上,所以我不想跟她说话。突然间没有个说话的对象,气氛顿时变得好压抑,密闭的车内,只有山南酱酒从每个人鼻息中返回来那种高粱味。 我想假装睡觉。 可是,还没等我付诸行动,一只娇嫩的小手就放在了我大腿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只小手捏着我的肉,顺时针拧了半圈。 疼,确实太疼了。 因为车上有张秀秀的员工,又有杨小虎,被这狠狠的一拧,我确实不敢声张,只有默默忍受着那能让人疼得掉泪的痛。 可张芷涵并没有放弃我折腾我,秉承着打一棒子哄一下的原则,她拧了我一下之后,又用柔软的小手揉了揉拧过的地方,然后就搭在我拿着外卖袋子的右手上。 我就跟被电过一样,刺了一跳。 不过,还是因为车上有人的原因,我继续不说话,任由张芷涵折腾吧,张家公主我惹不起,但是她要占我便宜,我也不敢反抗。 不能违背妇女意志! 到杨小虎家楼下后,张芷涵才放开我的手,并拿过我手里的打包盒,她让我下车扶杨小虎。 也不晓得杨小虎到底是海量,还是转氨酶多,醉得快醒得快,反正就这眯了不到十分钟时间,他就变得清醒很多,问我要不要上楼,到他家里去喝两杯啤酒醒醒酒。 以酒解酒、以酒醒酒,我只听说过,真不晓得还能这样玩。 老子才不干这傻事。 见我坚决不同意之后,杨小虎有点生气,说我不够意思,不是以前那个耿直的二号首长了。他批评我,说是下乡一年之后,我地气接多了,就脱离了领导,一心一意只为群众服务,心中根本就没有干部…… 扯谈不是。 告别杨小虎之后,我返回准备上车,本来副驾驶座现在已经空了,我坐上去很合适,但是我一想起张芷涵那疯狂的性格,又不敢这样做得出,所以只有乖乖地回到后排座上。 我的这个举动赢得了张芷涵的点赞,她用右手提着我的打包盒,左手又继续搭在我的右手上。 虽然杨小虎不在车上了,我还是不敢反抗,妇女的意志就是天,谁违背谁倒霉。 还好,在前往州公安局的途中,张芷涵接到张秀秀的电话,电话里张秀秀说,杨小虎的车可还在开天寨那里呢,一会他们回去的时候记得找杨小虎要钥匙,好派人帮他把车送过来。 张芷涵没有杨小虎的电话号码,同样也没有我的。所以她就放过了我,拿出手机就让我扫她的微信添加好友,添加完毕之后又让我将杨小虎的号码传过去。 也正是这一番折腾,让我得到自由,我心里谢天谢地谢张秀秀,感谢她让我脱离了魔掌。 可是,魔掌岂是想脱离就脱离的? 车到了南东州公安局大门之后,我下车跟张芷涵说拜拜。谁晓得这姑娘并没有将手中的打包盒给我,而是自己提着下车,并且让驾车的员工先去找杨小虎要钥匙,半个小时后再来接她。 这是啥节奏? “你就这么怕我吗?”张芷涵笑了,笑得很甜那种。她说,元亮啊元亮,我张芷涵好歹也是一大美女,咋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呢? “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哪敢接张芷涵的茬,连忙说是她太美丽了,美丽得跟天上的月亮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上呵护,我之所以不敢靠近,是因为害怕自己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毁了心中最美好的花朵。 “我不怕你冲动啊!”谁曾想,张芷涵路子野得很。她说,我的男神啊,请释放你的兽欲吧,那边正好有个小树林,要不我们钻一钻? 在张忠福担任一把手的公安局大楼前,跟他亲侄女钻小树林,还有比这更刺激的事情吗? 有! 那就是不钻! “我倒是想。”我笑了起来,面对张芷涵的语言“攻击”,我就当她是童言无忌开玩笑。我说,得了吧,我现在要看我的局长,你是要在这里等车,还是跟我一起进去呢? 其实,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增多,我已经有了面对诱惑或者面说对挑衅的正确应对之法,那就是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当成是玩笑,坦然面对之,让他们一拳打在棉花上。 张芷涵作为张忠福腐蚀我的诱饵,真当我会咬钩吗? 第157章 芷涵夜表白 当信不当信 “我知道,你就是不喜欢我,是吗?”面对我一本正经、风轻云淡的回答,张芷涵确实不淡定了。她用央求的语气说,元亮哥,你能陪我坐一坐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坐坐就坐坐呗,反正州公安局门口亮堂堂的,我也不怕被你非礼,就算真的违背了妇女意志,也是有无数的摄像头可以帮助证明我的清白。 我假装犹豫,对张芷涵说,能不能先给方轻源送饭菜进去,不然他会饿死的;哪怕有人给他送了食堂的饭菜,油水也少得很,早点送进去能吃得上口热乎的。不然这外面冷冰冰的,一会饭菜凉了可不好入口。 “凉了就凉了呗,反正又不是你挨饿。”谁曾想,张芷涵拒绝了我的提议,她们这些大小姐就是这样的脾气,只管自己爽不爽,不管别人的感受。 真是没办法,我由她。 我们走到州公安局大门口的草地边,坐在水泥护岩上。 这护岩除了有点硬,还有点冰,但是高度刚好合适,坐上去还算是勉强。冬天深夜的风轻轻吹过,凉飕飕的,我不由回忆起了陈恚、魏杰我们在邛山分别时吟唱哪首词。 料峭冬风吹酒醒,微冷。 但是,共处的人不同,心境也截然不一样。 “元亮哥,我是真的喜欢你。”张芷涵双眼直视着我,她的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很明亮,轱辘轱辘地转着,还有一点点泪光。 张芷涵也不管我回答不回答,继续悠悠地说着她的故事。 从小到大,张芷涵都是乖宝宝,整天不是读书、写作业,就是学钢琴、舞蹈、画画等各种才艺,一直到大学都是家人陪伴,被家人按得死死的,从来就没有谈过恋爱。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张芷涵说,从小学初中高中,每天都有人接送到校门口,大学的时候也是母亲陪读,但凡只要跟男同学说话超过三句,家中就会地震,发动各种“情报战”收集男方信息,害得她根本就没有时间、更不敢恋爱。 大学毕业后,张芷涵回到家里,发现自己的社交能力已经蜕化,如何与男生相处都不会了。因为不愁吃穿,她连工作也不想去考,所以就天天窝在家里刷剧。 张芷涵觉得这没什么,可是这却又急坏了家中的长辈们。这些人一天天地催她相亲、催她嫁,烦到不行。而且,长辈们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不是老成古板的公务员,就是家境优越的纨绔子弟,门当户对是门当户对了,却统统入不了张芷涵的法眼。 原来,现在华夏的父母都一个样啊。 张家长公主的感情归宿,定然是张氏家族的一件大事。无数次相亲失败之后,她母亲甚至怀疑她取向不正常,多次试探。各种方法用尽均失败之后,家人差不多死心了,就抱着“养老姑娘”的心态,准备接受张芷涵的失败,供她到老。 又不是供不起。 正是这个时候,他三叔忠福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说年轻人嘛,就要多走走,多看看这个世界。张忠福给出的理由是,人要先热爱这个世界,才会热爱这个世界的人,整天窝在家里的姑娘,是绝对不会遇到心动的男人的。 而且,张忠福还念了一嘴,说他手下有这么一个小伙子,人长得跟古天乐一样,又是法学博士,还浑身腱子肉,又帅又能打。张忠福还强调,那小伙的家他去过,跟人家家长聊过天,家庭虽然不富裕,但双亲也算知书达理,绝对可以一试。 张芷涵跟我说,她父母来跟她商量,双方一拍即合。 张芷涵就想看看,老一辈说的又帅又能打是啥呆板样;而他父母看重的则是我的学历和培养前景:家境差点算什么,老张家不缺钱;一个已经提拔到副科的博士生,对他张家来说,培养到正县级不费吹灰之力。 “谢谢你们看得起我。”听到张芷涵毫不掩饰地对我说这些,我有些感动。当然我感动的不是他张家,张忠福把我说得那么优秀并推荐我,并不是出于什么好心。 我感动的是张芷涵没有半点都隐瞒,这份坦诚很值得尊敬。 “可是,我真的第一眼就陷入爱情了啊。”张芷涵说,元亮哥你知道不知道,当天晚上三叔带我们去你们那个包间,并不是要去喝那个局长的酒,而是要带我相你的面,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沦陷了,我的心告诉我,寻寻觅觅,终得归宿。 张芷涵笑着说,虽然那个丁副书记一直阴阳怪气地怼张忠福,但是她根本就不关注,这些事情也并不影响他对我的观感。 “你不知道,一眼就沦陷是什么滋味。”张芷涵说,后来在宵夜店的时候,她各种费力地讨好我。很少喝酒的她,拿最好的酒来跟我喝,并主动贴近我,甚至还装醉在床上等我,她就想像电视剧演的那样,要不顾一切地付出,最少也要演一出“爱就爱个轰轰烈烈”的故事。 可惜,我那天晚上走了。 “你本来可以不走的,是不是?”张芷涵问我说,其实就算是有人在等我,也是可以晚点再去的。丁鉴他们等都等一晚了,还差那半个小时吗? 所以说,从她那里来看,我并不登徒子,在美色面前守得住本心、在事业面前分得清轻重,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哈哈,姑娘你是恋爱脑了吧,什么都朝好的方面想。 我当时要是不想留下来,我就是小狗! 再给我一次机会你看我走不走!而且我绝对能证明,半个小时是远远不够的。 老子那是急于出成绩,才不得不放弃了已经到嘴边的肉。 “后来,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感觉跌入山谷,生不如死。”张芷涵说,经过他三叔的调查,知道我在邛山有个当教师的女朋友之后,她默默赶回阳南,把自己关在家中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甚至一度不想活。 家人怎么劝都没有用,最后是李妍妍给她的动力。 李妍妍的原话是:喜欢就要大胆爱,试了不一定有机会,但是不试真就没有机会;更何况,天下没有挖不通的墙角,更没有撬不动的感情,要看你下多大的本钱。 而同时,张忠福也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一定还有机会的,那个女教师不久就要跟我分手。 被这么多人劝,张芷涵决定再试试。所以她又赶回了南东,准备去邛山找我,谁知道我却带着色哥魔都去了。 本来张芷涵是要去魔都找我的,但是临买票的时候,她突然就沉下气来了。 张芷涵认真反思,她要想挖到我,就必须表现得比周静一优秀好多倍,容貌、才艺、心性、使用价值都必须全方位碾压,于是就她就在那几天学驾照、买车、买房、装修、健身,甚至还学一点苗话,全方位提升自己,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姑娘你这么深谙兵法,必将战无不胜啊。 果不其然,等着等着,她的机会就来了,邛山那边传来我和周静一分手的消息。尤其是今天下午的局长办公会上,陈俊更是做实了这一点,当着我的面给所有的人发了订婚请帖。 张芷涵认为,这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礼物,也是她接近我的最佳时机,所以她就央求张忠福安排我跟她见面。 张忠福当然不会亲自出手,而是给李妍妍安排任务,李妍妍只有联系陈恚,通过魏杰来促成的。 这就是晚上那顿饭的缘由! “为你我愿意付出一切的。”张芷涵说,元亮哥,你要是不信,一会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在我装修的那一套别墅里,每一个房间都挂着你的照片呢。 说到这里,她表现出很幸福的样子。 “满屋子我的照片,用来辟邪吗?”我心想,这姑娘看来是真的傻,怪不得要被张忠福丢出来,当诱惑我的鱼饵呢。 可是,我还真想错了,张芷涵并不傻。 “我知道,我三叔是想用我来拖住你。”人家张芷涵并不是不懂,而且还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他说,元亮哥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上面有人要对我家三叔出手,而被这些人的马前卒中,就有你一个。 这就让我非常诧异了。 魏杰,准确地说是魏杰背后的人在调查张忠福,我一直都以为是绝密的事情,可是这事却从张家一个啥事都不参与的姑娘嘴中说出来,如同和朋友间摆故事一样,不惊不诧、娓娓道来。 是谁泄的密? 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也许你不是关键力量,可在三叔看来,你是有价值的。”张芷涵说,张忠福觉得我在这一场战斗中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再不济都能当成一个“人质”使用,给他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只要拖住你,三叔就会赢得时间。”张芷涵说,像他们这样的家庭,牵涉面太广、勾连的事情太多,所以现在最宝贵的是时间。只要时间足够,他们是能保得住她三叔的,说不好还会翻盘。 要不说,这些二代实在可怕,耳濡目染之下,跟本就没有进职场的张芷涵,三两下就把江湖的状况给研究透了。 确实,在魏杰他们还没有拿到关键证据的情况下,要是张忠福能够抢先一步,谁胜谁负真说不清楚。 大家都在跟时间赛跑,谁跑得快、跑得准就赢。 “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张芷涵跟我说,她并不想当谁的棋子,更不愿意成为张忠福的诱饵。 她说:她叫张芷涵,她就是她,不一样的烟火。 “我只想跟你好好谈一场恋爱,仅此而已。”张芷涵跟我说,我们斗死斗活关她什么事,她只是大学刚毕业几年,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女人,在花一般的年纪,追求爱情有错吗?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听到张芷涵这样说,我顿时笑了,职场之险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当我傻子吗,真相信你张芷涵是一朵白莲花? 所以我就问她,如果我和张忠福之间要选一个进监狱,而且恰巧她能救,那她会救谁? 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远处亮起车灯,不用想都知道,是刚刚那名员工回来接张芷涵。 “想知道答案?”张芷涵笑了,她让我把头伸过去,她会告诉我答案。 那一分钟,我也是麻了,不自觉就把头伸过去,把耳朵贴在张芷涵的脸前。 谁知道,张芷涵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用她那小嘴唇在我的脸上香了一下。 香完,张芷涵就跑了,夜空里只传来她的声音: “元亮,你个傻子,这种假设是不可能发生的。” “就算真发生了,他也只是我三叔,不是我爹!” 第158章 深夜会轻源 元亮受威胁 张芷涵走了,留给我无数的思绪。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是23:37,这24小时的周期里,我历经了周静一夜叩门、局长办公会陈俊两连击、方轻源大闹州公安局、张秀秀夜宴、张芷涵的告白,有官方的、有非官方的;有勾心斗角的,也有直抒胸臆的。对于个人来说,件件都不是小事,件件都压头。 仿佛一个月的事情全部堆在了一天,精神确实紧绷,头有点微微疼。 或许,也怪我酒后吹冷风,都说喝山南土酒不会头疼、不会喉咙干,但是再好的酒,喝多了都是一个样。 好酒也会咬人。 我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然后就提着打包盒往州公安局一楼走。这张芷涵实在有点可恨,受半个小时的冷,估计稀饭都结成饼了,方轻源不得骂死我啊。 伺候领导,可半点不得懈怠,毕竟这些人,煮鸡汤都只允许用小母鸡。 我打着杨小虎的名义,自然而然地通过了特警队员的盘问,他们打开挂在门上的两把锁,把我放进去。 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我进门的动静引起方轻源的警醒,不过因为黑呼呼的一片,他并不知道进来的人是我,所以就破口大骂起来。 方轻源大声骂着。他说,我热你娘的王天上,老子方轻源行得正走得直,心里坦荡谁也不怕,就算你是田坤的走狗,也不要来惹我。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咬我一口啊…… 粗鄙庸俗,庸俗不堪,不堪入目。 “我是元亮。”眼见方轻源在那里骂得滔滔不绝,没有半点停止的趋势,我顿时就无语,只有自报家门,并把禁闭室的灯给打开。 禁闭室我熟,比自己的宿舍还记忆深刻。 不过,灯一打开,我顿时酒就醒了一半。 方轻源骂王天上的语言,我能勉强组三个词语来形容。但是方轻源的状态,我只能一个词语重复三遍。 不堪入目,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 你特么的好歹也是一方县长,能不能注重一下自己的行为,光胯胯地躺在床上,这算怎么回事? 自娱自乐消磨时间咩? 可这地上也没有纸团啊! “方局,你能不能把衣服给穿起?”灯打开之后,方轻源大咧咧的并不在意,可是我脸红啊。再说了,万一要是有人现在进来看到此场景,还以为我们在干啥呢。 你方轻源无所谓,我还要注重名节呢。 我连婚都没有结的。 “有哪样卵的,生来光胯胯,就应该活得光胯胯。”方轻源说,人只要心中无愧,就能够坦然面对天地万物,吸收自然之灵气,把自己融入这个世界之中,捂得严严实实的反而落了下乘。 得,你坦然就继续坦然吧,反正我是不敢靠近。 “羞羞答答的,一点都不像个男人。”方轻源见我不敢走进房间,就极不情愿地起来,骂骂咧咧地往身上套衣服。他边穿衣边说,你小子深更半夜来打搅我,最好能说得出个一二三,要不然的话,老子回去就关你的禁闭,和陈俊关在一个房间里,熬死你个小杂毛。 大哥,要说整人,还得是你啊,真要这样搞,你就不怕发生命案吗? 眼见方轻源套上衣服,我就走到书桌前,从打包盒里取出一个个食盒,说是担心局长大人没有吃饱,所以就捎了点东西来慰问一下,省得今后骂我没有良心。 “你放心吧,州局的同志就算抠死下边的人,都不会亏待自己。”方轻源说,他已经吃了,食堂的伙食还算丰盛,请我从赶紧把东西带回去,他要继续做春秋大梦。 还春秋大梦,多说了两个字吧。 方轻源说,在他这个年纪,夜宵就如同毒药,吃了没有半点好处,反而能埋下一堆的隐患,引得病根蠢蠢欲动,不划算得很。 不吃就不吃呗。 我说那可惜了,打屁虫、苗王肉、鸡稀饭、卤猪蹄一样给你带了一点,还煮得有碗酸汤下司面,以及一盒素庵汤,辣椒还是雀鸟来的呢,样样都是最地道的食材,千难万难。可现在看来,只有拿出去找个地方倒喂狗。浪费得很。 “我热你娘的,不要说了。”方轻源跳起来,他愤怒地说,妈的,就算是豁出去,老子也要尝一尝。 然后,他就从床边走过来,抓起一个猪蹄就啃。啃着啃着就自言自语,说虽然是凉了一点,但绝对是台河侯家的手艺。 “不对啊,少样东西。”猪蹄啃到一半,方轻源才记起来,啃猪蹄得配酒才不腻,他就问我:酒呢,没有酒啃个几把的猪蹄啊。 “肯定备得有嘛。”因为禁闭室是明令禁酒的,所以进门的时候我特意将酒倒在矿泉水瓶子,混在一堆食物里面的,听到方轻源这样一问,就连忙到饮水机那里找了个杯子,倒了半杯递给方轻源。 方轻源不爱喝酒,这大家都知道,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会喝酒。小抿了一口之后,他回味了许久,眉头皱得跟捏成球的报纸一样,伤心地看着我。 咋了? “元亮,你跟我老实说,你去哪里腐败了?” 我呸! “我去哪里腐败?去跟魏杰一起腐败!”面对方轻源的问题,我根本就心中无愧,就跟方轻源说,跟常务协调分数去了,怎么了? 不可以吗? “你给我老实说清楚。”见我回答得笼笼统统的,方轻源顿时就不高兴。他说,元亮你必须说清楚,你们到底去哪里吃的饭,跟谁吃的,由谁买单,说得清楚我就喝这杯酒,要是说不清楚我就请王天上来,我就不相信州局第一恶狗咬不死你。 方轻源啊方轻源,我亲爱的局长同志,我现在算看明白了,王天上是州局第一恶犬,您却是全州公安第一恶犬,说咬人就咬人,说翻脸就翻脸。 我好心好意大半夜给你捎宵夜,你就用这样的态度回应我? “元亮,我跟你说,这不是小事。”见到我有点抗拒,方轻源好歹还是解释了一句,他说现在政策收得紧,有关山南土酒的问题都是必查问题,往后只会越来越紧,老子现在凶你是帮你,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得,反转了,我是狗。 我只有长长叹了口气,跟方轻源解释说,局是魏杰组的,参加的人员有陈恚、我,张秀秀、李妍妍以及张芷涵。 “魏杰?张秀秀?”方轻源听到我这样一说,眉头就更皱了。他看着我说,这不对啊,蛇和耗子怎么整一窝去了? 我得问问度娘,蛇鼠一窝是方轻源说的这个意思吗? 不要说方轻源想不通,我自己都想不通这个事情,所以就没有接话。方轻源抠了半天脑门,还是想不透,就转而问我,张芷涵是谁? “忠福同志大哥的女儿,他亲侄女,也是张家的长公主。”我只有将魏杰之前告诉我的信息,复读机一样念给方轻源听。 “这尼玛够搅的。”方轻源听说张芷涵是张家的姑娘后,又抠了半天脑门,他又问我说,元亮你是不是还有信息没有给我讲? 狗鼻子真灵,狗脑子真好用。 面对方轻源的逼问,我实在无招,就只有把张芷涵跟我说的那些话,选了一部分说给方轻源听,说张忠福看我优秀,就把我介绍给张芷涵,看看能不才能凑成一对,成就天作之合。所以晚上的聚会,其实是一个相亲会面。 “忠福书记为什么要拿肉包子打狗?”我话刚刚说完,方轻源就质疑了,他说元亮你不要骗我,就你这雀样,还不值得忠福书记惦记,说吧,你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于方轻源的逼问,我只有心中怒骂:蠢货,既然是不可告人的,那当然就不可以告诉你啊。难道真要我给你说,魏杰他们要收拾张忠福吗?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所以我只有硬着头皮说,局长同志,东西我是送到了,现在已经很晚,我得出去找个地方睡觉,明天再来接你好不好? “别急,别急。”方轻源见我要溜,顿时开启“狗脸模式”。他跟我说,我的亮哥,我的亲兄弟,你看这美食当前,又还有那么多美酒,我一个人也喝不完,你就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不好。 我拒绝说,晚上喝多了,真的是不胜酒力,实在不能再喝,方局长你要是喝不完的话,就倒了吧,反正东西交给你了,我是没打算再带回去的。 “你敢走!” 狗脸模式就是翻得快,方轻源恶狠狠地看着我。他说,元亮你只要敢出这个门,我立即就会在禁闭室拉一堆,然后马上打电话给王天上,说你仗着有水云天副厅长照拂,为我打抱不平,以屎为谏,劝州局的各位领导要识好歹。 说实话,这是我参加工作以来,见过最不要脸、手段最下作的一个领导。而且,就方轻源这种浑人,说到做到,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那一刻,我深深领会到田坤组长的愤怒和无奈。 第159章 源亮通心结 把酒话斗争 到最后,我还是留了下来。 说实话,我虽然相信方轻源做得出那种龌龊事,但是我相信州局定然不会相信是我干的,只要叫刑侦支队技术室的人过来鉴定,是谁的生物痕迹一验就清。 但是,我犯不着跟方轻源共冒此风险。 毕竟,我违规进入禁闭室的事实是存在的,大家都不说还好,要是真摆到桌面上来,也是个事;再有,方轻源可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跟他撕破脸。 明明可以协作,为什么要搞成仇人。 “喝酒,来喝一点。”见到我不走了,方轻源就又切换成笑脸,他直接把禁闭室这张简单的桌子搬到床前,自己坐在床上,把凳子让给了我,让我坐在他的对面,还找了两个杯子,倒了整整两满杯。 根据平时接触所掌握,方轻源的酒量应该不到这一大杯,现在这样豁出去跟我喝,也算是诚意满满。 “一直以来,我都当你是兄弟。”方轻源举起杯子,一口就闷了。剧烈的辣意,让他不停地吐舌头,好半天才适应过来。我不得不又找一个杯子,给他接了杯凉水喝下,才让他舒缓过来。 “我晓得,我原本是不够格得当这个副县长的。”方轻源也不管我喝没喝掉杯中酒,而是继续又给自己满了一杯,然后跟我聊他的内心世界。 方轻源说,按照他的性格脾气、按照学历、按照干部年轻化的要求,如果放到现在,就算再选一百遍,邛山县的副县长、公安局长是不会轮到他的。在陈恚离职的时候,他之所以被组织看中,无非是有人看中了他的莽、他的憨、他的无脑冲动。 “组织通知我准备考察材料的时候,我特么的正在玉米地里跟老百姓掰苞谷。”方轻源说,得知组织将他列为邛山县公安局长的人选那一刻,他的内心是激动的,对组织是充满感恩的,认为自己奋斗一生终于得到了组织的认可,是自己刚正不阿的性格被上级肯定,所以心怀感激,决定要大干一场,带领邛山公安向前进,更多地为群众谋利益、更好地服务经济社会发展。 可是,到邛山工作之后,他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们看中的并不是这些。”方轻源突然显得很气馁,他说有人想利用我的这种性格,来找陈恚的问题线索,来把你元亮逼走,还要把矛头指向你们背后的人。 方轻源突然间这样一说,我顿时就傻了,方局长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又有谁要搞我背后的人,目标是樊青天还是水云天? “但是他们打错了算盘、看错了相、托错了人。”方轻源又小喝一口酒,喝得砸吧砸吧的。他说老子方轻源是莽、是冲动,但是心中还是有一杆秤的,我的莽是对犯罪分子、对贪官污吏、对尸位素餐的庸官懒官,并不会对着那些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的人! 也就说,方轻源是调查过陈恚和我的,甚至还调查过我们背后的人,只不过通过他的调查,发现我们并不是别人想象中的样子。 “老弟,做人难啊。”方轻源说着说着,又闷了一大口。这下好了,局长都喝了一杯半,我这还没开始呢。所以,我不得不忍住胃里的不适,一口气将面前一杯吞了下去。 “趁我还没有醉,我给你说说心里话。”方轻源的酒量是不行,但是就算酒量再差,醉意也不会立即发作。他跟我说,老弟你晓得我有好难吗,别看我现在是副县长,可是特么的却有人想要我当提线木偶,指东指西的呢。 方轻源感慨说,我们这些副局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可以完全以业务标准来要求自己。 但是他不行! 他是一把手,那就得听上面的意图行事。 不用说,肯定是有人指使方轻源,要他狠狠地挖我们身上的污垢。 “可我方轻源光胯胯地来到这个世界,就要光胯胯地做人。”方轻源甩了甩头,他说他方家从来就没有孬种,要他开黑枪、整黑材料,他不会,也更不会为了头上的帽子去整人。 所以,方轻源就活成了个夹心饼干。夹着他的,一面是给他职位的人,另一面则是正义和良心。 “你不敢说,可我已经猜到了。”方轻源说,你们不就是要放对了嘛,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一年来邛山的风风雨雨,不都是你们这些人搅的? 啊? 方轻源你真不是傻啊。 酒毕竟是个能让人迷瞪的东西,方轻源喝这么多,还是有一点漂了。他说,元亮你今天参加的这个局,不是猫和老鼠吃饭,是狮子和老虎共餐啊,两边的人都想搞死对方,只是现在还不到掀桌子的时候而已。 “你猜我咋晓得的?”方轻源虽然是问我,但是他并不期待我开口回答,而是自己给自己说出了答案。他说,张芷涵啊,多么好听的一个名字,就是不晓得长得如何、乖不乖?这姑娘怪可怜的,居然被张忠福拿来当饵料,钓你元亮呢。 听到这里,我算是服气了。 职场上没有一个蠢人。 “我给你说点你不晓得的事吧。”随着酒意的加重,方轻源说话越来越没有顾忌。他说,缺德张氏的长公主嘛,阳南有名的白金女神啊。 我不得不问方轻源,缺德张氏,又是啥? “寿喜福禄、康宁才德。”方轻源跟我说,阳南望族张氏一门,本来老爷子准备生八个的,可是生下第七个之后,第八个“忠德”再也孵不出来,外加上家族霸道的作风,当地人就冠以了这个名号。 居然还有这个渊源啊。 “张忠寿,那可是个大官啊。”方轻源说,也就是你元亮卵子大,能让忠福书记这么看得起,下了这种血本。他还问我说,元亮你可要考虑清楚哦,又不要你去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小腰一搂,屁股一动,泼天的富贵就来了,咋就不接住呢? “你有你的本心,我就没有?”我反驳方轻源说,你老方一心一意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难道我元亮就不是坚持着从警为民的本心? 瞧不起谁呢。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方轻源这厮,居然评价起我来。他说,从我的工作表现来看,我确实是有一颗为民服务的警心,但是前提是没有压力和诱惑。一旦遇到诱惑和压力,我的表现就有点左右摇摆,对底线的坚持不太坚决。 “你不要以为,自己的行为就私密得很。”在醉意的加持下,方轻源也算是把话说开了。他说你元亮是真的不注意,在省城住豪华酒店、到处吃吃喝喝。在炉山也是招摇得很,夜间活动频繁,跟什么人都能处在一起,这样就不好,虽然说个人的生活组织不应该干预,可是长此以往终究会坏了本心。 “就说这个酒,喝多了不是伤胃,是伤根。”方轻源跟我说,很多领导干部就是这样的,最初的时候手管得很紧,从不乱伸,只是吃点喝点,觉得这样无伤大雅。但是,高档场所去多了、奢华的生活享受多了,就会心里有不满,觉得自己累死累活地为人民服务,可是一年的工资还不及别人的一顿酒,就会嫉妒、就会觉得不公平,最终忍不住就逾越了底线。 我尼玛,老子不是这样的。 老爷子教导我的话,言犹在耳呢。 我不想听方轻源说这些,就问他说,老虎和狮子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们都还不具备打死对方的实力!”方轻源又举起杯子约我喝了一口。他说,我们暂且认为魏杰一方是正义的,是站在党和人民这一面的,可是正义的一方不管怎么调查,却还没有拿到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所以就得要找关键的东西,这里面有很多的路径,也有很多的方法,跟对手接触也是路子之一。 什么是关键的证据? 彼此口蜜腹剑地坐在一起就能搞得到证据? “任何犯罪分子都是纸老虎。”方轻源跟我说,天理昭彰,并不是说老天就一定有眼,而是只要犯罪就会有尾巴,有尾巴就会被发现。犯罪分子身边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国家这么多强力机关,群众这么多眼睛,就算犯罪线索藏得再好,总有一天会暴露于阳光之下,接受法律的惩罚。 方轻源跟我说,正面接触也是一种战斗技巧,跟犯罪分子作斗争,既要有抬着棺材上的勇气,还要有管中窥豹、抽丝剥茧的智慧,我经历的还不多,以后会慢慢懂的。 而且,方轻源猜测,魏杰还有关键的信息没有跟我说,所以他也无法准确判断,为什么要魏杰会同意跟张秀秀吃饭,这个只有水落石出之后,才会有答案。张秀秀这边,当然也有自己的想法,至于是拖魏杰下水,还是另有所谋,也依旧是不得而知。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站在党和人民这边,最低的底线也是要守住本心。”方轻源真是醉了,说话开始变得大舌头。 他说,元亮啊,我真担心你,莫在打击犯罪的道路上走着走着,就把自己给打击进去了。 放屁。 第160章 深究分手因 细思才觉栗 当天晚上我离开禁闭室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要到两点,方轻源醉倒在床上,我不得叮嘱门外的特警,隔一段时间就去看一下他,不要睡着睡着就没气了。 对于我的这个要求,特警战士们表示很为难,他们倒是不嫌麻烦,反而是怕难堪,说是方县长一天到晚就果睡,有点不敢面对。 原来大家都知道啊,方轻源这是丢人丢到州局来了。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我接到方轻源驾驶员的电话,说是方局长已经从州公安局出来,通知我一起到东出口那边吃点东西,吃完就赶回邛山。 方轻源就这样简单地被放出来,是在我的意料当中的。他作为一县之局长,维护稳定的任务很重,根本不可能像我一样禁闭三天;而且,作为领导干部,州局虽然可以用禁闭这样的手段,但是却不能用得太狠。 我被关禁闭的时候都能有人传说是“双规”了,方轻源作为局长更大意不得,州局党委是不可能不考虑这个因素的。 邛山公安队伍要稳定,那还得让方轻源回去。 但是必要的代价,也是要让他付出的。 我对方轻源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很感兴趣,本来想问魏杰的,但是打他电话的时候他在开会,被他挂了电话。于是转成去问陈恚,陈恚说具体的他不是很清楚,听说纪检组本来是要方轻源交一个检讨书的,但是方轻源却递的是一个辞职报告。 检讨书变辞职报告,这很方轻源。 难道是被头天我们聊的内容吓到了?这不对啊,不是他的性格。 听说方轻源要辞职,我的心中很不是滋味,经过近一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老方这个人不坏,就是口无遮拦、行事野蛮了一点,就跟他自己形容的一样,光胯胯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光胯胯地做事。 而且,老方真的是心存正气、一心为民的。 要是州局党委批了这个辞职报告,我还真舍不得。 “他们会批准我辞职?不可能的!” 在炉山东出口附近的一家酸汤店里,方轻源跟我分析了他面临的状况。其实,他之所以敢向州局递辞职报告,就是断定州公安局班子不敢批。 至于原因,无他,悠悠众口尔。 州局的考核不公平,基层的公安局长因此上来闹,州局党委一怒之下就免了这个局长——事情不能这样干的。 州局党委要脸,张忠福也要脸。 解决这个问题的的办法,其实是回过头去核查这些考核指标,到底是哪些方面出了问题并进行纠正,这才能给全州一个州局党委公正公平的印象。 反之,如果不查问题就免人,那人们就会骂州局党委不仅慵、还昏。 方轻源这一招,其实最后难受的,是那些收了基层“土特产”的支队长们,州局党委不收拾方轻源,就一定会从他们身上找问题,估计有一部分支队长日子难过,这几天睡不着。 “不过,今后得时时处处被针对的准备。”我跟方轻源说,忠福书记和田坤组长现在不收拾你,那是讲气度,等这个事情过了,他们会想尽一千个办法,整不死你才怪。 我这并不是危言耸听,无论如何,这一次方轻源是打了州公安局特别是田坤的脸,这个场子不找回来,那他们还混什么? “你看这个鬼天气,今天还好好的晴天,明天搞不好就变了,会下雨。”因为有驾驶员在,方轻源没有明面上回我的话,而是扯起气候的事情来,他说这大过年的,马上就要进入春季了,总得要下一场雪吧。 这老小子,还学会打机锋了,他不仅打机锋,还站队呢。 按照方轻源的意思,这一场他买魏杰赢? 而且,方轻源隐约有点希望我将他的态度和选择,传到魏杰耳朵里的意思。 “对了,我们的车是咋开出来的?”说完正经事,我就对锁车的事情比较好奇。车是张忠福指挥人锁的,要开锁必须得他点头,可是按照方轻源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去着张忠福要钥匙的,那么车又咋开到这里来了呢? “这还不简单?”方轻源笑了,他说我这个驾驶员不懂事,不晓得车是忠福书记锁的,还以为是哪个娃娃搞的恶作剧呢,他到街上请了个开锁匠,花两百块钱,五分钟就搞定。 “小李啊,不是我说你,下次办什么事情多问一下。”跟我解释完之后,方轻源就回过头去批评他的驾驶员,说以后办事之前要多请示,把事情搞清楚才能行动,不要老是这样毛毛躁躁的。 “好的县长,好的县长,我以后一定改正。”那个驾驶员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但是我隐约听到了他咬牙根的声音。 吃饱饭,再无其他事情,我们飞一样往邛山赶。年底事情太多,方轻源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所以我们之间也没有多聊什么,他只是叮嘱我,对于经侦支队和禁毒支队手上的案件,要抓紧。 是啊,平地村这个案件,也该阶段性了结了。 不过,回到邛山之后,我进办公室所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公事,而是要解决私人的事情。 我把夜猫叫到我的办公室,问他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真的不晓得啊。”面对我咄咄逼人的追问,夜猫显得无比委屈,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嘴里没有棒棒糖,也是第一次听到他好好说话。 夜猫跟我解释说,他是真的想组一个局,约上周静一一起,看看我和周老师之间,还有没有破镜重圆的可能,他打心底认为,周静一和我就这样散了太可惜。 “不过,昨天的会议结束之后,我又去了解了一些。”夜猫吞吞吐吐地跟我说,昨天下午的局长办公会散会之时,接到陈俊请柬的那一分钟,他是震惊的,本来也想来问我个究竟,但是因为我被方轻源带上州局,所以他就直接去找杨春了解。 夜猫的专长就是侦查办案,他出手应该没有问题。 夜猫先是找到了杨春,杨春跟他说,人确实是她介绍的。不久之前,陈俊突然找到杨春,说想追周静一,请帮忙创造机会。对此,本来杨春是不愿意的,但是无奈陈俊给得太多,又是化妆品又是包包的,还承诺会给她这个“媒人”送一部最新款的肾机,所以她就乖乖投降了。 “我当时就给她一耳光。”夜猫说,妈的杨春这个贱人,背刺我兄弟,不打死算好的。 夜猫还说,也正是这件事情,他看透了杨春,陈俊用化妆品、包包和手机就能让杨春出手破坏我的感情,要是再多给一点,她估摸会把自己也送上去。 说不好,倒贴都有可能,只要陈俊愿意。 后来,在夜猫的威逼之下,杨春又说了一些周静一和陈俊之间的事。 据杨春说,虽然有她牵线,但是起初周静一是抗拒的,但是好像有一天周静一被马校长叫到办公室谈话,谈话出来之后周静一就主动联系她,让她约陈俊吃饭。 两个人之间,就开始了交往。 呵呵,我的脑袋上是不是有一片大草原? 不过,有一点杨春自己也觉得不真实,那就是其实周静一跟陈俊相处的次数并不多,咋就突然进展到订婚这个程度? 夜猫是谁啊,神探啊。他听出了杨春话语里的关键信息,然后就悄悄调查了他们的那个马校长。 结果,夜猫才发现,这个马校长居然是从平地村出来的。 “这个我知道。”夜猫说到这里,我就很清楚了,周静一之所以有那么大的转变,这个马校长起了很不好的作用,为什么马校长要这样做呢,那就是想要公关我们手上的平地村制毒贩毒的案子。 之前不是找过我吗,还给周静一送了一整箱的山南土酒,后来我通过约他吃饭,将酒给退了回去,当时周静一还不情不愿的。 估计在我这碰壁过后,马校长又找到了陈俊。 可是,他有何信心,笃信陈俊能插手得了我手上的案件? 想到这里,我感觉脉络就比较清楚了。我给夜猫说,你约一下杨春,就说我要见周静一。 “你自己约不行吗?”接到我的任务,夜猫显得很为难。他说,元局你不知道,我那一巴掌把和杨春的感情打没了,现在我们处于相互拉黑的状态呢。 哎,也为难夜猫了,难得动一次心,居然为了我黄了。 不过,我也是一样痛苦啊兄弟,在周静一那里,我同样是黑名单。 赶走夜猫,我的心里依然不能平静,有些事,我还不好跟夜猫说,必须要我去解决。 为什么要急着见周静一? 那是因为头天晚上张芷涵给我“告白”的时候,她说得很清楚,张忠福很笃定地告诉她,我和周静一之间的感情,要不了多久就会划句号。 张忠福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可能掌握我的感情动态?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事情的根本原因,不在陈俊,而在张忠福。 我是这样猜的:为了给我和张芷涵创造机会,张忠福就安排陈俊插进来捣乱,陈俊又以平地村的案件办理为条件,施压邛山中学的马校长,马校长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搞定了周静一,让她同意跟陈俊交往甚至结婚。 不过,这里面最让我想不通的是,张忠福到底给出了什么样的条件,能让陈俊死心塌地对我出手。 就为了当政委? 第161章 静一绝情走 芷涵浓情来 想着想着,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周静一的电话。 手机你能把我设成黑名单,座机总不能吧。 果不其然,电话接通了。在我报出名号之后,周静一愣了一小会才说话,她说元局长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以前叫人家小坏蛋,现在喊元局长,想起来就心酸。 这种语调,当然是身边有人,而且是不方便让我知道的人。 是啊,马上就要订婚了,能不在一起吗? 如此语境,我也只得很正式地回答说:周老师,等你有空了,请回我个电话。 昨日枕边人,今日陌路行。 其实我也很清楚,我和周静一之间,是彻底回不去了。就算她现在肯回到我的身边,我也是膈应的,鬼才知道她和陈俊之间,到底走到了哪一步,有没有发生什么。即使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也必须当成发生了。 男人当志气,不吃回头草。 之所以还要约见周静一,我是担心工作方面的事情。 如果我的假设成立,就意味着张忠福已经出手,这也正是陈俊的底气所在,敢于在案件办理方面给马校长许诺。整个南东州,只有张忠福才能保证,在平地村团伙制毒贩毒案的公检法三个环节都能说得上话、说得上管用的话。 不消说,只要张忠福一句话,我们的努力虽然不至于归零,但是绝对会效果降到最低。 心中有隐忧的我,赶紧给杨超然打电话,咨询案件的进度。杨超然回答说一切都很正常,目前已经由县检察院在办理,下周就要送法院。 起诉意见要判两个死刑、五个无期、十来个有期的,最低五年起底。制毒贩毒在我国是重罪,这样的判罚合情合理,甚至比起平地村的罪恶来讲,量刑还有点轻了。 掏个鸟窝都能搞十年,制毒贩毒那就更天理不容啊。 估计是考虑社会稳定问题,检察院那边也不想再制造一个寡妇村。 “有没有干扰?”我问杨超然。 他说,有啊,多得很。要不就是老太婆来撒泼哭闹,要不就是有人提钱来说情,甚至还有人放风说,要拿几个禁毒干警的命来偿还。 听杨超然的意思,那就是没有来自体制内的压力,我也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是叮嘱他,一定要注意保护好干警的安全,因为我们面对的一帮毒贩,是穷凶极恶不要命的,稍有不注意,就会酿造悲剧。 禁毒警察,可是公安队伍里最危险的警种。 挂掉杨超然的电话,我就在办公室里处理各种文件。说实话,太多了,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也不知道现在这个职场到底生了什么病,一天不是会议就是文件,好像不开会、不发文件就开展不了工作似的。 无力吐槽。 一直到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桌上的座机电话才响起来。周静一问我有什么事情,如果没有的话,就不要联系了,那样不好。 呵呵,做不成恋人,总不能变成仇人吧。 我说,我需要见一面,有事要讲。但是周静一说没得什么好讲的,实在要讲就电话里讲。可这回我非常强硬,说必须是要当面讲的事情,她要是不出来的话,有什么后果请她自己承担! 想了半天,周静一才答应我,说她没有第一节课,可以在某咖啡馆见面。 一天之别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再次相逢装不识,唯有恨断肠。 在咖啡馆的卡座里,我们终究是面对面了。说实话,这一次谈话就跟小城市的咖啡一样,质量并不高。 我先问周静一三个“为什么”。 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要搞那一出、为什么要跟陈俊在一起。 “其实,三个为什么你都有答案的,对不对?”周静一就像在谈判桌上的律师一样,冷静而正规。她说,为什么要分手,不就是她和我家人想要的我家给不起吗? 彩礼在哪里?房子在哪里?车子在哪里? 直指内心的三连击,我竟无言以回。 至于为什么要搞那一出,说的是哪一出?周静一说,前天晚上她自己在宿舍睡得好好的,我只是做了个梦而已。请我不要拿梦境当现实,自以为是、庸人自扰。 扯白扯到这个地步,我知道她是不愿意再谈。 周静一说,至于为什么要跟陈俊在一起,那不就回到第一个问题了吗,我给不起的陈俊能给得起啊:彩礼翻倍,房子几套,不仅邛山有,炉山也有,车子好几辆,想开轿车开轿车,想开越野开越野。 周静一用很不客气的语气跟我说,我穷就罢了,但是请不要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这个世界又不是个个都拿不出十万块彩礼。 周静一说的是实话,很扎心。 好吧,我打掉牙往肚子里吞,我穷我认账。可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还是要问的,我请周静一告诉我,这段感情的结束,是不是跟马校长有关系? “跟谁有关系,都跟你没关系了。”此刻的周静一,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陌生的人。她说:元亮你要搞清楚,我们之间的感情结束了,我跟我同事和朋友间爱怎么交往就怎么交往,就算有什么利益交割,也没有碍着你啊。从今往后,你当你的元局长,我当我的陈夫人,人生就如平行线,再也不要纠缠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可以聊的。 我站起来对周静一说,我不会忘记她给的幸福和快乐,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每一秒,也衷心祝福她有美满的婚姻和人生。但是,我更忘记不了肩上的职责使命,执法办案的时候不管面对谁、有什么因素,都一定会秉公办案,公正到底。 说完,我就准备离开。 可就是这个时候,周静一突然就抓住我的手,她那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她问我说,元亮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难道就不能给彼此留一点尊严和体面? 周静一抓住我手的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从这一个动作,我就能判断,问题根源出在哪里。 我手上发力,挣脱周静一,头也不回就离开。 是啊,曾经的恋人,为什么不给彼此留一点尊严和体面呢。那是因为我清楚,只要我给了周静一尊严和体面,尺度稍微那么一松,马校长的谋划就会得逞。 那样的话,我又该如何去面对因为平地村罪恶的行为而家破人亡的个人和家庭? 人民公安为人民,除暴安良是我们的天然使命。 为了个人感情而网开一面,这种事情我不做! 我们公安内部可以争、可以吵、可以斗,争女友、争权势、争位子都行,玩归玩、闹归闹,不能拿群众利益开玩笑,头顶警徽就要肩扛正义,这是纪律要求,也是警察事业的使命。 我小跑着下楼,其实不仅周静一不舒服,我自己也很沉痛。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场爱情就这样结束了,谁会好过? 心事重重的我,根本就不看路,恍惚间我差点就撞到了咖啡馆楼下的一辆车,等我抬头一看,驾驶室坐的居然是陈俊。 是啊,他送未婚妻来跟我见面的呢。 陈俊没有下车,我也不去打招呼,两人目光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不屑,甚至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感觉后背一阵阴冷。 我灰溜溜地逃了,严格来说感情上的这一局,我败了,败得很惨。 回到办公室之后,我把门关起来,躺在沙发上抽烟,傻傻望着天花板,谁都不想见。其实,我想流泪,更想哭,可是内心里我劝诫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生活总要朝长远的方向去看,一次挫折死不了。 再说,谁又能肯定我扳不回来这一局呢? 只要怀着“报仇要从早到晚”的信念和决心,就一定能成功! 期间,色哥给我来电,说董女士在南东逛了一大圈,心情调养得不错,眼见年关将近,就有了回魔都的打算,在走之前,董女士想见见我,了解一下案件办理的进度,以及我们帮她找回孩子的计划。 毛的计划,早就忘记到九霄云外去了,要不是色哥的这个电话,我是真的忘记还有董女士这个人的存在。 不过,见就见呗,承诺了人家的事情不能不算数。 接完色哥的电话,我又继续睡觉。说实话,分手太伤人,比喝大酒、生大病还要难受,整个人就跟元气被抽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快到下班时间,我又被电话吵醒来,这回是张芷涵。她在电话里面说,元亮哥,我想你了,所以不由自主地跟着到邛山来了,看你有没有时间见个面。 见毛线的面,你个鱼饵。 再说,我这都已经答应色哥要见董女士要一起吃饭,确实抽不出时间。 所以,我就很敷衍地回答张芷涵,说我已经答应了别人,晚上要一起吃饭,见面的事情改天再说吧。 不过,张芷涵就跟没听懂我的话一样,她说好啊好啊,还有饭吃呢,那你就带我去呗。如果是私事,你就说我是你的小迷妹,黏着你来的;如果是公事,你就说是你的辅警,我和驾驶员们一起吃工作餐就可以了。 我真的是服了。 第162章 三女一台戏 戏戏都精彩 到最后,我还是没能甩脱张芷涵,这姑娘天真无邪的,什么都直来直去地跟你讲,半点心机都没有,让你想打击一下都不忍心。而她又像个小尾巴一样,事事都黏着你,让你确实莫可奈何。 对,就跟养了个女儿一般。 晚餐是在一个不知名农家乐里吃的。据色哥说,这是董女士特意的要求,一定要吃庵汤、庵鱼。为了找那么一家百年老庵,他可是费了老鼻子的劲。 南东的庵汤,越老越香,当然也可以说是越老越臭。所谓百年老庵,并不是说封存放了百年,而是每舀一勺子汤料后,就要补一勺子等量淘米水进去,使其始终维持在一个水平上,天天喝、天天补、天天有。 庵汤这样东西,闻着臭,吃着香,我曾经比对过,跟瘪汤起来,庵汤确实要更上头,特别吃完之后,衣服上残留的味道难闻得很。 这也是庵汤走不出南东最重要的原因。 反正,你要真想对比,帝都豆汁儿、徽州千里飘香、晋省头脑,估计是一个量级的。 庵汤在南东有很多种做法,张秀秀在开天寨请客的清汤庵是最温和的,那种是舀出汤之后,生切青椒、红椒、彩椒、黄瓜和小葱,再拍一点蒜米加点盐就齐活了。这种清庵闻着不但不臭,还有点淡淡的清香,入口清甜,倒也算是美味一道。南东人吃的话,一般还要撒一点折耳根和胡辣椒。 不过,煮的庵汤就不一样了,单就臭这一点来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煮庵汤还是两种。一种是原汤直接煮,谓之素庵;一种是汤底需要炒过后再煮,谓之油庵。 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素庵是连食材一起煮,煮熟了再上桌,食材充分吸收庵汤的味道,从里到外;油庵只上汤底,生鲜食材放在盘子里,想吃什么就烫什么,明确讲叫火锅。 但是不管哪一种,都能做到臭飘十里 董女士的口味特别重,点的是油庵。庵汤炒得红彤彤的,桌上备了猪脑花、牛背筋、牛四两、雪花肉、毛肚、肥肠、脊髓、五花肉、茄子、小瓜片等烫菜,让人忍不住立马就动筷子。 让我非常诧异的是,蘸水也是董女士自带的,雀鸟辣椒。 这女人,进化程度这么快吗?这么快就吃出精髓。还是说只要有钞能力,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让各位见笑了。”董女士刚刚坐下就开口说话。她说,南东之行,永生难忘,不仅见识了南东美如画卷的山山水水、壮丽如史诗般的苗侗歌舞、勤劳善良且热情的百姓、传承千年的民风民俗,将会是她一生最美的回忆。 啥都表扬,就是不表扬我们多才多艺的色哥警官。 董女士转折说,这次她不仅看到了南东“美”的一面,也看到了“真”的一面。南东美是真美、老百姓穷也是真穷,守着金山银山讨饭吃的情况大把存在,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并不高,远远落后于全国其它省份。 说着说着,她又说这不好说,还是不说了罢。 随后,董女士继续用她那不紧不慢的特有语速,说她虽然跑遍了整个地球,但是从来没有像在南东这样安心顺心,仿佛找到疲惫心灵的栖息归属,她已深深融入这片土地,就连吃的东西,也无限接近南东本地人。 说到这里,她优雅地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防臭罩,罩在自己身上。 姐姐啊,最土的食材,被你吃出了米其林餐厅的感觉。 见董女士在那里扮高雅,张芷涵不干了,大家都是有学历、有身份的人,凭什么你要这样优秀,单独备了防臭罩? “元亮哥,我也要。”张芷涵拽了拽我的衣袖,说董姐姐那个外罩好实用,能不能也给她弄一个。 咋弄?本来邛山人吃饭就不讲究这些,临时间我去哪里给你弄,去偷还是去抢? “不吃就回去。”我才不将就张芷涵,这些大小姐就是惯出来的。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遇到棋逢对手的人之后,就喜欢在各个方面都和对方比,你有的我要有,你没有的我更是要有。 严格说起来,张芷涵跟董女士比起来,各方面都不够看,除了家里官员多一点、年龄小一点、感情单一一点之外,好像处处都落于下风。 “没有就没有嘛,凶什么凶哦。”张芷涵或许只是撒了个娇,但是见我一点都不温柔的样子,立马就恢复常态,乖乖地坐在我身边嘟着个嘴不说话。 “这妹妹真漂亮啊。”见到张芷涵的样子,董女士觉得很有意思,她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衣罩来递给张芷涵,说姐姐这里有多的呢,匀一个给你吧。 这是一个印着米奇的罩子,确实很漂亮,这让张芷涵高兴得不行。也正是这个罩子,拉近了两个女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这顿饭就没有其他可说的了,我们几个男的喝酒,她们两个女的聊天。 董女士问张芷涵到邛山来主要是为啥,张芷涵很直接就回答,是她喜欢我、过来追我,现在到邛山还不晓得干什么,可能要去雪冻镇看看,看那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她想在那里陪着我先过完这一年,要是一年的时间还感动不了我的话,那就再作下一步打算。 张芷涵,你是真的敢说啊。 你没看就你这一番话,听得夜猫杨超然他们都傻了,个个都跟看熊猫一样看我,想从我身上找出与人类的不同之处,哪来这么大的魅力。 好吧,你们就当我捡到一个神经病行了吧。 不过,几个男的觉得诧异,董女士却新鲜得很。她说,好刺激的爱情啊,比看剧还要精彩。于是吃了一会她就拉着张芷涵说,不要在这里看几个臭男人喝酒了,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姐姐给你出出主意。 等回来的时候,这俩人却给我带来了一个头疼的消息。 董女士被张芷涵说服了,说是她回魔都也没有什么事,不如留下来,俩人要合伙去雪冻投资。 别闹了姐姐,人家张芷涵留下来是为了钓鱼,你留下来难道是为了钓色哥? 我正颜给两个女人说,雪冻镇和树林村的投资项目为零,就算是有也不合适她们,千万不要去。可是这俩就是不听,无奈之下我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人,让她来对付你们两个神经病吧。 “明天你们两个去找胡小敏县长,说不准真能找到点项目。”我心想,能搞定女人的只有女人,那就把这两个妖精丢给胡小敏吧,堂堂县长还拿捏不了你们? 所以,我转手就给了张芷涵闵敏的电话,让她自己去对接。 一顿饭就这样草草收场,因为头天喝的是山南土酒十五年,第二天再来喝低档习酒,感觉味道总是差那么一丢丢,提不起兴趣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第二天我的行程,原本是要先听取杀猪湾杀人案后续情况汇报,再组织经侦大队安排传销案后续办理,并到检察院对接平地村制毒贩毒案的情况。可谁曾想,上午刚刚上班没多久,就接到胡小敏的电话,说是让我跟她一起,陪董欣、张芷涵到雪冻镇考察项目。 我真是服了,堂堂一县之长,就这样被两个小姑娘给忽悠了? 反正现在跟胡小敏也熟,我就说没空,案件一大堆,命案、经济案、毒案,案案都缠人,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两个人用,两条腿巴不得变成四条腿。 不去,不去。 “不去也得去。”谁晓得,胡小敏霸道得很。她说,元亮你小子是副局长勒,有事交给大队长们去办不就行了吗?她批评我,说领导干部就要有统筹能力,要学会放手,事事都躬亲,要跟诸葛亮一样累死吗? 胡小敏还说,元亮请你记住,你是雪冻所的所长,是树林村的第一书记,局里的事情,不是还有Ab角嘛,要分得清轻重缓急,搞得清主次。 县长同志这就是批评我不讲正治,不听她的命令。 最后,胡小敏还阴阳怪气地说,真的是案案都缠人吗?我看是姑娘个个都缠人吧。还两条腿想要变四条,是第三条腿想修炼分身吧。 哎,我真的是服气了,这三个女人都是戏精,没有一个简单的。 最后,我不得不紧急召开会议,给夜猫杨超然甘小兵他们交待了重点工作,才让小魏带着我往树林村飞奔。 等我到树林村才知道,哪里是三个女人哦,变成四个,多了一个万莉。她们几个坐在满英家门口,讨论着什么牌子的包包好看,巴黎时装周又推出了哪些春装,什么宠物狗更听话更好养这一类似的问题。 这种话题我确实接不上,所以也不扎进女人堆里去,只是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巡视”我的村子去了。 除夕将近,树林村在外的人已经陆续回来,每家每户排着队杀年猪,喝酒从早喝到晚,每过一家门口要被拉去喝酒,非得解释半天才脱身。 果业和木业两家的工地已经完全放假,村子里基本就没有外来的陌生面孔,在社会治安方面,重点要盯酒后滋事、打牌赌钱以及婚恋纠纷,压在我身上的担子其实不轻。 农村嘛,喝酒后骂娘吵架的多得很,好多人一年不见,不吵一架皮子痒;大多数人今年赚了钱,不赌一下手痒;还有的夫妻分居一年了,在外面心痒乱来,回家就扯皮出事,也是大隐患。 这些都让人放心不下,最让我宽慰的是胡小敏真的把体育文化活动中心建成了,已经交付给村里面,村支两委的几个人正按照我的部署筹备着各种活动。 我决定,年前除了进城开全县公安局长会议,我就蹲在雪冻镇不挪窝。 等我逛一圈回来,已经到吃饭时间,两个女人也找到了投资方向:董女士要买下体文中心一楼的所有门面十年的使用权,当包租婆;张芷涵要跟她匀两个门面,开奶茶店当老板娘。 听到她们两个的投资“大计”,我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 办家家咩? 第163章 忠福临起意 故意or无意 虽说我铁了心思要在雪冻镇呆到过年,可是身在职场里,事事不由人。 当天下午,我就接到县局办公室的通知,给我传安排了一系列的会议:全州政法工作会、全州公安局长会、全县政法工作会、全县公安局长会、县公安局党委会等,一直把日程排到过年。 每一个会议,都明确要求班子成员参加,不参加的要履行请假手续,有的要方轻源签批,有的还得周加卿批准。 当然,不用怀疑,如你们想的一样,我确实给方轻源请假了,我的理由是树林村春节期间的一系列活动马上就要开始,没有我这个筹划者在,估计要搞走样。 对于我的请假,方轻源很无奈,他晓得我讲的是事实,但是也没有准我的假。方局长还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元亮你还年轻,路还有很长,所以该讲的正治还是要讲,不要自己把自己边缘化,动不动不参加这种大型会议,别人会以为你在乡下呆得很爽,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真有你方轻源的,自己不讲正治,还给我套这个帽子。 不仅方轻源不批我的假,胡小敏也逮着我,让我必须回邛山,说是年底了她忙得不可开交,董欣和张芷涵两个财神需要我帮忙陪同;而且我还得在紧急的时候24小时贴身保护她,因为到年底那两天,县政府肯定会被要钱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她怕得很。 扯什么谈嘛,我既不是访问局的局长,也不是财政局局长,更不是特警大队长,叫我贴身守护有毛用。 没有办法,我只得把树林村的村干们又集中起来开会,把我要搞的活动按照流程再细细过了一遍,而且还让猪哥和鸡哥两个帮忙,一个负责盯落实,一个负责维护治安秩序。 我在这忙得脚不沾地,胡小敏和董女士、张芷涵几个也过来听,她们倒觉得很有意思,只有万莉板着个脸,她担心刚刚经历过动荡的树林村承担不了这么大的活动,而且我这个活动核心内容有点不符合主流价值观,让我能不能消停点。 不过,有胡小敏在现场支持,万莉倒也翻不起多大的浪。 说老实的,雪冻镇这个地方的干部,干事创业劲头不怎么地,看人眼光准得很。前一个书记只会点头,他们就叫他为“老点”;现在万莉来了,她的表现有点不敢担当,所以当地的干部就叫她“不粘锅”,意思是万莉从不做决断,从不想担责,只想把这一年混完。 我和万莉处得少,倒不敢乱发表意见。 吃完中午饭,胡小敏先回邛山,下午天擦黑之后,小魏载着我、色哥和两位女士,也赶了回去。 董欣和张芷涵都是疯子,她们都有那种说了就办、马上就干的性格,而且还必须办就办成、滴水石穿。她们两个合议,先在邛山买两套房子解决住的问题,然后再想办法看看,在雪冻那边是买民房来改装,还是自己建。 至于用车,张芷涵的车是随身的,一辆宝马越野,倒也适合在树林村跑。董欣没有带车,张芷涵约她共用,谁晓得董女士说,男人与车不共用,又不是多大的事,给4S店打个电话就行了,只要价钱到位,别人直接给你开到家门口。 有钱人的世界,反正我这个穷逼不懂,别人几句话,就搞掂了困扰我多少年的房子和车子的问题。我真的在反思,或许周静一说的是对的,她家的那点要求,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我父母供我读书,为的是我出人头地,终究目的是让我过得好一点。周静一家要求那么多,终究目的可能也是只为了她生活更得好一点。 路径不一致,但是终极目标是一致的,都没有错。 既然接下来各有各的事情要忙,进场我就跟两个女人分开,留了色哥随身贴靠,帮她们张罗各种事情。 我先是到检察院对接平地村禁毒案的办理,那边分管副院长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案件取证很扎实,诉出去没问题,判下来更没有问题,要不是考虑社会效果,多枪毙两个也未尝不可。 听到检察院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只是要求他们不管有多忙,年前一定要送到法院。 从检察院出来,我又去看了牛铎。随着年关将近,牛铎的思想也有很大的波动,看守民警说他时常表现躁动,一会说要见他父亲,一会又想见他的孩子,还有的时候会破口大骂董女士和方轻源。不过跟我见面的时候还好,牛铎没表现出什么过激的地方,就是请求我送点烟给他。 这不是问题,一条小磨又不值几个钱。 在吃了好几顿杀猪饭、被胡小敏召唤去解了几回围之后,腊月26那天上午,全州政法工作会召开了。 州委书记缪多才等人在主会场出席会议,我们在邛山分会场参加,也正因为州委一把手的参加,会议的规格很高。会议通报了南东州政法工作形势和数据,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指标,是省统计局民调总队测评的、各县的人民群众安全感和对政法部门的满意度。 根据通报,邛山群众安全感位列全州第15,也就是倒数第二,因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考核指标,倒数的成绩让同样在分会场参会的黄颡很生气,脸都要垮出水来了。要不是周加卿被叫到主会场参会去了,不然肯定要被收拾惨。 可在政法机关的满意度测评中,人民群众对邛山公安机关的满意度排名很高,第一名。这成绩一公布,方轻源立即在新建的邛山公安班子成员群发了个咧牙笑的表情。 随后,就是我们狗腿子般的点赞。 我竖了三个大拇指,章二三竖了五个,陈俊竖了二十五个。 之后有人说,微信群也是个斧败的地方,有人在这里搞语言贿赂,细细想来确实也是那么一回事。 通报完情况之后,当然是张忠福和缪有才相继讲话,讲得很长很长,我看见分会场好多人都在玩手机,本着左右都没事的原则,我还是认真记录了两位领导讲话的大部分内容。 或许是天道酬勤,或许是运气好,我这么做还搞对了。 缪有才书记讲话结束之后,主持会议的州法院院长本来是要宣布会议结束的,结果在他礼节性地问各位领导还有没有事情的时候,张忠福突然说不要急,要搞一个会议连线。 第一个连的,就是邛山分会场。 “邛山公安那个副局长,长得像古天乐那个,叫元什么卵亮的。”张忠福点名,第一个就点我。他问我,有才书记的讲话有几个大的部分,各是什么标题,每一个大章节下又有几个小板块? 我生而有幸,得领导如此赏识。 因为笔记做得扎实,我勉强过关。 不过,张忠福并不打算放过我。他又问,刚才的会议通报,南东政法安全感是多少、同比上年进退情况如何?还有,他的讲话中有一段数据,全年有多少政法干警受伤,因公牺牲的又有几个? 我要是能答出来,我就是神仙。 对此,张忠福提出了严厉的批评。他说,我们有的同志啊,不要仗着学历高,就忽视了后期的继续教育,学历高只代表过去学得好,并不代表现在的知识储备还够用;看人也不要只看面相,有的人长得英俊周正,但是却马是外面光,肚皮一包糠。 是人都看得出来,我是被针对了,我心中暗暗骂娘,但是又无可奈何。 问完我之后,张忠福又提问陈俊,可是陈俊这个小子真的给力,虽然有点不流畅,但是翻过笔记本之后,所有的问题却一个不错地都答出来。 张忠福对此很满意,他转头给缪有才说,看来基层还是有些干部是值得肯定的,认认真真、勤勤恳恳,起码态度很不错。 缪有才没有讲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谁都知道,州委书记点头,能代表什么,也能意味什么。 点完邛山之后,张忠福还点了好几个县市,有的人答得好,有的人一塌糊涂,不过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基本就没有听。 我大脑嗡嗡响:这样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要说张忠福是无意的,就算我吃了一百个猪脑水都不会同意;但是你要说他是有意,这么故意激怒我是为什么? 信不信,把我惹急了,一会我就去邛山大酒店把张芷涵“枪毙”了? 让你张忠福喜当外公。 当天的会议,开得很成功,不是因为领导们说了什么,而是他们做了什么。全州政法议论纷纷,被点名的人肯定最悲催,成为全州政法干警的热议的对象。 我还好,答出大部分的问题,那些根本就回答不出一二三的人,简直被放在火上烤。 当然,最受赞赏的,无疑是陈俊,他能精准回答出每一个问题,所以收下无数崇拜者的膝盖。 我一直魂不守舍,到中午的时候,我接到魏杰的电话。电话里我们商讨着,怎么应对下午的全州公安局长会。魏杰说,我一定要好好听会,该记的得记,但是要是张忠福再考我生僻的问题,他也豁出去了,就算是跟张忠福在主席台上打一架他无所谓的。 能得常务如此鼎力提携,我死也值得。 但是,下午的公安局长会,却一反常态的平静,张忠福四平八稳地讲完话,然后宣布散会。全州公安参会的人都在骂娘,说张忠福上午那一招就是整人,害得大家笔记都记了一本。 但是要说全州公安局长会议上被整的,可能就只有方轻源一个。 全州公安目标最终成绩还是公布了,经过新一轮复核,各县市的目标考核得分都降低了,邛山最终位列二等奖。 是的,二等奖,不是第二名。 州局临时修改了规则,一等奖一名,炉山市;二等奖三名,邛山位列其中;三等奖五名,延伸到全州前九名的县市。 也就是说,方轻源用命拼出来的二等奖,还没有之前的第四名有含金量。 作孽? 活该? 第164章 年终绎盛典 “七剑”惹争议 不过方轻源无所谓,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还与为他颁奖的忠福书记握手。我们分会场的同志都看到,两个人握得很紧,握的时间也长,以至于电视台的记者左边右边都取到了角度。 有眼睛毒的人说,方轻源那是故意捏着张忠福的手不肯放,因为他们看得出张局长脸都憋红了。 跟张忠福握手领奖之后,还有一个合影的环节,三个二等奖得主要抱着牌匾合影。因为成绩复核之后邛山公安得分位居第二,所以方轻源理所当然位居中间,但是另外两个县的局长,不管摄影师怎么招呼,死活都不肯往中间靠拢,害得一张人物合照最后变成了大场景的会议照。 这两个县的局长恨方轻源,原本他们分别是第二、第三名的,被方轻源一泡尿将排名后推一位;他们也怕方轻源,怕但凡跟他靠近一点点,就会被台上某一两个人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但是真要仔细研究起来,我们这个社会最无情无义的人,就是职场这一帮,特别是主席台上的那一伙,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只要对他们有利的,就是他们兄弟,只要对他们不利的,连自家爹娘都可以不认。 说得好听是审时度势,说得不好听是趋利避害。 方轻源以一己之力,将邛山公安提升到了第二名的位置;更是以个人的牺牲,让另外六个县也能够登上领奖台。 可是,谁又记得他的好? 全州公安局长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就是全县政法工作会议,当时《条例》还没有出台,政法委的这个会议只能称为全县政法工作会,还不到县委政法工作会的高度。但是因为州里有一把手参会在先,所以县里的会议也比照进行,开得很隆重,不止黄颡出席并讲话,而且所有的常委都到了,外加人大、政协的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主席台坐了满满两排,方轻源和法院院长、检察院长被挤在后排的角落上。 层层加码是我们最擅长的事。州里一把手出席,县里就会四大班子主要领导出席,不然就是不重视。 会议有五六个议程,颁奖、通报、讲话一个接一个。其实大家都知道,其它的议程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最后一项,会议精神主要体现在一把手的讲话上。 因为邛山的群众安全感全州倒数第二,黄颡在会上大发雷霆。他直接指出,邛山政法成绩惨淡,有“五个迫在眉睫”,分别是:加强党建迫在眉睫、“双提升”迫在眉睫、队伍建设迫在眉睫、科技强警迫在眉睫、品牌打造迫在眉睫。 这里面,所有的工作都跟公安有联系,特别是“双提升”和队伍建设两个“迫在眉睫”很有意思,值得研究。 “双提升”其实就是群众安全感和满意度的提升,到具体分工,安全感的提升主要由县委政法委牵头,和公安机关的巡逻防控有很深牵扯,不过不管怎么说,主要责任人是周加卿,方轻源只是协助。对政法机关的满意度方面,落后的主要是检察院、法院、司法局,公安都已经第一名了,提升空间并不大。 其实,头天州委政法委通报之后,我们就已经作了研究,一年来邛山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尤其是树林村的案件整得人心惶惶,群众的安全感想拿高分基本不可能,岁月静好人民才感受得到平安,无事就是好事。 要真从公安机关找原因,那就是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出了问题,做不到防范于未然,没有将矛盾化解在萌芽中。 这是陈俊分管的。 说到满意度,公安机关为什么要得第一呢,那就是公安机关打击有力、服务到位,有案必破、有案快破是最主要的体现,让人民群众看到了我们的战斗力、执行力。 这是我分管的。 这就跟黄颡说的队伍建设“迫在眉睫”很有关系了。黄颡说要加强队伍建设,那在县委的层面就要对政法机关领导班子进行改组重装。具体到县公安局,目前需要重装的就是政委这个岗位。 这不一环扣一环嘛。 领导从来不会乱讲话,每一句都有目的。 事情就是这样,邛山县的安全感、满意度测评方面,我略微领先了陈俊。可恰恰这个时候,张忠福来了个“随堂测评”,陈俊的表现又超越了我。 看来不仅是我,就连张忠福自己都认为,邛山公安政委一职的人选,会从我们两个人之间产生。 德能勤绩廉,每一项都是考评干部、识别干部的重要指标。不过,只要身在职场的人都知道,德能勤绩廉,往往是第一项“德”起决定性因素,最后一项“廉”是制约性因素。 当然,这个“德”并不字典里的那个意思,水云天副厅长就曾经给我说过,一个人的“德”包含很多个方面,就连人际资源都是囊括其中的。 你连人际资源都没有,那就说明不会做人,缺德。 至于能力、成绩、勤奋度这些,只要过得去就行,属于小小的加分项。毕竟嘛,除了目标考核,我们这个职场又没有更多能够量化政绩的标准。用人的时候,上级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全县政法工作会上午结束,下午紧接着就是全县公安工作会议。因为2015年邛山工作实在太出色,不仅在全州考评中拿了第二名,还夺得群众对公安工作满意度第一的桂冠,这不大搞一下不行啊。 过往的公安工作会都是公安局自己玩,这回也加戏了。黄颡作了一大段的肯定性批示,胡小敏和周加卿亲临,会议是一个团结的会议、一个胜利的会议、一个和谐的会议。 奖状发了一大堆。 我也因为平地村的案件,获得了省公安厅批准的二等功,证书和奖金也是在这个会议上领到的。对此,杨超然非常不服气,说事情是他们办的,最大的果子却被我吃了,非得要我请客吃饭。 吃就吃呗,不过当天是搞不成的。 因为正式会议结束后,按照方轻源的安排,还举办了“邛山公安首届警察文化节文艺汇演活动”。全局但凡有琴棋书画、吹拉弹唱等特长的人都拉出来,书画展、摄影展、雕刻展作为热身展示,挂满整个一楼。用来开全体民警会议的会场,满满当当坐了领导干部、干警家属、社会热心人士等将近700人。 晚上八点,在四大班子主要领导参观过各种展、与民警代表亲切交谈之后,黄颡、胡小敏等依次入席,一场“盛宴”就此上演。 不得不说,公安队伍真是人才济济,各个支队贡献的大合唱、独唱、情景剧、独舞群舞看得人赏心悦目,特别是特警队伍表演的胸口碎大石、飞针穿玻璃、喉咙顶钢筋等刺激惊险的项目,更是引发了全场尖叫。而且,县文体局支援的那一帮美眉,又唱又扭,不仅把公安局的一帮钢铁直男的骨头给化酥了,还差点把领导们的眼珠子也扯到舞台中央去。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疯狂的。 当晚获得议论最多的节目,居然是政工室的双口快板《七剑出邛山》。 “盛世有丰年,铁警保平安;平安怎么保,邛山有七剑。” “问我哪七剑,听我慢慢言。” “莫问第一剑,他叫方轻源;钢嘴豆腐心,来把队伍管;工作才半年,全州夺桂冠,……” “游龙第二响,名字叫元亮;临风若玉树,颜值赛潘安;文能吟兰亭,武能定阴山;数据会不会,全国现场会;方法多不多,智擒赵简波;功夫第一流,单挑撵山狗;经济强不强,树林挖机忙……” 我算是听出来了,这是某个野秀才,结合邛山公安的现状,选取七个人的事迹编的。 唱你们倒是唱得溜了,不过这都是啥虎狼之词,典型选树也不是这样搞的嘛,这不是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火上烤吗? 如果是省厅这样编,我觉得无比荣光,如果是州局也无所谓,但是邛山公安自吹自擂,那不得狗都笑掉了大牙? 我朝方轻源那里看了看,人家方县长半点惊讶都没有,还欣赏得津津有味的,估计这个节目的内容他审过! “青干第三剑,守住基本盘;要问他是谁,名叫章二三;城关稳不稳,得问守护神;守住笔架山,大家睡得安,……” “舍神第四剑,他是个神探;夜猫赛玉猫,张欣超展昭;只要他出手,罪犯莫想走;只要他出头,鬼神都要哭,……” “天瀑第五剑,双头利无边;陈俊多面手,巡防出平安;场所管得好,干净不乱搞;服务质量高,经济朝前跑,……” “日月第六剑,铁甲卫民安;东东披银甲,深夜街上查;急难险重处,都是他出头;强将带雄兵,威武冠南东,……” “竞星第七剑,最擅长把关;小勇管执法,质量前三甲;法制作保障,发展高质量,……” 也就是说,政工室这两个小子,按照“七剑”的套路,将方轻源、我、章二三、夜猫、陈俊、杨东东、李小勇总共七个人给唱了出来。按照这组词,我们七个人代表着邛山公安的精神、代表着邛山公安的形象,是邛山公安的象征。 辣眼睛、麻耳朵,浑身起鸡皮疙瘩,真不能听。 先不说我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就算是真的有,那也不能当着全社会的面来唱啊,这尼玛可是县电视台要录播的呢。明天电视上那么一放,再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朋友圈一转,这不得傻出天际? 看着舞台上面那两个小子在那一唱一和、叽里呱啦的,我真的想上去用胶布缠住他们的破嘴,然后暴打一顿。 我特么的叫你搞事。 我特么的叫你搞个人崇拜。 第165章 社会舆论起 警营争议多 我认真观察会场,发现除了方轻源和黄清高在那里听得津津有味之外,邛山公安的大部分民警,特别是领导班子都板着个脸。 大家已经反应过来,这是对我们七个人的颂扬,把我们七人举得很高很高。 但是,谁都知道,举得高就要踩一帮人,踩一帮人就意味着要有反抗,最终的结局是死得惨。 首先,班子内部就会出问题。龙家明、陈雪晴、白陆萍还有李阳当然会想:好吧,既然“七剑”那么厉害,那所有的工作就交给你们几个管呗,老子几个窝囊废就看看得了。 再说,这么多的大队长,就单单放夜猫和杨东东进来,是他们功劳太大?还是你方轻源想提拔他们进党委?杨超然、陈匠人这些没有资格吗? 总之,这个节目除了方轻源之外,没有一个人满意。 方轻源真的审过这个节目吗? 节目一晃而过,我还没有想清楚就结束了,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七剑”首次在邛山公安闪亮登场。 在雄壮的人民警察警歌中,晚会结束。我们被叫到台上站成一堆,等着县领导过来合影。 黄颡带头一个个握手过来,他很亲切地跟每一个人说辛苦了。胡小敏跟在约莫隔在一米之后,在跟我握手的时候,她很俏皮地说:“游龙剑啊,多么威武霸气的代号,希望元亮你继续努力,为邛山人民殚精竭虑。” 能咋回答呢,当然是定当全力以赴、死而后已呗。 晚会结束之后,人们陆陆续续散场,可是七剑却齐聚在方轻源的办公室里,堵着他和黄清高不让走。 大家对他们两个搞的这个节目非常不满意。 反应最激烈的是夜猫,他冲上去要打黄清高。夜猫警告黄清高说,如果政工室不向社会发个公示,取消这个封号,那么他就见黄清高一回就打一回,一直打到人们不再议论这个事情为止。 夜猫表达得最耿直,他才不管你黄清高是不是党委委员。 我们剩下的人都好言相劝、以烟为谏,请方轻源想办法挽回影响。 “挽回几把的影响啊。”方轻源耍赖说,对于这个节目的内容,他事前是一点都不知道的,黄清高也半点都不晓得,这只是两个小民警个人的行为,并不代表组织。 方轻源还问我们,民警同志搞的是文学创作,又不是发什么文件,我们一伙领导干部猴急啥,难道就不允许艺术有想象力、创造力吗?这种形式就很好嘛,又活泼又生动,充分展现了邛山公安的风采。 说实话,跟方轻源这种人,你就不能讲道理。 他一口一个不知道,堵死了我们抗议之路;又以艺术创作来源于现实、高于现实的由头,坚决不肯想办法消除影响,让我们想抗议都没门。 而且,到最后,方轻源还恬不知耻地说,你们晓得我叫什么剑不?莫问剑,莫问莫问,你们就莫要问了。 大家无奈,只有摇着头离开。 邛山公安的这一场晚会影响是巨大的。据教育局报告,当天有不少学生回去之后,写了感想作文,表达对警察职业的向往,其中还有不少同学发誓,将来好好学习,进入警察队伍后努力工作,争取当上一把剑,惩恶扬善、除暴安民。 还有的画画功底较好的同学,甚至画出了“七剑”邛山公安版。 学校这样,社会上也议论纷纷,就连我这种群众根基浅的人,都接到无数的电话短信。有的表示祝贺,有的咨询缘由,还有的说自己背负冤屈,请游龙剑出手,扫荡人间不平事。 张芷涵和董女士也来凑热闹,说是我喜得封号,她们俩要给我摆一桌。胡小敏那里也胡闹,说是今后有游龙剑的守护,她就再也不怕去走访局了。 凡此种种,头疼到不行。 但是,这只是外部的情况而已,要真比起来,内部的争议那才是波诡云涌。 首先发难的,居然来自“七剑”内部。对,就是陈俊这小子。他居然给身边的人宣称,说这次“七剑”排名,他“愧列方伍、耻居元后”。 陈俊你特么的说啥呢? 不过,也有人告诉我,对于自己入选“七剑”,陈俊是非常乐意的,并以此为骄傲。他之所抗议,其实是矫情。 陈俊不服气的地方主要是两点:一是他位于第五,排名过低。在他面前的,除了方轻源他谁都不服气,“耻居元后”的意思是说,他应该是第二把剑;二是因为被命名为“天瀑剑”,陈俊不喜欢。因为在原着的描述里,天瀑剑是一柄双头剑,象征无为,字面意义可以理解成“双面人”的意思,还有躺平的含义,陈俊当然不舒服。 我估计,这应该是陈俊真实的想法。 陈俊意见大,李阳他们几个的意见就更大了。在这个争夺政委的关键时期,明摆着就是将他们排在外,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样欺负人的。 不跟你们争就算了,连资格都被排除? 老子虽然没有当选的能力,但是一定有搞破坏的本事,信不信老子掀桌子,让谁都吃不上这口饭? 至于杨超然、甘小兵、陈匠人这些大警种的大队长,就更表现得匪气了,见面就喊代号,搞得一天局里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就连县委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萱萱的部长们有意见,说邛山公安明明就是一个警察单位,却沾上了江湖的气息,搞论资排辈、取江湖匪号那一套,有点偏离轨道。 州公安局和隔壁几个县更是搞笑,他们来电说,巴掌大一个县的公安局也好意思排七剑,那全州公安不得有几百上千把剑?特别是对于方轻源这个“七剑”之首,这些人百般嘲讽,说方轻源最好命为“呲尿剑”“撒泼剑”,通过撒尿撒泼换得个第二名,本事也是大得很的。 不过,方轻源对此很无所谓。他说,社会上关注公安、议论公安是好事,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点吧,让邛山公安威名远扬,震慑宵小。 你还别说,震慑宵小这个目的还真快要达到了。有一天我在街上散步,就有人拿“七剑”来威胁小孩子,说不乖乖听话就让“七剑”来捉去,好好教育几天。 我勒个去,有你们这样教育娃娃的? 全县公安工作会结束之后,方轻源又主持召开了局党委会。这一次的会议,只有三个议题。第一议题自不必说是学习,第二议题是目标绩效,第三议题是春节元宵期间工作部署。 第二个议题也是应有之义,快过年了,总得发点钱,让辛苦一年的同志们,能够有钱买两斤肉、打几斤好酒回家过年。 因为邛山公安打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富裕仗,所以县里也很大方,足额发放了过往从未足额发放的年终目标绩效奖。其中,一等奖两万四、二等奖两万一、三等奖一万八千元。 邛山公安是一等奖,这也是从未有过的。就一县工作系统来说,医疗、教育可能要比公安系统大,但是要讲机关单位,公安必须要排第一。所以在前几年,县里为了省钱,总是昧着良心给公安第三等次,还理直气壮地说,公安因为人太多,绝不能拿第一。 这一回,方轻源算是给邛山公安争了口气,创造了一个历史。 但是,具体说到目标绩效,又很惹人笑。县里按照每人两万四的指标划拨到了公安局之后,公安局又要把按照比例将各大队分成三个等次,各大队还要把大队内部分出三个等次。 总之,就是要分出个三六九等,说是奖勤惩懒。 只有这样报名册上去,才能通得过县考核领导小组的审核,发钱到民警的卡上。 今天,我们要议论的就是等次问题。 按照之前方轻源制定的规则,各队得分比照州局所在方阵定等次。我分管的部门里,禁毒全州第一、刑侦全州第二全部是一等;可经侦就难堪了,全州倒数第一名,铁铁的三等啊;而且雪冻所因为成绩不好,也被划进了二等之列。 你们没有看错,方轻源到州局那一闹,是给邛山公安整体成绩争得了上游,但是经侦那里强哥却不卖账,并不卖分给他,反而严抠规则,给了全州最后一名。这害得方轻源在办公室里骂了两天的娘,说是州局绝对不要想从邛山抠到一分钱。 也就说,根据“局领导等次随其分管部门最差档次。”的约定,我个人是第三等。 既然有约在先,我也遵守规则,但是对于经侦这个功劳最大的警种居然排在第三等,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种田的人种出了满仓的稻谷,全县都吃得饱饱的,他们只能吃糠。 这也是方轻源感觉愧疚的地方。 “能不能许个特例,把经侦调到一等来。”看了目标办给出的方案后,方轻源很不好意思。他羞答答地咨询一帮党委成员,说我们吃经侦的肉,让他们去啃骨头,这有点不厚道,大家看看能不能网开一面,把经侦调上来。 “规则就是规则,说改就改不好吧。”方轻源话音刚落,陈俊就跳出来反对,他说既然是规则,那就只能照办,这朝令夕改的,只怕是今后队伍就不好管理了哦。 也就是说,陈俊不同意方轻源的意见。 现在我算是看清楚了,只要对我不利的事,他一定要干。 “带你娘的带,是你带还是我带!”可是我还没有发飙,方轻源就切换到了“狗脸模式”。他非常冒火,说陈俊你特么的良心被狗吃了吗、爹妈没教你感恩吗?说这种话过脑子吗?经侦辛辛苦苦找钱,让全县的干部过了个肥年,最后自己反倒落得个第三等,像话吗? 方轻源说,班子不公平、民警心寒了,队伍才不好带。 方轻源骂咧咧地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子今天就发扬一下民主集中制,大家来举手,同不同意给经侦开特例,评为一等奖。” 说完,方轻源第一个举手,他一边举手一边咧着个大嘴笑:民主集中制嘛,大家都同意我的意见,我就民主;要是你们都不同意的话,那我就集中,以党委书记的决定为准。 我擦,还能这样玩。 方轻源都这样说了,那还有啥好扯的,包括陈俊在内的大部分人都举手同意。 除了我。 第166章 风起于树林 贾聚于乡间 我之所以不同意,并不是说我反对经侦拿一等。 “经侦可以拿一等,我还是三等,三等中的三等。”当着全体党委成员,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跟方轻源说,经侦拿一等是天经地义,可是他们的总体成绩上不来,我是难辞其咎的,干警能提档,分管领导不行,这就是我的意见。 县一等是两万四,局里的一等的第一档次也就多比三等的第三档次多两千元不到,我这样做既符合实际情况,又能体现高风亮节,要是这个波依都不会装,我就是蠢。 陈俊你就拿一等呗,我元亮拿三等,我们来看看,民警们评价起来的时候,会说谁好。 能恶心你一次,我就恶心一次。 虽然说少拿两千有点肉疼,但是当领导的要会想,我们借助着局党委这个平台,在外面吃吃喝喝的,时不时还能有点无伤大雅的土特产,价值莫说两千,十个两千都不止。 我说出这话的时候,也就相当于我已经表明了态度,经侦提到一等的事情就这样通过。 “看不出来啊。”对于我的态度,方轻源很是赞赏。他说,想不到我们班子里面最穷的一个人,居然主动申请拿三等,也罢也罢,老子这个班长就陪你了,我也拿三等的三等,那谁,陈匠人你给我记录清楚。 当然,有方轻源在先,龙家明他们也说要拿三等,可是方轻源不再让大家说话,直接进入第三个议题。 春节和元宵期间社会安全稳定工作,听起来就不是好活路。 事实确实就是这样,对于公安机关来说,最累最辛苦的时候,就是全国人民放假的时候。别人上班的时候我们上班,别人放假的时候我们还是上班,而且是上双倍的班,白天晚上都要上。 社会上有人都羡慕警察工资高,殊不知没有一个警察想要那几百块的加班津贴。 当然,我说的是基层公安,州一级以上不在之列,他们大部分人加班就是在办公室喝茶、开会,说累也不累。 果不其然,方轻源安排了,春节、元宵两天全县公安二级响应,其余假期时间三级响应。 二级响应就是一半的人上班,一半的人备勤;三级响应是三分之一的人上班、三分之一的备勤、三分之一的人休息。 对于这个安排,谁都没有意见,毕竟大家都是老公安,对于这一套机制大家都熟悉得很,实在有事情的也已经找到了办法,大不了找个人换,下个假期再调回来就是。 不过,方轻源的下一个安排却惹得所有人骂声一片,特别是陈俊差点要跳起来。 因为,按照方轻源的安排,从大年初一开始,全局上班的人员,每个大队除留一人值守之外,全部到雪冻镇报到,参加有关任务。他方轻源是指挥长,陈俊作为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我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兼雪冻派出所长,都是副指挥长,杨东东、夜猫他们是指挥部的成员,而且特警、治安、刑侦要全体上岗。 陈俊问方轻源说,一个村里搞的活动,需要那么多人上安保吗? 方轻源回答说,不是小活动,是大型群众活动,大意不得。 确实是大型群众活动,我筹划的! 根据我的筹划,春节期间,雪冻镇要举办一系列的群众活动。初一民歌大赛,初二苗侗服装秀,初三到初六斗牛大赛,初七休息。 斗歌、斗艳、斗牛。 之所以这样安排,那是有道理的。 之前我说过,南东州是出了名的“歌养心、饭养身”圣地,苗家飞歌、侗族大歌可是维也纳金色大厅都唱了好几场。南东会唱歌的人多得很,田里插秧要唱歌、山里打柴要唱歌、吃饭喝酒要唱歌,两口子进房间斗地主也要唱歌。 歌的世界。 选择在初一那天唱歌,其实就是搞气氛,大年三十大家吃腻了、喝多了,就来斗歌,想唱就唱,唱得响亮,唱得不好的舒心,唱得好的有奖。 咱也不白听,特等奖一名一万,一等奖十名三千,二等奖二十名五百,三等奖五十名一百。八十首歌基本可以保证从早到晚,也就意味着上台就有奖。 几万块钱买个热闹、搞个噱头,我就不相信活动火不起来。 既然是歌的世界,那就定然会是银海洋。 “无银无花不成姑娘,有衣无银不成盛装。”南东州的民族服装,主打的就是银饰。这里的每一名母亲,从宝贝闺女出生的那一天起,就会努力置办银妆。今天有钱了就买一个手镯、明天有钱了再买一个项圈,吃盐的钱都能抠出来,全部砸在闺女的银饰上,待到亭亭玉立,就身着盛装,走里路来叮当响,亮晃晃的银子耀眼得很,美得就跟月亮女神一样。 哎呀妈呀,这样的姑娘要是讨上一个,幸福得都不敢想。 巴黎有时装,苗疆有银妆,时装那几块布都敢穿出来浪,我们这么美的东西凭什么不能穿出来靓? 我们也设置了奖项,不过这种要贵在精、贵在艳、贵在衣貌合一的好东西,就该重奖。一等奖一名五万,二等奖三名三万,三等奖五名两万。 千金买马骨,为的就是激励最好的作品参赛斗艳;重金搞推广,就是为了银饰这个产业以后的发展。 这一定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产业。 我就不相信,各位难道不想要一套吗? 至于主活动,当然是流量最大的斗牛。 是的,跟大家想象的不一样,我们建的那个碗状的篮球场,主要功能并不用来打篮球的。南东人酷爱运动,篮球足球都搞,后来也整出了全国都出名村超、村bA,可惜当时我没有先见之明,要不就按照那个套路搞,哪里还有其他县的风头。 我选择的,是“牛—bA”。 斗牛。 不选足球篮球这不怪我,相较起来,南东人民对斗牛的热爱那才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般情况下,他们会以家族为单位,集体凑钱买一头大公牛来全族供养。 在食不果腹的年代,家族的牛都还必须要用谷子来养,你说尊贵不尊贵? 到了“六月六”等特定节日之时,各族就会锣鼓喧天地请出来跟别的家族、别的村的牛打架,打赢了就带着奖金、披红挂彩地牵牛回来继续供养,打输了就现场加葱姜蒜解决,全族喝得醉醺醺、骂咧咧地回来。 哪个家族的牛赢了,一个斗牛周期之内说话是昂首挺胸的,吃饭坐主桌,夹菜先动筷;但是要是输了,那对不起,说话的时候声调要小一点,动筷要靠后一点。 本来对于斗牛这个项目,外界有一定的争议。说是残酷血腥,说是伴随着赌博的恶习。对于这个问题我是请示过几位领导的,胡小敏百分之百支持,还拨了一百万当活动经费;方轻源万分之万支持,他保证会投入足额的警力;万莉不一样,她说要搞你们自己搞,不需要请示,反正放假期间她要回家过节,就不参与了。 有了县长的大力支持,斗牛大赛的奖金就设置得比较丰厚了,牛王奖励30万,第二名20万,第三名10万,四到十名各1万。 这就是我树林村春节的全部活动,目前通告已经发布,据说报名的人的络绎不绝、接踵摩肩。 对于方轻源对人员的摆布,陈俊有点不甘心,他说有元亮所长在,应该能够应对一切的突发情况,兴师动众的,民警劳累不说,还要花费大量的经费,不划算嘛。 这小子,故意称呼我为所长。 “划不划算是我的事,劳累不劳累那是职业素养的事。”说到这里,方轻源语气突然变得很凝重,他用很严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 方轻源说,同志们啊,自从庄严宣读入警誓词的那一天起,我们这些人民警察就已经注定了要为人民群众的安全、经济社会的发展奋斗一生、付出一切。我们身穿警服,头戴警徽,并不是用来耍威风的;我们领着警衔工资、执勤津贴,说明党和人民是没有亏待我们的。穿警服、领津贴,那就意味着比别人更多的付出,意味着起早贪黑,意味着有可能随时要付出生命和鲜血。 说到最后,方轻源语调很重。他说,谁要觉得苦、谁要觉得累、谁要是不愿意付出,那就请递交调动申请来,公安队伍容不得这样的窝囊废,且到萱萱那样的队伍喝茶去。 源哥,还得你霸气啊。 党委会结束之后,我一分钟都没有停留就赶回了树林村。腊月二十八,是陈俊和周静一订婚的日子,我没想着要参加。顶着伤疤去让人揭,我没有那么贱。 树林村的景象,吓了我一跳。 完了,这个年回不成镇良了。 现在的树林村,哪里还是之前那个安静得狗叫都听得清公母的村子?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人来人往。 而且,绝大部分都是陌生人。这些人都在支架子、搭棚子,整理春节期间将要摆放的摊位。 按照我的规划,在文体中心前场地上,划出了一百一十多个摊位供各种商贩租用,每个摊位每日收费一百元,谁曾想万旺告诉我,现在租得一个都不剩。 这些摊位有的租来搞汤锅、有的租来卖儿童玩具、有的租来卖小吃、还有的租来卖烟酒、有的租来卖衣服,最奇葩的是,有的居然租来铺床当休息室。 万旺说,现在还不停地有人给村里打电话,抗议说门面搞少了。因为实在挤不出新摊位,这些人就自己去想办法,从别人手里租摊位,据说“黑市”的已经炒到了四五百一个。 有人气的地方就有流量,有流量的地方就能赚钱,商人的鼻子,比什么都灵。 我的天,失误了。 不行,要加钱! 第167章 世间万般事 出恭也是事 加钱是不可能加的,村级组织也是党的组织,怎么可能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摊位加钱不可能,那么门票加钱可以吧。 我连忙问万旺,村委会的一帮人在哪里。结果得知他们几个都在办公室,和商户聊天扯皮呢。 真是闲,居然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聊天扯皮。 我急忙朝村里的文体中心走去,这个中心现在已经全部交付给村里,十间五层半圆形的格局,有点罗马风格,也算是树林村的标志性建筑了。 董女士说到做到,通过走“闺蜜路线”,在万莉的协助下,她以每个月每个门面1000元的价格,拿下一楼全部十个门面十年的经营权。当然,其中两个匀给张芷涵,现在这俩女人正在店子里东比西划的,给奶茶店做最后的装饰。 “元亮哥,你来看我啊。”我刚刚靠近中心的一楼,张芷涵老远就跑出来,她说真的好遗憾,奶茶店要年三十才能运行,不然就可以给我弄冬天的第一杯奶茶。 “咋会这么快?”对于张芷涵的速度,我真的很惊奇,这才三天不到的时间啊,咋弄出来的一个店子? “都是董姐姐帮忙呢。”张芷涵说,她没有干过这些事情,还是董姐姐有门道,几个电话就搞定。 呵呵,屁的门道,有钞能力而已。 对此,董女士倒不否认。她说,不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奶茶店嘛,又没有什么复杂的,布一下水电、刷一下漆、装几台机器,要是在阿拉魔都,一天就能搞定。要不是南东的这些工人动不动就请假,一个早上就完得成。 南东工人爱请假,那真是出了名的。工人们的理由不是帮外甥接媳妇,就是帮舅爹打谷子,有的工人媳妇一年要生八回孩子,虽然你明知他们是扯白去喝酒,可也无可奈何,不得不批。 二十世纪人才最贵,二十一世纪人最贵。 董女士还说,好烦哦,忙完店子忙门面,忙完门面还要忙寝室,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不晓得哪个时候才到头,要是在阿拉魔都,什么事都交给服务公司,哪有这些烦心事。 你特么骗鬼呢,你们魔都春节期间鬼都没有一个,街上空荡得都可以开趴体,就算有钱都请不到人,服务公司价格死贵死贵的,跟我装什么装。 虽然心里在诋毁,但是我还是问董女士,门面是怎么回事,租不出去吗?寝室又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寝室? “门面不是租不出去,相反是想租的人太多。”董女士还没有回答我,张芷涵就抢答。她说,董女士目前还剩下的八间门面,好多人想要租,董女士又觉得现在租出去不划算,就没打算租,所以这些人在楼上闹呢。 有门面不租,拿来闲置,钱多了没地烧? 不过,这已经不是我的事情,只要董女士开心就随她吧。 那寝室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又租了五楼的右边那一半,五间,打算拿来做寝室。”这回董女士说话了。她说,元局啊元局,还不是你的小迷妹非得要到这脏巴拉西的村子来住,我们不得不找个安身之地啊,这不就以门面的价格,拿下五楼的一半边呗。 “要不要我把这栋楼都卖给你?”听到董女士这样说,我顿时就生气了,说有你们这样胡闹的吗,把公家的财产拿来给自家用,谁给的胆子? “村委会啊。”董女士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她说元亮你别跟我咧牙,房子是村委会租的,合同签得明明白白,装修也开始了,要想反悔那就得赔钱。 完蛋。 我一听董女士说的话,就晓得拐求了,跟着牛铎混这么多年,董女士玩合同的手段,绝对比我强得多得多。 算了,不跟你们两个女人计较。 我气冲冲地准备上楼,张芷涵见我脸色铁青,就问我是不是生气了,要是我生气的话,她的那两间半是可以退出来的,她也不要什么违约金,只要我开心就好。 逗谁呢,你个鱼饵。 张芷涵还跟我说,她准备大年三十的那天店子揭牌营业,要是我有空的话,能不能给她的店揭个牌? “你过年不回家?”揭牌不揭牌的我没有重视,但是你张芷涵居然不回家?从雪冻镇到阳南,两个小时都不要,居然不回家去陪父母? 当鱼饵当到这个程度,是不是要给个最佳奉献奖。 “我心爱的人在这里,我的心也在这里,就算我回家了,也会一直牵挂,那又何必呢?”张芷涵一反常态,很坚定地跟我说,她说她要追求我,必须是全心全意的付出,半点保留都没有,只有这样她才认为自己尽了力,就算失败也无怨无悔。 见我一脸懵懂,张芷涵还宽慰我。她让我放心,说他老爹老妈只要一声召唤,无数的人就会跑到她家里去捧场,孤单是不会孤单的,就算她母亲有点思念,也是可以视频聊天,实在憋不住还可以自己来树林村看看嘛。 那一刻,我想拍死我自己。 鱼都自杀了,我看你鱼饵还有什么作用。 一肚子气的我,来到了四楼办公区。按照我的规划,二楼是合约食堂,三楼是群众活动中心,四楼是办公区和各种功能室。村委会的人除了我是单间之外,其余的人两两一间,雪冻派出所的几位同志,也搬到这里来临时办公。 这里面还有一个小说明,本来食堂在一楼是最合适的,但是因为一楼作为门面能赚钱,所以我们不得不将食堂搞到了二楼。 一切都要为搞钱让路。 曾小河和万能共用一间,他们的办公室里人头涌动,烟雾缭绕。我看了一下,这些人多是各地来的小商贩,说是扯皮也并没有,他们就是想让村委会把一楼的经营权从董女士手上拿回来,他们愿意临时租。 听到这里,我觉得索然无味,只要有金钱可赚的地方,就会有商人的影子,只要能左右资源的权力,都会被他们公关,并不足奇。 先不理。 我让万旺打开了我的办公室和隔壁的会议室,请村委会的人来开一个碰头会。 头疼得很,受限于文化、人情、眼界的制约,村委会这几个人眼界浅得很,他们认为树林村现在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有了、敬烟请吃饭的人多了、别人对他们敬畏了,就应该到了享受的时间,好好感受一下权力带来的好处。 村干也干,莫拿村长不当干部,真要比较起来,省里的一些闲置处长,手上的权限真没有树林村的这几个村干大。 所以,得治。 所以,接下来的碰头会,我花了很长的时间讲纪律,又安排了一下具体的工作,最后才说了我的最终目的,这次活动,进场的观众要加钱! 按照原有的计划,进场人员每人收取2元卫生费,但是我改主意了,提到5块。 我的提议被几个村干强烈抗议,说是附近几个村子的生活水平并不高,5块钱对于他们来说,是不是多了一点。 我不同意,也不解释,所以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散场了。 我独自回到办公室,新粉刷的墙面散发着浓烈的味道,让人有点焦躁不安,我本来想好好喝杯水,再对整个方案审一遍,看看有没有需要差缺补漏的地方,但是手机响个不停,不得一个一个接。 我接的第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可是接通之后,却是熟悉的声音。 大脸妹周莎。 周莎来电,并不是感谢我为她争取到了见义勇为的名分,这姑娘跟我说的是,我原本说好让她把手里的资金留好的,可是这都到过年了,咋还没见动静呢? 我早就忘记了这一出。 不过,说过的话要算数,我认真问了一下周莎,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技术,要是有的话,或许立马就给她安排。谁晓得周莎这个姑娘一点都避讳,回答我说她最擅长的是吹箫,其次就是照顾父亲久了,煮得一碗好面条。 吹箫就算了,只要煮得一碗好面就行。 所以我就答应了周莎,说立即给她安排。 然后陈匠人的电话就进来了,他跟我说,春节期间那么干警要到雪冻镇执勤,需要征用我们二楼的合约食堂,给同志们埋锅造饭,如果有条件的话,镇上能不能把伙食的经费也给解决了。 想啥呢? 我回答陈匠人说,场地可以免费提供,伙食请自行解决。 陈匠人的电话刚接完,又是杨紫妍来电商量同样的事情,说是活动期间肯定有县领导要到树林村来检查的,看我这边能不能留几个包房,解决领导们餐饮的问题,随便搞两间干净一点的厕所,便于领导们出恭。 连上级拉屎的事情都要考虑,机关事务局看来也不是那么轻松啊。 杨紫妍是我的同学,我当然要配合,说包房一个没有,单独的桌子倒是有几张,至于厕所的问题,只能将就将就,到时候只有到四楼办公区来解决。 然后杨紫妍就在那里说,她要提前来看一看,哪个厕所男的用,哪个女领导用,要放什么样的手纸,什么牌子的洗手液,需要熏什么样的香料,放不放烟灰缸…… 这一分钟,我才晓得基层到底有多累,领导出恭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是考人的。 再就是方轻源的电话,这小子霸道得很,说邛山公安指挥部就用我们村委的会议室,至于我个人的办公室,得把钥匙交给他,实在扛不住的时候,还可以在沙发上眯一下。 接完这些,我有点精疲力尽,不过这不算完,各种诉求的电话多得很。就连从未联系过的张小菲也来电话,说能不能帮帮忙,给她协调一个临时的门面,她想和朋友一起来卖几天快餐。 我擦,卖快餐? 张小菲你这是又重操旧业了? 第168章 过别样的年 烦别样的烦 在大型群众活动期间卖“快餐”,估计是蛮找钱的,我记得某报纸曾经报道过,每一届奥运会,主办方免费发放的套子都在两万个以上。 张小菲,你眼光不错。 但我终究还是想歪了,张小菲和他朋友卖的,是真的快餐。她说,从唐家出来之后,她也不想回天主县,就跟朋友一起在县城民族高中门口卖快餐,15块钱吃一顿那种自助,正是靠通过这个营生,养活她自己。 “你不是不喜欢干活吗?”听到这样的话,我就有点纳闷了,在我的印象中,张小菲就是不喜欢劳动,才走上了贩卖快乐的不归路。 “没办法,人得活着。”张小菲说,随着年纪渐长,她总不能一直在那行干下去。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终究看清,人要靠正经劳动才能赢得尊敬,所以就咬着牙干上了苦力活,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累惨了,多次深夜悄悄抹眼泪,但是挺过最初的艰难期,现在反而觉得身体变好了,人也精神许多。 从张小菲的话语中,我感受到了她的转变。 像张小菲这种痛改前非的人,我没有理由不帮,所以就答应她,我尽量协调,估计没有多大的问题。 在和张小菲通话期间,我的电话一直嘟嘟响,来电一个接一个,就连魏杰、胡小敏、陈恚这种都来凑热闹,有的是需要安排伙食的,有的是需要安排内圈座位的,还有的直接就是要门票的。 我也是服气了,五块钱能解决的事情,都还要问我要人情,你们真不要脸。 这个时候家里也来凑热闹,我老娘来电话问我,说都腊月二十八了,我还要不回家、要不要给我元氏祖宗烧点香烛。得到我否定的答案后,母亲很失望,说是我弟弟被抽去办案,我又抽不开身,那就只有两个老人在家过个清冷年。 我母亲叽咕说,养仔养出息就不自己的了,变成国家的崽,过年都没有人陪,然后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里,我心里有点难过,吃上警察这口饭,哪里还有自己的时间? 万家灯火夜,执剑护平安,不就说的是我们这一伙人嘛。 听着我老妈在那里念叨,我突然就灵机一动,我不能回家,他们可以来树林村啊,反正在哪里过年不是过,来这边不仅热闹,还可以看一下我的工作状态嘛。 所以我就提议说,让二老来树林村。可是我老妈又说,叫花子都有个家,还是算了。 算了就算了呗,反正都这样。我心里想着,春节我回不了家,元宵再想个办法吧,一年到头不回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诸事搞完,我就下楼开始到现场去检查场地的准备情况,进场之前我找到董女士协商,说反正门面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先借几间给我用。 “送给你都行。”董女士不愧是富婆,手笔大得很,她说这些门面春节期间免费交给我,我爱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只要我记得她的事情就行了。 “元局,每逢佳节倍思亲,我相信这种感受你能理解。”说完门面的事情,董女士就说她自己的事。她说,南东再美,可也没有儿女承欢膝下更让人愉悦,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她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她的那对双胞胎,都是日常的场景,要么在玩耍、要么在吃东西,受了委屈就哭闹着要妈妈,每每梦醒,汗水湿透枕头,揪心到不行。 “元局长让我做什么事情我都愿意,但是也请你考虑一下我的事。”董女士说,我们当初可是答应帮她找回孩子的,为此她不惜到南东来寄人篱下,公安机关要求配合的也配合了,不要求配合的也配合了,我们能不能顾及她的感受,做一点实质性的工作? 我被董女士说得汗颜,这个事确实我没有放在心上。 我只有回答董女士说,牛铎的案件一审都还没有开庭,一大堆的事情牵扯着,能不能等一审宣判之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事? 经侦的案件,一办就是一两年,尘埃落地再讲吧。 “不急在这一两天,但是我希望你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董女士说完,悠悠地仰头望向天空,我不知道她是在思念万里之外的儿女,还是在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不要掉下来。 总之,这事必须要办啊。 事情一多,时间就会跟流水一样,不经意间就流逝了,除夕悄悄地到来,半点都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天公作美,给了我们一个明媚的天气。早晨第一缕的阳光照进了大山,唤醒了等待已久的村民。他们劈柴生火、磨刀杀鸡、淘米做饭,该祭祖的祭祖,该搞伙食的搞伙食,鞭炮声噼里啪啦地从各家各户的响起,提示我们一年就要这样过去了。 爆竹声声辞旧岁,莫说是董女士,我都想家。 我的这个年,原本是安排在满英家过的,有我、董女士、张芷涵、雪冻所“四个哥”、小魏和满英一家,但是还没有到中午,就慢慢发生了变化。 先是夜猫来了,他说他孤零零的没有地方去,不如来看我们在耍什么把戏;后来又是胡小敏带着闵敏和驾驶员掺和进来,说是黄颡回家过年去了她值班,在县里呆着不如下基层,下哪里都是下,树林村也是基层嘛;最让我惊喜的是,中午时分陈小波带着我家父母也赶到,老头子说家里冷淡皮秋的,不如来看看儿子,也算是一种支持。 这一数,接近20个人,外加上张芷涵奶茶店请的两个员工,两桌都不够坐。 于是我们就决定转移阵地,直接将就餐地点改到文体中心合约食堂,也算是一种开张嘛。 遗憾的是,不管我们怎么劝,满英一家死活都不愿意到文体中心去,说是得在家里炒好菜、烧香烛、亮着灯,不然那一对刚死去的父子回家来挨冻受饿,香也没有一口吃的,也没得纸钱带回地府去花销…… 我听得背上凉,也就由她了,留下一堆食材,逃一般地离开,留你们在家演“人鬼情未了”吧。 到了合约食堂后,大家就忙着张罗。反正人多,我就背着个手带着三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到处逛,倒是我那同学闵敏看不出,手巧得很,她和色哥配合着摆弄各种食材,一个个色香味俱全的菜就慢慢出锅。 正是这一个除夕,我才知道色哥不仅文章写得好,厨艺也高超,后来想想也是那么回事,写一手好文章和炒一手好菜,不就是吸引妇女的两大法宝吗? 我之所以要带着三个女人去逛,那是我实在受不了我老娘。这会她老人家目标又变了,不再说胡县长身板好生养,转而一个劲在耳朵边夸奖闵敏贤惠,心灵手巧的,得趁早拿下,生一个大大的胖小子来给她带。 一个大胖孙子,是我母亲的执念。 而且,我老娘还警告我说,千万不要招惹那两个啥事都不会做的女人,这种连菜都不会洗的姑娘,要真娶进门的话,奶倒是有得吃,饭菜是不消想的,迟早有一天得饿死。 我突然觉得,叫父母来树林村过年,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有了董女士和张芷涵两个土豪的赞助,我们过了一个丰盛的年,鸡鸭鱼肉自是不必说,海鲜也上了,喝的酒提档升级成山南土酒,大家举杯共饮,一起祝愿祖国更加繁荣富强,人人都要心想事成。 吃完年夜饭才四点多一点,村民们陆续赶到文体中心来吹牛聊天,他们要天黑了再回家守岁。见到人越来越多,张芷涵就提出要开张营业她的奶茶店,邀请我们去剪彩揭牌,并说董女士她们两个要各给树林村的村民一个惊喜。 冲着她们两个说的惊喜,这个剪彩是要给面子的,按照大家的建议,我和张芷涵站在一边,我父亲和胡小敏一边,四个人拉着红布,在掌声和鞭炮声中,扯开了盖着店名的红绸。 绸布徐徐飘下,四个卡通字型的店名露了出来。 亮涵奶茶。 我感觉当头被敲了一闷棍,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芷涵才不管这些,她在那给所有的人说,难得她这一辈子第一次做生意,那么今天就请客,每个人都可以在店子里免费喝奶茶,一人一杯,实在喜欢的可以喝两杯,好事成双嘛。 好事成双? 你个鱼饵是玩真的吗? 就在大家兴高采烈排队领奶茶的时候,我父亲突然摸到我的身边,他轻声地跟我说,原来你和那个小姑娘才是一对啊,不错不错,外表秀气而不失庄重,知书达理而不缺率真,一看就是有教养家庭出来的,但是不考个功名来经营个奶茶店,这就有点可惜了。 当官就是我爹的执念,他自己当不了,就要求儿子儿媳全部进职场。 我真的是百口莫辩。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一肚子的闷气不晓得咋出,就想抓着皮色鸡猪“四个哥”和夜猫上楼,说是过年就要喝过瘾,我们继续来喝酒,我试图用一场大醉来排解心中的苦闷。 但是董女士却不放过我们,她把我们当成劳动力,让我们从一个门面里一箱一箱地扛烟花出来,有序地码在文体中心前的空地上。 这就是董女士要送给大家的礼物,一卡车的烟花。 这年的烟花特别多。 夜幕缓缓落下,璀璨的烟花照亮了整个树林村,在漫天的烟花下,张芷涵突然就跑过来,她挽着我手臂大声问我说: “元亮哥,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 第169章 该唱就要唱 这回特响亮 我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你离我远一点,你叔和我成兄弟。 当然,这话太伤人了,我不敢讲,更怕这话传到忠福同志的耳朵里。 所以我就跟张芷涵说,男人嘛,能有什么愿望,升官发财讨老婆啊。 可是,话刚说出口,我顿时就后悔,这不是找虐吗? 果不其然,听我这样一讲,张芷涵马上就接话说,这个还不简单吗,元亮哥你只要娶我,就三件事都妥帖了哦。 这姑娘,就跟完全没心眼一样,有什么就讲什么,害得我一时语塞,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不过,张芷涵是没心眼,又不是没智商,见我不回话之后,她就说她不会逼我的,等我们和她三叔的事情过去之后,再由我做决定吧。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总之这还算一个欢乐愉悦的除夕。因为我父母在我的宿舍休息,我不得不把小魏赶去跟鸡哥睡,我睡他的房间。 结果根本就没有睡好,小魏这家伙啊,平时穿得还人模狗样的,但是房间里却乱得不行,脚丫吧味道弥漫满屋,害我不得不开窗,受了一夜冷风。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个熊猫眼出来,见我这样子,从县里一大早赶来的胡小敏县长一直逼问,问我又钻哪个女人的被窝了。 我没时间理会县长大人的玩闹,因为大年初一实在太忙,我当天的工作只有一个,那就是迎来送往。 胡小敏、方轻源算是来得早的,这俩比较关心安全上的事,我要带着她们两个再到现场去检查,汇报流程和安全保卫情况,并按照领导的指示查缺补漏。 然后,接下来的就是一些难缠的公婆,萱萱的副部长,政法委的副书记,文旅的局长,县电视台的团队这些都是要伺候。要搞好一场活动,还得靠这些单位支援。要不是后来魏杰、杨小虎也带队来了,我真的没有理由抽身。 活动开展得很顺利,周边四邻八寨的村民都来了,就连城关都有很多的人过来看热闹,门票瞬间售罄。那些买不到票的就在门口闹,小部分人直接爬到文体中心后面的山上看,连旁边的两棵大树的树枝上都挂满了人。魏杰担心安全问题,让杨小虎抓紧去驱赶,结果特警队员们差点和这些树上观众打起来。 人家爬自己的树,安全自负,管你特警啥事? 别逼急,逼急就从树上尿你。 农村就是这样的思维,绝对不会跟城里人一样,事前不听招呼,事后又闹。 而且,门口那一块也是问题不断。因为我们第一次搞没有经验,划线划得不精准,商贩们争地盘,吵吵嚷嚷的,需要村干去调解;还有的游客大清早就起来喝早酒,喝着喝着麻了,有的醉酒搞事,有的直接睡倒在地上,还有的吐到别人的身上。 又是搞卫生又是联系医院,八只脚都不够跑。 外面乱成一团,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村级歌唱大赛,水平本来就不咋地,有的人就为了那一百块钱的鼓励奖上台随便哼两句,结果下边的观众不同意,朝舞台上砸东西;那些唱得好的,有几个是大学音乐系的学生,结果村民们又说,不允许专业的进来和他们争,抗议不断;就连评委每一次打分,都有人不满意,时不时就把“黑哨”“内幕”这些词挂在嘴上,把我气得半死。 更痛苦的是厕所的使用,男生比较方便还行,女生那边是要蹲位的,结果本就数量不足的资源变得捉襟见肘,女厕所那边排起长长的队。个别实在憋不住的妇女,就在那里嚎,一抖一抖地跳。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树林村因为谋划得不到位,虽然不至于废,但也够糟糕。 本来嘛,观众的票是可以进进出出的,里面实在挤不到是可以出来解决,不料丁鉴这个老大哥的到来,他给我带来大惊喜,也带来了大问题。 这哥们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一辆考斯特,从车里下来长长一串人。我定眼一看,有几个在南东乃至山南都叫得响的小明星,到过维也纳唱歌、也曾经在州庆献歌的那几个;还有好几个带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山南日报》《云阳晚报》《南东日报》和多彩山南网站等,看那架势专业得很。 丁鉴是个妙人,他把帮我说成求我帮忙。他说,几个南东的歌星大平台挤不进去,所以只有到我这个群众舞台来露一下脸,保持曝光度;几个记者也是写八股写腻味了,想到乡村来找点鲜活的素材,还请我予以一定的方便。 不愧在帝都混了这么多年,丁老哥你实在会说话。 因为几个本土的明星来了,我不得不临时调整参赛秩序,并且给观众们说明,这几个只是表演,不参加比赛,顿时现场一阵尖叫。 小明星也是明星,南东州这几个因为贴合苗侗文化,在我们这吃香得很。《南东的七月》《春之歌》《蝉之歌》《苗岭飞歌》《苗侗姊妹花》等歌曲唱响,引领全场大合唱,有些观众嗓子都嚎冒烟了。 因为这些本土明星我们安排的是间隙上场,所以内场的观众就一直不肯走动,搞得厕所那边的队越排越长,有两个妇女憋尿都憋晕了,胡小敏不得不安排卫健部门抓紧派救护车和医护队伍入驻。 更严重的问题是,几名记者特别是网站记者的加入,他们用自媒体进行播报,引发了巨大的点击;外加场内观众朋友圈到处发,惹得越来越多人朝树林村涌。最后是外场塞人、道路堵车,小吃摊在排队,堵车直接堵到雪冻镇中心。 李阳也被命令紧急返岗。平时话不多的他,骂娘骂了一下午。 而这个时候,我的电话基本是全时段忙碌,县里只要自觉有点身份的科局长和领导的联络员们,都跟我开口说要放绿色通道。 就连我的老家良棉村,也来了两拖拉机人,全部是叔伯阿姨这些长辈。我妈揪着我的耳朵说,那些大领导进不进得去看热闹她不管,但是这些乡亲要进不了场的话,我就再也不要回老家,因为死了都没有人会帮忙收拾,家里有事也不会有人帮忙。 得得得,我一个都得罪不起。 爱进就进吧,从安保通道进去,结果内场人越挤越多,过道上都坐满了人。山上的观众看到这个情况,又高声在那里骂娘,说有人搞关系。 这特么是多么充实的一天啊。 还有一个事情让我郁闷,那就周静一居然也来了。她是跟着陈俊来的,虽然说大部分的时间我们碰不了面,可是偶尔见面还是难免,看着她跟在陈俊身边乖巧的样子,我心里是一抽一抽的,有点痛。 而且更气人的是,周静一虽然没有跟我交流,可是遇到我父母的时候,她还拉着我老妈聊了半天,我当时也懒得管她们究竟聊什么,且随她罢。 斗歌大赛终于在太阳落山的时候结束,大部分的人陆续散去,丁鉴、魏杰、胡小敏、方轻源我们站在文体中心四楼往下看,估计还有将近千余人在小摊上吃饭喝酒,也有不少的人摸进村子里,投亲靠友混饭吃。 “丁老头,我确实招待不了你,得开个紧急会议。”方轻源跟丁鉴说,娘的元亮考虑不周,要补的漏洞太多了,今天得抓紧完善,不然接下来的几天就要乱套,老丁要喝酒自己找人组局,邛山公安已经没有能力招待,恕不奉陪。 “那我回邛山县城吧。”因为只有我们几个在,所以丁鉴说话也一点都不客气。他说,这忙帮得一点价值都没有,累死累活忙成狗,结果包子都没得都没捡到一个,不如进城看看,有没有点骨头啃。 “想都不要想。”方轻源说,看树林村这个架势,接下来怕是招架不住了,得考虑全员收假上岗,并且请求州局再加大点支援力度,才能保证平稳渡过啊。所以丁鉴要回邛山县城去,估计也是没有人招待的。 听到方轻源这样说,丁鉴脸都气绿。 最后还是胡小敏说她要回县城,丁书记的酒她负责,顺便再喊文体局几个同志来活跃气氛,也算是给丁书记拜年。 “我也要进城。”魏杰说,这么大的队伍在这里,树林村根本就住不下,他也要进城混胡同学的饭,不过走之前,得叫杨小虎再调点力量来,也不晓得那小子会不会炸毛。 不用说,杨小虎肯定要气疯的。 也活该,谁叫他昧我的烟。 胡小敏一走,方轻源就组织我们开会,场地安全、安检门加装、外围餐饮区硬隔离控制、道路交通保障、厕所等设施的优化,一大堆的问题,个个都发表意见。特别是杨小虎那小子,对后勤保障的意见特别大,说是树林村这次搂了这么多钱,不仅要保障伙食,大春节的,还要保障烟、保障酒。 是,我们是搂了不少钱,特别是小商贩们赚得盆满钵满,可是谁给你的勇气,跟我要烟和酒,虽说还是春节期间,但是执勤时喝酒终究不好吧? 方轻源的会议散完,他带着队伍准备回去,我们出门送行的时候,陈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接完电话之后他气冲冲就把我堵在过道上。 陈俊质问我说:“元亮你是不是有点过了,我未婚妻去买一杯奶茶,队也排了,钱也不少给,但是凭什么谁都卖,偏偏就是不卖给她?” 啊,有这事? 第170章 事越搞越大 快要扛不下 周静一去买奶茶,张芷涵不肯卖给她? 不得不说,这事干得太缺德了,必须点一千个赞啊。 “买奶茶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虽然大致能猜得出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装傻地跟陈俊说,奶茶店又不是我开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不了解。 要不我下去排排队,给你们两口子买两杯? 你们困觉我通房,你们想吃奶茶我排队。因为我贱,所以快乐。 “别扯了。”陈俊咬着牙跟我说,是不是你开的自己心里有数,你和张芷涵两个的名字都挂在店子门头上呢,不要当大家是傻瓜。 陈俊说,我们之间虽然关系不咋地,但是把这种竞争的怒气转移到女人身上不好,更何况周静一还是我的前女友。 这下,你终于记得周静一是我前女友了? “我真的不清楚。”我耍赖说,听说楼下那家奶茶店是忠福书记的侄女开的,要不要我给忠福书记报告一下,请他批评一下张芷涵,给你们打个折扣? “这笔账我记住了。”陈俊指着我的鼻子说,要和我不死不休。 记住就记住啊,反正我们之间也就这样了,我的小本本里,可是记你陈俊好几笔呢。 陈俊气呼呼地走了,我也没有空理他,到二楼合约食堂对付几口,就到楼下逛逛,并准备召集村委会的一帮人开会。 安全方面问题多,发展方面也是有大问题! 原本,我想着这次活动就算村委会贴钱,村民也是能赚钱的,可是经过一天的观察,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除部分村民租了摊位搞小生意,部分村民卖了一点辣椒、腊肉、土鸡等土特产,大部分的村民都看热闹去了! 妈蛋,面对泼天的流量,别人忙着赚钱,你们只晓得歌好听、小明星好看,在超级碗球场那里一呆就是一天,光顾着傻呵呵地乐。根本就不像人家场极镇、宽场镇来的那些人,看到的行走的人民币,随便一个烧烤摊,流水都是好几千。 占着天时地利人和,啥事也没有搞到。 不仅没有搞到,还亏。 咋亏的呢? 这些村民不仅自己看热闹,还呼朋唤友,把附近三村六寨的亲戚全部喊来看。客人来了,肯定有吃喝的问题,吃喝必须要有一点档次,所以就杀鸡宰鸭,买酒买肉,啥都上好的。 这不得花钱吗? 本就不多的积蓄,要再这样搞下去,说不准初六还没有过完,就要吃穷掉! 原本是要给村民们提供机遇的好事,决不能变成掏空钱包的坏事。 必须由组织出面干预。 苗乡侗寨,村民热情,这是好事,但是要一直这样热情就不行。如何在保留热情的同时,尽量扭转这个吃喝风,我也没有多少经验,所以只有请教董女士。 要说搞钱,魔都人绝对排全国第一。 “没见我们累得不行吗?”谁知道,我到奶茶店找到董女士的时候,她累得无精打采地靠在一张椅子上半瘫,说太疯狂了,一天卖两千多杯奶茶,就算是外滩都没有这个流量,干不下去了,这不是赚钱,是用生命在透支。 一杯八元,十杯八十元,一百杯八百元,一千杯八万元,这到底是做生意,还是抢钱? “给个点子吧,活动搞不下去了。”我跟董女士说,这一天的活动,基本要把村民们掏空,再这样下去,我树林村会变成赤贫村寨。 “不会的。”董女士还是半瘫在那里,配合她那特有的缓慢语调,显得格外的优雅和诱人。她说,是人都要生活,活不下去就会找路子,没有正规路子就找野路子,等这些村民们吃光了家底,就盼望着村委会分红,分红还不够,就会闹,闹得不到好处,就打游客的主意,聪明点的搞小生意,只会耍蛮力的就坑蒙拐骗,欺客宰客,有的还会偷抢,全国的旅游村寨都是这个结局,不过你这个树林村是直接从蒙昧状态进化到需要高度精良的服务业态,死得比较快而已。 还是魔都人见识广,一语中的。 我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一个过于落后的村庄,村民本来还处于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社会,现在一下子就跳到以旅游服务为主的节奏上来,不适应、也不会适应。 就比如,我这种山南土着,去到董女士他们魔都,高档酒店都不敢进,别人说衣冠不整拒绝入内,我真的就不敢入内。连坐个地铁都怕,怕不会操作刷卡。 “你们要教他们,强行激活这些村民的商业意识。”董女士说,我们这个国家改革开放了这么多年,还有很多人、特别是内地的群众没有开蒙,要想等他们经济意识觉醒,得等多少年,所以就该绑着他们、强行推动一体化前进。 对于董女士说的这些,张芷涵不感兴趣,她快乐得像个小孩一样,跟我说:元亮哥,今天我赚了三千多呢,我准备拿这些钱给你买一块手表,以后出去的时候就不要老用手机看时间了呢。 我就是个土帽,喜欢用手机看时间怎么了? 我不要手表,不卖奶茶给周静一的账,还没有跟你算呢。 看完张芷涵的奶茶店,我又到隔壁周莎的面馆、张小菲的快餐店、满英的汤锅店看了一会,因为还有人在喝酒划拳,她们几家总的收入还没有算出来,但是几个都告诉我,赚的钱一两千不等。 望着满场地的外地人,我忧虑得很,难道这一场活动,我们树林村就只收了点门票,利润最大的周边,给外地人做嫁衣了? 不行。 逛了一大圈之后,我回到了张芷涵的奶茶店。这一次我诚心地请教董女士,她跟我说,带领穷人干事其实很简单,就是要许之以利,让村民们看得见现金,才会积极参与。就比如说,把二楼那个合约食堂拿给村里做,请村民们以工资+入股的方式参与进来。 按照董女士的说法,我搞了一个方案,电话请示了方轻源,方轻源也是同意的。 也就是说,州县公安包括其他单位的来的同志,相关单位会按照餐标来划拨给我们,由我们自己来筹备伙食,这样这些单位也省了事,树林村也能赚到钱。不过在质量上一定要保证,食品安全上也不会出问题。 我先组织村委的人开会,统一了思想,然后又组织召开村民大会,发动群众参与。 这回提出的,是我们树林村不仅要开放食堂,还要把内场的价值挖掘出来。 合约食堂这边,参加的人基本日工资200,最后再按照投资投工比例分红,当然这个投资不是投钱,是基础物资,油烟柴米肉,有啥都可以投资,按照一定的标准算。 还真别说,经过这样一发动,大部分的村民都愿意参与,只是有几个大胆的村民问我说,亲友来了没时间接待怎么办。 怎么办,花钱办。 我出台了一条极其霸道的规定,那就是这几天家家都不允许冒烟,男女老少都在合约食堂吃饭,谁家敢开火我们就抄他的家。有客人来了就让他们自己到外面吃,合约食堂是开放的,有标准化的自助,有差异化的点餐,有烟有酒,保证满足胃口。 “那要有人非得要自己家吃饭,咋办?”有人问我说。 “鸡哥,该你表演了。”我手一招,无脑张同志就站了出来,他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说,到底是谁皮子痒,想和他放单? 鸡哥出马,谁敢不服? 再说了,自己能够免费在食堂吃,谁会想着动手做?亲戚朋友来了,就往食堂领,经济基础差的就吃标准餐,能力强一点的吃自选餐,何乐而不为? 反正村里说了,自己家里不能开伙,不要怪我不讲感情。 至于内场,那就是我们连夜在里面开了30个点位,卖东西。瓜子香烟矿泉水,雪糕冰棒卤猪腿,因为本身这活不累,所以妇女儿童派上了用场,工资照旧是200,就连小银贵这样的毛头娃娃都能有机会。 刺头不是没有,懒汉也不是没有,但是我相信只要鸡哥在,这些都不是事。 分完工就是紧急采购,村里连夜派出人到县里进东西,一折腾又是一宿。 大半夜等我回到满英家的时候,累得一头倒在床上,极度的疲倦下,就连小魏的那脚丫巴味道,我都是觉得是香的。 第二天一早,强忍着浑身酸痛起床,我找到我老爹老娘,拿出一千块钱给他们,让他们以后到食堂吃饭要交钱。对此,我老爹很不爽,他说他吃饭还要交钱,我这个支书也算是白当了。不过我老妈听我解释后还算理解,不仅没有收我的钱,还倒给了五百块。 老妈叮嘱我说,闵敏的伙食费她帮交了,但是那两个开店子的小妖精,必须自己买单! 我懒得听我母亲念经,自顾自拿着电话接起来。 经过一天的发酵,我们这个活动出名了,要求插队参与的人太多。 附近有三十多个村报名,说她们要组方阵参加,这个可以有,我把接待的事宜交给了万能;然后是各路媒体的电话,活动才开始第二天,就有体量小一点的国字头参与进来,这两家国家级的媒体主要关注民族和农村方面,要求提供采访机会;还有省萱萱也来凑热闹,说是树林村这个活动是“展示新时代农村新风貌的窗口”,要派个副部长来调研;最后让我确实有点撑不住的是,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和法制总队要来人,说是我们搞的这个大型活动,没有按程序向省厅报备,准备叫停。 周权符的报复,终究在这一刻出手? 第171章 盛世展银妆 美人立东方 如果被叫停,肯定是毁灭性的。如此大型的活动,如此多的人正在向树林村聚集,一旦活动取消,后果不堪设想。 门票没了,投资购买的食材要卖不出去,租出去的摊位要扯皮,各个门面虽然董女士免费赠用,但是有多少人眼巴巴想靠这个赚点钱。 关键是,树林村和我的信誉要掉到低谷。 我急得跟狗一样,马上给方轻源汇报。方轻源却一点都不在意,他说省厅的就卵子大啊,敢来邛山调皮,信不信老子制造两起交通事故,把他们搞成英模供大家瞻仰? 不过方轻源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说他去跟魏杰沟通一下。 还算方轻源老练,魏杰本来就是省厅治安总队处长出身,按照公安机关的机制规定,大型活动的申报并不在法制、也不在督察,而是治安。 方轻源这样一说,我才轻松许多,一心投入到银妆秀的活动中去。 按照南东的习俗,嫁出去的姑娘需要在大年初二回门拜年,这一天,所有姑妈们要得打扮漂漂亮亮的,约上伙伴们,穿着盛装,带着猪脚、鸡鸭、田鱼、糍粑、糯米等好东西,热热闹闹回娘家。 娘家当然要热热闹闹地迎接姑妈,按照过往的惯例,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会把过年的好东西拿出来,集中在小学操场上,架起锅子、摆上桌子,大家吃饭喝酒,对歌跳舞,喝多了就玩游戏,把锅底的烟垢,也就是我们这边说的“锅烟墨”涂到别人的脸上,最后大家都变成个花脸猫。 喝酒喝到想对歌,对歌对到日落坡。 不过,今年变了,按照我的安排,所有的姑妈都接到通知,大家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到“超级碗”走t台,秀自己的银妆。 这个活动后来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银秀,也就是银Show。 本来一个村姑妈,我们是有能力接待的,但是现在多三十几个村的姑妈,节目顺序、休息换装、吃喝拉撒都是问题。 别家的姑妈来捧场,我们总不能让贵客饿着肚子回家。 手忙脚乱,活动在很无序的情况下开场了。有了头一天“斗歌”的铺垫,超级碗早早就坐满了人,背后的山坡上也是一样,特别是球场旁边的两颗大树,又挂得满满当当的,就跟邛山的金秋梨一样,压得枝条都要弯了,我真是担心,万一真的超负荷,掉那么几个下来,我的职场生涯结束了不说,说不好还会收到一张稳定的国家供养饭票。 伴随着轻快的音乐,选手们出场了。 第一个出场的,肯定精心挑选的角色。我们选的村里一个在读初中的女娃,我们给她配了9羽银冠,超过佩戴者身高的一半,分叉的两角间有四根银片,顶端为蝴蝶,蝶口衔瓜米垂穗,行走时龙凤颤动,美不胜收;颈饰为5个银项圈为主,刻有龙纹、花鸟纹,多层叠戴,盖住了整个脖子,起到了“散光板”的效果,把小姑娘脸上的青春、纯洁全部放大展现。 胸饰包括银压领、银胸牌、银吊饰。银压领为圆雕、浮雕结合,主纹为天麟、龙腾、花簇;银胸牌为多层长方形,饰有花鸟、几何纹;银吊饰则为多级链条,坠有蝶形、鸟形、鱼形等,行走时叮当作响。 手饰为大银手镯,用极细银丝编织成空花,工艺精致;背饰则为包括银背吊、银背牌。 盛世展银妆,美人立东方。 南东的银饰,是苗族人民用千年时光雕琢的“流动的史书”,每一件都凝聚着匠心与深情。当银角颤动,银铃作响,现场观众感受到一种震撼人心的美——那是苗族人民对生命的热爱,对文化的坚守,对美的追求。 银饰,不仅是装饰品,更是苗族文化的载体,它像一面镜子,照见了苗族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它像一首诗,诉说着苗族的故事,传递着苗族的情感,让人感受到一种穿越时空的美。 这个最先出场的姑娘,消耗了无数的菲林,赢得了满堂彩,当她秀完退场,观众集体起立鼓掌,经久不息。 没多久,朋友圈就开始疯传这个姑娘的照片,“银秀”两个字开始唱响。 往后的姑妈们,就没有这么优秀了,可能是生活条件变好了的缘故,好些姑妈都胖成球,根本看不成,不过观众们都是善意的,顶多就是调笑两句,也无伤大雅。 别人在看热闹,我却有点难受,打进来的电话实在有点多,我接都接不过来。除了要票的就是要名额的,就连州里面的演艺集团都和我商量,能不能加演一场。 对于领导的好意,我只有感谢,但是我只能拒绝,说日程已经全部排满,确实挤不出空当。可是对方不死心,说能不能晚上搞,因为那样的话,灯光效果会更好。 你以为我不想装灯光吗,我是没钱而已。 拒绝演艺集团之后,我开始在思考一个问题。银秀这个节目,其实是有很大的缺陷的,那就是观众寡坐着,参与感、互动感不强,该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呢? 不得已,我只有到处请教。胡小敏说别问她,她电话接多了耳朵麻,还得准备迎接省萱萱的领导,累到不行;方轻源劝我少折腾点,现在整个局的警力都投入了还捉襟见肘;鸡哥让我意外,说能不能不要只照顾女性同胞,男同志也可以上去的嘛;倒是最想不到的是万敏,她建议我调芦笋队来,搞个千人大型秀,邀请观众一起跳舞。 听人劝,成一半。 我决定采纳鸡哥和万敏的意见。 所以,当天下午第一个出场的,并不是原定的美女角色,而是一个皱巴巴的老汉。 比旧报纸还要旧报纸。 这个老汉已经七十多岁了,满脸的皱纹和老人斑,但是精神相当矍铄。我们给他扎上了新的包帕,让他身穿苗衣、脚踩草鞋、肩扛着犁耙、手提鸟笼就出场了。 这个老头也是好玩,刚开始的时候死活不肯出来“丢人现眼”,最后还亏得万旺给他现数了两百块钱。临出场的时候,老人家死活都不肯取下嘴里的旱烟斗,说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只要扛着犁耙就必须抽烟,不然就没得力气。 且随他去吧。 看惯了美女,突然出来的是一个老爷爷,观众们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可是一群摄影师就忙得不行,他们急忙换上长焦,一顿咔咔咔猛按。 这种画面肯定出图。 果不其然,没一小会,这张图又爆了圈。 高峰过后必然有低谷,接下来的节目并不精彩,甚至还有人在看台上打瞌睡,我从楼上看到,陆续有车辆离开了树林村。 这些人多少带着失望离开,大年初二来挤一场,最后看了个寂寞。 离开就离开吧,任何活动都不可能让所有的人满意。更何况,树林村是第一次举办,摸着石头过河,能有现在的效果我就很满足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等大多数姑妈都秀过之后,我们突然宣布,马上要搞一个千人大联欢,并且晚上还要加演一场,由州演艺集团和白天最亮眼的代表共同出演。 不过,门票要另收。 唉,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来树林村才多长时间,我现在居然变成了个掉进钱眼的人。 我也不想另收门票,多少树林村需要钱。 演艺集团终究还是来了,他们决定要蹭我们的流量,自带简单的灯光来表演。 这让我们更加手忙脚乱,莫说陈俊不开心,就连方轻源都生气了,说是大过年的时间全部耗在树林村,他这个公安局长变成了保安队长。 安排完这些后,我们把所有的姑妈全部集中起来,伴随着嗡嗡嗡的芦笋,全体姑妈哗啦啦地进场,整个会场顿时就成了银的海洋,亮晃晃的差点闪瞎我的狗眼。 心随律动,观众慢慢被我们鼓舞下场,千来人挤在并不算太宽敞的球场,先是踩芦笋转圈圈,搞了一会不晓得音乐那里发了什么疯,放成了激烈的蹦迪乐。 完蛋了,这一下,大家都摇摆起来。 嗨到不行。 于是,树林村第三次爆圈,因为“蹦苗迪”。 看来,搞活动还得要有互动性,让观众有参与感。 活动告一段落,我累得筋疲力尽,就把晚上的活动交给村委会一干人,让他们配合演艺集团的人干活。但是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方轻源要在指挥部开会,而且张芷涵她们也来添乱。 张芷涵、董女士、张小菲想让我公权私用,给她们留个上t台的时间。 女人,咋这么喜欢臭美呢,而且这是苗族的活动,你几个有银妆吗? 董女士一如既往犀利,她说经过她沟通,已经和本地姑妈协调好了,别人同意把服装借借一晚。 借你个头,无非又是钞能力而已吧。 被逼得无奈,我只有跟演艺集团的同志沟通,请她们排节目,给这三个女人留一点时间。 谁曾想,演艺集团那边也在摇头。他们说,加塞名单的远远不止我一人,就连我们邛山的县长胡小敏,也要求到台上走走。 疯婆娘。 第172章 最美女县长 出圈也别样 一帮疯子。 我懒得管胡小敏到底想干嘛,总之给演艺集团的现场负责人说了预留名额的事情后,我就出门去检查超级碗外场的安全情况。 门外的摊位上,有的卖粉面、有的搞狗肉汤锅、有的炒烂牛肉,总之各种摊位都挤满了人,个别摊位还需要排队,因为争抢,架都打了两回,要不是鸡哥和夜猫镇压有力,说不好就出案子。 看来,公安机关最终讲究的还得是拳头要够硬。 看着这些摊位火爆的生意,我终究心里在滴血,人物流就是现金流,树林搭了一个最好的台子,戏却全部被外地人给唱了,我当初搞的这个“春节六日”的活动,最终极的目标是捞钱啊。 赚钱才是根本,看什么热闹! 看完外场这些摊位,我又到侧面去逛了一圈,在超级碗的右侧,我看到方轻源在那两棵大树下东瞅瞅、西看看的,一会走来走去、一会停下来思考,模样古古怪怪的。 这不就是那两棵挂着人的大树吗? 估计是有人爬上树去看热闹的行为,让方轻源很恼火。 “轻源县长,您可手下留情啊。”根据方轻源的性格,我猜这老小子是在琢磨砍树了。所以连忙求情说,还请轻源县长手下留情,这两棵树实在太漂亮了,长在超级碗的旁边,就如同一双筷子,绝配啊,必将成为树林村的标志,千万砍不得。 有碗有筷,吃饱不坏。 “你看看,我有病吗?”方轻源听我求情说不要砍树,他顿时就不满意。他跟我说,十年树木,这两棵树不说百年也有几十年了,是树林村今后吃饭的宝贝,有病的人才想到要砍树呢。 树林村吃饭的宝贝? 能上升到这个高度吗? “当然能啊。”方轻源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他说,他刚刚在这里研究了很久,想到一个可以增加树林村收入的绝妙高招,正在思索具体的实施方案呢。 到底是什么高招。 方轻源说,他要卖“树票”。 门票我晓得,什么是“树票” “既然群众有需求,那就说明有市场。”方轻源说,经过这样两天的观察,他发现这些爬树看戏的,部分人并不是没有超级碗的门票,之所以要爬树看,只是这些人就有这个爱好。 他们要爬树拍几张照片,拿来发朋友圈。 我擦勒,莫问剑、第一剑,还得是你啊。 方轻源是想把这个地方改成既能爬树看热闹,又安全合理的网红打卡点啊。不错啊,想都能想得出来,在朋友圈发那么一张自己挂在树枝上看热闹的照片,那不得成为无数人羡慕的显眼包啊。 方轻源的意思是说,他想在大树上定几根固定且坚固的木板,在树身搭桥,方便大家在上面爬走,然后再在树上挂一些安全索,只要买了树票的人,就给固定住,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在树上看比赛。 然后,他还要在树旁搭几个摄影台,让政工室的同志们来拍照,拍立得那种,一张10块钱。 真特么的天才啊。 “你这个搞不到好多钱。”听了方轻源的方案之后,我不由得佩服他那奇特的脑洞,然后自己也被感染,莫名的点子从脑海中蹦出来。我认为,方轻源的方案不够完善,赚不了快钱,要改。 咋改呢? 方轻源重点盯树上,而我看中的则是地面。 我要在两棵大树树下的加铺软沙,然后买无数的游乐场所用的、压不坏的气球放在上面,等树上的人打卡拍完照片,也不用爬下树,直接就跳下来,又便捷又刺激,不爽吗? 每一张票20,只许在树上停留10分钟,同时最多允许30人上树,选照片10元一张。我数学不好,各位帮我算一算,一天营业12个小时,满打满算最多能挣多少? “英雄所见略同啊。”我的点子得到了方轻源的赞许,他不要脸地说,无能的人理由万千,但是高手的眼光是一致的,谢谢我的点子,使得这个方案就完美了。 “我为自己开财路,你谢我干嘛?”我瞪着个大眼睛跟方轻源说,我们树林村自己的项目,咋需要县长你的感谢呢? “点子是我想出来的!”方轻源听到我要自己搞,顿时就气得不行,说他辛辛苦苦想蛮久想出来的高招,这就要被我贪污了? “你有土地证吗?你有林权吗?”我问方轻源说。 “跟你这种强盗就没法讲。”方轻源气得头发冒烟,走了。 我追在方轻源身后喊,说方县长你别生气,超级碗后山我包给你了,可以卖林票、坳票,只要给我一点点费用就可以了,甚至免租都可以。 方轻源呸了我一嘴。 哈哈哈。 说干就干,马上就办,这个活立即被交给万旺。我告诉他说,钱由村委会出,但是明天一早我要是看不到结果的话,就拿他五马分尸。 安排完工作之后,我开开心地去看节目。 因为晚上是州演艺集团的专场,跟树林村没有多少关系,所以我也乐得清闲在台下看热闹。 说实话,专业的事还得由专业的人办,演艺集团一出手,就比我们强了几百倍。 不仅大显示屏装上了,就连音响和灯光也提档升级,这是硬件上的提升;软实力更是不消说,雷公县、台河县、炉山市、黄皮县等风格各异的苗族银妆登场;以榕球县、崇江县、栗平县为代表的侗家风格也各式各样;就连那些没有银妆传统的县市,也带来了诸如锦鸡舞等大型舞蹈。 姑娘美、哥哥帅,银妆亮、歌舞响,这才是视觉的盛宴。 恕我没文化,只能用“百花齐放、百美争艳”来形容。 董女士、张芷涵两个信心满满地上台表演,但是在一伙专门吃青春饭的演员面前,她们两个就像一堆凤凰里面的鸡,一点都不显眼。 气得这二人一直骂邛山的观众不识货。 董女士和张芷涵不出彩,可是胡小敏却大不一样。 县长出场,大屏幕专门剪辑了一个风采录,居然不是工作照,而是生活照片,加上现场的dJ一直在鬼喊,要让大家见识一下县长大人最美的一面。 惹得现场一千登徒子纵声呐喊,包括方轻源。 每个人都有窥探女神的欲望,谁都不能幸免。高高在上的县长要表演,这得积几辈子的德才能看得到? 胡小敏确实豁了出去,盛装出场,虽然也是银冠银颈银装,可是人家是县长大人,举全县之力包装的一个,那必须是最靓的装备、最美的华服,就连裙拖,也是演艺集团的四个台柱子来抬。 装备华丽到奢靡,银饰武装到牙齿。 苗族的服装表演完,胡小敏又展示了一台侗装,这还不算,最后她居然搞了一套露脐的短苗装,微胖的腰肢露在灯光下,一扭一扭的。这女人,写尽了盛世繁华,高贵的气质彰显了强国景象。 视觉感官,胡小敏年轻了十岁,毫不夸张地说,她艳盖全场。 当代杨贵妃,再世貂蝉。 别的登徒子我没有注意看,反正方轻源是哈喇子掉了一地。 当然南东的朋友圈,几乎人人都看到了“最美县长”美丽的一面,我估计还有不少的人,晚上会抱着小敏同志的照片,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浪费了千百亿的精兵良将。 看着满场男同胞的不堪表现,张芷涵和董女士酸得不行。董女士说,真是大意失荆州,装备不充分被那个老女人比下去,下次再有这样的活动,她必须砸一套房子来一争高下,不报此仇誓不为魔都人。 对此,我无话可说。想啥呢,胡小敏作为一县之长,权重虽然略低于黄颡,但是她在那个位置上,只要今天做了个梦,明天可以实现的,你丫董女士再有钱,能比吗? 是真不知道权力的魔力是吧。 跟董女士不一样,张芷涵并不在意什么仇恨不仇恨的。她给我说:元亮哥你不会也被小敏姐姐魅惑了吧,其实你真想看肚脐的话,我也能奉献的,保证比胡姐姐的瘦,比她的健康,比她的q弹…… 小姑娘你懂啥啊,少年不知愁滋,错把精瘦当宝贝。 微胖才是我们的最爱啊。 胡小敏的表演结束,参照树林村的模版,就是一个集体银妆秀,大家围成几十圈踩芦笙、蹦苗迪,还没有缓过来的男同胞们一直在喊,我们要县长,我们要县长。 春来花灿烂,小敏你独艳。 当天晚上的节目是空前的成功的,史无前例地将南东州的银妆同台斗艳,让我们赚尽了流量,也赢得了省州甚至是更上级萱萱的高度肯定,那个还没有赶到树林村的省萱副部长不无遗憾地来电,说是错过了一场文化瑰宝的盛宴。 根据网信部门和几大平台的数据,当晚“胡小敏盛装”和“最美县长”两组词语,居然双双在搜索榜排名全国前三。 完蛋,钱被外地人赚走不说,就连眼球都被县里抢走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气人的事,特别让我生气的,是有关张小菲的舆情发酵。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缺德之人,认出了张小菲,并且有根有据地晒出支付凭证,说是他曾经睡过这个银妆美人,八百包以夜。 这就搞大了。 有的人求张小菲的微信号,有的人求分享感受,还有的人质疑,说八百就能包女神,这不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水平啊。 这些调侃无伤大雅,最头疼的是有人将张小菲跟胡小敏串起来,还说什么“县长与鸡婆同台,共绎邛山风采”。 这些网友,真愧对隆平先生。 第173章 世间本无事 萱萱自扰之 有关张小菲的舆情越演越烈,甚至有超过胡小敏的趋势。 这引起了省萱萱的高度重视,原本打算年初三早上才到的副部长,被催着连夜赶赴邛山。据县里对接的同志说,这位叫云际昂的副部长很生气,在电话里大发雷霆,估计不会给邛山什么好果子吃。 云际昂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大年初二啊,他正在云阳跟家人孩子聚会呢,好好的银妆秀没得看,现在居然变成带队处置舆情? 根据云际昂副部长的安排,他要连夜在邛山县组织召开舆情处置会,要求邛山县政法、公安、萱萱、网信、文旅等部门以及雪冻镇的党政一把手都要参加,还要带上始作俑者树林村的活动总筹划。 大半夜开会,我们基层更有气。 万莉不在镇里,她充分发挥“不粘锅”的特质,说是春节她已经和家人在省外旅游回不来,拜托镇长吴喻参加;政法书记周加卿在炉山休息,委托副书记兼雪冻镇政法委书记张怀云参加,周加卿倒是没有躲,他只说舆情不是他的专长,要是有稳定方面的事情他一定会到;方轻源也是这个说辞,不过方县长的话说得很难听,说什么“跟着萱教部,一定犯错误”,嚷嚷说萱萱从来都不是一个干正确事情的部门,不去、不去。 倒是胡小敏大度,她说云际昂是正厅级的副部长,她作为值守的县领导,咋都应该出面接待的。 最后,到县里参加会议的、掌握实际情况的人,就胡小敏我们两个。 吴喻作为州里直派的、上下交流的干部,到邛山来之后大部分时间并没有关注树林村。 从雪冻镇出发前往邛山县城之时,胡小敏把我叫上了她的车,详细给我介绍云部长的情况,说是有备无患,起码有个应对。 这个时候的胡县长,已经卸掉银装,恢复一本正经的职场高干模样。 按照胡小敏的说法,这云际昂毕业于京都大学文学院,毕业后就安排在省萱萱,跟着主要领导服务了五年,后来又历任处长、副厅级副部长、出版集团董事长,再回到萱萱任正厅级副部长。 胡小敏说,虽然是正厅级,但是云际昂的前途实际上已经划上句号。本来到了正厅这个级别,再进一步千难万难,再加上云际昂京都大学气质浓厚,是一“狂生”,不仅写得一手好文章,对美酒和美女也痴迷,人称山南柳永。 云际昂副部长到邛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因为是正厅长级别的干部组织开会,所以动用的是县委常委会议室,我看到县委萱教部长杨家琼已经在那里待命,安排会场。 杨家琼已经五十多岁了,是个和蔼的大姐。我们一进门,她就很关心地叮嘱我说,老弟你不要怕,云部长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只要几杯酒喝合心了,就啥事都没有,等一会散会了,姐姐我豁出去也灌云部长几杯,帮老弟你说好话。 杨部长这暖心的话,让我有点感动。就是因为我的折腾,全县上下春节期间都没有过舒坦,杨大姐不仅没有说我什么,还给予关心,这比什么都好。 杨家琼这样的大姐,可能在事业上对我帮助不大,但是贵在真诚,就跟隔壁阿姨一样。 我们刚进会议室不久,云际昂就带着一大堆人进来,有州委萱教部的部长杨丽霞,还有省、州两级一堆的处长。 满满当当坐了一会议室。 我定眼观察,云际昂高高瘦瘦的,长长的头发全部往后梳,油光水滑的,戴着金丝眼镜,白衬衣很合身,手上的名表也很亮眼。 像个书生,更像诗人。有点类似于《功夫》里那个公交车上的文员的加长版。 云际昂自己主持会议,他要求邛山县先汇报情况。 按照道理来说,省萱教部的副部长来要听取情况,最好的办法是杨家琼来汇报,胡小敏顶多就说几句欢迎感谢的词语而已,因为要专业对专业。但是这一回胡小敏却当仁不让,主动按下了话筒的发言键。 胡小敏并不只汇报舆情,她从树林村血案讲起,讲到了卿大槜和李晟安排的“法治雪冻”专项整治行动,讲到了树林村这段时间的变化,再讲到了群众对精神文明的需求,最后才讲这一次雪冻镇春节期间的活动,以及所爆发的舆情。 因为是深夜开会,所以胡小敏的汇报虽然不短,但是也不长,10分钟左右的样子。 我听得出来,胡小敏的汇报是下了功夫的,肯定在路上就打好腹稿。胡县长的核心意思很明显,树林村是一个刚刚历经大难的村寨,人民群众不仅需要物质生活有提高,更亟需一系列的精神文明盛宴作引导,推动实现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双进步。 胡小敏说得在情在理。 可是,云际昂部长却不这样想。 云部长抬着头看着胡小敏,阴阳怪气地说,节目谁审查的,人员身份又是谁核查的?让贩卖快乐的姑娘的上台演出是谁的主意,这明显违背社会主义道德观、价值观的事情是谁安排的? “是我!”这个时候,我知道不能让胡小敏再接这个茬,必须开口说话。 有些东西在我这里没问题,到县长那个层面就是事。 再说,张小菲上台确实是我安插的啊。本来演绎集团的筹备就很到位,要真没有张小菲这一出,基本可以得满分的。 不过,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向部长您报告,这个姑娘之前是从事过那一个行业,但是早就不干了。”我跟云部长说,这个姑娘的故事其实还是有点励志的,之前的时候过得不光彩,但是最近一年来早就脱离那个行业,先是在学校门口卖简餐,这次活动的时候,由魔都的爱心人士资助了她一个门面的使用权,在那里卖盒饭挣钱。 女人都爱美,看见t台忍不住去秀一下,这应该问题不大吧。 “这位是谁啊?”因为我的面前座牌上,打的是“树林村”,所以云部长就很不高兴,说这是什么级别的会议,啥子阿猫阿狗都跳出来讲话。 额。 我不解释,胡小敏更不解释,最后还是杨家琼大姐说,这是我们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兼雪冻派出所所长以及树林村的第一书记元亮同志,也是这次活动的总策划。 “副局长,副科级还是正科级?”云际昂用很轻蔑的语气问了一下我的级别,得知我只是副科后又白了一眼。他开口质疑,说既然是公安局下去的同志,那就更该做好背景审查,及时报告这个人的成分啊。 成分你娘的成分,都什么时代了还把人分三六九等? 我真想拿起桌上的水杯,把杯子里的热茶泼到云际昂的脸上去。 可惜我做不出,要是方轻源在,估计他真的会这样干吧。 “我觉得,我们树林村的活动,应该是团结的、和谐的、包容的。”我热血上头,也不管对面是什么级别的干部,直接就怼了过去。 我说,张小菲的背景我非常清楚,因为她家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命案,就是我带队侦办的,可是人家现在回头了,正在好好营生过日子,难道党委政府就不管不顾,不伸出援手拉一把、帮一程吗?别人只是过去走错了路,难道我们就不给她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舞台是人人平等的,上台演出是她最基本的权力! 我这一顶,整个会场就哑了,云际昂气得脸色铁青,因为我说到了一个很重、重到连他都不敢接招的话题。 “要是其它的舞台,她想走几百遍都可以,但是你这个不行。”憋了小几十秒后,云际昂跟我说,这位村支书你知道不知道,你们现在被世界广为关注,是我们对外展示新时代农村新风貌的窗口,哪能这样随意呢? 云部长你可以啊,这就给我贴标签了?意思是我正治不正确是不是? 可我为什么要按照你们的套路搞? 所以,我面对整个会场说:各位,当时给张小菲报名,我想到的只是给一个女人展示自己的机会,至于她的过去那已经是过去,现在的她就是我们身边的一个爱美女性,仅此而已。 我说,树林村只是一个小村子,在我们这里不分贵贱、没有高低,平等地提供舞台,就算是过去贩卖快乐的、吸粉的、两牢释放的,只要洗心革面,我们就一定欢迎,像对待厅长一样对待平民,人人都一样。我认为,这才是富强华夏、文明华夏、和谐华夏、平等华夏!至于其它的,你们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千万不要让我们标签化,我小小一个村子,演不了一台方方正正的春晚。 说完,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憋把我逼急了、惹毛了,我真就让张小菲和大脸妹两个站出来,聘为树林村的形象大使,拍幅大大的定妆照挂在超级碗的门口。 当然,后面这句是气话,我没有说出来,也不会这样搞。 “孺子不可理喻。”听我这样回答,云际昂顿时就气炸了,他将手中的笔记本重重拍在桌子上,然后起身离开会场。害得他身边的那个小秘书连忙提着包包过来收拾,然后又踉踉跄跄地追出去。 杨家琼他们也急忙跟出去,胡小敏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胡小敏说,元亮你冲动了,本来树林村这个舞台,真的能做成一个品牌、一个Ip,继续经营会成为一个带有特殊意义的窗口,各种资本、各种拨款会从天上掉下来,现在估计泼天的富贵要黄了。 胡小敏恨铁不成钢地说,元亮同志,你什么时候能正治上成熟一点,不再那么任性呢,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无所谓了。”我跟胡小敏说,树林村就那样了,不带标签、不脸谱化,就这样快快乐乐地成长不好吗? 说完,我说明天还有大活动呢,我这就回公安局宿舍理落几件换洗的衣服,然后赶回去。 殊不知,树林村没走成。我刚刚收拾好衣物,就又接到胡小敏的电话: “元亮,你赶紧来保护我,云际昂那个老不死的,一直打电话,让我去陪他喝酒。” 大半夜的,是陪喝酒吗? 第174章 百牯进雪冻 千旗立树林 年初四,树林村不出意外地大塞车。 树林村的“百牯争霸”大赛如期进行,我和方轻源站在文体中心四楼上,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我们两个都被震撼得讲不出话。 不要说什么足球、篮球、银秀,在南东人民群众心目中,排名第一的运动就是斗牛。这就跟大多数国人误认为美丽国只有篮球一样,其实橄榄球才是他们的第一运动。 所以,代表南东的不是“村超”“村bA”,是“牛-bA”! 斗牛在南东已经开展很久,有千年的传承。其起源于农民自家耕牛的打闹,后来慢慢就代表家族,代表村寨。每一个宗族都以自己家族的牯子为图腾、为荣耀。只要有斗牛,那就全家老小一起,天麻麻亮就出门,一直守着到活动结束。 有砖家解读说斗牛还蕴含得有南东人民的奋斗精神,但是在这方面我确实看不出来。 “看来你搞的那三个不允许是对的。”方轻源估计是头天晚上胡小敏出场展示的时候嚎多了,声音有一点沙哑,他用撕裂的声线对我说,我搞的那个“三个不允许”一定要坚持。 不允许未成年观看、不允许赌钱、不允许滋事。 我让方轻源放心,这个任务已经交给了夜猫和鸡哥,我想他们一定能够完得成,而且内场那里有杨小虎的特警在,指定出不了什么事。 “不,你还要加大力度,去魏杰常务那里再求一点力量来。”方轻源跟我说,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陈俊手上的力量要被他抽出去有其他用法,我最好再跟州局要一点支援。 陈俊要被方轻源抽出去?因为啥? 方轻源让我不要问,并且催我去找魏杰求人。 不过,魏杰身边有人,他陪着省厅法制总队和督查总队的领导在到处检查。抽空见我的间隙,魏杰回答我说,支援力量想都不要想,自己去想办法吧。 我自己能想什么办法? 本来我想去求一下杨小虎的,但是一想起他对邛山特别是雪冻镇的怨念,顿时就死了那一条心。最后还是依靠鸡哥,请他把村里的精壮男子组织成一个安保队,专门负责外围秩序的维护。 合约食堂那边要人,外场也要人,本身有三头牛要参赛,树林村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不过,每天都能结得到工资,也没有人喊累。 “百牯争霸”定于初四上午9点开幕,可各村代表们早早就到了,每个村都来了好几个家族,他们每一个队伍都扛着好几杆鲜艳的旗帜,旗帜上面书写着家族和斗牛牯子的名字。 在牛还没有到的情况下,就满满当当地铺满了整个超级碗。 因为牯牛出行要披红挂彩、前呼后拥,所以李阳制定了一个“先签后斗、牛不扎堆”的管控方案,确保交通和人身安全。 也就是说,所有的斗牛牯子都被要求停放在雪冻镇,超级碗这边先抽签,出场顺序确定之后,斗牛牯子再依次进入树林村。这个方案我是参加讨论的,这种搞法虽然牺牲了场面,但是也确保了安全。 斗牛牯子血气方刚的,牛一扎堆大概率要出事。 在牛进场的通道上,杨小虎撒了50名特警,不得不说,对于这些年轻小伙,我们邛山确实是亏欠他们。 他们的支队长是谋过我的烟,可是特警队员却连一口水都没得喝。 抽签完毕之后,9:40分牛牯子进场,锣鼓声、唢呐声响起,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第一队斗牛出场。那架式,只能说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因为这个活动不太受萱萱的喜爱,所以这里我就不再描绘盛景,大家要是感兴趣,有时候某些平台会有直播的,可以了解了解,权当一乐。 根据斗牛协会的安排,第一场必须有东道主树林村的牛参赛,可是两相比较起来,树林村曾家的这头牛牯子是真的受委屈了。别人家的牛身后跟着四五十名精壮男子,可曾家的牛后面只有寂寥一二十人,还多是花白胡子的老爷子。 青壮年都安排了工作,小屁孩们不许观看,那哪里还有人嘛。 头顶头、角对角,憋足一口气就往死里整,斗牛比的是绝对实力,也比的是视死如归的勇气。 现在直接被音浪给爆了。 不过还好,曾家虽然参加的人不多,但是牛还算争气,鏖战约莫8分钟之后,成功把对方的牛顶跑,追逐着绕“碗底”几圈之后,终于被“刻捞队”给扯回来。 “刻捞”是苗语,为斗牛的专有名词,捆脚的意思。“刻捞队”就是由最精壮男子的组成的扯脚队。千百年来,苗疆人民终于摸索到了逼停发飙牯牛的最佳方式,那就是捆住牛的脚杆往后拖。 两头牛在前面跑,几十人在后面拉。叫停比赛的同时,防止牛往人堆撞。 现场所有的人都看了第一场斗牛,看完之后,观众们兴奋得要死,而我们则被要求紧急集合。 组织我们开会的人有四个,云际昂为主,省公安厅督察总队的某副总队长,以及大家的老朋友、法制总队的肥花姐。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有多大损失,这个活动立即得停止。”第一个说话的当然是云际昂副部长。他说,之前还以为你们是展示新时代农村新风采的好舞台,可是真到了现场一看,这完全相反,哪里是什么新风采嘛,明明就是文化糟粕的新疤痕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性,云际昂还列举了一大堆的事实:鸡婆走t台,引起悍然大波;妇女喝醉睡在路边,白花花的肚皮直接敞在光天化日之下;树上挂满人,旁边还有人卖票收钱;就连那山坡上,都满满当当的全是人,大多是未成年的孩子;特别是斗牛这个活动本身,血腥暴力不说,还有人暗地里开盘赌博…… 云际昂说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有根有据的,完全容不得半点反驳。 他刚一说完,肥花姐就接着发话,说这个活动参与人员之多,根本就没有向厅里备案,有违规举办的嫌疑,必须得停止,就算要举办也得按照程序重新报批。 督察总队那名副总也指出,这次活动参加的大部分警察着装不规范,执勤民辅警自我防护装备没到位,有不安全因素存在,而且大部分民辅警假期被挤占,没有严格落实三级响应制度,侵犯了民辅警的休息权…… 呵呵,我只想说,你们这些上级领导,业务不行、担当不行,挑刺第一名。 可是就算你们再会挑刺,我们南东这边,岂是那么好屈从的? 最给力的是魏杰,他直接拿出省厅治安总队的批复甩在桌面上,问肥花姐说,你看看这是啥,上面还有厅领导的签字呢。 呵呵,想起来搞笑,法制总队这回发力找错了点,居然朝魏杰的老窝伸手,那不是死得很惨吗?魏杰之前就是总队二处的处长,要个批文那不得跟回家取张户口册一样方便啊。 治安总队的被堵死,督察总队那边可持续发力,说是我们举办如此有危险性的活动,民辅警的安全和休息得不到保障,他们是坚决不同意的。 “你这个是站起说话不蛋疼,你要是有装备就送来吧。”对于督察总队的责难,方轻源一点都不当回事,他说我们南东就这点家底,还请督察的同志开恩,督促省里给配点装备;至于休假一事嘛,基层公安有个卵子的假期,都是五加二白加黑的干,你们督察总队有本事,那就落实好《劳动法》,给所有春节期间在岗值守的民警下个一个命令,大家就算不喊你是爹,也一定会把你的头像挂在墙壁上供的。 督察总队敢这样做吗?肯定不敢! 别的警种不知道,但是高速交警一定是满员在岗的,春节期间高速路条条大堵,全员上班都还不够用呢。 至于云部长提出的那些问题,我先是用“三个不准”回答了一下,然后又耍赖说这个活动其实是雪冻镇斗牛协会组织的,要是想叫停的话,得问问他们。 云际昂问我说,斗牛协会都有哪些人。 我转身指着超级碗给云部长讲,这里面可能有一成的人是吧,要是云部长嫌不够,可能雪冻镇那里还有一大堆。 “你小子狠!”听到我这样的回答,顿时就反应过来被我耍了,我把责任全部推到村民的身上。要去和这些人商量,云际昂没有这个胆,他是万万不敢的。 这些老百姓现在都在兴头上,要想现在叫停不得被他们打死? 再说了,树林村作为主办方,家家户户都被发动,以每家3人算,每人每天能挣300,一天就有近千元的收入,活动结束后还有分红,这种破天荒的好事,他们巴不得年头搞到年尾,你云际昂能说停就停吗,断人财路的事情只要你敢做,别人就敢刨你家坟。 就这样,云际昂他们也无招了,我们两帮人斗牛也没看,就在指挥部里扯皮斗嘴,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见到我们真的没有停止活动的意思,云际昂就放狠话,说要上级报告,叫停我们的活动。 报告就报告呗,反正有民意为基础,我们不怕。只要老百姓得到真正的实惠,真金白银留在他们荷包里,就算挨个处分又如何。 只要心中有民,就能换得群众支持,从而无往不利。 第175章 王静文出手 云际昂遭殃 中午时分,是要吃饭的。 我们邀请云际昂等人到合约食堂吃饭,但是不管大家怎么劝,云际昂都说他严格遵守出差规定,既然有出差补助,就不能吃基层的饭,自己解决伙食问题。 那你就自己解决呗,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拿热脸贴上去。 云际昂说,他想自己走走,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整改的地方。他还问张小菲的店子在哪里,说想要去观察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就像我们说的一样,一心向好转变了。 对此,我没有多想就告诉云际昂,张小菲在一楼,卖快餐盒饭的那一间。 云际昂带着省州县几级萱萱的人下楼。 萱萱的人一走,方轻源也带着陈俊离开,说是有事情要办。整个会议室就剩下魏杰和我,跟督察那个副总以及肥花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两帮心思不在一条线的人,面对面坐着确实有点难堪。 本着“远来都是客”的原则,我邀请肥花他们到合约食堂就餐,说是虽然简单,但是也贵在方便。 “元局长,能不能请我吃酸汤鱼?”肥花不愧是个吃遍山南的女人,对各地的美食都了然于心。她还说,自从跟元亮局长在温泉县感受酸汤鱼美味之后,今后再吃什么鱼都不香了,心里牵挂得紧。 肥花还说,只要吃了酸汤鱼,她就会忘记世间所有的烦恼,忘记眼前不愉快的一切,忘记我们之间的争吵。 这是很直白的暗示。 这婆娘,只要有吃的,什么都好商量。 “酸汤鱼虽然好,但更适合下午吃,配点8+1才香。”我正想找什么理由拒绝的时候,魏杰却提出了不一样的意见。他说,邛山的群众看斗牛,有一半的人是冲着汤锅来的,既然几位老朋友辛辛苦苦过来,就由邛山的兄弟做东,大家一起品尝一下这人间烟火。 前一分钟还针尖对麦芒,转眼间就能共尝人间烟火了? 你们这些干部的心思,我有点想不通。 既然魏杰安排了,我肯定只有抓落实。我拨通色哥的电话,请他在楼下地摊上给我搞一桌。不过色哥说,他现在在张小菲的店子里,云际昂部长正在和张小菲单独谈话,他要招呼萱萱另外的领导,问我能不能换个人去做这个事。 忙你的吧,最好能把云际昂的气哄顺了。 我只好打猪哥的电话,请他去安排。 听到我一会色哥、一会猪哥地喊,肥花就调笑说,元局长真的别具一格啊,手下都有些什么大才,色哥猪哥因何得名,又还有哪些好哥哥。 说到这个,我就不累了。 我说,色哥之所以叫色哥,那是因为他喜欢小阿姨,不过这小子倒是写得一手好文章,还做得一手好菜;猪哥之所以叫猪哥,只因他姓诸葛,这名号取的谐音,名不副实,他最擅长的功夫是给人挑刺,要是送到你们法制总队,估计会如鱼得水;还有一个皮哥,特点是做事情拖皮,这娃有特异功能,看景物的速率和我们不一样,比较适合图侦;还有一个鸡哥,浑身腱子肉,脑子单纯、武力超群,打架在邛山公安排名第二。 听我这样一说,不仅肥花笑得灿烂,就连督察总队那哥们也好奇,大家讨论了一小会,各自的关注点不同。肥花关注鸡哥,督察关注猪哥,魏杰则想真正体验一下,皮哥眼里的世界。 “你们这个派出所的五个哥,真的有意思。”肥花说。 “哪里来的五个哥?”这回,轮到我不解了,于是就问肥花,明明是四个,咋就变五了呢。 “还有一个情哥啊。”肥花说,那个当所长的,又帅又有气质,玉树临风的,最适合当情哥了…… 我尼玛,都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打算放过我吗? 肥花姐啊,肥花姐,说真的,我们不合适。 等我们调侃一阵,楼下的狗肉汤锅也架好了,猪哥请大家下楼用餐。 说实话,南东的狗肉汤锅还真的有特色。摊贩们架起一个大大的铁锅,柴火烧得旺旺的,将山泉水煮到滚烫,把分解好的狗肉放进去,加桂皮、五香、八角、老姜,熬上三四个小时,一直熬到骨肉分离再捞出来,由顾客在现场点,前腿、后腿、腰花、狗脸、狗脚、狗枪任选,小商贩会将选好的部位过秤,切片放在一个锅里,舀几勺原汤,再切一点免费的肠子、尿脬、肚条和狗肝,放一小点网油,撒上一抓狗肉香,配以水豆腐和煮得半干的面条备烫,辅以又香又辣的柴火辣椒…… 哎呀我的妈啊,肥花姐干了五碗饭、三碗原汤、一碗烫面条,使得她那本就丰腴的肚皮,直接变得圆滚滚的。她一个劲地念叨说,太好吃了,好吃得走不动道了。 吃完之后,肥花又提出下午要去泡温泉消食,晚上还要吃酸汤鱼配酒,魏杰无奈,只得指派我陪同前往。本着为树林村的活动减少一点麻烦的目的,我充分发扬了牺牲和奉献精神,浪费了一个下午。 世间的事情本就是这样,我们把大量的时间耗费在没有意义的地方。 下午的酸汤鱼,吃得也爽、喝得也很开心,肥花姐吃饱喝足,眼神拉丝地看着我,这让我心里发毛,一直想着要怎么样才能逃离魔掌。 你们不要说我得瑟,就肥花姐这款式,换你也想跑。 实在下不去嘴啊。 正愁没有借口的时候,小魏找到我,说局长不好了,又有舆情。 啊? 又特么是哪里出幺蛾子? 小魏转了一条链接给我,我越看心越慌,脸越白。 “劲爆——山南官员欲潜规则银秀小姐姐” 光看这一个标题,你就知道我们摊上了大事情。 这篇文章很短,大致意思是说,树林村的银秀大获成功,也正是在这个舞台上,有几个姑娘闪亮登场,其中一个从良的小姐姐也在其中,成为焦点,大家议论了好几天。活动开展过后,山南省萱萱某位副部长到树林村调研,在调研过程中,这位副部长单独约见了那位从良的小姐姐,提出非常过分的要求,有截图为证。 微信记录。 “如果你陪我一晚,我就让他们不再追究你的过去。” “要是敢拒绝我,我马上命令封了你的店,” “我想你,我一眼就喜欢上了你,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会在云阳给你买房、开店。” “你放心,我老婆瘫痪在床多年,她管不了我们两个的。” …… 文章最后曝光了发信息男女双方的身份,男的云际昂,女的张小菲。 正厅级高官潜规则从良小姐姐,又是威胁、又许之以利,这是个自带巨型流量的话题,一时间直接冲上云霄,成为几大网站的第一热搜。 我顿时被吓蒙圈,之前陪肥花喝的酒,瞬间变成冷汗。 不用问,我第一个电话打给张小菲。 一连拨了十几遍,最后才艰难打通。 张小菲告诉我说,魏杰他们已经来问过她,网上说的确实是事实,聊天记录也是真的,云际昂确实不规矩,在叫她去单独询问的时候,还动手动脚的。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上网?”我跟张小菲说,她应该考虑先把这个东西给我们啊,报警都行。 “不是我整的,具体你得问静文姐姐。”张小菲委屈地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王静文晓得这个事情之后,就截图走了。 王静文,咋这里面还有她的事? 无奈之下,我只有请张小菲把店子交给她的合伙人,赶紧去找魏杰才能避免麻烦,然后手机一定要关机,面对其他的人,谨记一句话都不能讲。 “你晓得不晓得,捅了个天大的篓子。”拨通王静文的电话,我张口就怒斥她。我说,为什么不通过正规的渠道解决问题?都像你这样搞,干部的形象还要不要了?山南的脸面还要不了? “你说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面对暴怒的我,王静文淡定得很,她说她就一小女子,曾经沦落风尘中,什么形象和脸面跟她无关,自家姐妹被欺负了,就想办法解决,仅此而已。 “你能够为我们这类人仗义执言,就不允许我们面对不公反抗?”王静文说,人处的位置不一样,就有不同的立场,请我不要用职场的眼光看待她的所作所为。她还说,这类似的事情见多了,如果把东西交给我们,那只会被各种协调、各种发动,最后不了了之。 看来,人民群众对我们这个职场的信任度并不高。 “关键是,你这个搞不死人啊。”我哭笑不得地跟王静文说,你发的这个,顶多能让云际昂受个处分,打蛇不死,将来还得承受他的反扑啊。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面对种情况,云际昂最多就是挨个诫勉谈话,名声臭了,仅此而已。 “那你等着。”我刚刚说完,王静文就挂了电话。之后再拨打过去,显示已经关机。 我心中有很不好的预感,所以就拖着还在那里眼神拉丝的肥花,急忙赶回邛山县公安局。 我让鸡哥来接走肥花,交接的时候他告诉我,张小菲被送到了邛山大酒店,给保护了起来。 这让人稍微安心。 这么大的事,早就惊动了所有的人,树林村现在只有杨小虎带人在那里维持秩序,陈丽霞、魏杰、胡小敏、杨家琼、方轻源等一帮人守在公安局指挥中心蹲舆情,网安、网信的信息和报告实时更新在指挥中心大屏上。 “云际昂完蛋了。”我刚刚到达五楼,方轻源就拉着我去他的办公室。方轻源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万里无云,风清气爽。 然后,他还补了一句,说元亮你特么的可以啊,不出手则以,一旦出手就搞掉了个省萱萱的副职? 啊? 不会吧,单凭那一条帖子就能搞得死云? “后面又爆了一条更猛的。”方轻源贱兮兮地给我看了一个猛料,副部长不仅想要潜规则,还瓢倡。 有图,有真相,有收款凭证。 第176章 邛山风云动 树林享安静 方轻源给我的这一条链接,内容比之前那条猛太多了。 这条帖子说,到邛山之后,云际昂先是在邛山县委主持召开会议,会议结束后又在一伙人的陪同下到宵夜摊,喝到三点才被簇拥着回邛山大酒店休息。可是这老小子就是不安分,他等大家都散去之后,又悄悄折返出来,到某发廊里点了一个小姐姐带回酒店。 网帖上爆的,有云际昂搂着小姐姐进店的图像和视频,还有从酒店走廊进房间的截图,以及其支付给小姐姐的300元微信转账记录。 邛山大酒店、小姐姐,不正是王静文掌控的领域吗? 云际昂这是一头扎进了网里面。 “我尼玛,部长同志这得有多饥渴啊。”方轻源说,300块钱包一晚的小姐姐,能有什么好品质,估计也就肥花那档次吧。 额,方轻源你说啥啊。 公安局长调侃小姐姐的质量,怎么听着怪怪的呢,好像关注点不对吧;再说了,人家肥花只是肥,底子并不错啊,而且那是正经的警察,副县级的高级警官,早晚要再升一格穿白衬衣的。 “元亮你可以啊,一计害三贤!”方轻源给我竖起大拇指。他说,年轻人就是高,这些办法是他那一辈所想不到的。 方大哥,这事根本跟我没有半毛钱的联系啊;再说了,你说的是哪三贤? 首贤我知道,那肯定是云际昂。网上的这个丑闻,图文并茂、证据确凿,不用核查就知道是真的。方轻源告诉我,云际昂已经被紧急召唤回云阳,接受组织调查。不难想象,经此实锤,他能争取到最轻的结果是免职,最重的话,那就要看组织的决心以及他所拥有的资源了。 云际昂口口声声说要打报告停掉我们树林村的活动,可是现在却灰溜溜地走了,树林村面临的一场危机,也得以在不经意中解除。 大家现在关注的焦点是云际昂的事,谁还管你树林村搞什么活动。我猜,或许不出一天,肥花和督察总队的人就会跟着撤退。 谁都不想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万一再出什么幺蛾子,把自己搞进去,那不亏得慌啊。 第二贤和第三贤又是谁? “你跟我装什么装?”方轻源说,其实这才是元亮你的主要目的嘛,那不就是搞陈俊吗?陈俊搞垮了,你不就是政委吗? 原来是这样。 方轻源分析得不错,这大晚上的,我只考虑着怎么消除影响、挽回干部队伍形象,却没有像方轻源一样从最现实的角度思考问题。 治安和场所是陈俊分管的,平时里藏有一点阴暗现象也很正常,毕竟大量务工群体有这个需求,能够减少一点不安因素,大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回既然牵涉到云际昂这个级别,那就不能再简单看了,上级会把这个事情无尽放大,从中找出缺点并发泄怒火。 你陈俊想要提拔政委? 那好,你分管的场所,居然还藏污纳垢的,把高级干部都搞垮,有什么资格谈进步的事? 且观后效,缓议。 好吧,我承认是这个道理,如果我这边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政委这个位置我坐定了。 “第三个是章二三啊。”方轻源笑了,笑得很开心。他说,特么的章二三这小子,这个春节连影子都没有看见,是不是跑到哪里嗨皮去了,一想起我们在忙,他反而逍遥自在,就觉得不公平得很。现在,在他的辖区内发生了这种事情,还不得给我好好滚回来上班? 大哥,你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不过,相较云际昂、陈俊、章二三他们几个,我更关心的是王静文、张小菲。 此次事件的发生,她们肯定不好过。 王静文作为始作俑者,肯定要接受调查的。你一个酒店的高管,居然掌控着这么一伙小姐姐,是“十三鹰”死灰复燃吗?再说了,手上掌握点东西就朝网上抛,讲不讲江湖规矩,以后的网络空间还要不要掌控了? 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有没有不良动机? 张小菲倒是和职场上的这些因素没有关联,但是她才是此次活动中内心受伤害最深的人。从天主县老家到星光村,再从星光村到树林村,从现实社会到虚拟空间,她的过往一而再、再而三地曝光,被打击程度可想而知。 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我能想得到的,方轻源肯定也想得到。他跟我说,不管这个事情是不是我做的,别人都一定认为是我做的,所以现在我进指挥中心去只会遭里面的人恨,把仇恨和火力往自家身上引,那样不划算。还不如赶紧回树林村,低调务实干事,把活动办得平平安安、圆圆满满,带领树林村的群众多赚钱、赚大钱,那样才能赢得村民的支持,打下坚实的群众基础,夯实政绩,为个人进步积累资源。 至于王静文和张小菲那边,方轻源说他自己会想办法收尾,我最好不要联系她们。 方轻源的办法,铁定不是什么正经办法。不过,既然方县长都拍胸脯保证了,我也就不再磨叽,下楼叫小魏载着我,连夜赶回树林村。 我到达树林村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这个时候,整个村子还人声鼎沸,斗牛赢了的在划拳打马,趾高气扬;被淘汰的家族在喝酒解闷,垂头丧气。杨小虎带着一列特警队员,紧绷着个脸东桌警告一下,西桌叮嘱一下,生怕有人不听招呼搞事情。 这小子,一见到我就骂,说狗热的元亮,你特么的赔我一个欢乐完整的春节。 没有办法,我只有厚着脸皮使出杀手锏,让杨小虎归还我那些被他昧掉的香烟。这个事情,我要一直讲,就算承诺过已经翻篇,也还要讲。 招数只要好用,多用几次又何妨? 果不其然,听到我这样一说,杨小虎就闭嘴了。他朝我竖起中指,然后带队远遁。 我上楼看,二楼合约食堂那里,村民们还在洗碟冲碗,大家都很劳累,个个跟我抱怨,说这个春节过得完全不是春节的样子,苦得很哩。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们脸上那愉悦的表情,出卖了内心的甜蜜。 四楼办公区那里,色哥在监督村委会一帮子人数钱。门票、树票、饭钱、各摊点的利润,这些散钱装了两个大纸箱,看上去蛮多,实际上也不少。树林村通过这一场活动,真的搞到事了,现在再也没有人质疑我的规划,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有人过来敬烟,舔狗一般地问元支书好。就连平时跟树獭一样拖皮的皮哥,也向我投来敬畏的目光。 我享受这个美妙的时刻。 当官,为民,全心全意付出,我们并不是没有所图,图的就是这种收获满满的喜悦,就是这种被人发自内心敬仰的感觉。 等我到五楼去的时候,张芷涵、董女士这俩在她们的改装过的宿舍里、属于张芷涵的一边,煮花茶、尝干果呢。 我的出现,让张芷涵很激动,她冲过来就想要拥抱我,可是跑到面前又突然停止了。她有点尴尬,红着个脸问我说,元亮哥,我还以为你跟那个胖姐姐走了,丢下我不管了呢。 “你放心吧,那个肥妞不是你元亮哥的菜。”董女士端起茶杯优雅地呷了一口,她说姐们,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你最大的对手并不是那个肥妞,而是某些老狐狸精啊。 女人,你说啥呢。 我懒得理会董女士的诽谤,而是拍了拍张芷涵的肩膀,说小女生你一天想些啥呢,大春节的也不回家看看,不知道你的父母有没有想你。 面对敌人抛过来鱼饵,作为坚定的平安卫士,我当然不会轻易上钩,就跟张芷涵说,不要一天窝在树林村这个小地方,有空回家看看,切莫冷落了亲情。 “我家能有什么亲情。”张芷涵跟我说,他父亲那里整天有人排队拜访,家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害得她母亲每天都忙到不行,只是在深夜里才有机会通个话,不回家反而是正确的。 张芷涵还跟我说,她母亲给她转了个大大的压岁包,她正想跟我商量,要不就把这个压岁包取出来,送给我父母算了。 这又是什么节奏? 要是这姑娘不说,我还真的忘记我父母还在树林村呢,也不晓得这两天两位老人家过得好不好。 “好了,不要在那里腻歪,安安静静过一晚不好吗?”董女士说,下午的时候,她让色哥备了一些好吃的东西,一会就端到宿舍来,大家安静地庆祝一下,消除一天的疲惫吧。 没一会,色哥就提着东西上来。东西倒不多,但是贵在精致和特别,是董女士这两天从村民手里收的一些稀奇货,还有一大堆的烤牛肉。而且,这回董女士不建议大家喝白酒,她让色哥搞来一箱进口啤酒,说今天就干这个。 当天晚上,我们吃得很香、喝得清爽、聊得开心,半夜我回村里的时候,感觉这种远离勾心斗角、平平淡淡的日子才是生活,才是人生该有的样子。 如果有可能,愿平淡这一生。 第177章 肥花的征服 猪哥的离去 可是,要想得太平就立马能安身,生活哪有这般称心如意的好事,总有万般的事情推动着我们向前进。 日子被装上马达,不想向前都不行。 年初四,斗牛活动的第二天,我享受了半天的惬意时光。上午先到张小菲的店里转了一圈,见到她的合伙人又叫人来帮忙,能够维持基本的运转后才放心地离去。然后又跟夜猫到两棵大树那里,亲自体验了一下“树座”的美妙视角,并让他们给我拍了两张照片,才心满意足地进到斗牛场,啥事也不干,专心致志地看斗牛比赛。 本来我是想拿“树座”的照片发个朋友圈“炫”一下的,但是图都排版好了,又编辑了一段文字,不过思虑再三后又默默点了删除键。 现在我们这个职场,只要有点职务在身,就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炫,否则就被当成不成熟,甚至被人从中抓到把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跟着万马齐黯吧。 我打内心感谢云际昂,要不是他闹这一出,说不好我们树林村真被当成“展示新时代农村新气象”的窗口,会被无数上级单位所关注。那样的话,我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接待,什么都干不成。 现在关注没了,上级的帮扶性政策和资金也没了,但是我并不后悔,只要我们能够正常地发展下去,有足够的观众前来捧场,老百姓能够赚到养家糊口、改善生活的钱,这就够了。 并不是什么东西都需要标签化,我又不是政客,不需要谋那些虚无的政绩,踏踏实实抓发展,比什么都好。 我本来想跟夜猫商讨,规划将来“超级碗”如何使用,提高利用率的问题,可是这货嘴里叼着棒棒糖,回答我说他一生的使命只是办案,对于经济建设一窍不通,所以也就无奈地只有乖乖看牛打架。 不过你还真别说,这牛牯子打架还真能让人上瘾,特别是那几头明星牛王,诸如被命名为“千斤大力王”“老顶”“盘龙大牯子”的那几头,真的猛得很,撞、顶、挑、别,很有技巧,往往不需要几个回合,就能让对手溃不成军,看得人热血沸腾。还有就是在场内的“刻捞队”很有意思,他们处在最危险的区域,却能够很巧妙地躲避溃牛的冲击,控制好得胜追击的公牛,也给比赛增添了不少观赏性。 夜猫甚至跟我说,他从牛打架里面悟到了一定的搏命技巧,对此我表示鄙视,不同种群的生物,那里有可能相互借鉴嘛,夜猫你不过装波伊而已。 不过,萱萱不赞同宣扬斗牛这项运动,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有一说一,斗牛确实有点血腥,有的牛被对手顶穿了肚皮,有的牛被顶爆了眼珠,还有的一口气接不上来,当场就没了气,让人不敢直视。 得亏我早就做了规定,不允许未成年人观看。 魏杰曾经私底下分析过,那“三个严禁”确实是个好东西,虽然我们在执行中肯定不能具体到位,有漏网之鱼,可是规矩挺在那里,很多人不得不遵守,就容易规范秩序。而且,不管是面对省萱萱还是公安厅,这“三个规定”都是我们挺起腰杆力争的最大底气之一。 一个美妙的早上就这么过去,谁曾想,下午事情就来了。 首先来找我的,是肥花。 这姐们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手上还牵着我所里的一位同志——鸡哥。 肥花跟我说,她恋爱了,恋上了张斌这个浑身肌肉的猛男。肥花一点都不忌惮地告诉我,感谢我给她机会,让张斌来接她,让她能在昨晚感受到了久未感受的女人之乐。 我心里苦啊,鸡哥啊鸡哥,你咋就被这集邮女给集了呢?特么的,就肥花姐这德行,不出三天你就要被她给甩了,到时候我还得派人给你做心理辅导呢。 再说了,这种级别的货色,你是咋下得去嘴的? 我不知道鸡哥是怎么想的,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真的投入了感情,但是按照肥花的尿性,绝不可能是认真恋爱,鸡哥无非是她人生经历过的风景点之一,稍作停留就会离开,如果鸡哥真的投入感情,那就定然会很惨。 后来我只有换个角度想事情,鸡哥作为一个科级干部都不是的二级警司,能睡到副县级的一级警督,也能够人前吹好久的牛了吧。 所以我不再纠结这个事情,就让他们赶紧消失,毕竟我见不得肥花神态中那种炫耀加傲娇的表情。 睡不到我就去勾引鸡哥,姐姐你真以为是荣耀? 我还想感谢鸡哥帮忙吸引火力呢。 肥花姐他们走了之后,又来了一对人,这回是一对男的。 别想歪,这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戏,这俩人是来谈正经事的,是督察总队的那名副总队长和猪哥。 猪哥单独到我的办公室,兴冲冲地跟我说了一件事情。他说,经过两天的沟通和交流,他被督察总队的领导看中了,有意调用他到省厅工作,先解决事业编制,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我能咋说,祝福呗。 那天肥花问我这几个“哥”的情况的时候,我介绍了他们几个的特征。对于猪哥,我强调他比较会找茬,去法制总队应该是一把好手。肥花当时精虫上脑,一心只惦记帅哥,并不在意,谁知道督察的领导却上心了,把猪哥当成目标。 是啊,法制总队审案专门找茬,督察总队不也一样嘛,都是找茬的部门,两者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法制找的是案件办理的茬,督察总队是找人的茬,仅此而已。 猪哥能够在专业性超强的法制总队立足,那么去督察总队是绰绰有余的。 “说实话,错过这个村就再没那个店。”猪哥小心翼翼地跟我说,自从被县局发配到雪冻之后,他曾经是颓废迷茫的,觉得天塌了。但是到雪冻所之后,他发现跟着我还能做一些事情,很充实也很快乐,感觉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其实是舍不得走的,可是督察总队一召唤,他想都没想就决定要上去。 确实,省厅的召唤,有编制,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抗拒的。 不用想大家都能想得通,省厅嘛,起点高,只要是正常工作的民警,最少都能混到县处级,对比老死都不一定能够爬到副科级的县公安局来说,那不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省厅下属那几个事业单位,比如说制证中心、机关服务中心,哪一个不是正县级的。 并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 我之所以愿意留在南东公安,那是有水云天副厅长在兜底,只要我想上去就能上去,就算被流放到邛山县公安局也没有绝望,那是我知道自己一直在高层的视线里,早晚都能在基层混到副县级以上。 这就大不一样了。 从含权量来看,省厅大部分的副处级干部,好像还没有基层的副科级实惠。省厅那些副处长,在厅里就是活路头而已,天天被领导收拾不说,办个事都找不到人;但是基层这些副科级,不管是大队长还是所长,谁没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天登门请托的人,一个接一个。 这就是区别。 当然,厅里有几个实权岗位,副处比副厅还狠,那不在我们比较的对象之列。 猪哥这是要到省厅逐梦了,虽然是事业编制,但是千难万难,也多少还有一点调任的机会。对于他的离开,我有点无感,说实话,方轻源将他下放到雪冻,本就有甩包袱的意思,能不经意间推出去,也算是歪打正着。 所以,我对猪哥给予了祝福,祝福他走上更高的平台,有了施展梦想的空间。 因为是特战队员,猪哥到省厅并不需要复杂的程序,只要初八上班之后,给县局政工递一张辞职报告,就可以跟省厅那边签聘任合同,至于要走什么流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柳方的实例在前,应该不是太难的事。 我本来想安排一个送别宴为猪哥践行的,但是由于有督察总队领导催促,就减免了这个流程,猪哥答应我们,说将来的时候,他一定会常回家看看。 就这样,猪哥离开了。 带着一小点离别的惆怅,我下楼到一楼门面那里去找大脸妹,我想从她那里,了解到王静文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精准地干掉了云际昂。 对于我的到访,大脸妹并不惊讶。她很平淡地跟我说,文姐知道我一定会去找她,所以早就有交待,让我不要管那边的事情,安心把工作做好就行,只有那样,她们的努力才不会白费。 什么叫我安心工作你们的努力才不会白费? 主次都分不清楚,会说话吗? 我知道,大脸妹跟王静文不是一个层级,所以就没有跟她纠缠。我问她,现在店子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受到惊扰,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大脸妹回答我说,最近几天,她是忙得手忙脚乱,每天晚上10点都收不了摊子,早上4点就起床,累是累到不行,但是只要想起滚滚而进的钞票,她就会感觉浑身是劲,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一个粉店,每天能赚多少钱,居然能够让一个风尘女子死心塌地、洗心革面? 对于我的疑问,大脸妹没有回答我,她只给我说了一个数字,那就是每天她这个粉店,卖出的米粉和面条大约在800碗上下。 至于未来,大脸妹跟我说,王静文已经有安排,那就是想办法从董女士手里将这个店子的经营权倒过来,倒不了就租,反正一定要保在手里,再由王静文派几个人来协助,想办法把店子创成品牌。 鸡婆米粉? 第178章 轻源露嘴脸 终究他会算 说实话,不是我瞧不起某些特殊行业,这个行业自古以来就有之,甚至战国时期,管仲就是通过此行业聚财,使得秦国国力暴涨,为一统天下贡献了特殊力量。 但是,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环境不一样。 而且,你王静文要将这些小姐姐成批往我这里推,又有何用意? 别的不说,一堆莺莺燕燕在村子里晃来晃去的,就算男同胞们没想法,女同胞也会心里打鼓啊。村子里现在家家手里都有一点余钱,谁敢保证自家老公不乱想? 日日防贼,这日子还能不能过? 我想不通,也就不愿意再想,等遇到王静文的时候,再问问她吧。 我还在大脸妹店子里瞎逛的时候,突然就见到皮哥急匆匆起从球场外面跑过来,似乎是有事找我。当然,皮哥的急匆匆,那速度就比乌龟快那么一点点而已,要不是我了解他的行为习惯,估计还以为他是在踱步晒太阳。 既然你搞不快,那我就主动上去呗。 “方…… 局…… 长……” 我靠,就这三个字,你居然憋了差不多一分钟? 方轻源怎么了? 我知道,在皮哥这里我是问不出什么名堂的,所以就朝他走过来的地方跑过去。可惜因为皮哥的延迟,等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三辆车呼啸而去,只剩下方轻源和杨小虎在那里相互敬烟。 “那三辆车是干啥的?”我跑得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方轻源,又出了什么岔子,刚刚我好像看到局里治安大队的车子呢。 我确信自己记得没有错,刚刚那三辆依维柯,就是县局的,平时交给治安大队用,他们每次行动都会出动。 “运送警力啊,人家虎哥这边的警力不需要周转吗?”方轻源想都没有想,随口就回答我说,特警队员轮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狗热的老方,我一看你这眼神,就晓得你老小子在撒谎。再说了,县局帮州局运送警力,就你方轻源那抠门到内裤都要缝缝补补的性格,舍得这油钱吗? “小虎哥……”我学着肥花的语调,嗲声嗲气地朝杨小虎蹭过去。 “滚……” 杨小虎回应我的,是一个大飞腿。这小子一脚踢在我的屁股上,把我踹了五米远,踉踉跄跄站不稳,最后一屁股跌在地上。 失算了,真尼玛丢人。 这还不算,杨小虎朝我比了个中指。他给我说,元亮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子听好了,哥这只有一句话送给你,那就是:国家秘密少打听。 我你妹,要是方轻源你们两个就能掌握国家秘密,那还不得天下大乱了? 所以,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准备追过去,谁晓得这两个二货根本就不理我,勾肩搭背地朝超级碗走去,看斗牛比赛去了。 望着这两个人的背影,我实在有点无奈,人家两个不愿意说,我又能怎么办呢。别人都是副县级干部,我要是死皮赖脸地追问,或许真的有可能触犯规矩,违反保密纪律呢。 不得不,我又返回文体中心这里找到皮哥。 嘴巴说不快,你总能写得出来吧。 结果,这货花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写出了两个字:抓赌。 是了,是了,我终于想通了。 从我策划这个活动伊始,方轻源就很反常,他表现出无比的热情,而且还向我保证,定会出动足够的警力参加。当时我就心里打鼓,按照方轻源的性格,咋可能会投入这么多的警力和财力办这个事呢? 现在终于有了答案,这老小子要搞钱。 是的,我们这个活动搞得越成功,参与的人越多,战线拉得越长,就一定会有很多不老实的人加入进来,这些人会以场上的牛牯子打架的胜负为赌局,吸引观众来下注,只要有人下注,就会涉及赌博行为。这对公安民机关来说,绝对是门好生意,不仅赌资可以没收,还会有一笔巨额的罚款。 赌博跟王静文她们那个行业一样,古而有之,千百年来不管用什么高压的态势来打击,但是总是打而不绝、打而不死,想不劳而获的人太多了,其内含的高额利润必然会推动不怕死的人铤而走险。 更何况,现场的观众也乐得三五十块这样买,下注之后再看比赛,那参与感就更不一样了嘛。 原来,方轻源的终极目标,并不是为了树林村的群众能够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更不是跟我抢“树票”的收益,他要的是一本万利,盯上的是赌徒们的赌资。 对于公安机关来说,这钱来得快、来得多、来得安全。 就算你套用“逐利执法”的大帽,都不能对他说三道四。 我不知道这几天,陈俊到底摸出了什么线索,更不知道刚刚方轻源他们那一车抓走多少人。但是我确信,就算树林村这一个春节期间所有的收益统计在一起,都没有方轻源这一把抓得多。 我又被方轻源耍了,他帮助我搭了个台,自己跳上去唱戏。而且,这戏还不是只唱这一回,在后面的两天里,他一定还会再出手。 不行,我得去找这老小子,我要分钱。 十分钟后,在超级碗的看台上,我终于把方轻源拉到一边。我说,方老大你行行好,战果分一点给雪冻所呗,您老对雪冻镇的家底清楚得很,都快要揭不开锅了。 为表示真诚,我敬语都用上了。 “那是一定的。”方轻源答应得很干脆。他说,论功行赏,有功就要奖嘛,你们这个春节搞了这么大的活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奖励点什么,一定会寒了全所民辅警的心。这样吧,第一季度的目标考核,我给你雪冻所加15分,保证你们在9个乡镇里排前三,为年终冲刺一等奖打下坚实的基础。 啥? 我跟你谈钱,你跟我说目标分,当我傻子是不是? 没办法,我知道方轻源是属狗的,宜捋不宜激。只有好言好语地跟他说,尊敬的方老大、方青天,目标分当然是必须要加,但是同志们需要一点更实惠的东西,改善改善伙食嘛。 “少吃点会死么?”面对我的请求,方轻源一点情面都不讲,他说元亮你雪冻所揭不开锅,我邛山局就富裕吗,滚滚滚,这个事情没商量。 说完,他自顾自跑回看台上看牛打架去了,那一分钟我真的不确定,他到底是在看牛还是看对象,瞅着哪根鸡脚杆可以刮油。 方轻源这里行不通,那我只有另辟蹊径。 我打电话给魏杰,作为现场最高指挥,他是一定知道的。 那边半天才接电话。 通话的时候常务跟我说,现在省里的联合调查组在找他们了解云际昂的情况,时间紧,说话也不方便,让我长话短说,抓紧讲。 省调查组这么快就来了? 对此,魏杰请我不要低估组织的力量。他说,凡事怕认真,只要我们这个组织认真起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卫星上天、蛟龙入海,这种超级大的事情不是说办就办了,查个干部那不是分分钟? 魏杰估计,不出一天,省里就会发布通告,宣布对此事的处理情况,虽然不一定有结果,但是绝对要表明态度的。 对此,我也不再多想,我真希望这一出事情没有发生过。毕竟对于我个人而言,真不想被直接贴上个“不能碰”的标签。谁到树林村来谁就出事,那今后的工作中大家不得跟看坨排泄物一样看我,不能招惹,只可敬而远之。 这对我本人绝对不是好事。 几句话的沟通,魏杰就跟我说清楚县城的情况,他问我还有没有其他事,没有就挂了。 “方轻源和陈俊他们搞了多少钱?”因为魏杰那边太忙,所以我也不敢耽搁,直接就给他露了底,说方轻源好像在雪冻抓赌,不晓得收成如何。 “目前的情况来看,就四百万吧。”魏杰说,账上的流水是就是这么多,要是再深挖下去可能还会有一点。不过,从他掌握的信息来看,估计方轻源手上还有另外一条线索,两处加起来的话,估摸有个千把万。 “你问这个干什么?”魏杰笑嘻嘻地说,元亮你小子不会想自己搞吧,那可不行哦,万一线索有冲突,乱了方轻源的布局不说,还有可能打草惊蛇,按照方轻源的性子,他绝对会活剐了你的。 我当然想搞,但是力量不足啊。没有网安、行动技术提供信息不说,就我派出所这9个人,哪怕全部撒出去,也办不下涉及人数如此之多的赌博案。 倒是夜猫那里可以想想办法。 “我搞不了,但是我搞活动,县里收钱,憋屈得不行啊。”我只有实事求是地跟魏杰说,刚刚我去找了方轻源,不过他死活都不肯分润我一点,所以难受得很。 “看开点。”魏杰劝我说,一个人搭台,大家来唱戏,这一次树林村收获已经不少了,千万不要抱着吃独食的想法,排排坐吃果果才是江湖规则嘛,要是我把方轻源逼急,那就再没有下一次活动了啊。 “而且,要钱的事情,不一定要找方轻源啊。”魏杰最后批评我说,这一年到基层算是白混了。因为不管他方轻源找了多少钱,这些非税收入早晚都要进国库的,我可以去找他同学啊,只要胡小敏同志一高兴,想要多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179章 有才来暗访 应对很正确 挂了魏杰的电话,我才进一步明白了在基层工作的“道”,很多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事情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其实摆在眼前的路,何止千万条。 有些人因为不得其法,撞得头破血流,最后怨天尤人,觉得自己处处被针对;可是有的人却游刃有余,一顿饭甚至仅一句话就把问题解决了。 这就是差距,说高了是资源的多寡,说白了是眼界的高低。 既然心结已去,那也就放下了心中的顾虑,我懒得再看斗牛比赛,一个人在文体中心外面闲逛。我一会儿监督村里的工作人员搞好卫生,一会儿叮嘱小贩们注意食品安全,还协助交警指挥交通,而且还打算去找一找李阳,向我们的交警大队长同志致以崇高的敬意。 说实话,李阳他们挺不容易的,春节本来就是交警最繁忙的时期,又要搞好高速大动脉的保畅,还要兼顾树林村这边的通畅平安。 于情于理,作为东道主我该请他吃顿饭,起码感谢的话是要有的。 好言好语暖人心。 不过,还没有机会去找李阳,我就发现了新的情况。 一辆挂着南hR9333牌号的普拉多,缓缓从村外驶进来。 得益于在州公安局历练的认知,也得益于跟在水云天身边的见识,我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州里的一号人物,这是到树林村暗访了。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是暗访,作为曾经的“二号首长”,这套我玩得贼溜,以前水云天局长每次下基层,我都是这样操作的。 州里的一号,有很多的汽车可以供其调配,但是大多时候,是有规律可循的。缪有才出席公开的公务活动,一般会乘坐南h的轿车,不仅前呼后拥,还有警车帮忙引导;但是他要私下暗访或低调出行的时候,乘坐的就是公安系列的内部牌照南hR9333。 这牌就是个套牌,不限速,能避过大多科技活,而且还不惹眼,一般老百姓认得出91系列的车,可绝对不会想到R9字头有很多领导在用。 而且,这个牌照还是我亲自送到州委大院去的,缪有才的秘书高黎拿到牌子的时候,跟我说“3”这个数字好啊,谐音“升”,挂9333这个号,保证有才书记能连升三级。 这是高黎说的话,但是谁也不敢否认,这不是有才书记的本意,或者说就是他的授意。 远远见到这个车,我第一时间不敢上前迎候。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刻只要我迎上去,有才书记定然是不高兴的。 领导暗访,图的就是打基层一个措手不及,我迎上去了,他就会安全感顿无,思量着是不是高黎提前跟我暗通曲款,又或者驾驶员漏了风。更可怕的是,他会怀疑我们对他的车辆进行预警,但凡此车一到邛山,交警系统就会自动报告。 这都是能引起领导不爽的事,所以第一时间我就决定,暂时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不过,静观其变不代表不作为,我还是掏出电话,给方轻源打电话报告了情况。 方轻源告诉我说,一定要低调,装作不晓得有这么回事。 可我电话都还没有挂,对讲机就传来这老小子的指令,他在对讲机里对所有的人说:小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有大领导来检查了,谁负责的区域出问题,我就割他的卵蛋。 方爷,你特么管这个叫低调? 因为我就在外场,缪有才的车缓缓从我的身边开过,在距离我50米的地方停下,等缪有才和高黎先后下车,驾驶员就把车辆开到了其他地方躲起来。 虽然缪有才装得很隐蔽,连车门都是自己开的。不过百姓们从气质就能看得出来,刚下车的两个人,不是大官就是大老板,所以也没有发生有人上前吆喝卖冰棍、或者拉客叫去吃汤锅这种尴尬的事情,一切还是照旧那样井然有序。 当然,其实从我身边经过的那一刻,高黎是已经看到了我的,而且下车之后,他寻找一个时机躲在缪有才的身后,将手竖在嘴唇上,给了我一个“噤声”的手势。 看到这里,要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是个傻子。 因为我在水云天身边的时候,多次陪同领导到州里参加各种会议,一帮服务领导的秘书和联络员在会议期间无聊,聚在一起抽烟吹牛,我跟高黎的关系谈不上有多好,但是起码的交情是存在的。 高黎既然让我不要露面,那就是警告我不要陡然冒出去添乱子。 我远远缀在缪有才和高黎身后,并且赶紧电话命令万旺就位,随时等待接受领导的问询。 领导虽然是暗访,那只是说不需要干部陪同,但万旺是村级组织的村干,而且还是斗牛协会的负责人之一,是可以出来回答问题的,不过前提是不能主动,得等个时机。 没有人出来答题、没有人捧哏、没有人接受批评的暗访是不完美的。标准的答案是,领导深入基层,看到了欣欣向荣的景象、看到了活力无限的农村,更看到了存在的问题和不足,并提出指导意见,明确下一步发展方向。 花花轿子要人抬,这才对嘛。 缪有才在高黎的陪同下,先在地摊走一圈,这家走走、那家看看,时不时还询问点什么。有的摊点配合得很好,有些摊点不太耐烦就不想回答,每当这个时候,高黎就会拿出手机拍照,就只差告诉这些摊主,这是大领导来检查工作,都给我老实点。 在这种走走停停的节奏下,缪有才从摊贩们那里得到了不少真实的信息,然后他又去看了那两棵“票树”,还煞有其事地去排队,和游客们聊了小半天,并且拍了几张别人在树上打卡的照片。 身骄肉贵,缪有才是不会上树的,耍一会之后,他就找借口退出了排队的人群。 这架式,就跟乾隆爷下江南一样。 从票树那里出来,缪有才又到文体中心一楼十个门面挨个走了一圈,详细询问店主的经营情况,隐约我还听到他问了治安问题。因为这些店面都是董女士无偿提供的,除了张芷涵之外,就是大脸妹、张小菲、满英这种最底层的人,店主个个心怀感激,所以都说现在党的政策好,让穷苦人有赚钱的机会,荷包有钱了,就能过上好日子。 这让缪有才很满意,他不时点头,时不时发表一点看法和意见,鼓励大家要坚定信心跟党走。高黎也很配合,听到关键之处就在便签上记一笔。 不过,在满英家的时候,满英情绪有点激动,这个时候的缪有才表情有点严肃,听了过后没有多久,他就带着高黎到售票口,想进场去看看。 本来是没有票了的,不过既然是书记到来,那就恰好有两张。过安检门的时候,安检员很严格地对两人进行安检,高黎见状有点不高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缪有才挥手制止,而且他还主动上交了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我们在演严格规范安全,缪有才在演遵规守纪亲和。 虽然有些小折腾,但是最终两人也顺利入场。 到这一步,我们就不能再装瞎了,场内安保漏洞多多,再装是会出问题的。 非常凑巧,杨小虎和万旺就在这里开展安全检查,杨小虎见到缪有才亲临,显得很吃惊,他连忙立正敬礼,向州委书记问好。 这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诺大的一个超级碗,州县几级干部在此驻防,要说没有一个认出州委书记来,不要说缪有才自己不信,我都觉得荒唐。 见到杨小虎之后,缪有才又详细询问活动的运行情况,包括有多少观众,还剩下多少参赛牛牯子,公安机关配备了多少警力,卫生部门有没有队伍入驻,食药监有没有检查食品安全,几级党政干部和村民的发动情况等等。 杨小虎也没有包打天下,公安口的事情他能回答,至于其他的就交给身边的万旺。 缪有才也不入座,就在球场里站着看,他越看眉头越紧,然后叮嘱杨小虎和万旺,让他们两个赶紧把负责人找来,大家找个会议室集中议一议。 这个时候,就到方轻源、我以及李阳出场了,就连乡长吴喻也出现在会议室里。 接下来的小型调度会,缪有才指出了种种不足、提出了很多的批评,说是道路交通管理还有很多不足,安保流程还需要完善,场内的选手和群众面临着被牛牯子冲击的危险,食品安全卫生检查还得更加严格,特别是超级碗后山的坡上,挤满了观众,其中还有不少未成年,需要进一步加强管控等等。 缪书记还要求,各职能部门要主动参与,借助这些大型群众性活动,支起摊子搞宣传,宣传党的政策、宣传法律知识、宣传科学知识,起到“一石二鸟”甚至是“一石多鸟”的效果。 对于缪有才提出的这些问题,我们表示照单全收、立行立改,确保做到万无一失,按照书记的要求,把这一次活动的安全保卫工作做到细致、精致、极致。 对于我们的态度,有才书记是满意的,不过他还强调说,光有态度还不行,必须要在具体中抓落实,在落实的时候抓具体,真抓实干、抓出实效,做到既让群众的活动变丰富,又让思想受熏陶,还要收入有提高,主动自觉抵制赌博、婚外情、打架斗殴等不良行为,实现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两全其美、美美与共”的良好效果。 还是领导讲话有水平。 然后,有才书记还专门问了我树林村的发展规划,特别对两个企业的入驻,他表示各级各部门的工作要到位,一定要为企业搞好服务,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让投资商没有后顾之忧,一心一意投入生产中去,带动一方的发展。同时,有才书记还强调要牢记“两山”理念,要严把生态关,绝不能发断子绝孙财、做竭泽而渔的事。 总之,我是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第180章 黄颡携万莉 闻风入树林 这个临时会议在一片掌声中结束。 临离开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吃饭时间,作为东道主,招待上级是应有之义。我当然提议说,为了贯彻落实卿大槜书记和李晟副省长的指示精神,我们树林村打造了一个合约食堂,目前已经正式运营,还请有才书记莅临指导,批评指正,帮助我们查缺补漏,把工作开展得更好。 邀请领导吃饭也是门学问,如果我直接说吃饭,估计缪有才想都不想就拒绝,但是一说到是落实上级领导的指示精神的举措,他就来了兴趣。 有才书记问我说,这个合约食堂,到底是个什么模式? 缪有才能够坐到今天的位置,那肯定是身经百战的,在前往就餐前,他要摸清楚情况,不然贸然前往的话,一旦事实与他料想的并不一致,就会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我连忙解释说,这个合约食堂是为了倡导文明新风所设。过往的时候,树林村滥办酒席,极端情况下母猪产仔都要请酒;还铺张浪费,酒席动不动就上二十几个菜,怎么都吃不完;还有严重的攀比之风,送礼你送五百我就要送一千,炮火你放十卷我就要放十二卷。这些都让群众苦不堪言,大家一边变着法子办酒收礼,一边又骂着娘去送礼,所以新一届村委会就决定,搞这个合约食堂。 我继续解释说,这个合约食堂是强制性的,全村都要遵守。每家都必须到这里来办酒,每桌固定八菜一汤,上烟两包只能是小磨,上酒一瓶市场价不能超过五十元,送礼必须透明,不能超过100元,鞭炮燃放不能超过两卷4000响,由食堂办、由食堂管…… “群众一边变着法子办酒,又一边骂着娘吃酒。”缪有才听了我的话,好像很有感触。他说,其实何止农村呢,机关单位也是一样啊,白事红事、购房生娃、烧锅底考大学、升职晋级,各种酒席让我们的干部职工苦不堪言啊,特别是你们公安局这样的大单位,虽然说工资高,但是队伍也大啊,要是家家的酒都去吃,怕是不够花销哦。 “你们这个合约食堂就很好。”缪有才说,既简单又透明,既节约又干净,防止浪费更预防腐败,值得推广啊;那谁高黎你记住,回去就叫组织、纪检、萱萱、农业这些部门来做个调研,总结提炼树林村经验的同时,也搞出一个固定的模式,看看能不能全州推广。 有才书记这是高度肯定我们的工作,他很愉快地跟我们下二楼就餐,这个时候胡小敏作为值班县领导也赶到,他们两个人端着餐盘和游客们排队,自助吃饭,显得其乐融融。 胡小敏到了,肯定会带着媒体的同志来的,有才书记的这些亲民画面,全部被记录在镜头中。 吃饭的时候,有才书记还叮嘱我说,经过他一番琢磨,觉得我们这个合约食堂还是存在漏洞的,万一有人偷偷在外面“加摆”怎么办?有人偷偷“加礼”怎么办?这还需要完善,必须要有监督机制和惩罚机制,要发动群众举报,也要对那些胆敢加桌、加礼的人下重手,才做到尽善尽美嘛。 我嘴上答应一定要落实,但是心里还是腹诽的。规则都这样定了,摆在阳光下,要是谁还去加桌加礼,那不是犯贱就是有利益输送,我能管但是不想管,就算真想管也堵不死。 简单对付了几口,天色已经微暗,这时高黎走到缪有才身边,提醒他说,晚上还要到邛山县委跟省调查组的同志见面,必须要离开了。 缪有才在胡小敏、方轻源的陪伴下起身离去,离开之时他跟我们一一握手。有才书记特意叮嘱我说,要扎根基层,在广袤的农村创下辉煌的业绩,回馈组织的期盼。 我不傻,所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缪有才一走,楼下就涌上来一大队人马,杨小虎骂骂咧咧地上楼。他说,狗热的元亮,为了给你粉饰一个和谐有序的就餐环境,老子一票兄弟饿着肚子在楼下藏了两个小时,现在饿得前胸帖后背的,不行不行,老子今天不管什么纪律不纪律,你娃儿必须得给我上酒。 杨小虎这一个春节都耗在这山窝窝里,天天吃自助,酒都没得喝一口,肠子都要生锈了啊。 听到杨小虎这样一说,我顿时也不晓得该怎样回答,只有吩咐万能,从库房里扛十几箱啤酒出来,犒劳一帮风餐露宿的特警兄弟。 我也陪着喝了两听。 然后,是夜,董女士又组织宵夜。 张芷涵跟我说,今天她原本取出了她今年的压岁钱,想拿去给我父母改善生活,谁不想二老不但不收,还批评了她一顿,所以情绪低落得很。 我父母不收人钱财,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我也没在意。更何况张芷涵作为忠福书记用来钓我的鱼饵,我父母隐约也是能够看得出来的,他们会收她的钱就怪了。 “姐们啊,你还是太实诚啊。”董女士端着个红酒杯,优雅地呷了一小口,然后晃动着酒杯,让葡萄酒的颗粒挂壁在水晶杯上。她说,芷涵你要送个一百两百,或者递一个银手镯什么的,说不定老人家高高兴兴就接下了,你那种扛着一袋钱去送的搞法,指不定会把老人家心脏病都吓出来。 啥? 我不得不问张芷涵,她到底打算给我父母多少压岁钱。谁晓得这姑娘哇啦一声就哭了,她流着眼泪说:“真的就是我这个春节的压岁钱啊,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而已嘛。” 我能说什么呢。 活该。 而且,我父母还真被张芷涵给吓到了。初五一早,他们两个就来找我,说是已经跟陈小波联系好,马上就出发回镇良老家。 我母亲说,歌也听了、银妆也看了、牛打架也见了,还看到有一大堆的姑娘围着我,她就不操心我了。只是我咋变成了个负心汉,一声不吭就甩了周家那个姑娘呢,就算不能一起走下去,那也得好说好散嘛。 过分。 哪天我要抓陈俊来好好问一问,他到底教唆她婆娘给我老妈搬了哪些是非。 我老爹的关注点不一样,他说昨天那个姑娘到底怎么回事,拿这么多钱来,听说还是张书记家侄女,分分钟就能解决我的正科级? 我还以为是我老爹看中了张芷涵家的背景,所以就不说话。 正科吗,既然有才书记都暗示了,那不就是几天的事啊。 可我老爹批评我说,他是想我当官、当大官光宗耀祖,但是绝对不能搞人生依附、舔权贵嘴脸换得,做人要凭本事、凭成绩上,当舔官的话还不如就在树林村当个村长,反正他觉得我干得还不错。 一直到我被二老念得耳朵起茧,陈小波才姗姗到来,这小子机灵得很,把我父母哄得高高兴兴的。我父亲叮嘱我,看看手里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就算什么副大队长、中队长这样的,也是可以给小陈一个的。 离别的时候,陈小波跟我说,他今天算正式返岗了,目前手上分得有线索,送完我父母之后,就立即着手开展侦查,争取打出点实实在在的战果,搞一个开门红。 我祝他顺利。 送走父母,我也不急着回文体中心那边。先是将房间里的被褥、以及我这几天换洗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把小银贵叫起床,逼他写寒假作业。 这孩子,这几天满英忙着赚钱,老奶奶又管不住他,整天跟着村里的半大小子去超级碗后面爬坡看牛,心都玩野了,以至于不谈作业的时候我们一团和气,作业一上手就鸡飞狗跳。 在这洗衣、辅导作业的过程中,我无数次穿过堂屋,一次次面对神龛上的那两幅遗照,我心里不禁发毛。满英头天到底跟缪有才说了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安机关办事拖沓,白木村那些作案凶手到现在还没有伏法。 我能怎么办,死刑复核,那是最高法的事啊。 就这样,细琐的事情羁绊了我差不多一个小时,直到张文明来电,说县委书记黄颡,县委副书记、雪冻镇党委书记万莉,县委常委、县委宣传部长杨家琼,县委常委、县委政法委书记周加卿等要到树林来调研,调研组10点出发,请我们做好有关准备。 终于还是来了啊。 其实,头天缪有才离开之后,南东电视台播放了有关信息,我就能猜得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安静,虽然我一再拒绝将树林村给标签化,但是事事不由人。 州委书记调研过的地方,县委书记要是不去调研,那是正治不正确;州委书记既然在调研的过程中有明确的指示,县里就必须得第一时间抓落实,不然就是缺乏正治执行力。 我们这个职场,从来都是如此。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只有带着小银贵,前往文体中心。将小银贵交给满英之后,我在二楼合约食堂要了碗面条垫吧肚子,然后才组织派出所和村委会一帮人,安排迎检的事情。 其实真没有什么安排的,无非就是到哪里去迎候,观摩哪几个点,由谁来讲解,会议室咋摆布,中午吃什么,领导在哪里出恭这样的事情,要保证每一个点都有亮点,又每一个点都有骂点,还要设计挖坑,看看哪些地方能从领导的嘴巴里抠出一点牙慧…… 没有一件是正经事,又件件都是正经。 第181章 熙熙皆为利 黄颡乘东风 县里的调研组还没有到,魏杰和方轻源就先到了。 魏杰是来做最后一次检查的,顺便跟我道个别。 按照年前的分工,张忠福值除夕的班,魏杰值初一到初四,五六七又归张忠福。虽然张忠福是州领导,但是公安机关的值班制度还是要遵守的。再说了,他估计已经跟州委总值班室协调好,这四天也会算在他州委值班任务里,一举两得并没有多亏。 现在值班值完了,魏杰也要回云阳跟家人聚聚,看望一下父母妻儿,尽一点孝道。当然另外的一层原因,他没有说我也清楚,上面的大佬们应该也收假了,魏杰也要回去走动走动,不然该他提拔进步的时候,怕是没有会给他站台。 走动串门,迎来送往,古往今来都是大事。 别人不一定记得谁来拜过年,但是一定会记得住谁没来拜年。 临行之前,魏杰从县城里赶来,是想再看一眼树林村这边后续的活动开展情况,因为这个地方浇筑了他的心血。也要跟我说一些事情,省得我啥都不知道,一个人在这边像苍蝇一样乱窜,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不得不说,常务对我恩重如山。 方轻源一到,就贼头贼脑地钻进了超级碗,而魏杰则把我叫过去,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说话。 魏杰跟我说,在省调查组头一天跟缪有才面见谈话之后,整个调查算是结束了。调查组初步的意思,是这个事情完全是云际昂的个人行为,跟邛山县这边没有多大关系,不存在恶意构陷的情形。 不过,调查组指出,邛山社会治安管理存在问题,贩卖快乐的窝点还普遍存在;同时在接待方面还有瑕疵,有公款接待超标、用酒超标超量的问题,需要加强整改。 至于树林村的活动,调查组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这是缪有才能到你这里来调研的原因,估计是上级有定调。”魏杰跟我说,当前我们这个国家最大的问题,就是发展不平衡,贫富差距大、城乡差距大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如何开展好脱贫攻坚工作,增加农民收入、实现乡村振兴是高层思考的一个重大课题,也是亟需解决的难题。此次树林村搞的这一个活动,恰恰在这方面破了题、开了头,给上面提供了一个思路,所以上级的意思是要观察观察,看看后续的发展。 虽然树林村的活动还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贵在于提供了一个文体旅商企共融发展的方向,这是上级最看重的! 只要有模板,就可以复制。 我就知道,缪有才不会涉险到树林村来的,到了他这个层面,每一步都代表一定的态度,是一个风向标,稍有差池就会成为事故。有才书记必然接到了上级的指示,先行来看一看,说不好后边还有量级更重的人物要来,他其实就是打一个前站。 “所以说,黄颡坐不住了。”魏杰笑了笑。他说,也亏得元亮你小子脑壳好用,鼓捣出这么个活动,不仅聚拢了整个南东的人气,还搜刮了海量的钱财,但凡参与的人的都赚翻了。 魏杰说的“赚翻了”我听得懂,他并不单单指经济上的收益,还有政绩方面的所得。好像这一次,除了云际昂和陈俊,人人都在里面分到了一杯羹,特别是方轻源这小子,不仅搂到了名,也搞到了钱。 话又说回来,倘若能管得住裤裆,云际昂自己都是能赚的,也不会连累陈俊挨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黄颡终于意识到,他差点错过一场盛宴。”魏杰让我认真回忆,有关树林村的这一场文体旅的盛宴,党口的同志在哪里? 确实,在这一次活动中,黄颡、万莉、杨家琼、周加卿是一个都没有参与,倒是政府这边胡小敏一直在不遗余力,方轻源也全程参与。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有关这一场活动的价值判断、对其所具备的正治意义的考量上,邛山县委落后邛山政府班子几个身位。 具象到个人,那就是黄颡的正治判断力不及胡小敏。人家胡小敏不仅拨钱建设,还亲自登台出圈,实事求是地说,最大功臣就是她。 现在上级有指示,缪有才都来了,黄颡能不急吗? 好像,2016年是县级班子换届年?要是一个不注意,就被缪有才以此为口实,调整到州直某部门或到州级人大政协任个专委,那才是哭都没有眼泪。 虽然都是正县级,但是县委书记那是天花板一样的存在啊,几人舍得放弃其中的滋味。 “所以这次黄颡是兴师动众,倾全县之力了。”魏杰跟我说,一次性出动5名常委,那是基本是党口能动用的力量之极限,再加上身后还要跟着一长串的部门,说不好会议室都不够用。 “黄颡这回来,就是来分润功劳的。”魏杰跟我说,我要有正确的心理准备,黄颡一定会挑我的刺,但是也一会给我钱、给我人。挑刺是要表明他参与度高,加大人财物保障说明他关心够,说不好还会一锅铲把成果全部铲走,剥夺我的管控权,让县里接手经营这个活动。 啊? 那我还玩啥? “小伙子,想开点。”魏杰开导我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在这一场盛宴中,我和树林村已经赚得够多了,是时候让将手中的蛋糕分润出来,让别人也啃几口。 魏杰宽慰我说,树林村这个蛋糕,我是有原始股的,蛋糕做得越大,我这个创始人的收获就越大,获得的利益就越多,就算是蛋糕消失了,我也早就吃饱,有没有吃的都无所谓。 “具体到实际的实惠,就是你的职务变动。”魏杰跟我分析说,估计过完年正式上班之后,县委就会动议邛山县公安局班子的问题,我这里出彩、陈俊那里失分,此消彼长,根本就不要担心胜负。而且,有缪有才的点赞在前,黄颡抢功劳亏心在后,我的这次提拔,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所以,现在你的任务就是低调。”魏杰交待我说,黄颡来调研之时,我必须得句句不能离县委的关心,事事都要讲服从县委的安排,表现得谦卑低调、能屈能伸,深藏功名利禄,那才是我利益最大化的正确做法。 “这得多委屈小敏县长和轻源县长啊。”我不解,就跟魏杰说,把功劳全给了县委,那县政府这边不得亏死啊,也对不起两位领导呕心沥血的付出啊。 “这特么就不是你管的事。”魏杰呸了我一口,说你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居然操心正县级的事,知道的晓得你是真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本事大犯上呢,上层的事情少掺和,不该管的就不要管,甚至不能问。 也是啊,有魏杰这种人精支持,外加自身手腕不错,说不好这一次,胡小敏早就分得了该得的果实,躲在暗处笑呢。至于方轻源,我实在想不出除了搂钱,这老小子还有什么追求。 不过,看透是看透了,但是树林村这个活动现在已然长成,我就像心疼自己的儿子一样,不忍心看着他被别人抱走。所以,我就问魏杰说,今后这个事我真的就不管了吗?任由县里来规划。 “说你哈,夹菜会捻噶。”面对我的提问,魏杰哭笑不得,俚语都喷出来了。他说,元亮啊元亮,你想啥呢,你误打误撞打造了一个Ip,真以为这就是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吗?要是没有县里的全力保障,你这个活动坚持得下去多久,你自己都没把握吧。 魏杰跟我说,我就是占了个起手,无中生有搞了个囊括斗歌、斗银、斗牛三个大板块的活动,但是我这个点子只要一冒出来,别人就不能抄袭剽窃吗? 魏杰问我,说元亮你知道不知道,栗平县已经紧急研究了“寨歌”大赛,州演艺集团已经另起炉灶正在编写大型舞台剧“银秀”,准备面向全世界推出,炉山市有人在谋划“寨t”、榕球县凭借传承要搞“寨超”,台河县要搞“寨bA”,还有杉木县的“寨钓”,甚至阳南州也要搞“寨马”,同类的文旅产品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不出三个月,你这底蕴最薄、根基最浅、经济基础最差的小村子,拿什么来跟这些地方斗呢? 我听得背脊发凉。 不得不说,这就是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观念差,魏杰没有告诉我之前,我还以为整个南东就只有我这里搞得风风火火,谁曾想别人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后发赶超。 特别是州演艺集团,脸都不要,直接就复制我们的创意,把银秀搬到州里去? 知识产权还要不要保护? “告诉你,没有邛山全县之力的支持,你这里必然寂寥收场。”魏杰跟我说,这也正是黄颡敢明目张胆抢功劳的最大原因,如果县里不接手,我这个地方只有像小孩子办家家一样,自娱自乐吧。 听到魏杰这样一说,我顿时完全清醒,也明白自己当前所面临的形势,正确定位了自己。 “你也不要苦着个脸。”见到我有点灰心,魏杰就鼓励我说,一个人的能量是有限的,当我们力所不逮的时候,就要学会把自己手中的资源和权柄交出来,交给能够将其发扬光大的人,那就叫懂进退,也是一种德。 这是职场干部的一种基本素质。 第182章 话语暖人心 黄颡赢麻了 跟我交流完毕之后,魏杰就直接从雪冻镇出发往云阳,这时候我才明白,常务根本就不是来检查安保工作的,他只是不放心我。 一来一回多跑近百公里,把局势掰碎了、揉烂了给我说,就跟老师教育学生、父母养育孩子一样。此等恩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不知道怎么回报,那就用实物回报呗。礼尚往来,在我看来是“礼物”的往来,再说人家常务回家,后备箱总要有点东西嘛。 所以,在魏杰临离开之前,我到张芷涵的店子里拿出提前准备的两份东西,放到魏杰的后备箱上,这是我特意给水云天副厅长和他备的春节礼物。 东西很多,但是价值不高,无非是从村民那里收来的老腊肉、杀洗好的土鸡、笋干、菌干、鸡蛋等土特产和两瓶洋酒。另外,老首长那一份多了两条小磨。 “你这完全是整人。”魏杰笑嘻嘻地批评我说,莫说水厅长了,就算是他,也半年不回家吃一顿饭,这些山货是好东西,可是除了拿送人,就只能冻在冰箱里,高档货早晚要变成僵尸食材。 “还有,把酒退回去吧,这可不是什么好物件。”魏杰单独把两瓶洋酒抽了出来。他说,这种高级货不是你买得起的,肯定是张家拿女娃儿送的吧,还是退回去的好,你给了我,我喝也舍不得喝、卖也不敢卖,啥用都没有,万一哪天被抄家了,倒是可以罪加一等。 可怜的张芷涵,又一次被“退货”了。 魏杰刚走不久,黄颡带着大队伍就到了。虽然部队很大,但是黄颡却一反常态地不着正装,他一身运动服,外面套一件运动羽绒,看上去就跟个游客一样,显得非常普通亲和。 考斯特停在文体中心的门前,几名记者先下车后,常委们才鱼贯而出,我和方轻源、吴喻在车门不远处迎候。黄颡第一个下车,他出来就给方轻源一个大大的拥抱,说是人民警察为人民、新春有家不能归,老方辛苦了。 跟方轻源拥抱之后,黄颡轻轻和吴喻握了一下手,然后走到我的面前站定,紧紧握住我的手。黄颡给我说,元亮同志,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春节期间咱邛山县的流量,是南东其他市州总和的一半还多呢。 我唯唯诺诺,赶紧回答说这得益于县委的正确领导,得益于各级各部门的关心帮助,得益于群众的支持拥护。 我的回答让黄颡很满意,他扭头去跟身后的万莉说,你看你看,博士生就是博士生,一句话就总结到了点子上,这种高素质的干部,要培养嘛。 我靠,我原以为黄颡这次下来,是和我们抢果果的,谁晓得见面的第一眼,他就给我吃了颗定心丸。 见面就露底牌发福利,不是超级欣赏,就是做贼心虚,我想,黄颡应该不是前者。 而且,就黄颡在这里站着不动和我说话,后面一堆还没有下车的人可就堵起了,除去已经下车的几个常委,一帮科局长还站在车上,下车也不是,不下车也不是。 我猜,黄颡就是故意的。 “那你就带我们看看吧。”黄颡和颜悦色地说,树林村春节期间搞了场文化盛宴,他却公务缠身,还来不及参与,今天就沉下心思来,好好研究研究,看看是不是可复制、可推广。 我就等着这句话。 于是,我带着县调研组的一行人,往超级碗里走去。 按照我们的规划,是要带调研组一行先进场看情况,然后再出来看摊贩和门面,再到二楼看合约食堂,三楼看活动中心,最后才到四楼进行座谈。 这个方案我和张文明电话沟通过,他也请示过黄颡,黄书记没有什么意见。 我们进场,首先过安检,这回肯定不能像缪有才书记来的时候那样演,而是由杨小虎介绍整个流程。黄颡很满意,他现场指示,一定要以最严格的标准检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并且跟杨小虎握手,说是等过两天闲一点,他要来犒劳特警支队,跟兄弟伙好好喝一杯。 对于黄颡的好意,杨小虎表示感谢。 从两个人的交流中我感觉得到,他们是认识甚至是熟识的。 然后我们进场,观众们看到一伙领导进来,大家都自觉让道,还有的群众看到是黄颡,就大声喊着,说黄书记、好书记,人民群众支持你。 莫说黄颡,那一刻我都觉得有点受不住。 在这个特定的场景,这些群众肯定是说感谢黄颡安排了这么一系列的活动,让大家的春节变得丰富多彩。可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个活动举办了这么久,黄颡是从来不管不问,哪怕今天前来调研,那也是实在忍不住,要出来体现一下他的存在。 可是,黄颡就是黄颡,一把手就是一把手,受得住。他不仅和村民握手,还和他们自拍合影。合影完之后,黄颡还真诚地向村民们道歉,说是到邛山以来,一直是把群众的文化生活记挂在心上的,所以就安排县委组织了这个活动,不过因为公务原因,今天才有空来和大家一起观看。 对不起,我来迟了。 我想了想,其实人家黄颡说得没错,邛山千八百干部,哪一个不是他的兵,胡小敏是县委副书记,方轻源是县政府党组成员,他们的所有活动,都得在黄颡的领导下开展嘛。 跟群众互动了一会之后,黄颡带着一群人到预安排的位置落座,我们共看了两场十六分之一的比赛,能坚持到这个阶段的牛牯子,都是很有实力的,现场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黄颡也很激动,情不自禁地鼓掌。 比赛的间隙,黄颡对身后的一帮子人说,随着经济建设的进一步推进,人民群众的经济收入上去了,对文化的需求也越来越高,这就要求我们这些管理者要倾听群众的声音,大力发展高水平的文化活动,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需求。 黄颡强调说,这的活动要多搞、搞精、搞出品牌,实现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文明提升的目标。 我们一帮人都把黄书记的指示记在心上。 看完两场斗牛,黄颡提议看外围,于是一大堆人又从会场里出来,这回黄书记不再按照预安排行事,他直接来到两棵“票树”那里,且勇敢地爬到树上去,拍照打卡后,直接从树上飞了下来。 一时间,快门声不绝于耳。 从一堆气球里爬出来之后,黄颡还怂恿常委和科局长们,说大家都去试试吧,那树上不仅的视觉超好,而且也紧张刺激,特别是从树上跳下来的那一刻,是真的能找回童心童趣的。 经黄颡这样说,所有的人都去试了一回,个别女同胞虽然强调说自己是生理期,可也还毅然决然地爬了上去。 我内心非常感动,县里的这两个领导,对我们树林村的支持真是不遗余力,前有胡小敏亲着银妆登台,后有黄颡不惧危险爬树。 要是这都还不能推动树林村出圈,那只能说明我办事不力,行事无方。 县委书记的思维根本就不是我们能理解的,打卡拍照之后,黄颡不顾山路坑洼,也学着村民的样子,爬到超级碗背后的山坡上,去那里检查工作。 黄颡这个举动,我们倒是无所谓,可是却苦了密密麻麻在坡上看热闹的人,他们以为是当差的要来找麻烦收拾人,害怕得跟鸟兽一样四散逃跑,好几个还被挤下山坡,挂在草丛里动弹不得。 这是闹哪样嘛,要不是方轻源喊得快,说不好就要出事故。 面对留下来的、还带着一点惊恐的群众,黄颡真诚地检讨。他说,既然大家这么喜欢这个活动,政府就应该做到无限制的满足,就要创造一切条件让每一个人都能参与到其中来,而不是懒政无为,把父老乡亲逼到山坡上,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万一肚子不舒服,想找个解决问题的地方都没有。 黄颡批评我,说春节期间正逢假期,是未成年小朋友们最快乐、最开心的时候,但是我那“三个不准”却将青少年拒之门外,确实有些欠考虑,不仅不公平、还不安全,大人都看戏去了,小孩在家没人管,是容易产生问题。 针对这些存在的问题,黄颡提出整改要求。他说,请县财政、住建、文旅和地方共同协商一下,把坡上这里改一改,要改得安全、改得方便,让买不到票的朋友们看节目有个坐处、解决生理问题有个落处,不要搞得满山都是地雷,那就不雅了嘛。 黄颡这亲民、实在的讲话,赢得了满坡的掌声。 同时,黄颡还给文旅、教育和雪冻镇提出要求,要我们再行研究,编排一些合适青少年观看的节目,并且鼓励学生参与,在丰富青少年文化生活的同时,提升他们的民族认同感,激发他们的爱国热情,激励他们好好学习,将来学有所成,为家乡的建设作出更大的贡献。 黄颡简直说到了山上那伙娃娃的心坎上,有一个小学生神奇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脏兮兮的红领巾,跑到黄颡面前行了个少先队礼,然后认认真真把红领巾系在黄书记的脖子上。 不管后面的情况如何,就这一波操作,黄颡已经赢麻。 第183章 构建新机制 树林被架空 黄颡作为县委书记,行事的格局就是比我们高,在坡上见完群众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下山,而是带着我们沿着坡上的小路,直接就往树林村走。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体现了黄颡的高明之处。文体中心那边就算搞出花来,那也只是一个活动,可是树林村这里,才是群众生产生活的地方,是树林村的根。 这眼界和格局,要甩胡小敏几条街。 在前往树林村的过程中,黄颡把我叫到身边,详细询问树林村的具体情况。村里有多少人,都靠什么工作,困难户多少,鳏寡留守的又多少,安全生产情况怎么样,水改电改做了没有,黄颡问得面面俱到,要不是我在村里当了一段时间的警溜子,怕是真的答不上来。 黄颡书记还进了两户农户家,与农户亲切交谈,在了解群众生产生活有困难之后,他从衣兜里掏出200元现金,递给了其中一个困难群众。 等这些都搞完,已经到中午吃饭时间,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村里出来,到合约食堂吃饭。因为又是爬坡又是进村,鞋子上难免沾得有泥,我叫万旺他们在文体中心门口接了根水管给大家清洗。 “万莉同志,调研事实说明,雪冻镇的经济水平还处于赤贫阶段啊,群众离小康的标准还远呢。”黄颡在冲洗的时候跟万莉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树林村群众的收入跟其它乡镇比起来还有不小的差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对于黄颡的说法,万莉表示认同。她说,被组织任命为雪冻镇党委书记以来,她战战兢兢、夜不能寐,生怕工作搞不好,辜负上级的信任。虽然目前雪冻镇基本平安稳定,但是群众的生活水平还需要迅速提升,才能进一步落实组织意图,向组织交一张优秀的答卷。 万莉的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她可是说了,到雪冻镇之后她是“夜不能寐”的,也就是说她是努力的;而且雪冻镇“基本平安稳定”,也就是提醒黄颡,当时省里的“法治雪冻”专项行动,侧重点在于平安稳定上,搞经济发展并不是主要方面,至于为什么要加一个“基本”的前缀,那是因为杀猪湾那里发生了一起杀人案;现在既然上级在经济建设、精神文明建设上提出了新要求,那她就努力努力,可最终盘点评价的时候,组织得给她一个“优秀”的评定,而不能是“合格”。 听这些人讲话,弯弯绕绕就是多,没接受两年职场的洗礼,还真听不出来。 万莉在那里讲价提条件,可是黄颡根本就不管她。一来万莉是州管干部,在她的使用上黄颡没有决定权;二来谁还不知道呢,你万副书记、包括吴喻镇长来雪冻镇,根本就是镀金的,想要从你们身上找点政绩,就跟找海边那些姑娘的衣物一样,聊胜于无,真要想看还得扒开股沟,懒得费那老鼻子劲。 简单冲洗过后,我们到二楼合约食堂就餐,领导调研不比暗访,吃食不能搞得太寒酸。张文明和杨紫嫣早就吩咐职工们,按份打好送到包厢里,虽然还是自助,但是根本就不需要一众领导动手,大家只管坐上桌就吃。而且菜式也跟外面不一样,青椒炒牛肉、白斩鸡、卤肉、芙蓉蛋、凉拌鸡爪、素瓜豆汤,荤素搭配得当,营养保证到位。 都是花十五块钱消费,游客花十块钱能买到的饭菜,和调研组同等花费得到的,还是略有区别。 吃完午饭之后,万莉呵欠连天的,出于女人的天性,午休对于她来说必不可少,于是她就提议到镇上休息,镇上就就作了安排,给各位常委在小旅馆里预定了单间,科局长们就两人一间对付一下,虽然条件简单,但是也能小憩。 可黄颡就跟故意针对万莉一样,他说本次调研内容丰富、时间紧凑,大家就不要休息了,上个洗手间清理一下肠肚,我们继续前往下一站。 实在扛不住的,就在车上眯一下。 万莉差点就委屈得哭了,咋就这样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黄颡已经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在他的要求下,我们来到兔子坳,先是到两村发生冲突的地方,黄颡临时发挥,搞了一场警示教育。 “同志们,金杯口碑不如群众奖杯,金奖银奖不如群众夸奖。”黄颡沉默了一下说,兔子坳这个地方,有过最真实的案例。他深情地说,过往的时候我们对于群众的呼声不管不顾,对于两村村民的矛盾不闻不问,所以群众就怨气高,骂我们的娘,他们撸起袖子自己解决问题,于是就发生了拔苗掘坟泼粪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心疼啊,各位。”黄颡语重心长地说,群众拔的是苗吗?不是,是他们对党委政府的信任;他们掘的是坟吗?不是,是我们党的执政根基;他们泼的粪是淋在棺材上吗?不是,是我们的脸面。正是因为我们的懒庸慢、因为我们的不作为,才导致这种干群离心局面,大家必须要深刻反省,永铭于心,引以为戒。 “但是后来,这里又成为了我们的正面典型。”黄颡的语调还是很沉重。他说,也就是在同一个地方,如今群众的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现在信任党委政府,坚信只要跟着党就能过上好日子。 黄颡问我们,反转性的变化从哪里来的? 大家都知道黄书记不需要我们回答,所以都沉默不语。黄颡自己给出了答案,他说,是胡小敏同志真诚下跪换回来的,是方轻源同志以身为盾赢回来的,更是元亮同志带领村民搞发展,一分一厘慢慢赚回来的! 说完这些这后,黄颡给杨家琼和张文明安排,要求下一次县委理论学习中心组学习会议,要开到树林村,开到兔子坳来,每一个常委同志都要现场发言,每一名副县级以上领导干部都要叫一份书面的心得体会。 黄颡还要求,这一次中心组学习要搞查摆,让每一名领导干部都要查摆一下,自己的为民初心还在不在,褪色没有褪色,在将来的工作中又如何整改和弥补等等。 部署完这些之后,黄颡带队到辉源果业和木业公司两个企业的建设工地又看了一圈。黄颡现场办公,对工信、发改、投促、税务等部门的一把手提出了若干的要求。总的就是一个目的,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让企业安心生产。 回到文体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30分,黄颡给了每个人一个小时的自由调研时间,决定于三点半的时候在四楼大会议室开会。 所有的人都离去调研,这可就苦了我一个人,我被黄颡逮回我自己的办公室,云里雾里问了一大堆。 书记大人很亲和,他详细询问包括我的出生地、家庭情况、工作履历等等,就连感情生活也八卦了一通。我们还谈了树林村的发展,以及雪冻镇的社会治理方向,甚至全县公安的发展思路都说了一二三。 熬到快开会的时候,我已经汗水湿透衣背,我不晓得在这一次比高考还重要的“面试”中,自己到底有没有过关。 说来很奇怪,接下来的座谈会,黄颡显得很专断。他要求,每位同志都要说自己的看法,但是只许说问题和不足,不准谈成绩戴高帽,而且要谈自己和自己分管及领导的部门要如何参与推动树林村的发展,科局长讲5分钟,县级干部讲8分钟。 黄颡的这一手让很多人措手不及,好几个科局长因为调研不充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挨了一通批。 “我今天不讲虚的。”轮到黄颡发言的时候,他只讲了三点。 第一点,县里立即成立一个“机制办”,专门帮助树林村谋发展,黄颡自己担任主任,胡小敏为副主任,其它的县级领导都是成员。当前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协调规划树林村特别是超级碗这里的活动。 魏杰说预判得没有错,黄颡一锅铲就铲走了我之前的全部战果,半点不都带拖泥带水。既简单又粗暴,仅仅成立一个机制办,就完成了成果截胡。 第二点,今后超级碗里的所有活动,由县体协来牵头承办,教育、公安、文旅、卫生等单位搞好协助工作。 这是要把官办活动转为民办了。其实,之前的时候我们就有这样的想法,活动转成民办的话,就能规避很多的问题,起码应对舆论上,就多了好多的说辞。 万一有什么纰漏,机制办可以耍赖,推说那些活动全部是民间协会搞的,具体的情况不知道、不了解。 黄颡提的第三条要求,就是全县所有的单位都要全力投入,全面改善树林村的基础条件。交通要把路拓宽、财政要把房修好、住建要搞场地、文旅要搞节目和活动…… 让我最感激的,就是村里的基础条件要大改造,路要硬、灯要亮、水要通、屋要净,就连我们三楼的活动室,也全部交给了宣传部,要求必须在一周之内做到文化上墙、装备进屋,电脑、书、玩具等硬件必须齐备。 黄桑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大年初五下午五点半的时候,调研组离开了树林村,望着远去的考斯特,我脑子有点发蒙: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黄颡来开个会、简简单单就解决了? 第184章 万莉不居后 不粘锅粘功 黄颡走了,带走了一大堆人,也带走了我的成果。 我知道,从此之后,我将失去树林村的话语权。春节过后,这里该搞什么、怎么搞,都由他人安排,我从筹划者变成执行者,别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再无谋篇布局、挥斥方遒的权力。 村里怎么搞?董女士那一排门面怎么办?色哥、鸡哥还要不要在村里驻扎?果业木业两个公司的后续是否还按照约定的规划进行?甚至我们已经和法检两家磋商好的判决方案会不会受影响…… 一大堆的事,揪心。 正当我迷茫的时候,我感觉身后有异动。 敌袭! 凭借心灵感应,电光火石之间,我连忙侧身向左闪出半米。 我这不闪还好,一闪开之后,立即就有个人跌倒到我面前的砂石地上,哎哟哎哟地喊。 原来是杨小虎,这小子居然想偷袭,飞起来踹我。 殊不知,我学乖了,再也不会让被人踹翻在地的事情发生。一次跌倒就算了,一而再、再而三被你偷袭,真当我南西政法武术小王子是混来的? 虽然说“写文章的人里面武术练得最好的”这个定义有点上不了台面,可多少也是一种认可嘛。 “狗热的元亮,你赶紧扶我起来。”杨小虎哎哟地叫唤着,他说还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去拉他一把。 行吧,我来帮帮你。 我慢慢地走过去,伸的并不是手,而是脚。我一脚踢在杨小虎的屁股上,好兄弟,千米送肥臀,不踢白不踢。 “你等着,我三百特警定将血洗你的雪冻派出所。”杨小虎一个狗爬从地上翻身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这个世道变了,狗咬吕洞宾,老子是见到你的儿子被人抱走了,打算揍你一顿安慰一下,结果你小子居然还踢我。 “啊?” 还没等我回答,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惊叫,张芷涵用超级可怜的眼神望着我。她说,元亮哥,你居然有儿子了的啊,是婚生的还是非婚生的呢? 我尼玛,这世界全乱了。 我懒得理会这俩白痴,准备转身就走,谁晓得张芷涵这小娘皮紧紧跟着我。她很委屈地说,没事的元亮哥,就算你真的有了儿子,但是只要给我机会,我也会好好地对他,就跟养自己亲生的一样。 那一分钟,虽然有点不搭调,但是我真的想到了黑泽明大师的电影《乱》。 随后,我们三个一起走回文体中心,张芷涵这才晓得她误会了我,于是就说请我们喝奶茶赔罪。面对机遇,杨小虎充分发挥他基因里坑蒙拐骗的特长,跟张芷涵说要请就请全体特警队员啊。 结果张芷涵还真的许了。 人比人气死人,我们劳累是为了谋生,人家张芷涵工作是为了兴趣。 经过沟通我才知道,杨小虎来找我也并不是出于无聊,是他们支队有几名队员轮休无聊,摸到兔子坳那边去赶山,摘草药的时候居然搞到了一窝野兔。有了食材,鸡哥就充分发挥他在厨艺方面的天赋,搞了一桌香喷喷的大餐。 当天晚上,受贱人陷害,我醉了。 因为喝酒的时候,本来董女士是提议喝山南土酒的,谁曾想张芷涵拿出魏杰退回的两瓶洋酒,说是总要遂她一次心愿,在这个春节必须送出一件东西,结果杨小虎毫不客气就把两瓶酒都开了。 喝洋酒就喝洋酒吧,可是杨小虎非得不同意把度数兑低,别人都行,偏偏就我和他要喝原瓶的,不管我怎么坚持他都说“反对这门亲事”;后来喝着喝着我实在受不了那烈度,就投降说自己喝不了了,杨小虎又说“不能这样草草收场”,必须把酒喝完;等到我卷着舌头话都说不清楚的时候,他又说投降也要有仪式感,这小子拿着一根筷子卷了张纸巾当白旗,让我对着手机镜头摇旗认输。 最后,确实不擅长喝洋酒的我,不仅录了认输视频,还直接把头伸出五楼窗口,箭一样往下喷,吐得黄疸都不剩。 我的惨状,让张芷涵哭得泪雨梨花,还是鸡哥把我背回了满英家。 根据鸡哥查证史料,我是雪冻所有史以来吐得最高的一任所长,五层楼那么高,也是该所历史上唯一一个喝酒喝到“摇白旗”的。 不出所料,2016年农历大年初六,我垮翅了,一整天都没能醒过来。上午的牛王争霸半决赛、三四名决赛、决赛一场没有看到不说,就连下午的颁奖典礼我这个主办方的第一书记也没能上台颁奖。 而且,我还感冒了。 因为房间里成套的被子,在我父母离开的时候已经被我洗了,鸡哥背着我回来的时候,也是醉酒了的,他直接把我丢在床上,就回自己的房间倒头大睡,衣服也没有帮我换、被子也不帮我盖,我就着湿漉漉的衣服,扛了一晚一天。 交友当交杨小虎,带兵当带鸡哥张。 我之所以醒来,还是人家张芷涵老半天没见到我心慌,才催促小魏来找。小魏见到我的惨状,赶忙把我送到乡镇卫生院挂水。 病床上,我听小魏说:方轻源当天来了,抓走好几车人;万莉副书记和杨家琼部长来了,他们给获奖者颁的奖,锣鼓喧天热闹到不行;杨小虎也并不好过,返回县城的时候,是几名特警队员抬着上车的…… 种种场面,不能目睹,只能脑补。 年初七,活动圆满结束,可是树林村这里的事还没有完成。按照预定的安排,本来我是要回家烧香祭祖的,但是万莉天刚放亮就给我来电,说万能他们几个头天请示她,村里这回赚了不少钱,初七当天早上统计,下午四点就要分到每一户的手中,希望我能现场见证。 而且,万莉还告诉我,村民们很高兴,自发凑钱买了一头被打残的牛牯子,要打平伙庆祝,他们很想敬我一杯。 不要喊我喝酒,本人决定戒酒了,再喝就是小狗。 对于颁奖、打平伙这种活动,我是不感兴趣的,可是一想到自己不知还能在这呆多久,就决定留下来看一看。于是我回答万莉说,由书记您决定吧。 万莉一点都不犹豫地说,那就搞呗,新年新气象,开了个好头凭什么不庆祝? 家是回不成了,所以我就懒得起床,躺在卫生院那略显发霉的被窝里回气。 临近下午四点,我才拖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躯来到超级碗,内场的场地还没有铺回木地板,村民们原地利用,在球场中央摆放了两张八仙桌,桌上红布盖着一堆东西,村民们告诉我那是钱。 神秘兮兮的,有多少羊子赶不下山,还红绸盖起。 而场地的四周,已经架起好几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刚宰杀的牯牛,那香气估计飘出好几里地,因为我看到山头上的鸟儿在流口水,好几条野狗爬到票树上,眼巴巴地等着我们往场外扔骨头。 初七下午四点准时,万莉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雪冻镇党政班子,以及邛山电视台的记者。进场之后,万书记直接宣布活动开始。 万旺是当天活动的主持人,这小子比较会来事。他声情并茂地说,今年春节我们树林村搞了个史无前例的大事,话不多说,就请镇村两级的书记,为我们展示沉甸甸的战果吧。 一开始,我还觉得这小子语文不过关,哪有用“沉甸甸”这个词来形容战果的,直到我被请到场地中央之后,我才晓得这娃肚里有货。 真的是沉甸甸。 在村民的无比的期待中,万莉领着我揭开了八仙桌上的红绸。 我的天,全是钱,红彤彤的钱。 哪怕用质量单位计量,也有一定的斤两。 “120万3651元,乡亲们,我们赚了120万。”万旺用癫狂的声音喊着。他癫得跟夜店里的dJ一样,鼓动着问:“大家说,爽不爽。” 全场都说爽。 “帅不帅?” 全场都说帅。 “吃水不忘挖井人,那就让带头人给我们讲两句?”等现场的情绪稍微平缓一点,万旺就作了起来,他说树林村有今天的收获,必须感恩带头人,一定要请书记来讲几句。 话一说完,全场的目光都集到了我的身上。万旺很自然地将话题递给了我。 龟儿子,会来事。 我心里感激万旺,感激村民们认可我,但是我却一个转身,双手捧着话筒递给了身旁的万莉。 你们倒是好心,但是绝对不能将我推到火堆上烤啊。 讲话要让领导先讲嘛,她讲完我再讲。 整个会场宁静下来。 面对着满场村民,万莉开口了。 “乡亲们,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是我们树林村史上的头一回,得益于党委政府的坚强领导,得益于各级各部门的帮助,得益于在座各位的大力支持,我们树林村办成了一件大事,也办成了一件盛事,更办成了一件喜事。为什么是喜事,那是因为今天下午,我们要分钱了。” 说到要分钱,寂静的球场立即就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我一边鼓掌一边佩服,这婆娘可以啊,转移情绪居然做得如此不落痕迹,本来村民们对她发言是有怨气的,可就万莉三两句话之间,引导到分钱的激动上去。 “当然,这些钱赚来是辛苦的。”万莉用非常鼓动人的语气说,为了赚这些钱,我们起早贪黑、我们熬更守夜、我们风吹日晒、我们肩挑背扛。所以说,我们是光荣的劳动所得,我提议,让我们把热烈的掌声,献给每一个辛辛苦苦的劳动者,也献给努力付出的自己! 说完,万莉带头鼓掌,这又带起了激烈的掌声。 等等,这个“我们”也包含了万书记您吗? “好日子这才开始,接下来的生活会更加红红火火。”万莉激动得很。她说,我承诺,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一定和大家一起,艰苦奋斗、自力更生,让树林村变得更美丽、更富饶。现在,我宣布,分钱! 这下,真的是掌声雷动了。 这就结束了? 老万你自己说爽了就宣布分钱,那我呢?我可是词都想好了啊,比你那更具有鼓动性、更饱含深情、更激荡人心、更催人奋进。 你还我话筒。 第185章 吾家有喜事 再上一层楼 漫天都是欢喜,只有我一个人落寞。 我辛辛苦苦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功劳和彩头都是你万书记的。 我呸,等会喝酒的时候,就算我尚在恢复期,也要左一个钢炮、右一个雷子,灌倒这个死婆娘。 不对,不是刚刚发誓再也不喝了,再喝酒就是小狗吗? 不行,就算食言再当一回小狗,也要坚决把你拿下。 那一刻,我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怎么样都要在酒桌上把失去的场子找回来。而且,我非常坚信,以我自身的酒力和群众基础,要撂倒万莉真不要过于轻松。 哪曾想,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 手机又响了,就跟写小说一样,每回只要筹备做什么事情,保准来事。 来电的是黄清高,他在电话里催促我说,让我赶紧回县局加班,写个人近三年的工作总结。而且黄清高还告诉我,明天也就是2016年2月15日、大年初八、星期一、春节上班的第一个上午,县委组织部要到县公安局来考察干部。 最后,黄清高还给我说了两个字,恭喜。 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一分钟,我已经忘记了万莉给我带来的不快;那一分钟,我只想唱歌。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等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我也终于明白了万莉为什么要抢功抢得肆无忌惮,原来万书记是知道,我马上就有好事,而且这桩好事里,她是出了力的。 作为县委副书记,万莉肯定是要参加“五人小组”会议的,这就说明,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黄颡已经主持召开了书记专题会,会上讨论了我的事。 万莉肯定投了赞成票,像她这种既是副书记又兼乡镇书记的,这一票有没有无所谓,但是她要是投反对票的话,那绝对够我喝一壶。 所以,不投反对票也是出力,也是恩情。 既然有恩于我,万莉估摸是这样想的:小子,你马上就有好事,那接下来的风头,就由姐姐我来出吧。 毕竟不管怎么比,里子都要比面子实惠。 接完黄清高的电话,我立马跟万莉请假,万莉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元政委你不要急嘛,功高劳苦的,咋都要跟村民们喝一杯酒再走哦。 “谢谢书记的关心和扶持。”我表面上笑成狗脸向万莉致谢,心里却在腹诽着:万莉你多大个人了,作为县委副书记,咋就这么不讲组织纪律呢,元政委元政委这样叫,这不是跑风漏气吗? 我急忙从球场里出来,想要找小魏,让他送我回县城,可是老半天也找不到,这小子不晓得到哪里与民同乐去了,无奈间我准备打他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谁曾想,张芷涵也在门口那里,她神情不太好,有点急的样子。 “小芷涵你干嘛?”虽然说面对这个鱼饵,我随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可是看她有事情的样子,也还是有点不忍心,就开口咨询她究竟有什么情况。 “我有点事情,得去炉山市找妍妍姐姐,抱歉哦元亮哥,这几天陪不了你了。”张芷涵跟我说,她马上就要出发,过几天事情处理好之后再来陪我。 去炉山市? 那好吧,我就不叫小魏了,我和这个小姑娘乘车,反正去炉山市是要过邛山县城的。 “我来开车。”我跟张芷涵说,让她去把行李拿来,我们这就走吧,我先把车开到邛山,然后她再自己开回炉山去。 张芷涵拿到驾照还不满一年,这样上高速不仅很危险、还违规,我先开一段吧。 没一会,我就坐到了驾驶室上。不得不说,高档车的驾驶感不错,就不是不晓得这车的主人,驾驶起来如何。 我呸,想啥呢。 对于张芷涵,我的内心是复杂的。我相信,她一直跟在我身边,确实是有张忠福想“归化”我的因素;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这姑娘心思单纯、不做作,一心一意对我好,还敢爱,并不因为张忠福与我们之间的斗争而退却。 说实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的时候我内心都在劝自己,干脆就把这个姑娘给收了。 不过,我终究迈不出那一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之就是不想。 “方便跟我说是什么事情吗?又需要我做什么?”想到张芷涵的好,我也就心软下来,于是就出口相问。 “我姑父出事了,好像要被免。”张芷涵跟我说,刚刚她在跟她母亲聊天的时候,听说她母亲念叨,说是她二姑父因为一些事情现在惹了麻烦上身,要被免去职务,所以全家现在都很闹心。 张芷涵跟我说,事情好像是在南东州出的,所以她想去炉山市找李妍妍,请她帮忙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一点具体的信息?”张芷涵一家都是高级干部,能让他们家姑父被免,我估计自己是插不上手的,所以也只是随意问了一下。 张家那么多资源,我去操这个心干嘛。 “我姑父在省萱萱上班,是副部长。”对于我的热情,张芷涵显得很感激,不过她也并没有在我这里寄希望。跟厅级干部比起来,我就是个小虾米,根本就掺和不了这么上层的问题。 等等,这个事情我估计知道呢。 “你姑父是不是叫云际昂?”我跟张芷涵说,要真巧合对上了的话,那她就不要去炉山了,这件事情李妍妍还真没有我清楚。 果不其然,真是。 于是,我就跟张芷涵说了云际昂在邛山所干的事情,当然,该讲的我讲,不该讲的我还是省略了。 “哎,这真是他的风格。”听我说完之后,张芷涵长长叹了口气。她说,她父亲经常骂她姑父要在雀儿上出事情,果不其然应验了。 原来,张芷涵家二姑母张忠喜,曾任山南省妇联的副主席,几年前得了一场大病,虽然经过治疗把命给挽救回来,可是现在不仅卧病在床,就连女人身上某些最重要的器官,都已经进行了部分切割,根本就不能行那方面的事。 自家老婆那里提供不了抚慰,离又不能离、死又死不了,在这种难堪的境地里,云际昂肯定会想办法“突围”,不过这老小子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对手下的女同志下手,以及每次出差都要买。 慢慢地,有关云际昂的事情就传到张家人的耳朵里,自家姑娘那种情况,他们当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提醒云际昂,凡事收敛一点,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爽快,把自己搭进去。 不曾想,最终还是出了这个事情。 “当天晚上发生什么,组织要怎么处理,我就不知道了。”跟张芷涵说完事情缘由,我疑惑地看着她,问她说我们树林村是不是断网了,为何网上炒得这么热的事情,她半点都不知道。 “奶茶店那边忙得要死,剩下的那一点时间又全部用在你这边啊。”张芷涵听到我这样说她,就很委屈。她说,元亮哥你是不知道,自从遇见你,我连网都很少上了呢,吃饭的时候想你、休息的时候也在想你、就连走路的时候都在想你呢。 这尼玛,我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接下来,车内狭隘的空间里,充满了尴尬。后来还是张芷涵开口打破沉闷的氛围,她跟我说既然事情都搞清楚了,她也就懒得再去炉山市,就在邛山这边住吧,收拾一下刚装修完的房子,添置点花花草草什么的,反正是我到哪里她就到哪里。 姐们,这回你可不要再把我照片挂得满屋子都是。 进城之后,我把车开到公安局,再让张芷涵自己开车回去。刚到宿舍换洗完,方轻源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到他的宿舍去,说是有重要事情要交待。 谁曾想,我们两个差点打起来。 因为方轻源这货有个特别坏的习惯,只要回到宿舍或者酒店这种休息的地方,就会脱得光胯胯的,怎么劝都不信。我实在劝不信就不想呆,方轻源还骂我世俗,根本就不知道自然之美。 两个人越争越气,最后我坚持不住跑回了寝室。 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和个一丝不挂的男人面对面谈事。 我回到房间之后,暴怒的方轻源打电话过来,先是把我臭骂一顿,然后才交待我说,最近这一段时间我得低调点,不能喝酒、不能乱说话、不能出去浪、不能发朋友圈、不能在分管工作上掉链子、不能得罪单位的同事、不能走路的时候抬头挺胸…… 十万个不能。 也就是经历过这回事情,我才知道面临提拔的时候,是我们最没性格、最没脾气的时候,你要打我的左脸,我就会连右脸一起奉上,你要我走东我不敢往西。甚至有那么一种可能,要是张芷涵现在来威胁我,提条件说我不和她困觉她就会把我们在炉山吃吃喝喝的那些事情讲出来,我也会乖乖地洗好澡,任由她采摘。 以上这些虽然是开玩笑,但是面对个人的进步,我们都会犯一段时间的“软骨病”,这个病一直要到组织的任命文件下来之后,才会好起来。 同时,我还反思,我们这种正常提拔的都这样,那么那些想要走捷径提拔的人,是不是可以为了自己的进步,奉献一切呢? 包括金钱、包括膝盖、包括身子。 第186章 推荐有诀窍 纪律最重要 当天晚上,我认真写了自己的三年工作总结。 要不是组织需要,我从未想过要总结自己这三年来的工作。说实话,历经此事,我才明白了古人说的“日三省乎己”的重要性。 人总要回头去看看走过的路,才明白自己哪一个方面做得好,哪一个方面还需要改进,有什么错误原本可以避免,又有什么地方还可以做得更好。 当然,一天反省三次是没有必要的,那只会自寻烦恼。隔那么一段时间总结一次,就不会忘了初心、忘了来时的路,不会把自己遗落在追求权力、金钱、美色的岔路上。 至于我的这三年,分成了两个大的部分。 一年多的机关经历,说实话,除了端茶送水、察言观色之外,我是什么都没有做好、什么都没有学会。可恰恰就是这段时间,我积累了人生最宝贵、也是最重要的财富——人际资源。我在这里遇见了水云天、认识了全州公安机关副县级以上干部、结识了州委州政府一大堆的秘书和联络员,我知道这些将在未来的奋进路上,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现实社会就是这样,努力只是资质,资源才是敲门砖。 一年多的基层经历,那是相当地丰富多彩,上任就遇到枪支被盗大案,还遇到两次对穷凶极恶的逃犯追捕,参与了对“十三鹰”的雷霆打击,带领队伍办理了平地村制毒贩毒案件、牛铎传销案,处置了雪冻镇两村冲突,并下沉到基层,把树林村这里搞得风生水起。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到基层之后,我才激活潜力,发挥了专业技能,管理好自己的队伍,搞出了不错的业绩。 综合起来,这三年的工作,我得到最大的进步,就是更进一步看懂了这个职场,体验了其中的残酷。 我不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不再觉得单位的同事就是亲密无间的,不再觉得所有的管理者都可以用“好人”“坏人”的标准来区分,不再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有固定的套路和标准。我现在明白的是,只要是团队,不管小团队还是大团队,都有竞争,必须要充满斗争精神;更明白了在哪个山头唱哪一首歌的道理,不能简单以“好”和“坏”为标准去衡量人;懂得了要做成一件事,不要拘泥于法,世间道路千千万,条条大道通罗马。 而最让我得意的是,就是离开水云天局长的遮罩,面对各种困难,历经各种磨难,我终于明白在这个职场上生存的第一法宝,那就是处理各种事情的时候,绝对不要想着有最好的结局,而是应该有“思危思退思变”的“底线思维”,才会实现“功成不必在我、功夫必须在我”的效果。 所以,有了这个反思,面对县委组织部的考核,我应对得游刃有余。 这一次考核,采用个别谈话推荐、集中投票推荐的方式,先搞谈话,再会议推荐,得出投票结果后,由县公安局党委研究同意,再进行干部谈话,然后就是公示,最后由县委常委会会议研究通过。 这还不算完,县委常委会过会之后,还要由县委组织部向州公安局党委、州委政法委、州委组织报告,得到他们的批准我才能上任。 我不知道为什么提拔一个人要经过那么多、这么繁琐的程序。听老干部们说,几年的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只要县里看中了谁,说一声就去上任了,不搞这些虚头倒把的玩意。 根据局政工室的通知,个别谈话从八点半开始,十点集中大会,十点半召开县局党委会,十点五十再是新一轮的谈话。 当然,最后一轮谈话只针对班子成员,谈的范围并没有那么广。 我是上班时间到的办公室,这个时候,其实各个参加会议的人已经收到了黄清高的“暗示”,晓得这一次推荐的人选是我,所以跟我亲近的人都会来我办公室坐一坐,表示恭喜,混一根烟抽。 夜猫、甘小兵、杨超然、杨冬冬甚至章二三都来了,这几个哥们说,这一回邛山县委的决定是英明的,我定能配合好方轻源,带领大家履行好职责,打造邛山铁警。等再过几年,就能接班方轻源,把邛山公安培养成全省乃至全国闻名的队伍。 甘小兵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敢讲,他甚至吹牛说,到那个时候,我们邛山公安要冲刺“全国优秀公安局”的最高荣誉。 听得夜猫直翻白眼。 我特意压到九点二十才到谈话室,估计是有特意安排,我被领到第一谈话室,也就是考察组组长的那一组谈话。 这一次带队考察的,是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商国崧,商部长年纪不大,不到三十岁,是州委组织部上下交流的干部,据说前程远大,早晚都要到其他县市担任组织部门一把手的。 我进去报了名号之后,商部长跟我讲,说县委决定要在邛山县公安局推荐一名正科长级干部,请我结合自己的了解,综合德能勤绩廉几个方面,提出自己的推荐人选。 “报告部长,我选我。”面对商部长,我一点都不客气,说在我看来,我就是最佳的人选。 面对我的回答,商部长有点憋不住笑了。他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县委考察干部,是要优中选优,也鼓励大家勇于担当重任,自己选自己当然是最好的。 接着,商部长请我说说推荐理由,我工作总结都写了一夜,很精准就回答了。 优点讲完之后,商部长又让我讲一讲自己的缺点或不足,我回答他说,我的不足就是性子有点急,面对危难的时候喜欢冲在最前面;想法有点多,有时候步子走得太大;脾气有点陡,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听到我这样的回答,商部长这回是真的是忍不住了,他笑了一会,才说元局长你这变相地夸自己有担当、有创新、有斗争精神吧,咋就说成缺点了呢? 部长也不较真,其实大家都知道,现在职场的人都是这样自我批评的。 当然,这些话商部长是不允许记录人员记录的,不仅如此,接下来我们两个还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他问我认不认识州委组织部马小石部长的联络员萧坤,我说认识的,以前经常一起开会。然后我还问商部长,有没有跟我们州公安局的李魏主任打过交道,结果他说曾经一起吃过饭、喝过酒。 扯白一番,互相扫码加好友之后,我离开谈话室,到会议室集中开会。 因为我们局党委成员坐的是第一排,所以陈俊隔我并不远,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好,就跟家里有人刚刚过世一样。至于其他党委成员,表面上看去嘻嘻哈哈的,我倒看不出他们是什么心理。 我猜,肯定有大多数人是不服气的,毕竟整个邛山县公安局班子,我是最年轻的一个,老幺一下子要变成第二名,这个跨度多少有点大,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虽说现在不搞论资排辈那一套,但是也终究讲个先来后到,你元亮有实绩,别人就没有吗,还说不好谁强谁弱呢。 十点,方清源和商国崧部长走进会议室,稳坐在主席台上。会议由方清源主持,他先是介绍考察组的成员,然后才开口提要求。 “同志们,县委决定从我局考察一名正科长级干部。”方清源一改过去那种嬉皮笑脸的作风,他很严肃地说,县委决定从县公安局考察干部,说明对公安局的工作是认可的,为了体现公安局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为了向县委表明公安局的正治生态好,请大家一定要严格遵守纪律,服从组织安排,以公心公正的态度,向县委推荐正治素质、业务素质、道德水平都过硬的干部。 大家都听得出来,方轻源这是警告,警告全体的干部,谁要想搞“跳票”、另立人选这样的事情,那就等着组织的惩罚,必须要立即算账。 你还别说,这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从近的地方讲,那就是州公安局曾经需要推荐两名正县级干部,最后没有实现组织意图,票被推给了目标对象之外人;从远的地方说,山南省曾经就出过这样的岔子,大会推选政府一把手的时候,居然让另外的人当选。 面对这个结果,组织不能不顺从民意,但是错误是要追责的,省里那个事情层级太高我不知道,但是州公安局自从有了那一次跳票,八年没有动人! 组织会让大家知道,自作孽、不可活。 方轻源继续说话,他解释了县委的选材标准,那就是“正治素质好、业务能力强、工作经验丰富、学历较高”的副科长级干部。这短短的一句话,方轻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而且他还脱稿引导大家说,以他个人的理解,“工作经历丰富”是要在州县乡村四级都有工作履历,“学历较高”就是要求人选的学历要求高,第一学历要博士生以上。 方轻源就差报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 方轻源讲完以后,商国崧部长代表州委考察组讲话。商部长说得更有意思,他说这次干部考察,不仅是对干部个人的考察,更是对县公安局的一次检验,是检验公安局是否风清气正、是否同心同向、是否可以值得继续信赖的试金石。 商部长这也是敲打啊,他就是要让大家明白,此次推荐是从副科级中推一名正科长级干部,那就意味着会出缺、不出意外还是党委班子出缺,如果公安局表现得好,这个缺口就会内部提拔,要是表现不好的话,那你们等着吧,从外县调也不是不行,从州公安局空降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果然,推荐结果出来之后,我成功被推荐。 遗憾的是,不是全票。 第187章 轻源怒查票 元亮闻噩耗 我的推荐是完成了,县公安局的党委我被要求回避,会议通过了我的资格,接下来依然是谈话,所有的班子成员都要谈。 我没想到的是,方轻源从党委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是怒气冲冲的,他还通过电话将我叫到办公室。一开始我听方轻源的语气,还以为推荐出了岔子,推荐出了其他的人选,可是到他办公室后才晓得,是有两张票变成了弃权票。 根据考察组的通报,这两张票是b票,也就是说,问题不在党委成员这里。根据考察的规则,局党委成员投的是A票,一般副科级干部投的是b票。 我不知道这两种票有什么区别,但是问题既然出在b票上,那就证明有人从中作梗,而且目标对象还不是我。 作梗的人很聪明,这俩人没有投我,也没有投其他人,这说明啥,说明他们想向组织表达一种观点:邛山县公安局就没有合适的人选。 其实,这两票对于我来说无所谓,有没有这两张票我都能通过。可是在考察组的眼里,组长和局长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下,居然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这不就是正治风气不好的典型特征吗? 方轻源能不生气吗,这是在打他的脸。 “你特么的到底得罪了谁,害我也受连累。”方轻源一边骂娘一边问我,他让我好好回忆一下,有哪些嫌疑对象。 嫌疑对象太多了,我在邛山县公安局有没有仇人不知道,但是处不成朋友的,肯定也不少。 “上升不到这个高度吧。”我劝方轻源说,任何人、任何组织都不是完美的,更不可能会让每一个人满意,有两票弃权表的存在,才能真实反映邛山公安的心态,组织也并不会因为这两张弃权票而否定我、否定邛山县公安局,不若看淡一点,随他去。 “你放屁。”我话还没有说完,方轻源就暴怒中止了我。他说组织确实不会否定我,但是一定会质疑公安局,质疑他方轻源。 “轻源啊,怎么回事哦,你们推个人都推不了全票,看来你对公安局的掌控力不行啊。”方轻源阴阳怪气地,他学着黄颡的语气,给我表演了一场。 方轻源说,你看吧,下次遇到的时候,黄书记一定会这样说的。 唉…… 形式主义要不得,推荐干部而已,为什么就非得要全票呢,你们这些领导,对“全票”二字的执念,真就有那么深吗? 而且,扪心自问,这个世界有哪一个干部能真正得到全票?公正的人遭人恨、老好人被质疑和稀泥、执行力强的人又要被人说霸道。 “查,一查到底。”方轻源把陈匠人和黄清高叫到他的办公室,让他们先把风放出去,如果下午上班前还没有人“自首”的话,那就继续开领导干部会,发动干部斗干部,必须要把那两个投弃权票的人给揪出来。 “要大力宣传这两票所造成的恶劣影响。”方轻源给陈匠人、黄清高他们两个说,要给全局的干警讲清楚利害关系,不管县委有没有继续从公安局推人进班子的想法,但是只要这两个人没找到,他就坚决不动干部,一天找不到就冻结一天,一年找不到就冻结一年。 我的天,方大哥你太狠了吧。 只要这个消息放出去之后,保证那两个投弃权票的人必然要被全局的人捅。局党委成员怎么竞争政委的职务是一回事,可就是因为这两张票,全局民警的希望都没有了? 是人都有自我实现的欲望,普通民警想要当中队长、中队长想要副科级、副科长想进班子、进班子的想正科,只要方轻源一心冻结人事,全局的人都不要玩了。 我甚至猜想,只要这个风放出去,不用等到下午,这两个人就会冒出来的。 事实真如我所料,中午时分,我接到方轻源的电话,投弃权票的人已经找出来,两人都是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全部是陈俊的手下。 不难猜,陈俊自己不想戴“不讲正治”的帽子,就怂恿他的手下去干这个事,而且他还不愿意把治安大队长顶到一线,因为治安大队长历来都是副局长最有力的人选,所以选了两个副大队长。 副大队长不上不下,刚好拿捏。 “老子要把他们两个的雀儿割了。”方轻源说,元亮你赶紧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来收拾这俩小子。 收拾,咋收拾? 不投票是人家的权利,投弃权票更是别人的自由,你要真拿这个事来打压收拾民警,说不准第二天组织和纪检部门就把方轻源叫去谈话。 我准备去劝劝方轻源,暂时不要这样搞。就算要搞,那也要缓而谋之,以后再来慢慢算账,有一万多种办法,能让他们后悔到刻骨铭心。 或者是调到偏远的所去,又或者送到特殊病院当副院长,再狠心一点就送去省州跟班,一去就是五年,五年内上边解决不了待遇、下边更又借口不解决,就这样把黄金时期消耗掉。 可是,我才走到局院子里,就接到一个惊天噩耗。 禁毒大队民警陈小波遇害,被人抛尸荒野! 指挥中心的来电很急,不过说得很具体:就在刚刚,宽场镇栖霞村村民在该村茅草坳发现一具尸体,死者身被人用箭弩刺穿心脏,丢弃在公路边的刺蓬下,经宽场派出所出警民警初确,被杀害是县公安局禁毒大队民警陈小波。 我的大脑嗡地一响,整个人犹遭雷劈,双脚一软,天塌了。 局里的反应很快,立即出动了大量警力前往,我的车是最先一个,车里载着杨超然和夜猫,我坐在副驾驶位,他们两个坐在后座上。 虽然历经无数次突发情况,可战友牺牲的事情还是头一遭,我和杨超然的心情一直不能不能平静,杨超然在抽噎,我自己也难免鼻头酸、心里非常难过,甚至浑身发抖。 在州公安局的时候,虽然跟在水云天局长身边,也经常参加牺牲民警的追悼会,但是这些民警更多的是突发疾病或者交通事故死亡,直接被人杀害还是头一遭。 陈小波才跟我分别几天啊,大年初五的早上,他还帮忙把我的父母送回良棉村,一笑一颦、英容宛在呢,身边人的离去,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我和杨超然的情绪激动,所以不适合开展调度工作,这个活只能由夜猫完成,目前前方传来的信息有限,我们只知道派出所和村干已经管控现场,身后方轻源已经带人赶了过来。 夜猫显得很稳,甚至稳到有点冰冷,他本身有不带手机的习惯,当上大队长之后稍有改变,但并不是随时携带在身,所以用的是我的手机,不停地拨打着各方的电话。 对于夜猫这种冷,我知道这是优秀侦查民警所应当具备的素质,可是也有一点不理解、不喜欢,战友离我们而去,你连一点伤感都没有,这样的战友,还能处吗? 这就是我那一分钟的感受:理解这样的夜猫、但是也厌恶这样的夜猫。 “小波初五的下午就出来的。”车行接近一半,杨超然终于稍微缓过来。作为公安民警,虽然悸动,可我们也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悲伤,力图保持相对清醒,回归案件侦办本身。杨超然告诉我说,陈小波手上分配得有条线索,是平地村制毒贩毒案件的延伸,地点就是栖霞村。 这条线索很粗,是有群众举报,说该村有一个叫宋癞子的人游手好闲,可是手上却常有大量现金,而且这个人与平地村马家联系紧密。 杨超然说,陈小波年初五的下午向他电话报告,要到栖霞村来开展线索摸排工作,本来他是想叫人陪同的,可是陈小波说不想打搅同事假期休息,再说还有宽场所的同志嘛,就拒绝了杨超然的安排。 其实,这也没有多大的问题,陈小波只是做信息摸排,并不是去办案件,一个人出动是可以的。 我让夜猫迅速发动,组织警力寻找这个叫宋癞子的人。 在夜猫调度的期间,陈小波生前的画面一幅幅地从我的脑海中闪现出来:帮我搬东西到寝室、带我父母到食堂就餐、给我送食物到寝室、陪我们到树林村等等。 我想起了自己对他的批评:“小波,在公安机关要凭本事吃饭、靠成绩说话,禁毒民警终究比的是办了多少案、抓了多少人、打了多少毒啊……” 这孩子,是真的听进去了,他将精力从讨好我转到打毒办案上来,试图用实打实的业绩来证明自己,谁曾想却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一时间,我忍不住内心的悲伤,眼睛就跟把不住门一样,任由泪水缓缓流下。 车下高速,穿过宽场镇中心,在蜿蜒的通村公上快速前行,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们来到了抛尸现场。 现场已经封锁了,陈小波的遗体是被一张床单包着扔到这里来的,他的胸口上还有一根箭弩头。这原本应该是一支完整的箭弩,但是被凶手用很锋利的刀一刀削下了体外大部分箭身,只留了个箭尖。 一剑穿心,想来陈小波离世的那一刻,应该很痛苦。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见到陈小波的惨状,第一个顶不住的是杨超然,他想上去再抚摸一下自己的兄弟,但是却被夜猫箍住动弹不得,只有在那里怒睁双目,眼球里全部是血红的血丝。 “这不是第一现场。”我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悲伤,强行让杨超然冷静,然后跟夜猫分析起案情来。 现场是栖霞村几名进山放牛的村民的村民发现的,当时陈小波的尸体被人用被单卷着扔在刺蓬下,一名村民出于好奇用棍子捅了几下,还打开了紧裹的被单,后来发现是尸体,几人吓得魂飞魄散。 陈小波就这样走了。 第188章 案情渐清晰 挑衅挑上门 没几分钟,方轻源带着陈匠人等人也赶到 方轻源看了一会现场,他缓缓地走过去,轻轻抚摸陈小波的脸,并帮其合上了眼睛。 夜猫不允许杨超然破坏现场,可是他管不了方轻源。 方轻源帮陈小波闭上眼睛之后,带着我们所有的现场的民辅警站成一排。 “立定,敬礼!” 在这个荒郊野岭上,我们行了一次刻骨铭心的礼。礼毕之后,方轻源掏出手枪,朝天鸣了三响。 “陈小波同志,我方轻源郑重承诺,不将杀害你的人给抓出来五马分尸,我就愧对警徽、誓不为人。”鸣枪完毕,方轻源对着陈小波的遗体发誓。 发完誓过后,他大声地问我,元亮,你有没有信心和决心? 哪怕涉尽千山万水、历经千难万险,不擒凶手、誓不为人! 作为指挥官,现场不需要我们待多久,在交待好现勘队伍相关工作之后,我们撤回宽场派出所,开展案件研判会商。 民警被杀害,对于公安机关来说是特别重大的事情,方轻源跟我们说,信息已经层层上报到部,州局的魏杰常务已经带队赶来,忠福局长已经作批示,晚点也会和省厅的孔祥常务一起赶到,同行的还有政治部和刑侦总队的人员。 公安机关不比其他行政机关,虽然说内部我们可以争来争去、斗来斗去的,但是一旦有民警遇害,那我们绝对会倾尽全力一致对外。 不为什么,为了逝者的冤魂,也为了“刀把子”的尊严和脸面。 老规矩,方轻源把力量分成了好几个小组,侦查组当然由我负责。方轻源让我挑选主要力量,夜猫自不必说,杨东东、杨超然、贺兴星、赵猛、鸡哥成了侦查组的主要力量,本来我还想要皮哥和陈明学的,可是方轻源不同意,他说专业的人要办专业的事,把他们二人留在局里的作用会更大。 方轻源说服了我。再说,一会魏杰常务还要带来一批州局的力量,这些人都是有本事的。 县级公安机关对于州级机关一般是嗤之以鼻的,觉得他们除了会发文件之外就只晓得扣分。但有几个警种除外。譬如,刑侦是真的能破案,行动技术和网安的信息支撑绝对一流,特警支队上一线不仅装备精良,还很能打。 方轻源安排完工作就走了,他还有一系列的迎来送往、还得准备很多的汇报材料。不过他一再强调,早点破案、早点将凶手绳之以法,是天大的任务。 方轻源上车的时候,还把我叫到一边。他叮嘱我说,我不要辜负组织的信赖,更不要愧对陈小波。 这小子拿提拔的事情威胁我,可战友被一箭穿心,我哪还有什么心情考虑组织不组织的,要是拿不下犯罪嫌疑人,政委这一职务我又有什么资格当? 方轻源走后,我对任务进行了分配。夜猫、贺兴星跟我一组,我们几个带队到栖霞村摸排,重点搜查宋癞子家;杨超然要发挥他眼线多的优势,带着赵猛、鸡哥开展信息摸排,因为鸡哥还在从树林村赶来的路上,所以他们和宽场所的同志先开展行动;至于杨东东,主要任务是设卡和机动,一旦我们这里有线索,他就得第一时间上。 夜猫、鸡哥、特警,我必须保证每一组都能打、每一组都有搏斗高手,不能被人给灭了。 在宋癞子家里,我和夜猫一无所获。 宋癞子,名字虽然难听,但他并不是真正的癞痢头,相反,这个人长得还比较英俊。根据村干反映的情况,宋癞子初中毕业后到湘湖省某武术学校学习了两年,后又在沿海一带闯荡一段时间当保镖,最近几年才回到村里。 栖霞村的村支书说,宋癞子有几大特征。最主要是借钱不还,上门要债的还要被他打,赖账是他被叫作癞子最重要的原因;还有就是喜欢仗着不错的脸蛋和一身腱子肉,跟附近的女生和妇女谈恋爱,但是他谈恋爱从不承诺结果,抽身就走人,赖感情。 村支书还说,虽然喜欢借钱,但是宋癞子好像也不缺钱,平时里荷包都有好几万,花钱大手大脚的,这也是他能骗这么多女孩的重要因素。而且宋癞子父母老实巴交的,现在已经六十多岁,每天起早贪黑在地里刨食,也没见他怎么接济。 村支书说,宋癞子这个人因为又赖账又赖感情,这些年在栖霞村并没有几个朋友,平时多在镇上和平地村混,根本就很少回家,近一个月以来,都不见到他回村里。 我们走访了整个栖霞村,村民都是这样说的。 宋癞子一个月都没有回家,那他真有可能不是杀害陈小波的凶手? 而且,让我们始终无法准确确定的一点,第一现场在哪里?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在栖霞村走了老半天,我们基本是白做功课。 还好这个时候,县局后方来了信息,让我们不再像无头苍蝇。 现勘的同志说,通过对陈小波的遗体和箭弩生物检测,都明晰查出宋癞子的因子;而且,那个箭弩的箭头上,有一个“仇”字,虽然已经被鲜血浸泡,但是能判断出是新刻上去的。 州局行动技术支队反馈,根据陈小波的行动轨迹,他大年初四晚上接听了一个“三无”号码的电话,聊了半个小时,初五到树林村之后又到良棉村,后来返回县局后又跟这个号码通话八分钟,然后就到宽场镇,晚上的时候进了栖霞村,后来陈小波的手机和那个号码双双关机。 网安部门也有反馈,不过信息作用不大。网安说是陈小波最近跟同学聊天的时候,他说他最近找到了机遇,不仅得到了局领导的赏识,还即将要参与一起大案的办理,说不准立功受奖、封官提拔都是有机会的。 这不就是说我嘛。 这些信息串起来,凶手确定无疑,作案动机是仇杀,不过这只能是锁定对象,作案过程和作案地点在哪里? “跑不脱这个村。”夜猫综合了这些信息,想了一会后跟我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陈小波不仅到过栖霞村,还到过宽场派出所,他绝对不是一个人到来的,那么必然有人见过他。 会是谁呢? 查! 查人是很好办的事情,天临近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排查出来。陈小波到宽场所见到的人是该所的辅警孙小浪,栖霞村有一个头天还在村子里的人消失了,这个人叫孙小猛,两人是堂兄弟,孙小猛经常跟宋癞子一起耍,相当于宋癞子的跟班。 更关键的是,宋癞子、孙小浪、孙小猛三人都是湘湖省那家武校的校友。宽场所的所长赵良说,之所以聘请孙小浪为派出所的辅警,那也是因为他能打,平时一个打五个都不在话下。 嫌疑人被扩大到三个,而且这三个人的手机、连同陈小波的手机一起都关机,难觅踪迹。 不怕,只要是人、只要还有活动轨迹,在我华夏天罗地网之下,那就能找得出来。 目标很明确,可是经过杨超然的摸排,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辐射的附近几里地他都让人去检查过,根本就没有发现可以当成第一现场的地方。 “有没有可能第一现场是在车里?”作为邛山县公安局侦查破案的第一高手,夜猫的侦察功夫不是吹的。他一边嚼着棒棒糖一边跟我们分析,说我们可以假想一下这样的场景:陈小波没有动用公车,那就是乘坐汽车到宽场镇的,然后他到派出所找到孙小猛,两个人乘车到栖霞村,跟孙小浪见面,然后在车上遭受到攻击,再被抛尸荒野? 夜猫的说法又很大的可能,于是我们立即对宽场全镇的视频资源特别是临路的资源进行调查回溯,还真发现就是这么回事。初五快要天黑的时候,确实有一辆无牌面包从宽场镇开往树林村,虽然有点模糊,但是驾驶室里的孙小猛和陈小波两人清晰可见! 第二天早上十点,该车才驶出栖霞村,穿过宽场镇上高速。 得,凶手跑了。 既然凶手已经上高速,那相关的事宜交给李阳和皮哥他们最我专业,我连忙带着队伍赶回县城。 “跑,我看他往哪里跑。”经过侦查,现在目标已经很明晰,凶手就是宋癞子和孙家堂兄弟,不过没有现场逮住他们,这让夜猫恨得牙痒痒。夜猫一口嚼碎口中的棒棒糖,他恨恨地说,早晚要抓住那几个小跳蚤,然后拿来千刀万剐。 “他们越往城市里跑,对于我们就越……”我本来想跟夜猫说,在城市里我们确实更方便破案,可是我还没有说完,手机又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方轻源。 “娘的元亮,你查出个眉目没有。”方轻源显得脾气很大,他问我,侦察现在到底到什么进度了。 我只有跟方轻源解释说,这个案件跟平地村的制毒贩毒案件有关联,陈小波手上有线索,所以他就到这里来调查,跟派出所的辅警孙小猛一起进村,然后在那里遇害,嫌疑人目前有三个,宋癞子、孙小浪、孙小猛。 “这特么就对了。”方轻源跟我说,这是一起报复杀人案,目标对象就是县公安局、是公安局负责禁毒的民警和领导,因为他刚刚收到了一条信息,信息上只有十二个字。 “血债血偿、先杀小虾、再灭源亮。” 第189章 厅长大会批 究竟何所指 也就是说,这是平地村以马一鸣为首的制毒贩毒团伙,针对我们的挑衅? 血债血偿、先杀小虾、再灭源亮。 可陈小波就一普通民警,在树林村那一起案件的办理过程中,就是一个跑龙套的角色,你马一鸣要搞也要搞杨超然、甘小波这种“大货”啊。 我把这十二个字转述给夜猫和杨超然听之后,夜猫气得牙痒痒,他说朗朗乾坤之下,居然有人敢明目张胆对公安民警报复,要是连这个案件都破不了、马一鸣的老窝都端不下来,那我华夏百万警察全部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同样气得牙痒痒的还有杨超然,他问我说,对方强调的只是“再灭源亮”,意思是只搞方轻源和元亮嘛,这特么的瞧不起谁呢。 我理解杨超然,他这样说并不是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名声不显,而是他愿意代替陈小波去挨此一劫,去受那利箭穿心的痛。 等我们赶到县局的时候,不仅魏杰早就赶到,就连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孔祥、州公安局长张忠福也到了,领导们让大家先简单吃几口,等会要开会。 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这些领导,我确实有点无地自容。 “开会能解决问题?”对于开会的安排,夜猫很是不满,他跟我请假说,办案就办案,这种没卵用的会顶多打一下鸡血、强调一下破案的意义,说不准还要限期破案,他要去摸情况,会议就不参加了。 对于夜猫的说法,我倒是赞同的,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先开会,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传统。而且,夜猫不参加会议是常态,十个会议他能拨冗参加一个就算很够意思了。 正月初八晚上八点,县公安局党委会议室灯火通明,孔祥常务副厅长端坐在圆形会议桌的主座上,他的左手边是张忠福,两侧排满了各级县级干部,方轻源陪着我们这些小虾米,全部在领导的对面成排坐着。 本来根据会议的安排,是要由方轻源先汇报案件的办理情况的,但是大家刚刚坐定,孔祥就直接开口讲话。 “同志们,这是对我们的挑衅,是对法律的挑衅。”孔祥张口说话的同时,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把陶瓷茶杯的杯盖都震得弹起来,飞出三厘米高,吓了全体参会人员一大跳。 “闻所未闻,前所未有!”孔祥气呼呼地说,他当过基层民警、当过公安局长、当过禁毒总队长、现在也还分管着禁毒,几十年与毒品违法犯罪作斗争,他见过毒贩火拼、见过毒贩伤害民警,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像邛山这样,先杀害禁毒民警、再向县公安局长发信息恐吓的。 公然杀上门来了。 “杀,一定要杀。”孔祥义愤填膺。他说,同志们都看到了吧,这些毒贩是丧尽天良的,手段极其卑鄙、行事毫无底线,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警察的残忍、就是对人民犯罪。所以,你们邛山县公安局散会就跟法检两家沟通,争取那个村子的制毒贩毒案全部顶格判刑,多搞几个人头落地。 额…… 厅长同志,按照约定,判得已够重了。 孔祥副厅长一生都在与毒贩作斗争,对毒贩深恶痛绝,也跟广大的禁毒民警处出了深厚的感情。现在临近退休了,还遭遇到陈小波被杀害一案,那肯定是火冒三丈的,所以难免生气,要求我们加重判罚。 孔祥常务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有传言说,全省被他指着鼻子骂过的警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摔过的杯子没有一车也有好几箱。魏杰就曾经告诉我,孔常务同时又是出了名的豪爽,和他一起喝过酒的民警,没用三千也有两千。而且孔祥喝酒只喝“雷子”,只要有兄弟朋友,一斤是常态,斤半是高兴,两斤也偶有。再就是孔厅长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得妥妥帖帖,上到提拔晋级,下到子女读书入学。 首长定调要重判,那就是要去协调落实,不然他必然大发雷霆,甚至要问责。 孔祥说,不管再难,都要去协调,协调不下来就是分管副局长无能、是局长无能,要是县里搞不下,那就必须要抗诉,抗诉无效就由州里协调二审,实在不行的话,他会亲自出马,跟省法院和省检院沟通。 总之,就是要多几个人头落地。 孔常务的话让大家热血沸腾,但是我这里却有点难受,现今是法治社会,已经约定好的判决怎么能想改就改;而且当前大案当头,抓捕犯罪嫌疑人是关键,哪里有时间去跟法检两家打嘴皮子官司。 案件终生负责制,法官和检察官只想尽量轻判,从而少惹麻烦和争议,至于什么正治效果、法律效果、社会效果是三统一,关他们雀事。 “同志们,挑衅到这个地步,绝对不能忍。”说完要重判制毒贩毒人员,孔祥开始说到案件本身。他大声念起“血债血偿、先杀小虾、再灭源亮”十二个字,并且特意跟参会人员说,这个“源亮”不是你们的副局长元亮,而是要分开来读,是方轻源跟元亮,作为公安民警,谁受得了、谁受得了? 孔祥说,长兄如父,领导如爹娘,现在你们的爹娘受辱,谁特么能忍,有谁受得了,就举手。 谁举手谁就是傻子。再说了,能有人投我两票弃权,就有更多的人恨我。我不是他们的爹娘,顶多只是战友,此时可以同仇敌忾,但是绝不会荣辱与共。 说到这里,孔祥突然问州公安局行动技术支队长龙嘉嘉,说你们查出来没有,这个手机号码到底是哪里的,归属地在哪里? 龙嘉嘉回答说,这是一个虚拟号码,估计是从境外发来的,查不到归属地,更查不到户主,就连哪个移动基站发出的信号,也一无所知。 “不要开口就说估计、估计,这不行,要搞准。”孔祥虽然嘴上批评,但是也没有过多计较这个事,他直接下定义,说这样还用讲吗,就是你们那个马一鸣,平地村那个毒枭搞的鬼,现在你们南东州就要是要以马一鸣为中心,就像剥笋子一样,一层层把他的外围给剥了,最后我们再搞他,到国外去搞他,跟部里搞诺康一样,把他搞回来,接受正义的审判,祭奠逝去的英灵。 至于具体办案,孔祥确实是老侦察,溜得很。他直接就安排了具体的工作。孔祥安排具体业务的时候,特意强调,目前虽然排查出嫌疑人是三个,但是也可以是五个或者十个,甚至还有危险分子,大意不得,必须用最高标准来对待,决不能掉以轻心。 对于公安机关来说,对待犯罪的最高标准,就是必须申领长枪,这种一扫一大片的武器,绝对不会用来解决人民内部矛盾,只会用于消灭犯罪分子。 孔祥说,我们要有信心,要用脑子去思考。他说,从他几十年的经验来看,不管犯罪有多狡猾,终究会露出尾巴,被依法拿下。 “分管的领导要上心。”说到这里,孔祥看着我。他说,元亮啊,这半年来我可是听了不少你的事迹,敢和持枪歹徒对射、敢和杀人犯对打、也敢和黑恶势力斗争,这些都很好,你的二等功也是我签批同意的。但是,咋最近我听他们说,你有点不务正业,到村子里去当啥子第一书记,又是斗歌又是斗牛的,连一棵大树都要想办法卖票,这就不对了嘛。 孔祥说,当警察就当警察,不要老是想着搞钱,更不要学他们玩权术,搞来搞去又像商人又像政客,心都搞歪了,这就不好了撒。 “警察就是要专业、要纯粹。”孔祥有点收不住,他说如果元亮你想好好当警察,那就要精于业务,不要想着去搞正治。如果只想升官,那样的话就不要当政委了,我可以向县里建议,提拔你到乡镇当书记镇长,也可以搞科局长,反正那边路子宽得很。 啊? 尊敬的孔厅长,你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满会议室的人都以为孔厅长在说案件,但是我已经听得出来,孔祥常务对我近段时间的工作很不满,尤其是我在树林村以后,重点投到招商引资、活动开展等方面,是有很大意见的。 他觉得我背离了初心、辜负了使命。 这些话如果单独对我说,那是好言提醒,但是现在当着省州县三级干部来批评,那就绝对不是好事。 事出必有因,大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一直以来,上级一直注重公安机关纯洁性的建设,招商引资不允许我们参与就是最好的证明,具体到民警身上,又是专项补贴又是警衔工资,让我们的收入远远高于一般干部,就是为了让公安机关的心无旁骛,真可谓是不计成本的。 可是,组织方向是一回事,个人发展又是另外一回事,孔厅长你现在居然在大会上提出来,说要推荐我到地方,那又是几层意思? 是不是高层对我的使用,还有其他的看法;又或者说,一部分上层领导对我的去向,还有很大的分歧。难道真有领导觉得,我不合适在公安机关工作,更适合到其他地方去发展? 总之,听了孔祥常务的话,我的心里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难道,我的政委一职,要黄了? 第190章 耗子露尾巴 夜猫不愿踩 本来我是想散会之后,再单独拜会一下孔祥常务副厅长的,虽然我们的量级差距太大,但是既然他单独点了我的名,我就有由头去打搅他老人家,问问他对于我个人,有什么样的指点。 可我没有时间。 因为孔祥刚刚说完我的事情之后,行动技术支队那边报告,陈小波、孙小猛的手机同时在青龙县开机三四秒钟。 还不用我们研究,耗子就自己露出了尾巴。 根据孔祥的安排,我们侦查组立即出发,同行的有夜猫、杨超然、鸡哥,小魏开的车。因为要涉及抓捕,所以重装出行,我坐在副驾驶室上还好,夜猫他们挤在后排就比较拥挤。虽然难受,但是大家都很兴奋,跟打了鸡血一样,战斗值拉满。 夜猫甚至掏出手枪,用眼镜布一遍一遍地擦拭,那样子就跟情人之间的摩挲一样。 我们赶到青龙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过一刻,手机信号出现的地方是青龙县一个城乡结合部,经了解是有人到小卖部买烟,开机扫码付款。 付钱的账号就是孙小猛的,就是因为这个叛徒的背叛,导致陈小波命丧栖霞村,这让方轻源大为光火,直接把所长赵良关了禁闭,并启动组织调查。 赵良这倒是不冤,起码一个失察的跑不了的。 因为青龙县是着名的旅游古城,所以街道狭窄,还全部是石板路,我们的车只能缓缓行驶。 新年刚过,但是年味并没有消退,挂在古建筑上的大红灯笼散发着喜庆的气息,一对对年轻人在路灯下牵手,好多人手中还拿着荧光棒,棒上写着“新年快乐”“黑皮牛也”等字样;小孩子们时不时放一个炮仗,吓得路人一跳一跳的,这些人骂娘后又伸出大指姆,鼓励小屁孩去吓下一拨路人。 同在一片天空下,有人悲伤有人欢,人生的命运千差万别,悲欢离合尽然不同。这不,陈小波就在这年味浓厚的日子里,离我们而去,再也看不见人世间的美好。 灯光穿过车窗,透过窗子洒在每一个的身上,可我们一句话都不说,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必须在今天晚上拿下嫌疑人,为兄弟报仇。 我们赶到小卖部的时候,青龙县公安局的同行已经在那里待命,带队的居然是王长军,他们接到信息后早已经派人伪装侦查,查明了买烟的男子也就是孙小猛,他和几个人一起,住在隔小卖部不远的一栋民房里。 这是一栋三层的小砖房,户主一家常年在云阳市做生意,所以无人居住,估计宋癞子他们从宽场镇逃出来之后,就直接到的这个地方。 为什么能确定是宋癞子,那是因为李阳已经反馈了,高速公路视频,特别是进出站监控视频显示,驾车人孙小浪,副驾驶上的人就是宋癞子。因为是无牌车辆,所以进出站都耗费了不少时间,图像视频素材比较多,很好比对。 在我们乡下,坐副驾驶的一般都是地位高的人,所以能清晰地看到宋癞子的面目。 对于我们这么快赶到,王长军有点不高兴。我从其他民警口中得知,调查清楚情况后,青龙县已经调配力量准备进行抓捕。 王长军一如既往精明,他深知此案是部、省高度重视的案件,临近退休的孔祥常务亲自到邛山县坐镇指挥,已经能够说明一切。能够单独拿下嫌疑人,那必然是大功劳一份,现在我们赶到了,那不的分润啊。 青龙县调动的警力,多达五十余人。讲道理,这个准备是充分的,不仅有刑侦还有特警,甚至是派出所和交警也上了,警犬都带来了五条。 按照王长军他们的计划,那就是要强攻,因为他们已经联系过房子的主人,确定他家无人居住,这就给公安机关的抓捕行动减少了很多麻烦。 现在唯一让我们心焦的,是城郊结合部的房子基本都是村民违规搭建,一栋连着一栋,从宋癞子他们所在的那栋房子二楼走廊,直接就可以跳到另外一栋房子的二楼去。 我们担心宋癞子他们从那里跑到隔壁家,挟持个把居民的话,那就很难办了。这帮人连警察都敢杀,更何况平民百姓了。 虽然不开心我们的到来,但是既然我们已到,王长军还是给了应有的尊重,他带着我们几个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观察点,远远看着那栋民居。 黑梭梭的,没有灯光,很阴冷。 前期侦查的民警信誓旦旦地说,这帮人虽然从来没有开灯,但是自从住进来之后,就从来没有离开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那栋小砖房就像一头张开大嘴的怪兽一样,等着我们钻进去,然后一口就给吞掉。 王长军跟我们说,他已经布置了狙击手,只要有人从二楼翻过去,立即就开枪打下。对于接下来的行动,王长军嘴上说是跟我们商量,其实从他的语气里我能听得出,这更多是一种告知。 “四名狙击手。”王长军怕我们质疑他,就主动解释。他说,你们给我们通报有三名嫌疑人,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放了四支狙击步枪,万一有人试图翻越,他们就会按照先后顺序一个个地击毙。 青龙不愧是南东州最富裕的县,狙击手这种非刚需的战斗力都养了这么多,真让人嫉妒。人比人气死人,邛山县公安局到现在可连一个狙击手都没有。 不是没有人,枪法好的大有人在,但是几十万一支的枪,我们买不起。 就算买得起,方轻源也舍不得买。 “击毙”并不是我们的目的,但是王长军要的就是稳准狠,在他看来宋癞子他们就已经是“死人”,毙了就毙了。 这就是异地办案的坏处,我们需要活口来还原事实真相,但是王长军只要功劳,至于过程,在他那里是可有可无的。 因为王长军的态度强硬,所以我也没有驳斥他。只不过我说,打头阵的队伍里,我们得参加,最少我和夜猫得参加,因为我们要尽量留活口不说,更因为这些人杀害了一名我们的兄弟。 打头阵的人比较容易受伤,但是打头阵也容易立功,名额很宝贵。 还好,王长军表示理解,立即就对我们进行了编组。 那栋三层的小砖房结构并不复杂,总共有四间,每间两个房间,楼层之间的楼梯就在房屋正中央,每一层都有一个外挑的走廊。 要上二楼,必须从正中的那个门通过。 根据王长军的安排,我们在第一攻击组,王长军和青龙县公安局特警大队长也在我们这个组,任务是冲进正门之后,直接冲到二楼进入房间搜捕。 因为房主反馈,一楼主要是生活区,厨房、堂屋、客厅和储物间各占一间,根本就没有床铺。 春节期间的天气还很冷,没有床铺肯定是熬不住的,我们优先假定宋癞子他们在二楼。 一切布置就绪,就准备开展行动。王长军还是很小心的,他要求青龙县的每一名民警都参照我们,不仅上防弹衣,防弹头盔也必须戴上。 黑夜里,我们悄悄朝民房摸过去,夜猫当排头兵,青龙县特警大队长第二,我是第三个,王长军则跟在我后面。因为伸手不见五指,所以行进得比较困难,期间我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后来才知道,那特么的是一坨粑,还散着奶香味那种哺乳期娃娃黏黏糊糊的粑。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精准,因为后来我拖着这种粑,踩回了车里,又踩进了会议室,最后还是在别人的好心提醒下,忍着恶心到卫生间冲刷的。 虽然行进困难,但是我们很快就摸到了那栋民房一楼左侧面,这个时候,我能够听得见我的心在“蹦蹦蹦、蹦蹦蹦”地跳动。 这不正常,按照道理来说,经历了好几场抓捕,我对这种战斗是不怕的,而且按照我的体能,不至于消耗大到如此。 不对,这不是心跳,是心悸! 对,就是那种特别害怕的感觉。 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害怕面对毒贩,害怕他们和我们对抗,害怕有人员牺牲,但是事后盘点才发现,那就是一种本能、一种直觉、一种预警,不管你是否认为我这说法唯心,可事实确实就是这样。 而且,有这种感觉的,并不只是我一个。 行进间,夜猫突然就停下来,因为是正月初八,虽然没有月亮,但是还是隐隐有光,我看到夜猫突然调头,给青龙县的特警大队长打手语,意思是不能再前进,要返回。 说好的强攻,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你特么的居然要让我们回去?青龙县的那名大队长一时不知所措,他就调过头来,隔着我看向他们的局长。 我也回头看向王长军,因为他是此次抓捕行动的指挥官。之所以掌握指挥权,毕竟王长军不仅是青龙县公安局的局长,还是这堆警察中唯一的正科级干部。 不过,立功心切的王长军,哪里由得夜猫中止行动,昏暗中他的嘴唇上下翕动,估计是在骂娘,并且他还用手急切地捅我,意思是让我赶紧下命令,让夜猫继续向前。 这就是两帮人一起行动的坏处,青龙的民警听王长军的,但是夜猫只听我的。 现在的关键是,我到底是听夜猫的,还是听王长军的。 我该怎么办? 我先是给他打了个手势,往砖房的大门指了一下,夜猫明白我在问他为什么,所以他就朝我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行,不能进去。 见到夜猫摆手,于是我决定听他的,我捅了一下王长军,指了指他的后方,意思是我们现在要退回去。 可是,功劳熏头的王长军哪里肯听我的?他对我摆了摆手,然后又指了我和夜猫,手指再朝他身后指,那意思是说,要回去你们邛山县的怂包自己撤,他们青龙的队伍绝对一往无前,发起冲锋。 可是,既然决定撤退,我也不是那么好说话、任别人乱来的。 我举起了手中的枪,直接顶在王长军的肩胛骨上。 第191章 青龙惊天爆 元亮逛鬼门 说实话,选择相信夜猫,将枪抵在王长军肩胛骨上的那一刻,我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和感情。 赌上前途,是因为万一夜猫判断失误,我就会落下一个临阵怯战的名声,这对于正在公示期的我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打击,甚至有可能因此而未能通过组织的考验。 公安机关,最被人痛恨的就是逃兵。这比妇女不守妇道、商人不讲信用、官员收钱不办事还要遭人唾弃。 赌上感情,是因为王长军和我好歹也是朋友关系,甚至比朋友还要亲密一点。在州局共事的时候,他是警保处的处长,是我的重要搭档,可以这样说,我负责水云天局长的工作事宜,他就负责生活方面。我们之间的感情,用焦不离孟来比喻虽然有点过,但是也勉强可以描述。 被我用枪顶着,王长军气得牙齿打颤,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要生吞了我一样。 要知道,我们现在处于战斗状态,手枪保险是打开的。这种情况下动枪。万一一会我们说不出个所以然,今后就很难解释,我和王长军怕是朋友都做不成。 虽然不理解,但是王长军也害怕我这种不讲理的状态。他也是有决断的人,转身轻手轻脚地往后走,我随即收枪跟上,返回的路上遇到后续跟上的同志,我就叫他们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杨超然和鸡哥想跟着退回,被我按在了原地。 我们退到一街之外。 “元亮,我热你勒个温。”刚刚到达安全环境,王长军就发飙。他说,现在请尊敬的元副局长给我一个解释,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听得出来,王长军暴怒。功劳就在眼前,被人临门一脚放了气,同时还被人用枪顶着威胁,绝对的耻辱。 我不说话。 “那里九成是个陷阱。”夜猫不慌不忙地过来解释,其实在叫停行动这个环节,他才是发起人,解释权在他那里。 “事情来得太蹊跷了。”夜猫有条有理地分析起来。他说,这两天他一直在分析和回溯陈小波被害一案,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背脊发凉。 “首先,杀人的对象很特别。”夜猫说,他分析的不一定准确,希望我们能够帮忙判断一下。他讲,宋癞子他们搞陈小波,并不是因为他年轻没有经验,而是有很浓的警告味道。警告谁呢,警告的当然是我,因为整个邛山县公安局的民警,跟我父母关系最好的就是陈小波,他们干掉陈小波,也就是说能干得掉我的父母。 对此,王长军说是扯几把蛋,可我却听得背脊发凉,夜猫说得有没有道理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反正我怕了。 “其次,他们并不是逃跑。”夜猫说,不管是孙小浪兄弟还是宋癞子,对于栖霞村的情况都是很熟悉的,他们为什么要把陈小波的尸体抛在茅草坳呢,按照道理来说,苗疆十万大山,处处都是绝佳的抛尸处,干嘛要丢在一个每天都有人去放牛的地方? 茅草坳,顾名思义,盛产茅草,是放牛养膘的最佳场所。只要上午把牛往山上一赶,下午牛儿就会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回家。所以,每天都会有农民去那里放牛,一伙一伙的。 “他们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夜猫说,宋癞子他们其实并不是慌张丢弃尸体,而是想“引蛇出洞”,这条蛇就是我们公安机关的某些人,或者是杨超然、或者是我,毕竟我们两个是平地村案件侦办的操盘手。 “再就是他们的逃跑轨迹。”夜猫说,相比起过往的杀人案,这一起既不简单、也不复杂,但线索隐匿了又浮现、浮现了又隐匿,有很重的操作痕迹。 就拿他们逃跑的线路来说,走高速到青龙和走国道其实时间是一样的,走高速一进一出收费站,有极大的风险被抓拍到,作为派出所辅警的孙小猛应该很清楚的,可这些人不但不避,还让宋癞子坐在前排,大家觉得合理吗? 夜猫分析到这里,我就已经相信他了,可是王长军还是半信半疑的。 “他们一头扎进青龙城,就准确地找到一个没有人居住的民房,这得有多巧?”夜猫说,我们哪一次抓捕嫌疑人,不得先在深山作战好几天,可这一回这几人一头扎进天罗地网一样的城市里,正常吗? 而且,进城就算了,作为派出所辅警的孙小猛居然还开机付款,有病吗? 开机就算了,还开陈小波的手机,是想跟对公安机关喊话,说我们就在这里,双重印证双保险,欢迎来抓? 夜猫补充了一句,他之所产生怀疑,就是因为陈小波的手机开机,这完全是脱裤子打屁,多此一举。 所以,夜猫的结论是:前方的砖房里绝对有一个大坑,或许嫌疑人就在里面等着我们进去,要么就是一阵乱枪伺候,要么就是万箭齐发。 他们杀陈小波,用的不就是箭弩吗? 听到这里,王长军不说话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被夜猫说服,但是真要他跟个莽汉一样一头撞进去,他绝对是不干的。 毕竟,千金之躯不坐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王长军虽然只是一个正科级的局长,虽然因为档案问题有被调整回州公安当支队长的可能,但不管哪一个岗位都是有很重话语权的啊。 “那你打算怎么搞?”跟大多数的领导干部一样,王长军也有“谁提出问题、谁解决问题”的坏毛病。他问夜猫说,既然你觉得有危险,那又打算怎么破解这个难题? 对此,夜猫很无奈,他双手一摊,说怎么办,凉拌。 我晓得,夜猫不是没办法,只是他被王长军气到了,作为最高指挥官,王长军甩锅到他身上,在战场上这确实是个不合适的举动。 所以,这个恶人只有我来当。我只有对夜猫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时间紧迫得很,孔祥常务可还在邛山县公安局等着战报呢。 “犬攻。” 夜猫只说了两个字就不再开口,但是我们已经清楚了他的思路。 夜猫的意思是说,反正这个地方已经被我们围起来,那第一轮就放犬进去闹一圈,刺探一下对方的底子,最好能把嫌疑人给逼出来,我们外围直接长距离解决;就算逼不出人,也能保证全体参战民警的安全。 夜猫的提议被一致采纳,王长军立即调集三头警犬过来,见到三名训犬民警都是女干警,我有点担心她们能不能做到临危不乱,可王长军让我放一百个心,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我们跟着三条犬再次前进,等再次到达砖房的左侧面的时候,我看到几名女警不知道喂了警犬什么东西,然后下达指令让警犬向大门走去。 可让人焦心的是,几条犬到了大门口之后,却在那里打圈圈转悠,怎么都不愿意去拱那道大门。 会不会从里面上锁了? 就当我还在思考的时候,有一个女民警发了狠,她向前迈了好几步,又给狗狗做了一个类似于“不听话,我打你哦”的手势,那条警犬才不情不愿地去拱门。 门没锁,被拱开了一个小缝隙,警犬嗅了嗅过后,钻了进去。第一条进去了,第二条也跟上,然后是第三条。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出奇。 难道,夜猫的判断是错误的? 里面既没有嫌疑人,也没有危险? 答案是否定的。 到了第三分钟左右,突然我们感到特别心悸,一种巨大的不安感袭来,然后就是一声巨响。 嘣…… 爆炸了。 巨大的热浪裹挟着残砖碎瓦向前涌了六七米,瓦片和石屑像子弹一样朝四周飞去,爆炸引起的火光瞬间照亮整个房子的四周,火光中我看到旁边紧挨着的两栋房屋已经裂开蜘蛛网一样的纹路,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垮塌。 十秒过后,现场陷入短暂的死寂,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那三名女训犬员。 “来福……” “冬瓜……” “小不点……” 三名训犬员发疯一样,她们不顾现场的硝烟和仍然时不时从高空坠下的碎石,奋不顾身地冲进现场去。 曾经我在刑侦队那边听到过这样的说法,说是这些训犬员之所以大多选择女性,一来是这份工作相对轻松,二来也是女人性情温顺,能够跟犬处得比较好,有的队员和警犬的感情,甚至比跟男朋友的感情还要深。 现在犬没了,她们怎么能不心痛? “回来!” 我一见到三名训犬员冲进去,顿时就急了,连忙起身,准备也要冲过去,先把他们三个给拉回来。 我最担心的,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二次爆炸。 可是,还没有等我迈开步子,身旁的夜猫突然就一把将我往后拉,就这一秒的愣神,我听到现场响起了“啪啪啪”的枪声。 “杂碎,哪里逃?”开枪的是夜猫,追出去的也是夜猫,这小子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夜猫追出去之后,我才缓过神来,想走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却被一样东西给挂住了,衣服被扯得紧紧的,挪不开步子。 一支箭弩,从我的左腋下穿过,射穿了我的衣服,深深地钉在身后的青砖里,哪怕已经过去一小会,箭尾的箭羽仍然在轻轻地左右摆动。 说实话,我当场就浑身一软,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瘫靠在墙壁上,要不是该死的面子作怪,我指定就控制不住,任由尿水从管子里流出。 说句不怕丢人的话,当时我连魂都被吓飞了。 我的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回,真的是到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还好阎王爷不收我。 第192章 案件惊刘昭 起底马一鸣 事后我们检查盘点,发现这只箭羽的精铁箭头,射进青砖里足足有八厘米之多。这样的深度如果进入身体,不死也得废。 当时我试图向前冲,夜猫把我向后拉,他的拉力要超过我的冲力,所以说我往后退的距离并不大,但是也恰恰是这一点距离,把我给救了。如果再往前那么三厘米,被射中的必然是我的心脏,就算不中心脏,也有可能是胸口被射穿。 各位可以想象一下那场景,老版《三国演义》演这种很出彩。 感谢夜猫的救命之恩。 “可能当时我不拉你,你反而会毫发无损。”这是夜猫几年后一直说的话。他说,当时我已经朝前冲了,他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推我而不是拉,所以他还有点责怪自己。 我明白,这小子是装的,他不想让我觉得欠他一条命。 这些后话暂且不提,当时现场爆炸,夜猫追了出去之后,王长军才明白事情搞大了。现场被炸得尘土飞扬,那几个女警哭得呼天抢地,附近十几栋的居民以为是地震,个个慌慌忙忙地从家中冲出来。 好死不死的,旁边还有一家澡堂,一部分从那里出来的人浑身上下只有一张毛巾帕。最难堪的是那些女同胞,盖得住上面就遮不住下面,一时间在冷风中手足无措。 “妈的。”王长军心情不好,所以就骂骂咧咧的,他无奈地朝那几个女同胞喊话。他说,就那么一块帕子,你们就上面和下面都不要遮了,反正都一样的,先盖脸吧,盖了脸虽然上面下面都要被看,却谁都不晓得你谁…… 细细想,确实是那么回事。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那一刻需要王长军做的事情就太多了。他大声叫喊,说煤气爆了、煤气爆了,大家赶紧叫消防队的同志来救命啊。 大爆炸说成是煤气爆了,我还真佩服这小子。可是这招真的管用,居民们听到他这样一说,就放下了心,那些家里破损得不严重的,连忙回家穿衣服再来看热闹。至于附近几栋变成危房的居民,王长军让警保部门包了一个宾馆,让运警车一车一车地拉走。 我发现,王长军或许搞案件不行,但是这应急处突这方面的能力,甩我几十条街。 现场已经封了,离现场最近居民全部被他搞到宾馆集中管控,就算是硝石味依然严重,但是谁又敢出去乱说,说这个不是煤气罐爆炸呢。 “三同步”算是被这小子学透了的。 因为那栋三层的砖房已经大部分炸塌,外加深夜行动不便,在简单检查之后,王长军就安排青龙县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送我们,把我们送出中心区域。 这小子心里有气,功没捞着,还被惊吓一次,接下来还要应对信息报送、舆情管控、案件侦办等一系列的事情。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我们被带到了停车的地方,进到车里坐了几分钟之后,我终于缓过来,没有来得及跟杨超然解释什么,就拨通了方轻源的电话。 电话那头,不是方轻源一个人在听,孔祥让他打开免提,集体听我详细的汇报。 汇报很详细很长,约莫有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总的来说就是:我们中了宋癞子的圈套,差点被引进爆炸陷阱,还好成功识破,没有人员死亡,刮擦伤一人,死了三条犬。 听到我这样一说,孔祥坐不住了,让我在原地休息待命,他立即到着省州的队伍来支援。 孔祥之所以叫我休息,那是因为受伤的那一个是我,箭羽从腋下刮过去,带出了一条深深的痕迹,稍微有点出血。 在现场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反而觉得伤口火辣火辣的痛得要命,只要身子一动就疼得钻心。 杨超然想送我去医院,我摇了摇头。因为被安排在第二组,所以杨超然和鸡哥对现场的了解没有那么详细,以至于这两个人还在那里生气,说是遗憾得很。特别是鸡哥,他向来就对夜猫的武力值表示不服气,所以就骂咧咧地,说真可恨,又被张大队给装到了。 我不想理鸡哥,拿命来装,你只要装一回我也佩服你。 他们俩在那放马后炮,可是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想、要去做。夜猫到哪里去了,会不会有危险?那个朝我放箭的人是谁?宋癞子一伙人又会跑到哪里,他们的那辆面包车呢?王长军会封城排查吗?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一系列的事情,让人脑瓜仁疼。 第一次遇到这样狡猾的犯人,第一被人当成猎物,我深深感受到了挫败。 还好没有多久,夜猫就回来了,可回来之后的他一言不发,跟个闷葫芦一样不说话,本来我还想多问几句的,但是这小子却跟个猴子一样,三蹬两爪爬到路边的一颗树上,找个树杈就睡了。 这让我哭笑不得,夜猫你小子居然还有这个爱好?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四点多,黎明时分最让人困顿,杨超然和鸡哥已经发出巨大的鼾声,小魏也趴在方向盘上一直磨牙。但是我刚刚历经劫难,却怎么都睡不着,想着孔祥他们一会就要到,所以我就干脆下车,试图让春天的冷风,把我吹得清醒一点。 青龙的夜很宁静,宁静得让人想家。 我不由得唯心起来,开年就遇到这样的大事情,是不是我没有回家烧香、惹怒了祖宗的缘故? 既然想到家,我就想起了父母,想起夜猫分析的马一鸣对我浓浓的警告味,所以不由得担心起来,决定天一亮就去找我弟弟,让他马上回家把父母接来青龙住,好歹有一个照应。 犯罪分子毫无底线,我不仅要关心民警的生命安全,不能让陈小波的悲剧再次上演,也要保护好家人,千万不能出现祸及亲友的情况。 唉,早知如此危险,当初就不应该当警察。好好当个教师不开心吗?老老实实当个医生不好吗?再不济也可以家里蹲写小说啊,虽然每天只能挣三五块钱,那也比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强得多! 起码,这些岗位活命率高。 思绪飞散之际,手机却响起来。看了电话号码上存储的名字之后,我差一点要立正敬礼。 来电人名称备注:刘昭(中铁五局副局)。 “元亮同志,刚刚收到山南省来的紧急信息快报,你没有受伤吧。”刘局长开口的第一句话,并没有关注案件,而是关心我的伤情。 我说感谢局座关心,伤倒没有受伤,就一点小刮擦,跟指甲抠的一样,不足挂齿,倒是因为这样一个小案件惊动了局座您,我这是诚惶诚恐、万分不安啊。 “别叫我局座,就叫我刘哥吧。”刘昭还是一如既往地和蔼。他说元亮你客气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办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小案,而是面对一个超级巨鳄啊。 咋? “马一鸣,南东人,蒲甘国四大家族之白家女婿,白四姑娘的丈夫。”电话那头,刘昭爆出了一个比之前的爆炸更让我脚软的信息。 我久久不能说话。 “你不会尿裤裆了吧。”电话那头,刘昭还有点小幽默,他说元亮你可以啊,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狗屎运,出道就遇到这么一条大鱼,不仅端了他的窝点,还要送他家亲人上刑场,马一鸣不搞你搞谁呢? 就问你怕不怕。 怕,咋不怕喽。 说真的,刘昭副局长给我说到蒲甘国白家的时候,我是真的害怕了。我倒是无所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但是我身边的人呢,我的亲人呢? 我只是单位和家庭里小小的一个点,这一点牵连着无数的家人、同事、朋友,才成线成面,如果他们中间有任何一个人因我而受到伤害,我会良心过不去,内疚一辈子、不安一辈子。 “算了,不吓你了。”见我半天没有回话,刘昭肯定知道我被吓到了。于是他调转话头来跟我说,他之所以告诉我这些,并不是要让我退却,而是要帮我分析形势,让我的意志更加坚定。 刘昭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的手机一直有电话进来,而且打得很倔强,嘟嘟嘟地响个不停。我看了一下,先后有王长军、魏杰、方轻源等,还有一个陌生的集团短号,尾号是666的,我猜是孔祥耐不住,亲自给我来电。 这些人和刘昭比起来,都是小虾米,就算孔祥的级别比刘昭高,但是那边可是刑侦局里的领导,负责着全国的刑事案件办理,而且早晚都要到更高的位置上去的。 换句话说,孔祥都要听他的。 所以我就没有挂电话,而是走路回到车上,杨超然他们已经得到通知,正在焦急地等我。我一上车,小魏就载着我朝青龙县公安局大楼飞奔而去。 “你们的案件我了解了一下,确实是个很好的契机。”刘昭跟我说,虽然他不负责禁毒方面的工作,但是既然有民警被杀害,那就是他的事,所以刑侦局定然会出手,联手禁毒局、国际合作局、出入境管理局这个案件办了、把这个毒瘤给铲了。 话不多,语气不重,但是狠,重若千钧。 “五星红旗是你的后盾。”刘昭说,境外的事情交给部里来办,但是当前我们面对的困难,需要自己克服。他的意思是说,宋癞子这一伙人得我自己解决,他要腾出手来对付蒲甘国那个庞然大物。 刘昭还给我吃了颗定心丸,这次马一鸣派这伙人进来,是想“杀鸡儆猴”,但是如果我们搞掉了这伙人的话,那白家就会制约他,不会允许马一鸣再增派新的力量。 白家也怕惹火上身,毕竟敢在我华夏搞事者,定是虽远必诛。 说到这里,我已经到了青龙县公安局指挥中心,见到我进场后还在打电话,孔祥的暴脾气又犯了,认为我无组织、无纪律的他,顺手就抄起一只无线话筒,准备朝我头上砸。 我波澜不惊,将手机一举,把通话界面给孔祥看了一眼。 然后我继续接电话。 “我特么的,铁五局,铁,五局,五局……” 念叨几声后,孔祥的脸慢慢变苍白,僵在那里半天不说话,高举的双手就停在那里。 我不管孔祥,继续自顾自地跟刘昭说话。刘局长前前后后说了不少,教了我一些对付东南亚一带犯罪分子的方法,也叮嘱我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强调一定要将宋癞子绳之以法,他还让我代问水云天好,说我去帝都的时候,他会请我吃正宗的烤鸭,然后就挂了。 直到我说拜拜的时候,孔祥才反应过来。 他急忙跟我说,元亮同志你别慌挂啊,能不能让我跟局座讲两句? 第193章 凶手渺无痕 麻烦先上门 我倒真想把电话拿给孔祥,让他跟刘昭说两句,可是对方挂了再打回去就有点不太礼貌,所以只有作罢。 不过,孔祥也没表现出多大的遗憾,他说既然挂了就算了,改天他再打刘局长的电话报告案件进度,反正号码他是有的。 孔祥想表明的是,他和刘昭的关系也不差。 “局座跟你说了什么?”话是那样说,但是孔祥还是表现出了不甘。别的不说,就陈小波被杀害这一起案件,只要得到部刑侦局领导的一点指示,我们的方向就清晰得多。毕竟,五局的局长是部领导兼任,刘昭负责日常工作,他的指示就是方向。 “没说什么啊。”我一边回答孔祥,一边大脑迅速运转。现在这个会场,不仅孔祥在,张忠福和方轻源也在,我何不借此机会,装一波大的? 机会不用白不用,波依不装白不装。 所以,我尽捡没用的说。说是刘昭看了我们的信息报送,他担心我的安全,就打电话来开导我,让我坚定和犯罪分子战斗的信心和决心;刘昭还教我如何来办这一类案子,说案件办结之后邀请我去帝都,他要请我吃最正宗的烤鸭。 各位,我没编嘛。 我尽捡这些没用的客套话来讲,可是这些话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感受却大不一样。刑侦局的领导天没亮就跟你打电话,说的都是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到底是对方闲得无聊,还是你们关系已经好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刘局亲自教你办案啊,那可了不得。”孔祥笑嘻嘻地说,那今后元亮你就是刘局的亲传弟子了,能够得到他的指导,将来必定会在刑侦这个领域有建树、有大作为的。 不对吧孔厅,好像几个小时之前,你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太纯粹,不适合搞公安工作,最好推出去当书记镇长呢。 心里吐槽是吐槽,但是我也知道,要真和孔祥较真我就傻了。于是我就补充说,关于马一鸣的背景,刘局也给我说了一些,在此我向各位领导作报告。 听到我这样一说,张忠福就白了我一眼,他眼神里又气愤又无奈,绕了小半天,你小子终于说人话了啊。 “你个川川,坐下来讲。”张忠福骂娘,说元亮你丫赶紧给坐下来报告,别特么站着讲话,累得很。 忠福书记三百多斤的体重,仰头都是一种痛苦。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张芷涵到邛山县之后,张忠福对我就不再那么放在心上,起码不再大会小会针对我。 但是我内心却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翼翼,过往的事实说明,张忠福对我就跟对待一个宠物狗一样。心情不好他就把我踢出州公安局,还在全州大会上点名,让我回答根本答不了的问题;心情好的时候就给糖吃,到我家去吃饭不说,甚至打算把他们家长公主推到我的怀里。 “马一鸣是蒲甘国白家四驸马。”我一开口,就语惊四座,我详细汇报了马一鸣的身份,说马一鸣这个人不仅心狠手辣,还真的有实力,在东南亚那边呼风唤雨。 “他这是报复你?”听到我这样一说,孔祥马上就懂了。他问我说,就是因为你们办了平地村的案件,端了马一鸣的老巢,还要把他的亲人送上刑场,所以他就来报复你? 我回答孔祥说,估计八九不离十吧,马一鸣作为马家最有本事的人,老窝被铲了肯定要出出气,也不晓得到底是要针对我还是轻源县长,反正这一次我们的角色反转了,他马一鸣不是猎物而是猎手,猎物是我们。 我借用夜猫之前分析的话,详细复述了一遍。包括这些人为什么要杀害陈小波,为什么要在逃跑的线路上故意露出破绽,为什么要在青龙打开两个手机,这所有的种种动作,只为了吸引我们到那栋砖房去,目的是一炮把我们炸得灰飞烟灭,以解他马一鸣心头之恨。 我大胆地提出一个观点,宋癞子他们之所以钻到青龙来,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人早早在这里布局,为的只是“请君入瓮”。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后手,还有不少的后援力量。 我的话让现场一片哗然,这个世界太疯狂了,犯罪分子把警察当成猎物,耗子追着猫砍,哪有这样刺激的。 刺激是刺激,但是刺激应该是看别人的故事才刺激,要放在自己的身上那就是悲剧。所以,当我把马一鸣的背景以及他此次行动的目的说清楚之后,好几个原本跃跃欲试想发言的人都不再说话,就连王长军也耸皮耷拉的,假装记笔记一点意见都没有。 将心比心,谁都有亲人朋友,面对一帮丧心病狂、一门心思想报复的毒贩,谁也不想沾上这个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不怕死你们上,我们胆子小就负责生火做饭搞后勤保障。 “娘的元亮,你特么是来打击士气的吧。”见到士气有点低落,方轻源顿时就坐不住了,他说马一鸣卵子再大,不可能比我们所有人的加来还大吧,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每一寸都有正气,只要我们每个人抖一滴尿,保证能把他马一鸣淹死。 “放心,没多大问题。”我也觉得把士气打击了不是那么回事,所以就跟大家报告,说刘昭局长跟我保证了,马一鸣派人回国报复,有且仅有这一批,只要我们收拾清楚了,今后就会干干净净,再无烦人的苍蝇。 “这就好,这就好啊。”听到我补充的这一句,孔祥也放心了,他不愧是正厅长级干部,一下子就想通其中的关窍,弹丸之地居然敢到泱泱大国寻衅滋事,是嫌电信诈骗搞到的钱太多没有地方花吗?只要老虎真的动怒,虎躯一震,蒲甘国的Gdp都要掉几成。 “刘局长还说了其他的什么。”孔祥盯着我,说元亮你能不能一次性把事情说完,不要东漏一句西补一句的,信息不全可是会影响指挥员的判断的,万一搞错了方向,那就南辕北辙哦。 不过,这次是真没了。 见我再没有补充之后,孔祥再次对工作进行安排。他判断,既然马一鸣的目的是报复,那么宋癞子和孙家兄弟就不会走远,一定还伺机而动,所以当前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在青龙倔地三尺,把这帮人给找出来,特别是那台无牌面包车的轨迹和去向,一定要搞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那个在暗处朝我放冷箭的人,是个巨大的隐患,必须捉拿归案。 工作就这样安排了下去,可是两天过去,凶手毫无踪影,宋癞子他们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无影无踪。孔祥和张忠福日理万机,不得不回单位处理公务,方轻源肩负着邛山县的安全稳定,也不能在青龙坐镇,留在青龙负责总指挥的,只能是魏杰同志。 可想而知,魏杰的压力有多大。 等我也去向他请假的时候,魏杰终于忍不住发飙。他说,娘的个个都有事,个个都要走,这个案子还办不办,不如干脆把这个指挥部给拆了。 我得赶回邛山,不回不行。 处于公示期的我,被人告了,组织部让我赶紧回去说明情况。我要走,夜猫说他也要走,不管是好言相劝还是下命令都不行,无论大家怎么说,他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要贴身保护我的安全。 见此,魏杰气得骂娘,说特么的是哪个龟孙子,在这个关键时刻搞事,等他抽出身的时候,一定要去查一查邛山县哪个干部跳出来挡路,能不能以“干扰办案”的罪名给抓了。 可是,抓不成啊。 告我的第一个人是金蕾,她是实名控告的。金蕾给组织部写材料,说我目无法纪、作风霸道、背后有保护伞,光天化日之下冲到县委殴打国家工作人员,事后居然没有接受任何的法律惩罚和行政处罚,依然招摇过市,嚣张得不可一世。 金蕾还补充举报,我作为公安机关的领导,违反生活纪律,与违法人员沆瀣一气,整天跟一帮贩卖快乐的小姐姐在一起。公权私用给这些鸡婆免费提供树林村文体中心的门面,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并且还联合鸡婆们设局嫁祸领高级干部,严重破坏邛山的正治生态。 金蕾举报的第三点,说的是我执法犯法,违规插手干预案件办理,在几起案件的办理中以个人偏好代替法律法规,随意拔高和降低标准。 这婆娘,疯了。 告我的第二份材料,落款是“正义群众”。这名“正义群众”给组织部递交材料,说元亮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基层领导干部,不修私德,行为失德失范,长期酗酒,造成恶劣影响,严重损害党员干部队伍形象。“正义干部”还举报我公权私用,命令下属用私车接送父母,让下属承担本该由我支付的交通耗费。 最可恶的是,这份材料还带得有U盘,盘里有一个视频,记录的是我从文体中心五楼探头出来呕吐的场景。 形象极其不好看。 告我的第三份材料,落款是“笔架山姨妈”。材料上说我金屋藏娇,以别人的名义买房子养三姐,写得有鼻子有眼,地址都标得清清楚楚。 面对这些材料,我真的不晓得怎么说,看来职场上的传言是对的:一封信、三毛钱,整不死你耽半年。 我问组织部的同志,说这些事情都是诬告,不仅我能解释得清清楚楚,就连单位都知晓大部分情况,有很多的人能帮助证明,但是现在我手上还有重大案件要办理,时间比黄金还珍贵,能不能带回单位处理? 可是,组织部不同意,他们说,我要么就放弃提拔,要么就老老实实就地写自证材料。 他们怕我回去串供。 我哭泣无泪。 第194章 小区遭伏击 血溅绿草地 要我放弃提拔,咋可能? 我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回西部、下县局,又到最艰苦的边远农村干了这么久,还搞出不错的成绩,于情于理、于功于绩,这个政委我提拔得名正言顺,面对几张举报材料,你们就要我放弃? 平时大会小会,你们组织部门都说要“为担当者担当”,让我们这些管理者“卸下思想包袱轻装前进”,合着都是放屁啊。正是你们这种“有线索必查、假线索真查”的姿态,让不干事、不担事的小人得道,让无数敢作为、敢担当的干部最后变得唯唯诺诺、谨小慎微。 不是不欢迎查,是要看线索质量、找最佳时机啊。 这不就和我们办案是一个道理吗? 我有心争一争,但是后来想了一下,有那精力和时间跟这些机关官僚斗嘴,我的自证材料早就写完了。 所以我也就懒得回单位,直接就跟组织部那里要了几张打印纸,手写起来。 事情本来就不复杂,我一项项地驳斥,言简意赅的,倒也没有花多少时间,一个小时不到就完成了自证,我把材料交给工作人员,他们回答说,让我回去等。 我哪里等得了,按照我们这个职场的尿性,工作人员拿给股长审、股长又拿给科长把关、科长又还要汇报副部长、副部长又会请示部长,部长最后不想惹麻烦,直接交给部务会决定,不搞一个月绝对是干不成的。 一个月之久,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我懒得跟这几个小虾米扯皮,直接要回我的自证材料,走到他们商国崧副部长的办公室,也不管还有其他人在汇报工作,很不礼貌地把材料递了过去。 我道歉说,不是我有意要打断部长您的工作,是您也知道县里发生了警察被杀案件,民警尸骨未寒,遗体还在医院停尸房无法下葬,我不能留在这里扯皮;同时,前两天晚上这伙人又在青龙设局,我差点被炸得灰飞烟灭,人民群众以及我个人的生命财产安全面临巨大的威胁。我恳请部长您看一看这个材料,给个意见,行就行,不行我真的要办案子去了。 这一回,我说的是真的,我很想当政委,所以委曲求全来组织部写自证材料;可我更想全县处处平安、群众生活宁静、亲友安全无忧。现在两者相冲突,非得要逼我做选择题,那我还真就选择放弃政委这个岗位。 人生处处可建功,又不是非得吊死在这个职场上。今天提拔不了,明天就没有机会了吗? 不尽然。 商国崧与他人商量事情被打断,本来是有点不高兴的,但是他听了我的汇报之后,认为确实耽搁不起,于是就请正在汇报的人先离开,让工作人员倒了杯水把我请到沙发上,他自己则埋头看我的材料。 商部长看得飞快,没几分钟就读完了。看完之后他露出轻松的表情,说这很明显就是诬告嘛,元亮局长你既不违反正治纪律、又不违反财经纪律,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无足挂齿。正好欧阳部长在办公室,我现在就去请示一下,争取最快的时间有结果。 果不其然吧,就是那一套流程,副部长还要请示部长。 十分钟不到,商国崧就回来了,他跟我说欧阳大方部长要见我,请我过去一趟。 欧阳大方人如其名,长得高高大大的,估计接近有一米九、方方正正的脸,浓眉大眼的长相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正直的组工干部,跟我握手之后,他又坐回了宽大的椅子上。 “元亮啊,前两天你们那个案件,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欧阳部长要说我的事,谁晓得一见面他就八卦起案件来。 其实,重大刑事案件的信息,我们是有报县委班子的,可是那上边写得语焉不详,也难怪欧阳部长要问个来龙去脉,县里的群众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呢,现在最清楚情况的人就在眼前,部长也不会放过这个八卦的机会啊。 没得办法,我又详细地把事情跟欧阳大方说了一遍,我相信到他这个层面=级的领导,纪律意识是非常强的,绝对不会出去乱讲。 再说了,谁叫我现在有事求人呢,只要我敢说保密纪律,欧阳大方绝对会在我的事情上回敬一个人事纪律。 这一个来回,又耗费了我三十分钟。 等到听得心满意足、满足了八卦欲望后,欧阳部长才跟我说,我的自证材料没有问题,其他都算过,就是第三个“笔架山姨妈”说的那一个“金屋藏娇”的事情,他现在得派人跟我去核实一下,只要证明是张芷涵的房子,那就跟我没有关系。 甚至,欧阳大方还跟我说,就算是有关系,我还没有结婚,年轻人正常恋爱,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欧阳大方是县委常委,张忠福还是州委常委呢,有本事惹一惹试试?虽然当时还没有《工作条例》,但是张忠福要收拾欧阳大方,就是一句话的事。 对于要查张芷涵,欧阳大方甚至还跟我抱歉,说现在的组织工作难搞,上面要求但凡举报线索条条都要查,条条都要有回应,所以该走的过场就走一下呗。 他叫来商国崧,请商部长跟我走一趟。 欧阳部长确实是一个亲和的干部,我离开的时候他甚至送我出门,在门口我们还见到来组织部谈话的金蕾,因为实名举报的情况是要和举报人见面谈话的。 不仅我们看到了金蕾,她也看到了我们,她看见我和欧阳部长有说有笑地从办公室出来,脸一下就黑得跟泼了墨水一样。 我懒得管这婆娘。 不对啊,不是被鸡哥搞定了吗? 商国崧我们下楼,在院子里乘车前往阳光别院小区,张芷涵和董欣两个人在那里各买得有一套房子,目前已经装修完成,可以入住了。 我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有专车,有专职驾驶员,可是县委这边管得紧,商国崧虽然是正科级的副部长,但是并没有这个待遇,他带着干部监督科的一名干部,搭乘我的车一同前往。 由于夜猫一直跟在我身边,所以五个人乘车还是稍显拥挤,我们也就不按照日常的习惯乘车,而是将最宽敞的副驾驶座让给了商部长,夜猫我们两个和干监科的干部挤在后排上。 我坐在最中间,夜猫在我的左手,我的右手是那名干部。 因为心里坦荡,所以我并没有什么担心,只是祈祷张芷涵不要跟她说的那样,满屋子都挂满我的照片,到时候组织这边不好解释不说,我也真找不出办法来否认张芷涵是我的女朋友。 邛山县城本来就小,驾车从穿城而过不会需要超过二十分钟,从县委到阳光别院小区,我们花了不到十分钟。 这是一个全新的、在邛山来说还算高档的小区,能在这里买房的大多是县里的干部和一些富商,所以空间也够宽敞,绿化做得很漂亮,不少的树木直径有二三十厘米,桂花、玉兰、香樟样样都有,虽然移植的时候被锯掉了大部分枝丫,可经过几年的培育也还算绿树成荫,葱葱郁郁。 张芷涵买的房子在F栋,要到达F栋需要在小区内绕几个弯,在绕圈的时候组织部那个同志还羡慕得很,说等他攒够了钱,一定也要来这里买一套房子,了却走出大山有个家的心愿。 农村出来的干部多淳朴啊,一辈子辛辛苦苦都耗费在一套房子上,由彼思己,我自己也不是一个卵样吗,到现在都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占着公安局的宿舍呢。 可是,我真的需要在邛山买房吗,我的未来又会在哪里? 我的思绪散发到天际,可汽车走着走着,快要到F栋楼下的时候,突然“砰”是一声,爆胎了。 “不晓得是哪个缺德货,砸碎了一个酒瓶。”小魏探头一看,说是被玻璃扎胎了。小魏骂骂咧咧的,说这可是小区主道啊,伤到车胎不算什么,万一扎进小朋友的脚板心,那就难办了。 念叨完,小魏准备下车去观察,顺便打扫一下。 可夜猫却让他别动。 “不想死,你就乖乖待在车上坐着。”夜猫冷冷地提要求,说所有人都乖乖待在车上,一点都不要动。然后,我和他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枪,检查弹夹、开保险。 我还掏出手机,玩了一会。 见到我和夜猫的动作,全车人都晓得我们遇到了什么,空气一下子就窒息。 组织部的同志,特别是我右手边的这位,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这哥们被吓得浑身发抖,没一会,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尿骚味。 我无权、也无心去责怪这名干部,组织部门的同志,一天除了材料就是档案,他们从来没有经过相关战斗训练,做梦都想不到会有直面歹徒的这么一天。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我们的车静静地停在小区的内部道路上。 十分钟过去了,沉默,该死的沉默,我们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有其他的汽车经过,好从中寻找突破的时机,可是小区却安静得出奇,没有人、没有车、没有风,只有死寂一样的阳光。 我们现在就是和马一鸣他们赌,赌谁的心理素质好,比谁的忍耐能力强。但是双方都清楚,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公安一边处于绝对的劣势上。 空气越来越窒息,气氛压抑得可怕。 憋了大约十三分钟左右的时候,我右手边的哥们终于撑不住了,他猛然就拉开车门,一个箭步想朝车外冲去。 他觉得,他跑得过对方的武器。 不过,这兄弟终究失算了,一根箭弩带着破风之声飞射而来,准确地射穿了他的大腿。 啊……哎哟……妈妈…… 接下来,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痛是肯定很痛的,绝对刻骨铭心,估计是射破了动脉,血迹随着爬行轨迹,拖了长长一道印子。 “主力在对面的树上。”也正是通过这一箭,夜猫观察出了射弩人的方位。 然后,小魏我们三个对了一下眼神。 三、二、一…… 第195章 二孙同伏法 元亮现场飙 按照我们的分工,我和夜猫会同时冲出车门,夜猫向对方的箭手发动攻击,而我的使命是救人,将组织部干监科的那名同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至于小魏,他的任务是将汽车调头,把商国崧送到安全的地方。 夜猫是战斗高手,小魏退伍军人出身,我也一直保持训练,我们都没有问题。要完成这系列操作,还需要商国崧配合,他的任务就是不要乱动。这个时候,我才理解了商国崧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副部长,虽然他的同事受伤在地上哭喊,可是商部长依然泰山崩于前而不动。 每逢大事有静气,商部长就是这样的人。 随着我手势比出“一”的时候,我和夜猫动了,我们两个猛然推开车门,以车门为挡板,迅速鱼跃而出。 我这边面对的是草地,所以我选择的是“翻滚式”前进,我才刚刚冲出来,就听到“啪、啪、啪”的枪响,子弹携冲击之威,呼啸而来,其中两枪打中车门,一枪打在轮胎旁的水泥地上,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白印子,又折射着呼啸而去。 终究是动枪了。 我和夜猫早就有过判断,马一鸣派来的这一伙人,虽然说擅于使用箭弩,但是并不表示他们没有枪支。之前的时候一直没有使用,或许是因为箭弩无声无息适用于暗杀,也有可能是枪支关注等级太高,万一上面震怒就不好收场。 大家都知道,在我们国家,动枪就是大事,绝对比动炸药的关注度高上几个等级。 战况激烈,我无法关注夜猫那里的情况,但是我非常清楚,保全自己就是为队友减负,于是我翻滚到干监科那名同志身边,箍着他继续翻滚前进。 这是我最艰难的时刻,可却是对手最好的机会。对方并没有停止射击,子弹在我四周毫无规律地飞,一会打在草地上,一会打在树枝上,让我深陷危险之中。 草坪上有一棵比较大的玉兰树,我的目标是要把伤员带到那个地方。 十几米的距离,那一秒钟仿佛如同天堑一般,路难且远。 幸得我对手枪的性能比较清楚,所以判断比较大胆。 四周开阔,凶手肯定藏匿在百米开外,这样的距离对于手枪来说,实在是有点过于远了,准头没有保证不说,力道甚至连我身上的防弹衣都穿不透,只要没有命中脑袋和脖子这种要害部位,基本上不会死。 神剧里那种百米开外弹无虚发、一枪穿盔甲的事情,现实并不存在。没有经过训练的人,给他一把手枪,十米左右打一只公鸡,一般情况下是打不到的。 但是,虽然无准头也无力度,对方的优势在于从容,终于在我快要到达玉兰树下的时候,有一发子弹命中了目标,打中了干监科那位兄弟的右大腿。 说来也是我运气好得出奇,在那一个翻滚的时候,恰恰就是我在下面,干监科的兄弟在上面。 付出挨一枪的代价,我们终于来到了玉兰树下,这几十公分的树干肯定藏不下两个人,可也有很大的遮挡角度。 我们趴在地上,死死按住鬼喊挣扎的干监科兄弟,声色俱厉地告诉他说,靠在树枝上就能保命,乱动就死! 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这位兄弟选择了听话,虽然嘴里还在哼,但是他也乖乖地爬到树下,倚靠着树干一动不动。 虽然双腿都受伤,可只要不乱动,心脏和脑袋受到树干的保护,一时半会他是死不了的。 我得以卸下包袱,投身迎敌。 我快速移动,鱼跃翻滚到更远的地方一棵较小的桂花树下,因为这个距离比较安全,所以我得以抽空观察了一下现场的局势。 说实话,跟你们想的并不一样,现场安静得出奇。 小魏的车已经离开现场,夜猫也不知所踪,要不是草坪上那一溜血,绝对没有人会想象得到,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枪战。 不过,现在还不到能放松的时刻,我晓得在不远的某一个地方,还有枪手在等我犯错误,等待时机将我一枪毙命。 由于我这边两个人暂时安全了,所以战局出现了反转,优势换到我这边,我掏出手枪,静静等待机会。 我不急,现在时间对我是最有利的,越拖得久,胜算就越大。 果不其然,随着时间一秒秒地过去,小区四周大范围响起了警笛声,警察们已经对阳光别院小区形成包围。 这下好了,恐怕连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我不慌,但是凶手慌啊,突然间我见到对面一栋房子二楼的楼梯间有人影一晃而过——凶手终于沉不住气了。 原来你在那里啊。 我将枪口直直对准了那个单元门出口。 不管你怎么跑,早晚都会从这里冲出来的,这就跟刚才我和夜猫要从车上下来,出口只有出车门一样。 果不其然,半分钟左右,一个黑影冲了出来。 “啪……” “啵……” 两声枪响,黑影继续朝前冲了几米,然后随之倒地,他手上的手枪,弹在地上三米之外。 见到有手枪,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真的是凶手啊,要这是一个仓皇乱窜的居民,我可就惨了。 而且,听到枪声之后,我的心也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杨东东,你个狗热的终于到了啊。 之前的两声枪响声音是不一样的,说明是不同的武器。“啪”的一声是打我,是手枪的声音,之前我说过,手枪在这种距离下没有多大威胁。所以,凶手倒地是因为“啵”的那一声,那是长枪的声音,也就是说,是支援队伍出的手。 果不其然,凶手倒地之后,立即跑过来四五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战士,他们持枪呈防御队形,将倒地的凶手围住。 而这个时候,杨东东也来到我的身旁。他说: “对不起,我来迟了。” 又是这句话。 还好吧,只要我还活着,就懒得怪你了。 说实话,我也没有理由怪杨东东,虽然在车上对峙的时候,我就给他发了信息,当时他确认已经收到并承诺立即行动。 按照公安机关的要求,就是“一三五”快反机制,一分钟出警、三分钟到达现场、五分钟控场。但是在实战中我们都知道,简单警情可以,这种枪战根本不可能。能处理枪战的,需要有专项技能的特警,要聚齐这些人,三分钟都不止,人员集中后要穿戴装备、又还要申领枪支,十五分钟能到达,已经算是极限速度。 既然杨东东到达,那就没有我多少事了。特警战士们四处搜查,我和杨东东来到倒地凶手的面前,发现他被一枪爆头,看都不用看,绝对没气了。 我并没有打中,是特警一枪毙命。 “孙小浪。”我看了一眼过后,辨识了这人的身份,果不其然还是这帮人。我叫特警们保护好现场,转身就离开了。 这个时候,干监科那名兄弟已经被抬上担架,即将送往医院,这兄弟放声大哭,哇啦哇啦的,我不晓得他到底是双腿受伤疼的,还是鬼门关前走一趟怕的。 章二三带着派出所的同志赶到,他们的任务是入户搜查并做好宣传解释工作。人心稳定很重要,我们已经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线,并到处都摆放了“实战演习、请勿靠近”“实战演习、请勿拍照”等标识牌。 等这些搞完,第一轮的搜查已经结束。特警战士们押着一名投降的嫌疑人过来,定眼一看,是孙小猛。恰巧这个时候,紧急从会场赶来的黄颡、周加卿、方轻源刚刚下车。 方轻源一见到孙小猛就来气,他冲过来几大脚就踢在孙小猛的肚子上,边踢边咬牙切齿地说,我特么枪毙了你这个叛徒、你这个杂种。 我们一帮人默默扭头看天空,假装看不见。 我们装,孙小猛就遭殃,方轻源带着一腔怒火全力施为,那肯定让他痛得不能再痛。孙小猛哭喊着说,方局长饶命啊,我没有杀人,我坦白一切…… 最后,还是长期干刑侦工作的周加卿人间清醒,他劝方轻源说:老方啊,你再折腾他就要死了,这个时候是审讯的黄金时期,莫搞了。 劝完方轻源,周加卿就转过头来命令我。他说,元亮你还在看啥,赶紧带人去审讯啊。 这个时候的审讯确实太重要,因为嫌疑人刚刚落网,心理受到震慑,比较容易开口,我们得趁这个黄金时期,问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武器,好开展布控和追捕工作。 打蛇不死、除恶不尽,威胁太大。 而且,我们这边抓得越多,那边对我们的仇恨就更大,报复就越疯狂。 尽早摸清对方的目的,有很大的好处。 面对周加卿的呵斥,我露出了很为难的表情。我回答他说,报告周书记,我这还有点事情要办,组织部的同志还要和我去核实,看看那栋房子是不是我买的,有没有养三姐在里面……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气的,也有巨大疑惑的。明明就是一个简单的核查,是谁走漏了风声,提前通知嫌疑人在现场布置路障,埋伏箭弩手和枪手,差点就要了我的老命? 我这个时候不把这个事情捅出来,以后说不好要被人以春秋笔法,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听到我这样一说,在一旁的商国崧的脸苦成了个瓜,虽然这事组织部门的嫌疑最大,可是他也是受害者之一啊,他们干监科的那个兄弟,可差点连命都搭上了。 “行了,赶紧去吧。”面对我发难挑起事情,黄颡很不满意。他说,行了吧元亮,那是对你的诬告,忠福书记的侄女给你当三姐,举报人是觉得我们脑残还是智商欠费?滚滚滚,赶紧审讯去。 行,你们给我等着。 第196章 佐温蒲甘来 终极杀手现 (致谢“酷吃西红柿”的催更符) 可就在我准备离开现场的时候,张芷涵却突然从小区里跑出来,她冲进人堆里,一头扎进我的怀中,眼泪汪汪地自言自语。她说,好可怕哦元亮哥哥,我还以为死的那个人是你,再也见不着了呢。 额。 小姑娘你觉得我死了就算了,还钻进我的怀里来干什么,表现得这么亲密,你是觉得黄颡书记脑残,还是认为他智商欠费? 众目睽睽之下,我虽然有点难堪,可是人家张芷涵却是真心实意的,真不好一下子就推出来,我只有轻轻抚摸她的秀发,说没事的、没事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一帮领导干部和一群民警,目睹了一场“情深深深雨蒙蒙”的感情戏。 好不容易安抚好张芷涵,我带人离开现场。这回不得不乘坐押运车,因为我的配车不仅爆胎,还挨了好几枪,必须作为物证现场接受检验。 得亏小魏心理素质过硬、驾驶技术过硬,靠他甩盘子躲避,商国崧他们两人并没有受伤,最危险的一枪仅仅是打穿了后座的挡风玻璃。 这小伙当记一功。 在回局里的路上,我收到方轻源的信息:“你父母已接到,勿忧。” 方轻源的这条信息让我心里特别温暖。说实话,事情发展到现在,最具破坏力的凶手依然逃亡在外,这让我担忧双亲的安全,现在组织出手解决这个问题,给了我最大的心安、最稳的倚靠。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追出去的夜猫还没有归来,也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有战果,又或者说有没有危险。 或许,等魏杰带队赶过来就好了,鸡哥加入的话,多少能缓解一下夜猫的压力。 审讯立即进行。 孙小猛撂得很彻底,交代了他所掌握的一切情况。 事情是这样的,陈小波分到的线索,就是栖霞村、就是宋癞子。年前的时候,陈小波找到孙小猛了解情况,因为孙小猛是栖霞村的本地人,熟悉情况嘛。 虽然陈小波没有明确点名道姓,可是由于他还年轻,说话不太老道,孙小猛综合所有的信息,分析出他要找的是宋癞子。 可孙小猛也想立功,于是他想着自家堂兄弟孙小浪经常跟宋癞子在一起,就想办法去套孙小浪的话。一回两回,孙小浪还不觉得,到第三次他就“醒水”了,又反过来套孙小猛的话。 作为长期混基层的“油条”,孙小猛不会轻易上当。无奈之下,孙小浪只有按照感觉,如实跟宋癞子提醒,宋癞子听后心里一紧,连忙求助他的上线。 上线的办法当然不一样,直接动用钞能力,几张卡甩出来,孙小猛就沦陷了。 “他们给我15万。”孙小猛哭得鼻涕流在地板上。他说,他原本没有想到要杀人的,以为这是“提醒费”,谁曾想,大年初四的时候,孙小浪来找到他,请他联系陈小波,说是宋癞子要跟陈小波“说和”,并许了一笔高昂的“和费”,求放过。作为中间人,孙小猛也还会得到一笔钱。 初五的时候,陈小波如约而来,孙小浪到镇上接到了孙小猛和陈小波,前往栖霞村。 在栖霞村外,又有两个人上车,一个是宋癞子,另一个是一名瘦黑阴鸷的男子。 “那人看上去非常怪。”孙小猛说,那名男子整天阴沉沉的,偶尔说一两句话也夹杂着奇怪的口音,后来在青龙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人叫佐温,是马一鸣从蒲甘国派来寻仇的高手,尤其使得一手好箭弩,他曾经亲眼看过,几百米高空上盘旋的鹞子,佐温一箭就给射下来烤了。 “小波是很有气节的。”孙小猛说,宋癞子上车之后,他们孙家兄弟依然坐在第一排驾驶座,宋癞子和陈小波坐中间谈判,佐温坐在第三排。宋癞子先许之以利,说是给陈小波五十万,让他放弃手中的线索,给向上级报告有关毒情的事实并不存在,当时的陈小波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已经被人阴了,所以就说钱可以不要,但是他一样会报线索查否。 可宋癞子得了上级指示,哪里会轻易放过陈小波,他不仅硬塞给陈小波一张卡,还要他交“投名状”。 “投名状就是元局和你的父母。”孙小猛说,宋癞子逼迫陈小波讲出我一家特别是我的联系方式、日常习惯、生活规律等,一听就不是干好事。 对此陈小波表示绝无可能,他说他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出卖元局一家。而且陈小波还说,只要宋癞子敢打我和我家人的主意,他拼命也要和宋癞子“兑子”。 可惜,陈小波并没有“兑子”的机会,因为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坐在他侧后方的佐温突然出手,单手绕前,一箭插进了陈小波的心脏。 箭入心脏,陈小波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他无法接受生命就这样消逝。他用手指着佐温,意思是说:你怎么敢…… 见到陈小波死得还不透,佐温又命令宋癞子,抓着箭杆转动了好几圈。 心如刀绞,就是这么个词。 杀死陈小波后,几人并不慌张,他们开着车在村里逛了好几圈,目的是寻找一个人们能“偶然”发现陈小波尸体的地方。 本来按照佐温的想法,他猜我和方轻源一定会出现在现场,可以在抛尸的地方出手杀人的,可是后来想一想,茅草坳实在开阔,道路条件差,很难跑路,于是就决定故意露出破绽,想把我引到青龙去。 孙小猛说,佐温错误地判断了一个形势,他以为我们国家跟蒲甘国一样,普通民警命贱如狗,杀了就杀了。谁曾想,这边完全不一样,上下一心,动了无数的力量。 不过,力量多也有对付的办法,所以佐温也不晓得安排谁,直接埋了一屋子的炸药,准备搞一场天大的事情。当时佐温还悄悄爬到小砖房对面的树上,想要录一个视频向上级报告,可惜我们识破了这个局,最终只炸死几条犬。 孙小猛告诉我说,爆炸之后他们在约定的地方等佐温,当天佐温迟到了半个多小时,看样子是跟人打了一架,气喘吁吁的,还一个劲骂人,脾气臭得很。 而且接下来的几天,佐温一直揪着他,问夜猫的情况。 回到邛山之后,他们把那台轿车开进邛山河里丢弃。至于后续的行动,佐温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去良棉村绑我父母,一个是到树林村蛰伏伏击我 本来佐温还在两个方案中左右摇摆没有决定,可是早上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就急急忙忙跑到阳光家院来埋伏。 佐温对现场的布置,就是由他来打战斗力最强的夜猫,由孙小浪对付我,务求要干掉我们两个。至于他孙小猛,主要的任务是干扰,不能让现场其他人抽出身来参加战斗。 “我开枪是东一枪西一枪的,并不奔着人去。”孙小猛说,杀人是重罪,他根本就不想背命案,这才是小魏他们脱身如此顺利的原因。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了。 “也就是说,你们现场有四个人四把枪?”我问孙小猛说,除了他们四个,现场还有没有其他的力量? “没有四个人。”听我这一问,孙小猛急忙纠正,他说现场只有他们堂兄弟和佐温,宋癞子被佐温安排去做其他事情去了,至于具体任务是什么,他并不知道。 我草,还有后手啊。 听到孙小猛这样一说,我不由得心里一紧,佐温安排的这个事情,难道是针对我的父母? 我赶紧出门打电话,可父母告诉我说,局里有两名特警来接他们,说是因为我马上要升官,得请他们来作一个家庭成分调查并写一份我过去的表现材料。 我老父亲不解地问我:现在组织提拔人还问这些啊,咱老元家上溯五代没有人违法犯罪,就是不晓得小时候你耍人家小姑娘、八月十五偷花生南瓜这种事,会不会对前程有影响? 方轻源,我也是佩服你,你们这些干部糊弄老百姓,花样之多、借口之野,让我五体投地。 回到审讯室,我这次重点询问佐温的情况,但是对于这个,孙小猛说他了解的也不多,就是在青龙等待佐温的时候宋癞子说了,这位神人是蒲甘国少有的功夫高手,能在那边排名全国前五十,功夫高、心狠毒,用的全部是搏命的杀人手段,一身轻功身轻如燕、一手箭术百步穿杨,在我们南东乃至天南,可以说是没有对手的。 马一鸣这是下了血本。 孙小猛说,当时孙小浪还问了,就佐温这样的人,是不是只有从少林、武当调人来,才战而胜之的可能。但是当时宋小浪很鄙视地回答他说,就我们国家那些肥头大耳的和尚,给佐温这样的苦修大师提尿壶都不配,估计只有保国大师的三连击,才能与之一战。 真有这么强吗? 实在不行我们请少林寺的方丈来? 各位不要笑,当时信大师还没有出事,出于对《少林寺》《天龙八部》等影视剧的崇拜,我一直都认为,少林功夫是天下无敌的,就算是肥头大耳的和尚,那也修得有一门或者几门七十二绝技。 此外,我还对孙小猛叛变很不理解。 我问孙小猛,问他们平时有没有搞正治理论学习,有没有开展忠诚教育,他作为辅警咋走上了犯罪道路的?咋个会跟一帮贩毒人员一个鼻孔出气? “一个月一千块,烟都抽不起啊。”听到了我这样一问,孙小猛顿时就流泪。他说,元局你不是不知道,就我们辅警那工资待遇,如果不搞点违法乱纪的事,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去赡养老人,靠什么来娶妻供子? 是啊,这支队伍不出事是偶然,出事才是必然。 孙小猛最后告诉我说,之所以交代得这么干净彻底,是在派出所任辅警的经历让他明白,只要砖政的拳头硬起来、认真起来,再顽固的犯罪分子都是渣渣,不堪一击,他现在的坦白只是争取从宽,苟求不要被枪毙。 第197章 上下均激怒 天网已织成 审讯完孙小猛,我赶紧到局会议室。 黄颡、胡小敏、周加卿、方轻源一帮人等着听汇报呢。 我把审讯得到的情况作了简要报告,听完之后一帮人眉头皱得不行。 当前我们遇到的最大的困难,就是佐温到底在哪里、他还有多少力量,敌暗我明,处处被动。谁也说不清楚佐温下一步要干什么,目标在哪里。 黄颡对公安局的办案进度很不满意。他说,堂堂天朝,被几只小老鼠打上门,颜面尽失,公安机关出动力量之巨,两次被人伏击,说出去要被人笑掉牙齿。 说到最后,黄颡还问我说,元亮你到底行不行,能不能把这个佐温给捉拿归案? 黄颡的意思是,不行就换人。 我估计,这个“换人”有两重意思:一是办案的指挥官要换,另外一点是公安局的政委人选也要换。 对于黄颡的这种搞法,我很是无奈。在这个职场就是这样,只要我们不影响到领导,怎么慢、怎么无能都可以;可只要对他们的利益和声誉造成了影响,再怎么快、再怎么进度良好,都要被收拾。 我没有给黄颡一个肯定的答案,我只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 我的回答果然没有让黄颡满意,他回过头就去跟方轻源说,那个章二三是不是老刑侦队长,办案水平如何;再不行县里是不是可以考虑提级指挥,由加卿同志来办牵头这个案子。 “章二三办的案件是多,但是他经历的大案不及元亮的三分之一。”方轻源轻飘飘地回答了一句就再也不说话,我受辱,方轻源也不好到哪里去,提级让周加卿来指挥,还不如让他连公安局长一起兼任算了。 我内心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佐温抓来五马分尸,就算他走到天涯海角,我都必须把他找到。 “我虽离开警校很久了,但是感觉公安的同志应对得不错。”方轻源生闷气不答话,还好胡小敏站了出来。胡县长说,能够识破炸药陷阱,保全一队人的性命,这本来就是功劳;再说了,能够遇到埋伏安全脱身,换个人来怕是没有这个本事哦。 “不一定,不是还有一个追出去的失联了吗,我就等着他带好消息回来。”见到县政府这边的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都不支持自己的决定,黄颡有点恼怒。他说,你们不要王婆卖瓜,吹嘘什么“七剑”,破案终究是要看结果的,只有把嫌疑人抓到我面前来,我才会觉得你们做得好,没有愧对党和人民的期盼。 说完,他就带着一帮人走了。 “政客就是这嘴脸。”在局大院里,望着黄颡他们的车队离去,方轻源呸了一大口,他让我不要在意黄颡说了什么,一门心思只管破案,反正一切有他顶着,等我们用成绩来打这些人的脸。 听的出来,方轻源其实压力也很大的。 都怪我不争气。 “先去见见你父母,三十分钟之内魏杰他们应该要到了,我们再来合议合议。”方轻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钢在火中炼、刀在石上磨,希望经历这一次,你的方方面面都能得到提升,然后飞得高高的、远远的吧。 我的哥,我还等着跟你搭档呢,现在就想赶我走了? 带着沉重的心情,我回到寝室,母亲在收拾房间,而我父亲真的在茶几上写我的“事迹”材料,对此我哭笑不得,方轻源一个善意的谎言,害得老头子在这耗尽心思,只为了能把我的过去写的漂亮一点。 “不要写了。”我有点颓然地坐在沙发上,跟老头子说算了吧,其实我的考察材料早就交上去了,方轻源哄你呢,我们现在是遇到了凶徒,可能会危及你们的生命安全,叫你们住进公安局来进行保护呢。 我选择实话实说。 “那又如何?”我料想不到的是,我父亲并不惊讶。他说,他早就猜到了,就是小陈被人杀了嘛,外面传得风风雨雨的。 我父亲说,他现在被憋在公安局宿舍,街上都不能出去,那还真不如顺着方轻源这个思路,凭借他老教师的硬笔头,把我们兄弟俩成长的经历作个整理。他要上告列祖列宗,他老元培养了两个优秀的儿子;他还要下传子孙后代,教育他们当以我兄弟二人为楷模,形成只要对国家和人民有利的事情就一往无前、不得退缩的家风,代代传承。 听了父亲的话,我有点感动。单位给我以安全,家人给我以理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顶上去、不坚持到底呢? 就算是最终结果不尽人意,那又如何呢? 毕竟我奋斗过啊。 我之前如此在意政委这个位置,着相了。 所以我决定,忘了提拔这回事。 “你妈没文化,但是记挂你们得很,就不要告诉她了。”我父亲跟我说,这个事情不要跟我妈讲,他负责看住人,我安安心心地去破案,一定要把歹徒捉回来,才对得起小陈。 我父亲感慨说,多好一个小伙子啊,怎么能说没就没了,还打算有机会的时候,他会拉下老脸给儿子求一求,帮忙谋个小官呢。 十来分钟之后,我告别父母来到公安局大院,我得留点提前量,来等魏杰他们。 来来往往的民警们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不过每一个的眼神都有点怪,估计黄颡之前在会议室说的话,又被谁给漏出来了,民警们都很清楚,要是这个案子破得不漂亮,我的未来就成疑。 想知道水凉不凉,就自己喝一口;想晓得世间人情冷暖,得自己亲历几回。 魏杰到了之后,我们又回到党委会议室开会。 魏杰给我们通报说,凶手连续三次布局设伏,杀了一名警察,动用了炸药和枪械,这让高层异常愤怒,部里的首长已经能作出批示,要求必须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护我民众之安、正我大国形象、扬我铁警之威。 按照首长的批示,部里已经行动,召见蒲甘国驻华使馆有关人员,表达了愤怒。同时,刘昭他们已经发力,对佐温、宋癞子等人进行全国通缉,并努力将马一鸣列为“十大A级通缉犯”,并将于近期派人前往蒲甘,商讨将其遣返。 “事情难度有点大,但是并不意味着做不成。”魏杰说,部里在努力,我们更不能放松,大家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佐温和宋癞子缉拿归案。 通报完这些,我们又研判了有关案情,特别是重点研究到底是哪些人在为佐温和宋癞子提供帮助,他们可能下一步要前往什么地方,目标对象在哪里。 “要织密天罗地网,打人民战争。”魏杰说,现在佐温和宋癞子已经上网,只要冒头就会被发现,但是这还不够,必须要把人民群众发动起来,让佐温他们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结果,方轻源大手一挥,悬红50万元。 下午的的时候,魏杰带着我和鸡哥,到医院看望了干部监督科受伤的同志,这哥们中了一箭一枪,主要伤情是被箭弩射破主动脉,不过手术后状态还不错。对于我们的到来,这同志表示感谢,但是他说他是真的心有余悸,只要一闭眼睡觉,就看见牛头马面在喊他快点走,搞得他几乎变成神经病。 看望完伤员,我们又到栖霞村和平地村走了一趟,特别是对于宋癞子、马一鸣的社会关系进行了深度走访,希望能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其实我晓得,魏杰这是有把我当成鱼饵,想把佐温钓出来的意思,可是狡猾的蒲甘人并没有上当。 一天就这样过去,我们一无所获。 晚上我们继续进行了例行的会商,会商会上杨超然甚至提出,不能再这样熬下去,必须以暴制暴,全面起底手上有关马一鸣的线索,把他在国内的根给拔得一干二净。 这确实是个办法,而且,就算是没有佐温的种种作为,我们也要把这条毒链铲得一干二净。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大家相约一起前往殡仪馆,去为陈小波守夜,送他最后一程。 陈小波是家里的独子,他父母和亲戚已经从南西市赶来料理后事。按照局里的安排,准备停一天就搞遗体告别仪式,火化之后将骨灰交给他父母,还要回南西根据当地的风俗再办一场法事才下葬。 陈小波英勇牺牲,县里很重视,群众也自发来悼念,花花绿绿的花圈有一两百个,鲜花在灵堂外铺满一地,也还算隆重和体面。 不知道是谁嚼舌根,陈小波的父母和亲戚对于我们几个的到来冷冰冰的,特别是对我和杨超然,一点好脸色都不给,要不是碍于现场有很多人,估计会直接把我们赶走。 对此,我虽然心里难受,可是也充分理解:别人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交给我们,现在我们却还了人家一盒冰冷的骨灰,换谁谁都不好受。 夜里十二点的时候,坚持守夜的人已经很少了,魏杰和方轻源已经先行离开,陈小波的亲友也回县城休息,局里安排得有同志轮班,十个人一组,杨超然他们在打麻将,几位同志陪陈小波父母聊天,守在灵堂前烧纸钱的就鸡哥我们两个。 等到深夜两点的时候,又有好几个人扛不住回车上休息去了,陈小波的父母也被打架劝去休息室眯一会,灵堂里只剩下一桌四名麻将鬼和鸡哥我们两个。 我跟鸡哥商量,我们每人轮一个小时,换班烧纸,然后我也不走,就坐在大门后椅子上,模模糊糊地眯眼。 两点四十五的时候,迷糊中的我听到有一个人进来,说他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要给长明灯加一点香油。 等了你这么久,终于出现了啊。 第198章 元亮布陷阱 佐温烧灵堂 听到有人进来,我悄悄睁开眼睛,鸡哥坐在灵堂前继续撕着纸钱,可是他撕纸的频率却越来越慢,注意力转移到来人的身上。 因为是祭奠英烈,第二天会有一众政商人士、警察队伍、学生代表和社会群众前来悼念,所以县公安局用的是邛山县殡仪馆最大的一号灵堂。灵堂特别宽敞不说,还有两个侧厅,一边是休息室和麻将房,现在陈小波的父母就在休息室里休息;另一边是吃饭填肚皮的餐厅,目前空无一人。 杨超然他们四个赌鬼打麻将的桌子,摆在灵堂大厅的角落上,几个人全然沉浸在激烈的战况中,水也不喝、碳火没了也不添,对于我们这边的新情况浑然不知。 进来的这个人,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衣,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裤腿上还有一圈圈的油污。他右手拿着电筒,左手提着一个油瓶,非常卑谦地和鸡哥解释情况。 老农哆哆嗦嗦地抱怨说,天冷得要命,半夜三更还要起来折腾,最可恨的是殡仪馆给的工资又很低,一个月才八百,讲了几回涨工资,也没个影。 真造孽。 要不是我们用的长明灯是电子灯,我差点就信了。 这个老农把手电筒放进衣兜里,然后他围着冰棺转了一圈,等他想蹲下去给棺材底座下的灯加油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需要加油的。这让他一愣,然后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尴尬地说,现在社会这么发达啊,死人都用上电了。 看到这里,我还继续假装眯眼睡觉,鸡哥也有模有样地撕着的纸钱。我们都不急,这不是目标对象,我们要等的是佐温,其他的杂鱼暂且漏过。 当时我们判断,这个老农是来搞侦察的。 加油未果之后,出乎我们的意料的是,那名老农并没有马上就走,他提着油瓶来到花圈面前:“邛山县委、邛山县人大常委会、邛山县人民政府、邛山县政协、邛山县委政法委员会……” 这老农照着花圈的落款,一条条地念过去,就跟我们当年进城数大厦的楼层一样,不厌其烦地念,念了一堆还说,全部是大官送的哦,看来这死去的是个贵人啊。 听到这里,我真就没了多大的兴趣,估计这就一炮灰吧,等会他出去的时候,再叫人好好跟随,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佐温。 转悠几分钟,花圈都快要数完了,这老农想抽烟。他哆哆嗦嗦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包蓝瀑布,取了一根咬在嘴上,又扣出打火机那么一点…… 我草你大爷的,老东西你不点嘴上的烟,你点花圈干什么? 不好,要完,他们采取的是策略是火攻! 点燃花圈之后,老农迅速捡起地上的油瓶子,狠狠砸在地上,浓烈的汽油味传来,灵堂里的花圈迅速被点着,浓烟滚滚,瞬间就成了火海。 那个老农也不跑,他找个宽敞的地方蹲着,还摸出一张湿帕子捂在鼻子上。 佐温啊佐温,你确实高。 汽油点燃花圈的速度,确实太快了,我和鸡哥不敢去救火,分列灵堂大门两侧的内墙,掏出手枪防御,杨超然已经把陈小波的父母给带出来,那名老农也被他们拷上手铐。 “作孽啊。”眼见自家儿子的灵堂被烧,棺材那边即将着火,陈小波的父母挣扎着想冲过去,可是被杨超然他们死死给按住了。 “元局,现在咋搞?”杨超然问我。他说,灵堂里的浓烟实在太大了,呛得人眼泪直流,眼睛都睁不开,现在必须马上撤离现场。 我们都明白,佐温一定在大门堵着。 只要我们一出去,那就必然是箭弩或者子弹伺候。 “你们走侧门,我和鸡哥从前门走。”我跟杨超然说,让他们几个从侧门借道食堂保安全,我和鸡哥从正面突围。 安全的侧门不走,我是有病吗? 不,我只能走正门,而且还不能走得很快。 我现在就是鱼饵,鱼饵就要鱼饵的担当。我如果不出现,佐温也不会出现的,那这个灵堂不就白被烧了吗?我们所布的局不就白白布置了吗? 杨超然也是个有决断之人,他们四个将陈小波父母和那名老农强行按进厨房,等所有的人都安全后,杨超然突然返身回到灵堂,跑到我的身边。 “元局,这回得我上。”杨超然跟我说,佐温的目标里,不仅只有我元亮、还应该有他杨超然,这活靶子,就由他来当吧。 对此,我当然是持反对意见的。 不过,杨超然却用很坚定的眼神看着我。他说,元亮啊,论年纪我比你大十几岁,论家庭我有妻有女,你还年轻,人世间还有很美好的事物要去试一试,这回就让我上吧,总不能每一次遇到这种好事,都由夜猫你们两个出风头。 说完,这小子也不顾我的拉扯,他直接就冲出灵堂大门,站在院子里大喊:佐温你个狗杂碎,平地村是老子带队灭的,本人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杨超然,邛山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大队长,有种你就来和我单挑,看我不把你的蛋蛋给捏爆,浇点酱油生腌来下酒…… 不堪入目啊、不堪入目,咋跟了方轻源之后,邛山县局个个都成了这个屌样? 不得不说,虽然有点难听,可是杨超然的挑衅是成功的。夜空中利箭破空的声音和枪声同时响起,我看到杨超然左胸中箭、右肩中弹,直直后仰倒了下去。 凶徒最少有两个人。 然后,无数的枪声跟随着响起来,有点像春节放炮仗,又有点像焖锅里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 就用这漫天的枪声,来祭奠我战友陈小波的英灵吧。 我和鸡哥也从灵堂里冲了出来,鸡哥持枪防御,我蹲下去检查杨超然的伤口。 不得不说,佐温的箭弩杀伤力实在太强,居然穿透了防弹衣,深深插进杨超然左胸;同事,他右边肩膀也中了一弹,肩胛骨那里血液汩汩地冒,防弹衣和羽绒服都湿透了,有点滑腻,一大股血腥味。 我高声呼喊救护。 “元亮,你说这一回夜猫会成功吗?”杨超然就像快死了一样,他努力地张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我们要是这一次还拿不下佐温,那就老鼻子亏了。 我安慰杨超然,说肯定拿得下的,夜猫是谁啊,邛山公安的神探啊,他一定手到擒来、凯旋而归的。 听到这里,杨超然显得舒坦了许多。不过,他又艰难地抓住我的手,跟我说起后事来。他说,元亮啊,等我死了之后,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妻子和女儿,她们就拜托你了哦。 有这好事? “你一定要盯住他们,千万不能再嫁给警察。”谁晓得,杨超然话题一转,他说,当警察的做不成好老公,找得到钱的违法坐牢,找不到钱的天天值班,警嫂终究躲不过独守空房的命;就算偶尔回家交作业的时候,手机也要放在枕头边上,一点都不尽兴,嫁不得啊嫁不得。 这小子。 杨超然还说,他备勤室衣柜里藏有一万块钱,过几天就是他老婆的生日,拜托我帮忙买一个包包送去,因为他老婆天天用的那个手提包,已经五六年了,想起来心酸得很。 我说好的好的,我一定办。 “你两个有时间扯白,还不如留那点精力来养气。”听到这里,鸡哥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说,不就是一个穿透伤吗,七天就能下地,一个月就可以行房,杨大队你要是真觉得亏欠嫂子,那就好好养身体,以后晚晚都当一夜八次郎。 额…… 听到这里,我才晓得老子被杨超然给误导了。是啊,你不就一个穿透伤吗,交代啥后事呢? 鸡哥看危险已经解除,就转身扑进了战场,我把杨超然送上急救车之后,转身去指挥灭火。 不一会,消防战士们把火控制住。这个时候,鸡哥也回来了,他不仅带来了战利品,也带来了坏消息。 好消息是宋癞子落网了,杨超然身上中的那一枪就是他开的,这家伙不知道被谁揍成了猪头,但是他骨头却硬得很,一句告饶的话都没有说,相关的事情也没有开口。 坏消息是佐温还是跑了,他这回还是躲在灵堂侧面的树上,朝杨超然射箭弩被夜猫识破身位之后,他以左臂被夜猫一枪打断为代价,跑进了殡仪馆后面的深山中。 现在夜猫正带着人和犬进行抓捕。 对于这个结果,随后赶到的魏杰和方轻源很是无奈,辛辛苦苦经营一个局,最后换得的成果居然只是两个小虾米。 据说方轻源又被黄颡收拾了,黄颡批评他说,邛山公安养了一伙酒囊饭袋,“七剑”应该更名为“七猪”,一天天的到处响枪,居然还找不到嫌疑人。公安队伍就这熊样,群众的安全感会高吗?他黄颡又如何向党和人民交代? 不是我们太无能,确实是佐温太能打了。 说实话,从出现在南东以来,佐温的表现一直很亮眼。他在栖霞村设计杀害陈小波、在青龙设局坑我们、在阳光别院打伏击、硬攻邛山殡仪馆等一系列举动,佐温表现出的战力、以及对战斗的无畏,简直有点超神,就算我们公安队伍内部也有人竖起大拇指,说这种级别的战力,跟我们国家的兵王和战神都有得一比。 与之对应的,是我和夜猫。相比之下,我们就显得要黯淡得多,处处被动、处处被人牵制,好不容易布一个陷阱,居然只打断对方一只手臂。 虽然说有在明处和暗处的区别,可跟黄颡说的一样,邛山可是我们的主场啊,被人踢馆成这样,邛山公安的脸上确实无光。 不如回家种红薯。 第199章 再历平地役 佐温失羽翼 (致谢“喜欢杏李的卵击石”、 “用户名”) “休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见到方轻源和我有点沮丧,魏杰立即站出来打气。他说,佐温再怎么说都是蒲甘国前五十的高手,又隐匿在暗中,我们能够有此战绩,别说南东,就算是整个山南都前所未有,哪怕是放眼全国,都没有这么几次吧。 可魏杰的话不仅没有让我们振作起来,相反更让我颓废。尼玛的,为什么别的地方都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恰恰就发生在邛山县呢,是觉得邛山公安好欺负吗? “有那些时间去悲伤,不若抓紧时间休息。”眼见鸡汤无效,魏杰怒了。他说,人生起起落落,谁没有经历过低潮,输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可是总不能就此一蹶不振吧,元亮你要想一想,想一想佐温还流窜在外虎视眈眈,你的家人和战友还处于随时可能受袭的状态中,你能不能振作起来,展现人民警察的该有的担当,卧薪尝胆把这个案件破了,用战绩来告诉别人,你不仅行,而且还很优秀呢? “你说可以,那就可以吧。”魏杰的激励对我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开什么玩笑啊,举全县之力,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七剑”中有方轻源、我、夜猫、章二三、杨东东五个人参战,居然被一个小耗子给跑脱了,难道黄颡说得不对吗,我们“七剑”改称“七猪”有错吗? 领导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不过,颓废归颓废,我还是按照魏杰的安排,急忙赶往下一站蹲守。 我这一次蹲守的地点,在宽场镇平地村正对面一个叫“牛尾坡”的小山坡上。之所以将伏击地点选在平地村,是我们之前的会商会上就决定的。 本来我们的第一方案,是要在邛山殡仪馆擒下佐温,可是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战员,魏杰肯定是要把那个“万一”考虑进去,这个“万一”就是万一佐温逃离了呢,我们又该怎么办? 选择在平地村伏击,是魏杰一力主张的,这并不是说魏杰有什么先见之明,而是他掌握了大量的情报信息。 魏杰告诉我们,他有信息表示,给佐温提供支持的还是马家的人,事实也是如此,经我们紧急比对,烧灵堂的那一个老农,就是平地村马家的,按辈分是马一鸣的堂叔。而且,魏杰还信誓旦旦地表示,给佐温打电话透露信息的人,和马家有深度牵连。 最让我们信服的,是魏杰说的一句话,他说一头老虎战斗受伤了,外面都是天罗地网,他会回哪里舔伤口?那必然就是老窝啊。 只有回平地村,佐温才能搞到药。 因为是现场指挥官,所以我的蹲守位置隔平地村有点远。虽然远是远了一点,但是却能看得到平地村的全貌,下午魏杰带着我们到平地村所谓的摸排信息,其实都是假的,真实的目的就是观察地形,选择战斗岗位。 我被安排在比较远又能看得见的地方,最主要的是方便使用通讯工具。 我到的时候,已经是黎明四点,这个时候是人最困顿的时候,可是我怎么都睡不着。因为行动技术支队传来信息,在佐温受伤逃亡之后,平地村有一个手机跟之前发信息给方轻源的那个号码有短暂的联系。 这个太关键了,其实只要逮住这个人,我们就能控制马一鸣和内地联系的中枢,占据信息方面的主动,之所以暂时没有动,是想着打草搂兔子,连佐温一起拿下。 另外一个睡不着的原因,是有两个女人睡不着觉,一直在给我发信息。一个是胡晓敏,她鼓励我要坚定信心,一往无前战斗到底;另一个是张芷涵,这姑娘一直都在问我,我什么时候愿意跟她正式确立关系,历经此劫之后,她特别迫切地想要嫁给我。 “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娶你的。”看见信息窗口一弹出来,我就对着微信对话框回了那么一句。 而这个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信息,说有平地村有异动。 异动的情况很特别,并不是科技预警,也不是人力预警。只是守在村里的侦查员告诉我,刚才村头的狗突然叫了两声,然后村中央的狗又跟着吠了几下。 人鼻子哪有狗鼻子灵,肯定有事。 大家都知道,这种家养的狗,一般面对熟人是哼都不哼的,只有陌生人进到了村子,它们才会叫。 我在对讲机里下指令,要求大家以那一户跟境外电话通话的人家为中心,拉着大网布局。我特意叮嘱所有参战队员,对讲机一定要插好耳机,千万不能将通话声音外泄了,不然就会给行动造成被动。 有言在先,谁犯错就处理谁。 既然村里有异动,我就在鸡哥的陪同下,躲着月光向平地村摸去。 快到正月十五了,虽然天上有云,但是也明亮得很。 我们行进得很迅速,没有十五分钟就遇到了在村头守着的杨东东。我跟杨东东说,邛山公安的脸面就在此一战,祈祷我们能毕其功于一役,洗刷身上的耻辱。 杨东东捶了我胸口一下,他说没问题的兄弟。 没问题个锤子,恰恰就有大问题。 当我快要进到平地村寨子中间,也就是之前我们端掉的那个毒品窝点废弃小学的时候,原本还有零星灯光的寨子,所有农户家的灯光全部都熄灭了,能见度下降了好几度,而我们所圈定的那一户人家那里,传来稀疏的枪声。 什么情况? 鸡哥我们急忙向目标位置冲去,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一次的伏击大概率又要搞黄了。 神秘苗疆,多彩南东,其核心的要素就是传统村落特别多,那些木质的吊脚楼一栋挨着一栋,村寨里的道路就跟鸡肠子一样,又小又弯,特别不好行动。 跑着跑着,突然间鸡哥突然一个大停顿,他突然就抱住了我了,把我往后面一推。 “咻……” 一支箭弩带着破空的响声而来,深深地插进我面前的泥土里,留在外面的箭羽,正高频率地左右摆动,发出嗡嗡嗡的响声。 我抬头一看,在我左前方的屋檐下,有一个人跟猴子一样,摆荡着晃到了另一栋房子屋檐的挑手上,半空中他还用并不利索的左手,对我伸出了中指…… 这尼玛绝对的挑衅,这尼玛铁铁的侮辱。 我和鸡哥都立即掏出手枪,齐齐向那个黑影射去,然并卵的是,子弹打在瓦片上,只反馈了“咔咔咔”的瓦碎声。 眼见枪击无效,鸡哥怒火中烧,他迸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战斗力,五米多高的沟坎一跃而下,迅速就追了出去,然后又有一个身影从从夜空中飞出来,沿着刚才佐温逃跑的轨迹,踩着屋檐追了出去。 不难判断,后一个追出去的是夜猫。 本来我也想去追的,可是这个时候我却没有时间。 我的电话响了,响得非常密集。 方轻源在电话里怒得不行,不出所料,他又一次问候了我,话语里的含娘量非常之高。他说,在殡仪馆里敌暗我明还可以原谅,可这一次守株待兔居然失手,他真的怀疑我具不具备当警察的素质。如果实在不行,就请把辞职报告递交到他办公桌案头上。 魏杰也怒得不行,他虽然解释了此次行动失败的原因,主要是一名蹲守的特警队员不小心把对讲机掉进了屋檐坎下,导致耳机和对讲机分离,通话声音外泄,可是魏杰也很严厉地批评我说,百密一疏,主要的责任就是我作为现场指战员,临场指挥不细,队伍管理不严。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讲什么就犯什么。 气归气,但是魏杰还是告诉我说,通过这一次伏击,我们还是有很巨大的收获,我们在平地村抓获了不少人,也缴获了不少的资金和武器。虽然相关的数据还在统计,但是基本可以肯定的是,佐温在邛山活动的羽翼已经被剪掉。 而那个跟境外通电话的人也被捉住,让人意料不到的是,他就是邛山中学的人,之前跟我有一饭之缘的马副校长。 这小子,回家过春节呢。 “以后的行动,真的很难了。”魏杰长长叹了口气,他说:元亮啊,今后事态怎么发展,那就只有看天了哦。 确实是这样,在我们没有端掉平地村这个窝点之前,这里终究是佐温的大本营,是他是基地,不管在外遇到了什么情况,他都会想着回来。但是现在窝点被端了,佐温就跟一条窝子被捅了的眼镜王蛇,带着滔天的怨气,居无定所、四处游荡、见人就咬。 危险等级从八级变成十级。 “先不要乱,清理好战场、归置好队伍吧。”魏杰叮嘱我说,一名优秀的指战员需要临危不乱,必须要完整地将队伍和战果带回去,至于下一步会有什么样的安排,指挥部自会作出决定。 夜猫和鸡哥可以追着嫌疑人走,但是我却不能这么任性。 收拾了破败的心情,我加快步伐朝着中心现场走去,这个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很多的人,几乎整个树林村的男女老少都被集中,而现场的最中央,跪着一老少两个人。 老的那一个,是邛山中学的马校长;年轻的那一个,是犯了错误的特警战士。 第200章 败将班师回 指挥权被收 马校长跪在地上,是因为他被戴上了手铐,后背被特警队员用枪指着,不跪不行。 特警队伍在每一场战斗中都是主力,佐温一而再、再而三地脱逃,虽然说打的主要是我这个现场指挥的脸,但是杨东东的脸一定更痛、更辣。 杨东东脸疼,就一定不会给队员们好脸色,队员们心里有气,就不会善待马校长。 跪在马校长对面的,是那位特警队员,没有人逼迫这位战友,但是他却内心无比惭愧,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和鼻涕口水一起流,谁拉都拉不动。 我检查了一遍现场,发现该控制的都控制了,十几名重点人都被按得死死的,就等着候在宽场镇中心的押运车过来,将它们集体带走。 我估计,再拉走这一批男人,平地村将成为真正的“寡妇村”。 从警以来,我多次听说也曾到过“寡妇村”调研,这确实很可怕,高额利润下铤而走险,确实贻害深远。没了儿子的母亲、没有丈夫的女人、没有爸爸的孩子,最后都需要政府来兜底,可是又怎么比得过家中有主力劳动力的日子? 顶梁柱断了,吃饭都要省着点。 清点完现场,我来了马校长面前,见到我的出现,马校长仿佛就像看到了光一样,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嘴里高声哭喊着说:“元局长,冤枉啊,我们是老朋友,你晓得我是周静一的校长,是不会害你的。” 我没有理会马校长,而是走到他的跟前,面对着那名特警队员。我说,战友你请起吧,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祖国、只跪父母,人若有志,那就该挺起脊梁,忍辱负重,一雪前耻。 说完之后,我一脚踩了下去。 我这一百多斤的体重,硬邦邦的作战靴,还是挺有分量的,咔嚓几声响之后,身后传来了杀猪一样的撕心裂肺的叫声。 我并不是什么烂好人,心怀怒气之下,下手比谁都狠。 叫就叫吧,估计马校长您以后也不用板书粉笔字了,也用不着再向境外拨打电话了的。既然这样,你的手指留着又有何用? 天色逐渐放亮,太阳悄悄从山头爬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向大地,洒在我们这一支士气低落的队伍身上。 我们迤逦前行,悄无声息。我搭乘的是特警队杨东东的座驾,我们两个败军之将谁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心情不好,说多了反而会激起心中的怒火,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马上就要到元宵了,还不晓得这个元宵我会在哪里度过呢。能不能回老家良棉村给列祖列宗敬一支香,能不能到树林村文体中心再看一场银秀,能不能在邛山县公安局食堂陪着大家伙举杯痛饮一回。 结合现实,以上都是痴心妄想。 这次收队,我还落了两个人,夜猫和鸡哥追佐温去了,这一追,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前两次都没有战果,第三次我也不抱太多的希望。 带队伍回到县公安局,我将战斗的过程向魏杰和方轻源进行了汇报。跟预想的一样,风雨欲来人飘摇,方轻源已经接到通知,上午9点,黄颡将会主持召开每周一次的例行常委会,会议的第二个议题,就是专题研究佐温一案的办理,方轻源需要向常委会专题报告。 这也是应有之义,那么多高级别的首长签批的案件,到现在主要嫌疑人依然逍遥法外,常委会必须得重视、必须拿出应有的态度。 想都不用想,这次会议不管怎么议,我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汇报完工作之后,我先到食堂吃了大大的一碗邛山灰碱粑,安抚了饥肠辘辘的肚皮,又回到宿舍好好冲个澡,跟父母说一会话,才美美地睡了一觉。 天崩了,先睡一觉吧。 果不其然,中午起床陪着父母到食堂吃饭的时候,我看见民警们看我都用很怪异的眼神,有几个之前还在努力贴靠我的人,现在却躲得远远的,就跟见到瘟神一样。 这种变化不说是我,就连我那大字不识一个的母亲都感受得出来的。她老人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意思是问我是不是犯错了。 还好方轻源及时救场,他嬉皮笑脸地过来,跟我父母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问二老元宵节想吃什么好吃的,他尽量让食堂去安排。 我母亲回答说,天天在公安局麻烦大家,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要是元亮的材料写完了的话,那还不如回良棉村去,家里还需要敬祖宗,一堆鸡鸭也是托人照顾的,虽然给了点费用,但是长期这么拖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结果,她被我父亲狠狠地瞪了一眼,委屈地埋头吃饭,再也不敢说话。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了县委的决定。县委常委会听取方轻源的汇报之后,决定由章二三牵头办理佐温的案件,元亮同志协助开展工作。 既没有提级由周加卿牵头,也没有说把我踢开,更没有讨论我的提拔使用情况。 但是,单位里是人都知道,我离政委的位置,已经十万八千里了。 这些信息是方轻源告诉我的,组织交给他跟我谈心的任务,聊完之后他让我好好休息,可我又哪里休息得了? 还好,魏杰特意窜到我的办公室来吹牛聊天,开导我。 “这帮人,卸磨杀驴的手法玩得炉火纯青。”魏杰说,看不出来啊,黄颡下手时机把握之准、出手速度之快、力度拿捏之巧,让他望尘莫及,直呼高手。 这又有个什么说法? 听到魏杰这样一说,我顿时就听不懂了。 “明眼人都知道,佐温蹦跶不了几天了。”魏杰跟我说, 在南东州闹腾了一段时间,历经几场大战,佐温的损失其实相当严重,不仅折了宋癞子、孙家兄弟等左膀右臂,就连基本盘平地村都被扫了一空,已经失去了战略上的优势,现在可以说是一个孤魂野鬼,四处飘荡。 “虽然现在佐温变得更可怕,但那只针对特定的几个人。”魏杰跟我分析说,确实佐温现在是一头受伤的毒蛇,见人就咬,但是受伤就是受伤,战斗力绝对有很大的亏损,即便会再一次出手,那也只能面对特定的对象了。 佐温不会再设局咬人,他不再有胆跟整个社会对抗,只敢针对我、杨超然、方轻源等原定的目标对象。 “那么,你换个角度来想,黄颡会怎么来理解这个局势?”魏杰让我换位思考,假如我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会怎么办。 怎么办,调集一切力量办呗,趁他病、要他命,这不就是最正确的做法吗? “你好天真。”魏杰被我气笑了,他一把抓过我办公桌上的小磨,抽出一支点上。他问我说,元亮你是不是被打击多了变傻了,还是在基层呆久了,再也没有正治敏锐性? “你们几个的命,在黄颡眼里就是一根草。”魏杰笑了起来,他说什么是政客,政客就是毫不利人、专门利己,现在大范围的危险已经消除,对黄颡来说就是渗透、掌控公安局最好的时机。 都说风浪越大鱼越贵,治安越乱公安局长越值钱,对于黄颡来说何尝又不是一样呢? 只要不再伤及无辜群众或者官员,那么对黄颡来说,最好是方轻源、我和杨超然三个人中再有一个人出事,那么他才能往公安局里继续掺沙子,增强掌控力啊! 是啊,总设计师不是说过吗,要管理好一个地方,其实就是管好组织部长、财政局长、公安局长三个人。就方轻源这种怼天怼地、犟得跟牛一样的性格,或许黄颡早就忍不了,就等着这一次机会出手呢。 他做梦都在想这么一个机会。 “要不是你有强大的后援,早就边远派出所蹲着去了。”魏杰对我说,上有刘昭、下有水云天,我强大的人际资源还是让黄颡有点忌惮,所以他才既然没有免我,也借故不讨论我提拔的问题。 政客常用的手段,卡、拖、延,拖着拖着,就黄了。 其实,魏杰不说我也知道,还有他自己以及胡小敏和方轻源,是绝对站在我这一边的,所以几级的压力,让黄颡略有忌惮。 但是,事情要是再继续往恶化的方向发展,谁说话都不会在好使了,因为在这个职场上混,实打实的成绩才是最关键的。 没有成绩,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可小敏为什么没有在常委会上替你说话呢?”魏杰挠了挠他那并不多的头发,说他明明就跟方轻源商量好了,只要胡小敏开口帮我说话,方轻源是要在常委会上死杠的,但是偏偏预期的事情就没有发生。 “不说这个了。”本着想不通就不要想的原则,魏杰跟我商量起下一步的的打算来。他说,目前我们所有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夜猫和鸡哥的身上,真希望这俩小子能够逆风翻盘,迅速拿下佐温扭转被动局面。 “可是,全是它们的两个的功劳也不行。”魏杰继续跟我分析说,接下来对佐温的抓捕过程中,我必须或多或少都要参与其中,最好还要有比较大的贡献,那样才能让挺我的人言之有据、挺之有理。 “你看我都被撸了,还能干啥?”我无可奈何地跟魏杰说,就我现在这鸟样,还能做啥? “说你哈,吃菜会捻噶。”魏杰再一次差点被气哭了,他说元亮啊元亮,你是真的被基层磨傻了,决议有说免你吗?你又看到章二三来找你交接了吗?他到指挥部指挥了吗? 对啊,还真是怎么一回事呢。 魏杰继续跟我聊了一会就离开了,也正是他的一番分析,让我又重新打起了战斗的勇气。 可让我疑惑的是,胡小敏为什么不在常委会上为我发声呢? 不行,得问问。 我拿起手机,准备给胡小敏发一条信息。 不过,我刚刚打开对话框,就傻在那里。 我赫然跟胡小敏发了这样一条信息:“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娶你的。” 我尼玛,这可是发给张芷涵的信息啊。 窜号了。 第201章 元宵围猎物 轻源顶长军 看着自己给胡小敏县长发的信息,我傻在原地。 究竟是从哪里进口的熊心豹子胆,我居然敢调戏父母官?平时我们跟县长大人说话,都还要字斟句酌的,可这一回误打误撞,居然将发给张芷涵的信息发到了胡县长那里去。县长大人或许能猜得出,我是发错了信息,但是在她的印象中,我一个孟浪、不稳重的登徒子形象是跑不了的。 再说了,哪一个女人能受得了这样的贬低? 我敢肯定,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是一个德行,心眼都跟针一样小,她们会记得男人们所有的不敬。 不娶我?老娘求你娶了吗,只要本县长点头,排队的人能从县政府排到高速路口。而且,方轻源绝对是第一铁粉,只要有机会,抛妻弃子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他是能干得出的。 我确实不晓得该怎么来解决这个事,可不解决又不行,县长大人虽然不掌握绝对的人事权,但是说话的分量是相当重的,只要她心中有这么个疙瘩,那我就会死得很惨。 等五人小组碰头的时候,她只要歪嘴一句“我个人认为元亮同志还需要打磨和成长”,我的事情就不能上会。 头疼。 一时间,有点恍惚的我根本不晓得咋办,所以就暂时不去想,转而跑到县医院看杨超然去了。 我得问问他,他说要把老婆和女儿交给我的事情,还算不算数。 虽然说仅仅是穿透伤并不要命,但是箭弩入胸,那绝对是要进IcU手术观察的,所以我根本就没有见到杨超然,倒真的见到了他的妻子和女儿。这对母女守在医院照看人,根本就没有休息好,外加担心佐温继续来寻仇,状态很不好,脸上仿佛写着一个大大的“愁”字。 我不经意间发现,还真跟杨超然说的一样,她夫人手上的那个包包,虽然是个好包包,但是估计入手年头太久的缘故,已经显得陈旧。 寒酸。 杨超然不是有一万块私房钱放在备勤室吗,要不我现在就去取出来? 我跟这母女聊了一会天,宽慰她们放心,说局里一定会抓到凶手,给杨超然报这一箭之仇的。同时,我还以我个人的名义发誓,绝对会穷尽手段,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把佐温捉回来。 临别的时候,我给杨夫人塞了一千块钱,钱虽然不多,也算一点心意。 就当我探望结束,准备离开的时候,张芷涵突然来了。 到邛山以来这段时间,张芷涵努力地跟我身边的人处好关系,她的真诚也赢得了绝大部分人的认同,杨超然他们甚至真的把她当成了副局长夫人来看待。 这姑娘,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口牛奶、进口水果、各种保健品仿佛不要钱一样拿出来。说了小一会话后,她还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又大又厚的信封递给杨超然的老婆。 得有万把块。 “这是我和元亮的一点心意,嫂子你拿去买一点营养品,元亮哥还等着杨大队早点回来,一起战斗呢。”张芷涵说完之后,她看着我,说是不是这样啊元亮哥。 是你妹的是,老子又被你打脸了。 因为前有阳光家院小区众目睽睽之下扑入我怀抱之事,现在又在医院搞这么一出自作主张的事情,我实在是气得很。我脸上冰冷,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就离开医院,准备下楼打车回宿舍。 “怎么了元亮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在等电梯的时候,张芷涵追了上来,她眼睛里全部是晶莹的汽水,恐怕只要我再打击一句,就都会化成泪水流下来。 这鱼饵。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到了。大家都知道,医院的电梯永远是拥挤的,见到人有点多,我没有立即答话,而是让张芷涵先进电梯。 “你知道不知道,我很尴尬。”下楼到大院后,我跟张芷涵说,其实在她来之前我已经表达了心意,后来她又送那么一个大信封,还说是我们两个送的,这让杨超然家夫人咋个想? 张芷涵听到我这样一说,真的就流泪了。她哭着跟我讲,她没想到会是这样啊,要不她一会再上楼,跟超然家嫂子说清楚? “别说了,越说越黑。”我气得很,就开始翻陈年旧账,说芷涵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给我找这些事情,头天晚上天快亮了还在跟我发信息,害得我给你回的信息回到了小敏县长那里去了,到现在别人还生气呢。 都说了病急乱投医,我这是气极了就乱骂。明明是自己没看清楚就回复,却怪罪到张芷涵的头上。 骂完之后,我头也不回就走了,张芷涵在后边追着我,说要开车送我回去,我听都不听,直接就上出租车,只留下了哭得泪雨梨花的她。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元宵节到了,万家灯火,家家户户都在团聚,漫天的烟花,照亮了邛山的夜空,写尽了繁华和美丽。 因为我心情不佳,外加佐温没有归案危险依然存在,所以我就从饭店叫了些菜,在宿舍里陪父母吃了一顿饭。 我们开了一瓶酒,老爷子喝二两,我和我老妈一个喝一两。 岁月静好。 不过,我们却在负重前行。 晚上九点,邛山公安再一次全体出动。 杨超然的建议被采纳,我们将按照之前掌握的线索,对马一鸣在南东州所有的窝点进行扫荡式清洗。这本来就是已经安排好的活动,近几个月的摸排,杨超然他们已经基本搞清楚了这一张制毒贩毒网络的情况,原本是打算一个点一个点“蚕食”的,佐温这一闹,加速了我们的办案进度。 马一鸣在蒲甘再怎么牛,再怎么是白家的四驸马,可只要我们铲除了他在内地的网络,切断他的后方“基地”,他在白家的地位必然要暴跌,得到的支持力度必然会大大降低。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道理用在一个家族也一样。商人重利,眼里只有钱,失去了南东这个市场,估计马一鸣还能不能留在白家都是个问题。 当天,我们兵分三路。杨小虎和我带一队前往锦鸡县某乡一个废弃的矿场,这是一个类似于平地村的制毒基地;章二三和甘小兵带队前往思州县某个物流公司,那里主要是存储和中转站;方轻源亲自率杨东东一队前往青龙县,那里有一个汽车报废厂,不仅是制造基地,还是中转和销售站点。 如此安排,我们是经过认真思考的。之所以是我带队前往锦鸡,是因为到锦鸡县要长途奔袭,而且那里地形复杂,矿洞众多,战斗危险性最大,需要用到州局特警支队的精锐;章二三带队前往思州,那是因为现在他是现场指挥,思州只是一个存储站,主要的精力是要做好与当地的警方协作,章二三这种老油条出马会更好;至于为什么需要方轻源去青龙,因为那个站点太大,重要性高,更何况上次出了爆炸一事,王长军对于与邛山公安的合作,显得有的不上心,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行动却慢得像个乌龟。 这一次我们的行动,为了绝对的保密,只有魏杰、方轻源、章二三和我知道具体的行动目标,就连杨小虎、甘小兵、杨东东都没有说清楚。 我和杨小虎是在炉山市的高速路口汇合的,集中过后我们衔枚疾走,不出一个小时就到了锦鸡县。按照约定的时间,夜里十一点准时行动,在这个废弃的厂矿,我们并没有费多少的力气,轻而易举就拿下了这个点。 经过突审,我们才知道这个点的防御很松懈,因为是元宵夜,他们不仅杀了头猪大吃大喝,还喝得酩酊大醉。头目们还从城里请来十几个女人,等我们神兵天降的时候,这些人正在宿舍里嗨皮,声音一浪比一浪高,根本不费一枪一弹。 清点完现场之后,我电话联系魏杰报告情况。 章二三那里比我这边要困难一点,因为是居民小区,所以他们的队伍不敢大规模上,结果初期力量投入不足,被迫与看守的人员交火,最后清点战场的时候,发现有两名特警队员受伤。而且,他那里还有一名小头目回家过节,并没有被抓捕。 问题出在方轻源这一组,他们遇到了非常顽强的抵抗,之所以会遇到这么多的困难,原来是佐温已经逃到这里养伤,接手了现场指挥。而且,青龙县的支援力量到位不及时,也是一个被动的因素。 虽然说有方轻源坐镇,可是由于邛山警力不足,只有将其中一面交给了王长军,可恰恰好死不死的,最后佐温就从青龙警方把守的这一面突围了。 如果没有佐温的出现,这一次行动的收获是巨大的;可是佐温的突围,却让我们的战果变成零。不出意料,方轻源再一次被黄颡骂作猪,于是他把这一肚子的闷气全部发泄在王长军的身上。 听说,为了佐温突围这个事情,方轻源将手枪顶在王长军的脑门上,说要代表群众枪毙他。说来也搞笑,王长军作为堂堂的一县公安局长,却先后两次被邛山公安的两名班子成员用枪顶着。 这也导致青龙县公安机关上下都觉得没有脸面,他们和邛山公安的关系搞得很僵很僵,有一段时间甚至相互谩骂攻击,再无任何协作,直到后来章二三到青龙任职,才有所改变。 这是后话。 方轻源他们还在青龙扯皮,而我则接到紧急信息,前往杉木县。 第202章 逃入崇山里 追在峻岭中 (已收假,致谢每一位能读到这里的忠实读者。) 给我报告信息的是夜猫,他跟我说,佐温已经逃到了青龙县隔壁的杉木县,目前鸡哥他们两个正在追踪,说是拿下的可能性很高,希望我过去一起参与。 真兄弟就是这样,如果是面对苦难,可能夜猫就自己扛了;现在受伤的佐温擒拿在望,他就希望我能一起参与。 就跟魏杰所说的一样,只有拿下佐温我们南东公安才能洗刷身上的耻辱,而且必须是我参与拿下才能扭转当前我所处的逆境。 于我而言,拿下佐温等于拿下政委一职。 夜猫让我赶紧赶到杉木县,到了之后就打鸡哥的电话,鸡哥会来接我。同时,夜猫还警告我,让我千万不能给任何人透露这一信息,连我爹妈、方轻源和魏杰都不能说。 “佐温三番五次从包围圈中逃脱,祸起萧墙。”夜猫话不多,但是说我背脊发凉。 所以,我跟杨小虎说,个人有点事务,需要紧急到杉木县一趟,请他给我安排一台车。 为什么不用邛山县局自己的车,那就是听了夜猫的警告。 大半夜有紧急事务,一听就是哄鬼。不过杨小虎也是个妙人,他说流氓亮你去吧,打光你的子弹。 这“子弹”到底指的啥,我没时间深究。 坐在杨小虎给我安排的车上,我一直在思考夜猫话里的意思。确实是啊,殡仪馆外囤积了全州精英,在被夜猫一枪打断了左手之后,佐温为什么还能从容突围?平地村一战,明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为什么却突然有一个特警队员的对讲机掉进沟坎?这一次在青龙虽然是误打误撞,难道谁又敢保证,王长军他们那边不是故意放水? 就算佐温功夫再高,也不会躲得过我们这边几百把菜刀! 杨小虎给我派的是一个我不熟悉的特警队员,所以上车后我们就一直没有说话,等车到杉木县,已经接近凌晨两点,我在杉木县城中心下车,让特警队员先行归队。 没多久,鸡哥出现了,他开着一辆旧捷达,将我载上之后,直接就朝城外开去。 地点居然不在县城内,看来这俩小子对我还有很重的戒心啊。不仅如此,出发之前鸡哥还要求我关掉身上的手机、智能手环等一系列带得有科技元素的设备。 车在蜿蜒的乡间小道绕了差不多三十分钟,我们来到一个叫黑冲的小村庄。 鸡哥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些行军干粮,又让我检查枪支弹药和火机等装备。然后他跟我说,元局长,接下来几天是最原始的丛林战,希望你不要拖我们后腿哦。 这孩子,会说话吗? 正月十五,是月光的,虽然不是明亮如昼,可也看得见路,鸡哥在前带着我,专挑黑暗的地方向前行进,有的时候他还走走停停的,好像在检查什么东西,我估计是在寻找夜猫留下来的暗记。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做,因为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所以就没有多嘴。 摸索前进了约莫十分钟,我们来到了一片悬崖之上。这是黑冲村比较有名的景点“观云崖”,每天早晨起来,都能看到一片云山雾海,宛若仙境。 夜猫在这里等着我们。 “从这里下去了。”夜猫指着悬崖岩壁说。他说,狗热的蒲甘佬,可恶是可恶,但是真本事是有的,就凭借一只右手,顺着树枝和藤条滑下去了。 这么猛? 我探头望下一看,好几十米高的悬崖呢,不要说滑下去,单单看着都让我头晕。 “刚才我们还搞了一场。”夜猫跟我说,就在我们赶来之前,他和佐温在不远处战了一回,虽然他小胜,不过终究还是让佐温给跑了。 也就是说,佐温是被夜猫逼进深山的。 “打架?”我疑惑地看着夜猫,说你小子有病吗,身上有枪还跟人打架,能够速战速决还脱裤子打屁干什么? “你不懂。”对于我的疑惑,夜猫显得很鄙视,他掏出一颗棒棒糖含进嘴里之后,又取出四根利箭摩挲起来。他说,多好的对手啊,真是可遇不可求,如果有可能,真希望这个“猫和老鼠”的游戏一直搞下去。 夜猫这是爱上了佐温。 就如同唐伯虎爱上对穿肠一样,情不自禁亲一口。 “我哥和佐温,两个人打了三场。”夜猫不愿意说,可鸡哥却是个很好的捧哏对象。他说,在青龙打了一场,我哥略输一分,但是从平地村出来之后又打了两场,这两回佐温只有逃跑的命了。 鸡哥你小子可以啊,这就攀上了亲戚,虽然你们都姓张,但是你信不信,依照夜猫的性格,以后他绝对会呛死你小子,虐得你生不如死。 “第一场我没输,后面两场也不算赢。”果不其然,我还没有说话,夜猫就不满意了。他说,在青龙的时候,佐温箭弩充足,打的是野外近战,他吃了武器方面的亏,略输一分表述不准确。后来从平地村出来之后,佐温的箭弩不多了,舍不得用,外加左手被打断,所以他才能占上风。 总之是各有千秋,夜猫敬佩这名对手。 或许,如果没有陈小波被杀这种天大的仇恨,夜猫会放了佐温。 “要是我刚才用枪,他就死在这崖下了。”夜猫冷笑着说,死人哪有活人好玩啊,而且某人急需这个佐温去升官呢;再说了,到底是谁在背后通风报信还没有个谱,这不得逗嘛,逼急了这些人会跳出来的。 夜猫,还得是你啊,我们动用大批力量围剿而不得之人,在你这就一玩物? 不过,好像也不是玩吧,别人让了你一只手,可你也还没有获得压倒性的优势不是? “你们慢慢想办法吧,我去追人了。”夜猫看了我和鸡哥一眼,说接下来的几天,将会是一场最有意思的战斗,希望有的人不要哭鼻子哦。 说完,他利用手中利箭的精铁箭头,几个下滑就滑到了谷底,只给我们留下几道精铁和岩壁摩擦而出的火花。 夜猫走了,我看了看鸡哥,有点手足无措。 我是搏击功夫不错,但是飞檐走壁这种,真的没有老师教过。 还好,我做不到的,鸡哥也做不到。他带着我从悬崖的侧面行走,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小道,直通悬崖底。 黑冲位于南东州声名远扬的云台山,这片崇山峻岭拥有独特的喀斯特地貌特征,峰丛、峰谷和塔状峰林多得数不过来,因其伟岸、险峻、原始而被联合国命名为世界自然遗产地,虽然初经开发,但是人类活动的区域远远不及十分之一。 要在这大山里找一个人,简直比从牛身上找一个虱子还要累。 夜猫几个下滑就能到的地方,鸡哥我们两个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段时间里,我身上被荆棘划了无数道印痕,好几次摔倒在全是硬石头的山坡上,身上被石棱磕得生疼,等天亮之后撩起裤腿一看,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淤青。 正月十六,天阴。循着夜猫留下的暗记,我们艰难地在密林下行进,每一脚踩在厚厚的积年落叶上,我都能闻得到一股霉烂的味道,十几厘米长的蜈蚣在外面难觅踪迹,可这里却多得无比,好几群猴子看我们就像看猴子一样,时不时还做一个鬼脸,让人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我在内心里把夜猫骂了一百多遍:明明知道嫌疑人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让大队伍来布控?追踪犬没有吗?无人机没有吗?警用直升机没有吗? 真尼玛瞎折腾。 我们沿着根本就不存在的“路”,从黑夜走到黎明,从早上走到中午,终于在正午的时候,看到了一座废弃的庙宇。 这是一座建设在塔状石峰顶上的庙宇,鸡哥指着高高的石峰,哭一般地跟我说,夜猫就在那座庙宇上。 才下悬崖,又要登石峰,夜猫你这是玩我吗? 我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就不管鸡哥的警告,拿出手机开机,准备向魏杰报告我们的定位,请求武力支援。 呵呵,没得卵用的,这里一丝信号都没有,不管我四处移动,都不行。就算是偶尔闪那么一小格,也是瞬间消逝。 “元局,请您尊重我们的决定。”见到我开机,鸡哥连忙过来制止。他说,他哥特意交待他,一定要盯着我,千万不能让我打开任何电子设备,不然一定会出事的,说不好就会害我们几个死于荒野,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 有这么严重吗? 夜猫这小子,到底把泄露行踪这事看得有多严重? 出于对夜猫的尊重,也出于对战友的信任,我一咬牙把手机关机,然后气鼓鼓地朝着夜猫所在的石峰爬上去。 你还别说,经此一闹,我再也没了想要召集大队伍的想法,一心跟这艰难的环境斗一斗,结果心气一来,反而力气足了,上山的速度变得快了很多,居然能把鸡哥抛在身后。 等我到达山顶的时候,夜猫正坐在悬崖边上啃干粮,他悠哉悠哉地告诉我,说佐温刚跑不久,从这座徐公殿前的山崖往山下跑的,跑到了对面山里,所以我们不能休息,得马上追上去。 纳尼? 听到夜猫这样说,我顿时气得不行,我指着他鼻子质问,说你小子莫不是张忠福派来耍我的吧,从山顶下悬崖,又从谷底上石峰,现在又要从这个峰顶下山,爬到对面去? 你要想溜猴,这漫山遍野都是啊,何必折腾人呢? 佐温你们两个履悬崖若平地,我和鸡哥做不到啊。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佐温来过这里?”我气不过,就问夜猫说,你总不能空口无凭折腾我们吧。 “证据就在那边。”夜猫指着破旧庙宇的侧殿说,那里有一个矿泉水瓶,是佐温刚刚吃干粮剩下的,还有几个跟我们不一样的干粮袋子,以及一坨余温尚存的排泄物。 本着“现场必至、痕迹必查”的刑侦精神,我还真就去侧殿那里检查了一回。 结果,我差点就没能回得来。 第203章 激斗周公殿 佐温终落网 抱歉各位,上一个章回我神神叨叨地害你们担心了,我到侧殿里去检查,差点回不来并不是因为遇到什么危险,而是仅差那么一丢丢就要被熏死。 狗热的蒲甘人,你们平时吃的都是啥子东西? 狗热的夜猫,你刚刚进来先“享受”了一轮,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 那一刻我真的没有心情再去检查任何痕迹,只能捏着鼻子踉踉跄跄地从侧殿跑出来。夜猫这小子估计也怕被我收拾,他早就从山顶溜走,只剩下鸡哥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等我。 “夜猫呢?”我猛吸几口新鲜空气,才开口问鸡哥,说夜猫咋就走了呢。 鸡哥跟我说,刚才夜猫他们在山顶看到对面有一个黑影在对面的大山移动,大概率是佐温,夜猫害怕跟丢就追了出去。鸡哥说,临行前夜猫还叮嘱我们,要早点跟上去,争取在今天把嫌疑人给拿住。 夜猫,我叫你小子跑,这笔账老子早晚要跟你算清楚。 “那啥,侧殿里面有物证,你去把生物检材给收集了吧。”我突然灵机一动,三兄弟,一起来,有福同享、有臭同闻嘛,不让鸡哥去感受感受,那怎么对得起兄弟呢。 “好的局长,这就去。”听到我这样说,鸡哥也不疑有它,二话没说就朝侧殿里走。 结果这小子老半天没有出来。 直到我差点忍不住,想要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时候,鸡哥这小子才从侧殿摸出来,他手里高举着一个矿泉水瓶子,激动地对我说:“局长,我采集完成了……” 那一刻,我差一点就呕吐。 你小子咋那么实诚呢,收集检材不需要搞小半瓶啊。 既然都收集了,那就给我好好地放到你的衣兜里去吧。 后来我总结案件的时候,想起这一幕,我总是有点心酸。 鸡哥不怕臭吗,不晕吗,那不用说自然是肯定怕的。但是他作为一名没有编制的特战队员,也想要进步、想要改命的,要进步就得有付出,别说是面对一团还有余温的粑粑,就算面对刀山火海也得上啊。 同理,要是此时留在山顶的是我和方轻源,动手的一定是我。 所以说,这就是人人都想当官、当大官的原因,只要你到了一定的位置,那么脏活累活就是别人干,上位者只负责发号施令就行。反之,要是你脏活累活都不愿意干,那又有谁愿意提拔你、重用你? 这一次经历,再一次激起了我向上爬的雄心;也正是这一次经历,让我暗暗发誓,今后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解决鸡哥身份的问题。至少要像魏杰对柳方一样,解决一个事业编制。 所以啊各位,不管你现在身居何职、身在何处,领导和上级要你铲屎的时候,还是乖乖地去吧,说不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这只是一个插曲,并不影响我们的战斗进度,我和鸡哥后来紧赶慢赶,爬峰下坎,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云台山深处另外的一座庙宇,周公殿。 而此次见面,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夜猫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他跟我们说,佐温已经被他锁死,困在庙宇里面。他判断,佐温的箭羽已经接近于无,而他的弹夹还满满的,甚至还有备用。 打仗打到最后,比的就是军需,古人诚不欺我。 夜猫所处的地方,是周公殿附近最高的点,这里居高临下,确实能保证对周公殿360度无死角射击,而且整座庙宇都在射程之内,处于这样的控制之下,佐温确实没有办法逃跑。 “机会难得,先练练吧。”夜猫说,让鸡哥先出手,跟佐温单挑一局。 夜猫你这么好斗,咋不去搞搏击呢。 对于这个方案,我不同意。 不过,作为一名战斗狂人,且一直质疑夜猫功夫不如自己的存在,鸡哥激动得很,他二话没说就跳到周公殿的门口,叫嚣起来。 “佐温,我是你爷爷,大名张斌,又叫鸡哥。”不出意外,鸡哥叫阵比杨超然还要不堪入目,他的话语里不仅含娘量高,还有含妻量和含女量,甚至扬言说收拾了佐温之后,他要到蒲甘国去,接受佐温的一切雌性遗产。 “我成全你……” 就在鸡哥上蹿下跳的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庙宇里传来,一个精瘦身影幽灵一样出现在庙宇前,我终于第一次看清楚了这个三番五次想要我命的人。 佐温有着典型的东南亚体貌特征。矮,身高不足一米六;黑,整个人皮肤黑黝黝的,是黄种人的那种晒黑;瘦,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 类似于阿三哥。 不过,佐温还具备其他几个特点。阴,整个人阴恻恻的,那张脸就跟长年滴水长青苔的岩壁一样,散发着浓浓的冷气;精,与脸上的阴冷不同,佐温的眼睛精亮得很,轱辘轱辘地转,体现出这个人的精明;凶,佐温身上有一种非常特别的煞气,让人老远就能感受那种杀过人的气场,特别是凸起的太阳穴,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佐温和鸡哥,一遇见就对眼了,他们两个人距离拉近了之后,就跟被圆规控制了一样,以某一点为圆心,在寺庙前的坝子上转起了圆圈。 “走,近距离观战去。”见两人交上了手,夜猫兴趣盎然,他说高手过招,难得一观,不要钱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听夜猫这样一说,我也来了兴趣。看就看呗,反正我们三把枪对一个手无寸铁、而且左手还受伤的人,要是真被他飞了,我们三个不如找个石头撞死。 佐温和鸡哥对峙了将近一分钟,鸡哥终于动了,他嘴里呜哩哇啦地叫喊着我听不懂的声音,朝佐温扑过去。这一刻,鸡哥拳拳带风,刚猛有力,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鲁智深。 与鸡哥相反的是,佐温的风格跟他的长相一样,阴沉狡诈,腾挪闪躲运用得恰到好处,偶尔避无可避的时候跟鸡哥硬碰硬,瘦小的身子却散发着铁棒一样的力量,犹如鼓上蚤时迁。 双方你来我往,交手七八分钟,给我的感觉是鸡哥全面占据上风,可夜猫却悄声提醒我说,鸡哥快坚持不下去了,让我做好围猎准备。 什么是准备,那就掏枪上膛。 打斗中的佐温确实游刃有余,他甚至还能分心观察我和夜猫的状态,见到我们两个掏枪的动作,他受到一定干扰,所以被鸡哥一拳打在左边肩膀上。 佐温本来就左手大臂被夜猫打断,现在左肩又遭此一击,肌肉精神相连,肯定是痛上加痛。可也正是这种痛,让佐温明白他现在已经处于绝境,到了不博不行的地步。 拼一个是保本,拼两个赚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佐温的战斗力呈几何级上升,他不再躲闪,反而招招迅猛,专指鸡哥的要害部位打。一时间,本来就久攻力竭的鸡哥疲于应付,硬挨了几下攻击。要不是佐温少了一只手,说不定鸡哥早就被打死。 见此状况,我有点心急,准备上前帮忙,可是夜猫却示意我不要动。 我哪能不急啊,没看见鸡哥都被一脚踹翻在地了吗? 鸡哥被踹翻在地,佐温则高高跃起来,扬着他那精瘦却比石头还要硬的拳头,朝鸡哥的脑袋瓜砸去。 我仿佛看到了西瓜爆裂的场景。 夜猫沉得住气,我可不行,千钧一发之时,我冲了出去,我要去救鸡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战友落于危难之中。我的出击成功吸引了佐温的注意力,跃于空中的他拳头转变了方向,笔直向朝我指过来。 我尼玛,药丸。 在这一刻,我才想起了佐温的立身之本——箭弩。 原来,佐温一直在算计,他醉翁之意不在鸡哥,而是在于我。 战斗之中都要算计我,我和你佐温之间,到底有多深的仇、多大的恨? 如此近的距离,我只能下意识向一旁躲闪,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啪”的一声枪响。 关键时刻,还得看夜猫。 夜猫早有准备,他见到佐温将手指向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扣动了扳机,这一枪打中了佐温右手的大臂,使得佐温扬起的手向上抬了一点角度。 也就是这一点角度的偏差救了我,箭羽带风,从我的右脸飞过,箭尾的羽毛刮过脸皮,划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完蛋,古天乐破相了。 李妍妍、张芷涵之流还会迷恋我吗? 那一刻,我呆在原地;夜猫飞了出去,他要去找佐温射出的箭羽,他把这当成胜利的终极标志;鸡哥从地上一跃而起,熟练地将佐温双手反扣,戴上手铐。 双臂被打折还要被反铐,纵然是佐温这样的铁汉,也忍不住嚎啕。 鸡哥这是落败了,有很大的怨气啊。 等了一小会,夜猫寻回了箭羽,他得意洋洋地拿出五支箭羽在佐温的面前晃了晃。夜猫说,一盒箭弩八支箭,青龙一支、殡仪馆一支、平地村一支,我手上四支,你难道以为我不防着你最后一支夺命箭吗? “这点你做得不地道。”夜猫用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埋汰佐温说,你咋不学习小岛那边的矮子武士,最后一箭只能留给自己呢? 气完佐温,夜猫迅速走到佐温的后背,从反铐着的右手上,取下了一个箭盒。 这一回,佐温终于落网了! 第204章 莫名遇伏击 亮猫逃夭夭 感谢苍天,感谢一直在努力的自己。佐温终于落网,夜猫、鸡哥我们几个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陈小波,我的兄弟,哥哥终于兑现诺言,将凶手捉到手里。接下来我们将努力开展好审讯工作,联手检法送他下来伺候你。 夜猫没有说话,他在擦拭着收缴而来箭弩。我也过去研究了一会,这是一种类似于袖箭的盒式弹射弩,有一个拉环一样的机关扣在中指上,手指一拉就能发射。因为比袖箭长得多、重得多,所以力度很强、射程很远。 本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战利品,只可惜被夜猫一枪打通了一个洞。 鸡哥则在一边研究佐温,他一会翻别人的眼皮看眼球大小,一会抠开嘴巴看牙口,过一会又掀开衣服看肌肉。就跟牲口贩子在市场里看牛马一样。 等一会看腻了,鸡哥就给了佐温左脸一个耳光,说是为陈小波打的;再右边一个耳光,说是帮杨超然打的;过一会还左右开工,说是帮魏杰、方轻源、杨小虎、章二三…… 凡是认识的人,鸡哥都帮忙打耳光。 佐温被抽成肥猪头。不过这蒲甘人真是狠,咬着牙坚持,楞是一声都不哼。 犯错就挨打,这小子的态度很正。 我终于有心情,给自己投喂一点干粮。 眼看天色渐暗,夜猫也就不再研究佐温的箭弩。他请示我说,是时候该出山了,我们得早点回去,不然一会摸黑行走,莫坠落山崖,白白丢掉性命。 临行之前,我们将佐温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这家伙身上没有手机,倒是有几千元现金,还有几袋类似于巴豆的果干。 夜猫倒是认得,他说那是东南亚人常用来维持体能的一种果子,回气效果极佳,美中不足的是吃了这东西之后,排泄物会特别臭。 怪不得。 出山的路上,我本想着要不要审问佐温一些信息,可是这蒲甘人先是被打断双手,后又被鸡哥抽了几十巴掌,变得有气无力的,连走路都有点困难,还需要押送他的鸡哥时不时踢两脚补充元气,才可以勉强赶路。 虎落平阳被犬欺,说的大致这种情况吧。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终于在银色的光芒洒遍大山的时候,我们即将爬到云台山坡顶的观光道路,从此走上坦途。 回望这一天一夜的行程,我们从黑冲下到云台山,从徐公殿到周公殿,再从周公殿爬到坪山脑,一路披荆斩棘。 但是,只要凶徒到手,再多的累和苦都值。 月光洒在群山上,惹得鸟儿深夜鸣深涧,世界自然遗产地,就是这么美到没边。 “这一下,黄颡没有话说了吧。”行到山顶下面一个小湾子的时候,眼见立即就可以松一口气,鸡哥嘴碎得不行。他说,捉到佐温就可以堵住县委那一众领导的嘴,元局长必须变成元政委、张大队也可以变成张局副的。 想啥呢,夜猫的副科级试用期都还没有过。 鸡哥还说,等一会把人送到邛山县之后,我们也不要审,就把人交给章二三,由他来问,这样大家才晓得,能够拿下佐温这个猛人,需要多么强大的勇气和智慧,抓他的人是多么神武。 看那样子,嘚瑟得很。 春风得意马蹄疾,嘚瑟就会出问题。 正当鸡哥磨磨唧唧自吹自擂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又尼玛响枪了。而且,这一次不是响一枪,是“啪-啪-啪,啵-啵-啵”的有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打在我们头上的枞木树的树枝上,无数颗树枝被打断,吱呀吱呀地掉下树来。 有埋伏,被包围了。 我和夜猫立即卧倒,掏出手枪防御,鸡哥也死死按着佐温,让他蹲在地上。 “放人,放人俺就免你们死。”一阵枪响之后,坡顶传来喊话声,这声音带着浓烈的东北口音,他重复了三遍。 月光下,我看了看夜猫,本是想跟他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的,可是我只见到他气得浑身发抖。 我又转头看了看鸡哥和佐温,鸡哥倒是充满战斗欲望,整个人就跟正在打架的公鸡一样,兴奋得不行。佐温也在回头看我和夜猫,此刻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充满了戏弄和嘲笑。 “放他走。” 那一刻,我读懂了形势,更明白了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我给鸡哥下达指令,让他放开手里的佐温,赶紧让他滚蛋。 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了。 陈小波,哥对不起你。 “啥?” 就跟没听懂我说的话一样,鸡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夜猫,那一刻他的眼神写满不甘,全是委屈。 “没听懂指令?”我朝鸡哥吼着,命令他赶紧放手,夜猫也无奈地点了点头。见到我们这边已经达成共识,鸡哥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佐温,并且取出钥匙,想要打开拷在佐温手上的手铐。 “你是不是还背他上去?”见到鸡哥要打开手铐,我顿时就气极。对方只要求放人,又没有说要解开手铐,鸡哥你这个熊孩子咋就这么实诚呢。 听了我的话,鸡哥也懂了,他放佐温离去, 离开之前,佐温走到夜猫面前,说了两句话。 “我不服”。 “还我箭弩”。 听到佐温的这两句话,夜猫趴在地上动都没有动,爱理不睬的。夜猫说,不服欢迎继续来挑战,你是蒲甘国前五十的高手,我的战斗力在南东公安排名第一千三百多,你被我这个渣渣打成这样,说明你们蒲甘也不咋地。现在你该懂了,泱泱大国、人才济济,不是你们那弹丸之地能比的,且去吧,我还会来找你的。 夜猫并没有回答佐温的第二句话,他只是扬了扬手,让佐温早点滚蛋。 想要回箭弩,做梦去吧。 牛人就要牛人来治,面对夜猫这种脾气,佐温也不敢继续挑衅,他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着杀气,然后慢慢朝山顶上走。 虽然佐温的双手是被反拷的,但是我从背后逆光看上去,他就像一个缓步行走的老者一样,虽然很慢,但是很有气势。 佐温走了,走得很从容。 这一仗我们又败了,败得很彻底。 佐温虽然走了,但是我们知道围在四周的枪手们并没有离开,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约有十分钟左右吧,鸡哥再也忍不住,跳起来质问我和夜猫,说我们两个没卵蛋的,咋不和对方硬拼,再不济也要博佐温一条命啊。 回应鸡哥的,是山上一枪打来,打在他身旁一块石头上,形成跳弹,不知道跳向何方。 就这一下,鸡哥变乖了。 十多分钟之后,随着山上一阵清风拂树似的响动,夜猫才站起来,说人走了。 “我的哥,你咋不一枪干死他呢?”听说埋伏的人走了,鸡哥很激动。他说,此等侮辱,此生难洗,请我们两个振作起来,大家一起追出去,杀他个七进七出,片甲不留。 “你能你上啊。”夜猫伸出左手,作出了一个彬彬有礼非常优雅的“请”的手势。 这下,鸡哥彻底不会了。 “不管佐温怎么牛,都换不了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命。”损了鸡哥一通,夜猫这才有心思解释刚才我们的遭遇。他说,如果我们一直不交人,那么在低洼的湾子里要面对对方十几条长枪短炮,一点胜算都没有,最后铁定留下四条尸体。 以命换命,不合算。 “更何况,我们这回面对的或许不是敌人。”夜猫继续解释,他说上面山上的枪,听声响有六四、有九二,都是制式枪支。十几支制式枪,除了我们自己,绝对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筹得到。而且,从对方开枪的标向就可以看出,他们只是想要人,并没有想要我们的命,不然就不会让子弹在我们头顶上乱飞,乱七八糟地打在树枝上。 自己人! “活的佐温才是值钱的佐温。”夜猫说完,我开始补充。我说,一系列的抓捕都出现问题,证明我们的队伍有人跑风漏气,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漏,简直就是一个破烂的筛子。那么,面对这种情况,我们的主要任务已经从捉拿佐温变成抓内鬼,只有活的佐温才是有用的,要是我们把他变成一具尸体的话,那不仅我们会失去一切线索,还会落入谋算者的圈套。 或许,这个谋算者的目的,就是想要借此时机,趁乱打死佐温,然后连我们一并做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前来包围我们的人,并不想那样干。 听完我和夜猫的分析,鸡哥呆若木鸡:合着最后这一局,是自己人对自己人? 对方已经远遁,佐温又失去杀伤力,现在我们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三个人不再说话,慢慢地爬到坡顶。 皓月当空,月光下的云台山格外苍茫和岿巍,冷峻的山脊错综复杂。站在山顶上看,我心中有一种感觉,人生就跟这个山势一样,充满蜿蜒和曲折。 “你们是不是有谁开了手机。”夜猫眺望着远方,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他说,他怎么都想不通,我们全部关机,佐温又没有带通讯设备,那这一伙人是咋精准找到我们的? 我一时间很不好意思,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解释。可是鸡哥却半点都不带犹豫,直直就伸手指向我。 这小子,根本就不讲规矩,没大没小的;又或许,他已经背叛了我,倒向夜猫。 干啥啥不行,卖队友第一名。 夜猫就如同后脑长眼一样,他看都不看我们这一边,我知道他是明知故问。他冷冷地说,这种不顾战场死活的事情,下次还是不要发生的好,不然的话,战友都没得做。 我承认,我当了一次猪队友。 我检讨。 当天晚上,我们几个并没有赶回邛山。我们走了好久的路,找到之前停在黑冲的车子之后,将车连带钥匙放在杉木县一个派出所附近,然后继续步行。 我们失踪了,安安静静地消失。 第205章 春城观海鸥 会商新战略 2016年2月27日,农历正月二十。 彩云省春城市滇池边上,游人如织,无数从全国赶来的男女老少聚集在这里,逗引从西伯利亚徙来的海鸥。大家逗鸟的逗鸟、拍照的拍照,欢乐得紧。就是没有人注意到,在距离滇池不远的一个农户家里,三个胡须拉碴、不修边幅的人正起锅造饭。 没错,这三个人,就是夜猫鸡哥我们。 当天从云台山出来之后,我们谁也不敢联系,后来一番商量,决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合计好之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内部人已经不要脸到亲自下场,疯魔若斯,我们必须为自己的安全着想。 三个人在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到酒都市庆于县再换车,包了个面包车,驱车前往酒都市播洒区,找了个不需要登记信息的小旅馆入住。 夜猫和鸡哥得以休息,可我却连眼睛都不敢闭,悄悄来到一个二手手机市场,买了一台废旧的手机,顺带请老板附赠了一张不知户主是谁的手机卡,回到宿舍开始打电话。 这个旧手机将成为我们对外联络的唯一渠道。 就目前的情况,南东州这边谁的电话我都不敢打,行动技术支队动用权限很高、程序很繁琐,既然有人能指挥他们,这人肯定不简单。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只能拨打水云天副厅长的,水厅长对我好不说,更重要的是在于他级别高、位置关键,要偷听他难度比较大。 我拨打的时候还特意等了一下时间,8:20才是水厅长用早餐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是有空的。 这很规律,除非有特别的安排,一般情况下水厅长都是这个点到食堂用餐,陪一把手吃早饭,汇报一天的工作安排、接受一把手的指示。 在南东州的时候,他陪的是缪有才,现在在省厅则是陪李晟同志。 中国人有一个习惯,那就是重要的事情在饭桌上商量。过往可以敞开喝酒,大家就在晚餐桌上说事,第二早上睡懒觉,睡醒才去落实。可近十年来,有关酒的控制慢慢收紧,干部们也就不太喜欢在酒桌上说事情,反而很多时候在早餐的时候讲。 对于这些高级干部,喝酒他们并不是那么热爱,毕竟奋斗到这个级别真不容易,保证身体健康,多掌几年权,比什么都好。 按照我跟着水厅长一年多的观察,新闻报道里那种“醉卧美人侧,醒掌天下权”的烂干部,其实所占比例并不高。 估计是号码陌生,且又在陪同李晟吃早餐的缘故,我第一遍打电话过去,水厅长挂了;我再打一遍,他还是挂了;直到我倔强地打第三遍的时候,水厅长才拿起电话来。 “你好……” 听到“你好”俩字,我知道水厅长是生气的。他应该以为,又是哪个搞装修的公司的电话。2016年不正是楼市的黄金时期嘛,房开公司为了多赚点钱,会把购房人的信息卖给装修公司,然后装修公司就会精准轰炸。 这些公司才不管你是不是厅长,只要有号码他们就敢打,水厅长接过多回这样的电话,气不过的他甚至还安排过专项整治,可却收效甚微。 所以,面对陌生人的电话,水厅长一般都是先问“你好”;而接听熟悉的电话的时候,他往往会说“喂,什么事,你说嘛。” “老板,我是元亮啊,我们遇到了埋伏。”跟领导说话,那就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表达最清晰的意思,不然他劈头盖脸来一顿,你想表达什么都没有机会。 “你等等。”听到是我之后,水厅长让我稍等,然后我听到他在那边说抱歉,略有十几秒他才跟我说,在方便了,元亮你说。 我当然捡最紧要的信息报告。我说,头一天晚上,在杉木县云台山深处,我们三个人追击蒲甘凶徒佐温,本来嫌疑人已经抓到手,可是回返的时候,在云台山头遭遇伏击,因为对方人多枪多,我们被迫交出嫌疑人。我强调,对方一直没有露面、也不伤人,但是从威胁我们的枪声可以听出,最少有十来把枪,而且全部是制式武器,怀疑是内部人。 “你这个电话新办的?”听了我报告的内容之后,水厅长波澜不惊、沉稳得很。他只是特意问我,这号码有没有联系过其它人,在得到我否定的答案后,水厅长让我断绝一切对外联系,等他的电话。 原本我还以为这个电话会很快回复过来,所以一直毕恭毕敬抱着电话等,谁知道一直到上午十一点,水厅长才来电话,总共只有“已报刘局,隐匿踪迹;正月二十,滇池听令”十六个字。 当时是正月十七上午,要在正月二十前赶到春城,我们的时间说不紧也紧。让我们窘迫的是,因为将车辆丢在了杉木县,我们在交通方面极度不方便,只有继续请面包车出行。 紧赶慢赶,于第二天中午来到了滇池边上,找了个没有人的农家小院子,窝了下来。 好好休整了两天,第三天一早,我们就起来,等着有人给我们下指令。 指令来得并不慢,原本我以为会接到电话通知的,谁晓得上午十点多一点,一个带着太阳帽、大墨镜的人,敲响了我们所在院子的门。 没有什么暗号,对方敲门的时候,直接就叫出我的名字。 科学技术就是这么精确。 来人是叫黄超,部五局的一名副处级侦察员。 人比人,气死人,码头大了升官也快,这个叫黄超的年纪其实就跟我一样大,可别人已经是副处长,我还在为正科而拼命。 黄超解释说,他这两天他刚好在彩云省开会,接到刘昭局长电话指示,就直接到这里来找我们。 黄超是个妙人,根本就没有多问。他只是给我们口述了所要转达的信息和上级的安排,并给我们带来了一堆的物资。 黄超说,根据刘局长派人调查得到的结果,佐温被人从云台山救出来之后,一路飞驰向南,经过春城、班纳州、勐亥县,走打洛一带的小路,已经越境进入了蒲甘,目前在小勐拉,也就是蒲甘国第四特区的一家小诊所养伤。 黄超说,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刘局的意思是,下一步的工作打算怎么开展,由我们自己决定,不管是回邛山,还是有其他安排,五局都会支持做好工作。 黄超你小子,够精的,都已经把我们叫到春城来了,还说让我们自己决定,你这是哄鬼嘛。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我想都不想,直接就告诉黄超我们三个人的选择。特么的佐温敢到我们南东州来搞风搞雨,就不允许我们回敬三杯,到蒲甘去搞一搞? 面子怎么丢的,就怎么找回来呗。 听到我的决定,黄超一点都不惊讶。他说:上级早就猜到你们要这样干的,这里有三张身份证以及护照,一些补充的弹药,外加一点人民币和蒲甘货币,望你们保重,旗开得胜、凯旋归来、扬我国威。 说完,这小子推给我一个大背包。他还跟我保证说,单位的事情,山南省厅会出手解决,保证不会有太大的岔子。 早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但是我也没有想到你居然准备得居然如此周全,算计人的功夫那是一流啊。 三张身份证,用的是我们三个人的真实照片,不过我的名字叫袁朗,夜猫叫叶墨,鸡哥的还真特别,他就叫鸡哥,身份信息转化成勐亥县与蒲甘接边一个村子的居民。 对于此,鸡哥反对意见大得很。他说,是不是要给他搞一个文雅一点的名字,到那边逛娱乐产业的时候,也能省省钱,省得那边农贸市场的主人们,一看到什么鸡哥鸭王的就乱喊价。 “都是假证,就不要强求那么多了。”听到鸡哥的抗议,黄超笑了。他说,这位鸡哥同志你想啥呢,给你一张身份证,只是应急备用,你还真以为到了那边,谁还管是谁啊,通通都是过去耍米的闲人而已。再说了,你们真要在那边干出点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们是不会承认的,毕竟那就是一个假证,谁也不知道你几个是华夏警察。 好扎心。 咋有种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对了,不知道你们当地语言掌握得怎么样。”黄超说,要是语言不通的话,那过去就不好搞了,搞不好还得给你们配一个人呢。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好歹也是一名博士生,曾经在港岛那边读过一年书,英语没有问题,据说在蒲甘英语是通用的。 不仅如此,夜猫还很不在乎地说,不就是我们国家的子孙后代吗,说中文他们肯定听得懂的,实在不行我的蒲甘语言也能对付一阵。 “修咩勒法,于吝蒙大呐。”夜猫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他问黄超说,黄处长您看我的蒲甘语怎么样,标准不标准? 夜猫这一出,还真把黄超给整懵了,他说张队长大才啊,不仅破案抓人厉害,就连这蒲甘国的语言,都说得这么溜呢。 只有我满头大汗,夜猫你个屌毛,你那是蒲甘语吗,明明就是苗语好不好。夜猫其实就是用苗语骂了一句娘,然后说他要过蒲甘国去搞人,装得还真尼玛像。 不过,细细想来又没毛病,蒲甘国有着为数不少的苗族分支啊,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好像说的是苗家三十六峒,有两支就在蒲甘呢。至于说当地语种林立的情况,根本就不在考虑的范畴。 跟我们沟通完之后,黄超告诉了我们刘昭的要求,那就是必须要把活的佐温带回来。 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话已说完,黄超给了我一部卫星电话之后就提出告辞,他说中午他还会来接我们往班纳赶,趁夜晚再把我们送到对岸蒲甘小勐拉去。 临别时,我送黄超出门,到门口的时候,他欲言又止的,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憋不住开口了。他说,元局长,有个信息我告诉你,希望你听了过后不要乱想,也别乱了此行的心智。 “邛山县明天会再次考察干部,据说是要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来补政委的缺。” 第206章 深夜渡异国 初临小勐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因为我在抓捕佐温一案中窜稀的表现,外加金蕾等人的举报,所以上级决定换将,不再考虑将我作为邛山县公安局政委人选。 听到这里,我很是失落,但是对于这个状况,也表示理解。此刻把我送到政委位置上去,别说局里这近两百号民警,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除非,我拿得出一个活的佐温来换。佐温逍遥法外,是我的耻辱,更是邛山县全体公安干警的耻辱,只要他不归案,我就是不合格的,没有问鼎政委一职的资格。 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不够资格,谁又够资格? 黄超说得很清楚,这一次新推荐的人选还是从公安局内部选,那就有得一说了。不管是章二三还是陈俊,谁的表现有我好? 可就我这种流亡在外地情况,又怎么可能回去据理力争? 再说了,想当官就得有足够的“德能勤绩廉”,争是争不出个结果的。还是那句话,上级说谁可以就谁上。抱怨多了他们还给你一个不讲组织纪律的帽子,下次就算有机会都懒得动议你。 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当官干什么啊,根本就是自讨苦吃。”送走黄超之后,夜猫从房屋里走出来,他递给我一根棒棒糖,说人在最苦的时候,就要学会找点甜头,那样才会保持奋斗和前进的念想。 大哥,我谢谢你。 “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学习,不是学习就是扯皮;一天挨骂三回,回回当孙子。”夜猫说,当上大队长之后,他总算是看明白了,当官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些想要你进步的人,天天都会拿鞭子抽你,搞得你低声下气像个孙子一样;那些求你办事的人,又没有一个是搞正经事的,不帮得罪朋友,帮了自己违规违法,里外都不是人。更害怕的是上级发不正经的指令,想死都不行,得先落实到位才能死。 夜猫跟我分享他最实在的感受,对于他说的这些我都懂。可生而为人,我们谁不想饮马瀚海、封狼居胥? 夜猫你是官当小了,还没有明白其中的滋味。 闹心的事,咱还是别说了。 因为失落,我心情郁郁不想说话,钻回被窝里继续睡觉。谁曾想睡觉都不安身,我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梦见我掉落进在一个冰冷的蛇窟,四周全部都是大蟒蛇、毒蛇,他们吐着信子想要来缠我、咬我,我举着一个火把与这些大蛇缠斗,整个人又疲又匮,非常无助。 我被吓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就跟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一样。 我惊魂未定,鸡哥却猜错了方向。他笑我,说袁朗同志,你这是做了个美妙的梦吗?不要急,不要急,小勐拉那地方我晓得,农贸市场的夜晚美妙得很,风里雨里,别人的一生至爱在等你。 真尼玛无语。 中午时分,黄超开着一辆商务车来接我们。我交待鸡哥,给人家房东留一千块钱在房间里,不打招呼就占用了这么多天,多少都要给点补偿。 车出春城,越往南走东南亚风情越越浓,佛塔佛像一个接一个,勾勒金边的房屋一排连着一排。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几个还谈性颇浓,一边沟通在蒲甘那边要注意的事项,一边讨论着东南亚各种美景。 不过说着说着,大家就昏昏欲睡了。 彩云省的交通环境,确实老火得很。 就他们那高速建设的标准,比云阳到南西那条着名的“少半米”还要少半米。 行经班纳这个具有浓郁傣族风情的城市的时候,黄超指着澜沧江对我们说:各位是否知道,五年前这条河下游曾经发生过惨绝人寰的“湄公河惨案”,13名国人命丧他乡,最终我大国发威,越境千里将主犯糯康等人归案正法,再次向世人宣告“犯我中华、虽远必诛”的神威。 新闻上看没有多少感觉,可真正到了这片土地,才明白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才觉醒血脉中的华魂,大国荣耀瞬间涌起,热血激荡着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五星红旗的骄傲,生于华夏的自豪。 黄超自己也很激动,他看着我们几个,说他希望我们也能演绎一场类似的壮举,以佐温待伏法来告慰陈小波的英魂,震慑周边的宵小。到时,他必定在国界边上摆上一桌,以酒相迎。 听黄超这样一说,我感觉自己内心有颗种子在生根发芽。 虽然班纳有着让人留恋的风景,可是我们又不是出来旅游的,所以也就没有下车,中途找个隐秘的地方吃了顿撒撇米线,把不断抗议的肠胃安抚之后,继续马不停蹄地朝着勐亥打洛一带驶去。 吃了饭,才有精力考虑问题,我终于问起黄超一个困扰我很久的事:佐温既然是马一鸣派出来的,那他应该回果敢老街啊,为什么要跑到小勐拉这边来呢? 对于这个问题,黄超表示他也回答不了,还请我自行前往揭开谜底。 我哪能解决啊,目前我人不能问、机不能开、网不能上,参考信息为零,哪里研判得了佐温的意图,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达打洛已是晚上,黄超让我们在车上休息,而他自己则出去联系人,直到晚上十二点多时候,他才带回来一名黑瘦的、叫阿龙的本地男子。 我们将由阿龙带着走小路前往小勐拉,具体路线就不便详说了,反正当时万米隔网还没有建成,就算说给你们听,现在也再无踪迹可寻。 临别的时候,黄超紧紧握着我的手。他说,元亮同志,我从来没有见过刘局长如此关注一名县里的民警,希望你能在这一次行动中展示出独特的一面来,让我见识见识。 这小子,还吃醋啊。我有个啥子的独特的一面哦,最独特的原因,就是有个副厅长关心我、栽培我。 不过吃醋归吃醋,但是黄超还是提醒我,祖国是我最坚强的后盾,在东南亚这片土地上,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和难题,只要亮出五星红旗,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只要心怀除暴安良的正气,就会无往不利。而且,哪怕远在万里,只要我们有需要,祖国定然会伸出援手。 这孩子,看过《战狼》的剧本? 告别黄超,我们踏上了陌生的土地。 阿龙作为本地土着,有的是办法,他带着我们几乎是大摇大摆地穿越国界进入了小勐拉。 小勐拉啊,多少人怀着梦想而来,又带着绝望离开的地方。 到了小勐拉之后,黄超又带着我们去找到一个叫黄庆云的人,然后才返回打洛。 让我们惊喜的是,这黄庆云居然是邛山人,在小勐拉开酒店已经20多年,根基深得很。我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黄庆云就是五局在小勐拉布下的眼线,主要是盯这边赌博、卖快乐、制贩毒以及园区的建设情况。 园区啊,当时已经很猖獗了,但是谁又想得到,这毒瘤居然对我华夏祸害如此深远,比前三者更让人心疼、更让人厌恶。 黄庆云把我们安排在小勐拉中心区域的一套房子,这套房子是四室两厅的,冰箱里塞得有满满的食物,还有少许的健身设备和影视设施,就算在这里呆上十天八天,“活下去”的基本要求是能保障的。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套房子还有两个房间的地下室,不管是从前门还是后门,都有通道直通街面,方便得很。 不难看出,这是黄庆云精心设置的“安全屋”。而且从其食物储存的新鲜程度来判断,估计也是经常用的。 把我们带到安全屋之后,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些黄超没有掌握的信息。黄庆云说,目前佐温就住在小勐拉的一栋庄园里,那里每天人来人往的,防备很森严,目前他的信息触角进不去,他希望我们等候一两天,等他摸清楚了我们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为了证实自己信息的准确性,黄庆云还拿出地图和他所录下的视频展示给我们看。 对方确实很有心,事情做得很扎实,对此我们没有意见。 黄庆云对我们千叮万嘱,他警告我们绝对不要使用手机,因为小勐拉虽然处于蒲甘的第四特区,但是手机信号却是我们国家的,相对于我们的处境来说并不是很安全。同时他还警告说,我们别想着到山上永利、和盛、金银岛这些地方去耍米,那只会让我们陷入危险。也不要偷偷去农贸市场,更不要去9号公馆、A380,真有某种需要的话,他会有他的渠道来安排,保证是地道的蒲甘菜,不是国内漂来的“洗澡鱼”。 这大哥的服务,让人生不起半点指责之心,如果下次我还来小勐拉旅游,一定请他安排! 不仅如此,黄庆云还说,我们初来乍到,怎么都要体验一下本地的美食,他已经命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送来,权当接风洗尘。 那一桌,还真是小勐拉的特色,眼镜辣条、穿山甲、果子狸,国内见不到什么他就上什么,最后开瓶的居然还是山南土酒,让我不禁惊奇,这大哥这么豪横,在这里是不是挖到矿了。 面对我们的疑问,黄庆云却神色黯淡。他说,少小离家老不归,故土的记忆都模糊了,做梦都想吃灰碱粑、血浆鸭、卤麻鸭,难得遇到一次讲家乡话的人,区区两瓶山南土酒,无非就是喝个念想罢了。 人活世上,各有各的烦心事,未经他人苦,莫羡他人甜。 当晚,黄庆云喝得有点飘,离别出门的时候他醉了,醉得舌头都直打卷,更不堪的是我们三个,居然被他灌趴在床上。 当然,我们是装的。 第207章 要狂就早狂 明牌玩嚣张 月黑风高夜,是杀人夜;报仇要趁早,最好当天报。 既然摸清楚了佐温在哪里,我们凭什么不行动?还等等等,等你黄庆云搞清楚信息,佐温的双手怕是都康复到可以撸铁了。 用夜猫的话来讲,人生没有隔夜仇,只有当日恨。 再说了,插旗要趁早,不早早把我们三个的威名立起来,蒲甘国怎么会知道天朝的天兵天将到了呢? 对,我们就是这样狂,狂到没边那种狂。妈蛋,在国内我们在意身边的坛坛罐罐、畏首畏尾,来到这个小国家,无牵无挂,还不允许我们胡来一回? 大不了,脖子上碗大一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个极其不稳重的策略是夜猫提出来的,他的冒进得到鸡哥的强烈点赞,见着这两个人在那眉来眼去,我心领神会,所以在喝酒的时候就少喝了一点,等喝完酒送走黄庆云离开,我居然也同意了。 事后回想,酒水害人,要不是喝了二两马尿,我也不至于不懂天高地厚。 本来嘛,夜猫的化装水平是很高的,以假乱真到不仔细检查都看不出来的程度,之前我们到镇良去探寻滚地龙就见识过两次。可这一回猫爷怎么都不愿意动手,他推说小勐拉这里没有相关材料,不愿意干。 我晓得,他是嫌锦衣夜行没有意义,不能彰显他的名头。他和鸡哥就跟后来那种迫切想要走红的主播,想尽一切办法流量,还嫌事不大呢。 且随他去。 等黄庆云走了之后,我们三个伴随着小勐拉的夜色出门。不得不说,这里真不愧是男人的天堂,街头的霓虹灯下,风情万种的小姐姐只要见到男人就会凑过来,问老板要不要快乐快乐。 这些小姐姐整体素质还不错,有些是可以给八九分的,不过她们所开出来的价格,那确实也不便宜。我们侧面打听了一下,小勐拉不仅酒店贵,房源还相当紧张,千元万元金碧辉煌的豪华套,国内这些跨河而来的老板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拿下来。 赌博和买快乐,男人最喜欢的两个乐处,这里都占了。中午乘坐发财车上山耍米,赢了下山买快乐,输了就回国打螺丝。 哪怕活在天堂,都找不到比这更刺激、更过瘾的地方。 我们大摇大摆地走,就这样走在春节味道还很浓的小勐拉大街上,看到这里大家可能以为我们神经病,在国内躲得跟耗子一样,来到蒲甘就忘乎所以了? 真不是这样。 这个战略,是之前就商量过的,黄超的一句话提醒了我们,五星红旗在这地方就是实力的代表,所以我们选择了最粗暴的打法——明牌。 讲道理,过往的小勐拉就属于我们华夏,现在又有大量的生意人、老板、橡胶工、小姐姐和猪仔在这里,红旗一亮就可以迈着霸王步横冲直撞那是扯淡,可是我们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就是警察,千里追凶的警察! 华夏警察进入蒲甘追捕杀人凶手,这不是天经地义吗?弹丸小国,你敢阻拦试试。 怕不怕被断网断电? 这就是我们的底气,也是我们明牌的最大原因。要是不明牌,我们被整死了就是白死;可我们一旦明牌,不管是特区当局还是蒲甘政府,乃至当地的地下势力,都得掂量掂量。 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糯康,那个案例在东南亚一带的震慑力太强了,余威大得很。 其实,还有一点说出来不太好听,就小勐拉这个比西南乡镇大一点的地方,真正控制他们的人在哪里,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谁愿意为了一个佐温,惹恼几名内地公安部门,把自己辛辛苦苦在境外建立的产业毁于一旦。 我敢保证,如果我们只是一心一意抓佐温,小勐拉当地绝对没有人会为难我们,甚至官府和地方势力还要表面上配合。 《战狼》演的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几个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可是关注我们的人却一个都没有的,来旅游的人要么在山上、要么在A380、要么去农贸市场,谁会在意这几个孤魂野鬼。佐温是在意我们,他怕我们追过来,所以庄园外面加强了防御,可是要在整个小勐拉布线,他还真的不行。他不是马一鸣,更不是白家的女婿,只是一名收钱办事的杀人者。 没有关注,让我们有点遗憾。有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想被关注,就越没人关注你。 怪只怪我们入境的时候太低调了。 我们就这样在一点阻拦都没有遇到的情况下,远远见到了佐温所在的庄园。这里说是庄园,其实就是一座大一点的农庄,有两栋独立的别墅,仅此而已。 我们明牌,并不代表头铁,要拿血肉之躯去硬碰硬。在距离庄园约莫五百米的地方,随着我一声“匿”的指令,三个人分头行动,消失在黑夜之中。 半个小时后,我们又回到原点碰头。夜猫本来功夫就高,再加上他基本不喝酒,所以头脑清楚得很,得到的信息最全最准。夜猫告诉我们说,这个庄园里有五个哨点、五名安保力量,除了有一个在别墅楼顶上的哨点比较难搞定,其他基本都是战五渣。 借着夜光,夜猫一个点一个点给我们标了出来。 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会,决定采取强攻! 意思是我们先解决哨点上的人,然后再直接亮身份进场。对于高点的那一个哨点,本来夜猫的建议是要用缴获佐温的箭弩来解决的,但是我不同意他的意见,我们又不是来杀人的,但凡惹上人命官司,性质就全变了。 君子之国,就是要讲道理。 对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我们再一次消失在黑夜中。五名安保力量,我分到的只有一个,而且还是距离别墅区最远的那一个,毕竟我的搏击能力在三个人当中是最菜的。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还被夜猫和鸡哥规定,要在最后一个出手。 他们怕我这里出岔子,影响到整个规划的进行。 早春的小勐拉,气候就跟班纳那边一样,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又潮到不行,我尽量用最轻的步伐向目标对象摸去,慢慢地我感觉腿脚越来越沉。 倒不是我菜,是裤腿浸湿了露水。 没一会,我就摸到了目标哨点附近,这是一个东南亚风格的凉亭,亭里有一个小年轻在那里站着,可他并没有专心放哨,而是一直在用手机跟人聊天,长枪丢在一边也不管。 哪里都有摸鱼的人,特别是蒲甘这种地方,因为受教育和训练程度太低,这些青皮崽要说狠是真的狠,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眼都不眨一下,但是你要他们时刻警醒站岗放哨,那简直就要了他们的老命。 我都摸到亭子边了,这小伙依然半点知觉都没有。 瞅准时机,我一个鱼跃飞过去,高高扬起沙包大的拳头,一拳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我的菜,只是相对于夜猫和鸡哥而言,这一点大家要记住。 可能是我的拳头太重,又或者是我使过了力,这青年吃我这一拳,一声不吭就朝地上倒去,因为生怕他跌倒造成响动,我连忙过去扶住他,平平放在地上。 这娃子,咋跟面条一样软呢。难道是农贸市场去多了,被掏成了个空壳? 我伸出两指在他鼻孔前一探,还好啊,气息虽然紊乱,但是终究死不了。 生疏了啊,生疏了,搞一个长期混农贸市场的小青年,都控制不好力道。 见到这孩子性命无忧之后,我连忙朝他的裤腰摸去,本来我是想取下皮带绑住他的手脚的,但是谁晓得这小伙耍酷,居然还绑着我们山南人七八十年代才用的步裤袋,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我就地取材,加上鞋带一起,刚好把他给绑住。 搞完这些,我又脱下他的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面。然后捡起了一旁的长枪,朝别墅正大门方向与夜猫和鸡哥汇合。 这其中,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在楼顶值守哨卡的人就跟死了一样,半点没有发现异常。 佐温这安保钱是白花了。 古人诚不欺我,生于忧患,死于安逸,这些人低估了我们的胆量。 在一个阴影处,夜猫鄙视地对我说,鸡哥他们两个各解决两个人,早早就收了工,可我这只负责一个的却最晚到。他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当领导的要讲究一点,活儿干得精细? 这话,怎么听都不是表扬。 “里面都是一些渣渣。”夜猫说,他和鸡哥已经听了一小会,发现里面人虽然多,但是都是些医生和巫师,过来给佐温做手术和祈祷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现在唯二还具有威胁的就两个人,一个是楼顶的哨卡,一个是安保的总负责人,好像叫什么昂批龙。 昂批龙,在南东话里面,可是贬低人的话。 “直接进去吧。”装了一夜的波依,全部都是在暗夜里,这让鸡哥很不爽,他说里面其实就一个有战斗力的人,咱们硬顶吧。 战斗之余,血气上头,我和夜猫同时点头,同意硬顶。 这一次硬顶,依然是由夜猫打先锋,他冲在最前面,鸡哥跟着,我抱着缴获来的五把长枪,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后。 策略既定,夜猫如同猎豹一般发力,他一眨眼就冲到别墅的大门前,一个闪身就冲了进去。鸡哥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也紧紧跟随。 不出五秒,别墅内传来了尖叫声、哭喊声、怒斥声。再过几分钟,安静了。 这个时候,该我出场“秀”了。 第208章 元亮放佐温 刘昭再提醒 (致谢“玉荣院的吕家莫”的灵感胶囊) 我倒拖着收缴而来的长枪,慢慢踱步穿过院子,朝别墅大门走去。 枪托刮在水泥地上,当啷当当当,声音不太美妙,我却感到了极度的舒适感。千里追击,终究在蒲甘这个佐温的主场,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抓住他。 鸡哥已经把别墅的大门打开得大大的,我放眼望去,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不禁有些失望。在这个别墅一楼的大厅里,并排蹲着二十来人,从他们的外貌神态我能判断得出,有医生、有神婆还有佣人,这些人的眼里,是恐慌、是害怕。 而在他们的最前面地方,蹲着两个被下了枪的男人,这应该就是那个叫昂批龙的安保总负责,以及楼顶那个哨卡的安保吧。他们的眼里,表露出的是愤怒、是不甘。 而在大厅一侧的地上,躺着一个双手包裹着石膏的男人,此时他的左大腿被一只箭羽给射穿了,血液汩汩地流淌。 是佐温,他又被夜猫用箭弩射穿了大腿,估计是刚刚我们冲进来之时他想逃跑,所以才遭了这个罪。 佐温养了一辈子的箭羽,最终反噬了。 佐温的眼神,写满的是不可思议,他万万想不到,我们三个真敢追到蒲甘来,而且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直接。 “嗙、嗙、嗙……” 我把长枪扔在大厅的瓷砖上,连弹夹都没有卸下来。 “华夏警察,捉拿凶手。”我环视了大厅一眼,简简单单说了这八个字,然后走到佐温的面前。我问佐温,你到我们国家去作奸犯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 “在华夏杀了人,那么这个世界将再无你能藏身之地。”我看着咬牙切齿的佐温,说你丫中文没读好还是咋地,“虽远必诛”这个词语没理解透啊。 “你,你,你。”虽然落在了我们的手上,但蒲甘毕竟是主场,佐温还抱有一丝幻想,他抬起包着石膏的右手指向我,浑身颤抖地想骂人。 我知道他这是愤怒,但是我不惯着他。 “你什么你啊。”我抬起穿着警用作战靴的右脚,一脚就朝佐温右手满是石膏的部位踩去。 咔嚓一声,刚接好的骨头又断了,石膏散了一地。佐温也真是硬,他哼都没有哼,不过双眼还是情不自禁地流出了泪水。 能不疼吗? “是谁指使你去邛山的,又是谁在那边救的你?”我的脚并没有离开佐温的手臂。我对他说,老实交代吧,那样你还能少吃一点苦头。 “我,我,我……”佐温很生气,因为右手被踩着,他就用左手指着我,估计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宁死都不会说。” 士可杀不可辱,佐温是有气节的。 我不知道蒲甘这边的规则,是不是跟江湖传言的那样,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出卖雇主,但是在我看来,你的规则是你的规则,与我何干呢? 我身体朝前稍微朝前挪了那么一点,然后又一脚踩着佐温的左手绑着石膏的地方。 不同的手臂,同样的效果。 “啊……” 这一回,佐温再也忍不住了,他疼得大喊起来,说你是魔鬼,你不是人。 知道害怕,这就对了。 双手被夜猫各打断一次,现在又被我轮着踩了一回,外加又被夜猫用箭弩射折了大腿骨,我相信就算蒲甘有黑玉断续膏,也挽救不回佐温这个一心苦修、最终攀登到武道巅峰的高手。 “给你一天时间慢慢想,明天我们还会来的。”重挫佐温之后,我再没有逗弄他的意思。我来到那个叫昻批龙的安保头子面前,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 我说,也不知道你到底哪里来的胆气,居然敢保护在华夏杀害警察的人,现在我们华夏警察来蒲甘办事,请你们这些小老鼠擦亮狗眼。 说完之后,我不再和昂批龙废话。我告诉他,不知者无罪,我们就不追究你了,但是一点小惩戒还是有点,夜猫动手吧。 听到我这样一说,夜猫抓起昂批龙的左手手掌,捏起手掌上的四只手指,反向那么一掰。 就跟掰玉米棒子一样,在山南叫“撇”。 咔嚓咔嚓,四根手指全部折断,森森白骨连着筋,伴随着昂批龙的哭喊声,强烈刺激着我们的眼球和耳膜。 “记住,明天我们还会来的,到时候记得供出你背后的人。”临别的时候,我再次走到佐温的面前,说小老鼠,拜了个拜,请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哦,早交代早解脱,不听话就会生不如死的。 说完,我带着夜猫和鸡哥,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 我们不怕屋里的人开枪,毕竟这一屋子的人除了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佐温,谁跟我们都没有不死不休的仇恨;我们也不要活捉佐温了,虽然那是刘昭局长的要求,可是就这么一只被抛弃的小老鼠,捉回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我们还要留他来慢慢玩。 从春城过来,我一直在思考我当时问黄超的问题:佐温作为马一鸣的人,他为什么不去果敢而是跑到小勐拉来呢? 后来我隐约想通了,作为一名被雇佣或者被派遣北上作案的杀手,佐温虽然有过搞风搞雨、几进几出的疯狂,但是最后铩羽而归,已经算是失败,他哪里还敢回果敢? 就算我们不搞死他,马一鸣都要搞。 在国内马一鸣出手救他,那是为了不泄露秘密,保护他背后的人;但是现今已经回到蒲甘,佐温对于马一鸣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一个随时可以泄密的炸弹。 虽然我们都知道,马一鸣就是后台,但是法律终究要讲证据,这证据就在佐温身上,只有他闭嘴甚至永远闭嘴,马一鸣才会放心。 所以,现在对于我们来说,要的不是佐温的命,而是需要佐温吓破胆,只有他肯开口了才会产生价值,不然就是一个杀人犯而已。 按照佐温这种苦修的德行,现在把它押送回国,估计他会宁死不屈、死不开口,那就没有多少意义;再说了,马一鸣会让我们顺顺利利地把他带离蒲甘吗,未必。 如果硬刚,在黄超他们的协助之下,带离佐温不是没有可能,可是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我们还有自己的打算。 我们驾车离开,车子是鸡哥强迫昂批龙从别墅那里要来的,一台黑色右驾仓越野车,刚开始的时候鸡哥驾驶得有点不习惯,差点将我们开进河里去。 没有战死他乡,最后却车祸坠河,方轻源要是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 我们没有回黄庆云的安全屋,而是直接开车上山,在一家叫聚凌的耍米场的停车场停留下来,直接就在车上休息。现在我们已经插旗了,能够想象得到,不出一个小时,我们三个的名字将响彻小勐拉,成为蒲甘人人痛恨的对象。这种时候,再回黄庆云的小屋,那是对老乡不负责任。 不能将祸患留给曾经帮助你的人。 果不其然,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不经意”间停在我们周边的车辆越来越多,聚凌周边的安保力量也逐渐加强。 三个凶人停在自家门口,米场的主人也是心慌的。 甚至有一位经理过来小心翼翼地敲车窗,他问我们说,三位是不是想要耍米,如果是的话,他们免费给我们每人提供价值五万的筹码,耍不耍、输和赢,筹码都是我们的,只希望我们能够早点耍完,早点离去。 不噶腰子、不拍果照那种,诚心诚意送。 我好言好语让给那位经理解释,说我们是华夏来的警察,刚刚开展完工作,现在借贵所的这个停车场停车休息,等我们休息好了,就会自行离开。我还请他放心,停车费会照付的。 结果他哭着个脸回去。 回去就好,我正好有时间接电话。 能够打通我手上这部卫星电话的,自然不是一般人,刘昭副局长就跟个夜猫子一样,总是大半夜才和我联系。 “元亮啊元亮,我该怎么说你呢?”刘昭在电话里笑得不行。他笑骂我,说我一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为什么要用部级打法?明目张胆地到异国他乡、公开身份抓人,这种玩法一般都是部里才用,哪有县级公安机关敢这样嚣张的? “这不是有您的关心吗?”我说,我这次到蒲甘来,接到的指令和山南省无关啊,既然是局长您派我来执行的任务,那就得按照部里的规矩行事呢。 “好了,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刘昭提醒我说,元亮你要记得了,现在的元亮不是元亮,而是袁朗,行事还是要低调一点,万一手段太过火爆,我也不会罩你的。 听到刘昭这样一说,我心里乐得跟喝了蜜糖一样。刘局长这是提醒我,我们的手段还是有点过分了,佐温被二次伤害不说,昂批龙还被弄断了四根手指,可这些还在刘局长能兜底的范畴,但是需要适可而止,得意不可再往。 “国家实力可以用,但是不能滥用。”刘昭提醒我说,祖国确实在东南亚一带有特殊的影响力,但是也得有正当的理由、在恰当的场合才能使用,不然不仅当地不允许,国家也会不同意的。如果我们在这边作奸犯科、不顾当地法律和习俗的话,那就会落得跟当年魔都租界里的洋人一样,激起百姓的反抗,这与国家利益不符。 国家力量要合理使用,绝不能滥用,更不能给国家形象抹黑,这就是刘昭的底线。 “谢谢刘局的提点。”跟刘昭聊了十来分钟,我们结束通话,我又回到车上,美美地睡了一觉,我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一定还有腥风血雨等着我们。 收拾佐温,只是前菜。 第209章 要横横到底 管他谁来挡 因为晚上睡得比较晚,我们一直睡到早上8点多,等大家都恢复精力之后,我们才起来,到米场借用洗手间洗漱了一把,开车出门去。 不得不说,这家叫聚凌的米场服务不错,全程有人陪同引导,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我们的早餐。本着“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原则,我虽然很意动,但是还是咽着口水拒绝了。 我们开车出米场,到山下的早市吃。 早上的农贸市场,和晚上的截然不同。清晨的小勐拉热闹而充满活力,早起的小勐拉本地人都喜欢逛早市,从农贸市场东门进去直接走到美食长廊,到各种经济实惠的摊点前嗅一嗅各类美食散发的诱人香气。对于小勐拉人而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是早餐的首选,还有香糯软滑、入口即化的傣族稀豆粉,惹我们几个的味蕾极不安分。食量很大的鸡哥,甚至还搞了一点傣族烧烤和爱伲族包烧,又顺手要了一份包肉糯米饭,撑得他差点走不动道。 按照鸡哥的这种吃法,黄超给点那点钱,早晚要被他霍霍精光。 有理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得为生存打算了。 想了半天,我决定还是回聚凌。既然来到小勐拉,不去农贸市场就算了,连米都不去耍,怎么对得起我最亲密的两位战友呢。 不能让他们回去的时候跟别人抱怨,讲和我出一点意思都没有,啥子都没得看、啥子都没得玩,尽耍命去了。 我们回到聚凌的时候,接待的还是之前来敲车窗的那一个经理。见到我们去而复返,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有一种死了老公的寡妇又来敲门借钱的厌恶。 我直接问这位经理,之前跟我们说的事情还作数不作数。 “啥事啊?”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小子选择装傻,明明说好给我们每人五万人民币的筹码,现在居然想矢口否认。 见状,我只有给鸡哥使眼神,鸡哥心领神会,伸手作势要去腰上掏东西。 鸡哥的这个动作,吓坏了这位经理,他脸色一下变得跟猪肝一样难看,连忙说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各位爷不要冲动,可得容许他跟上面沟通沟通,说完就到一边打电话。 我才懒得等他,找了个舒适的休息区坐起,手一招还叫服务生送来几杯饮品。你还别说,聚凌米场的饮料还挺高级的,清甜而不腻,有着浓郁的果香。 三五分钟之后,那名经理又来了,这次他身后跟着三个极其艳丽的姑娘,姑娘们手上捧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筹码,说是专门给我们服务和陪伴。 我这人什么诱惑都挺得过,就是见不得美丽小姐姐,拿这种高级货来考验干部,又有几人挺得住? 所以,为了避免沦陷,我大手一挥让两其中的两个姑娘放下筹码后退下,只留下一个陪着鸡哥到里面耍。我给了鸡哥半个小时的时间,输赢随意。 鸡哥走后,夜猫我们两个继续要饮品,喝了一杯又一杯,边喝边跟那名经理聊天,聊小勐拉的风土人情、聊这边的天气气候、聊橡胶树今年的收成、聊蒲甘的战事,独独就是没有问他姓啥名谁,来自国内哪个省。 这样的小卡拉米,名字不重要。 看得出来,这个经理很忐忑,本来聚凌的空调是不错的,温度恰好让人舒适,可聊到最后,他居然满头大汗。 亏得不到二十分钟,鸡哥就回来了。这小子真没出息,就这一晃眼的时间,五万元的筹码输得一个不剩。我估计,他不是小勐拉最快的男人,也能排名前几吧。 “兑了这些筹码。”我眼睛斜了一下桌上的筹码,请那名经理给兑现。对于我这种不要脸的要求,他嘴巴张得跟鸡蛋一样大,惊讶地问我们说,两位老板不耍一耍吗? 耍个屁,耍米赢钱跟直接要,当然是明抢更有意思啊。 出门的时候,我们抱着十万的现金回到了车上。全过程我和夜猫牌桌都没有去、筹码都没有碰一下,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让夜猫觉得很有意思,一向板着个脸的他,居然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一个劲地鼓动我,再去其他几家都走。 一家挨一家收“保护费”,这得多缺德啊,不过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我们三个都愿意干。于是什么金三角、金沙、盛世、金银岛、民族娱乐的都去了一遍,快到中午的时候,后备箱塞了大半,不得不遗憾收工。 不好意思了刘局,我们并没有按照您的意思低调行事。当年魔都租界的那帮人,都没有我们这样缺德,没有我们三个这样欠收拾。 我们这边在搞风搞雨,国内自然收到了信息,期间黄超给我来电话,说让我到一家叫“同福客栈”的宾馆休息,上级有指示要交待。 同福客栈? 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佟湘玉在不在? 遗憾的是,这家同福客栈是西贝货,不仅没有湘玉老板娘不在,就连祝无双姑娘都没有,只有一个比郭芙蓉还要飞机场的前台,板着个死人脸给我们开了一间房。 进门的时候,黄庆云已经在房间里等着我们。 这家宾馆真当不起“同福”那么大气的名字,房间潮得霉味刺鼻,湿气重到床单都要拧得出水,卫生间的洗脸台和便池还有很厚的污垢,这条件连山南火车站附近的十元旅馆都不如。 “几位大哥,你们到底要搞哪样?”一见到我们,黄庆云就急得直跺脚,他说你们不仅又去把佐温整残了,还毁了昂家大公子的手,这都说还得过去,但是明目张胆去米场收钱,真的是活腻了吗? “你有看到我们死了吗?”用这种口气回答黄庆云的,那必然是夜猫。他说,爷几个现在就是小勐拉的天,行走得光明正大,要是有谁不服气,那就来呗。 唉…… 黄庆云长长叹了口气,他说几位啊几位,你们到底是猛龙过江,还是无知无畏呢。黄庆云说,马一鸣已经被逼疯了,现在正在黑市里出高价,请人来要了我们三个的脑袋呢。 马一鸣,他疯啥? “佐温是他请的人,这没错吧。”黄庆云说,马一鸣虽然想要收拾佐温,但是不管怎样,我们这种搞法都是打他的脸,甚至是打白家的脸,他能不急吗?任由我们这样搞下去,他还怎么在白家混。 “再说了,你们收的那些钱,都算在马一鸣的头上了。”黄庆云跟我们说,小勐拉这些米场,哪一家不是背景显赫的,想要他们白给我们钱那简直是做梦,我们前脚刚离开,他们后脚就跟马一鸣结账去了。一家两家马一鸣还可以耍赖,可是十几二十家,他就不得不给。 虽然一个在果敢,一个在小勐拉,但是马一鸣也绝对不敢得罪小勐拉的全部势力,只有乖乖掏钱。 嗯,这就对了,能把马一鸣逼疯,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吗? 要不,下午再去走一趟?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黄庆云跟我们说,问题的严重性并不在马一鸣这边,而是在另外两个地方。 “佐温作为一名杀手,是有组织的。”黄庆云说,既然能够被马一鸣看中请到国内去执行任务,佐温本身实力强横不说,他还有着自己依靠。这个依靠就是着名的杀手组织“曼德勒之光”,他们专门承接催债、索命这些大凶大恶的事情,这个组织实力强横不说,还神出鬼没的,难以对付得很。 既然取名“曼德勒之光”,那么这个组织的大本营也就在蒲甘国的曼德勒省,这也是佐温为什么回来之后要借道小勐拉的重要原因之一。 黄庆云跟我们说,根据他目前掌握的信息,佐温在“曼德勒之光”里的地位很高,是很重要的一员,本来这次从国内失手归国之后,“曼德勒之光”也很丢面子,正跟马一鸣协商着换将出手,只是双方价钱还没有谈拢而已。而且根据最新的消息,“曼德勒之光”已经派出人员到小勐拉来接佐温,不过具体人到了没有、到了多少人、实力如何,因为那个组织实在神出鬼没,依照他的能力根本打探不到。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要面对一个叫“曼德勒之光”的杀手组织。 想想都刺激。 “这还不算什么!”黄庆云越说越气。他对我说,元亮啊元亮,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可以横行蒲甘,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以后你们还是要多思量思量。 黄庆云说,最难搞的就是我们打了昂家的脸,现在昂家不仅要赔付“曼德勒之光”有关损失,还在思量着给昂批龙报仇呢。 这又是什么套路? 黄庆云解释了老半天,我才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原来大致是这样的:马一鸣请佐温到国内活动,活动失败了“曼德勒之光”要承担责任;佐温逃回蒲甘之后,“曼德勒之光”又请这个什么昂家保护佐温,可居然没有保护好,而且自己人还受到了伤害。那么他们昂家不仅得给“曼德勒之光”赔付,还要给自己人复仇。 也就是说,现在有三波人要对付我们,马一鸣、“曼德勒之光”、昂家。 “这昂家是个什么东西?”听夜猫问。 “啥东西,庞然大物啊。”黄庆云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他说,蒲甘拳昂家你们可能不太清楚,但是他们家最牛的一个人,“蒲甘巨蟒”昂批恩,鼎鼎大名的UFc拳王,蒲甘国的骄傲啊! 我擦,不能吧。 第210章 寻佐温不遇 先与昂家聚 (致谢“汴梁我建哥”的灵感胶囊) 那个一回合就被夜猫拿下的安保头子昂批龙,居然跟我们经常在网络上看到的猛人昂批恩有关联,而且还是亲兄弟? 当时的昂批恩,虽然还没有今天这样火遍全网,但是在美丽国一带已经打出名堂,根据他那种发展趋势,注定早晚要成为世界级拳王的。 很多人都知道暹罗国的暹罗拳很厉害,可很少有人知道蒲甘拳的厉害。蒲甘作为暹罗的邻居,这俩国家从古到今都不对付,针锋相对、打生打死,打成生死冤家。既然暹罗拳那么厉害,与之相对的蒲甘拳能不凶横吗? 蒲甘拳和暹罗拳说是“拳”,其实是格斗术,跟我们国家那些花拳绣腿不一样,这俩国家的拳法都是从战场磨砺出来的,他们是搏命术,讲究“八臂”甚至“九臂”,拳、腿、膝、肘、头能用就用,只要能搞倒对方,就是好套路。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蒲甘拳堪称最恶毒的拳法,不信各位可以去视频看看“斌道”,近乎杀戮的一种搏击手段。 “昂批龙一家有四兄弟,他是大哥。”黄庆云说,昂家无数代传承,但是到了昂批龙这一批算是发展得最好的。这个家族培养了一大批的年轻高手,已经到达实力顶峰,特别是昂批恩在美丽国学习之后,改良其拳法走向国际舞台,开始彰显名声。 我们三个和昂家对比,简直是蚂蚁对大象、帆船遇航母。 “你们就祈祷这只是昂批龙的个人行为吧。”眼见说得有些严重,打击了我们的信心,黄庆云又回过头来安慰我们。他说,昂批龙算是昂家学艺最不精的一个,平时也就是仗着家族的名声在外接点安保的活,估计这一次也是个人行为,还不足以让昂批恩亲自下场。 说是这样说,可我们的心里却有了十二分的警惕。 “现在大家都搞不明白,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黄庆云问我们说,这几天国内已经有无数人想通过在小勐拉的华人了解我们的意图,山南省、南东州无数人来电询问,特别是邛山的方轻源局长,电话亲自打到他手机上,要不是黄庆云一口否认接触过我们,估计他的电话得被打爆。 我们跟国内断了联系,现在急的反而是方轻源他们。 “方轻源想问啥?”听黄庆云说到方轻源已经亲自过问,我倒是想知道,这老小子唱的哪一出,是喊我回去当政委吗? “问那个袁朗是不是你。”黄庆云说,虽然山南省厅宣布将你们三个“双规”了,但是方轻源死活都不相信,非得求证到底。 啥“双规”? “你不知道?”这回,轮到黄庆云惊讶了。他说,元亮你不知道吗,这回你们出来之后,山南省厅对全省宣布,鉴于你们三人有“外通凶犯、内涉贪腐”的嫌疑,由省厅直接把你们带走,接受组织调查呢。 我热他娘的个温。 当时黄超说组织会处理好我们在国内的事情,原来你们走的是这种野路子啊。老子还在外面抛头颅、洒热血,你们居然在国内宣布我接受调查了。 寒心不寒心。 我知道这不失是一个好办法,但是我老爹肯定会被气疯的。老头子最重名声,我要是有贪腐的事情,肯定会被他打死。 算了,不跟他们计较了,回去再慢慢解释。既然被宣布“双规”,那我就多在蒲甘耍几天,这总没问题吧。 “方轻源猜得到是你们。”黄庆云说,方轻源在电话里有意无意地“透露”,虽然说现在推荐的是李小勇为政委的人选,可是他并不支持组织的决定,希望我能早点回去,努力再争取一把。 争尼玛毛线啊。 不过,新的政委人选既不是章二三,也不是陈俊,反而是李小勇,这就让我有点意外了。 李小勇并不冒尖啊。 算了,就目前这个情况来说,我能保得住性命、生龙活虎地回去就行了,还在意什么政委不政委的。 老子搞波大的,回去直接提拔当局长。 所以,我回答黄庆云说,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啊,就是要把佐温活捉回去并接受法律的惩罚,祭奠我们战友陈小波的英魂。 “你扯蛋吧。”对于我的说辞,黄庆云连一个标点都不信。他说,你们明明昨天晚上就抓到了佐温,可却又把他放走了,看来目的并不是佐温,还有更深的考虑哦。 只不过,这些驻外的眼线都是精明之人。黄庆云见到我确实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只希望我们好自为之。 黄庆云之所以让我们好自为之,那是因为我们这两天在小勐拉胡闹,第四特区的林公已有微辞。 林公就是小勐拉的天,就是小勐拉的法,可不是我们能惹的。 “拜托你个事好不好?”话说到这里,基本就聊得差不多了。我请黄庆云帮忙,说我们不是收得有一百多万嘛,都是现金,我们又花不了,能不能请他帮忙转到国内去,等我们的事情结束之后,用这笔钱来建一个邛山公安英烈救助基金,万一再发生陈小波这样的事情,多少也能给家属一点帮助。 钱不能改变民警牺牲的结果,但是能改变牺牲民警的家属的生活。 对此,黄庆云倒没有迟疑,他说这个是好事善事,马上就办。至于用的什么方法,我没有问。 处理这方面的事情,黄庆云要比我们专业百倍。 黄庆云从房间里的暗门走了,走得无声无息。因为有点困顿,我们三人就在这个霉潮的房间里睡了一觉。让人无语的是,鸡哥这小子由于早上吃得太多,跑了几趟卫生间,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一样地排放,让人恶心到不行。 下午六点,休养充足的我们出门。这回鸡哥学乖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吃地方特色,而是坚持到一家中餐馆点了几个家常菜,一直吃到天麻麻黑,我们才驾着车前往佐温落脚的庄园。 远远望去,庄园里灯火通明的,可我们连刹车都没有踩,径直就开进去。 只要你不怕死,怕死的就是别人。 我们原本以为,佐温必然会有防备,要么就拉一票人来围殴我们,要么就想尽方法跟我们同归于尽。可是等我们进到庄园之后,才发现猜错了。 佐温早就不见踪影,等候我们的是十来名浑身肌肉的男子。 “元局长、张队长、鸡王。”我们刚刚停车下车,就有一名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迎过来。这人面相八成像昂批龙,但是眼里的精光、肌肉里的澎湃力量,特别是那种杀气远远是昂批龙不能比的。 “不好意思,你搞错了。”我笑着迎上去,说这里没有什么元局长,只有袁朗、叶墨和鸡哥,几个对面县城的村民而已。 我得装,死皮赖脸气死你。 “袁朗也罢,叶墨也罢,都是贵客。”这名男子自我介绍说,他叫昂批虎,也就是昨天被我们掰断了手指那位不成器的安保头子的弟弟,今天专程到小勐拉来,就是来跟我们“讲数”的。 讲啥子数,有什么好讲的。 “我那不成器的哥哥眼睛瞎了,居然惹到几位大佬的头上来。”把我们引进客厅里的沙发上落座之后,昂批虎首先是真诚道歉,说他哥哥被钱财蒙蔽了眼睛,有眼不识泰山敢跟华夏的警察作对,这对于他们昂家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家族已经对此做出了惩罚。 说到这,他让人拿过一台IpAd,给我们播放了一段画面。画面里,昂批龙被剥得只剩一根裤衩,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由几名男子轮流用藤条抽,全身被抽得都是血痕。 耐不住的昂批龙,呜哩哇啦地哭喊求饶。 作为一个习得一点皮毛武道之人,我看得出来,昂批龙被惩罚得不轻,但是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就是“意思意思”而已。 昂批虎说,昂批龙未经家族同意,做错了事情,他们家族认这个账,用家规处置了他哥哥。 “不过,虽然我哥做错了事,但是几位手段未免太残忍。”昂批虎认完错,话语就转折了。他强调说,我们不但掰断他哥哥的手,还把小虎打成重度脑震荡,现在还在医院里治疗,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小虎? 是不是被我一拳打在太阳穴上那孩子啊?哎呀,后果居然这么严重,我真的错了,真诚给这孩子道歉。 “还有,这一次你们搞得我昂家有点没有面子。”昂批虎是个实在人,说话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他说,六个人一组的安保力量,收了钱去保护别人,可一颗子弹都没有来得及打出,就被兵不血刃地缴械,最后还耻辱地送一台车给我们出门,这是他们昂家所不能接受的。 此辱不洗,昂家就不要再涉猎安保这个行业。 话说得这么透,我已经清楚昂批虎前来等我们的原因,他并不是要为家兄复仇,只是为了家族的名声,不能让昂家成为蒲甘安保界的笑话。 那昂批虎打算怎么赢回这个脸面呢? “很简单,做一回。”昂批虎说,与华夏神警交手是他伟大梦想之一,他早就听说华夏功夫的神奇,怎么都要试一试,看看到底是蒲甘拳厉害,还是华夏武功更高。 “你代表得了蒲甘,我却代表不了华夏。”听到昂批虎这样一说,我顿时汗颜。夜猫我们三个何德何能,哪敢代表泱泱华夏,多的不说,少林寺和武当山就不会同意啊,要是我们输了,信大师不得咒我进十八层地狱。 “您过谦了。”昂批虎铁心要借战胜“华夏武功”这个噱头来挽回家族名声,所以他不容我再开口,说那就比三场吧,蒲甘拳对华夏功夫。 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第211章 功夫对柔术 元亮耻辱输 “好吧,搞三场就三场。”我还没有想清楚,夜猫就答应了。这小子嚣张得很,他对昂批虎说,最好按照你们暹罗拳的规矩,既分高下,又决生死。 夜猫就是这样,一说到比勇斗狠,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他说,你们选三个人来吧,三场我全都包了。 听了夜猫的话,昂批虎的脑门一大串黑星闪闪。大家都知道夜猫能打,是跟佐温对战了好几场的人物,最后甚至让佐温吃尽苦头,虽有“仗势”之嫌,可战绩是实打实的。但是也不至于狂到没边,一个人独接三场不是? “您的理解可能有误差。”昂批虎连忙解释说,大家都知道张队长战力高超,可是一个人打三场,体力够不够先不说,若是真这样做的话,别人会我说昂家做事不讲规矩,打车轮战。 “没关系的。”夜猫无所谓得很,他说不要在意别人说啥,我们双方只要比得开心、打得舒服就行。他甚至提建议,要是昂批虎觉得车轮战不妥当的话,那就三场并成一场打。 他要一挑三。 这是人话吗? 昂批虎当时就傻在那里不知所措,他看着我,想从我这里得到帮助,把事情纠偏回到正常轨道上来。 可是,还没等我说话,鸡哥也来添乱。 “就你强啊,就你一个人吃独食啊?”鸡哥斜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他说,我的亲大哥,你的武力值排名南东公安一千三百多,恰巧我也是一千多名呢,打架这种苦活累活,就让老弟我先上呗。 鸡哥还强调,杀鸡不用宰牛刀,这几只小蚂蚱,他一个人也能搞定。 鸡哥被夜猫征服了,这我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他都是“大哥”“大哥”地舔夜猫,但是现在眼见要跟蒲甘人比斗,他哪里忍得住? 大哥都不顾了。 “都闭嘴吧。”我不得不开口,我跟昂批虎讲道理。我说,我们三人来蒲甘,主要是解决佐温杀人逃逸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打算跟蒲甘的朋友交流功夫和拳术。我提议说,昂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不要比武,大家和和气气商量、心平气和谈判,我可以向昂家表示歉意,昂家也不要再和我们置气,我们抓我们的佐温,你们做你们的生意,好不好。 “不好!” 不曾想,不仅昂批虎不答应,就连夜猫和鸡哥都不答应,他们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反对我的意见。 咋能这样呢。 那我就懒得管了,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打架斗狠的事情就由夜猫你来沟通吧,我出去抽根烟散散心。 我把事情交给夜猫,起身出门往外走,我刚刚准备掏烟,就有人递了一支到我的面前。抬头一看,这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他一边掏出打火机帮我点火,一边问我能不能聊一聊。 “兄台贵干?”我刚刚被三个人怼,心中还有气,所以说话比较冲。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来我这指手画脚的。 “鄙人不才,就是林公身边一跑腿的。”让我惊奇的是,这个金边眼镜居然是昂家从林公那里请来作公证的。也就是说,昂家已经铁了心要找回面子,一旦胜利就要大肆宣扬。 林家作证,才有可信度。 在小勐拉我可以对所有的人翘尾巴,唯独对林家不行。所以面对这个儒雅的金边眼镜,我只有客客气气地说,兄台想必姓林吧,之前有所怠慢,还请不要计较。 “确实姓林。”跟我猜想的一样,这是林公的本家。在蒲甘这种地方,林公要选择长随,肯定是自家人更能让人放心。 “出门之前,林公带话,他托我问几位贵客,在敝地还有何打算?”这个金边眼镜也是个妙人,话不明说,但是意思很明显。听得出来,林公对我们在小勐拉所做的事情颇有不满,这是打算撵人呢。 换我也一样生气啊。 我们几个在蒲甘闹的事,就跟小舅子到了姐夫哥家,整天瞎折腾胡闹,姐夫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只求小舅子开恩,早点回家折腾老丈人去。 就算付出一点财货代价,姐夫哥也是乐意的。 “拿下佐温我们就回。”对于金边眼镜,我还是用回答黄庆云的话来搪塞。我说,只要佐温如实交待了是谁在背后指使、又有哪些人参与,并且乖乖束手就擒伏法,我们就会离开的。 我一脸无辜地跟金边眼镜吐槽,说在我们华夏,现在可是春节都还没有过完呢,这么重要的节日漂泊异国他乡,祖宗那里都还没有来得及其烧香敬奉、一大堆的亲戚要去拜年、打工回来的姑娘还等着我去相亲,这么多事情要做,鬼才不想回家。 我卖惨卖得很情真意切,可是金边眼镜林哥却不接招。 “佐温已于今天中午离开了第四特区。”金边眼镜一边吐着香烟,一边死死盯着我。他的意思是说,现在佐温已经离开,你几个是不是该滚蛋了。 “我没有接到消息。”我知道金边眼镜说的是真的,但是既然都耍赖了,那就一赖到底呗。反正我说的也是实话,黄超那里也好、黄庆云那里也罢,真没有人跟我说佐温离开小勐拉的事情。 “在小勐拉,哪怕一只小鸟都飞不出林家的视线。”金边眼镜哼了一声,他说元局长、袁朗同志,你是故意给林家找事吗,不要以为你们是刘昭副局长派来的就可以瞎折腾,要是林公不给面子的话,刘昭的上司的上司都不能为所欲为! 这是硬顶了。 我当然杠不过金边眼镜,只能瞎扯,说我们在蒲甘这地方,耳不清目不明的,就算是现在想去追,都不晓得佐温跑往哪里,接下来又要去往那个方向。 我这是开价了,我需要林家的“眼睛”盯住佐温,为我们在蒲甘开展活动当“指南针”。 “佐温行进的方向是曼德勒,那里是他的根据地。”金边眼镜跟我说,其实佐温就是昂家护送走的,估计会走孟波,过腊戌,进皎脉,入眉谬,预计要走好几天。这几天的时间里,金边眼镜随时会给我们提供佐温的行程信息。 “一直到我们抓到佐温之时?”我问金边眼镜,能不能在我们抓到佐温之前,都能够提供有关他的信息呢。 “你想都不要想。”金边眼镜不愧代表林公来的,硬气得很。他还用嘲笑的口吻问我说,我对蒲甘的局势是真的不了解还是装憨,一百多个民族自从1948年以来就打得死去活来,划地分治各管一摊,林家承诺到曼德勒之前提供信息就已经是很给脸了、而且还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不要给脸不要脸。 估计按照金边眼镜的想法,佐温出了掸邦就再也不关他们鸟事。 金边眼镜还说,他有一种直觉,我们这次来蒲甘并不是想收拾佐温,可能还有更大的目标,所以大家就不要鬼哄鬼,心照不宣各干各的就行了。 额。 别人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只有成交。我给金边眼镜留了我在酒都办理的那个手机号码,他也给了我一个手机号,恰好这个时候鸡哥过来喊我,我们扔了烟头走进别墅里。 夜猫已经跟昂批虎商定了双方的比斗流程。 双方各出三人比三场,三局打完制,第一场只分高下,后两场可不计后果。 你们没有看错,我又被夜猫和鸡哥卖了,他们居然也把我列入了比武的名单中。还好这俩小子晓得轻重,特意跟对方提出这一场只分高低,不能伤人。 至于他们两个要搞的那两场,就是恶斗了,不计后果也就是说,除了要命之外,其他的伤害都不得追究。 这一波够狠。 跟我对战的,是一个叫昂批燕的年轻小伙子,这个对手不仅名字像个女性,长得也跟女人差不多,白白嫩嫩的根本就不像东南亚一带的人,连眉毛都是纹的,起手介绍自己就来了个莲花指。 “奴家昂批燕,小燕子的燕。”我尼玛,那部神剧的威力居然这么大,蒲甘也中毒了吗? 可能是觉得我菜,为了彰显己方的公平,昂批虎跟我介绍说,这是他们昂家十二弟,不过习的不是暹罗拳,而是桑巴柔术,师从格雷西家族的贺勒,柔是真的柔,凶也是真的凶,在桑巴那边刚刚获得了全国青年柔术大赛第三名…… 还好,还好,老子遇到个送分题,我元亮虽然功夫不高,好歹也在学校里练过那么几天。 相互介绍之后,我们开始对战。昂批燕真的神奇,我们一摆出战斗状态,他就跟一个翻了肚皮的蛤蟆一样,以背为支撑,我转到哪里他的双脚部分就转到哪里,就跟古时候的司南一样,相当具有磁力。 你这是玩真的吗? 我当然不会小看这种稀奇古怪桑巴柔术,所以选择用跳踢、扫踢等方式,尽量避免被拖入地面战中,可昂批燕也不会坐挨击打,他抓住一次我跳跃落地的机会,直接就将我的双脚锁住,强行带我进入了地面战。 既然如此,我当然用拳,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拳地落在昂批燕的头上,可这样姐们一样的男人,居然还特别抗打,他活生生挨着我的拳头,然后就跟蟒蛇缠象一样,用手和脚把我的四肢锁住。 远看上去,这是两个人在滚床单,彼此感受着对方的身体,不过那种死亡缠绕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最后,昂批燕给我来了个膝十字固。 在一旁观战的夜猫,帮我扔出“白毛巾”,替我认输了。 这一场比斗,从真正开始到结束,好像没有超过三分钟。 第212章 鸡哥赢惨胜 夜猫若神灵 被昂批燕放开之后,我灰溜溜地退到一边,按压着差点要被掰断的腿骨,心里一万个生气,想整死夜猫和鸡哥两名好斗分子。 只要刚才昂批燕再加那么一点点力,我的下场绝对不会比昂皮龙好到哪里去。 人家昂家是来找回脸面的,绝对会挑选高手中的高手,精英中的精英组队,总不能找几个战五渣来挑战,再拿脸给我们打一回吧。 我输了,但是我并不气馁。我知道自己在搏击方面的战力,虽然说在邛山县公安局是前三的存在,但是这个第三跟前两名差距太远,要跟蒲甘国的这种战斗民族的高手比斗,真的是蜉蝣撼大树不自量力。 再说了,我是副局长,指挥型的干部,又不需要时时处处亲临一线搏命;而且国内的那些嫌疑人,多数战斗能力并不高,撵山狗、赵简波已经算很能打了,像佐温这种特别能打的基本没有;再说,我们这些基层的局长副局长哪有赵东来那么闲,有事没事就组织一帮民警陪着练拳击。 电视剧里的公安局长才闲,真正的公安局长比狗还要累,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熬夜熬到鸡叫,八块腹肌练成一块五花肉,张忠福那种才是常态嘛。 想到这里,我真的有点担心鸡哥和夜猫,虽然说他们搏击实战不错,可是面对的是蒲甘高手啊,而且还是不计后果那种死斗,真能扛得过去吗? 第二场轮到鸡哥出场,他的对手叫昂批鹰。经过昂批虎的介绍,我们知道这是一名真正的蒲甘拳高手,师从本地老拳师,花招不多,但是招招要命。 当得起“招招要命”介绍的拳手,那就一定是玩狠的,昂家还算是大气,比斗之前并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告诉了我们自家参战选手的比斗作风。 果不其然,两人对上之后,就是真枪实弹地干,一点花架子都没有。我们看到的场景是,昂批鹰一个扫踢踢在鸡哥的小腿上,鸡哥又是一脚扫踢回来,踢在昂批鹰的小腿上。 大家可别小看这硬桥硬马的扫踢,我举个例子就能说得清楚这种打法有多凶悍了。 鸡哥平时练这一招的时候,我是有见识过的。他每天早上都要对着沙包踢上几千脚,一双腿脚已经捶打到“钢筋铁骨”的地步。曾经有一次我们在树林村帮农户砍芭蕉,这小子就把他的脚当刀子用,大腿粗的芭蕉树他一脚扫断一根,从来没有失误。还有一次他跟一群人显摆,建筑工地用来浇灌水泥柱子那种钢筋,他能一脚踢弯成九十度。 想想都知道,这一脚有多大的力道。 千钧之力。 鸡哥和昂批鹰的战斗,一点都不花里胡哨,两个人就是你一脚我一脚地踢来踢去,起码对上了几十脚。 这种强悍的战斗力我敬佩,昂批虎也看的心惊,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现在可算知道,原来我们这个三人小组,不仅有夜猫这样的战神、有元亮这样的渣渣,还有鸡哥这种硬汉。 我原本以为,鸡哥和昂批鹰两个的比斗,最终要以其中一人小腿被踢断作为结局,但是长时间的对踢之后,昂批鹰突然改变进攻方式,他趁鸡哥一个不注意,抄起拳头就朝鸡哥的头部打过去。 昂批鹰脚法硬桥硬马,拳法也一样直来直去。这拳的力量大得出奇,我居然隐约能感受到了拳头和空气摩擦搅动的气流。 鸡哥能反应过来吗? 扛得住吗? 很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鸡哥作为邛山县公安局排名第二的选手,各方面的反应是够用的。他一个闪身避开昂批鹰的偷袭,随后也是捏起沙包大的拳头直接就回敬一拳。 在自家主场、由己方发起的比斗,昂批鹰当然憋足了心气,他也是发了狠,选择最勇敢的回应方式:拳头对拳头! 两只蓄力满满的拳头,带着音爆,有力地碰撞在一起。 “咔咔咔、咔咔咔……” 随着剧烈的碰撞,拳头终于扛不住了。 我们听到一种类似花瓶突然受冷的爆裂声,这种声音又有点像冬天人踩在厚厚的冰面上,冰层承受不住碎裂成蜘蛛网的那种感觉。 鸡哥和昂批鹰双双手臂骨裂,我们一时间无法判断两人谁受伤、谁的伤情更重,只晓得两个人的右手瞬间就如同被折断了的树枝,毫无活力地挂在肩膀上,随风摇摆。 可这还不算完,他们两个居然还不收手。 右手没有了还有左手,两人居然还选择继续。 昂批鹰无法退出比斗我能理解,他肩负着寻回家族脸面的重任,一旦轻易退出战场,必然身败名裂,以后在家族利益分配方面要有很大的损失,只能咬牙撑下去。可是鸡哥你这是弄哪样,哪怕现在认输退出,也已经赢得了认可和尊重,就已经是邛山公安了不起的奇迹! 可这两人已经打出火气,退出战斗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不过我知道,这场战斗不会太久就将有结果。骨头碎裂这种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可能不会痛,可是随着时间的消逝,一定是越来越痛的;而且,战斗意志能让人忘记痛,可只要稍微有一丁点松懈,那种钻心的痛就会沿着手臂传向大脑,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战斗意志。 这个过程,有可能是几分钟,更有可能只有几十秒。就看谁能咬紧牙包谷挺过去。 右手受伤,当然会影响整体行动,现在鸡哥和昂批鹰的打法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章法,两个人就像街头流氓一样,尽量用左拳击打对方,也不管能不能击中、能击中什么部位,反正能打得到就是胜利。 说实话,那一分钟我特别想喊停,特别想判他们打平,可是作为比斗的发起人,夜猫和昂批虎两个人却谁都没有那个意思,感觉他们都相信自己的队友会取胜,必将是摘到胜利果实的那一方。 受伤导致战斗力减退是必然的,受伤带来的疼痛更是钻心的,我发现两名比斗手都是牙越咬越紧,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冒出来,出拳的力度变得越来越轻、频率变得越来越乱。 现在他们单纯在比意志力。 刚才没有受伤的时候,鸡哥和昂批鹰拳拳带风,写的是一种暴力美,但是到了现在已经美感全无,彷佛是两名泼妇在互相撕扯。 打着打着,终于有人抓到了机会。这回先还是昂批鹰占先手,他瞅中鸡哥的一个破绽,直接以头武器,重重地砸在鸡哥的脑门上。 见到这一招,我顿时就觉得鸡哥完了,他还是大意,忘记了铁头功是蒲甘拳的“第九臂”,被昂批鹰用头槌重击。 可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人家鸡哥敢上比斗场,那绝对作好了各种准备的,原来不防备“第九臂”,他是对自己头部抗击打能力有绝对的信心。 豁出头部去硬抗一击,鸡哥当然不是二愣子,而是他有着其他打算。就在昂批鹰这一击之后的一瞬间,鸡哥又出腿了,他全力一脚踢在昂批鹰的左大腿上。 听到“咔嚓”的一声,我知道这场比斗结束了。 昂批鹰大腿骨折下场,对于昂家来说绝对是一个暴击。我估计在他们的谋算当中,是轻松拿下我和鸡哥之后,第三场赢不赢都无所谓,甚至还可以临时换将,选一个水平不高的选手来对夜猫,赛出风格、赛出友谊,让华夏的朋友也赢一场嘛。 真要剃了我们一个光头,惹出那些老和尚、老道士、老尼姑就不好通融了。 可一比一的局势,让昂批虎不得不下场,而且还要非赢不可,只有那样才能找回昂家的声誉,堵住蒲甘武术界的悠悠众口,赢回他们在安保行业的领先地位。 果不其然,昂批鹰的落败让别墅里的空气瞬间就凝结,气温一下子就降了好几度。 “请吧,还请张大队赐教。”昂批虎是很老派的蒲甘拳手,他接过随从递过来的布条,一丝不苟地紧紧缠在双手上,缠弄完毕之后,他打出请夜猫出场的手势,可他自己却盘坐在地上,真诚地祈祷起来。 我不知道昂批虎平时烧不烧香,不过看这架势临时抱佛脚是肯定的。我甚至怀疑,他的这一套会不会类似于茅山神打术,穿越时空请出他们昂家最牛叉的祖宗上身护佑于己。 夜猫就跟个没事的人一样,站着看昂批虎的表演。 老半天昂批虎才做好准备工作,但是看得出来,这一套蓄力准备还是有效的,当昂批虎结束盘坐站起来的时候,我老远就感受到了澎湃的力量,以及让人窒息的杀气。 这杀气能让人感到颤栗,好狠。 “可以开始了吗?”夜猫还是那样无所谓地站着,他看向作为见证人的金边眼镜,问他是不是可以出手了。 金边眼镜点了点头。 然后夜猫动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于我们来说,这场比斗就跟没比过一样。我只感觉夜猫突然变得跟风一样鬼魅,移形换影来到昂批虎的身后,以掌为刀,一刀砍在昂批虎的后颈上。 凌波微步。 仅仅这么一招,昂批虎就两眼一黑,倒在地板上昏迷过去,别墅里所有的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嘴巴张开得放一个鸡蛋进去都没有问题。 震惊、死寂。 第213章 有趣的判定 亮猫再远遁 从来没有人敢想象,昂批虎会败得那么干脆、败得那么直接、败得那么丢人。 一招,仅仅一招,夜猫就解决了昂家此次带队前来比斗的头领。昂家原本是想找回面子的,但是再历经这一场比斗,他们的面子已经掉出东南亚,丢到印度洋里再也找不回来。 昂家来的人面面相觑,由于昂批虎陷入昏迷,一众下属都不知道怎么办,有的人想上前去察看他的状况,可却被夜猫无情地阻止。 夜猫说,他下手有轻重,昂批虎在三分钟之内必然醒来,如果有人现在要上前把他挪动、搞岔气了,他也不敢保证昂批虎这辈子还醒不醒得过来、还能不能打拳。 听了夜猫这带有浓浓威胁口气的讲话,昂家一堆人就不再敢妄动,在那里搓手搓脚的,慌乱得很。 趁这个时机,我朝夜猫看了一眼,谁晓得这小子就跟不知道我的意图一样不予以回应。不得已我又看了看金边眼镜,可这小子却摇了摇头。 我想走,趁昂批虎还没有醒来的这个最佳时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要等昂批虎醒来后恼羞成怒招呼手下乱枪把我们打死吗? 可是金边眼镜反馈过来的意思,却是叫我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这有一定的道理,我们只要留在原地,就不会激起昂家的众怒,只要我们敢动,他们就会把我们扣下来。谁叫我们把他们的二公子打伤了呢,要是昂批虎一直醒不过来的话,我们是要被昂家这帮小子拿去交账的。 这三分钟对于昂家的人来说很漫长,对于我也一样。 还好,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等它终于响了一百多声之后,昂批虎终于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昂批虎第一时间并没有起身,他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抽动,身体一抖一抖的。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但是我们都听得到,他抽泣的声音。 抽了约莫两分钟,昂批虎才起身。起身的那一刻,他巧妙地将眼睛抹过衣袖,擦去了大部分的泪痕。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昂批虎败了,败得半点颜面都没有。 明晃晃的灯光照得他湿润的眼眶特别亮,昂批虎举起双手,行了一个中式大礼。他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他本人终于见识到了最神秘的华夏功夫,也领会了华夏战警的风采,对华夏神功佩服得五体投地、高山景仰。 昂批虎承诺,我们接下来在蒲甘的活动,昂家不会再插手,小小的蒲甘就跟旷天空一样,只要是昂家“管控”的范畴,任由我们飞翔。但是他也提出要求,希望我们三人能约束自身,遵守武道,不要将由佐温引起的祸害,转移到普通民众的身上。 毕竟,这个国家的普通群众不仅经受着战火的摧残,连温饱都是大问题,已经是地球上最苦难的群体。 昂批虎的话,让我们感受到了蒲甘武道世家的大气、豁达,领会到了这个家族传承的核心要义。只要有此等坦率的胸怀,昂家想不昌盛都难。 话已至此,我们就告辞离开。 不过,金边眼镜却叫住了我们。他说,作为双方邀请的见证人,也作为林公派过来的代表,他有责任和义务对这一场比斗下一个定义,也好将来在外界问起来的时候,大家有一个统一的口径。 哈哈,这小子,跟昂家有仇吗? 就这么一战,大家悄咪咪不宣传就好了,既然已经把话说透,隔阂消除,就要把结果烂在肚子里啊。 金边眼镜这么一搞,不是打昂家的脸吗? 可是,事实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金边眼镜处世简直就是一门艺术,他居然作出了一个让我佩服无比的定义。 “中国战警对战蒲甘昂家,袁朗惨败、鸡王惨胜、叶墨赢了一招。” 我尼玛,眼镜哥,还得是你汉语学得溜啊。你这是收了昂家多少米? 你这表达,好像一点都不错,又好像一点都不对。 我是惨败无疑,鸡哥虽然胜利也裂了一臂,用“惨胜”描述是可以的,夜猫真的就只赢一招,毕竟他只出了一招嘛。 这样一说,既准确地表达了结果,又照顾了昂家的脸面,形成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眼镜哥这小子,要是到华夏混职场,高低要当个秘书长,就算受非党员身份限制,安排到某日报担任总编辑也不是不行。 可是,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 按照这个描述,最窝囊的是我啊! 我本有心抗议,可是金边眼镜这小子控场的手段高超得很。他接下来又开口说,既然比斗结束,那就此一别两宽吧,遵照林公的要求,我这就陪几位贵客离去。另外,还请虎公子行个方便,那辆车子就暂时借给袁朗兄弟他们开几天,毕竟鸡王这伤势,没个车子也不方便得很。 金边眼镜的意思很明显,你昂家千万不要想着又搞什么小动作,我是要陪着华夏的几位一起出门的。而且不仅不允许今天有小动作,往后都不行,先扣你们昂家一辆车,让华夏警察开着满蒲甘转,只要你们敢反水,我们就敢把今天的事情给抖出来。 把威胁说得这么有水平,也只有秘书长才能做到。 可金边眼镜又是扯林公当大旗,又是扯鸡哥的伤势作借口,刚刚还卖了昂家一个好,昂家会在意一辆车吗? 于是,我们几个继续坐着之前从昂批龙手上抢来的越野车,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别墅。 因为鸡哥受伤,我又在生气,夜猫是胜利者,所以这车是金边眼镜亲自驾驶的。 他踩着油门,载着我们朝小勐拉郊外走去。 对,不进城,走郊外。 金边眼镜并没有跟我们商量,直接就来了个“驱逐离境”,他的态度很坚决,那就是绝不再让我们滞留小勐拉一秒钟。他同意昂家见证比斗只是一个幌子,把我们赶得远远的才是真实任务。 “对不起了元局长。”车行途中,金边眼镜跟我解释了他那个偏心得离谱的定义。他说,在哪个山头吃哪一口饭,林公虽然根在华夏,可终究混的是蒲甘,对于昂家这样的庞然大物,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希望我能站在林家的角度上思考问题,体谅他的难处。 我倒是能体谅你们的难处,可是谁又能体谅我的痛处呢?我从千里之外的邛山来,身负追缉凶犯重任,并不是来送温暖,被你套上一个“惨败”的名头的。 你顾及了昂家的脸面,咋就不顾及我的脸面呢? 可我真没有心思跟金边眼镜扯这些虚头倒把的东西,我发现鸡哥因为承受骨裂带来的巨大疼痛,整张脸已经憋得跟纸一样白,要不是有强大的意志力,估计都已经倒下了。 这小子到现在都没有哼一声。 “我兄弟的伤怎么办?”我问金边眼镜。 被驱逐离开小勐拉就意味着要远离城市,远离城市就没有医药资源,难道金边眼镜要我们载着疼痛钻心的鸡哥,无医无药,一直挨到曼德勒? “我们在郊区有个疗养所,资源比城内还要好得多。”金边眼镜不愧是有秘书长能力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考虑得事无巨细的。他解释说,因为常年打仗,所以第四特区这边其实是建得有军人疗养所的,单单从治疗战斗造成的硬伤方面来看,要比小勐拉那几所医院要强上好几倍。 这就没问题。 车行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就来到了这个疗养所。金边眼镜说得不错,这个跟我们乡镇卫生院差不多规模的疗养所看上去不咋地,可是在创伤类伤病的治疗上还真的有一手,虽然已经是深夜,可是鸡哥送进去接受检查还没有半个小时,就已经得出了结果。 医生诊断,鸡哥右手大臂和小臂都严重骨裂,虽然说不需要手术,可是得休养至少十天以上才能消除痛感,要想痊愈没有三五个月根本不可能。 咋办? 鸡哥享受军官待遇,有单独的病房治疗,我和夜猫也分到了一个病房当休息室休养。虽然刚刚历经战斗又困又乏,可我们两个却在那里愁眉苦脸的,根本就睡不着:接下来的行程该怎么办? 我们是留在疗养所等鸡哥,还是利用这宝贵的时间,追缉佐温并挖出他幕后的人。 苦思冥想拿不定主意之后,我只有又拨通了刘昭局长的电话,深夜请示领导的指示。 自从认识以来,我总共就跟刘昭通话三次,这三次都是在深夜甚至是凌晨,想起来真搞笑,我们这种关系就类似于搞地下工作,还没有见过光。 通完电话之后,我安心睡了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快要吃中午饭的时候才醒来。 我睁开眼睛一看,病房里早就没有了夜猫的身影,于是起身到隔壁的病房才发现,这家伙坐在鸡哥的病床面前,拿着个饭盒给鸡哥一勺子一勺子地喂粥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如果换成别人伺候伤员我一点都不惊诧,但是这个人是夜猫的话,那就是破天荒了。我们的猫爷,什么时候这样好闲情了? 看来鸡哥这个大哥没有白认啊。 “怎么走?”夜猫也不管我的惊讶,他责怪我说,在战火纷飞的异国他乡,对受伤的战友不管不顾的,一觉睡到大中午,某些当官的心真是大啊。 这小子,好好说话会死吗。 第214章 游蛇窜蒲甘 承接新任务 “怎么走?用脚走。”面对阴阳怪气的夜猫,我也没有什么好话。我说走不走的事再说,你那棒棒糖还有没有,给我先来一颗。 人生太苦了,只有尝点甜头才会有前行的动力和勇气,这是夜猫教我的,我算是学会了。 管他糖尿病不糖尿病,要是连生活都没过好,尿都是苦的,挣扎着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没了。”夜猫不好气地回答我说,蒲甘这种弹丸之地,棒棒糖都没有个正宗的,全部是假冒伪劣产品,吃那东西简直就是嫌自己命长。 哈哈哈哈。 如果说,工作中什么事情最快乐的话,我最喜欢看的就是夜猫吃瘪。每当有类似的情形,我能快乐一整天。 当然,这个“瘪”不是我们南东州的牛羊瘪,而是生气的瘪。 “要不要来支烟。”我掏出一支烟给夜猫,并劝他说,人生已经很累了,再不给自己麻醉麻醉,那只会累上加累。 “滚犊子。”夜猫看都不看我。他说,烟民吸烟那是自我伤害,真要非得选一种麻醉生理的方式,他宁愿跟着色哥混,去攀登无数的高峰,堕落在如水般的温柔中不能自拔。 啊? 夜猫你转性了? 还有啊,色哥同志,你们在家乡还好吗?董女士有没有榨干你,你还有没有余钱寄给爹娘。 对家乡的思念如潮水,漂泊在外才知道故土难离。 “我们要走了,你休养几天就跟上。”扯得有点远了,我连忙收回思绪,叮嘱鸡哥说,我和夜猫要先行,他休养差不多的时候,黄超会派人来送他到曼德勒华夏大使馆等我们,我和夜猫办完事情之后就会去找他汇合。 “一起走!”鸡哥真是个汉子,他听到我这样一说,立即就想要拔针走人。他说,我和夜猫都离开,他一个人还在小勐拉这里混有什么意义呢,出国就是要建功立业,天天躺在医院里算怎么回事。 “莫闹。”我制止了夜猫鲁莽的行为。我说,我跟夜猫这一回,是要用脚步丈量蒲甘的土地,要穿过交战区、无人区,这种强度的行进,根本就不是一个伤员能承受得了的。 “你们要步行?”听到我的打算,鸡哥顿时惊呆。他说,有车不坐是有病吗,难道蒲甘的风景这么优美,优美到值得我们用脚步来丈量? “哎……” 我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我只有解释说,这事弄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呢。 头天晚上的比斗,我们赢了昂家,昂家也真的信守承诺,补偿了一笔钱给“曼德勒之光”后,撤走了自家所有护送佐温的安保人员,交由“曼德勒之光”的人员接手。 可是,要从小勐拉到达曼德勒,是要穿过掸邦的大部分区域,而这个区域,却是蒲甘政府军和地方武装交火的重灾区,要想平安通过这个区,那不知得有多大的能量才能搞到各种通行证。昂家有这个能力,“曼德勒之光”却不行,所以他们只有尽量走小路,通过非正常的渠道前往。 作为久负盛名的杀手组织,“曼德勒之光”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他们的强项在于在黑暗里行动,就如同耗子一样见不得光,单个人行动他们迅捷无比,要大模大样地护送一个伤员通过火线,还真的做不到。 佐温他们走小路,我们也只有走小路。 根据刘昭副局长的安排,我们这一次行动是没有时限的,也就是说什么时候在蒲甘完成任务,我们在国内的“双规”才能解除。 “我们马上就走了,你安心养伤。”都是历经过千锤百炼的大男人,我们跟鸡哥没有那些离别的眼泪。我把在酒都办理的那个二手手机交给鸡哥,叮嘱他可以开机了,但是除了黄超之外尽量不要跟任何人有联系,我会不定期想办法跟他沟通的。 鸡哥倒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很担忧地说,我们这回进深山不知道要走多久,他猫哥没了棒棒糖,那日子得多难过啊。 滚犊子吧你。 你猫哥只是没有棒棒糖舔,又不是没有东西吃。 死不了。 我和夜猫告别鸡哥出门,正在楼下休息的金边眼镜见到我们之后连忙过来告别,他递给我和夜猫各一个背包,说里面是些干粮军刀之类的野外必须品,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裤子。 “你们出来这么多天,人都馊了,自己不嫌埋汰啊。”这就是金边眼镜跟我们告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吧,谢谢你了,秘书长同志。 就这样,我们按照金边眼镜给的线路,上路出发。 掸邦有东南亚“头号火药桶”之称,这里的人不是在打仗,就在去打仗的路上。金边眼镜告诉我们说,在路上走最好要小心一点,不然就会被人抓去打仗的。 听着很荒唐,实际就是情况还真就是这样。 对于这些,我们还是不怕的。你打你的仗,我走我的路,各不干扰,要想抓我们去打仗更是不可能的,在这片深山老林中能抓到夜猫的人,估计还没有出生。 而且,我们之所以步行走这条线路,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刘昭副局长跟我说,我们在小勐拉放走佐温所取得的效果,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他发现其实让佐温活着,对于我们的工作更加有利,尤其是给了我们一个在蒲甘搞事的借口。所以刘局长改变了主意,他希望我能在蒲甘待得越久越好,常驻都行。 通过和刘昭副局长的对话,我能深切地感受到,因为蒲甘各大园区肆无忌惮地发展,对国内经济社会秩序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不少人被骗到蒲甘当猪仔不说,国内动辄千万上亿的资金被骗,有的百姓因此家破人亡。最上层对此高度关注,要求公安机关一定要拿出一个破解问题的办法,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 而这个任务,就落在五局的头上。刘昭副局长又趁我们在蒲甘的机会,让我们几个先摸清这边的具体情况,起码能够给他第一手的材料,为他作决策提供参考。 说实话,追捕凶犯、侦查犯罪,这才是我们警察的本职工作。至于各位喜欢看的、那些职场上的勾心斗角,我想着都腻歪,本能地厌恶。 相比起张忠福、黄颡、周加卿、万莉等,我觉得佐温、昂批龙、昂批虎这些人更可爱。 工作就好好工作,一切靠实绩说话,不搞那些弯弯绕绕,那是最好的。 虽说我知道不可能。 当然,刘昭副局长也不让我们白干活,他说他会在近两天过问一下我提拔的事情,能办就办,不能办就直接调到部里。 局长很霸气,这我谢谢您,但是帝都那些天价房子,是我够资格惦记的吗? 再说了,部里有没有科级干部?部里的正科级干部有什么实权?让我去打字吗? 这些是刘昭副局长的安排,在蒲甘乡村小路上行驶的过程中,我将之与夜猫毫无保留地说了,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我们得改变思路。”听完我的解释后,夜猫兴奋得很,他说既然要让佐温好好的活着,我们还追个屁啊,不如直接就往最乱的地方走,先去妙瓦底,摸清KK园区的状况,一举把丫毁了,这得多大的功绩啊。 对于夜猫这种想法,我能说啥。 首先,我们得做一做追佐温的样子不说;其次真要是毁了KK,我们两个还能活着回去吗?就算真回到了国内,也还会被一些人五马分尸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蒲甘不是蒲甘人的蒲甘,KK不是蒲甘人的KK。 “真没劲。”夜猫听我说到这里,他变得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说,既然大局势是这样,那我们两个就先把自己练扎实吧,不能下一场再遇到挑战,有些人又被娘炮夹住,动都动不得。 小子,你可得跟我表达清楚,什么是被娘炮夹住?那是膝十字固好不好,不是什么夹不夹的。 “我跟你说实话,昂家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蒲甘的山野,丛林密布,气温燥热,夜猫干脆找了棵橡胶树下坐了下来,认真与我说他的想法。 夜猫跟我坦白,其实要说到真正的搏击实力,他是低于昂批虎的。他之所以能够一招取胜,在于双方不熟悉,在于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其实他致胜的那一招,已经是他最强战力的体现,只要对方摸清楚底细之后加以防御,他就会陷入近身肉搏的苦战中,到时候谁胜谁负还讲不清楚。 “不要相信昂家会就此放手,更不要小瞧那个老鼠组织。”夜猫跟我分析说,昂家过几天一定会反应过来,定然会组织更强的人马来找我们比斗,这个面子牵连着他们的产业,他们一定丢不起;而且,佐温“曼德勒之光”这个组织的高层在本土被追缉,也相当于是被打脸,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用尽手段对我们实施攻击,所以我们不得不抓紧提升自己,做好应对工作。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还处于一种非常不安全的状态?还需要提升自己的实战搏击能力? “大哥,你有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吗?”我哭笑不得地问夜猫,就我这年纪,就我这已经定型的骨骼,现在要想提升搏击水平,简直是痴心妄想啊。 大龄青年修仙记? 第215章 茫茫林海中 苦练一身功 “灵丹妙药没有,天材地宝更没有。”夜猫掏出一颗棒棒糖,放在嘴里含着。糖一入嘴,他就露出了一副超级享受的表情。 我擦勒,之前在小勐拉的时候,你不是说没有棒棒糖了吗,咋现在又有存货呢? “你就是个傻x。”对于我的疑问,夜猫表现出很无语。他说,林家那个小子是个妙人,他给我们的包里,装有很多好东西,你不会没有检查过吧?要是他真装了个追踪器在里面,你不是死得惨惨的? 啊? 听到夜猫这样一讲,我才觉得自己真的大意。金边眼镜给的背包,我背着就走,还真没有认真检查过呢。 经夜猫的提醒,我赶紧将金边眼镜给的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一一检查起来。 两条香烟,一个没有灌水的军用水壶,几件单薄的衣物,一把折叠的工兵铲,一把瑞士军刀,两块烟灰缸大小的蒲甘玉石,两沓人民币,一个小小的药盒,甚至连手纸都准备了几筒…… 我的背包里塞的是烟,夜猫的背包里塞的棒棒糖,金边眼镜居然按照个人喜好,有所区别送东西。 这就是秘书长的素质,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让我们自惭形秽。夜猫不禁感叹说,还好这个小林子还好没有北上考公,不然又是一个卷王。 感叹完毕之后,夜猫开始跟我说正经事。 “我还真有一套能提升你实战能力的办法。”夜猫跟我说,就我目前的样子,已经是朽木一块,只能尽量找一套功法把基础搞强,不能再奢望有大的进步和提升。 “再说,我根本就没指望你。”夜猫这小子心满意足地舔着棒棒糖,他说我们这个团队要提升战斗力,主要指的是他战斗力的提升,和我没有多大关系,只要我不被人打死、不拖他的后腿,那就阿弥陀佛了。 气死人不偿命。 看来,夜猫还有潜力可挖啊,也不知道这小子在进入警队之前,到底是干啥的呢? 回去得认真研究一下这小子的简历。 既然方向已定,接下来我们的时间就不紧张了。我和夜猫步行一天,来到孟波县,我们在当地一个人迹罕至的大山里找了一个岩洞,暂时“定居”下来。 夜猫把我们的这个训练活动,命名为“朽木拯救行动”,这一听就知道是针对我而命的名。本来我是很不爽的,但是想想这个荒郊野岭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也就释然无所谓。 既然如此,就算你夜猫把这个训练命名成“一坨粑拯救计划”,我都不会在意的。 因为确实打不过,所以就懒得抗议。 我们选择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很有趣的深谷,山洞在半山腰偏上一点的部位,洞口就是深到谷底的绝壁,底下是一条小溪流。溪流旁边是深山密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阳光照不到树底,要从侧面的山岭爬到坡顶,起码得有两公里。 距离倒是不长,关键是走不通。 恰恰就是这样的自然环境,被夜猫看中了。 这小子居然在洞口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株很粗的藤蔓,手臂粗的藤条,一直垂落到谷底。见到这个,夜猫兴奋得不行,他一溜烟就抓住藤蔓滑下去,我只看到一个黑点迅速消失。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样子,这小子又从侧面的山岭这边跑了回来。 夜猫对我的训练就是这样施展的。 根据夜猫的安排,我每天早上六点就必须起床,先打半个小时太极八段锦,然后再扎半个小时的马步,扎完马步之后,我就要像他一样从藤条滑下去,再从旁边的山岭上爬回来,再练半个小时的易筋经收工。 然后下午再继续重复。 既然说好要苦练固本强基,我也遵守约定,老老实实依照训练计划执行。八段锦、蹲马步都好说,就是夜猫设计的那一圈极限越野差点要整死我。 这样跟大家描述我第一次训练的情况吧: 沿着藤条往下滑,我也是行的,不过我并没有预料到其中可能产生的意外情况。 尼玛,这茂密的藤条上居然盘得有蛇,还是十几条比拇指还要大的竹叶青! 刚看到蛇的时候,我差一点就要被吓得手滑,心率飙升到180,还好发现得早,我才勉强能够应对。从腰上抽出警用甩棍,击打藤条把这些毒蛇吓走。 单手握藤条,另一只手挥打甩棍,这是特别耗费精力的。等我成功到达谷底的时候,两只手臂都酸胀到不行,左手手掌也磨得通红。 我恨死夜猫,这小子简直坏透了,有蛇你咋不说呢? 还有,蒲甘是另外一个世界吗,你们的蛇为什么不冬眠? 由此我又想起了在云台山顶的大殿里,夜猫骗我去感受佐温“生化武器”的那一幕,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我决定等回到华夏,要好好感谢感谢他。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下悬崖难,上山更难。 别小看这两公里多的距离,这可是在阴森森的密林中啊,发霉的树叶比云台山深处还深,各种危险的生物层出不穷,毒蜘蛛、烙蛇、毒蜜蜂接连不断出现,单单为了避开这些可怕的生物,我绕了好几回路,甚至我还在半山腰那里看到了一堆一堆的粑粑,也不晓得是什么猛兽,害得我差点放弃训练逃之夭夭。 朽木就朽木吧,我也不想变强了。 等我返回洞穴的时候,已到中午时分。这个时候夜猫正在那里悠哉悠哉地烤肉吃,他抓了一只肥胖的果子狸。不过气人的是,肉基本被这小子吃光了,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半生不熟的头,以及几根啥肉都没有的小腿。 “以后你要是再赶不上,就啥都没得吃。”夜猫这小子见我回来之后,就擦了擦嘴,走到洞里刚铺好的干草堆上睡午觉去了。睡前他说,吃归吃,易筋经还是要练哦。 我想杀他。 说实话,啃着一点肉都没有的兽头,我差点就要哭。我特么的犯贱,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来蒲甘受这罪啊,留在邛山不好吗,跟张芷涵她们吃着烤肉、喝着小酒,生活不惬意吗? 当然,万事开头难,第一遍摸清楚情况之后,第二遍我就走得丝滑得多,不仅对藤蔓上的蛇有充足的防备,还对密林中各种危险想好了应对措施,所以下午的功课我做得还行,终究是赶上了夜猫做晚饭。 这回,这小子抓的是两条手臂粗的大蛇,我们各匀一只。虽然对蛇这种冷血动物我有些畏惧,但是极度疲倦之下,我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夜猫刚刚烤熟,我抓起来就啃,热腾腾的蛇肉差点把舌头烫熟。 夜猫还逼着我,把水壶里的小半壶生蛇血给喝了个干干净净。那种腥臭味,让我把刚刚吞下去的蛇肉倒回喉咙里。可是为了能有足够的体力,我又强忍着恶心咽了回去。 当晚,累极的我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猫扒皮”给揪起来,除了常规的训练,这小子还给我加码。他上午叫我从沟底带一棵三十斤以上的树木过来,下午则说需要带五十斤的柴禾。 既然同意夜猫的特训计划,我就没有说什么,可是陡然间增加负重,我的成绩又滑下来,两顿都赶不上吃东西。饥肠辘辘的我,只有按照夜猫的指引,自己到山洞旁边挖了个山鼠来充饥。 都等不及烤熟,还有血水的时候我就吞了,不过相对于头天的生蛇血来说,我觉得这就是人间美味。而且,我还隐隐觉得,茹毛饮血真的很刺激、很过瘾。 说来也奇怪,夜猫这小子总能在山上猎到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来满足我们对肉食的需求,他还能采集到嫩油油的野菜,烤熟之后补充我们的维生素。 第三天夜猫倒是没加码,他只要求我每次都要带五十斤的树木,我也渐渐适应了这个强度。不过因为大意,有一次不小心惹恼了一窝马蜂,头上被搞了蜇了好几个大包。 平淡的日子就这样过去,到第五天的时候,我适应了这种强度,我已经能做到五十分钟就完成一圈极限训练,虽然跟夜猫比起来还有很大的差距,可是身体方面的进步尤其明显。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轻盈了很多,肌肉里的力量也有不少的增长,甚至每天早上起来居然都是“熊猫烧香”,有一天还不得不悄悄到山洞的深处去换小内内。 我在训练,夜猫也在捶打自己,不过他练的都是单指支撑倒立、独臂挂枝、徒手下悬崖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打一种稀奇古怪的拳,拳拳带风,我看都着都心悸。 而空闲的时候,这小子还会带着我瞎折腾,我们要不就去追野兔、要不就去抓毒蛇、要不就是去捅蜂蛹,每次都必须是我动手,还只能徒手,一直游走在被中毒的边缘。 总之乐趣无限、危险无穷。 有一天,夜猫还带着我来到山林深处,找到了一个熊瞎子窝,趁窝里只有一只公熊的时候,由我一个人去跟其对战,差点没把我整死。最后危急关头,差点就要丢掉性命的时候,才由夜猫出手了结这战力强悍的狗东西,抬回去放孜然。 结果母熊闻味来寻仇,第二天又被夜猫给放了姜。 我特别希望这种平淡又特别刺激的生活能够一直延续下去,虽然没有米饭吃,但是能够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野,越来越原始,兽类的力量在血脉中激荡,时时刻刻都盼望着再来一窝熊瞎子,让我好好打一场。 我终于明白夜猫和鸡哥为什么这么好斗,也理解了极限训练对于军警系列的重要意义。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确确实实是我们当前整个社会,特别是战斗系列和教育系列需要高度重视的事情。 靠娘炮们,是撑不起华夏脊梁的。 可惜,我终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第216章 邛山来电话 变化特别大 山中不知岁月久,一入群山忘忧愁。 正当我在山中感受到自己身体重构优化、搏击技术突飞猛进、战斗意识逐步增强的时候,我们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响了。 那是在我们进入孟波县的第六天,早上十一点。 来电的是水云天局长,他简单问了我们在蒲甘的情况,对我们所取得的成绩表示高度肯定。他还告诉我,鸡哥现在已经由黄超的人陪伴着,即将进入曼德勒省,驻曼总领事馆将提供安全保障。聊完这些工作上的事情,水厅长还叮嘱我,安全才能回家、安全才能到家,不管工作干得如何,一定要平安。 说了这些后,水厅长把电话交给另外的人。 “元亮啊元亮,还是你卵子大啊。”单单听这个开头,我就闻到方轻源的那股冲天骚气。他在那边骂咧咧地说,你几个卵仔不辞而别,局里还以为你们死了,棺材也准备了、追悼会也布署了,哪晓得后来才听说,跑蒲甘逍遥去了? 听得出来,方局长怨气重得很。 “可以啊元亮,你几个算是过上神仙生活。”我估计水厅长把电话交给方轻源之后就忙其他事情去了,所以方轻源说话有点肆无忌惮。他说,你们三个在蒲甘,吃的是稀奇货、搂的是花姑娘、耍的是大赌场,神仙日子过得爹娘都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今天水厅长来邛山调研,老子是死活联系不上你了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还要不要回邛山守你家祖坟? 你大爷的方轻源,信不信掐电话?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们又不是你方轻源派出来的,更何况目前我们仨在国内还处于“双规”状态,我就算真的不搭理你,你又能如何? 但我知道方轻源是属狗的,捋一捋毛就顺了。 于是我就检讨说,真对不起啊方县长,我确实是有点不讲规矩,部里让我不要联系后方,我就真的没有联系。现在我意识到错了,这不是讲规矩,是不懂得变通。 我还深刻检讨说,县官不如现管,没有方县长的领导,我们连饭都吃不上热乎的,今后一定保持“永远跟方走”的态度,大事小事都汇报,上厕所也要汇报。 果不其然,方轻源听到我这样一说之后,顿时就乐呵呵的。他说,他方轻源就不会看错人,元亮还是心中有他这个副县长的,也不枉费他在我的提拔上费了那么多功夫,争取了那么多回。 啥,还有我提拔的事? 黄超不是说,政委是胡小勇吗? “虽然不能任政委,但是你的考察是有效的。州公安局已经动议,任命你为邛东开发区分局局长,加挂邛山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目前已经过会,给州委政法委和州委组织部报备就可以下文,但是得等你回国之后才能公布。”方轻源给我透露了一个我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信息。 不是公安厅宣布“双规”我了吗?这种情况下还能研究? 看来,部省两级又不打算遮掩了,难道大环境又有了什么变化? 怎么能想一出是一出呢? 再说,什么鬼叫邛东开发区分局,有这个单位吗? 我这莫名其妙,方轻源也不得不解释。他说,在卿大槜书记和李晟副省长的推动下,日前省委已经研究同意,批准以邛山县雪冻镇为主框架,设立邛东经济开发区,正县级机构,由胡晓敏同志兼任管委会主任,万莉为副主任,并升级派驻公安机构为正科级,在原雪冻派出所的基础上成立邛东开发区分局,我就是第一任局长。 这是一个直属于南东州公安局的分局,为了便于开展工作,州公安局决定我加挂邛山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并免去我邛山县公安局副局长的职务。 排名在李小勇之后,老三。 “我谢谢你了。”听到这里,我不仅没有高兴,还很失落。我跟方轻源说,白高兴半天,不就是级别高了那么一丢丢嘛,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所长啊。 “你特么还想怎么样?”听到我这样一说,方轻源顿时在电话那边跳骂起来。他说元亮你不要不知好歹,为了你这个分局局长,老子跟黄颡闹了好几回,又跟李魏吵了两架,才争取到这个最好的待遇,你可不要野狗吃肉包子,尝不出新鲜味哦。 我知道,方轻源说得有道理,这是一个好岗位,这中间也一定经过了无数次的斡旋。可是,明眼人都看得清楚,一个开发区分局的局长,真跟一县公安局政委没得比。 含权量不在一个等级上。 开发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好处就是州局编制,基础待遇高,工资加奖金平均一个月能多一两千块钱,这是最大的实惠;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就是,从此变成州局的中层干部,在下一步的人事变动上占据先机,可以领先一步成为县公安局局长。 分局局长钱多事少人闲,但县公安局的政委才厉害呢。 分管一局常务工作,那可不是吹的。但凡邛山公安涉及的大大小小事情,是需要政委拿主意、做决策的,也就是说话语权相当之大,每天想请政委吃饭的人排队能排好几里;而且政委也是局长的天然后备人选,就算是提拔机遇稍微小于州局中层,那也大差不差。 曾经有无聊之人对全县的正科级岗位进行排名,公安局政委与县财政局长、政府办主任并列前三。县委办的常务副主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自然资源局长这些实权派都还比这三个岗位差那么一丢丢。 “奶奶个腿,不让你当政委,老子是怕你犯错。”方轻源听得出我的意思,知道我嫌这个分局局长没有实惠。他咆哮着跟我说,元亮你就知足吧,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跟着领导混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是博士生,还有几个大佬罩着,眼高一等、狂到没边,做事不晓得轻重,平时不仅和一帮老板瞎混,还跟几个女妖精眉来眼去的,当街开枪的事情你敢做、冲到县委打干部的事情你敢做、不辞而别出境的事情你也敢做、到国外赌场抢钱的事情你更是做得明目张胆,要是再不沉淀沉淀、磨一磨锐气和棱角,真等你当上公安局长了,那谁还管得了你?谁还能保证你不放飞自我? 细数一连串的缺点,方轻源说得我耳朵疼。妈蛋,我有你方轻源说的那样不堪吗?再说了,要说胆大包天、肆无忌惮,全州公安最大的榜样,不就是张忠福你们两个一州一县的公安机关“一把手”吗? “你特么的赶紧多搞点钱。”骂完岗位的事情之后,方轻源还继续发泄着对我的不满,他说去了蒲甘那么多天,才搞一百多万回来,连个猪仔都不如,害臊不害臊啊,多搞点、再努把力,多多益善…… 合着黄庆云已经帮我们把钱转到了邛山县公安局,我就说方轻源骂归骂,咋不真正生气呢,原来是被钱堵住嘴了啊。 说真的,我就没见到过比方轻源还爱钱的局长。 不仅如此,这小子最后还警告我,说去蒲甘搞钱、耍米、把姑娘这种刺激又过瘾的事情,以后记得一定要带他。 我顶你个肺。 方轻源说了一大通,最后电话又转到了一个我想不到的人的手上。 “我的儿,你过得可安全?”讲电话的是我父亲,他在电话那头告诉我说,他现在就在县公安局方局长的办公室,领导们都出去了,只有他一个人,希望我能好好听他说几句真心话。 “你是不是搞地下工作去了?”我父亲问我说,是不是组织派我到国外发展,所以才把宣布我“双规”的?今后是不是要将我从干部名单和户口簿上除名,让我成为一个游荡国外的孤魂野鬼? “就抓一个人而已,杀死小陈的那个,抓到了就回来。”面对父亲的询问,我显得有点愧疚,出来大半个月,杳无音讯,家里人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我父亲母亲肯定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都愁白了。 偏偏我这边连一个字的音讯都没有。 “要不是胡小敏县长来看我们一回,我都差点给你做法事了。”我父亲虽然古板,但是也还多少有一点老知识分子的冷幽默。他批评我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就算我为国出征,事前也得先说一声是不是。 我能说啥,我只有不停道歉,说组织安排得太急,纪律要求又严,所以一直都没有机会说,真的对不起。 “父子之间,对不起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我父亲不让我道歉,他说特殊时期、特殊任务可以理解,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得要跟我说清楚,他可是听说了,这一回抓杀小陈的那个蒲甘人,我们又打了几回枪战,这虽然是勇士的表现,但是他个人的感情上是接受不了的。 “我希望我的儿子当官,我更希望我儿子健康。”很让我意外的是,这回我父亲不再说那些鼓励我上进的话,而是跟我讲,通过这一次我的“失联”,他算是明白了他不能承受失去我的痛苦,觉得我还是平平安安最重要。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我父亲的语气有点无奈、有点颓废,他说我到邛山工作才一年多时间,就有那么的惊心动魄的经历,每每夜里想起这些,他都要做噩梦,回回跟犯罪分子拼刺刀、次次跟亡命徒枪战,早晚要有一回擦枪走火,不死也残。 他宁愿我活在乡下,也不愿意我埋在地下。 “平平庸庸的你我虽然看不惯,但那样却可以承欢膝下。”我父亲跟我说,儿啊,我真不求你光宗耀祖了,你能跟我保证,平平安安地归来,再也不去搞这些要命的事情吗?实在不行,我们换一个单位好不好,在哪个岗位工作不是为人民服务嘛,当书记镇长也不比公安局长差吧。 这是从小到大,自从我懂事以来,我父亲态度转变最大的一次。 这脚本不对啊,听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第217章 停歇泥高县 夜猫醉野酒 我老爹的一席话,让我有点惊诧,他老人家一辈子正直,对政法系统和纪检系统有特殊的偏爱,每一次出去吹牛,不都以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在公安、一个在检察为荣吗? 现在居然要求我转行? 方轻源和我老爹的话,给我极大的困扰,让人心乱。 而且,方轻源在跟我通话之前,是跟水云天厅长在一起的,难道他不给水厅长汇报这个事吗? 不可能。 既然已经跟水厅长汇报了,厅长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句呢,起码对于这样的安排他是怎么看的,要得跟我说一个态度是不是。 因为心绪有点乱,所以我的训练心不在焉的,野外行动的时候居然让一只兔子给跑了,这使得夜猫大为光火,他提出我们两个实战对练一下,检查我的训练效果。 出乎意外的是,以前我每一次和夜猫实战都不会挺过五招,这一回居然一直都没有落败。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真以为是自己的训练出成果了,硬顶着被捶的伤痛坚持,后来被打多了,才明白被耍。 夜猫根本就不想拿下我,他只想抽我。 所以,对战结束之后,我鼻青脸肿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哪怕就算这样,夜猫也还让我下午继续训练,只是中午吃东西的时候,他允许我多吃几块熊肉干。 “你要是活不回去,不要说官当不成,儿子都做不了。”夜猫这小子不会宽慰人,但说话永远直戳问题的核心。他跟我说,就算现在刘昭许我一个处长干,那又如何,无非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而已,我得活出蒲甘,再去想其它的事情。 这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其他不算,我爹娘可还盼着我归家呢。 所以,经夜猫一激,我又充满了战斗意志。 又在山中待了两天后,我们接到金边眼镜的电话,他说现在他们掌握准确的消息,曼德勒之光的人护送着佐温,即将于两天后到达腊戌县,预计将会在该县孟崖镇一个叫盘龙的村子里歇脚。 至于为什么要到这个盘龙村,金边眼镜也打听得很清楚,因为这次来接佐温的人,是曼德勒之光的七号人物阿西太带队,阿西太虽然在组织里比佐温地位低那么一点,但是因为交际能力强,实际话语权要比佐温大得多。而恰巧的是,阿西太家就是盘龙村的,所以他要回家看看。 本来佐温的话语权就没有阿西太大,外加上他已经基本成为了一个废人,那就只有闭嘴,阿西太要回家就回家呗。 接到这个消息,夜猫我们两个商量之后决定,离开孟波县,直接到腊戌县去,我们必须要跟曼德勒之光搞一场。 为什么要搞一场呢? 那就是我们需要向蒲甘人表明,华夏的天兵天将还在这,请不要忘记曼德勒之光的那一笔账还没有算;而且夜猫更想要的是通过实战检验,看我们两个有没有进步。 说走就走,我们收拾东西上路。 夜猫这小子真是混账,临行前他非得要把那几百斤的熊肉干分给我们两个背着。他说一来这是稀奇货,二来负重上路能实现自我提升。 背着这些肉走本来是不痛苦的,痛苦的是夜猫走路跟飞一样快,在山道上走都如履平地,更别说在宽阔的大路上,那速度简直就是小跑、是急行军。 我跟在后面,累得肺都差点要喘出来。 一天的行进,我们居然跑了一百多公里。 当天我们来到泥高县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因为没有地图,所以夜猫我们两个只有时不时打电话给金边眼镜,请他给指点方向。 走到泥高县,其实是夜猫我们两个路有点走偏了,太阳落坡之时,我们来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寨的小河边。夜猫说,只有在这里休息了,等第二天天亮再赶路。 对此,我求之不得,连忙把身上的行囊丢下来,一屁股坐在河边的砂石上。 我累得要趴下,夜猫却一点事都没有,他说他要去周边检查一下安全环境,结果就消失了。 没有帐篷、没有睡袋,在这昼夜温差特大的季节,我必须要生火取暖,所以我也顾不上全身酸疼,到河边捡了许多的干树枝和干草,找了几颗大树干,确保能足够温暖过夜。 我刚刚烧好火的时候,夜猫回来了,这小子战果丰富得很,手上不仅有一只灰麻色的野兔,还有一大串鲤鱼,差不多有二十条,每条七八两的样子。 “元亮你会弄烧鱼吗?”夜猫激动地给我说,这回终于不用啃又干又柴的熊肉干了,他让我做做一个烧鱼,他则去看看附近有什么配味的野菜没。 真难伺候,在异国他乡吃烧鱼,在南东还没有吃够吗? “烧鱼”是南东州一道比较特殊的地方美食,其实这道菜还真是来源于百姓野外劳作的创造。他们外出干活的时候,由于离家较远,回家吃饭不方便,就地取材从田里抓几条稻花鱼,用木棍夹着放在火堆上烤,等到烤得外焦里嫩熟透的时候,再把田边土角取来的水芹菜、韭菜、辣料叶、鱼香菜、野山椒、毛辣果、毛毛菜、鱼腥草等全部烧熟切碎,与取了刺的鱼肉均匀搅拌,再用菜叶包着,一口咬下去,烤鱼的香味和蔬菜的鲜味交织,菜汁和汤汁交替冲击味蕾,让人感受到最生态的食材之美、最粗暴的野食之美、最接地气的自然之美。 苗疆人就是照这样吃的。干完农活吃烧鱼,边吃烧鱼边喝酒,边喝酒还边唱歌,喝醉了就恣意乱舞、踏歌而归,哪怕醉倒在路边睡着都无所谓。 我们不怕钱少,只怕生活没有了歌舞。 可惜在这大山里面,缺了点青椒、红椒、糯米饭和酒,不然我要吃三坨糯米饭饭、半斤酒,一夜在河边睡到天明。 没一会,夜猫就带着洗净的各种野菜回来,让我惊诧的是,这屌毛不仅带来了野菜,还有生菜、大蒜、辣椒,甚至还有一坛酒。 能者真是无所不能啊。 当天夜里,夜猫我们两个吃得肚子圆滚滚的,一向喝酒很少的他,遇到最喜欢吃的鱼,居然来了兴致,陪我喝了小半坛。 也正是经过这一次,我才晓得这小子真的喝酒不行,醉酒了之后他不停说胡话。一会跟我说讨厌杨春,一会又说暗恋政工室的邓倩好久了;还非常雷人地告诉我,他其实最喜欢胡小敏县长,又有气质又稳重;还有宣传部的家琼部长也行,一身的母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妈妈的爱…… 想不到啊想不到,夜猫你一个平时拽得二五二六的人,居然如此骚包。 那一刻,我只恨自己蠢,居然没有带录音笔或者有录音录像功能的手机。要不然,以后想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想去哪吃饭就可以去哪吃饭,夜猫这小子绝对会乖乖买单。 夜猫醉酒,胡话一直说,死活都不肯睡觉,一直叽叽歪歪的。就算是睡着了他还讲梦话、唱梦歌:“小敏小敏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家琼家琼我爱你,就像猫咪爱小鱼……” 老子无语。 直到晚上一点多,夜猫才略微清醒过来,可能意识到自己出丑了之后,他三蹦两窜就朝密林里跑,很快就没了踪影。 这小子有在树上睡觉的习惯,我倒不担心,于是也就躺在火堆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起来了,再不走会死在这里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夜猫就用一根棍子捅醒了我,他说元亮你是不是醉死了,赶紧起来,我们得现在就走。 夜猫这小子,自从在蒲甘教我锻炼基本技能之后,就有点飘了,时常以我师傅自居,对我的称呼也从“元局”变成了“元亮”,膨胀得很,一点上下级关系都不讲,对此我意见很大。 “等我再睡一会,天都还没亮呢。”本身就有起床气,再加上夜猫的没大没小,我就气呼呼地说,滚滚滚,别来烦老子。 “真不走你就留在这里哦。”夜猫冷笑着跟我说,这附近有个小寨子,我们昨天吃的鱼、烤的菜、喝的酒都是借这些寨民的哦,现在他们已经起床准备上山来了,你觉得到时候他们发现自家的水田被放干了、菜园被糟蹋了,会不会跟我们拼命?面对明晃晃的柴刀,我们是动手反抗,还是举手投降? 啊? 我草,夜猫你看上去这么老实、正义的一个人,还晓得“借”东西了? 这怎么行,本身就理亏的事,咋能跟人扯皮呢,得得得,我还是赶紧跑吧。 于是我一个轱辘就起身,跟着夜猫一口气跑了半个小时,跑得远远的,跑到一个山坳上,才停下来躺在草地上扯气。 “猫啊,我觉得你的品味还是有点问题。”气得很的我,决定报复一下夜猫。我说,你咋喜欢妈妈级的女人呢,是从小缺钙、长大缺爱吗? “嗯?” 夜猫不解地看着我,脑门上全部是问号。 “真的,下次请哥我帮你参考参考。”我很认真地跟夜猫说,杨春脸宽胸口大,是生娃娃的好身板;但是那个邓倩整天加班,从来不收拾打扮,简直就是个中年妇女;至于小敏县长,那女人一心扑在事业上,肯不肯恋爱、愿不愿嫁人、能不能生养都未知;至于家琼部长,那真的是有点过了,说不好人家孙子都打酱油了,要不咱换一个目标? “小敏小敏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家琼家琼我爱你,就像猫咪爱小鱼……” “死元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夜猫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他恼羞成怒,从腰里摸出甩棍甩开,一步步向我走来。 完啦,要被灭口了。 第218章 夜袭盘龙村 收拾白玉猫 灭口是不可能被灭口的,这一年来我和夜猫的关系,那是处得相当的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都不足以描述我们的感情。 “我们的感情比天还高、比海还深,你说是不是啊猫爷?”见到夜猫气势汹汹地过来,我顿时心慌得很。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不就是几个老女人嘛,怕什么,爱就去追,你可以坐在车里,我躲在车底…… “呵呵……” 夜猫诡魅一笑,他说女人算什么啊,女人只会影响他出拳的速度,现在咱们要做的是急行军,五十公里。 夜猫说,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跟,我得永远保持超过他触手可及的距离,不然的话他就会一甩棍一甩棍地抽我。 哎,我这个副局长当得,真几把窝囊。 因为害怕被夜猫抽,我背起行囊就跑,这小子还真就跟在我的后面,时不时高高扬起甩棍,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所以一个早上,我都在跑啊跑、跑啊跑。 我本以为夜猫是玩笑话,谁晓得有一次这小子还真的一甩棍打在我的行囊上,警告我跑快点,不允许减速。 然后,我听到他说:我让你唱,唱嘛,老鼠爱大米,猫咪爱小鱼。 估计跑了五十公里还多,时不时遇到当地人,他们都惊奇地看着我们两个,也不晓得我们是唱哪一出。 这个距离跑下来,我整个人都虚脱了,汗水湿透全身,衣服裤子跟刚从水塘里捞出来一样,不停地往地面上滴水,等稍微干了一点的时候,全部成了白雪状的盐颗粒。 当夜猫叫停的时候,我直接倒在路边的草地上。 稍事休息回气之后,我们找到一条河,选了一个深潭一头就扎进去,冰凉的河水浸入肌肤,回润着我干涸的躯体,那一秒钟我觉得水才是跟人类最亲密的东西。 “吃点东西继续,今天还有两百公里。”在水中泡着的时候,夜猫跟我说,按照金边眼镜的说法,从我们所处的地方到腊戌县孟崖镇盘龙村走山路还有两百公里,晚上的时候阿西太会在村子里宴请他的族人和朋友,夜猫觉得我们必须要在晚上赶到那里,搞一场事情,然后再前往曼德勒。 插旗要一直插,立棍要恒久远。 “猫爷,很不幸地告诉你,我已经溺亡了。”听到夜猫说还要搞两百公里,我顿时就崩溃,我说我坚持不下去了,我决定就在这里自我了断,征战蒲甘的伟大事业就靠猫爷你了。 “还唱不唱了?”夜猫冷冷地看着我,他说你可知错? “我再不唱了!”我回答夜猫说,我保证今后一定闭嘴,猫爷你就放心吧。然后,我脑子里却在谋划着另外一件事情,等回到邛山之后,我一定模拟夜猫的语气,帮他给胡小敏、杨家琼、邓倩各写一封求爱的情书。 情深义重那种,万言情书。 洗干净之后,我和夜猫继续吃肉干填肚子,因为消耗实在太大,我估计自己吃了两三斤。然后我们找到当地一条车流量比较大的公路,制造了一个路障,逼迫所有路过的车辆停车观察,最后我们选择逼停最亮眼的一辆进口车,把车里面那几个穿着得体、温尔文雅的几个人赶下车来,驾着车子扬长而去。 蒲甘国的干部不是贪就是腐,我们抢得心安理得。 车是夜猫开的,这小子心里还有气,一会点一个急刹,一会来个漂移,好几回我都觉得自己的小心肝被他整掉落了。 当天晚上八点,我们抵达盘龙村。 说起来,这还真是一个难找的村子,因为没有导航,我们一直用车载USb插口充电,开着卫星电话和金边眼镜那边聊,由他指挥方向,烦得他直骂娘。 后来我研究了一下,其实这车装得有导航系统,只是当时没有关注。 盘龙村位于孟崖镇最高一座山的山腰上,我不知道这里还是不是喜马拉雅山脉,但是高大雄伟、绵延不绝的山峰,让我有一种回归山南的感觉,而且这个盘龙村,真和我们苗疆的小村子一样。 孟崖村是一个山上村,村子不大,约有六七十户的样子,建筑也多为木质房屋,因为要躲避蛇虫瘴气,以吊脚楼居多,不过村子中央有几户建得富丽堂皇的别墅,正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猜拳打马。 不用想,那就是阿西太的家。 不管是谁,是神还是圣,都有装x情节,每每返乡的时候,都要摆上两桌,以证明自己混得好。 我们大家都一样。 根据金边眼镜的消息,阿西太出身在盘龙这个全村习武的村子,不过他本人的功夫虽然不错,但是也没有混到蒲甘国的顶层,比佐温差了一个段位。可是,得益于盘龙村习武之人基数大,在曼德勒之光里的人数不少,阿西太本人又长袖善舞,所以他虽然只坐第七把交椅,但是话语权却远在老四佐温之上,是首领阿魔龙的智囊,左膀右臂。 在曼德勒组织里,阿西太有一个很漂亮的名号——“白玉猫”。 这个名号很刺激夜猫,这小子不止一次念叨,说凭什么一个蒲甘佬就能封号“玉猫”,而他的外号就这么土,只能叫夜猫呢? 夜猫我们将车远远停在一个能俯瞰盘龙村全貌的坳上,一边打量着村子,一边商量着应对的办法。 “强攻肯定不行的。”我看着盘龙村如同星火一样的灯光跟夜猫说,别看这个村子只有百来户人家,可是内里习武之人不说三百也有两百吧,我们就这样冲进去,铁铁是要被围殴的。 “远不止这个数。”夜猫跟我说,不要拿我们的国情来衡量蒲甘,这里又不搞计划生育,养崽就跟养猪一样,一下就是一窝,每家每户都有十几口人,习武之人基数得调高。而且,今天是阿西太宴客的日子,他铁定要呼朋唤友,说不好这里面还有不少的高手。 人以类聚,杀手的朋友估计大多也是杀手。 “能不能用火攻?”我跟夜猫商量,说等阿西太他们喝醉睡着的时候,我们一把火把这个村子点了,给蒲甘的朋友留一点深刻印象? “印象是深刻,可是不可取。”夜猫看了我一眼,他说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一点敬畏之心、一点怜悯之心,一把火把村子烧了,阿西太是罪有应得,但是村民们却要承受无妄之灾,辛辛苦苦一辈子才修了这么一栋房子,我们不能干那缺德事,有伤天和。 而且,夜猫还判断,佐温虽然是曼德勒之光的老四,但是现在双手和一只脚被打断,说不好已经成为弃子,一旦火情蔓延,阿西太说不救就不救了。 “那你说咋办?”我问夜猫说,强攻不行、火攻也不行,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打一场漂亮的仗,让曼德勒之光的人深刻明白“虽远必诛”的道理? “等吧。”夜猫看了一会地形,又钻回汽车里睡觉,他说会有办法的,先让他们把酒喝舒服了嘛。 夜猫这一睡,就睡到凌晨三点,他把我叫醒之后,让我在车里等他,他要进村摸一摸情况。对于夜猫的这个安排,我是坚决反对的,我说你看不起谁呢,要进去也得我去啊。 “千金之躯不坐堂。”夜猫面无表情地说,他说我是局长呢,又已经是正科级,职务和级别都比他高,闯荡龙潭虎穴的事情就由他这个小卡拉米来干吧。 说完之后,他几个跳跃消失在夜幕当中。 说实话,当时我的心是紧的,手掌紧张到出汗,我掏出手枪打开保险,只要村子里有什么响动,立即就会驱车前往,不管如何都要接应好夜猫。 可是,村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没有叫一声。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夜猫回来了,他肩膀上扛着一个布袋子,从袋子里挣扎的情况来看,那里面装的是个人。 不出所料,是阿西太。 我们将阿西太放了出来,这小子还真当得起“白玉猫”的雅号,不仅身材高大匀称,还有一张白白净净又英俊的脸庞,看上去跟苗药“泄停封”一样潇洒迷人。 我和夜猫都没有审讯阿西太的兴趣,夜猫这小子虽然嘴上说不要有伤天和,但是做起事情却缺德得很。他用瑞士军刀将阿西太那迷死人的脸蛋划得跟蜘蛛网一样,还抹了一把泥在上面,最后又抽出甩棍,直接敲断了阿西太的两只手臂。 世间再无“白玉猫”。 因为嘴里被堵上了袜子,我们听不见阿西太要说什么,但是从他绝望的眼神和痛苦的表情来看,估计痛是真痛,心也痛。 等搞完这些,夜猫还拨下阿西太贴身的白内衣,撕成一个布块,并且划破阿西太的中指,用鲜血写了一行不大不小、歪歪扭扭的字:“杀我华夏民警,曼德勒之光必亡”。 落款是:袁朗、叶墨。 因为手指的血量并不大,为了写这几个字,我们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写完之后,夜猫又让我将他掳人用的那个布袋撕成布条,将阿西太绑得结结实实的,吊在路边一个棵歪脖子树上,那面白色的“血书”则直接挂在他的脖子上。 不好意思,委屈了阿西太,只希望第二天他被发现得早一点,早点抢救的话,说不定骨折的双手还有康复的可能。 至于那张脸,估计只有棒子国能救了。 搞完这些,我和夜猫开着车远遁而去。我们就是这样讲究,事了拂衣去,留下姓和名。 第219章 组织有警告 曼德勒之怒 把“白玉猫”捆在歪脖子树上之后,我和夜猫驱车朝曼德勒驶去。 这一回,我们变乖了,找到了汽车的导轨系统,所以一路准确无误地前行。驾车的速度可比步行要快得太多,很快就穿过了大半个皎脉县,才不得不弃车行走。 之所以弃车,并不是说我们犯贱想走路,而是遇到了关卡,这里是掸邦和政府军控制带的分界线,我们没有那些通关手续,驾车通过根本就没有机会;而且我坚持认为,我们抢的这一台是公务用车,说不好已经被布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触网,被别人准确掌握动向。 反正我们现在已经走在曼德勒之光的前面,他们还要在盘龙村处理白玉猫的事情,对于夜猫我俩来讲,时间反而是足够充裕的。在夜猫的提议之下,我们还找一家没有监控设施的古老寺庙去参拜,虔诚地祈祷在蒲甘期间一切平安顺利。 虽然说国内不提倡干部搞这些,但是这个东西试一试总不会错。再说了,古庙晨钟、经咏梵唱、陈楼旧刻,不但相当有韵味,还能领略学习当地人民的美学智慧,确实让人心灵得到洗涤,内心更加宁静。当我舀水淋在寺前的小佛像头上的时候,是真心祝福父母幸福安康,身边的人一切都好。 我不知道佛有没有听见,但是我觉得自己的虔诚穿越了时空,到达了山南。 最让我感到诧异的是,对比起我们国内来说,是蒲甘人民对内心信仰的绝对忠诚,这里没有888一柱的高香,更没有算命看手相辩八字“套中套”,也没有土豪、贵妇和官员一掷千金,大家都坚信只要虔诚地去信,终究会好人有好报,并以此为行为指引,规范和约束心中的欲望,成为一种内心固信的“指南”。 我不是外国吹,但是在信仰这一方面我服气,这是最上层考虑的事,我们说深了犯规,还是不讨论罢。 逛完寺庙之后,夜猫我们两个找了家中餐店,美美吃了三大碗米饭,补充一点生活必需品,又开启“苦行”模式,我们沿着小路一路前进,逢山爬山、遇水坐船、见村借宿,感受当地的民族风情,也体验蒲甘最纯粹的、跟祖国风格回异的各种美食,虫子、山耗子、半生肠子,一品悔终生那种。正是这一段行程我才真正理解到,当地普通民众对于战争的憎恨、对于和平的渴望、对于繁荣富强华夏的向往。 本来就同根同源,只是历史把我们割裂了而已。 穷则思亲,蒲甘因为穷才想我们,不像湾湾一样,富了就离心离德。 家如此,国也一样。 我和夜猫一路撒钱,向村民付饭钱、给穷苦鳏寡救济、为病急之人化困解难,每天用半天时间训练捶打自身、留半天行路,等我们即将到达曼德勒的时候,虽然林秘书长给我们的钱基本散尽,身体和精神上的进步也特别让人欣喜。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事非亲历不知真。 我甚至看到了我身上八块腹肌的轮廓,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自己,偶有机会对着镜子的时候,我都要臭美地赞美造物主实在伟大,居然捏造得出如此十全十美的我。只不过我也有苦恼,不瞒大家说,每天早上起来起来都要换一条小内内,确实有点烦人。 梦里一个个曼妙的身影,留在脑海里赶都赶不走。 闲的时候是我逗夜猫,训练的时候是他修理我。这样的日子还是很快乐的,虽然我不敢再唱“猫咪爱小鱼”,可我绝对知道,这是今后我对付他的一大“杀器”。 一个星期之后,正月都快要过去了,正当我们准备进入蒲甘第二大城市曼德勒城区的时候,卫星电话响了,黄超代表组织打来电话。 “我的哥,算是求你们了。”黄超一开口,就谴责我和夜猫对阿西太“施暴”的行为,他说你们两个倒是玩得爽,五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可蒲甘使馆这边已经把你们的光荣事迹整理成册,抗议到部里来了。 打人、抢钱、比斗、伤人,黄超一件一件地说,他说得义愤填膺,可是夜猫我们两个却开着免提看风景。黄超你激动个嘚啊,要是事情真的有那么严重,刘昭副局长和云天副厅长不早就亲自打电话来收拾人? 也许,就是部里某人念了这么一句,黄超就有点顶不住,所以他拿鸡毛当令箭,想要我们消停。 不管事实是不是这样,我们权当是这样吧。 夜猫我们两个的想法是一致的,那就是“你说你的,我干我的。” “说真的,既然要进曼德勒了,那你们就要低调一点。”黄超也听出了我们的无所谓,他用祈求的语气说,我在曼德勒千万不要主动惹事,我们领事馆虽然有一定的实力,可是万一事情太大,那真兜不住啊。 啥叫事情大? 我们的目的是灭掉曼德勒之光这个组织,算不算大? 我听出来了,就算部里也不是风平浪静,我们在蒲甘做的这些事情,终于有人忍不住,活动到黄超这里了。 能准确找到黄超的人,那确实是有能量的。 “哪能不主动啊。”跟黄超沟通的时候,调笑般地跟他说,在蒲甘这边活动了这么久,我们两个的荷包比脸还干净,为了生存下去,我们准备继续走“劫富济贫”的路线,看看曼德勒那边有没有大的米场,要去耍一耍的。 “曼德勒赌钱的地方少,赌玉的地方多!”听到我们要去曼德勒胡搞,黄超急了,他劝我们不要乱动,他会给我们安排好经济保障的。 “黄超也不稳了啊。”挂掉电话之后,我跟夜猫说,作为刘昭局长指定的联络人,现在的黄超的表现说明,他已经靠不住了。至少,已经背负巨大的压力,不能让他再知道过多的东西。 不是黄超不忠于刘昭,只是他心里有了自己的顾虑,或者说小九九。 进入曼德勒之后,我们来到领事馆,在这里我和夜猫见到了鸡哥,得到全面系统的照顾之后,鸡哥的恢复速度很快,骨折的手已经能够活动,但是还不能受力,更不能承压。 我们将分别后所经历的事情一件件说给鸡哥听,他听得很爽,特别是当夜猫把一大包肉干拿出来、并分了一块给他尝之后,鸡哥佩服得五体投地,当时就要献上他的膝盖拜夜猫为师,还好我眼疾手快拦住了。 革命感情只能称同事,哪允许拜师傅这种封建行为沉渣泛起。 换句话说,就是这个队伍只有我是领导,绝不允许下属拉帮结派! 你们两个成一组了,表决变成二比一,那以后大家听夜猫的还是我的? 我们到达的当天晚上,总领事馆举行了一次低调而热情的招待会,副总领事潘威接待了我们。满满一桌子华夏菜,味道谈不上有多精致,可我和夜猫却吃得差点就舔了盘子。 终究是离开祖国太久了啊,就想这一口。 可是夜猫这小子却拒绝喝酒,说是他已经戒了,不管潘威怎么劝,这小子打死都不肯喝。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世界坏人太多,你喝醉了他听歌。 酒过三巡,再没有陌生,潘威这个时候才说起正事。他说,现在我们三个在蒲甘,仇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大堆的人等着我们的出现,想要打得我们跪在地上唱征服。 要对我们动手的,首推曼德勒之光。之前我们折磨佐温的时候,他们的反击情绪并没有这么严重,毕竟佐温作为一名苦修,在组织内根本就没有同盟,孤魂野鬼被收拾就被收拾了;可是阿西太不一样,他可是以长袖善舞见长,又是首领阿魔龙的左膀右臂,同情者甚多,有人煽风点火说我们要灭掉曼德勒之光,这激起了共愤。 所以说,这和我们混职场一样:你本事再过硬,没有人力挺啥事都搞不成;反之,就算本事小那么一点,只要脑子好用、嘴巴够甜,就能争取到一大堆的资源,有的是为你摇旗呐喊。 各位一定要记住,干得好当然是不错的,还要说得好,只有你又干得好又说得好,才会有助力。不信?想想我们天天写那么的简报、信息、报告的目的,不就谋一个“很好”的批示吗。当然,如果你本身财力雄厚,天天组个小局,隔三岔五给上级送一点“亲戚捎来的”小礼品,那就离进步不远了。 假设你只修自身的话,永远就是一业务干部,材料写到老、杂事忙到死,领导还说得冠冕堂皇的,说是专业的人就要留在专业的岗位上,到死都不会提拔你。就算捡漏一个机遇,可以提拔你的,但是上级一想到把你提拔了,接手的人干得没有你漂亮,就会打消这个念头。 曼德勒之光对我们的愤怒来源于“白玉猫”。潘威一再提醒说,这一群老鼠什么都做得出,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同时,他又告诉我们,也不知道谁在胡说八道地宣传,说我们三个是大魔王,在小勐拉的时候代表华夏警方在赌场收费,这次到曼德勒来估计也要一样搞,害得这边的“地下三产”的老板们联合起来,像防备敌人一样防备我们。 还有一股力量,却是我们万万想不到的。那就是我们居然跟蒲甘的武术界结上了仇,有人讲我们三个扛着块“南亚病夫”的牌匾在蒲甘到处送,给蒲甘人民戴上了一顶耻辱的帽子,曼德勒蒲甘拳协会已经向总领事馆递交了申请,说要选代表来跟我们再战一场。 谁特么这么缺德造这种谣言,我们哪里有扛着“南亚病夫”的牌匾? “兄弟,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潘威一边给我倒酒一边给我说,南亚这种尚拳的地方,拳师本来就很受尊重,再加上与之关联的培训、学校、安保、地下搏击等市场的关联度非常之深,昂家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这块大蛋糕,不挑点事,那他们真就不配作为大家族了。 “怕球,都来吧。”我举起潘威刚刚倒满的酒一饮而尽,账多不怕、虱多不仇,通通过来吧,我就不相信我承接不了。 我们来蒲甘,又不是来和和气气请客吃饭的。 第220章 夜停小校场 静待风雨来 潘威说的这些事情不仅没有让我们退却,反而让人体内兽血沸腾。 对,就是这些天在深山老林里夜猫逼我喝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兽血,这些血前前后后加起来没有五升也有三升,它们在我体内不安分地跳腾,让我变得和夜猫鸡哥他们两个一样,听见有架打就激动,想起比斗就兴奋。 所以,酒都喝不香了。 “害吃个啥呀。”首先挑事的是居然是鸡哥,这小子这几天不知道接触了哪里的护士,居然爆出这么一句经典无比的东北话。他筷子一丢,说走走走,我们到小校场去,那里是曼德勒夜晚人最多的地方,啥吃的都有,不要等到宵禁过后再去,威风给鬼看啊。 “不好意思啊潘总。”我看着潘威,语气无奈地说,总领事您见笑了,我这俩兄弟,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学习蒲甘本地语言,大家都是男人,您晓得我们离家久了,拦也拦不住,憋坏了也不好,不如行个方便? “元局不必自黑。”潘威也是个有趣之人,他很直白地说,吾华夏男儿,当掌握全世界的语言嘛,且去且去,必须乘兴而去、尽兴而归。 然后潘威话锋一转,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几位此次到蒲甘,是摸黑来的,请原谅我们领事馆这边不能陪伴,还请不要记恨于心。 记恨啥啊,人家潘威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进蒲甘根本就不是走的正常通道,所以不能用官方的脸面,总领事馆这边当然不便出面,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情,那就是国际情况,到时候算谁的? 没见到总领事馆今天接待我们这么低调,出面的是一个副职吗?为的就是一旦发生状况,大家有个回旋的余地。 潘威能好吃好喝地接待我们,还给安排落脚处,已经扛下很大的风险,绝对是天大的帮助。 正当我准备致谢的时候,潘威却继续开口说话。他说,请我容他把话说完,而且请给他充分的理解,他这边已经接到指令,说是我们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是不允许带枪的,请我不要让大家为难。 这就很过分了,在曼德勒夜行,不允许带枪,这是要把我们的半条命交出去。 这是哪个神经病给下的命令? 听到这个条件,我顿时就火冒三丈,老子来蒲甘是执行公务,是带着组织意图来的,你们却绑住我的手脚,让我赤手空拳去和别人打架? 我瞪大眼睛看着潘威,一个字都没有说。我的观点已经很清楚,这条件没得谈。 “刘昭是我表哥。”一分钟的对峙过后,潘威实在受不了我要刁人的气场,他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这几个字虽短,却很有说服力。 也就是说,这个条件刘昭局长是知道的、而且是同意的。 不允许带枪,就是不允许我们搞出人命,这是底线。估计是蒲甘使馆在帝都那边发力,终于有大人物开口,给我们设了这么一个限制。 这个限制的意图很明显,不带枪看你们三个能在这个混乱的城市里搞得出什么事情来,实在没有出息搞出大动作,就早点乖乖滚回国去。 想明白这一层之后,我能想象得到,这个大人物是刘昭也扛不住的。 “行,枪交给你。”我当场就做决定,我让夜猫和鸡哥把枪掏出来放在桌上,还做了一个抖衣服的动作。我说,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枪已交,身无长物、孑然一身,您就收下吧。 “不!”让我想象不到的是,潘威并没有收下我们的枪,而是转头看向鸡哥说,张兄请您收下枪,这枪得由您保管。 啥? 意思是鸡哥也不能出去? “对,这就是我表哥的意思!”被我们逼急,潘威也不管了,他不再跟我们隐瞒。他说,下午的时候刘昭来电话,说元亮和夜猫怎么折腾都行,但是那个鸡王,就好好留在领事馆养伤,禁止出门,一步都不行。 “我们国家每一名战士的性命,都比金子和玉石还要贵。”潘威看着我,他说这是刘昭的原话。刘局长不允许在蒲甘这片土地上,我们三个走着走着就有人离开队伍,三个人整整齐齐地出来,就必须整整齐齐地回去。就算拿佐温、阿西太、阿魔龙加一起来换都不行! 刘局长对我们的关心厚爱,让人感动。 我们还能说啥。 确实带着鸡哥这个伤员行动,我们的机动性会打折,遇见的不可知因素也会多得多。 于是,在鸡哥源源不断的骂娘声中,我和夜猫被潘威带到领事馆一个关了监控的角落,悄悄翻墙出门而去。 “回去之后你能不能给刘昭或者水厅长说说,给鸡哥弄一个警察身份?”刚刚落地吹到曼德勒的夜风,夜猫就给我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这就过分了。 想啥呢,魏杰费老鼻子的劲,才给柳方弄了个事业编,你现在开口就要一个警察编制? “很难。”我跟夜猫说,警察编制可比行政编制还要难搞,我们国家为了保证公平公正,坚持“逢进必考”的制度,咱们降低一点要求行不行? 给整个事业或者工勤就行了嘛,这种待遇县里都能定得下来,我死皮赖脸地去求胡小敏,应该没有问题。 “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夜猫对我的话不以为然,他说难搞是肯定的,好搞定他就不会求我了。再说,他可是打听得很清楚,类似的事例也不是没有过,有个别舞文弄墨的人,单单靠写得一手好的马屁文章,就被特招进省厅当副处长,咋人家就有这通道呢? 敲敲键盘的人都可以,搏命的人为什么不行? 我差点被夜猫给呛死,那一分钟我只恨我祖辈官当得不够大,没有赋予我通天的能量。 “回去尽量给他申请个一等功。”我不得已跟夜猫商量说,如果有一个一等功打底,事情就好商量,我们都尽力、都努力行不行? 努力在蒲甘做出让部里都认可的成绩! 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我们的兄弟。 凡事都有由头,有因才有果嘛。别人帮我们,也才能名正言顺。 “我不管。”夜猫这小子就跟吃错了药一样,他威胁我说,只要我办不到这个事,他就去举报我违规,私自将枪支交给特战队员用,违反公安机关枪支管理规定。 好兄弟就是好兄弟,捅刀子真是捅得准。 你咋不去找金蕾,和她扯个结婚证呢? 就在这“不融洽”的氛围下,我和夜猫走到鸡哥说的小校场。 这还真是个人声鼎沸的地方,小校场是曼德勒最具特色的一条小巷子,巷子本身破败和拥挤得不行。可偏偏这条巷子的两头连接的又是曼德勒最繁华的市中心,大部分的商场、高档酒店和行政机关就集中在这一块。 这是一个奇特的城中村和市中心的交接处,组成了曼德勒夜间最具人气的板块。 满满的人间烟火,这种黄金地段,要换在华夏,早就被旧城改造了。 巷深人多流量大,当然是摆摊做生意的好地方,小校场里各种各样的小吃摊点和苍蝇馆子一家挨着一家,食客一群接着一群,人多到连路都走不通。 我们穿梭在人潮中,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街上的摊点,结合我们“以身为饵”的目的,最理想的地方当然是人又多、又特别宽敞的店面。 人多有掩护,店面宽敞好行动。 “已经有尾巴跟上了。”瞎晃还没三分钟,夜猫就提醒我说,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三拨人紧紧跟随着,行事要小心。 我点头示意已知,不过心里却暗暗纳闷,哪来的三拨呢,明明就只有两组啊。一组是三个黄毛混子,它们看似在打打闹闹,实则跟了我们很长一段时间;另外一组是两个斯文的文员,这两人表面上在找饭吃,但是眼神已经把他们出卖。 为了确定夜猫的话,我又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可是满巷子的人确实分不清楚,也就懒得再去看。跟就跟吧,那又如何,说不好这巷子深处,还有几百刀斧手呢。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不过,不急,要的就是人多。 我和夜猫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如意的店面,虽然说这个国家正经历苦难、虽然说他们的百姓生活很艰苦,但是再艰苦的地方人们都会找乐子放松和发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吃吃喝喝永远是第一位的。 再说了,越是艰难的地方,统治者就越会鼓动底层麻醉自己,吃饱喝醉酒回家睡觉,乖乖搂着女人制造第二代牛马,不给上一级食物链添麻烦,这比什么都好。 我们选择的是一家烤肉店,烤的什么稀奇货都有,我特别中意他家的一种类似于烤知了的虫子,就以这个虫子为主食,辅以肉串和一些蔬菜,乱七八糟点了一堆,还要了一扎啤酒、一杯甘蔗汁慢慢喝。 人民币在这边还真值钱,一两百元要吃撑,至于想要拐带长得还算不错的老板娘要花费多少,我怕被老板砍,没敢去问。 夜猫我们慢慢吃、慢慢等,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周边桌子的客人越来越多,除了之前我看到的那两组之外,嫌疑最大的居然是三个穿得非常清凉的小姐姐。 原来夜猫说的第三组人,居然是你几个姐妹啊,我之前只顾看你们的衣着去了,根本就没有想到杀手组织各种人都收得有,美人计也是重要计谋之一嘛。 还好这不是死战,不然早死几回了。 第221章 宵禁斗不禁 沾血不浴血 虽然已经发现三组人,但是我和夜猫通过眼神沟通,认定这些人并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对手。 从气质看就不是。 几个混社会的小混混、公司的文员、街头角落的流莺,这些还不是和我们打擂台的对象,能够站在我们对立面的,一定是身怀高超技艺的人,这些人要么从体型就能判断出来、要么从眼神上看得出那种杀气。 就像现在的夜猫,眼神跟灯光下的碎玻璃渣一样锐利,锋芒毕露,能让人不寒而栗。 大家不要觉得我胡诌,不要觉得我判断失误。总有人武侠小说看多了,说不能小看侏儒乞丐妇女老人,那纯属扯淡,习武之人那种精气神,一望便知。 这几个只是望风的探子,等待我们的人,只能是习武之人。这三组人如果有武器,是能给我们带来伤害,可是不管是曼德勒之光、昂家还是当地拳术协会都不会这样安排。 刘昭已经给潘威强调,让我们不要动用枪支,那么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想,对蒲甘来说,何尝又不是一样呢? 我们不想弄出国际事件,蒲甘政府更不想。大家都知道,作为我们国家标准的小老弟,真要有几个华夏警察在蒲甘殉职了,别说曼德勒省扛不住,就算是蒲甘上层,也要北上背书的。 这就是大前提,大家打归打、闹归闹,别拿性命开玩笑,谁只要敢越界,那就要承担来自双方共同的怒火。 佐温被我们越境追缉,蒲甘官方层面并没有过多的、强硬的表态,就是因为佐温在南东州做得太过,伤了陈小波的性命。而夜猫我们三人这个度就把握得很好,虽然做事有点高调嚣张,但是却从来就没有闹出过人命。 对于上层来说,钱的事根本就不是事,打伤人也就是救治而已,人命是他们划的一条不能逾越的红线。 这就是明知我和夜猫要出门搞事,总领事馆并没有加以阻拦的原因,他们只需要祈祷我们两个自身本事过硬,千万不要被人打得缺胳膊少腿。 我和夜猫慢慢吃、慢慢喝,身边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另外那三桌和我们一样一直占着桌子,本就不多的座位被一直挤占,害得好多慕名而来的食客被迫排队。 这也害得那个品相还算不错的老板娘过来善意地提醒,她说我们要是想学蒲甘语的话,守株待兔是搞不到事的,得到旁边的巷子去,花两百就能解决问题;如果资金再丰富一点,就到那几个有名的夜场去,只要出得起价钱,“七仙女”“四朵金花”“八仙女”之流也不是不能想。 这“七仙女”是从天上下来的吗?“四朵金花”是不是我曾经见过的梅兰竹菊? “放心,钱不会少你的。”因为看这个老板娘比较顺眼,所以我掏出五张钞票放在餐桌上,说耽搁了店家生意,还请见谅,我们再坐一会就离开了,这些算是补偿。 但是我看轻了曼德勒人民的热情,人家老板娘不仅没有收这钱,还赠送我一杯甘蔗汁解酒,她说她家的甘蔗汁甜得很,比初恋还要甜,一定要尝一尝。 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十点准时,店里的挂钟敲响,这个时候店老板已经不再接单,反而催促客人赶紧吃完赶紧走。再有半个小时就宵禁了,店家也得忙着收摊,万一来不及打烊,被政府罚款就很不值当。 “这个城市的夜,是如此的美丽啊。”我撸掉串子上的最后一个烤虫,打了个啤酒加甘蔗水的饱嗝,站起来美美伸了一个懒腰,招呼着夜猫起身离去。 我没有再收回桌子上的那五张钞票,有魅力归有魅力,但是人家老板娘辛辛苦苦地劳作,我们不能白占便宜。 我们一动,一直在旁边的盯梢的三桌也跟着动,他们有的发信息,有的对着衣领里的话筒说话。不用猜,都是在跟自家“家长”汇报情况。 曼德勒的宵禁规矩很严,人人都害怕,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巷子里的人就少了三成。我和夜猫走出店面之后,作势要从左拐走向大街。 左手繁华,右手贫穷。一边是曼德勒的天堂,一边是曼德勒的炼狱。 当然,别人是不允许我们走通向天堂的道路的,我和夜猫刚刚行得几步,突然从旁边一个摊点里跑出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他闪电般将手伸进了我的衣兜,掏了一下就朝巷子深处跑去。 “有小偷,抢手机。”经历这一幕,我顿时就“蒙圈”了,曼德勒的社会治安状况怎么会这么差呢,在人来人往的巷子里抢手机,胆子也太肥了吧。 大家相信我会被抢手机吗? 当然不会,我只是给对手一个机会。这个手机是我刚刚从鸡哥那里要回来的,根本没有开机,手机卡也被我扔进总领事馆的马桶冲走。 做戏做全套,演戏要配角,我需要给对手提供一点道具。 面对我们的呼喊,整个巷子的人无动于衷,或许对于当地人来说这已经司空见惯,连人都抢的社会,抢个手机又算啥? 只有刚刚我们吃宵夜那个摊点的老板娘走过来,她骂说这些药鬼一到宵禁就出来活动,两位帅哥千万不要去追,会有生命危险的,刚刚放在桌上的五百块她拿过来了,我们再凑点钱去买个新手机得了。 听了老板娘的话,我的内心被触动,无论身在哪里,总有一些感动让我们泪流满面! 加个微信可好? 加是不可能加的,因为没手机。我和夜猫看了老板娘一眼,给她投去了一份真诚的谢意,然后我们两个突然发力,朝巷子深处追过去。 小校场真不愧是以前蒲甘练兵屯甲的地方,这里的房子虽然破旧,却也跟国内大多数城中村一样,写满了城市记忆,各种小道就跟羊肠子一样,虽然没有污水横流,却也是油垢满满,三拐两拐之后,我们就被带离满是摊点的巷道,进入居民区。 大家都知道,城中村的居民区是什么样子,又乱又杂,鬼神混居。不过诡异的是这里已经被人清场,一个行人都没有,而且抢我手机的那个猥琐男子,就跟定距巡航一样,我们快他就快,我们慢他就慢,简直就是一盏指路明灯。 他带着我们,跑进一个“袋子”里面。 虽然不知道这个袋子是谁布置的,但是我想一定很有意思的吧。 果不其然,我们来到了一个断头巷。 没有蒙蒙细雨,没有油纸伞,更没有丁香,有的只是巷子尽头的一堆人。 “北方来的贵客,蒲甘欢迎你们。”对面那一堆人约莫有十来个,最中间的那一个,居然是坐着的。 这一幕,与夜猫我俩当初巷战王国军的时候何其相似? 只不过,王国军是一个胖子,本身没有多少战斗力,但是现在我们眼前的这个人,一眼看上去就大不一样。 借着这些人特意布置的并不算昏暗的灯光,我看到正中坐着的是一个光头男子,这人彪悍、眼窝深邃、浑身上下都是肌肉,长得有点像巨石强森,但是更像我国的某一个我记不起名字的演员。 总之,很强。 “小老鼠,让你久等了。”说起打嘴巴仗,我谁都不怵,张口就说大爷我之前留恋曼德勒的风土人情,耽搁了一点时间,现在看来也不算晚嘛。 我问,哥几个是约宵夜的吗? “鄙人陈仁清,外号光头清,承蒙兄弟们看得起,坐在曼德勒之光的第三把交椅上。”可惜的是,这个光头的幽默感并不在线,他介绍了自己,并不解风情地说,要吃宵夜可以,只要夜猫我们两个跟他回曼德勒之光总部跪着认错,并且赔偿佐温和阿西太的有关损失,还要通告全蒲甘认错。做完这些后,莫说是宵夜,吃大餐都可以的。 “就你卵子大。”夜猫冷哼一声。他说,你们曼德勒之光不错啊,派人到我们华夏杀人放火,还想着让我们兄弟下跪认错、昭告天下,屎吃多了把脑血管堵住了吗? 说完,夜猫抽出腰上的甩棍甩开,直指陈仁清的大光头。 说话不投机三句多,手上见真章吧。 双方都是猛人,说干就干,更没有什么江湖规矩,光头清大手一挥,他身边的十几号人就冲了过来,这些人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钢管,还有一个手持狼牙棒,不过还好我没有看见刀子和枪这些更要命的东西。 杀手组织就是杀手组织,根本就不讲究“以多欺少”体面不体面,他们只要打得赢,就会不择手段,至于光彩不光彩,事后又有谁会评说。 “上吧。”那一刻,我激动得很,苦练近两周的时间,不就是为了打得更爽、打得更猛吗?我同样抽出甩棍,朝人堆中冲了过去。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战斗是检验训练成果的唯一途径,夜猫对我这一段时间的训练,到底有没有效果就拿这一战来衡量吧。 当时的我已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更忘记了所有的实战套路,仿佛又回到孟波的大山里,身边全部是毒蛇、毒蜂、毒蝎子、熊瞎子,他们朝我身边围过来,想要咬我蜇我。 我用夜猫教授的技巧,朝着蛇头、熊眼、蝎钳攻去,躲闪腾挪,见缝插针,这期间背部也被攻击了好几次,还好躲闪及时,没有造成大的伤害。 不到十分钟,巷子清净了。 我们的脸上、衣服上全部是血,甩棍上的血甚至沿着棍尖滴在水泥地上,一滴分成八瓣。 这些血都是对方的,我们的面前,只剩还坐在椅子上的光头清。 第222章 深巷无丁香 激战光头仔 “确实相当有实力,难怪别人会说南东三煞闹蒲甘。”眼见自己的手下被我们打得头破血流、手断脚残地在地上哼个不停,光头清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慢慢地、有节奏地鼓掌说:“不错不错,出手稳准狠、开瓢不眨眼,难怪你能干掉佐温那个拳痴,已经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了。” 光头清说的这个“你”特指的是夜猫,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战五渣。 现在倒在地上的光头清的手下总共十一人,夜猫一个人干掉七个;我倒也不差,撂倒了四个。从战绩上来看差距很大,从过程上来看直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些被我撂倒的人,完全是被乱棍打伤的,被我用甩棍打击的地方各不相同,脸、肩膀、肚子、腿上、背上什么地方都有,而我也挨了几闷棍和钢管,浑身上下疼得不行,要不是觉得自己代表着华夏警察的尊严,我早就坐在地上边哼边揉了。 可夜猫完全不一样,他干掉的人多不说,还异常精准。他对所有的对手一视同仁,统一只击打两个地方,打折持武器的手、打断支撑脚,而且他自身还一点都不受伤害。 眼见夜猫和光头清要对上,我觉得刚刚经历一战,需要休息休息,所以就连忙对光头清说,光头仔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先把你这些兄弟送去医院抢救抢救,说不好还能康复得回来呢。 我的意思是,打一个缓字诀。 可是光头清一点都不给我机会,他呵呵一笑,骂我是白痴,根本就不了解杀手组织。他问我,你知道曼德勒之光有多少人吗?十二个,只有“十二金刚”才是曼德勒之光的成员,躺在地上这些无非就是一些附在组织上寄生的虫子而已,当当走狗、放风打杂可以,可一到关键时刻,最大的作用只能是当炮灰…… 真不愧是吃杀人饭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你,一边去。”光头清让我滚一边去,然后他从身下的椅子扶手处取出一副双节棍,和夜猫对峙起来。 “你想得美。”我跟光头清说,你喊我滚一边去我就一边去啊,那多么没面子。得得得,你们打你们的,我忙我的,大家互不干扰。 然后我提着棍子走到那些还在地上嚎叫的人面前,高举棒子威胁着:“要钱不要命,Ic卡、Iq卡,现金和首饰,统统交出来……” 我这一波无耻的操作,顿时看傻了夜猫和光头清。夜猫不顾即将到来的恶战,他把头扭过去,四十五度仰望曼德勒的夜空,我估计他心里在默念:我不认识那傻波伊、我不认识那傻波伊…… 然后,这俩人就真的暂时放下了恩怨,默默等我表演。 让我失望的是,跟光头清说的一样,这还真是一伙身无长物的穷鬼。十一个人身上的现金加起来还不到一万块钱,不值钱的蒲甘币倒是一大堆,最富裕的两个人无非拥有最新款的肾机,我还从其中一个杀马特的脖子上,扯下了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玉石项链。 蒲甘的玉,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可以留来给色哥用,用于公关金蕾,请她不要再纠缠我打人的事情。 “我忙好了,两位请继续表演。”收拾完地上一堆人之后,我把所有的战利品全部装进兜里,然后走到巷子出口对街的那一边,随时准备跑路。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我这样一搞,差点成了喜剧,夜猫和光头清他们两个不得不又重新酝酿,找回战斗状态。 出岔子归出岔子,该打还是要打的。 夜猫要收拾光头清,消灭曼德勒之光的核心战斗力,报陈小波被一弩穿心之仇;而光头清也需要带我和夜猫回去,通过我们的忏悔来昭告天下,曼德勒之光的荣耀永在,是值得托付的杀手组织。 战斗陡然打响,光头清看上去彪悍,可双节棍耍得那叫一个溜,我看到那两截木棍被光头清舞成一个圆圈,一点都不给夜猫留进攻空间。 实事求是地讲,光头清说得不错,佐温虽然强,但是在真功夫的方面,还是差他一大截的。 面对如此强手,夜猫一改过去除了进攻就是进攻的攻击方法,主打防御为主。不过夜猫也是一个强人,短短的一根甩棍被他运用到极致,点、挑、劈、捅、挡各式技巧齐出,居然守住了光头清的凌厉攻势,双方一时间看上去大有平分秋色的势头。 但是练过武的人都知道,一般战法比较猛的人,主要看三板斧,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把双节棍耍成风,那是极其消耗体力和臂力的。几分钟之后,光头清的棍墙不再那么密,被夜猫寻着一个机会直捅其面门,顿时两颗门牙带着血水高高飞在空中,划出了两道美妙的弧线。 一步错,步步错。被夜猫捅了这一棍之后,光头清处处被动,连续被夜猫攻击,亏得他实战经验丰富,用“以伤换活”的打法,以硬扛为代价,才逐渐稳住局面。 “小子,李会后灰的。”本来蒲甘人的普通话就不标准,门牙被打飞之后的光头清说什么我们就更听不懂了,他呜哩哇啦地叫着,重新续了一轮力量,又把双节棍舞得像风一样,对夜猫开展攻击。 要说玩双节棍,华夏人才是鼻祖,这种武器虽然不重,但是胜在灵活多变,让人防不胜防。 一时间夜猫也不敢大意,他集中起十分精神来防守,可这回不知道是受伤痛刺激还是怎么地,光头清变得异常彪悍,肌肉里好像有用不完的力量一样,攻势一轮接着一轮,一波连着一波。 夜猫被逼得不断移形换位。 当一次夜猫被逼得稍微远一点的时候,光头清突然就一个侧身朝我这边冲过来,我还以为他是要对我下手,连忙支起甩棍准备防守。可光头清却突然一个翻滚,捡起了被人丢弃在地上的狼牙棒。 “宝贝,你才是我的宝贝啊。”狼牙棒到手之后,光头清亲吻着精钢打造的狼牙,他轻蔑地对我笑说,在他的眼里,这地上所有的东西都不及这根狼牙棒值钱,感谢我给他留下最趁手的武器。 说起来是我不对了,战场上清扫武器确实比捡钱更重要。 是啊,就光头清这体格、这力量,用啥双节棍哦。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狼牙棒到手的光头清,做到了力量和武器适配,战斗精神和战斗意志瞬间有极大的提升,他说北方来的小猫咪,来领教一下爷爷终极力量吧。 然后,他抡起狼牙棒,一棒一棒地朝夜猫砸过去。 简单到极致,一力降十会。 光头清这一回,再没使用任何身法和步法上的技巧,手中的棒子就跟被注入山一般的重量一样,沉稳厚重,逼得夜猫节节退让。 有一击,光头清没有控制好力量,一棒砸在巷子的红砖上,我只听到砖墙一阵哀鸣,接着就被砸穿一个西瓜大小的窟窿。 这要是落在肉体上,不得砸成肉酱? 我不由得为夜猫担心起来。 可我的担心还是多余的,虽然光头清现在处于“暴走”的状态,整个人犹如怒吼天尊一般,可夜猫就凭借着一根小小的甩棍,领、引、挑、拨,各种奇妙的手段层出不穷,将光头清澎湃的力量全部引导消逝在空气中。 这一场战斗就如同太极对搏击,杨玉禅对鲁智深,两种极端的武学碰撞交流,迸发了另外一种美,让在一旁观战的我,看得深陷其中,嘴巴惊讶张得大大的,可以塞下一个大鸡蛋。 还是那句话,十大九不输、一输就全输,操着重武器的光头清久攻不下,力量有逐渐衰竭的趋势,这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暴躁起来。光头清人一暴躁,手中的狼牙棒就乱了章法,又被夜猫寻到一个破绽,一甩棍精准地击打在他非持械的左手手臂上。 “啊……” 夜猫的全力一击,肯定会伴随着咔嚓的一声,这个“断肢狂魔”再一次用实际行动表明,他的战斗能力比光头清更高,高那么几层楼。 第二次受痛的光头清,不得不第三次激活全身能量,他疯狂地挥舞着狼牙棒,状若癫狂地攻击夜猫,这回他不再讲什么章法和美感,只表现出最后的疯狂。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若这一轮他再强攻不下,必将力竭挨揍。 面对这样的光头清,夜猫肯定不会选择硬接,他利用灵活的步法在巷子里挪腾躲闪,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啊……” 久攻不下的光头清,仿佛谋划着最后一击,他召唤了所有的能量,他突然暴躁地叫喊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狼牙棒,正在正面对着他的我,看到的是一副特别狰狞、特别扭曲的面孔。 见状,夜猫也不敢大意,他集中着全力防守着。 夜猫没有必要跟一个即将落败的人硬拼一击,只要他慢慢地磨下去,光头清绝对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落败。 “去死吧!”光头清高高挥舞着狼牙棒,冲刺着要向夜猫砸过去,夜猫也不想硬接这一击,一个侧身闪过。 可闪了一半,夜猫活生生地紧急“刹车”了,他惊讶地发现,身边根本就不再有光头清的身影,那小子已经举着狼牙棒,朝我这边冲过来。 完蛋,光头清刚刚是虚晃一枪,他这一击的目标居然是我! 第223章 才废光头仔 又遇豆腐客 我会被光头清的这终极一击打中吗? 很明显是不可能的。 我菜是菜,那是相对于顶尖高手来说的,要说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那简直就是笑话。 大家不要忘了别人对我的定义,我是南西政法大学搞文字那帮人里,武术练的最好的。再说了,经过夜猫大半个月的特训,我的实战能力早就得到升华,超过一般人好几层楼了。 所以说,我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战士,比特种兵都还要强,堪比兵王那种。 眼见光头清高举狼牙棒朝我冲来,我不慌不忙地来了一个“懒驴打滚”,一下子就滚到他的脚边,然后瞅准一个时机,用尽全力一甩棍砸在了光头清的小腿上。 我砸的是小腿前侧没有任何肌肉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们叫这个地方为什么,我们邛山县反正叫做“穷脚杆”。 穷脚杆最大的特点是皮包骨头,没有肉、没有缓冲不抗揍,一甩棍上去肯定疼得要命。何况我这一击是用了全力的,“咔嚓”一声响在所难免。 我华夏警队藏龙卧虎,我不是龙更不是虎,但是绝对不是混日子的脓包。 我刚刚放倒光头清,夜猫就跑过来,他冲着我吼,说谁特么叫你多事,这下战果算谁的? “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我缓缓地站起来,斜了夜猫一眼,说这次出来是我带队,你想啥呢,所有战果都是我的。 我当然是说气话,我就是看不惯夜猫这种一遇到斗狠就全情投入的样子。人生得要看得开,时时都要争个赢头、回回都要夺个头彩,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那不得累死啊。 夜猫这小子,一切追求完美,他觉得一定得是他全程拿下光头清,才能彰显他的战斗力,不然就有心结,这种病得治。 我就是要让他明白,拿得起放得下才是人生。 怼完夜猫之后,我准备叫夜猫离开,谁曾想这小子也学坏了,他用甩棍抵着光头清的喉咙,低声问:“你的Ic卡呢,我呸,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哈哈哈哈。 夜猫这小子不仅学坏了,心里还是有气啊。 不过,这小子的收获真有点让人眼馋,他不仅从光头清身上搜刮出一万块钱,还把人家脖子上小指粗的一条大金链子也给扯下来放进荷包里。 做得比我还过分。 搞完这些,我们两个慢慢走出巷子,我跟夜猫商量说,要不要打电话给医院来收人,夜猫倒也同意我的想法。但是我们两个不确定,这边的急救号码是不是120,所以只有作罢。 “接下来的一场,你绝对不能再抢我的活路。”夜猫还是纠结得很,他让我招子放亮一点,说一会就算他被打死了,我也绝对不要出手干扰他那边的事。 大哥,你以为我是你吗,打架斗狠这东西,我向来都不那么热衷,刚才要不是光头清想要搞我,谁特么想插手谁就是小狗。 再说了,你自己对战局把控不力,让对手脱离你的控制圈,又关我什么事? 而且,还要真的继续搞一场吗,我有点累,咱不闹腾了,回去休息好不好? “你做梦。”夜猫说,消停是消停不了的,对于曼德勒的人来说,今天就是他们要雪耻的日子,这些人已经扎紧一个大大的袋子,就是要锁紧袋口闷死我们两个呢。 真麻烦,说实话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已经过够,我只希望解决完蒲甘的问题之后,能够回到我们伟大的祖国,安安稳稳过日子,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当中,把树林村建设成为富饶美丽的村庄,社会和谐稳定、人民群众安居乐业,这就够了。 实现这个小目标之后,再讨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整天小酒喝着、小曲唱着,那还不得有多安逸。奉献那么多干嘛,又不是有天大的志向,非得要弄个书记县长来当。 这只是我那一瞬间的感受。说实话,后来回忆起来,我总感觉还是受到了我父亲那一通电话的影响。 夜猫判断得没错,曼德勒之光的人并不想就这样轻轻松松就让我们过关,我们两个还没有走出巷道,老远就看到一排人堵在门口。 前面有堵截,后面是死胡同,这一场比斗,不战也得战。 这回带头的,真的如各位的意,真就像其它小说写的那样,带队的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这个人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还带着泥的裤子上有好几个补丁,一双解放鞋倒是崭新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发型,长期被太阳晒得黑里透红的皮肤和一折一折的皱纹让他显得异常苍老,再加上嘴里的旱烟袋和肩膀上的一根长扁担,如果是在田地里遇到的话,你绝对一万个想不到,这就是曼德勒之光战力排名第二的、鼎鼎大名的杜夫克。 林家的金边眼镜曾经给我们说过,在曼德勒之光,除了老大阿魔龙,最可怕的就是这个名叫杜夫克的、真实职业是豆腐客的、名号也叫“豆腐客”的坐在第五把交椅人。 豆腐客原本是一名政府军人,本来战功显赫,在军中还有一定的地位和人脉,但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选择脱离军队,直接返回曼德勒乡下种黄豆,每天最大的喜好就是上午在早市的摊点卖豆腐,下午到田地里摆弄农作物。 林秘书长说,他们也是耗费了大量的资源,才搞到杜夫克的情报,别看这家伙就一农民样,但是妥妥的顶端战力,平时听调不听宣,从不参与曼德勒之光的日常事务,有且仅有阿魔龙一个人能让他听话,而且只有在最紧要的关头才会出手。 至于豆腐客的战斗力,目前我们接触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只有信息说他耍的是就是一根扁担,蒲甘境内鲜有对手。 因为特别,所以被重视;因为被重视,所以不需要对方介绍,我们就清楚这一回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硬骨头! “这回,你真得靠自己了。”远远停下脚步,夜猫跟我说,之前里面的那一场,冲向我的硬茬子都被他先行解决了,巷口这一战,他得全力投入跟豆腐客对决,所以无暇分心照顾我,希望我不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你真当我是块豆腐?”我自我打气,充满豪气地唱起来:你看那前面黑漆漆的,定是那贼的巢穴,让我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我的嚣张,自然引起豆腐客的不满。他深深砸吧了一口烟之后,又吐了一坨浓痰在地上,然后再用烟斗在解放鞋的鞋帮上敲了敲,敲完之后一边把烟杆别在裤腰带上,一边唠叨起来。 豆腐客说,一个二个平时牛气得尾巴翘上天,分钱的时候少一毛都不行,可真正搞起来的时候,却还要麻烦我这个半截身子进泥巴的老头子,总是跟你们说要学习、要学习,个个当成耳边风来听,现在吃了亏了,知道好歹了吧…… 他说的不是我们,而是他自己的兄弟。 我擦勒,豆腐客你这一套动作、这一通唠叨,树林村里像你这样的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个。要不是现在打生打死的,我必然会给你发两百块的慰老金。 还有,你的合医交了吗? 拳脚无眼,一会真伤到,你老人家住得起院不? 说归说,闹归闹,我这真一点都没有看不起豆腐客的意思,因为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他的眼神就跟精芒一样,闪砾在并不明亮的暗巷中。 让我庆幸的是,这老家伙还蛮懂事的。他对夜猫说,比个高低是他们两个的事,巷子外面已经清理出一个比较宽的地方,那才是夜猫和他的战场,至于打架这种不入流的行为,就留给我和他的这些渣渣手下吧。 听得出来,跟光头清一样,豆腐客对于组织派来这些协助他们的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打得赢我,是他们应该的;被我打伤打残了,那也是活该的。 “正有此意。”夜猫听到豆腐客到外面去打的提议,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他把提着甩棍慢慢地走出去,对方自觉让道,给他闪开了一个通道。 这阵势,就跟恭迎王者一样,要是我能画得出来,想必也是很有气势的名画。 “外面不合适。”夜猫即将出去的时候,我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建议他就打巷战得了。是个人都想象得到,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打巷战对我们是最有利的,这样我们永远只要直面两个人,到外面就不一样了;更何况,豆腐客耍的是扁担,这么长的武器,在巷子的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真的对上了,绝对是夜猫的甩棍占优势得多。 “那又如何?”面对我的好心,夜猫根本理都不理。他鼻子翘上天去。他说,要是连一个半个身子已经埋进了泥巴的人,他都还打不赢的话,我就帮他收尸吧,就算豆腐客不杀他,他都要自戕。 猫爷就是猫爷,做事还是这样特立独行。 不仅如此,他临走前还不忘埋汰我,说我面前这十来个人,跟刚刚的那一伙垃圾是同等货色,要是我万一扛不过,他就回来打断我的第三条腿,交给张芷涵,拿去慢慢修复。 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角色。 不管怎么样,夜猫终究是走了,我能过得了这一关吗? 第224章 轻松赢巷战 大意遭敌袭 (感谢“喜欢杏李的卵击石”、“蛮多大大”两位老板) 礼让夜猫离开之后,围在巷口的那一帮人又合拢成一堆。他们把路口堵得死死的,就算送我一双隐形的翅膀,估计也不能够飞得出去。 夜色昏暗,我数不清对方准确的人数,估计当前我面临的形势,参斗人员力量对比大约一比十的样子。 可是,面对这些人,我一点都不害怕,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战力值对比是一百比十,我一百,他们十。 我甚至反而有点欣喜,扬不扬名,就靠这一战了。 我这并不是骄傲自大,是有底气、有实力的。 因为我看到,对面的这一伙人,还没有跟我对上,就已经露出了怯意。他们挤在那里,你推我、我推你的,一个都不想挑头上前。 想来也是,这帮人并不是战场上的战士,只是附庸在曼德勒之光的一伙流氓混混而已。平时的时候,在街头横行无忌欺负平民老百姓可以,他们时不时还可能到中小学去收一点保护费、抢抢老头老太的买菜钱什么的,这些他们完成得很好。 可是,这一次面对的是什么人? 是华夏派过来的警察,是连续干趴了佐温、昂批龙、昂批虎、光头清的铁血战警,巷子里面一堆人的惨叫声,还是能够传得进耳朵的,惨犹在耳、历历在目、经久不息。 面对传说中的南东双煞,谁上谁傻叉。 谁都不想打头阵,虽然上级说了南东双煞不收命,可是收胳膊和腿啊,万一真被打成重伤,又没有医保合医,拿什么来救命?靠曼德拉之光吗? 这些人肯定不相信。 光头清和豆腐客把他们看成人渣,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这些小混混比谁都清楚。他们平时虽然糟践一点,但是跟着曼德勒之光有吃有喝还有咪摸,下贱点又算什么?可是真的要被打残了的话,曼德勒之光还会管他们吗? 肯定不会啊,只会嫌他们丢了脸,痛打一顿,再丢给黑市卖到园区去当猪仔。 所以,这帮人出工不出力,一个都不想打。 这样帮小崽在这里磨蹭,我可等不了,夜猫跟豆腐客已经出去,说不好已经开打,我这可耽搁不起。 所以我伸出左手,食指勾了勾。 小样儿,过来吧。 受到挑衅,终于还是有两个小仔忍不住,他两个高举着钢管向我冲过来,对于这些未经训练,又长期沉浸在酒色中的二杆子青年,我信心满满,举起手中的甩棍,朝右边那根钢管砸去。 嗡…… 手有点麻。 说实话,甩棍对钢管,重量差距使得我这边劣势实在太大了,虽然依靠力量上的优势把右边那个青年的钢管砸脱手,但是左边那根钢管已经快要落到头上。 急忙中,我赶紧蹲下身子猫腰向前,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夜猫的绝招,灵机一动甩棍朝前一捅,直指面门。 “哇”的一声,两颗牙齿带着血水,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美妙的抛物线。 就跟夜猫收拾光头清一样的效果,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实践证明,偷师学艺,这一点我玩得还是不错的。 可是我还不能得意,这俩人可都还没有倒下呢,于是我又想起了夜猫的战斗手法,将力量全部集中在甩棍上,左一扫、右一扫,分别朝着这两人的左小腿和右手臂砸去。 “咔嚓”“咔嚓”。 连续两声,清脆得很。 响声之后是狼嚎声,这俩小仔又不是佐温这样的高手,哪里忍得住痛,所以毫不掩饰地放声嚎叫起来。 断臂那个顿时就往回跑,断脚那个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跑也跑不动,只有捂着痛处在那里哭。 我懒得管这个人,直接跨过他的身子,抢下了他的武器。实战表明,不仅一寸长一寸强,还有一分重一分硬。 我收起甩棍,这东西是我的常用武器,夜猫在这方面教了我很多的战法,留着还有大用。 钢管在手天下我有。 敌人十去其二,我携带刚刚拿下两人的余威,向前冲了过去。我的气势让这些人一阵慌乱,他们正面有我,背面还有正在和夜猫对战的豆腐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绝境之下,又有两个人硬着头皮朝我冲过来。 这两人之所以敢冲,是觉得手里的兵器占据优势,他们一个拿着手斧,一个拿着一把铁鱼梳。 手斧大家都晓得,鱼梳可能城里的爷们没见过,就是冬天稻谷收割之后,我们去水田里抓黄鳝泥鳅用的道具,类似于一把梳子加了一个长手柄,梳子尖尖磨得比钢针还要锋利。 一扎就能扎出十几个血眼。 虽然约定成俗不用能致命的武器的,可是面对要命的时刻,江湖规矩和道义就如同婊子之于男同胞,用完就抛之脑后。 不要说这俩炮灰是这样觉悟,就算换我也如此。 你要废我四肢,我凭什么不能砍你? 一对能致命的武器朝我攻击过来,我不得不打起精神。我将力量全部灌注在钢管上,感觉此刻那不再是一根钢管,而是我手臂的延伸。 我选择把持斧人当成突破口,用巧力将钢管与斧头对撞,然后管壁沿着斧柄一绕,陡然发力先搅后挑把斧子挑斜,带向鱼梳手的方向。 “我尼玛。”见到明晃晃的斧头朝自己飞来,鱼梳手顿时就傻眼,他连忙用鱼梳来挡,边挡还骂娘,说你大爷的老田鸡,咋个会朝我砍哦。 鱼梳和手斧相撞,给了我腾手的时间,趁钢管去势未老,我变挑为捅,故技重施,发力将钢管朝手斧手的面门捅去。 不好意思,这回失误了,没有捅到嘴,捅到了鼻子上。 可效果是一样的,这个叫田鸡的手斧手哎哟一声,踉跄地朝着后方退去。虽然灯光有些昏暗,但是我还是看得见,他的鼻子上立即肿红了一个圆圈,与汩汩冒出的两溜鼻血交相辉映,左边看像个“q”,右边看像个“q”,有意思得很。 当然,这只是战斗一瞬间的事情,我绝对没有停手的休战自觉。越打越顺的我双腿蓄力,猛一个蹬弹起来,双手紧握钢管高高跃起:“呔……!悉那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面对如同天神一样的我,鱼梳手吓傻了,他下意识地将鱼梳横在头顶,想要保护自己的脑袋瓜。 他和我都明白,这蓄满能量的一棒要是落在头顶上,必然是银瓶崩裂、满地脑浆。 可是就算杀红了眼,我也还保持着一份清明,记得潘威给我们的“不要出人命”的叮嘱,于是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一钢管砸在鱼梳手的肩膀上。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鱼梳手双腿不由自主弯曲,瞬间矮下去了三寸。 十去其四。 收拾完手斧手和鱼梳手,我继续倒提着钢管,向巷子口仅存的那几个人走去,钢管管尖跟地面摩擦,发出了一种让牙齿特别酸的声音。 这种声音让对方难受,可在我听来却如同周静一的娇喘一样美妙。 很和谐。 我深吸一口气,高声喊着:“还——有——谁?” 如果有一个人能录下当时的场景,我估计自己就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煞气的凶神。 我的这种气势,把巷口那个五六个人吓傻了,他们不由自主地颤栗,有一个留着阿福头、声音特别尖的瘦小子战战兢兢地问我说:“老大老大,我投降。” “对不起,本将爷不受降。”我意气风发、热血沸腾,哪里容得别人泼冷水,所以就很高调地说,爷爷我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投降? 耍谁呢。 殊不知,这个阿福头也刚得很,他说过要投降就坚决要做到,只见他操起手中的钢管朝着自己的头上来了那么一棍,然后歪歪斜斜地倒在墙边。 他说:大哥,这样总行了吧。 说完之后,他就“晕”了过去。 还能这样操作? 不仅我看傻了,就连和阿福头一起的那几个人都傻了,每一个领域都有天才,秀儿的秀,必须配得上满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既然阿福头这样干了,他身边的人就有样学样,有的人拉着别人的手、用别人的武器抽打自己,还有的人则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到一分钟,地上摆满了歪歪斜斜的“伤员”。 这一搞,连个出气的人都没有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既然打斗出不了气,我就来继续搜刮吧。我已经想好了,主动受伤的一律宽大处理,至于那四个和我硬刚的,必须连内内都给扒拉走。 我从巷口折回来,返回到刚刚前两组那两个小仔那里,弯下腰去收战利品,让我欣喜的是,豆腐客带的这一伙人明显要比光头清的手下更富有,钱财多一些不说,还每个人多少都戴得有黄金或者玉石首饰。 可正当我满心欢喜的时候,悲剧就来了。 也不晓得“乐极生悲”这个词是谁造的,这小子绝对是一个霉巴。 当时我正在从一个小仔手上扯金戒指,这个戒指还算大,咋说都有十几克,不过由于戴得比较紧,扯了几回都扯不下来。 我扯得全神贯注,有点忘乎所以。 扯着扯着,我突然感觉身后的空气流动异常,所以就连忙紧急避险,身子朝前扑了那么几十厘米。 “嘣……” 一身闷响,我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汽车撞了一样,然后喉咙湿润,一股腥甜的味道涌到鼻腔里,强忍着剧痛,我朝前翻滚,回身过来一望。 一个大光头斜着身子,正用狼牙棒支撑着站在巷道上。 我尼玛,光头清你这是想死吗? 第225章 弩末遇强手 能否逃生天 只剩一手一脚能活动的光头清,居然艰难地挪到了巷子口,我不知道强忍着剧痛的他,是怎么能做到这一点的,但是我相信一定会很痛、很难。 这人能在曼德勒之光混到高位,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强是真的强、狠也是真的狠。 但是,你对别人强、对别人狠可以,到我这里就不行。 我强行咽下喉咙里的那一口淤血,然后缓缓站起来,将手中的钢管扔在地上,换而抽出甩棍甩开。 我慢慢走到光头清的面前。我问他,小子你还挺能扛的嘛。 “荣耀永远属于曼德勒之光。”因为门牙已经被夜猫捅掉,光头清这小子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我听了半天才明白他说什么。可是这货真的硬,表现出了一种宁死不屈的气节。 这小子要是早出生几十年,说不好就会在蒲甘和日不落国家的战争中建功立业、出人头地了。 “那么,就让我就再检验一下你的极限吧。”我扬起手中的甩棍,猛然砸向光头清的支撑腿,砸完之后,光头清再无任何战斗力,颓然躺倒在地上。 一个脸面朝天的“太”字。 可让我受伤的人,哪能就这样轻易放过? 我扯过光头清手中的狼牙棒,然后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棒柄,棒头朝下、棒柄朝天地提到平肩的位置,再慢慢平移,一直移动到光头清二兄弟的正上方。 “你要干什么,你这个恶魔。”见到我的动作,光头清怕了。他用颤抖的语气问我说,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再硬的铁汉,都有自己的柔软,四肢断了可以接,但是要是第五肢受到伤害的话…… 哎,想都不敢想。 “我保证只操作一次,你最好祈祷我的手法不精准。”我笑着跟光头清说,你偷袭我一次,我明整你一回,君子报仇、有因有果。来吧,兄die。 话音一落,我就松开了自己的两个手指。 落下的狼牙棒准确击中了光头清的二兄弟,但是可惜的是,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的场景,只有光头清不死了爹娘还要痛苦的嚎叫。 没意思,我走了,您慢慢嚎。 我从巷子里走出来,这一回我走得格外小心,光头清让我受伤的这一击使我明白,对敌人的仁义就是对自己的凶残,所以我绝对要防止那几个“伤员”突然暴起再攻击。 我已经承受不起任何的伤害。 巷子口不远的地方,是一个晒谷坪大小的院坝,这里也是夜猫和豆腐客比斗的场地。 只可惜,我来得比较晚,比斗已经结束。 在这个并不宽敞的院坝上,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站着的,另外一个是跪着的。 不出我所料,站着的是夜猫,跪着的是豆腐客。 因为没有机会观摩,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战斗到底激烈不激烈、凶险不凶险,但从豆腐客的状态来看,一定很惨烈。 “你属獭的吗,解决一个人需要这么久。”见到得胜的是夜猫,我就忍不住讥讽。我说,我这边十几个人都收拾完了,你这就一个小虾米,还折腾老半天,丢人不丢人。 夜猫侧身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奖励了我一个中指。 既然获得胜利,夜猫我们两个也就不停留。一夜两场恶斗,曼德勒之光最顶尖的战斗力都较量过,所以我们觉得,是时候回到总领事馆休养了。 我们两个慢慢从巷子里走出来,一路上夜猫一句话没有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是生我讥讽他的气,谁晓得在一个黑暗的转角里,这个小子突然就弯下腰去,接连喷了好几口血。 不好,夜猫受伤了。 见此情景,我心慌得不行,夜猫可是我们蒲甘之行最大的仰仗,要是他失去了战斗力,我们的结局注定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乖乖收拾东西滚回南东。 我走上前去,想帮夜猫拍打一下后背,让他能顺一顺气。谁曾想,受到他吐的那一堆腥甜味的刺激,我的胸腔也瞬间翻江倒海,一时间忍不住,一口老血涌了出来。 “呵呵,原来你也就这熊样啊。”这是三分钟之后,夜猫跟我说的话。 夜猫,我的猫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置这种气,有意义吗? 因为双双受伤,夜猫我们两个不敢在巷子里停留,急忙走出巷子,想沿大街走回总领事馆,可是刚刚出小校场的街口,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坏了。 横在街口的,是三辆闪着警灯的警车,还有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蒲甘警察。 我擦,这么不要脸吗,非官方的比斗搞不过,就厚颜无耻地动用警方的力量。 “这回,只能护送你逃出去了。”见到是正规军,带枪的那种,就连夜猫都免不了悲观。他说,他会想尽办法,和带队的官长兑子,最好能挟持住对方,逼迫他们放我离开,然后我再向国内求援,想办法来救他。 因为害怕我不同意,夜猫还一再强调说,蒲甘不敢搞死我们这是绝对的,虽然被这帮警察带走要吃点生活,可是他早已钢筋铁骨,扛得住。 好兄弟。 “你成功地感动了我,既然如此,那么就把你的钱拿出来吧。”我右手一伸一摊,说把你的钱给我吧兄弟。 这一下把夜猫整不会了,他心里肯定一万只草泥马飘过:老子豁出去救你的命,你却想着要骗我的钱。 臭不要脸。 “你进去了也要被刮走,是不是?”我劝夜猫说,钱放在我身上多少还有可能用得到,但是放在他身上的话,只要他进去,就便宜了这些蒲甘警察啊。 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想通之后,夜猫也不带半点犹豫,他将从光头清那里抠来的一万多块钱和那条大金链子交到我的手中,说我要保重。 我保重个屁啊。 得到夜猫的钱之后,我立即来到那名带队警长的面前。我说,官长好啊,这个点还来吃宵夜吗,可是小校场这里早就收摊了呢。 “别废话,你们违反了宵禁规则,跟我走一趟吧。”那名警长也不晓得收到了谁的指令,他板着个脸跟我说,别跟他整那些没用的。不管我和夜猫是哪里人、不管什么身份,在蒲甘就要遵守当地的法律,请我们乖乖跟他走,接受调查。 这名警长的话,顿时就让随后跟过来的夜猫炸毛,这小子立即就摸向腰间,要掏出甩棍来大干一场。 “哗、哗、哗;咔、咔、咔……” 大家都知道,警察最忌讳的是摸腰这个动作,毕竟这是掏枪的第一节奏。警长背后的一帮黑衣,立马就长枪短枪全部举起来,保险打开瞄准着我们。 “大哥,真不是您想的那么回事。”面对剑拔弩张的气氛,我一点都不紧张。我非常二皮脸地说,刚刚我们两人早就吃完东西了的,这不是遇到了一点小事情嘛,所以耽搁着走不开,折腾到现在。 我假装握手,把夜猫交给我的一沓钱和那根大金项链不着痕迹地送到警长的手里。我说,不晓得是哪个粗心鬼,掉了这些东西,我们找啊、找啊,就是找不到人,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只有麻烦官长操心喽。 警长捏了捏手上的钱的厚度,又掐了掐金链子的成色,他的脸立即就跟五月的天气一样,瞬间就雷阵雨转晴。他说,原来是这样啊,还差点误会了友邦来的同行,你们辛苦了,向两位敬礼,可现在确实是宵禁时间,两位不若早点回去休息,这蒲甘的夜,坏人实在是太多了,你看这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要涌起呢。 最后,我和夜猫友好、愉快地跟蒲甘同行告别,临别的时候我们还互相祝福。我祝他们福蒲甘早点结束动荡,曼德拉人民的生活富足、幸福没满;他祝福我们伟大的华夏繁荣娼盛、蒸蒸日上。 “我呸!”离开那帮警察约莫五百米左右,夜猫重重地呸了一口在地上,说他还以为又是一帮硬骨头,谁晓得遇到的是一群硕鼠。 “清廉的国家上下一致,腐败的地方由下到上。”我跟夜猫说,蒲甘是什么地方啊,天天打仗打得裤子都快要穿不上了,你还妄想这里的警察个个执法为民吗?有人让他们来拦截我们,他们就是执行命令而已,把我们放走他们能吃饱喝足,要是换你你会咋选? “我当然是执行命令啊。”夜猫毫不迟疑地说,既然选择了警察行业,服从纪律就是职责所在,哪能为了几个小钱,就丢了忠诚警魂? 得得得,这里不是华夏,我不想听这样的话。 “搏击是一种能力、枪法是一种能力、钞能力更是一种能力。”借着这个机会,我一边走一边教育夜猫。我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的方法和手段,条条大道通罗马,只要最后能到达目的地,都是胜利。 而且,花点小钱就能解决问题,不比打生打死来得更舒坦。 虽然我没有钱,十几万的彩礼都出不起,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会花钱、用钱做事啊。 “你们这是走歪门邪道。”对于我的这个说法,夜猫不屑得很,他说社会之所以物欲横流、之所以金钱至上,正是多了我这种心思不正的人,才把风气搞坏了,搞得整个社会拜金、崇权、媚贵。而且,一部分老鼠也是我们惯的、捧的,把他们养得肥肥胖胖。 呵呵,你夜猫强,有本事你怼一回黄颡或者张忠福嘛。 “更何况,钞能力也绝对不是万能的。”夜猫望向前方,他说你真有本事,就帮我买通前面那几个人吧,那绝对不是曼德拉之光的小混混,其中任何一个人拉出来,都是能够立棍一方的存在。 啊? 我顺着夜猫的眼光看过去,在市中心的广场上,有四个人正气定神闲地看着我们,眼里挂着微笑, 和戾气。 第226章 四大天王现 要脸不要脸 定眼望去,前面是四个人,两高两矮、两胖两瘦。 一个高的胖,一个高的瘦,一个矮的瘦,一个矮的胖。 怎么样,拗口不,是不是跟绕口令一样? 那我们换一个表达方式:一根竹竿、一座铁塔、一个胖球、一只秧鸡。 一看都是习武之人,宗师级那种。别的不说,那根竹竿穿着一身练功服,胡子长得跟马尾一样,绝对是经常清晨混公园的那种狠角色。 “不是钞能力不行,而是我们的钞能力不够!”见到这四个人在等着我们,我顿时就不好了,这种级别的狠角色,我们得回国请信大师、保国大师这种才对等啊,就夜猫我们这种小角色,不得被人分分钟拿捏? 我身上那点钱,买一个人都不够。 所以,我跟夜猫说:猫啊,我们先立定,再向后转行不? “你觉得后面就一定风平浪静吗?”夜猫没有听我的话,他站着一动不动。夜猫说,刚才那个警长不是说了吗,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要涌起,你以为他是没事给你唱《心太软》啊。 这哪里是《心太软》嘛,明明就是《伤心太平洋》好不好,不要以为我没文化,李宗盛的歌我还是听的。再说了,这边跟太平洋没有关系好吧,这边叫阿三的海,骗谁呢。 我知道,曼德勒的人早就等着这一天,他们憋着一口气,就要在今晚一雪前耻。毕竟“南亚病夫”这块无中生有的牌,不能传成真真实实的匾。 “那你跟他们打吧,小心不要受伤。”我跟夜猫说,比武这种事情是你们高手之间的事,我这种渣渣就不参与了撒,等我回总领事馆去找鸡哥来,你们兄弟俩双人战八拳,且战而胜之,成为华夏传奇。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可是,那几个人怎么可能让我走。 “元局长请留步。”我刚刚迈了两脚,就有人喊我。我听了之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路。 哪里有什么元局长,我现在是袁朗,各位认错人了。 “袁朗兄弟请留步。”可是,身后的那个人执着得很,他换了一个称谓继续发声,让我不得不回身过去打望。 是那根竹竿。 “鄙人克劳奇,曼德勒武术协会副会长。”竹竿先是自我介绍,然后他慢吞吞地说,两位贵客自北南下,从小勐拉到掸邦、再从掸邦到曼德勒,一路平推佐温、昂家兄弟、白玉猫,刚刚又废了曼德勒之光的两大主力陈仁清和杜夫克,简直把我蒲甘武术界当成了一盘菜,想吃哪夹吃哪夹,今天我们哥几个要是不把这面子找回来,南亚病夫这样名头,可就要挂在我们一代人身上了啊。 “鄙人从未说过南亚病夫一词。”面对克劳奇,我耐心解释说,本人对天发誓,从未对蒲甘武术界特别是拳界不敬,不晓得是那个不安好心之人,妄自议论、胡编瞎扯,这锅我不背。 “我晓得不是你说的。”克劳奇倒是人间清醒,他说他们早就打听清楚,确实“南亚病夫”一词来源不在我这里,但是现在江湖上议论纷纷,黄泥巴掉裤裆,不是粑也是了,要消除这个议论,只有从源头上着手嘛。 只要我和夜猫被干翻,一切邪说瞎说都灰飞烟灭。 所以说,这一场我们愿意也要做,不愿意也要做。 “埃尔顿,杨科尔、梅熙。”克劳奇一一介绍了与他同行的三个人。他说,这些都是曼德勒最顶尖的武术人物,也就是曼德勒武术界的四大天王。要是他们几个败给我们的话,曼德拉武术界也就再无话可说,在曼德勒我们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想躺着行就躺着行。 这竹竿看着还算正气,可却是一老阴比。曼德勒武术界的“四大天王”啊,就为了夜猫我们两个他们集体出动,还要不要脸? “我们很公平,闯关制。”克劳奇说,我和夜猫可以轮流上,任意挑战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挑战者赢了可以选择继续挑战,也可以换人再战,而他们的人但凡输了一次,就失去再战的机会。 换而言之,就是夜猫我们两个可以换着跟他们打,他们失败一个就少一个,而我们则是可以无限循环的。 这个提议听上去很不公平,实际上一点也不公正。 不说大家都知道,我和夜猫刚刚经历两场恶战,甚至已经呕血。夜猫究竟伤得有多严重我不知道,可我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是穷弩之末。 “怎么比。”夜猫知道这一场比斗绕不过,直接就问说,咋比、比啥? “就比拳脚啊,规则宽泛。”克劳奇捋了捋长长的胡子,他说两国武术,虽说同根同源,可是历经千年演变,规则、套路都不一样,那就不要讲究那么多,不讲规则讲疗效,只分高下、不决生死,谁把对方干趴在地上就算赢了。 “既分高下,又决生死吧。”夜猫耐心听完克劳奇的规则解释,然后提出了他的意见。夜猫说,大家都晓得,刚才我们已经活动了一下下,现在手脚发烫有点收不住,那就不要讲究那么多,谁要被人干归西了,只能怨自己学艺不精,不能怪他人狠毒。 夜猫的话,让“四大天王”有点难堪,也让他们有点难办。 竹竿自己都说过,夜猫刚刚连续恶斗光头清和豆腐客。明知他能量已经见底,这一场比斗是不光彩的;可是真要决生死的话,他们又不敢下死手打死夜猫,被夜猫打死了更不划算。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见对方磨磨唧唧的,夜猫突然大吼一声,这一声气吞山河,飘荡在曼德勒城市的上空,经久不息。 这一声,也激怒了四大天王。 想来也是,不管谁人在自己的主场上被轻视,都是无法忍受的。 “我来。”那个叫埃尔顿的胖球终究忍不住,他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一对黑黝黝的拳套套在手上,说既然如此,那就用彼此最擅长的手段吧。他还介绍说,他的拳套陨铁制成,力道如山,请多加防范。 “甩棍,永远健康牌,华夏最劣质那种。”夜猫抽出甩棍甩开,淡淡地说,他手上这件东西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反而特别的是他这个人,又快又狠,请万万要注意。 能装的人就是能装,简简单单一根甩棍都能扯出这么多犊子。 “嘚……” 既然双方已经讲清楚,埃尔顿也就不再等待,他一个俯身就冲过来,那一瞬间、那种速度让我看得瞠目结舌。 大家见过雪球从高山顶上滚下来是什么样子吗,埃尔顿就是这样! 简直就是一个球形闪电。 胖子有如此身法,我也是见了鬼了。 我觉得对方快,可夜猫却不动如山,面对滚过来的肉球,他一动也不动,就当我以为两个人要撞上、夜猫铁定吃一大亏的时候,夜猫突然动了。 我编不出词语来形容,只能借前辈的智慧来描述夜猫的快:移形换影、凌波微步。 而且在移动的同时,夜猫准确地将甩棍砸在了埃尔顿的手臂上。 又是“咔嚓”一声响。 这,就是他当初战胜昂批虎的那一招。 可是,跟上回不一样的是,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 被夜猫砸断了左臂的埃尔顿慢慢地站直起来,他的表情写满了痛苦。可是,这大哥的战斗意志并没有消退,他忍痛咬牙说,昂家老二就是败在这一招上吗,哈哈哈,虽说奇妙得很,也名不虚传,可我埃尔顿终究是挺过去了啊。 “来来来,再战。”仅存一只手臂的埃尔顿状若癫狂,他说他就要看看,华夏最顶尖的高手究竟有多厉害,究竟还有多少绝招。 我们普通男人想的是“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是对于埃尔顿这类武痴来说,讲究的是“朝闻道、夕可以死矣”。 埃尔顿还要继续切磋,这让我心里急得不行。夜猫之前就受伤吐血,能量见底是其一;其二是夜猫跟我说过,这一招“移形换影”是他的极限,但凡施展之后就如同抽干全身,就像放了气的气球,必须休息。 再打下去,夜猫不仅要败,而且按照他那绝不投降的性格,估计要战死。 可埃尔顿哪里知道这些? 他又蓄积能量,朝着夜猫冲过去。 不过神奇的是,还没等埃尔顿冲到夜猫面前,他就陡然停下。他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捂着大腿,控诉夜猫说,你你你,你不讲武德。 我定眼一看,原来是他被夜猫用箭弩射断了腿骨。 “我什么我,箭是蒲甘的箭,射中的是蒲甘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有错吗?”夜猫轻蔑一笑,你们蒲甘人当初怎么对我,我不就这样还回来而已嘛。 我靠,猫爷你可以啊,耍赖都耍到这个地步了。 夜猫用佐温的箭,重创胖球埃尔顿。 可是既然双方早就约定不论武器、不论生死,那又有什么可以计较的呢,要怪只能怪这四大天王眼高于顶,根本就想不到夜猫会玩这一出吧。 克劳奇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看得出来他肺差点就要爆炸。 四个折了一个,对于蒲甘人来说,并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他们还有三个人,个顶个的高手,哪怕就算是兑子,他们都还是胜利方。 再说了,在他们的眼里我也是子,不过就一卒子,还达不到兑的级别。 “那个叫袁朗的小子,你出来,我打不死你。”果不其然,夜猫没战斗力对方也看出来了,结果那个叫梅熙的立马就站出来,用手指着我。 梅熙要和我单挑。 第227章 梅熙揍元亮 救场意外人 “梅熙,我老弟,别看他个子小,但是功夫高得很。”那个秧鸡一样的小个子甫一出场,克劳奇立即就站出来当解说员。 颇有cNN老记者的风采。 他说,梅熙是蒲甘武术界新一代的佼佼者,与昂家的昂批恩齐名,被誉为蒲甘“绝代双骄”。这还不算,克劳奇说,其实真功夫方面梅熙要强于昂批恩的,只不过昂批恩长得高大匀称,有一副好皮相,花架子又特多,所以在国际上的名声要大那么一丢丢,可真要对决起来,梅熙绝对甩昂批恩一条街。 呵呵,吹牛。 我眼一白,心想作为男人,那就必须身材匀称、有副好皮相嘛。就跟我一样,人称南东古天乐,现在又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妥妥的“公子颜如玉、陌上世无双”。 流量时代,功夫再好,没颜值算个屁啊。 不过这话我可没敢说出口,毕竟克劳奇那家伙看上去仙风道骨的,我不认为自己干得过他。 但我还是腹诽,蒲甘这绝代双骄是谁评选的,评审委员会居然不考虑颜值?要是在我大华夏,绝对先看脸,有脸才有一切,哪怕真本事为零都可以。 我内心一直在活动,但是梅熙却有点等不及,他说干就干吧,早点搞完早点回去休息,老婆还等他回家暖床呢。 装啥装,就你这样屌样也配有老婆? “既然是绝代双骄,那肯定文化底蕴深厚吧。”我内心不想比斗,只想拖一拖给夜猫回血的时间。所以灵机一动,向克劳奇提议说,打生打死多没有意思,你看今夜的曼德勒天高云淡、微风习习,我们不若来一场更有意思的比斗? “比啥?”听到我的提议,克劳奇顿时就傻了,他说还有啥子更有意思的比斗呢? “吟诗作赋啊。”我漫无边际地白扯,说古往今来,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一位豪杰不是能文能武、文武双全,光会搏击那是莽夫,我们得提档升级啊。不然别人会说,蒲甘人民只会舞棒弄拳,一伙莽夫。 啊? 这个,就把克劳奇整不会了。 “小子,蒲甘伟大的历史悠久绵长,是不容你诋毁的。”克劳奇不晓得咋回答我,可是梅熙却反应快得很。他张嘴就细数起来,蒲甘这片土地上,远有阿奴律陀、莽应龙、雍籍牙,近有国父昂山,都是文韬武略的人物,素季小姐也满腹经纶,请我不要以为华夏文明灿若星河,就可以把蒲甘看的一无是处。 “历史人物不管我们的事,我们就比自己的。”我发现梅熙这小子抓住了我的语言漏洞,就赶紧转移话题,说我们比诗吧,谁对不上来谁就输。 我说,我先来吧。 于是我脱口而出,吟出了一首数字诗:一张床两人睡,三更半夜四条腿;五鼓醒六点起,七窍生烟八只眼…… 得得得,搞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换一首。 “南临蒲甘,欲擒宵小。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好像也不对哈。 “别磨叽了,我晓得你要拖时间。”梅熙这小子,看着跟秧鸡一样,智商却在线得很。他对我说,你再怎么拖,都不可能拖得到天亮的,没有一天一夜,那只病猫已经蹦跶不起来了。来吧,早死早超生,我答应给你一个痛快。 说完,他就扑了过来。 梅熙一上场,果然如克劳奇所说,他身形虽小却灵活异常,一招一式都透着股狠劲。当然我也不是软柿子,我们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克劳奇他们几个纷纷围拢过来,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我心里也暗自赞叹,这梅熙的功夫,确实了得。别看他的个头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出手就知道是个高手。看来,这蒲甘武术界,还真是藏龙卧虎。 就在我们两人打得正酣的时候,不出意外的意外来了。我一个不慎,被梅熙一脚踢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克劳奇等人顿时一阵欣喜,都以为我这下子肯定得受伤不轻,战斗结束了。 谁知道,我一个鲤鱼打挺,竟然又站了起来,而且看起来毫发无损。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梅熙咧嘴一笑,说:“好功夫,我袁朗认了。不过,咱们这比试还没完呢,接下来,我可要动真格的了哦。” 梅熙微微一怔,旋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挑衅的笑意:“哟,还藏了后手呢,那我倒要瞧瞧,你动真格的能有多厉害。” 我活动了下一下身子,重新聚集能量,在新一轮能量的加持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脚下步伐开始有节奏地移动,摆出一个攻击姿势式。周围的克劳奇他们三个见状,又纷纷往后退了退,把场地让给我们,生怕影响到我们的比斗,同时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冲去,速度之快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我明白,这是夜猫这一段时间以来针对性训练的成果。 被毒蜂和熊瞎子撵得满山跑,也是锻炼人的。 梅熙反应极快,侧身一闪,轻松躲过我的第一波攻击,紧接着反手就是一拳,直朝我面门而来。我迅速低头,同时一个扫堂腿向梅熙下盘攻去。梅熙见状,双脚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我们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发出“砰砰”的声响。每一次碰撞都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稠密起来。克劳奇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嘴里还不时念叨着:“精彩,精彩啊,没想到华夏来的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我本来就不差,又有夜猫指导,进步可谓一日千里,现在虽然还远没有到达华夏武林山巅,可也快要到半山腰了。 我说过,我现在比特种兵强,大家不要以为是吹牛。 但是,这种强确实是相对的,在梅熙的面前根本不够看,我甚至有一种感觉,这小子好像还没有发力,根本就在耍我。 随着比斗的持续,我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而梅熙却依旧气势如虹。他看准我一个破绽,突然使出一记凌厉的腿法,如闪电般朝我腰部踢来。我躲避不及,只能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脚,整个人再次被踢飞出去。 这一次,我摔得比之前更重,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梅熙也随之而至,他将脚踩在我胸口上说:小子,唱征服吧。 好吧,我唱。 梅熙的脚没有离开,我努力昂头,艰难唱着:大理国向南两千六百里,过七冲越焦海三寸的黄泥地,只为那有一条一丘河,河水流过曼德勒,曼德勒当家的叉杆儿唤作克劳奇,十里花场有浑名…… 听到我唱这个,梅熙顿时就脑了,他说你妹的耍我啊,小子你去死吧。 说完,他抬起脚,把我当成皮球,来了一脚大力抽射。 哎呀,我的妈丫,好痛。 要不是我及时防备,积蓄力量于腰部,肋骨绝对断了。 我捂着胸口,在地上滚了两圈,勉强缓冲了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狼狈地爬起来后,我看着梅熙那怒气未消的脸,心里却异常舒爽,感觉这一场比斗下来,以后再难的事自己都不怕了。 刀在石上磨,越磨越快活。 我对梅熙说,小子你要真有种,就过来打死我吧, 梅熙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说:“就你这德行,还敢耍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完,他真的走过来,真的要打死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声。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一辆越野车如脱缰野马般跃出公路,朝广场横冲直撞而来,径直撞向“四大天王”。车辆油门踩足,驾车人探出半个身子嘶吼:蒲甘的耗子们,爷爷我来了,你们去死吧;元亮、猫哥赶紧上车啊。 鸡哥驾驶着我们从昂家抢来的越野车,迅速来到我们身边,我和夜猫立即拉开后门钻了进去,这个时候“四大天王”也反应过来,他们想尽办法想阻拦我们,不过人哪能快得过机器,动作最快的杨科尔仅仅做到一拳把车身打出了个窝而已。 我们上车之后,鸡哥一脚油门就轰出去几十米远。在逃跑离开之际,他还不忘将手伸出窗外,给蒲甘四大天王留下一个中指。 这小子,不是被刘昭副局长禁足了吗?手上的伤能驾车了? 我心中满是疑惑,不过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透过车窗,我看到“四大天王”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追赶,可他们的速度哪能比得上越野车。鸡哥一边开车,一边得意地大笑:“哈哈,就他们那小短腿,还想追上咱们,做梦去吧。” 夜猫靠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这次多亏小鸡你及时赶到,不然咱们可就危险了。” 我揉着胸侧,那里被梅熙踢得生疼,苦笑着说道:“是啊,这梅熙的功夫确实厉害,我跟他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鸡哥听到我们的话,不屑地撇撇嘴:“那小子有什么厉害的,要是我伤好利索了,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我白了他一眼:“你就吹吧,别到时候被人家打得更惨。” 鸡哥不服气地嚷嚷道:“我这伤算啥,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下次再碰到那小子,我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我们正说着,鸡哥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子差点就侧翻了。我往前一扑,差点撞到前面的座椅上,我生气地骂道:“你干啥呢,会不会开车啊。” 鸡哥却不理会我,他指着前方兴奋地说道:“到了。” 这是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尽头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庄园。铁质大门慢慢打开,鸡哥驾车缓缓驶进去。一位身着丝绒旗袍的贵妇已站在台阶上等候,她手中的翡翠烟嘴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这贵妇的身后,还跟着之前盯梢我们的、一起在宵夜摊耗桌子的那几个清凉女子。 “元亮先生、张大队长。”贵妇红唇微启,声音带着独特的沙哑:“曼德勒之光的苏帕雅,在此等候多时了。” 我擦,居然是曼德勒之光的二号人物。 第228章 处处有斗争 这次得卖命 曼德勒之光二号人物等我们,到底是唱哪一出? 苏帕雅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我们身上一一扫过,嘴角挂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她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清凉女子们便款步上前,用软得没有骨头一样的手臂套着我和夜猫,准备扶我们进屋,似乎早已准备好迎接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苏帕雅女士,您这阵仗可真不小啊。”无功不受禄,我不着痕迹地将手从身边姑娘的手臂中抽出来,开口问苏帕雅问题。 苏帕雅轻轻一笑,那笑声如同夜风中摇曳的风铃,清脆而又带着一丝神秘:“对于远道而来的贵客,自然是要以礼相待。更何况,元亮先生和张大队长在曼德勒的名声,近段时间可谓如雷贯耳。” 苏帕雅还很淡然地问我,说我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也没有个落脚的地方哦,让我看她的这地方,是不是最合适的落脚点。 我心中暗自嘀咕,这苏帕雅显然不是个简单角色,她对我们的了解远超我们的想象。我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侧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苏帕雅女士过奖了,我们不过是些小人物,哪里值得您如此大费周章。” 苏帕雅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她仿佛能看透我的内心:“两位太过自谦了,你们这一晚上的战绩,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那份勇气和坚持,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鸡哥则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行了行了,咱们别在这儿客套了,咱能不能进去聊?” 苏帕雅微微一笑,转身向庄园内走去,同时示意我们跟上:“既然如此,那就请各位随我来,我们里面详谈。” 我们跟随着苏帕雅走上台阶,穿过宽敞的客厅,来到了一个装饰典雅的书房。书房内,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墙上挂着几幅看似价值不菲的画作,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浓厚的文化气息。 这墙上,还挂了许许多多的华夏影视明星定妆海报,其中有一幅是神雕侠侣的,我对比了一下,古天乐这小子真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 要不,去把那小子掳来蒲甘,给我当替身抛头露面? 苏帕雅示意我们坐下,她自己也侧身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修长又雪白的大腿让人有点挪不开眼,再加上高耸的两个山头,不得不让人骨头酥。 苏帕雅似乎早就习惯成为焦点,她那双温柔又锐利的眼睛再次在我们身上扫过:“其实,我这次找你们来,是有一事求合作。” 我心中一凛,不知道这苏帕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夜猫则依旧保持着那份冷静,他板着个脸说:“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苏帕雅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最终还是开口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要干掉阿魔龙。” 来了,江湖就是江湖,二把手想干掉一把手是永恒的旋律,可是第一次见面,我又凭什么相信眼前这个妖艳得可怕的女人? 鸡哥又是怎么跟她接上头的? 我目光在鸡哥和苏帕雅之间来回游移,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到答案。鸡哥却只是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苏帕雅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她轻轻一笑,说道:“元亮先生,您不必如此警惕。潘威和我交情虽说不深,但也能算得上是朋友,起码有共同的目标。在这个充满斗争的曼德勒,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哪里都有斗争,我们今天晚上算是被潘威利用了一回。 我沉默片刻,心中权衡着利弊。 这个苏帕雅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她能在曼德勒之光这样的势力当二把手,必定有着过人的手段和智慧。如果她真的能够与我们联手,那么干掉阿魔龙的机会无疑会大大增加。 虽然说,我和夜猫的目标并不是干掉阿魔龙,但是我们此行蒲甘,把曼德勒之光打趴绝对是最主要的目标。起码,这是最直接的借口。 但是,我又怎能轻易相信一个初次见面就提出如此大胆计划的女人呢?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我必须小心行事。 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卖了。 “苏帕雅女士。”我缓缓开口,“您的提议确实很诱人,但是,我们凭什么相信您呢?毕竟,我们才刚刚认识。” 苏帕雅微微一笑,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沓资料,递给了我:“这是我和阿魔龙之间的一些恩怨纠葛,您可以看看。我相信,看完之后,您会明白我的决心和诚意。” 我接过文件,仔细地阅读起来。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苏帕雅和阿魔龙之间的种种矛盾和冲突,以及她为了夺取曼德勒之光领导权所做的种种努力。看着这些文字,我逐渐相信了苏帕雅的诚意。 说服我的,并不是这些厚厚的资料,而是里面有苏帕雅很简单的一份日记,里面记录了阿魔龙用最不讲理的手段,摘下我面前这个女人的一血。 一血这东西,说重要不重要,但是一旦女人重视起来,那就不得了。 这么私密的东西,是我该看的、能看的吗? 事成之后,我会不会被灭口? “好吧,”我合上资料,将其退还给苏帕雅,“既然您如此有诚意,那我们就谈谈具体的合作计划吧。” 苏帕雅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她接过那些资料,起身走到书桌后的一个碎纸机一份份地碎掉。她边碎边说:“很好,我相信,只要我们携手合作,干掉阿魔龙并不是难事。” 我眉头一皱,这阿魔龙可是杀手组织曼德勒之光的老大,在组织里地位极高,要干掉他绝非易事。现在身为老二的苏帕雅要除掉他,那不得千难万难。 我忍不住问道:“苏帕雅女士,这阿魔龙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您凭什么觉得我们能做到?” 苏帕雅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缓缓说道:“阿魔龙在曼德勒之光作威作福,几乎已经到了天怨人怒的地步,人人得而诛之。至于为什么找你们,是因为我观察到你们有足够的胆识和能力。这一段时间你们的行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手指轻轻在沙发扶手上弹动,思索片刻后说道:“即便如此,我们也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阿魔龙的详细信息,比如他的日常行踪、身边护卫情况等等,这样我们才能制定出可行的计划。” 苏帕雅微微点头,又返回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们:“这里面有一些关于阿魔龙的基本信息,不过可能还不够全面。后续我会安排人给你们提供更多的情报支持。”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暗暗盘算着这件事的难度和风险。鸡哥在一旁挠了挠头,说道:“这事儿听起来挺刺激,不过危险系数也不小啊,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我合上文件,转手递给夜猫。我看着苏帕雅说道:“苏帕雅女士,这件事我们接下了,但您也得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来准备,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苏帕雅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是自然,只要你们能成功,后续的好处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而且她还提出,在行动前我们就不要再去总领事馆,就在这个庄园康养,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就算是曼德勒省长来了,也得要先向他通报一声。 我心中暗自思量,这苏帕雅考虑得倒是周全,只是这庄园真就如她所说那般安全吗?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去处,暂且先应下吧。 我点了点头道:“那就依苏帕雅女士所言,不过在这期间,我们的人员行动自由希望不要受到太多限制。” 苏帕雅轻轻颔首:“那是自然,各位在庄园内可随意活动,只是若要外出,我可保护不了各位的安全。” 苏帕雅还说,这里不仅安全有保障,服务也是一流的,吃的喝的都是最好的不说,医疗条件也绝对不简单,就连她身边的小姐姐,都能够随时付出一切,只为了我们能够心情愉悦,加快康复速度。 我和夜猫对此无感,但是鸡哥听得鼻血直流,他不停地问:真的吗、真的吗。 真尼玛色中饿鬼。 这些不是我们的关注点,我们重视的不是这些东西。夜猫在一旁冷静地问道:“那情报支持大概何时能到位?我们需要尽快熟悉阿魔龙的情况,才能制定出更完善的计划。” 苏帕雅思索片刻后说道:“最快明天就会有第一批更详细的情报送来,后续也会根据你们的需要持续提供。” 夜猫没有回答,倒是鸡哥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地说:“行嘞,那咱们就好好准备准备,争取一举把那阿魔龙给拿下,不过这过程中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苏帕雅女士你可得担着点。” 他还跟苏帕雅说,苏总你说过的话要算数哦,哥哥我现在就要学习蒲甘语。 苏帕雅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既然选择了与各位合作,我自然会与各位共进退。” 随后,我们便在庄园仆人的带领下,前往安排好的住处。 一路上,我观察着庄园的布局和守卫情况,心中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这看似平静的庄园,实则暗流涌动,而我们,即将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开启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 住处被安排在庄园较为幽静的一侧,是一排带有独立小院的二层小楼。每间屋子的门窗都经过加固处理,从外面看,很难窥探到屋内的情况,这倒是有利于我们的安全。 我们每人都分到了独立的房间,但是在此之前,我决定还是先聚一聚,听听大家的意见。 走进屋子,里面的布置简洁却不失格调,家具都是上好的实木材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床铺柔软舒适,床上的被褥也都是崭新的,一看就精心准备过。 鸡哥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扑到床上,嘴里还嘟囔着:“这地方不错啊,比总领事馆强多了。” 鸡哥问我说,元局,苏帕雅不会说话不算话吧,那几个穿得比不穿还要性感的姑娘,会不会过来? 我无语。 第229章 潘威说斗争 事事皆不易 鸡哥关注的是房间的设施,夜猫则像狸猫般弓着身子在屋子里游走,他的指尖划过窗沿缝隙摸索——他正用特种兵的搜排查验标准检查每处细节,连空调出风口的栅格都被他拆下来对着光看了看。 我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向外望去,能隐约看到庄园里的守卫。这些人隐藏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人出来在庄园里巡查一番。 看来,苏帕雅对庄园的安全确实十分重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我打开门,发现是之前在会客厅见过的那个清凉女子,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她微笑着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各位先生,这是苏总特意为大家准备的茶,请慢用。” 大半夜喝茶,睡得着吗? 而且,姑娘你这一弯腰,无限风光在险峰啊。 刚刚经历几场硬仗、熬了一夜的我们,最需要的其实是休息。 这女子跟我们说,她和她的姐妹就在楼下的寝室里待命,一旦我们任何需求,只要按“1”键拨打内线电话,可以享受到这里所能提供的一切。 包括…… 鸡哥的屁股都快抬离椅子,喉结上下滚动着直瞟那女子背影,恨不能立刻跟出去。见此情景,夜猫突然屈起指节在桌面叩了两下,双眼冷得像冰锥,鸡哥才悻悻地缩回脚,看样子是遗憾得不行。 被夜猫收拾的鸡哥欲求不满,只有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赞叹道:“嗯,这茶不错,还挺香的。” 我瞥见他茶杯沿的热气都没吹散,眼角余光却黏在门口没挪窝——这小子哪是品茶,分明在回味刚才那女子鬓角的茉莉香。 我也端起茶盏,拇指摩挲着温润的紫砂杯壁,琥珀色的茶汤滑过舌尖时,陈年普洱特有的枣香混着木质陈香在齿间炸开。 一杯热茶暖胃,倦意随之爬上眉梢,可随着慢慢思考,后颈的寒毛却倏地竖了起来。 这片刻的安逸像层薄冰,我能感受到冰层下暗流涌动的轰鸣。阿魔龙那只老狐狸在曼德勒经营二十年,手底下的十一大金刚哪个不是手上沾着血的狠角色? 这场仗,怕是要把骨头都磨碎了才能赢。 我放下茶杯,对鸡哥说道:“你先说是怎么回事吧。” “我也不知道啊,本来正做着春秋大梦呢。”鸡哥说,他是被潘威副总领事叫起床的,说我们可能有危险需要协助,而且还给了他两个位置,一个是广场的、一个是这里的,让他先到广场救场,再把我们送到这里来。 鸡哥接着抱怨道:“我这一路紧赶慢赶的,刚在广场处理完事儿,就马不停蹄地把你们送到这儿,连口气都没好好喘过。” 这小子,火气旺得很。 我食指和中指在膝盖有节奏弹动,眉头拧成疙瘩:“潘威连我们在广场比斗的细节都知道,他安插在曼德勒的眼睛,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多。” 我不知道潘威到底是长了什么天眼,更不想猜测他跟苏帕雅的关系。 鸡哥挠了挠头,无奈地说:“潘威就跟我说有危险让帮忙,其他啥详细信息都没给啊。不过他说会尽快赶过来和我们会合,一起商量对策。” 夜猫在一旁插话道:“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得先做好准备。这庄园虽然看起来安全,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得先摸清楚这庄园周围的地形,等潘威来了,我们再探探底,别掉进魔窟了还觉得自己啥事都没有。” 潘威并没有让我们久等,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此时,天已来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可我们一点困意都没有。 身陷虎穴,哪能贪睡? 我猛地拉开门,潘威的靴子在地上磕出闷响,他衣服领口竖得高高的,把脖子都遮挡得一点不剩,眼眶下的青黑像用淡墨笔描过,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在暗夜中狩猎的狼,扫过我们三人时带着手术刀般的精准。 能代表国家驻外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主。 “情况怎么样?”潘威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简单地将我们目前所经历的情况和夜猫的打算说了一遍。 潘威听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阿魔龙此人狡猾多端,身边高手也不少,我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不过,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潘威向我们表示祝贺,说我和夜猫战绩斐然,一夜之间名头响彻曼德勒,真是长威风得很。 听到潘威这样说,我脸都快要掉到地上,差点被梅熙揍出屎来,也算长威风吗? 潘威不知道我的内心在想啥,他继续说话,说我们当前威望已树,接下来要养精蓄锐,为和阿魔龙的斗争做好准备。 可听到这里,夜猫不干了,凭什么由你来安排我们啊。他冷冷地对潘威说,尊敬的副总领事,你不觉得自己欠我们一个解释吗? 潘威不把如何跟苏帕雅走到一起的原因说清楚,只怕我们都不敢待下去。 “早就知道你们会问的。”潘威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突然转过身来,语气凝重地说道:“你们可知晓我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你们的行踪,又为何能将你们安置在苏帕雅的庄园?这背后,是曼德勒总领事馆与苏帕雅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相互利用。” 这才对嘛,潘威要说他跟苏帕雅感情深厚,对方义薄云天拔刀相助,那就是忽悠;但是要说有利益交换,我倒觉得这才是常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特别是总领事馆这种漂泊在外的单位、潘威这种需要建功立业走向更大舞台的人。 “苏帕雅在曼德勒经营多年,虽然只是二把手,可是能量也是超巨级的。”潘威缓缓道出其中缘由。他说,总领事馆无根无基,需要借助苏帕雅的人脉网络,渗透进当地复杂的势力格局。尤其是蒲北战火蔓延、民地武活动频繁的当下,总领事馆急需可靠的眼线来监控局势。 苏帕雅的庄园守卫森严,又地处偏僻,恰好成为观察曼德勒各方势力动向的绝佳发力点。就像这次我们遭遇的危机,正是通过苏帕雅安插在阿魔龙身边的人提前预警,潘威才能及时部署救援。 夜猫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蹊跷:“那苏帕雅又图什么?她甘愿冒险为领事馆做事,不可能毫无所求。” 潘威冷笑一声:“她想要的,是总领事馆的庇护。苏帕雅的生意遍布灰色地带,从玉石走私到跨境贸易,哪一桩都离不开官方的默许。蒲甘军政府对地方豪强向来猜忌,而有了总领事馆的暗中支持,她才能在曼德勒站稳脚跟。 潘威说,上个月总领事馆举办的华蒲建交纪念活动,特意邀请苏帕雅作为商界代表出席,这就是给她的“护身符”,让那些觊觎她产业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她的目标就是当老大。”潘威说,别看苏帕雅是一个女人,但是她的野心却并不小,这些年来因为发展理念跟阿魔龙不同,两人已经斗得不可开交,甚至都快要到了撕破脸的程度。 能扳倒阿魔龙,是苏帕雅做梦都想做的事情,可是她还是面临两个问题,一是实力不及对方,二是道义方面还有所顾忌。 任何地方、任何组织,都不喜欢叛徒,哪里都一样。 苏帕雅需要一个正当的借口。 可这回我们的出现,却给了苏帕雅天大的机遇。 “这就是交易的本质。”潘威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们提供政治背书,她交付情报与场地;我们帮她摆平军政府的刁难,她则在关键时刻成为我们的安全屋。就像现在,阿魔龙本以为曼德勒之光会齐心协力、枪口对外,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通过这栋庄园传到了总领事馆的那头。” 鸡哥听得嘴巴张成了o形,手里的茶杯晃得茶水都溅了出来:“那我们岂不成了你们互相利用的棋子?” “某种程度上是的。”潘威突然将身体前倾,指节在桌面上磕出沉闷的声响,他说这就是曼德勒的生存法则:总领事馆需要借助苏帕雅的力量,打击阿魔龙背后的反对华夏的势力,苏帕雅则想借我们的手,清除她登上一把手宝座的障碍。 “这种关系看似稳固,实则脆弱不堪。”夜猫泼了潘威一盆冷水。他说,永远不要相信这种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一旦某方失去利用价值,所谓的合作便会瞬间崩塌。 而且,苏帕雅她能出卖阿魔龙,难保不会在更大的利益面前出卖我们。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房间里的空气却仿佛凝成了冰。 鸡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我原本放松的肩膀重新绷紧——我们原以为的避风港,竟是一张用利益丝线织成的巨网,而我们不过是网中瑟瑟发抖的飞蛾。 潘威的话语像手术刀一般,精准剖开曼德勒之光这个组织的勾心斗角,也揭露了国际交往桌面底下盘根错节的暗流。 “那为啥不直接拿下阿魔龙呢?”听了半天,鸡哥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他说凭借国家的力量,要搞下阿魔龙很简单啊,直接就把他搞成代言人不就行了吗?非得要费老鼻子劲重新推一个人出来站台? “哎。”这回,潘威叹了一口气,他说不争取阿魔龙的原因有很多,但是最关键的有两点,一是这人的口碑很烂,再就是这货是倒向对岸大西洋那个庞然大物的。 怪不得。 “最后一个问题。”聊到这里,我基本已经没有了想要问的,倒是夜猫还放心不下,他问潘威说,总领事大人是不是要高升或者退休了? 要比扎心,还得夜猫啊。 潘威憋了老半天,才咬着牙给了答案。 “总领事在这边已经待了五年。” 第230章 帕雅约密谈 梦从天上来 原来,潘威这么努力,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驻曼德勒总领事馆总领事已经任职满五年,这就是潘威的契机,难怪他要这么拼,拼到有点不讲规矩道义,不经商量就插手我们在曼德勒的事务,还私下相授把我们交给苏帕雅。 一般情况来说,我国的重要岗位轮岗,是以五年为一个节点的。但凡一个人在某些关键岗位、特别是“一把手”位置待了五年,就要面临调整。 这个制度的设计,是为了防腐,更是为了防止做大成势。呆在一把手岗位上久了容易腐化那是必然,但是这不是组织最担心的事,钱这东西到一定层级并不代表什么;怕的是把一个单位或者一个领域搞成一言堂,甚至铁板一块那就很可怕了,总领事馆这种地方容易与当地势力勾连在一起,将在外军令不受,那绝对是上层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跟国内官员不同,一旦驻外干部出问题,到时候,人在外、钱在外,想抓都是个难题。 五年必走,没得商量。 既然总领事要走,下面的副手就有想法,副总领事作为正职的天然候选人,谁没有想法谁就是脓包。更何况,组织需要的是什么人?需要的是有想法的人,在个人利益面前无动于衷的人,组织是不会考虑的。 连个人的利益都不站出来积极争取,你还指望他会去争取国家利益? 这就是你们天天刷手机看书,我天天敲键盘,我们都觉得自己有天大的本事,组织却像瞎了眼一样没有发现人才的原因。 天天刷手机、敲键盘,哪里还有可能去干事创业,哪里会为了别人、特别是群众的利益而奋斗和付出? 事情聊到最后,天已经蒙蒙亮,我们一致决定静观其变,先沉淀两天看看局势,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我们要看看曼德勒之光的反应,也要观察蒲甘各界的反响,特别是想检验一下,苏帕雅有没有真正的实力护得我们周全。 潘威趁着天还没有大亮离开,我们也各自回房睡觉。可能是受伤不轻的缘故、也可能是怕大白天太吓人,夜猫这回不再到树上睡觉,他老老实实地留在房间里休养。 一觉睡到下午,我起来的时候,发现鸡哥早就起床,在庄园的小院里跟几个侍女玩捉迷藏游戏,闹得嘻嘻哈哈的,几个侍女一直喊“大王来抓我啊”;夜猫则开着房间门在等我,我一冒头就被他冷不丁拉进房间。 搞咩,搞基? 当然,是我想错了夜猫。他把我拉进房间,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取向和爱好,而是要检查我的伤势。 头一天晚上的几次恶斗,我受伤最重的就是两点。一处是光头清用狼牙棒在背部击打的那一下,另外一处是梅熙大力抽射的那一脚。 夜猫这小子,虽然没有搞坏事,但是他还是勒令我脱得只剩一个小内内,把老子羞得不行。要不是练成了一身肌肉,还真不好意思亮丑。 等我脱得差不多之后,夜猫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在我身上胡拍乱打起来,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高手理疗,又有点像阿三赤脚医生搞诊断。不过结果还是不错的,经过这小子一通拍打后,我又吐出了几块拇指大的淤血。 你还真别说,吐了这一下后,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还好昨天晚上你没憋着。”夜猫给我梳理了一遍身体后,就开始教育起我来。他说,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受了内伤就不要硬憋,不然后期淤血积在体内特别难散不说,整个人再也恢复不到巅峰状态,三十分钟都要缩短成二十分钟。 你个死猫滚一边去,你一个啥女人缘都没有的孤寡男,谈什么床上运动。就算是真的有,你确定挺得过二十分钟? 骗鬼吧。 梳理完身体之后,我们到一楼小餐厅吃饭,侍女的领头特意过来说明,说苏总到外面处理事务去了,走前特意叮嘱过,我们有什么需要就尽管提,医生也随时在庄园里待命。 对此,我们以感谢表示婉拒。夜猫提出来,要到庄园的后山上找一块高地锻炼身体,侍女二话没说就联系总管,总管还真答应了,带着我们来到庄园里最高的那座小山上,给我们在山顶划了一个范围,任由我们自由活动。 其它的我倒没有什么想法,我只是有一种感慨:有钱的人世界就是豪横,在曼德勒这个蒲甘第二大的城市,苏帕雅居然能搞到这么大的一个庄园,让人嫉妒得要死。 要致富,走邪路。 看来,这才是第一选择。 接下来的两天,夜猫带着我和鸡哥在山上搞特训。他给我的任务除了简单的体能锻炼之外,还有一项类似于瑜伽的柔身术,身体怎么别扭就怎么扭,一个姿势要保持十来分钟。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是小菜一碟,可等到一下午锻炼完成之后,全身酸得跟揉面机揉过几遍一样。 相对起来,我倒更愿意跑回孟波县的大山里搞那个魔鬼训练。 至于鸡哥,夜猫主要是搞力量训练。夜猫说他身体发达四肢简单,搞好拳脚功夫就胜过一切,这让鸡哥气得不行,一个劲说夜猫瞧不起人。鸡哥扬言,等到夜猫老了的时候,他一定要去报仇的。 大家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鸡哥这里是再等六十年都不晚。 鸡哥没有想到的是,让他更气愤的事情还在后头。 第二天晚餐的时候,苏帕雅抽空回来宴请我们。席间她给我们带来了一系列的情报,还说了一件有趣的事。那就是现在曼德勒的江湖已经传开,从北边来了两名狂魔,一个是“断肢狂魔”,一个是“碎蛋狂魔”,这两个人把蒲甘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让蒲甘昂家和曼德勒之光闻风丧胆,大门不敢出、二门也不敢出。 这个消息让鸡哥气得不行,他说明明三个人出来的,咋就半个字都不提他呢,“断肢狂魔”“碎蛋狂魔”叫得这么威武,咋就不给他鸡王封个“拧头狂魔”呢? “我倒觉得你叫‘摸奈狂魔’比较合适。”苏帕雅一点都不给脸面,她微笑地对鸡哥说,张兄弟你才在这里住了两天,我身边的这些侍女,哪一个是什么罩杯,你怕是已经清清楚楚、烂熟于心了吧。 苏帕雅一句话,让鸡哥脸红到脖子根。 这货,丢脸丢到蒲甘来了。 随后,我们和苏帕雅又沟通了一下行动方案才结束晚宴。散席之时,她问我说,能不能请教我一点私人问题,可否到书房一叙? 我犹豫了一下,还的答应了。 跟着苏帕雅来到书房,她轻轻关上门,转身时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妩媚。同时,她还不经意地拉上了窗户的纱窗,就这一个动作,瞬间就让气氛变得怪怪的。 一男一女,密闭空间,太狭促了。 我能闻得到书房里有淡淡的茉莉香味,也能闻得到苏帕雅身上散发的名贵香水的味道,甚至能听得到她的呼吸声,我感觉自己的胸口里面有个人在挥舞小锤子跳舞,心脏砰砰砰地冲击着胸膛。 “这该死的曼德勒,天气实在是太闷了。”关上窗帘之后,苏帕雅一边抱怨,一边将旗袍领口微拢的盘扣松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缓步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边喝边聊吧。”在她将酒杯递来的瞬间,指尖若有似无擦过我的掌心,还不着痕迹地挠了一下。 苏帕雅斜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绸缎旗袍的开衩处隐约可见白皙的大腿。“元亮先生可知,在曼德勒辉煌的夜灯下,隐藏着多少寂寞?” 让我想不到的是,苏帕雅并没有跟我聊行动该怎么搞,而是跟我谈起了风花雪月来。她递给我一支香烟,给我点上后说,别人皆以为她作为二把手风光满面,谁又知晓她为了这个岗位付出了什么,牺牲了什么。 就连一个中年女人最正常的需求,都已经是一种奢望。 这算是暗示还是邀约? 说真的,来到蒲甘之后,我发现自己最大的错误是跟着夜猫搞特训,搏击能力变强了是一回事,身体肌肉线条也变得跟流水一样美妙,这给我带来了不少的麻烦,走到哪里都招蜂引蝶,烧烤摊的老俺娘如此,现在苏帕雅又整这一出。 不晓得真正的古天乐,有没有这种烦心事? “您说笑了。”我接着苏帕雅的话说,古来圣贤皆寂寞,苏总您虽然不是圣贤,但是在一些人眼里也差不多了,隐藏感情、克制欲望是应该的,但是您的后宫“佳丽”不说三千也有三十,追求者、崇拜者多如牛毛,个人孤寂的排解并不是什么难题。 “我苏帕雅虽然经历过不幸,但是也不是任何阿猫阿狗都能染指的。”对我的说辞,苏帕雅表现出一种不屑,她深深吸了一口烟,并朝我吐了一个眼圈,说谈判有对等原则,感情何尝又不是一样呢? 我知道,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再聊苏帕雅一定会说,我是华夏来的精英战警,人帅武功高,又只是路过,萍水相逢,何不跟她打一场友谊赛,从此过后,我们天各一方、再无挂念。 我想站起身来告辞离开,虽然那样有点不礼貌,但是总比沦陷在这里强。可是我发现自己开始变得昏昏欲睡,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而且血液里的兽性又被激发,浑身乱窜。 估计就是生病了,有发烧的症状。看来,生血这东西还真不能乱吃啊。 然后,我就忘记了一切,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我是一个孤独的行者,翻山越岭、爬山涉水,最后瘫倒了。 第231章 夜攻魔王堡 目标阿魔龙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夜猫和鸡哥他们两个守在我的房间里,鸡哥这小子在急躁地转圈圈,夜猫则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打坐。 “水、水。”一醒来我就感觉口渴得难受,张口就要喝水。 奇怪,明明梦里喝了那么多水,咋还这么渴呢? “大哥,大哥,元局长醒了。”听到我开口说话,鸡哥激动得不行,他连忙过去摇夜猫,说老大你听到没有,元局长醒了。 “激动个毛线啊,没听到他要喝水吗?”夜猫眼都没有睁。他说我死不了的,等他运行完这一个周天再说。 自从来到蒲甘后,鸡哥对夜猫处于绝对崇拜的姿态,他不仅把夜猫当成了老大言听计从,还对夜猫的所有判断都迷信得很。 听到夜猫说我不会死,他就屁颠屁颠地去给我倒水。 这小子倒了满满一杯,并扶我起来喂水。我张口就猛喝了一口,谁成想这让我喷了一床。 我伸出舌头一看,哎呀我的妈呀,舌头都给烫了个五成熟。 鸡哥你特么地居然喂我开水,是要谋杀领导吗?是不是想我早点死,然后这个副局长的位置让你猫大哥来坐? “哎,真是两个不让人省心的东西。”听到我们这边的情况,夜猫也无法再专心练功。他强行收功后,长叹一声说,也罢,也罢,就当杀杀毒吧。 “原来元局是中毒了啊。”听到夜猫这么一说,鸡哥仿佛就跟明白了什么一样。他说南亚这鸟地方,丛林密布、遮天蔽日,瘴气多得很,你们两个走了这么多天,元局肯定是瘴气入体,所以要杀毒是不是? 小子,你这回答我是赞同的。 我赞同,并不代表夜猫认可,他冷着个脸对鸡哥说:“你家元局长中的不是瘴气,是妖气!” “妖气?” 这下鸡哥被整不会了,他说啥子妖气啊,难道元局长是被人下蛊了吗?对了对了,南亚这边邪门得很,很多人会下降头、还养瓷娃娃,我们苗疆的蛊也在这边流传很广,可怜的元局长肯定是中招了,这回不会真的挂掉吧。 说完,这小子就立即翻开我的眼睛皮看,还检查了鼻孔,最后又强行捏开我的嘴巴看舌苔。 “你看,你看,肯定是中毒了,这舌头都快要熟了呢。”鸡哥就跟发现新大陆一样,急忙请夜猫过来观摩。 可夜猫一动也不动,他昂着头看天花板,瞧都不瞧鸡哥一眼。 我晓得,夜猫此刻对鸡哥嫌弃得很,他心里一定在骂娘,默念他不认识这个傻波依。 这不废话嘛,你自己喝一口滚烫的开水试试,看你舌头会不会变成半熟肉。 一通折腾,消停已经是五分钟之后。 最后还是夜猫倒了杯温水给我喝,他把鸡哥赶到厨房给我煎药。夜猫开出的药方很简单:生煎羊腰子、生煎牛腰子、生煎狗腰子、生煎马腰子…… 五六种生煎腰子,外加一个一锅牛鞭吨牛波依,调阴阳。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解地问夜猫。我说,我跟苏帕雅聊着聊着,就感觉昏昏沉沉地脱力睡着了,可是醒来之后咋就到了自己的房间? “中了瘴气,外加中了邪术啊。”夜猫没好气地说,刚刚鸡哥不是讲了嘛,咋地,你不相信他啊。 我信鸡哥我就是傻子。 “你在别人的书房里呆了两个多小时。”夜猫一本正经地跟我说,我跟苏帕雅进了书房谈事情之后,他和鸡哥回房间休息,可是两个多小时之后,苏帕雅的侍女慌张地过来说我生病昏阙了过去,他们才急忙去把我弄回来的。 啊? “放心,你没事。”夜猫说,他已经给我检查过了,无非就是梦里打井,有点脱力,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服用了他开的药过后,过两天就能生龙活虎。 说完,这小子就扬长而去。 不久之后鸡哥带着一堆的“药品”过来,夜猫的这些药虽然听上去很不正经,可是效果那真是杠杠的,不看广告看疗效,吃完之后我就可以下地活动。 只是膻味比较重。 接下来的两天,因我身体虚弱无法训练,夜猫就带着鸡哥到后山练功。期间苏帕雅又请我去了一趟他的书房,说是担心我的身体,想问问我的恢复情况,结果我特么又神奇般地晕了过去。 那扇门邪得很,每次出来都要半死。我发誓,再也不敢进去了。 夜猫更放心不下,他连功都不练了,守在我的房间里陪了两天,天天逼我吃煎药,甚至还打算拿腰子做横县肉生给我吃。 整得我差点跪地求饶。 就这样,前前后后我们在这个庄园里折腾了一周左右,才将干掉阿魔龙、把曼德勒之光抢到苏帕雅的手上来的事情付诸行动。 行动定在晚上进行,白天的时候,不仅苏帕雅参加会议,潘威也来了。 首先发言的当然是苏帕雅,她给我们讲了当前曼德勒之光的内部情况。 接连失去佐温、白玉猫、光头清、豆腐客四员大将,阿魔龙现手上战斗力彪悍的仅仅只剩六号金刚云中豹,剩下的都是一些不足为虑的马仔,现在阿魔龙大门不出,整天就呆在曼德勒之光的总部“魔王堡”里,成为了一个缩头乌龟。 而这个魔王堡,名字听上去很霸气,可实际上就是城郊一座废铁加工厂,但是苏帕雅告诉我们不要被这个厂名所迷惑,因为这个地方除了第一层是真正的加工厂之外,地下还有三层都是加固过的,说是铜墙铁壁都不为过。 而这地下三层,第一层是会客室、财务室、储藏室等,监视和防守力量投入最多,有手枪等现代化的武器,人多武器多但是高手不多。 第二层是曼德勒之光的各种“刑房”,驻守人数不多,但领头的是云中豹。苏帕雅说,云中豹这个人谁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强,但是说到心狠手辣绝对排第一,想来功夫也差。 至于第三层,则是曼德勒之光十二金刚的据点和会议室,防卫特别严密不说,还由阿魔龙自己镇守。至于阿魔龙有多强呢,苏帕雅告诉我们,当初佐温曾经提出过挑战,说谁功夫最高谁来当老大,可经过交手,佐温只在阿魔龙手下过了四招。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一层一层地强攻进去。 “而且,我估计阿魔龙的力量不止这些。”听完苏帕雅的信息后,夜猫眉头紧皱,他说一个组织的老大只有这点手段的话,早就被人啃得渣渣都不剩了,我们得留一个心眼。 “我能做的,就是保证官方力量和民间协会不出手。”潘威说,他已经跟曼德勒各方达成了共识,在我们动手期间,这些力量都会装傻。 这小子,估计又跟别人做了交换,至于交换是什么,目前还不是问的时候。 会议结束之后,夜猫我们三个又回到我的房间商量了一下方案,最后才各自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晚上的行动。 攻下魔王堡,让曼德勒之光易主。 夜晚很快就在不经意之间到来,苏帕雅给我们安排了顿壮行的饭,简简单单但是能量充足的营养餐,我们每个人还喝了一小杯酒。 多吃不行,多喝更不行。 战场上,对手不会给你时间去醒酒;你更不能请求暂停,说肚子憋得难受需要上厕所。 鸡哥驾驶着那辆从昂家抢来的越野车出发,在市中心一个停车场内,我们将车停在那里。出发之前我特意再一次确认,他有没有恢复。毕竟他是刘局长交待不能参战之人,我们不能冒险赌上他的安全。 夜猫告诉我,鸡哥已经基本痊愈,练拳都能练,还有什么不能打的。只要不遇到特别强硬的对手,基本就没有事。 于是,我们三人悄无声息地出发,趁着夜色朝着魔王堡的方向摸去。一路上,大家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脚步轻盈而迅速,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路人和对手。 很快,我们来到魔王堡外。这座废铁加工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周围杂草丛生,破败的围墙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我们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先绕到工厂后方,那里有一处相对隐蔽的入口,是苏帕雅提供的情报中提到的薄弱环节。 其实我能想象得到,这个武装到牙齿的对方大本营,本没有什么薄弱环节的,只是曼德勒之光这个组织从内部产生了裂变,所以就有了缝。 说白了,守这个口的就是苏帕雅的人。 鸡哥自告奋勇地走在前面,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入口,双手紧紧握着甩棍,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我居中,警惕着周边的情况。夜猫则紧跟在他身后,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当我们靠近入口时,发现这里果然没有太多的守卫,只有两个昏昏欲睡的马仔在门口打盹。 鸡哥一个箭步冲上去,还没等那两个马仔反应过来,就迅速出手将他们制服。我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闪身进入了工厂内部。 第一层正如苏帕雅所说,是真正的加工厂,里面堆满了各种废铁和机械设备,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气味。 我们沿着狭窄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们立刻躲到一旁的机器后面。不一会儿,几个马仔提着武器走了过来,他们一边走一边交谈着,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在。等他们走过去后,我们才继续前进。 很快,我们找到了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楼梯口有两个守卫,他们手持手枪,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夜猫向我们使了个眼色,然后悄悄地靠近其中一个守卫,趁他不注意,一个手刀将他砍晕。另一个守卫听到动静,刚要转身,鸡哥已经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脑袋上,这人立即就跟泥巴一样瘫了下去。 我们顺利地进入了地下一层。 就当我们以为此行会如同逛市场买菜一样,简单又顺利的时候,整个地下一层的灯突然被全部点亮,一个公鸭嗓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欢迎来到人间地狱,荣耀属于曼德勒之光。” 第232章 会谈阿魔龙 再次放佐温 糟糕,中埋伏了。 随着整个第一层的灯光亮起,四周陆续围过来手持各种器械的人。说起来这地方还真当得起废铁加工厂的名号,这些人手扛着的大多是大扳手、钢管、粗钢筋一类的东西。 陆陆续续加起来,不下五十人。 而他们的领头,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儒雅的、类似于大学教授的五十多岁的男子。这男子面目慈祥,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全部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非常有知识的人,而且那一身得体合身的西装,更是衬托了他的典雅和考究。 这种人在我们华夏,要么就站讲台、要么就坐主席台。不,我错了,主席台上的一部分人,还真没有这个气质。 可就是如此完美之人,上天偏偏又作怪,不允许有完美的东西存在,所以没丑硬塞,给了他一个公鸭嗓子。 这就是阿魔龙,曼德勒之光的老大,苏帕雅已经无数次给我们看过他的照片和视频。照片里只是觉得这老头还不赖,可是真正面对面的时候,才能感受的到他所散发的气质和魅力。 “怎么说呢?”阿魔龙在我们对面站定,他用右手的食指顶了一下眼睛,长叹一声说,也不晓得几位到底是孤胆英雄,还是没有头脑,被苏帕雅那婆娘稍微怂恿,就敢到曼德勒之光的总部来撒野? 真当蒲甘没人,真觉得曼德勒之光这些年屹立不倒是虚的? “兄弟之死,不得不报;大国颜面,不容玷污。”面对阿魔龙的嘲笑,我从容回答。我说也不晓得你们有多少个胆,居然敢到华夏对警察动手,让我们年轻的干警命丧黄泉。 我指着阿魔龙说,诺康之鉴,历历在目,辱我华夏者,定当百倍还之;欠我华夏性命之人,虽远必诛。 我的说得义愤填膺,气势很足,这给了阿魔龙很大的心理震慑。他有点心虚地回答我说,我姑且叫你为袁朗兄弟吧,现在给你解释一下,佐温这个蠢蛋,当初只说接了一个在华夏的任务,根本没有讲要去捅这么大一个马蜂窝,要是早知道他是要对付华夏警察的话,我绝对一万个不同意。 说到这里,阿魔龙长长叹了一口气。 “三位,我阿魔龙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感叹完毕,阿魔龙调整回了心态,又展现出了一名“一把手”该有的担当。他说,几位一路南下,连损四名曼德勒之光的大将,也算是在蒲甘这片土地竖起了旗帜,扬了华夏威风,不若就此回去可好?曼德勒之光定当奉上无数金钱和玉石,以表最真诚的歉意。 “钱能买得到逝去警察的性命吗?钱能买回我华夏警队的脸面吗?”我正颜回复阿魔龙,说要是钱能买回这些,那我们可不可以给你们打一笔钱,带你回去接受华夏律法的审判? 一个穷逼国家敢跟我华夏谈钱,到底有什么底气?再说了,我们每年丢给你们的、丢给非洲的钱还不多吗? 结果养了一堆二五仔。 在我的心中,按照我们华夏“一岗双责”的说法,这个阿魔龙最少是要负有领导责任的,佐温必须死,但是阿魔龙也是罪责难逃。 “兄弟说笑了,佐温确实该死。”阿魔龙说他冤枉得很,佐温胡来,这笔账真不能算在他和曼德勒之光的头上,用华夏的话来说,应该是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能搞扩大化,让他们承受无端的罪责。 阿魔龙的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他们愿意放弃阿魔龙,这位排名第四的孤独武痴已经被曼德勒之光放弃;阿魔龙憋屈的语气也说明,他已经向我们低头,一切都有得谈。 被人打上门了还要低三下四地谈判,这是一种屈辱,但是阿魔龙不得不喝下这一碗苦酒。 这就是我们前来“踢馆”最大的勇气,因为我们占着天理:曼德勒之光居然敢北上杀华夏警察,那就一定要承受灭顶之灾。 就算袁朗不带队前来,也还有张朗、李朗,不赢回脸面誓不罢休。 按照阿魔龙的意思,也就是他们交出佐温、赔偿一笔损失,这事就这样彻底翻篇。 各位觉得我们会同意吗? 不同意是吧,夜猫不是在白玉猫的胸前,挂了一张白布,血书写着“曼德勒之光必亡”吗? 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在与苏帕雅、潘威会谈之后,我们回到我的房间再进行了一次会商,这个会商会上,我们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跟帝都通了一个电话。 “少掺和当地的事情。”这就是刘昭副局长给我们的指令。刘昭局长指出,上层在曼德勒是有布局的,不管潘威说什么也好,苏帕雅讲什么也罢,其实那都只是一面之词,是潘威的个人意愿,根本就与组织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潘威代表不了总领事馆。 而且,我们如果无脑冲撞或许还会破坏国家布局。 这就是我们敢大胆闯进曼德勒之光本部的最大原因。 不然各位想一想,我们在曼德勒搞风搞雨,还放出大话要灭掉曼德勒之光,阿魔龙一点都不防备吗?我们要夺他家产、铲他祖坟,他难道不会跟我们拼命? 想想都不可能,面对这种时刻,阿魔龙绝对是“头可断、血可流”,就算是闹出天大的事情,他都不会在意的。 也就是说,跟大家想象的不一样,我们今天并不是来砸场子的,相反这是一场“曼德勒和会”,我们主打的是俩字:谈判。 至于之前进来为什么要拍晕后门守卫那两个人,无非就是做做样子,毕竟那是苏帕雅的人。 也许各位会说我们背叛了潘威和苏帕雅,但是大家应该拿捏得了轻重,在国家布局和政客个人打算面前,孰轻孰重应该很好选择。 再说了,潘威和苏帕雅也未必安什么好心。 我的内心还很清楚,刘昭副局长居然已经给我们下了这样的命令,那么他肯定也会跟阿魔龙这边有通气的。 跟你们想象的一样,接下来的会面虽然依然是剑拔弩张,但是却换了一个战场,地点改成了地下三层曼德勒之光的会议室。 当然,在那之前,我们在地下二层见到了佐温。 这个曾经在曼德勒身居显位,在这个加工厂里举足轻重的苦修者,现在被囚禁在原本为他们的对手打造的刑房里,颓废得跟个瘟鸡一样。 佐温看上去实在可怜,他身上几处骨折的地方,曼德勒之光后期根本就没有用心救治,一身行头也没有收拾。此刻的他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恶臭,既有邋遢产生的臭味,还有伤口化脓散发的腥臭味。 人一旦被组织抛弃,那就将万劫不复。 阿魔龙还跟我们说,如果我们有兴趣的话,不妨再折腾一下佐温,他们这里各种行刑道具是齐全的,保证会让他生不如死。 我们都摇了摇头,现在的佐温连一个小孩子都打不过,余生或许将在轮椅上度过,对付这么一个人,又有什么意义? 看过佐温之后,我们到地下三层。 这是一场很简单的谈判,只有阿魔龙和我两个人的密会,我根据刘昭局长提出的意思,向曼德勒之光提出了一些要求,对于这些,阿魔龙基本算是全盘接受,形势比逼人,他不得不低头。 在组织的请求之外,我还要求阿魔龙拿出一笔天价的金钱,用来补偿陈小波的父母,这也是我能为陈小波做做到的最后的事情。 我们之间的谈判是顺利的,结果也还是和谐的,宾主尽欢。可是我们出来的时候,却又出了岔子,夜猫这小子死活不肯放过阿魔龙,他说必须得比上一场。 夜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阿魔龙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看似儒雅的模样,他眯着眼睛看向夜猫,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这位小兄弟,不知你说的比上一场,是要比什么?” 夜猫却毫不畏惧,他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坚定地说道:“比什么?自然是比你们曼德勒之光的看家本领,若是你阿魔龙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这个老大不就要当了,换我来吧。” 真是屌炸天。 阿魔龙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夜猫会如此咄咄逼人。 我心中暗自叫苦,这夜猫真是会添乱,好不容易谈好的局面,难道又要被他搅黄?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阿魔龙先生,我这位兄弟性子直,既然他提出了这个要求,不如你就满足他,也让我们看看您的真正实力。” 阿魔龙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不过他提出来,这一场比斗不允许任何人观看,包括鸡哥、包括我。 不管我怎么说,都不行。 然后他带着夜猫消失在我们面前,半个小时后,两个人才再次出现。 我不知道谁输谁赢,但是他们不想说,我也不想问,就带着夜猫和鸡哥离开。 “给他敷点药,然后清理一下,放了他吧。”返程的过程中,路过第二层的时候,我再一次去看了一下佐温,并给阿魔龙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的话让阿魔龙震惊,他说大佬您这是打算还要在蒲甘折腾多久? 要你管。 第233章 夜猫的离开 政客的谋算 十五分钟之后,我们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之前是苏帕雅欠我们三个一个说法,现在是你欠我们两个一个说法。”我们刚刚上车坐定,夜猫就开口。他问我说,我和刘局长到底要唱哪一出,能不能给他讲一讲。 刘昭副局长的意思,是我们不要掺和阿魔龙和苏帕雅之间的事情。可是,这是一个跟我们蒲甘之行目标完全不一致的指令。 “是不是你晕倒两次后,就给刘局长提供了虚假情报?”夜猫的脸色很不好,他质问我说,是不是我被温柔所击中,出卖了兄弟朋友,违背了初心使命。 这什么话。 搞清楚一点好不好,我两次在苏帕雅的书房里晕倒,夜猫你真当我愿意的吗?哪一次不是你去救的我,我什么状态你不清楚? 做人,说话要凭良心,要摸着奈子说话好不好。 我自认为,来到蒲甘之后,我的一言一行恪守人民警察的行为规范,从不越矩、从不乱来,顶多就是逮着他们两个去米场搞了一笔钱,可是这钱一分都没进我的荷包,全部都委托人转移到了国内。 再说,顺蒲甘人民的鱼、偷他们酒的不是你夜猫吗,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总之,我看不懂你们。”夜猫气鼓鼓地说,他对刘昭局长安排我们和阿魔龙之间的“曼德勒和会”,有一万个不理解。 不说夜猫不理解,各位不理解,我更不理解。 可是,我一名人民警察,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就是我肩膀上的警衔、头上的国徽对我的要求,不服从刘昭的安排,就是不服从部里的安排,难道要我造反吗? “有什么话,自己跟刘局长说。”我怼夜猫说,卫星电话就在车里,要不你就跟上层对对话呗,最好再告我一状,说我临阵不前、畏畏缩缩,组织对我考核的正科级我不要了好不好? 那个什么狗屁分局局长,虽然暂时轮不到你夜猫来当,可你是可以去主持工作的是不是。那样的话,你不仅可以跟小敏姐姐搭档,还有万莉等一帮老女人可以陪你玩,就连你心心念念的杨春,都可以调过去解决一个副科级嘛。 我之所以说这些,那确实是因为我心里有气。夜猫怪刘昭局长,我何尝又不是一样呢,从邛山千里迢迢来蒲甘,出生入死,几经磨难,你以为我不想建功立业,一朝成名天下知吗? “不要再跟我说杨春。”听到我说到杨春,夜猫气得不行,他盯着我。他说,元亮你记住,我敬你是副局长,也觉得你为人还算不错,有自己的准则和底线,所以一直尊敬有加,但是你要再说到那个女人,咋俩别说兄弟,就连同事都么得做。 呵呵,拔鸟无情? 我不知道夜猫和杨春走到哪一步,但是我坚信,成年人之间的爱情,在床上打架是必然的,总是先说蓬门今日为君开,才谈春蚕到死丝方尽。我相信每一个书友都一样,一百个可能有一个异类,说错我打脸,左边五次、右边也五次。 说到做到。 “不管你怎么说,今后你们两个要自己行动了。”夜猫没有和我争辩,但是他却提出了一个非常让我意外的请求。他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会在离开我一段时间,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去做他该做的事情,因为他心中有这个呼唤。 我最近的进步,他比较放心。 再说了,还有鸡哥在我旁边不是? 夜猫的话,让我和鸡哥都很吃惊,我们蒲甘之行最大的仰仗,就这样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 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懂夜猫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鸡哥则是单纯地认为,他被他大哥抛弃了。 “能给我一个理由吗?”我跟夜猫说,于公我是他的领导,于私我是他的兄弟,不管怎么说,他都得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然我是不会批准的,甚至还会中止我们这一次蒲甘之行,立即打道回国。 “你非得要刮脸,那我也不隐瞒。”夜猫很淡然地对我说了他的理由。他说,元亮你是真的不清楚吗,自从来到曼德勒,我一个人总共历经了四场比斗,第一场面对光头清赢得还算干脆利落;第二场面对豆腐客,要是没有佐温的箭弩其实是输的;第三场面对埃尔顿也是讨的巧,不然谁输谁赢不好说;至于第四场刚刚和阿魔龙的比斗,则输得一塌糊涂。 “现在你满意了吗?”夜猫恨恨地对我说,非得要把伤疤揭得透透明明我才高兴吗? 他咆哮般地对我说,他在阿魔龙手下,根本就没有走过三十招好不好,现在晓得真实情况了,我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我的天,夜猫这么强大的人,居然没有在阿魔龙手下走过三十招? 阿魔龙得有多强? “而且,阿魔龙还给了我一些提醒和点拨。”夜猫说,人不经历生死不会明白武学的真谛,没有看过世间百态就不晓得武道的天宽地阔,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在蒲甘各地走一走,看一看,争取能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个差距给弥补回来,这就是目前他最大的愿望。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还能说啥,你去吧,不死就好。 “以后不能要再跟你的色哥皮弟瞎混了。”跟我说完之后,夜猫转头跟鸡哥说,这一次的蒲甘之行,是最大的冒险,也最好的一次机会,他希望鸡哥不要只靠祖国的威能横行霸道,而是通过这一次磨砺,真正长本事、长见识,为将来的工作打下更良好的基础,为将来漫长的人生做好铺垫。 “虽不是党员,也要以党员的标准衡量自己;虽不是警察,可对自己的要求得比警察更高更严。”这是夜猫下车离开之前,对鸡哥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漫天繁星,没有玉杯美酒,夜猫就这样离开了我和鸡哥,消失在曼德勒的夜色之中。 夜猫的背影渐渐模糊,可他的话却如重锤一般,在我与鸡哥的心中久久回荡。鸡哥望着夜猫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复杂,有对大哥离开的不舍,也有对未来未知的迷茫。 “元局,我们怎么会这样?”一直到看不见夜猫的背影,鸡哥才抽了一张纸抹眼泪。他问我说,就不能我们几个现在摸回去,搞个回马枪把阿魔龙干掉? 武术方面干不过,我们还有枪啊,夜猫和他都是神枪手,再不济还夜猫手里还有一副从佐温手中抢来的箭弩,只要运用得当,绝对能干得掉阿魔龙。 “你特么傻了是不是?”我问鸡哥说,刚才他大哥的话,这小子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是吗。现在的前提条件是我们根本就干不过阿魔龙,夜猫都不行;还剩下一个云中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再说了,万一阿魔龙还有其他的后援力量,我们是自投罗网去找死吗? “这都不重要。”我跟鸡哥说,最重要的是刘局长的指示,他真没有听出来上层的意图吗? “啥子意图哦。”鸡哥愣愣地看着我。他说,不就是刘局长觉得我们干不过阿魔龙,所以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吗,能有多大的事,只要我们搞得赢,刘局长还不支持我们? “你想得太简单了。”本来面对一名特战队员,我是不想讲这些的,可是无奈接下来的路我们还要一起走,我不得不多说几句。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我问鸡哥说,你知道什么是国家利益吗,你知道现在的曼德勒、乃至整个蒲甘保持什么状态,对于我们国家是最有利的吗? “什么最有利?”这下,鸡哥被我整得不会了。他说,只要蒲甘这边社会安定了、经济发展了,我们之间的贸易越搞越大,两边都赚钱,双方共同发展,那不就是最有利的吗? 这小子,联播看多了。 “你晓得个川川。”我不由得冒出一句忠福书记的口头禅,我问鸡哥说,你真觉得一个安定富足的蒲甘对我们有利吗?你真觉得国内有一些人希望蒲甘能够立即结束动乱,走上一心一意搞经济建设的局面? 这简直就是鬼话,当初我们国家能够专心投入经济建设,那可是无数的前辈和先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也是无数的人士呕心沥血构筑的局面,关于这一点,已经不需要我赘述。 《春天的故事》不是想唱就唱,想唱就能唱的。 “还有人不愿意蒲甘好好发展?”听到我这样一说,鸡哥也略微懂了一些。他满是疑问地说,不是吧,国家层面的思考他能理解一点,理解了上级为什么需要曼德勒之光和阿魔龙继续生存下去,但是有一部分人不希望蒲甘好,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以为曼德勒之光是阿魔龙的曼德勒之光,果敢又真是四大家族的果敢?”我跟鸡哥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看清楚这些存在的背后,就会明白阿魔龙他们不过是国内一些人操纵着的提线木偶罢了。 “啊?” 这一回,真的不是我惊讶了。鸡哥问我说,果敢真的是我们国家控制的啊,那里的园区、米厂、娱乐场所,真的是我们国内一些人的产业? “是和不是,看看就知道。”我点了一根烟,然后跟鸡哥说,走吧小子,我们到果敢去看一看。 之前在小勐拉、孟波、曼德勒都是瞎胡闹。这回,真的要探访龙潭虎穴。 第234章 亮鸡到老街 落脚大通铺 果敢这地方,不说大家都知道,虽然说当时的果敢还没有被国内媒体聚焦,但是其实已经糟糕透顶。园区不断冒头,内战打得很拉锯,当然也是部分人眼中的矿山、天堂。 最乱的时代、当然也是最好的时代。 说不定当时在那边干着干着,真就发财了。 此行果敢,是刘昭副局长安排的,他就给我们一个任务,说是部里已经接到了最高层的指示,要求公安机关要有担当,必须干掉存在于果敢的肮脏和罪恶。 果敢之毒,罄竹难书。 每一年,这个地方的园区给华夏造成的损失,估计得以百亿来计算,不少人因此倾家荡产;每一年,从这个地方流入华夏的粉粉,用吨都难以计量;每一年,消失在这里的华夏人,成千上万。 确实有人在这里实现了梦想,但是更多的人在这里魂飞魄散。 有人告诉我说,华人在这里就如同野生的猪仔,一不留神就会被抓走。要么被迫参军,在炮火纷飞的战斗中化成灰;要么被以二十万左右的价格卖到园区,过上暗无天日的日子。 夜猫的离开,给我们造成很大的被动,我和鸡哥在车上商量了一会,盘算着要是前往果敢的话,驾车是不行的,那还必须得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或者步行前往。 组织的力量是靠不住了,因为不管是潘威还是苏帕雅,这俩人现在肯定恨我们恨得牙痒痒,只要我们胆敢再回庄园或者到总领事馆,说不好就要被他们两个捉住,第三次晕倒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如不见。 刘昭副局长这边,他说得很明确,希望我们以自己的方法进果敢,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联系他在这边的力量。 我猜,应该是刘局长在果敢的根基不深,力有所不逮,不然也不会派我们过来。 这个时候,鸡哥提议,他说之前我和夜猫丈步行走,从第四特区一直都到曼德勒,这期间不仅我们两个人的战斗能力得到极大的提升,对生活的理解也进一步加深,对蒲甘的了解也得到加强,是一场不错的修行,不若有样学样,再来一次? 这小子,没有被“封魔”,一直心里有梗。 鸡哥的这个想法,我是认可的,反正我们几个正处于受命“双规”期间,能在外面浪一天就爽一天,早早完成任务回去说不好还要遭人嫌弃。 我们将车留在停车场,然后只带着一部卫星电话和一个背包,慢悠悠地向果敢行进。 在没出曼德勒之前,我找了一家玉石店,把金边眼镜送的玉石拿出来,让老板给我做成配饰。我需要的是做一个玉镯、一个玉扳指、一个玉佛,而且从光头清马仔那里抢到的玉饰,我也请老板重新打磨一遍。 手镯是给我母亲准备的,扳指送我老爸,玉佛留给我将来的老婆,至于其它的,就只有看看能不能卖一个好价钱。参加工作这么久了,我觉得自己该攒一点老婆本了,不能老是抠抠搜搜过日子,万一再遇到周静一家那样索要彩礼的,我也有一些底气。 不娶的底气。 让我想不到的,金边眼镜这小子不仅给我和夜猫送得有玉石,连鸡哥他也送,区别在于他们只有一个我有俩。关于是这个事情,我跟刘昭局长报告过,问他算不算受贿。刘昭局长回答我说,外交无小事,国外友人既然送点礼物,那就收下呗。 我后来也想通了,玉石这东西在我们华夏值钱,但是在蒲甘这里,特别是曼德勒这边,不就是摆在大街上卖的嘛,跟大白菜一个身价。 把玉石留在店里,缴纳了足够的加工费之后,我和鸡哥还跟老板租了一个保险柜,将我们的武器全部存在里面。折腾完这些,我们的钱包已经瘪了,所以沿途行进的过程中,我们不得不考虑伙食保障的问题。 最后还是鸡哥这小子聪明,他拿出锋利的军刀,哗啦啦就给我剃了个光头,还让我把他的头发也刮了,这样我们就能冒充华夏来的和尚,在蒲甘化缘。 只可惜,作为大师兄的我,没有悟空那一根金箍棒。 不过,我要那铁棒也没有用。 你还别说,鸡哥的这一招还真管用,在南亚这些国家,礼佛成风,只要说是和尚就有很高的地位。每当我们敲开百姓家的门,不管他们家境如何,都会给一口吃的,个别家底殷实的,还会打发一点车马费。 但是本着修行的原则,鸡哥我们俩一般不接受馈赠。 这其中还发生过搞笑的事情,有一回我们遇到一名当地高僧,对方真诚地邀请我们到他的寺庙作客,鸡哥我俩还以为捡到了便宜,无知无畏地跟着去。 可是到了才知道,按照佛学分级,对方是教授,我们是幼儿园的学生,最后还是我想起信大师平时面对群众的一些方法和套路,勉强混过去,最后饭都不敢吃,屙了一泡尿就赶紧告辞。 还有另外一回,我们某天留宿在一户大户人家,户主是当地一个比较地位的官绅,他看中了我们两个的华夏身份以及健康的身体,于是就极力劝我们两个还俗,说是要把女儿嫁给我们,并把资产转移到华夏来。听他报的那个数字,不要说鸡哥,就连我都有一点心动,能不劳而获地住别墅开奔驰,还上什么鸟班。最后,要不是这老家伙的女儿实在有点磕碜,鸡哥真就留下,在异国他乡成为了上门女婿。 至于另外的,倒没有什么值得说。一路上看着当地群众的苦难生活,我对稳定和幸福有了更深的理解,我再一次感受到,生在华夏的骄傲,感受到祖国繁荣富强的可贵之处。 要是没有这一次蒲甘之行,我时不时也会跟键盘侠一样,抱怨这样、埋怨那样,认为当权者处处亏欠自己,可是看了蒲甘的苦难,我真明白了什么叫生在福中不知福。 不知道不觉间,我和鸡哥已经在路上行走将近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风土人情倒是看了不少,可是本身的搏斗能力并没有得到加强。 夜猫一走,就再没有人给我强制性的压力。第一天我自觉训练了四个小时,第二天减半,第三天再减半,后来干脆觉得走路也是锻炼就一点都不搞了,再过两天我连路都不想走,一天老瞅着公路看,一直想搭车。 如果不是生活质量偏低,八块腹肌都快干消失了。 二十天之后,已经来到农历的三月初,这天果敢老街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来了两个黑黝黝的、留着光头的华夏“僧人”,这两人身背背包,头发胡子刮得一根都不剩,一身衣服虽然还算干净,可是也被洗得发白,一眼看上去就是长期在外风餐露宿的人。 还真像两个苦行僧。 这不,看那满脸的菜色就知道,应该是不沾荤腥之人。 不用说,这确实是我和夜猫,从曼德勒省步行到果敢,我们也算是历经了重重磨难,有大毅力之人。别的不说,有三四回差点被抓壮丁,被人捉去打仗了。 我和夜猫两个,找到当地一家小旅馆,每人花二十块钱要了一个大通铺的铺位住了进去。 你还别说,这跟二十年前的云阳一个水平。 这家旅馆便宜是便宜,可是硬件却不那么让人恭维。这个大通铺可以容纳二十个人左右,现在虽然没有满铺,可也挤得差不多一半的人。最让人无语的是,这边的住宿是不分男女的,好几个男人拖妻带女的住进来,他们还带得有小婴儿,婴儿时不时被通铺里的豆豉味道熏哭,惹得好几个人直骂娘。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我特么绝对不会住这个鸟地方。 鸡哥和我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九点,我选了个最外边、通风最好、看上去最干净的位置,将背包往床上一扔,当作枕头就准备睡觉。鸡哥紧挨着我,倒在床上就打起呼噜来。 这可是我们近段时间第一次在床上睡觉,虽然很脏乱,但是比起山洞、树叉来说,确实好了太多太多,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美美睡地闭上眼。 我们刚刚选定位置,满屋子就安静了下来,好几个人探头过来,惊讶地看着我们。 怎么了,哥身上有花吗? 对于这些人诧异的眼光,我懒得管,心里隐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来这边就是要搞事的,我们还真不怕事。 我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安静只是暂时的,两分钟不到,就有一个婴儿哭了,哭得很尖、很炸裂,一直不消停。 这可有人不干了。 “朱老七,喊你媳妇喂一喂嘛。”一个粗犷的声音抗议说,娃娃哭得这么厉害,不是饿了就是冷了,赶紧喂点呢。 “烂洋芋,你是不是又想吃我媳妇的豆腐了?”听到有人责难自己,那个婴儿的父亲、也就是那个叫朱老七的人一边吩咐自家老婆喂奶,一边和那个叫烂洋芋的人调笑。他说,老规矩啊,吃豆腐可以,但是得给钱,老规矩,三十块一发。 我擦,还有如此无耻的人? 我眼睛睁开一个缝望过去,发现那个叫烂洋芋的是一个络腮胡,他就在隔我不远的铺子上坐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铺子最里面的一家三口。而那个叫朱老七的则是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男人,倒是他老婆不仅年轻、还蛮有牌面的,只要稍打扮一下,就能得七分那种,最关键的是她喂娃娃的姿势很怪,居然把上衣全部掀起来,两个圆滚滚的奈子一个被婴儿含着,另外一个则在通风换气。 更奇葩的是,那婆娘脸上还满是期待之情,她炽热的眼光不仅仅看向络腮胡,还时不时朝鸡哥我们这边扫。 我也是服了。 有这么不讲究吗? 第235章 通铺遇老乡 烙铁头逞强 “钱钱钱,你龟儿子就只知道要钱。没有三十块,只有十五,成不成?”络腮胡骂咧咧地起身。他说,天天给你们家打工,今天只有十五块,干不干。 “十五就十五,下不为例。”估计是多次做交易,朱老七跟这个叫“烂洋芋”的络腮胡熟稔得很,他说就当打个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赶紧弄完了事。 络腮胡将两张面额不等的钞票扔在朱老七身上,朱老七接到钱之后,立即就套上衣服离开房间。而络腮胡则直接往里走,他让那个“七分女”一边抱着孩子喂奶,一边弯腰下去,他自己则化身石油工人,投身到地质勘探的工程中。 我算是开眼了。 沉闷的声音时不时憋不住,传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清晰得人人都能感受到躁动,我觉得实在不像话,想叫鸡哥去惩戒一下,谁晓得我瞟眼一看,鸡哥的右手居然放在裤子里面。 算了。 每一个地方都它约定成俗的习惯,我们既然选择了大通铺,就要承受这种价格背后的种种不堪。 君不见,除了我们之外,另外的七八个人都跟死人一样,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吗,这说明他们是司空见惯了啊。 底层的生活环境就是这样,你还要求他们讲究什么? 约莫十五分钟左右,络腮胡结束工作,他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上,“七分女”则在那窸窸窣窣地收拾着。 络腮胡刚结束没多久,这个房间又活跃了起来,有的人在打呼噜,有的人屁响连天,有的人抽烟,有的学络腮胡打老婆。还有个人扯着嗓门给家人或者朋友打电话,说他在果敢潇洒得很,出入有豪车,住的都是五星级酒店,忽悠他们赶紧过来享受享受。 不晓得这个人是顾不下面子吹牛,还是在拉猪仔。 没过多久,“七分女”的丈夫回来了,这朱老七表现得比络腮胡还要有满足感,整个人精神了好几倍。 呵呵,居然是一名药鬼,怪不得过得如此没有尊严呢。 “两位大师,这里不是你们能睡的。”可能是获得了满足的缘故,络腮胡的心情好得很。他热心地告诉我,说我们现在睡的铺子,是洛铁头把着的,烙铁头这个人凶得很,一会他回来要是见到我们睡在他的铺位上,说不定要打断我们的肋骨。 对于这个粗鄙的络腮胡,我自然没有好话。可是鸡哥不一样,他热络地回答络腮胡说,没关系的,我们有的是办法。然后他还朝络腮胡竖起了大拇指。 鸡哥啊鸡哥,别人打个野鸡,就值得你如此羡慕? 苏帕雅那一群侍女,还没有满足你吗? 既然说上了话,鸡哥就跟络腮胡交流起来,说起来还真奇怪,地球很大,但是天下就是这样小,这个络腮胡居然就是南东州的人,温泉县的,之前在国内是一名出租车驾驶员,被自家表弟忽悠到果敢来“发财”的,谁曾想在米场几个进出之后,钱没有赚到一分,反而欠了一屁股的债。 “家那边能忽悠的亲戚都借了一遍。”络腮胡给鸡哥说,就他现在这个样子,想回家是不可能的,没有那个脸面。现在他在这边给人割橡胶,每天赚几十块钱,一部分吃饭,一部分买快乐,再一点点攒钱,打算凑足一笔之后,再到米场搞一回,回本了就会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想回本,做梦吧。 虽然我不管治安口,但是根据我的从警经历,结合刑侦队办的案件,我认为赌米这东西,跟本就不是十赌九输,而是十赌十输,你可能偶尔会赢上一次,但是夜路走多了,总是要挨收拾的,参加大赌的人早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有人会说,自己平时和朋友赌一点,打打麻将、抽抽掼蛋,这总不会这么严重吧。我认真地回答,但凡只要赌钱上瘾,必定会输。 我看过很多这样的案例,一些人输钱了就唉声叹气、萎靡不振,可只要他赢了就意气风发、大手大脚,又是请宵夜又是唱K,搞得他之前输的钱就不是钱一样,累计下来,总体没有一个人赢,发财的只有赌场的老板。 家底厚的还好,那些家底不厚的,每次赌完回家就吵架,再好的感情都消耗得一干二净。特别是那些有孩子的,娃娃学习没空照顾,任由孩子野蛮生长。还有些人作业也没空交,最后还劳烦王同志来帮忙。 最极端的情况,是一些女同志债务缠身,无法偿还,最后只有换一种还债方式,变成一个公交车,每天被无数人又是踩油门、又是踩刹车的。 听我一句劝,只有不赌才永远不会输,从来就没有什么“少输当赢”。 因为络腮胡又是赌棍、又是朴客,我对他看不惯得很,他和鸡哥那些一点营养都没有的交流,听得我有些不耐烦。正当我准备出言教育他们两个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了一个醉醺醺的、个头矮小的三角眼。 一看到这对眼睛,我就知道是那个叫“烙铁头”的人来了,毕竟虽然他已经醉酒,但是眼神里的阴寒一看就能感受得出。 “你们两个,特么给我滚下来,跪在地上。”进门之后,烙铁头见到自己的“宝铺”有人,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指着我鼻子,给我下命令。 听到烙铁头这一声喊,嘈杂的通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那些还搞工程的、抽烟的、聊天的人顿时全部假装睡着,只有两个婴儿被吓到,哇啦哇啦地哭起来。 你个三角眼,真是作孽。 娃娃哭点倒无所谓,可是正在作业的师傅,要是一不小心弄坏了钻头,到底算谁的? 还有,居然敢喊我跪下,你脸大不是? 我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然后慢吞吞下床穿上鞋子,我一大嘴巴打在三角眼的脸上,我说小子你刚才说啥,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草尼玛。”气焰嚣张的烙铁头,突然挨我一大耳光,他立即就受不了,腰一弯捏着拳头冲过来。从他的出拳姿势我能够看得出来,这家伙也是一个练家子,而且水平还不赖。 可是,我是谁啊,我可是跟曼德勒“四大天王”中的梅熙战得你来我往的人,眼前这个三角眼虽然有着五步蛇的名号,可他绝对在我手下撑不过五步。 这不,等他快要冲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一个闪身,又一个大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这下,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三角眼被我一耳光扫退到门边,我看见他的两边脸都迅速地红肿起来,我的实力不仅让他忌惮,就连那些正在哭的小娃娃都被他们的爹娘捂住了嘴。 见过凶的,没见过这种又帅又凶的。 三角眼犹豫了一下,可能是由于酒精的作用,他一时判断不准局势,这小子居然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长匕首,挥舞着就朝我刺过来。 对此,我半点畏惧都没有,不仅我没有,鸡哥也一样,他甚至都不关心我,眼睛居然看的是七分女的那个方向。 这兄弟白交了,必须割袍断义;这下属白带了,回去就给调整到更远的派出所去。 三角眼挥舞着匕首刺向我,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因为实力差距过大,所以我有时间观察了一下鸡哥的情况。等我观察完毕之后,左手一挡一捋,一招老蛇缠树将三角眼持刀的右手箍得紧紧的,然后右脚一个“秋风拂树”直接就把他放倒在地上。 人虽然倒地,但是我还紧紧箍着三角眼的右手,我问他说:你小子服气不服气? “我服气个巴鸡啊。”三角眼被我这一折腾,肯定痛得不行,但是他真的很硬气,说我有本事就放他起来,他一定给我好看。 放你起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不想麻烦。 我左手一用力,三角眼右手的匕首应声落地,然后我双手并用,将他的大臂和小臂之间的关节往后一掰。 “啊……” 杀猪都没有这么大的动静。 弄完这些之后,我放开了三角眼。我对他说,你吵到爷爷我睡觉,趁现在我还没有发飙,思想有多远你就滚多远吧。 “算你狠,你给我等着。”三角眼左手捂着右手,疼痛让他不得不咬着牙说话,他让我等着,必定会让我生不如死。 说完,他就准备转身离去。 “慢着。”我叫住三角眼,说你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 够嚣张吧。 直到三角眼捡起地上的匕首之后,我才让他离去。 “大兄弟啊,你们赶紧走吧。”三角眼刚刚离开,铺子里就炸锅了一样,那些之前装死的人全部都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他们非常关心我,让我们赶紧地走,走得越远越好。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叫烙铁头的三角眼,就是果敢本地的流氓头子,老大是在园区里混的呢。 “没关系,你们睡你们的。”我若无其事地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只管安心睡觉,要是三角眼有什么报复,我们兄弟俩接下来就是。 “你们不走就害了我们啊。”就在我还感动这一屋子人仗义的时候,朱老七突然冲过来,他的眼里带着无尽的焦虑,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他说,求求你们了,要是一会烙铁头带人回来,这一屋子的人都会被连累的。 原来,你们那么热心劝我们离开,是因为这个啊。 第236章 当场遭报复 无惧对枪林 这个世界,特别是在果敢地区,要说热心人,那肯定是不少的。但是你说在大通铺这种下九流聚集之地能遇到,我有点不相信。 我不是谢亚龙,做不到“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信”。 “我再说一遍,绝对不会连累你们。”我哭笑不得地跟朱老七说:“我走了,一会烙铁头过来找不到人,是你替我背锅吗?” “不不不,我才不蠢。”朱老七听我这样一说,顿时就慌了,他说大哥你不要吓唬人啊,刚才你搞事情的时候,我可是搂着老婆在睡觉呢,才不晓得你们之间的破事哦。 说完,他连忙往人群后面退去,可是我发现,“七分女”的表情里,满满都是对自家男人的鄙视。她甚至有点不自觉地挪脚,想隔朱老七远一点。 远离是远离了,但是画面有点不好看。 姐们,现在你家娃明明睡着了,你假把意思投喂,放两个圆滚滚的奈子出来吹风,又是几个意思? “谁都不能走。”正当我们在铺子里面扯皮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烙铁头,惊讶于他的速度,但是见到来人后才知道,是这家小旅馆的老板。 在果敢这地方,能开得起星级酒店的估计是过江龙,但是开这种小旅馆的,那就一定是地头蛇。 大部分时间里,地头蛇比过江龙难缠得多。 跟我的说的一样,小旅馆老板一进来,就凶神恶煞地呵斥满屋子的住客。他问这些叽叽喳喳的人,谁特么要赶两个光头走的,把她们赶走了,难道由通铺里这帮穷鬼凑钱来赔烙铁头? 小旅馆老板说,现在他是绝对不会放我走的,不管我们用什么办法跟烙铁头商量,自己惹的事自己担。 说完,这老板就让我和鸡哥到旅馆前台的炉子边烤火边喝茶,看看一会烙铁头来了怎么讲。 不用说我也能猜得到,烙铁头走之前肯定跟这个老板交待了什么,而且这个老板根本就不怕烙铁头。只不过出于相互照应的缘故,他才不得不出面。 把我们带离通铺,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一会烙铁头的人来了,这个老板只要把我们给推出门,他就万事大吉。 留在店里面,有可能连累到其他人不说,砸到门门窗窗也不值当。 对此,我和鸡哥一点意见都没有。走就走呗,又不是什么天塌了的事,不过让我想象不到的是,络腮胡这小子居然也跟着我们下楼,说是要陪我和鸡哥一起。 “为啥?”对于这小子表现出来的热情,我有点不理解。 “为了我们南东人的骨气。”络腮胡淡淡一笑。他说,自从钱输光之后,他天天窝在这个通铺里,跟一帮麻木不仁的牛马在一起,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志气、也忘记了自己来果敢打拼的初心,直到刚才见我出手教训烙铁头,他才想起了那个曾经满腔热血的自己。 络腮胡说,打架斗狠他不行,但是帮点小忙没问题。万一我们被烙铁头打死,他一定帮忙收尸,把我们埋在橡胶园里,以后我们的家人来,也有一个坟包可以找寻。 哥们,我谢谢你。 对于络腮胡担心的情况,我觉得不可能发生,我们被烙铁头打死,咋可能,果敢虽然是法外之地,但是只要实力足够,还是能畅通无阻的。 要不是想故意装无能,我们能横扫一大片。 我们在大厅的炉子上烤了一会火,喝下小半杯茶,没一会烙铁头就带着人来了。我说这小子咋去了这么久,原来他还比较爱惜自己,去诊所搞了包扎。 右手吊在脖子上,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部分是带枪的。 我能看到的当然只有长枪,至于有没有带手枪,一时间没发现。 对方来人,我不想给小旅馆的老板添麻烦,自己起身出门,到院子里等他们。鸡哥和烂洋芋两个自觉地跟在我身后,旅馆老板不想惹麻烦就半掩了店门,倒是二楼的窗口上,一堆人探出头来张望。 “大哥,就是这小子打的我。”见到我们之后,烙铁头立即止住脚步,他转过身去对跟在他身后一个黄毛哭诉,说我凶得很,三下两下就扭断了他的手。 呵呵,烙铁头你小子好意思啊,一大把年纪居然认一个小崽子作大哥? 要是这大哥沉稳一点也没什么,可偏偏还是一个看上去非常不着调的黄毛。 “就是你搞了我弟?”黄毛不愧年纪轻轻就能当别人的老大,他还是蛮有气场的,右手拿着一根橡胶棍,有节奏地击打着自己的左手掌,盛气凌人地问我是哪一家寺院的。 僧人在蒲甘有特殊的地位,就算江湖人士都要给几分薄面。 可我又不需要这个面子。 “哪家寺院都不是,流浪汉而已。”我死死盯着黄毛,说大哥贵干? “你把老子的手下打伤了,还问我有什么事?”黄毛听我说不是和尚,顿时变得趾高气扬。他说,你个秃驴有眼不识泰山,不给你点颜色看,你是真不把我巴格朱当一回事? “巴格猪?”我疑惑地说,兄弟你也不胖啊,咋就取这么挫的一个外号呢,跟你的形象气质不匹配嘛。 “你晓得个巴鸡啊。”黄毛被我一带,瞬时偏了。他解释说,他最喜欢的明星是意大利的足球明星“罗伯特·巴乔”,所以就自封为“罗伯特·巴格朱”,谁曾想果敢这里的人没素质,叫着叫着就叫成了巴格猪。 “不对,你特么的耍我。”小几秒过后,巴格猪才醒悟过来,他说你是不是跟别人一样,骂我是猪? 我又没说,随你咋想喽。 “我叫你嘲笑我!”巴格猪恼羞成怒,他扬起手中的橡胶棒就朝我的头上砸过来。 哎,这些人啊,一个个咋这么蠢,动手之前,就不研究一下我的绝招呢? 还是老规矩,我一挡一捋,再次使出“老蛇缠树”,一把就抢下了巴格猪手中的橡胶棒,顺手丢给了身后的鸡哥,然后双手抓住巴格猪的右手,那姿势和刚才扭断烙铁头手关节的手法一模一样。 “小子,这就是我刚才搞废你小弟的手法。”我笑着问巴格猪,说他要不要体验一下,保证酸爽到底,绝对永久不忘。 “我错了,大哥,我错了。”巴格猪这一下倒是头脑清醒得很,他深知一只完整的手臂对他的重要性,问我能不能放开,一切都可以谈。 “谈就谈呗。”我显得很无所谓的样子,手上使力就把巴格猪推了出去,我说你想怎么谈呢? 巴格猪几个踉跄才回到了他的阵营中,这小子其实并不是猪,他是属狗的,回到自己的阵营后,他立马就变了脸,板着个脸骂他身后的人:“你们都死了吗,不晓得抄家伙啊。” 巴格猪这样一说,他的一帮伙伴全部都举起枪,咔嚓咔嚓地拉保险。这回我算是看清楚了,这些人手里全部是有枪的,不仅有长枪,还有不少的手枪。 虽然,款式陈旧了一点。 “打死他,给老子打死他。”巴格猪咆哮地叫着,他这种毫无理智的暴躁,把现场的气氛搞得特别紧张,好几个沉不住气的家伙,已经呈预备射击的姿势,看样子只要我稍微有一点动作,子弹保证会像雨一样落下来。 我擦你大爷勒,是不是要玩真的。 那一刻,我真不敢保证巴格猪的小弟们不会开枪,我非常清楚我绝对是在鬼门关前游走。这根本就不是国内啊,这是果敢呢,真有人开枪了,我不就白瞎见阎王了吗? 出师未捷身先死,爹娘芷涵泪满襟。 说真的,就算现在回想起来,我也还是一万个后怕,也有一万个后悔。如果我当时挂了,连累鸡哥和烂洋芋不说,绝对会让我父母伤痛欲绝。 不爱惜自己的身家性命,是不孝。 如果我真的死了,可能刘昭副局长会念旧情,发动力量把果敢的地下势力扫一遍,拿烙铁头和巴格猪等人来祭奠,然后再申请部里追认我为烈士,给我家百万抚恤金;如果刘昭局长力有不逮,我也就白牺牲了,说不好张忠福还乘势添乱,说我双规期间脱逃跑到国外躲难,毙命他乡,命没了不说,还一分钱的抚恤金都没有。 再说了,就算所有人都有良心,给了一笔钱,那又有什么用,我爹娘根本就不需要这钱,可能只会便宜了我弟弟吧。 还有,小芷涵会不会又被张家推到哪个毛头小子的怀中? 虽然,那不是我的菜。 叽歪怎么多,就是想跟大家说一句实在话:生命诚可贵,不管何时何地,一定要保重好自己。不然的话,房子别人住、票子别人花、车子别人开、妻子别人睡、父母空流泪。 这有点扯远了,我们还是回到上一个画面。 巴格猪在那里咆哮,可却有人上来制止了他。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穿着行政夹克,厅里厅气的中年人,他拍了拍巴格猪的肩膀说:“小朱你冷静一点,忘记白爷的话了吗,这可是行走的二十万。” 行走的二十万,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在果敢这里,人们好像没有多少恩怨,更看重的钱。 而且,我猜想得不错,巴格猪只是一个打手,并不是这帮人里真正能做主的人。 “两位还真沉得住气啊。”果不其然,呵斥完巴格猪之后,厅里厅气的男子朝我们走过来。 那气场,有点像缪有才书记。 第237章 谈判说赔偿 沦落进园区 “鄙人姜峰,有幸跟在白家工作,恭为经理。”这个厅里厅气的男人对我们说,现在由他接手,来解决我们和烙铁头之间的纠纷。 “解决问题要有解决问题的态度。”我对姜峰说,姜经理来谈事,我是欢迎的。可是你带着一帮子随从,又是棍子又是枪,保险都打开了,这已经不是说事的态度,是要人命啊。 说实在的,我心里还虚得很,这帮人不放下枪,我的心悸就不会停止。 “这些都是小事,不影响大局。”姜峰并没有上我的当,他没有要求身后的小弟们放下枪,而是跟我说,谈判就要众生平等,我这边的几个人武力值高,那他那边就得有同等威慑力不是。 真尼玛狡猾。 “那还怎么谈。”我对姜峰说,你们果敢这边都是这样不讲理的吗,烙铁头的一进房间就喊我跪下,还拿刀子来捅我,现在你又让人拿枪指着我说要谈判,还扯什么众生平等,这不是笑话吗? “哥们,请不要偷换概念。”姜峰不再纠结枪的问题,他跟我摆事实讲道理,说烙铁头一进门就叫我们滚、还让我们下跪,这作风肯定不行,得道歉。但仅仅因为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就抽了他两耳光,人脸打成猪脸,这才是烙铁头拔刀的主要原因嘛。 姜峰请我理解烙铁头,说别人总不能脸被抽了,一点反抗都没有是不是,那也太没有气节了。 一个在街上捞人、骗人的混混,还说什么气节,这个笑话难道不让人笑掉大牙? 那反过来说,我被人呵斥着要求下跪,如果一点都不反抗,那岂不是更没有气节了? 这就是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我们扯了一会,反正是没有个结果。 “那就按照律法吧,你们伤了人是不是要赔偿?”姜峰不愧穿得像干部,说话也像干部。他跟我说,在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打架伤人就得赔偿,这总不会错吧。 震惊,在果敢这地方,还有律法? 在果敢这地方谈律法,到底是人性泯灭,还是道德沦丧? 我不说大家都能判断出来,这个烙铁头仅仅是白家在外面的一头犬,被安排混迹在下九流最聚集的地方,物色合适的人选并骗到园区里去当猪仔,然后按人头领钱,说破天就一外围猎犬而已,连白家的人都不算。 姜峰才是核心圈的人。 “真以为我不懂?”我大咧咧地跟姜峰说,不要以为我是从华夏来的,对果敢的规则不熟悉,这个地方比的就是拳头,谁拳头硬谁就占真理嘛,我真要走,又谁能留? “哥们大可以一试。”姜峰还真霸道。他说,现在他身后起码十条枪,只要我有勇气,就验证一下到底是子弹快还是人快。 说完,他手一挥,给后面比了一个手势,说玩不玩真的? 姜峰的手势一出,那些枪手又一次瞄准了我们,而且看他们紧张又兴奋的神情,只要姜峰一声令下,立刻就会扣动扳机,打光弹夹里的子弹。 果敢啊,你为什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不得不屈服,我承认,再快的人都快不过子弹,我不行、鸡哥不行,就连夜猫估计都做不到。 “我认同你的观点。”我对姜峰说,大佬您赢了,您就说说,想让我们赔偿啥子呢。 “真是贱,不见棺材不掉泪。”见到我认怂了,姜峰脸上露出“早知道就会这样”的表情。他得意洋洋地说,早懂得这样配合的话,又何必大费周章、伤了和气呢? 姜峰这小子,有模有样的,还挺有气场,我从他身上看到我自己的影子。 “赔什么都没有赔钱实在。”姜峰跟我说,烙铁头是白家的主力军、重要的助手,作用很大。刚刚他们出发过来的时候,白公可是说了,多少钱都买不回烙铁头的健康,最好是以牙还牙、以伤换伤。 “哎……” 姜峰整理了一下他那烫得整整齐齐的行政夹克,他说,也就是他仁慈,觉得我们人还不错,快意恩仇的,所以不惜违背白公的指令,跟我们谈赔偿,要不然的话,我们这边三个人指不定现在已经只能爬着走路了。 这已经不是我的影子了,我觉得我的面前有一块镜子。 可大家都是一路货色,既然你姜峰喜欢演,我元亮也不是简单的人啊。 “谢谢姜总宽宏大量。”我战战兢兢地说,感谢姜总给的生路,您说吧,该怎么赔偿您说个数,只要在合理的范围我们都能接受,就算是不合理,您说了也算。 “两百万吧。”姜峰听到我这样一说,顿时有点诧异,之前的我还是很抗拒的,咋突然间就转变了呢? 此处必有蹊跷。 老子替你回答。 所以,姜峰说了一个自认为能唬得住我的数字。 “两百万哪够啊,就烙铁头这种果敢乃至蒲甘的精英,一根毫毛都不止这个数。”我说,干脆两个亿得了,只有这个价钱才能让我心安,从内心里觉得对得起烙铁头大哥。 “你特么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的话刚刚说完,姜峰就笑了。他说感谢大哥的谬赞,其实烙铁头不值那么多钱。 他还一点情面不留地戳穿我:“大哥你也真是的,两个亿的空头支票许得很开心,可是莫说两亿,就算两百块你都没有是不是,要不然的话,也不会住到这种牛马聚集的猪窝里面来。” 哈哈哈,小子你可以啊,还会抢答了。 “莫扯那些没有用的。”猜到我们没有钱之后,姜峰顿时快刀乱麻,他说既然两位没有钱,那就只有劳动赔偿了。他想了一想之后说,这样吧,刚好我们在拍几部片子,我看几位气质形象都符合,不如去里面担任几个角色,用片酬把烙铁头的伤残赔偿抵掉。 姜峰说,大家事前要讲清楚哦,片酬抵赔偿,收入是没有,但是万一要出名了,也是赚翻的嘛。 “啥子片子哦,还能出名啊?”听到这里,我顿时就来了兴趣。我问姜峰说,到底是什么题材的片子,需不需要先熟悉脚本,背一背台词。 “两部,都不难。”姜峰很耐心地跟我解释,他说这两部片子一部叫《新新金瓶梅》,一部叫《灯草和尚2》。我的形象好气质佳,又帅又正,一身腱子肉,最合适演武松;鸡哥的气质也很适合演西门庆,他简直就是为了那个角色而生;至于络腮胡烂洋芋,把头发刮掉之后去演灯草和尚,根本就不需要化妆。 兄弟大才,慧眼如炬。 说真的,要不是大家是对手,我绝对和姜峰这小子结拜。 确认完剧本之后,我又跟姜峰说了两个事。要我演《新新金瓶梅》里的武松不是不可以,但是武松和金莲的戏一定要给足,而且女主必须要正,最好以刘小菲为模版;另外一个事情就是,人家络腮胡就一看热闹的路人甲,咱们打归打、闹归闹,千万不要祸及他人、伤及无辜。 对于我这个说法,姜峰有不同的意见。他说女主以刘小菲为模版是不可能的,那一款出了华夏就没有人喜欢,女主早已经选定,和卡戴珊长得一模一样,这个不容挑挑拣拣;至于络腮胡大洋芋,既然是个路人,那就随他离开呗,不过要是其本人愿意去参演的话,不仅有高昂的片酬,还会有永远忙不完的地质勘探事业,但是,不勉强、不勉强。 “老子属鼠,论打洞是专业的,为什么不去呢?”出乎我意料的是,本来姜峰已经同意放烂洋芋走,可是这小子一听可以无限打井之后,立刻就沉不住气。 他急切地问姜峰,剧组在哪里,我们最好现在就走。 这个人,早晚要死在女人肚皮上。 “最后一个要求。”临到谈判完成的时候,我再次跟姜峰确认,这个片子会不会流入华夏市场。我真的害怕等回到家之后,亲戚朋友们对我指指点点,更害怕自己的威武战力曝光,被无数的母狼惦记。 “你想什么呢。”姜峰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他说这两部片子的观看对象是欧美高端人士,绝对不会流到国内的,oK? 这就好。 既然事情已经谈成,那么我们就一起离开。 虽然是友好协商的,但是上车的时候,姜峰还是让他的人把我们围着的。看得出来,对于我们是否会乖乖“以片赎身”,他还持怀疑态度。 上车的时候,我看了鸡哥一眼,这小子也明白我是什么意思,面对我的询问,他比划出了两个奈子的模样。 我尼玛,这货居然把卫星电话交给“七分女”来保管? 什么时候的事? 但是,既然都已经出发,我也来不及追究。 我们乘坐的是一辆商务车,三个人被安排在最后排的座位上,中间反坐着两名持枪大汉,姜峰则在副驾驶上滔滔不绝地跟我们吹嘘着果敢经济建设的迅猛发展。以及各种欣欣向荣的产业,他说得很形象很真实,说得果敢到处都是黄金,要不是我身边还坐着一个沦陷的大洋芋,我还真信。 十五分钟之后,车子驶进一个叫“百晟”的酒店院子里。 跟我瞎扯了老半天的姜峰,终于长喘一口浊气,他慢悠悠地说: “几位,想不想见识一下什么叫炼狱?” 第238章 园区第一课 身体受摧残 “炼狱,什么是炼狱?” 我还没有答话,烂洋芋就抢先开口。他说傻子才想去见识炼狱呢,我现在就要去片场,见剧组、跟女主角磨合,开拍的时候才能做到无缝对接,丝滑无卡顿。 果然不愧是敢于当着众人的面开车的人,胆大脸皮厚。 “可惜啊,没机会了。”姜峰笑了,他笑得很诡异,完全撕掉了伪装的厅局长气质,变得跟魔鬼一样。他的面目突然间变得特别狰狞,并给我们座位前面的两个持枪人下命令:“还等什么,不拉下车,留他们继续嚣张吗?” 于是,我们就被人用枪指着脑门,强行命令下车。 下车之后,我们又被之前那十来个人包围着,穿过院坝,走进一楼,下楼梯来到地下室。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烂洋芋很惊讶,他问姜峰:“老总,不是说好了,要去片场拍片的吗。” 姜峰邪恶一笑,他回答烂洋芋说:“兄弟啊,人生哪里都是片场,天天都在演戏,一会你就会发现,自己的经历远比电影还精彩。” 事实确实如姜峰所说的一样。 整个地下负一楼为停车场改建,这里被清得空空荡荡的,除了几个用钢筋焊的大笼子之外,只有一些类似于小区体育器材一样的单杠、双杠等一些装备。 而此时的地下室,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男有女,大部分看上去萎靡不振。 这些人,就是着名的“百晟”园区的猪仔们。 猪仔们的身边,站着数量不少且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五六个气质很不一样的人。 终于见识了。 这就是刘昭给我们的任务,这就是我们要探访的百晟园区,我们之所以要住进那一家通铺,之所以能够准确硬怼烙铁头,就是组织给我们的唯一指点。 “先绑起来吧。”姜峰给身边的人下命令,然后就有几个人拿着尼龙绳过来绑我们。我们有心反抗,可是无奈长枪顶头,确实不敢乱动。 没两分钟,我们的上半身就被绑得严严实实的。 等把我们绑结实之后,姜峰才整理衣服,跟舔狗一样跑到那五六个人的面前,向最中央的一个青年立正敬礼说:“报告公子,抓回三个猪猡。” 那个叫“公子”的年轻人身材矮小精瘦,可是却跟姜峰一样,穿得精精神神的。上身白衬衣套行政夹克,下身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这种人,华夏一大把啊,各位猜猜哪里最多呢? 不错,党委大院、政府大院一堆一堆的。 有人总结过,浓缩的都是精华,所以最精英的一群人,都被集中在了一起,衣着和言行举止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要你在这些大院里多呆一会,就会怀疑自己神经错乱看错人。 ——那个黑夹克不是刚刚过去吗,怎么又过去了一回? 无意诋毁,绝不是贬低,只是一种感观而已。 而且,这位公子真是学得到位,连下指令都一模一样:“按计划进行!” 我尼玛,在果敢这拳头一样大地方生活,都能有这么大的官瘾啊。 姜峰高声应答了一声是,然后他跑到旁边站得笔直的。 他把嗓音调到最大,开始训话。 “各位,近段时间以来,受个别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我们的队伍出现了严重的思想波动,有的人对伟大事业产生怀疑,工作动力不足,业绩严重滑坡;还有的人失去了斗争精神,想当躺平劳工,不推不动、推也不动;更甚至有个别极端者,背叛了理想信念,谋划叛逃。以上种种迹象表明,我们的思想根基出现了松动,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到伟大事业!” 说到这里,姜峰稍作停顿,他用凌厉的眼光扫过面前的猪仔们,然后又继续动员。 姜峰说,思想不牢、地动山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思想认识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根据白公子的要求,今天要来一个现场警示教育,要用活生生的案例,让大家以案为鉴、反省自身,看清楚背叛伟大事业的后果和结局,从而进一步坚定搞伟大事业的理想信念,争取早日完成任务,衣锦还乡、风光回家。 这发言水平,不比黄颡同志差啊。 “这就是几个跟组织对抗之人。”姜峰说,今天有三个分园区的同志不仅想叛逃,还动手打伤管教干部,幸得安保人员及时发现,将三人绳之以法,现在就实施惩戒,希望给大家以警醒、以警示。 啧啧啧,姜峰我是服了你了,不仅说话水平有几层楼那么高;讲假话、编故事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姜峰说到这里,立即就有三个穿着拖鞋的黄毛过来,他们三个一人手中拿着一根硬塑胶管,一对一站在我们背后,在我们的腿上、屁股上抽。 一下、两下、三下…… 干过我们这一行的都知道,用胶管抽人是属于比较缺德的行为,这种打法伤倒是不太重,但是特别痛。不像隔着字典打人那样,痛倒不会太痛,但是能致死。 算了,本来我想多写一点感受的,不过过于血腥,可能会引起大家不适,也可能被关小黑屋,所以就点到为止。 我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我只知道被抽得火辣辣的,到二十几下的时候,我终于受不了开口说:“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既然姜峰要搞思想教育,我就得配合他。假设我一直闭嘴硬挺的话,说不好会被打得皮开肉绽,甚至打残致死。 咱们是来侦查的,又不是来送命的。 我这边求饶,可是抽打并没有停止,但是我明显感受得到,抽在我身上的胶管力道小了好多。鸡哥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也配合着求饶。但是烂洋芋这家伙坚持要求要拍戏,就指责姜峰不讲信用,结果他被几胶管抽在嘴上,打得满嘴都是血。 几胶管下来,烂洋芋就开始吐词不清。 说实话,当我看到烂洋芋被打得血滴一地、深黄色的液体陆续从裤腿流出来都没有求饶的时候,我对这个一直被我鄙视的老乡又有了重新的认识,这个络腮胡色是真的色,鲁莽是真鲁莽,可是硬也是真的硬,半点认输的心态都没有。 要知道,被打得真是疼啊,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被打得最惨的一次。 用痛如骨髓、刻骨铭心都不足以表达我的痛,当时我真的差点就要晕倒,所以忍不住流下眼泪。而且我可以坦白告诉大家,流眼泪真不是演,是痛到了极致实在没有办法忍。 我内心暗暗发誓,只要这一次任务能够完成,我有朝一日必定要回果敢,把这些加诸我们身上的伤加倍一棍棍抽回来。 “停。” 等我们被抽得差不多的时候,姜峰叫停了。他恶狠狠地看向那一群麻木不仁的猪仔,说这就是背叛组织的下场,下次但凡还有人不认真工作,甚至想逃走的话,必然会加倍处罚。 训完话之后,姜峰还从猪仔里面挑选了几个代表,请他们发表观摩感言,这些猪仔的又没有姜峰的讲话水平,所以表达得不是很到位,其中几个人难免挨打,害得现场所有的猪仔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被抽到。 搞完这些,姜峰觉得效果不错,就去跟白公子请示收队,可谁晓得白公子并不满意。他指示说,那个络腮胡一直没有认错,就挂“半边猪”吧,至于另外那两个,关进笼子里得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半边猪”:烂洋芋被姜峰让人用绳索捆住手腕和脚腕,再用简易的起降设备将其吊起来,捆在那个类似于单杠的横杠上。 在吊绳的牵引下,一只手、一只脚承担着全身的重量,对抗着地球引力。 这不就是“车裂”的精简版吗,平时我们运动完之后的拉伸都这么疼,难以想象这个“半边猪”得有多难受,我仿佛听到了烂洋芋身上传来肌肉撕裂的声音,生撕那种。 烂洋芋真是铮铮铁骨,就算在这样的状态下,他虽然咬着牙在硬抗,但是眼角下不自觉滑落的晶莹眼泪在灯光下熠熠发光,说明了他到底有多疼。 “吊半个小时。”白公子是一个非常变态的人,他说多么美妙的夜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娱乐了,那谁,姜峰一会你给我选几个嫩猪来,哥哥我精粮吃惯了,也要尝一下粗糠…… 禽兽。 “烂哥,实在痛了你就认个怂吧。”鸡哥实在不忍心看着烂洋芋受苦,就劝他开口求饶。 可是烂洋芋就跟铁了心要扛到底一样,他老远朝鸡哥啐了一口,骂娘说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死一边去。 这兄弟够硬啊。 就这样,在几百人行注目礼之下,烂洋芋竟然硬扛过了半个小时,他的坚挺让白公子有点不舒服。白公子说,小子你真狠,明天我们再来一遍,看你到底能坚持几天。 这个时候,烂洋芋已经回答不了白公子,他不知道是疼晕了还是怎么地,居然晕了过去。 烂洋芋的表现,让我大大叹服,我心中疑问顿起,就这小子这的“抗虐”属性,那也不该是个出租司机啊。 第239章 夜见白公子 绝境谈条件 看完我们受虐之后,白公子先行离开,姜峰也命令那些安保带着猪仔们离去。 其中五六个颜值还算过得去的年轻女人,被姜峰叫出来,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不用说,这几个可怜的女同胞夜里将接受白公子的临检。 当然,白公子只点三个,可姜峰却叫了这么多,这多出来的几个人,肯定是被他“吞”了。 哪里都一样,就算是在园区,领导身边的人都会“打卡张”。比如说,领导明明只要一瓶酒搞接待,最后工作人员领的是一箱六瓶。为啥呢,因为要喝一瓶所以桌面得摆两瓶,喝不完的那一瓶领导拿回家,秘书顺便拿一瓶、办公室主任一瓶、财务一瓶、驾驶员一瓶,这才是完整的链条。 大家都好,大哥不说二哥。 我因隔得有点远,无法看清这些女人全部的表情,只隐约看到其中有些人是恐惧、有些人是麻木、还有的人是惊喜。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女猪仔但凡被挑中临幸,就能免去两天的任务。所以,用尊严换两天的安逸,有的人不愿意,有的人却乐意得很,毫无人性的折磨,已经让她们惧怕到骨髓,被睡就被睡吧,总比被打得伤痕累累好。 甚至有些被抓进来日子长久的,专门就在里面干这个事,要么以身体贿赂姜峰等高层,要么就拿身体跟男猪仔换业绩,反正钱是骗不来了,不如就摆烂,既免去活路,又能得快活。 但是,这种选择也不是没有风险。一旦“中弹”怀孕,那将面临最惨的结局,要么无人照料被抛弃,要么继续“带籽”留在园区被蹂躏,最极端的下场就是要被当典型活埋。 人在园区,命贱如狗。 猪仔们陆续被赶离开,我们身上的绳索被人解开,然后被丢进铁笼子里,姜峰命人把灯一关,然后甩手而去。 床呢?被褥呢?水呢?女主角呢? 围观的人一离开,地下室的气温瞬间下降,偌大的空间像个巨大的冰窖,寒气顺着铁笼的缝隙钻进来,越来越冷,冻得人牙齿打颤。 寒气入体还不是最难受的,最受不了的是静下来之后,我才发现刚才被抽的地方那是真疼,大部分部位都肿起来,有的部位皮肉被抽烂了,烂的地方又辣又疼不说,还在渗血,血沾在衣物上,结痂后连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扯着疼,跟被剥皮一样。 气温高的时候还好一点,当气温稍微下降,皮肤在收缩,疼得人想死。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被红火蚁咬过,现在我的感觉就是有一百只红火蚁在身上爬,特想抠,但是越抠就越痛,每抠一处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痒又特别痒,抠又不能抠。 “鸡哥,老烂是什么个情况?”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我只能凭感觉摸索到身边同样蜷缩的鸡哥,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呼吸声里带着压抑的抽泣。 刚张口说话,我才发觉喉咙干燥得不行,身体失血本身需要大量进补大量的水分,刚才的撕喊又脱水,导致喉咙里就跟含得有块火炭一样,火辣辣的,说话都会冒青烟。 可是,地下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哪里会有水? “很不好。”鸡哥回答我说,老烂的状况不容乐观,死是死不了,但要是得不到及时救治的话,说不好会落下病根,导致永久的伤害。 哎…… 我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伤口的瘀伤。远处传来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我们倒数着绝望的时间。 要是这些水滴,能滴在我们这个笼子里就好了。 “放心,比这难的我都经历过。”我正想着要不要呼救,老烂自己开口了。他说,我千万不要想呼救,园区里的这些人毫无人性,就算喊来人了,也只会白白再挨一顿打,而且现在姜峰他们已经休息,那些安保下手没轻没重的,说不好被打死在这里,那就不划算了。 老烂还说,苗疆汉子,个头虽然不高,但是每一寸都是气节,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听到老烂这样说,我只有不说话,我知道这不仅能保护我的嗓子,还能节省体力。 我们就像三只待宰的羔羊,被困在这冰冷的铁笼中,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恐惧和无助将我们一点点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突兀。鸡哥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我强忍着疼痛,侧耳倾听,脚步声在笼子外停了下来,接着是钥匙串碰撞的清脆声响。 “起来,都起来!”一个粗暴的声音在笼子外响起,紧接着一道强光射了进来,刺得我们睁不开眼。 我们下意识地用手遮挡,等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是几个手持电筒的安保人员。他们打开笼子门,不由分说地将我拽了出来。 “走,公子要见你。”其中一个安保人员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情。我被推搡着往前走,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 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我被带到一间类似办公室的房间。 房间里,白公子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斜斜地躺在沙发上,他的左边右边都有一个衣服掉到胸口上的女人,桌子下还蹲得有一个。 这小子,真是说到做到,尝惯了精粮,这回吃粗糠。 看到我进来,白公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样,刚刚的招待还满意吗?”他阴阳怪气地问道。 我能看到他身下那个女子的脑袋,正在一上一下地舔棒棒糖。 我强忍着怒火,没有说话。 跟这种人渣,有什么好说说的,反正又不能讲道理,说多了反而自取其辱。 “不说话?看来是还不服气啊。”白公子见我不说话,他一把将面前那个女人的头拨开,拉上拉链整理了一下裤子。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围着我转了一圈,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我说道:“你,就是那个带头闹事的?” 我迎上他的目光,冷冷地说道:“我们只是来讨个公道,并没有闹事。” “公道?”白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在百晟,我就是公道!你们这些猪仔,不过是我们手里的玩物,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说完,他又回躺到椅子上,任由三个女猪仔“摆布”。 白公子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我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必须忍耐,等待时机。 “不过。”白公子突然话锋一转,“看在你们还有点骨气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他用眼神给安保们示意。其中一个安保走到办公桌前,从桌面上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 “签了这份合同,就放你们一马。” 我低头看去,合同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条款,大致意思是让我们留在园区为他们卖命,直到每人赚到两百万之后,才能得到人身自由,换得离开园区的机会。 这简直就是一份卖身契! 而且,这合同上面的条款,我是一个字都不敢相信。没有公平的契约算契约吗,就算是我签了,也不一定作数啊。 我要是真能给他们带来两百万,白公子就想着我还能找五百万,会强行留下我;我要是连两百万都找不到,他又觉得我是废物,直接就拿我去当典型填坑。 横竖都是死,横竖都走不出去。 我抬起头,正要开口拒绝,却看到白公子正用一种威胁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敢不签,就有你们好受的! 而房间里的安保蠢蠢欲动,我估计只要白公子一个招呼,他们就会上来整死我。 横竖都是死,不签死得更早。 “不就是一个合同嘛,我签就是了。”我笑了笑,看着白公子说,签我是肯定签的,打烂了烙铁头的手,该赔偿就赔偿,但是我心中有气,一进来二话不说就被抽了一顿,还讲不讲道理了。 既然抗拒不了,那就要谈条件,这是我现在的策略。如果能改善一下生存环境,那也是坏事中的好事,多少能让人轻松一点。 “不好意思,恰逢其会而已。”白公子知道我是硬骨头,也知道我还有一定的实力,所以他还是耐心跟我解释了几句。他说,原本我们进来是不会被折磨的,可是这几天园区的业绩有点惨淡,而且人心思动,就不得已拿我们来当典型。 这个解释不管是真假,我都得信。 “我需要改善生存的环境。”我跟白公子说,我保证我们三个人一定会努力工作,但是得匹配相关的条件,比如说食物方面、行动自由方面,甚至我还可以帮忙搞管理,收拾镇压那些猪仔们。 “有点意思。”白公子听我这样一说,顿时就来了兴趣,他把身下那三个女人推到一边,再次整理裤子站起来说,我提的条件不是不可以,但是他凭什么会相信我有那个实力呢? 要想看我的实力,那就好办。 第249章 实力加道理 成功获得权限 既然你要看,我就给你看。 白公子话音还在房间里回荡,可他人却已经到了我的手中。 对,我是没有学到夜猫那鬼魅的“凌波微步”,可是经过他的特训,我的身法已经进步了太多,面对白公子这种没有任何实战能力、且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家伙,我拿捏起来不要太轻松。 此时的我已经来到办公桌后面,左手紧紧箍着白公子的下巴,右手则拿着一只笔帽已经打开的圆珠笔,鼻尖就顶在脖子上。我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屋内的安保们才反应过来,他们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可又不敢朝我们这边指,一时间手足无措。 用枪指着我这些人没有压力,就算开枪都无所谓。但是只要敢指白公子,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变态不会秋后算账。 我将嘴凑到白公子耳朵边,悄声说:“信不信只要我一发力,这支圆珠笔就会从你的脖子对穿过去。” 笔尖在这头,笔尾在那头;尖尾不相见,人命会归天。 “不要开这种玩笑。”这一回,白公子算是怕了,他浑身颤栗,几个哆嗦,一股骚味从桌下冒了上来。 这个不可一世的魔王,刚刚还在地下室里笑老烂大小便失禁,可两个小时不到,他就亲身感受到了那种酸爽。 现世报。 “我也不喜欢开这种玩笑。”我知道,这一分钟就算我提任何条件,哪怕勒索一堆钱、带着鸡哥和老烂离开,也不是不可以。可我又不是来搞钱的,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所以就将笔一扔,一个闪身就退回到办公桌外面。 我刚一离开,安保们就全部用枪指着我,而白公子却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 他估计是骨软了,更有可能是裤裆湿了一片,没有脸面站起来。 “把枪放下吧。”白公子虽然身无保命之技,但是管理着一个园区,杀伐果断还是有具备的。他呵斥安保们说,光靠你们这些脓包,我早就死几回了,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滚都给我滚出去吧。 安保们听到白公子这一说,顿时就不会了,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的,大家都离开,就白公子单独和我处在一室,安全有保障吗? “没听到我的话吗?”见到安保们的犹豫,白公子顿时就怒了。他骂娘说,你们这些滥竽充数的流氓痞子,在不在这里还不都一个样子啊。滚滚滚,把这几个粗糠也一起带出去,想办法让她们闭嘴,今天晚上的事情,谁也不能说出去! 可怜的几个女人,就因为目睹了白公子不堪,现在就要“被闭嘴”,我估计,极端情况下他们要消失在人间。 听到白公子这样一说,几个女人顿时脸都吓白了,她们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其中一个甚至晕倒过去。 园区里的疯狂,她们一万个清楚。 不行,我不能背这样的因果。 “这几个妞还不错。”我笑着看着白公子,说在这个园区里,这几个算是不错的了,公子要是能宽宏大量,能不能赏给我们哥几个,今后的日子还长,我们三个人总不能只靠双手去创造幸福,不如就废物利用,交给我吧。 园区大部分靠手解决问题,这是常态。 而且,我还奉承说,能跟公子您成为同道中人,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而且我保证,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插嘴,让她们把该烂在肚子里的东西烂在肚子里面。 “你……” 白公子老半天不想说话。 虽然他刚刚受到我的威胁,但是在这个园区里,我们之间的地位,终究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跟我成为同道中人,对于他多少也是个耻辱。 但是,权衡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带上这几个粗糠,到隔壁等我。”白公子想了一下,他让安保带着那三个女人,到隔壁的办公室等。 他要跟我谈一谈。 “你们到这里来,是有预谋的。”白公子不傻,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他算是想清楚了。他问我说,我们是不是故意惹上烙铁头,让姜峰把我们带进的园区。 这回他想清楚了,按照我们的实力,被抓进园区是不可能的,而且进园区之后被抽成那样,不仅没有半点反抗,还会主动配合;更诡异的是,要是刚才我出手,他不死也要终身残疾。 这不正常。 “确实是。”我跟白公子说,我们就是故意进来的。 “为啥啊?”现在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白公子也不存在什么脸面不脸面的,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他一边从办公桌后面的衣柜里找衣物换,一边疑惑地问我说咋不走正常通道进来? 在蒲甘这个地方,进园区的人有好几种情况,但是归根结底会分成两个大类:一类是自己申请进来搞诈骗工作的,一类就是从华夏被骗过来的猪仔。 相对而言,自主申请过来的有一点自由。 但那只是相对。 “有区别吗?”我从白公子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掉,又从他的烟盒里掏出一颗烟点上,猛吸了两口后才问他,自己申请进来也好、被骗进来也罢,只要不是本地人,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一个卵样啊,只要搞不到钱,早晚都是个死。 “当然,这不是我都不怵。”我一口烟吐在空气中,然后对白公子说,我们苦练这些年的功夫,图的是啥,其实跟大多数男人一样的,无非就是权力、金钱、女人,要想快速实现这个梦想,那就只有蒲甘的园区了呗。 “那你想干什么、能干什么?”听到我这样一说,白公子最后的顾虑就没有了,既然我有求于他,那这事就有得商量,只要回到谈判桌上,他永远都会处于主动的地位。 “我能打。”我跟白公子说,就拿他这些手下来比,在实战功夫上一个都打不过我,这就是我的优势,就算是江峰都搞不赢我的,所以可以从这方面考虑。 “功夫再高也干不过子弹。”可能是本身没有练过功夫的原因,白公子对功夫这东西很不屑一顾,而且对于枪支有莫名的崇拜。他说再牛掰的高手,两颗花生米就送上天了,练得再好,总不至于钢筋铁骨、刀枪不入吧,整那些虚头倒把的干嘛。 “我承认,在外面枪支占据绝对优势,但是在园区里,真没有施展的空间。”我不得不跟白公子摆事实讲道理。我说这些猪仔进到园区之后,其实已经关进了笼子里,对他们的管教,用枪支是没有效果的,得用拳头,只有拳头才能让他们服气不是? 我说得在不在理,白公子心中有杆秤。 “你想要什么位置?”经过交手和交谈,白公子不再把我当成猪猡,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其实已经上升,他问我说,我到底想要谋求什么样的岗位。 “岗位不重要,重要的是权限。”我跟白公子说,我才不会帮你去管教人,我只要自由行动的权限,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出手,仅此而已。 “那不就是姜峰的位置吗。”对于我的要求,白公子摇了摇头,他说我换姜峰是不可能的,那小子写得一手好的讲话稿,理论功夫深厚不说,排比句说得很好,言行举止也很正式体面,他离不开这小子。更何况姜峰是跟了他几年的老人了,放心得很,换不得。 “谁要搞你的安保头子了?”我笑着跟白公子说,当安保头子才能搞几个钱,我还是要参与伟大的事业啊,只有搞到了钱,才能赔偿烙铁头,赚一笔大大的回家盖房子、买豪车、讨老婆。 “烙铁头那就是个笑话。”事情聊到这里,白公子也算是说开了,他说烙铁头那是咎由自取,算了吧,赔是不用赔了,只希望我们能早点实现梦想,早点离开百晟。 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白公子也明白了,想要把我们搞走,还得要费一番功夫了。 最后,他想了想,决定给我们三个安保人员的身份,可以适度在园区自由活动,至于我们想要赚钱,得凭借自己的实力去挖矿。 这就很不错了。 “你看看,这天都快要亮了。”跟我聊完之后,白公子看了看手表,说已经三点多了,早点休息吧。他给姜峰打了一个电话,把七楼一个恰好没有人住的三室一厅的套房给了我们。 连三个粗糠一起,六个人住三个房间,挤是挤了一点,但是也将就吧。 等安保人员把鸡哥他们送进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四点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头,我头疼得不行。 三男三女,该怎么分配房间。 可能大家会说,这简单得很啊,分成三对,一对男女一个房间不就好了吗。但是要我以势欺人,跟白公子成为同道中人,那是不可能的。 不是嫌弃,是心里过意不去。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气息奄奄的老烂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他说他可以和三个女人委屈一点挤一个大房间,我和鸡哥一人占一个小房间。 哎,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想这些事情吗? 不过,我受到老烂的启发,决定让三个女人住一个房间,鸡哥和老烂一个房间,我自己一个房间。 房间刚分完,我一头就扎进了被窝里睡觉,身上的伤痛急需修复呢。 第241章 园区第二课 观礼赏烟花 这一觉,我直接睡到下午两点。 之所以醒来,并不是自然醒或者是饿醒,而是被姜峰摇醒的。 说实话,对于这个姜峰,我很喜欢又很不喜欢。 喜欢的一方面,是他跟我一样,努力去做好每一件事情,并且对所有的事情都有主见,不太受他人影响;不喜欢的是,他不仅说话跟黄颡一模一样,做事也是那种两面人的风格。 姜峰在白公子面前表现得跟狗一样温顺、和干部一样有见识、跟教授一样有素质;但是只要离开地位比他高的人,他就会跟犬一样凶恶、跟流氓一样粗鄙、跟官员一样善变。 之前白公子要收拾我们的时候,他让手下下死手抽我们、还挂老烂半边猪,现在我跟白公子谈拢了,有一定的自由、有单独居室的待遇,他又马上调头过来跟我们称兄道弟,就仿佛之前对我们的伤害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不,这小子现在又嘻嘻哈哈地摇醒了我。 “你居然一个人睡?”姜峰把我摇醒之后并没有离开,他站在我的床边问我,说那几个女猪仔不错的啊,咋就不尝尝味道呢。 姜峰还责怪我说,组织的赏赐那代表着白公子的恩惠,我对那几个女人嫌弃,也就是嫌弃白公子,是不讲政治,是不向领导看齐。 有和一再强调,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成为白公子的道友的,所以我不要不知好歹。 得得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来给我看看,就这伤口你动一下试试。”姜峰说得我很生气,我把被子一掀,将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展现出来,说就我这样子,换你的话还有心思去想那些不? “唉,这一点是我错了。”姜峰跟我检讨说,思想政治教育工作,重在触及灵魂,而不看重惩罚,打人的鞭子就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可那几个安保却下手这么狠,明显领会错了组织意图。他跟我保证,他一定会惩罚那几个小子,让他们抄《资本论》,还要写检讨书,检讨不深刻、不鞭辟入里就不放过手。 说完这个,姜峰又贱兮兮地,他说兄弟你动不了的话,可以叫那几个女人墩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其实也很有感觉的。 滚。 我实在受不了姜峰这个人,于是就没好脸色地跟他说,到底有没有事,没有就麻烦放过我,我还需要休息调养,精神调养好了,才有精力上班找钱,早点完成任务早回家。 “还真有事。”江峰笑嘻嘻地说,他说我运气好,一进百晟就赶上公司收大单,所以白公子让他来请我,请我去陪他们看烟花。 看烟花? 这大中午的放烟花,是有病还是死人了? “我呸,你这个乡巴佬。” 骂了我一句之后,姜峰才跟我解释起百晟乃至整个果敢园区的规矩。在这里,但凡只要有人搞到了十万元以上,就有资格放烟花,具体的规则是十万元放十个烟花,再往上每多一万就放一个,上不封顶。 当然,这是2016年果敢的规矩,现在有没有换标准,我确实没有研究过。有人说涨到五十万元起底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么回事。 “你今天运气好啊。”姜峰羡慕地说,杀猪盘那帮小子,不晓得撞到了什么狗屎大运,今天居然放一万多个烟花,真是羡慕死个人。 放一万多个烟花? 十万十个,百万百个,千万千个,万万万个。 把我给搅晕了。 “不用算了,就是这个数。”姜峰跟我说,能让白公子亲自来观摩的,肯定是万炮齐响。 姜峰在那里得意加羡慕,我的心却在滴血。 到底是哪个富婆,能有上亿的资金被骗? 这些人又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拿这么多的钱来洒? 在华夏能够动用上亿现金的人,不是超级富豪就是国家公职人员了。 被骗的是超级富豪还勉强可以接受,但如果是国家公职人员的话,那得造成多惨重的损失? 这些钱可是纳税人一分一厘凑起来的啊! 想到这,我也就没有了睡意,连忙起床准备穿衣下楼。 可是我折腾了半天也出不了门,因为我头一天的裤子上,全部都是血痂,实在穿不成了。 最后,还是姜峰救场,他不知道从哪里调拨过来三套“工服”,勉强保证鸡哥我们几个能“体面”出门。 就在等电梯下楼的时候,姜峰突然把我拉到一边,他悄悄问我说:“兄弟今后的方向,是忙事业还是搞安保……” 我靠,我说这小子咋这么积极来请我下楼呢,原来是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啊。 我头天晚上跟白公子说,自己想要安保的待遇,这话估计已经有人传给姜峰听了。听到这个他肯定急啊,安保头子只有一个,要是我上位了,他不就得下课或者下调等级? 哪里都有斗争,就连园区也是一样。 “姜兄,我只要安保的待遇。”我进园区是为了搞侦查,又不是来搏命的,所以我就跟姜峰解释说,要安保待遇只是为了活动方便一点,可是我的目的永远是搞钱,只有搞到足够多的钱,才能实现我的“白天有酒喝、晚上有奈摸”的伟大梦想嘛。 至于安保,那不是我的理想,就算是现在有了安保的待遇,也一切以姜兄您为主啊,服从您的安排,按照您的指示办事,一门心思向钱看…… 我坚决的表态,让姜峰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甚至心情大好地分我一颗烟,夸赞说我有很高的政治理论水平和政治觉悟,必然会在搞钱的岗位上,创造出令人瞩目的成绩,不辜负蒲甘人民的期待。 我丢你老姆草海。 我们下楼,被人带到百晟园区的一个空地上,这一大片的空地上异常繁忙,几十名工人正在搬运一盒一盒的烟花,成千上万的烟花,百晟的场地根本就装不下。我看到门外还有很多车子,正在排队等着进园区。 这一波烟花,是谁接的生意?那得赚多少钱啊。 又或者说,把运输交给我来做,最少能挣一个月的工资。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该死的电诈,就这样把我们的钱拿来浪费了。多的不说,按照最低的价格算,一个烟花一百,一万个是得多少钱? 这些钱就这样随着引线点燃,灰飞烟灭? 我刚刚下楼到院子里,白公子就带着一票人马出场。白公子今天穿的不再是行政夹克,而是更为正式的西装,还系着红领带,胸前别着一朵红花。 这阵势,像陈浩南拿下铜锣湾扛把子的庆祝场面,又有点像湾湾某个街区的代表拿下了议员位置的出场仪式。 屁股翘上天,说的就是这种。 不仅我们,园区里所有的猪仔都被赶出来,百晟全员休假,大家不管手上有没有活路,都统统被强行“观礼”。 白公子到场之后,就站在院子中间的一个高台上发表讲话,看得出来,这个讲台他们常用,有点类似于小学时候校长站着训话的地方。 “今天是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白公子站上高台后,立即就高举右手,照念着姜峰拟写的稿子。他言简意赅,又非常具有煽动性地说,为什么说是普天同庆呢,因为我们百晟的员工赵飞钦、马晓骁两个人,成功拿下了一个1.29亿的超级大单。 不用说,下面的人山呼海啸、群魔乱舞。 “单单这一笔,赵飞钦、马晓骁两个人,每人得到奖励两千万,其它配合的员工,也得到五十万到百万不等的奖金!”听得出来,姜峰写稿子是有一套的,他直接说出单笔诈骗得到的金额,又说了实施者得到的好处,这实打实的数字,直接就跟一把大锤一样敲打在每一个的心房上,让大家热血沸腾。 这让大家相信,跟着百晟干电诈,还真是一个伟大的事业。 “话不多说,我就讲三点。”白公子等下面的人稍微安静之后,他才继续念姜峰写的稿件。 “第一,要坚定干伟大事业的信念。”白公子说,从事伟大事业,从来不是敲锣打鼓就能实现的,需要的是坚定不移的信念,需要的是行百里者半九十的定力,需要的是愚公移山的执着,我们一定要相信,只要在百晟的正确领导下,以抓铁有印、踏石留痕的作风,一个难关一个难关度过去,一个骨头一个骨头啃过去,最后必将掘土见金,赢得辉煌。 此处有掌声。 “第二,要有过硬的专业技能。”白公子咽了一下口水,他继续动情地说,赵飞钦和马晓骁为什么能够成功,在于他们有坚定的信念,也在于他们有过硬的专业技能。自从进园区以来,两位同志闻鸡起舞、悬梁刺股、卧薪尝胆,把精力全部用在学习上,不仅学习对目标的研判分析、学习各种话术。还学习马克思、学习康德、学习马斯洛,在社会学、哲学、心理学几个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突破,最终装啥像啥、聊啥专业啥,成功取得了对方的信任。他感叹说,学无止境才是胜利的关键啊同志们。 这听得我瞠目结舌,现在园区都这么卷了吗? “第三,要坚持合作共赢的思想。”稍微停顿之后,白公子又说了第三点。他说,伟大事业是一个系统的、复杂的工程,离不开百晟的布局调度、离不开赵飞钦和马晓骁的钻研、更离不开无数个默默无闻的操作员的辛苦付出,大家一定要认清形势,坚决抛弃狭隘的利己主义,要有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团队精神,秉承“功成不必在我、功夫必须有我”的奉献精神,团结一致向钱看,组织一定会擦亮眼睛,绝不委屈任何一个默默付出的员工。 白公子说完,赵飞钦和马晓骁在众人狂热的掌声呐喊声中上台发表感言、分享自己成功的经验。只不过,这俩人不晓得是激动还是语拙,说得不那么精彩。 最后,我们每个人分到了五个口罩,大家一起昂头看烟花。 璀璨的烟花,从下午一直放到半夜,照亮了果敢的夜空,照亮了这个肮脏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第242章 签下卖身契 苦练基本功 白公子在现场观礼约看了半个小时,然后他命人过来叫我,请我到他办公室坐一坐。 坐就坐吧,我根本就不想在现场看烟花,硝烟味道特别难闻、五层口罩都遮不了不说,这璀璨而美丽的烟花,每一分灿烂都是我华夏人民的鲜血,每响一声我的内心就特别难受。 这是百晟的狂欢,却是我内心撕裂的痛。 还是头一天晚上我们见面的那个房间,我刚刚踏足进去,白公子就给我递过来一杯葡萄酒。他说这是来自法国波尔多的好东西,酒体醇厚、回味悠久,品这酒就如同品人生,能让人体会得到过去、现在和未来。 我接过杯子一口喝下,啥感觉都没有,除了酸还是酸。 “不要这么粗暴地对待自己。”见我喝得有点鲁莽,白公子显得有些不喜。他跟我说,我这种喝法是喝不出人生五味的。 “你看到了吗?”白公子踱步到玻璃窗前,他指着窗外璀璨的烟花对我说,这美丽的烟花跟红酒、跟人生是何其地相似啊,在最辉煌的时候绽放,又在最平静的时候期待着下一波高峰的到来。 什么狗屁不通的说辞,离开姜峰你就不会说套话了吗? “我不知道你过去是干什么的,但是我掌握着你的现在,也预判到了你的未来。”说了一些狗屁不通的话之后,白公子跟我说,他相信以我的颜值、智慧和能力,铁定会在百晟创造奇迹,搞出比赵飞钦、马晓骁还要骄人的战果。 “承蒙厚爱,定当努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于白公子,我不敢过多顶撞,于是就顺着他的意思说,我一定以如临深渊、如坐针毡、如履薄冰的心态,准确把握“自己是百晟的一员”的定位,向每一位前辈、特别是优秀的前辈们学习,争取早日创造出良好的业绩,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就对了。”听到我这样一说,白公子顿时忘记我之前的鲁莽。他说,兄弟你叫啥名字来着,这该死的烙铁头和姜峰,大家杠了这么久,还不晓得你的名字呢。 我乖乖递上的之前黄超给我们办的边民证,我说我叫袁朗,班纳州人,大学本科学的中文,蹉跎半生,一事无成,现在就想在果敢、在百晟这个舞台上,赢回失去的青春,打拼一个精彩的人生。 “袁朗,好名字!”白公子的肚皮里还真的有点墨水,但是估计都是看电视学来的。他说袁朗这个名字好啊,跟老段在《士兵突击》里演的那个狠角色一模一样,我真希望你能成为百晟尖兵里的尖兵、尖刀中的尖刀。 “所以,我安排你进杀猪盘那一个组。”白公子很随意地将我的证件丢在办公室上,他说一会姜峰会来找我的,把合同签了,现在他其实就是搞一个任前谈话,无非是想跟我说清形势,坚定我的理想信念。 我差点笑喷血,尼玛园区里安排猪仔上工位,也要搞任前谈话的啊。 “我们这里有几种工位,我觉得你最适合杀猪盘。”白公子又给我们倒了半杯葡萄酒,他细细跟我讲解起来。 白公子说,果敢的各个园区主攻的方向不一样,不过说起来大致就是那几种,比如用盗用账号、假刷单、假售后服务、冒充公检法等等,其中感情投资杀猪盘是当下比较流行的,就是由人扮演成功人士,专门诱骗一些孤单寂寞冷富,把她们的钱给钓出来。 “你就是最完美的标准。”白公子说,袁朗兄弟你年纪刚好,二十七八的样子,长得比古天乐还要帅,一身肌肉线条流畅如水,见识的世面又广,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无所不知,再把发型修一修,不要说国内那些满身赘肉的无知的富婆,就算是美国名媛们银行卡里的钱,也会乖乖交出来嘛。 这话,我爱听。 “今后的日子里,你就重点做几件事。”白公子安排起我的工作,那是游刃有余,熟练得很。他说,至于对象的选择,自然会有专门的团队来做,我现在主要要学习和女人沟通的话术,然后每天都得在专门的朋友圈上发日常,读书、炒股、健身、周游世界。 这是要我扮最顶级的成功人士啊。 “其它都有团队操作,只有话术需要自己掌握。”白公子说,既然要搞杀猪盘,那就难免有要视频对话的时候,这种时刻谁都帮不了我,只有我自己有过硬的对话水平,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嘛。 “对了,说到女人,昨天那几个如何?”聊着聊着,白公子突然关心起我的个人生活来。他说,听姜峰讲我根本就没有动那几个女的,是不是嫌弃被他碰过呢? 完蛋,昨天是我主动提出要这几个女人,最后白公子却已经知晓我根本就没有碰。 这有耍他的嫌疑。 “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诚惶诚恐地对白公子说,昨天我已经表态了,希望能成为公子的同道中人,但是这浑身的伤,确实有点力所不逮啊。 “你这个笨蛋,一点都不会享受。”白公子听我这样一说,顿时就笑了。他说,这泡妞就要像干事业一样,得千方百计找突破口啊,清朝林嗣环先生那篇文章不是说得很好嘛,人人都有自己的专长,你要学会开发突破口嘛。 我真是服了,白公子你学我们华夏文化,学歪了。 面对白公子的玩笑,我发现自己找到了机会,我及时跟他提认错,说承蒙公子厚爱,对我们又是赐居又是赐人的。但是今天经过深刻反思,认清自己目前还在学习阶段,一寸光阴一寸金,努力学习专业知识才是正经事,可不敢因为贪图快活而耽搁了伟大事业,还望公子收回那几个姑娘,让我们能够安心静心,早点搞出成绩。再说了,这些人就在这栋大楼里面,只要一个电话就能召之即来,不必专门伺候。 这叫吃了吐,头天为了救人一命而乱找理由,今天又不想了,说要好好学习。 “随便你喽。”白公子听我这一说,愣神了小半天,他才艰难地答应说,这个事情由我自己决定。但是他劝我说,努力归努力,享受归享受,二者并不冲突。人不能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干事创业上,也还要学会风花雪月,不要少年不知奈子贵,老来含奈空流泪。 其实我知道,那三个女人,担负着监视我们日常的任务,一旦她们被我赶走,白公子就跟瞎了眼睛一样,不知道我们几个的一举一动,必然会抓瞎。 可是,现阶段他又不能逼我太紧,所以就只有答应我的请求,等过了几天,他铁定会找新的理由,给我塞一个“眼睛”进来。 这个事就这样过了,白公子苦口婆心对我开展任前谈话是成功的,既进一步夯实了我干事创业的思想根基,又跟我分析清楚了下一步工作所需要面对的环境和困难,既教了方法,又教了策略,还对我提出了殷切的希望,算是一次效果不错的谈话。 既然任前谈话搞完,那接下来肯定是履行组织程序。白公子谈话完毕之后,立即让姜峰把鸡哥和老烂一起喊到他的办公室,让我们签订工作合同。 说实话,这份合同看上去是不公平的,实际上也一点不平等。合同写得很清楚,我们每搞到的一笔钱,百晟都会分去六成,剩下的四成归个人所有,而我们需要先赔偿烙铁头两百万,之后产生的收益才能发放到个人名下。 这两百万,还是争了好久才定得下来的,之前我曾经跟江峰和巴格猪说,答应赔他们两个亿,这些死不要脸的当真的了,居然拿这个来说事。之前倒是有谈过每人都要找两百万,我据理力争,说不现实的目标就不是目标,根本没有意义。 对此,姜峰倒是有说辞。他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莫说六百万,就算两个亿也并不是完成不了的任务,只要搞两回像赵飞钦他们那样的生意,什么都有了。 放屁,真当我华夏国有那么多的有钱人吗? 还真以为是两个小目标啊。 合同好说歹说降低到了两百万,可是还有一大堆的禁止性条约,反正是证件要被强制收缴,大门都不能出。唯二的与猪仔们不同的是,我们有独立的房间,也有在园区内自由行动的权力。 我们回到房间之后,我命令三个女人赶紧搬离,可是这遭受到了鸡哥和老烂的顽强抵抗。他们两个苦口婆心地劝我说,如果我们不接受白公子的馈赠,对方就会起疑心,那样只会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所有的苦都白吃了,打也白挨了。 呵呵,你们两个说得还真是正义凛然。 最后我受不了这俩人的念叨,决定随他们去,但是这几个女人要想留住在我们这里长住是不可能的,必须乖乖地给我滚回楼下的集体宿舍去。 这就是我的底线。 谁曾想,鸡哥和老烂自从相遇之后,这俩人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一样,他俩合伙起来威胁我说,不仅他们两个要吃白公子赏的菜,我也得吃,不然的话根本就没有说服力,早晚会穿帮。 被逼无奈的我,只有选了其中的一个,到房间里给我做了一个小时的正规按摩。 人家姑娘本来是来享受的,谁晓得却变成了苦力工,手指都按肿的,最后一个劲求饶。不要不要的,喊得整个屋子都能听得见。 经历了这一回,我看清了鸡哥的真面目,这小子不仅好色,还养不熟,等回到山南,我才不会去给他争取警察编制,最多帮忙一个工勤就差不多了。 我们公安队伍,需要的是高素质的人才,而不是鸡哥这种见色起意、见异思迁的人。 这几个女人一走,我们三个又一个人有了一个房间。因为我们的伤还没有好,所以白公子给了我们三天的休整时间,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我把整个园区杀猪盘的话术翻来覆去地背诵,做到了倒背如流、烂熟于心,就算是遇到再复杂的情况,也能瞬间就找得到合适的应答之词。 就算嫦娥敢从天上下来,老子也能忽悠她给我跳一段肚皮舞。 第243章 园区第三课 活埋大学生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在这三天里,我的身体迅速地康复着,基本恢复了完全行动能力。 我知道,这得益于白公子毫不吝啬地提供的药物,以及姜峰保质保量的食物保障。 因为我的牌面太好,所以他们将我当成种子选手来培养,期待百晟能再出一个赵飞钦,甚至是比赵飞钦强十倍的“诈王”。 我的表现也不辜负两人的厚望,有一天他们来看望我,有意无意地用话术大全里的话来“圈”我,被我巧妙地一一应对过去。 几个回合下来,白公子和姜峰的眼里,除了满意还是满意。 百分之百的一句话:孺子可教,希望就在前方。 不过,他们很满意,我可不满意。我不无委屈地告状说,这三天要不是隔壁两个房间老是在打架,墙都快要被打穿,我的学习状态还会更好,对知识的掌握一定还会更精纯。 可对于我的投诉,这两人一点都不在意。白公子还劝我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在百晟这个天堂里,那就该享受啊。 他阴阳怪气地说:“不是我讲你啊老袁,人活在世界上要阴阳协调,不然过刚易折,反而不会圆满。” 为了鼓励我更加努力学习,白公子还赋予了我更大的权限。他宣布,整个园区里的草猪,只要我愿意,都可以叫到房间里来。白公子说,加强对女性的研究,是我必须得做的准备工作,只有这样,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气得我把他们两个给轰出门去。 这俩人走了,他们不生气,还开开心心的。 离开之前,姜峰还告诉我说,我再休息一天就要上岗了,不过这一天的休息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下午的时候要再次观礼,进一步了解百晟的规矩和文化。 我心想:狗屁的文化,一个缺德到家的园区,有什么文化可讲,烧杀掠抢吗? 事实还真就跟我想象的一样,我们到园区的第三课,是惨无人道的、断子绝孙的一种惩戒。 活埋。 这一回,遭罪的是一个来自鄂北省恩诗州的一名大学生,叫江聪明。 江聪明原本是魔都某师范大学思想政治教育专业的学生,已经大二。过年的时候,他听同学说这边有高薪岗位,每个月收入能有七八万元,只要在这边干上三年,妥妥小几百万的进账。 那个同学跟他说,这个工作收入高不说,风险也不是很大,就是做边贸,就算被海关和边防警察逮到那么一两回,也就是进去两三个月的事。 他同学还神秘兮兮地强调:也就咱们是老同学,我才把这个机会介绍给你,你可不能什么都在外面说。 本来嘛,江聪明家就很穷,他的父母亲老实巴交的,含辛茹苦天天在地里劳作的收成,还不够他的生活费,江聪明早就厌倦了一边打工赚生活费、一边承担着助学贷款的生活。再加上身边的同学都说,教育类院校本来就不香,思想政治教育更是没个卵用的展业,不管再怎么努力,今后都是吃粉笔灰的命,这让他早就没了读书的心。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女同学,这名女生来自古都省的某个农村,起初两人还算情投意合,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陪着江聪明一起上自习,两人发誓将来要手牵手,一起用双手创造幸福,慢慢改变人生的。 在江聪明心里,这已经是他预定的媳妇,会陪他挣钱买房买车、坐着摇椅慢慢变老。 可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这名女生被同寝室姐妹怂恿,钻进了停在校园门口的一辆大奔。第二天江聪明得知情况后气急去质问对方,但是看到那个原本和他一样穷逼的女生,一夜之间就穿上了华服,手里还揣着一个肾机。 女人变坏就有钱,江聪明算是看透了这个世界。 此后,江聪明的生活里,能给他带来快乐有且只有双手了。 江聪明也由此摆烂,早就不想读这毫无卵用的大学,同学给他提供的这个“高薪”机会之后,过完年就毅然决然地南下来到果敢。 可迎接江聪明的,不是他的同学而是姜峰;等待他的也不是边贸生意,而是园区没日没夜的键盘;而且因为江聪明曾经遭受女人的背叛,心中老是有恨,跟目标对象聊天怎么都聊不到一起去,自然也就没有业绩。 姜峰经过几次“敲打”之后,江聪明的业绩不但没有提升,还变得更加固执,好几个原本能变现的目标,交到他手里却黄了。而且这中间姜峰还发现,江聪明这小子居然利用大学生身份,整肿了两名“草猪”的肚子,让草猪变成母猪,这就是姜峰所不能容忍的。 草猪是钱,母猪是累赘,行走的几十万变成了负担,姜峰怎能不气急? 所以,姜峰悍然出手,对江聪明各种虐,毒打、泼粪、吊半边猪,甚至敲断五肢弄成残疾,并把这些过程全部录下来,发给江聪明的父母索要赎金。 不用说大家都能想得出来,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连儿子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挣不足的那种,哪里能凑得齐姜峰索要的那笔费用? 凑不到就不说了,江聪明的父母居然还选择报警,警方又把这些视频做成劝大家不要去蒲甘的反面教材,在各大媒体和各种平台轮流播放,因为画面真实、冲击力强,形成了强大的反响。 舆论滔天,可并没有什么卵用,只是把谴责声调到了最高而已。 这一来,白公就尴尬了。 毕竟,北边来的压力,都是他在承受。而且这边的同行也有意见,华夏加大宣传力度,蒲甘就不好拉人了。 你要说江聪明没有用,他的“现身说法”阻止了一部分的人到蒲甘做“发财梦”;而且他还以一己之力,提升了猪仔们的身价。 对此,白公大发雷霆,他把白公子和姜峰叫过去臭骂一顿,最后给他们两个下命令,说这种猪猡处理就处理了,不是每一只鸡脚杆都能刮得出油来的,老是养着没用。 白公一句话,注定了江聪明的结局。 白公子决定,活埋江聪明,以儆效尤。 跟观看赵飞钦他们放烟花一样,这一回所有园区的猪仔也集体强制观礼。 我们被安排站成一个“口”字型,方方正正地围在园区一个角落的泥地上。 场地的正中间,已经被打残、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江聪明被丢在地上。 姜峰无不得意地告诉我,我们脚下的这块泥地,起码吞噬了二十名华夏人的生命,他自己动手填泥的,不少于八人。 这是一种警告,丧心病狂的警告。这也是一种炫耀,病态的炫耀。 姜峰脸上那叫一个得意,就跟亲手埋人是啥了不起的功劳似的。看着他的这副嘴脸,我内心暗暗发誓,这些人加在国人身上的耻辱,总有一天我们要加倍找回来。 在姜峰面前,我不好表现出过于激愤的表情,只有抬头望天。 天空上,午后的日头蔫蔫地挂着,晒得泥地泛出一股酸腐味儿,混着远处厕所飘来的臭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我后脖颈子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滑,攥紧的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可还得装没事儿人似的戳在人群里。 我周围这帮人,有的眼神空得像口枯井,有的嘴唇哆嗦着发白,居然还有几个嘴角咧着笑,活像看耍猴儿似的——这哪儿是观礼,分明是把人命当杂耍看! 没多大会儿,姜峰就带着两个打手走到江聪明面前,把他拖着沿着我们面前走了一圈。地上的泥坷垃把他破烂的裤腿剐得丝丝缕缕,拖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暗红的血印子。 一个淡淡的“口”字,由烂泥和江聪明的血水混合写成。 江聪明的脑袋已经抬不起来了,半边脸和额前的头发黏在血污里,只有那双眼睛还能转,但是从他的眼神我能看得出,他的内心已经没有半点活下去的心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哪还是一个想靠双手创造幸福的大学生?活脱脱一只被拔了毛的鸡,连扑腾的力气都没了。 如果说,果敢是一个人吃人的社会,那么百晟园区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姜峰他们绕了一圈之后,回到了我所在位置的前方,而白公子站在这里。 白公子站在人群前头,脸上阴恻恻地笑着,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大伙儿都听好了!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给你们上堂课!在咱们这儿,没业绩就只有死路一条!江聪明这废物,不光没业绩,还敢搞大姐妹们的肚子,坏了咱们的规矩!今天就让他拿命给你们提个醒!” 白公子说得很直白,他就是要江聪明的命,可是场地四周的猪仔们,反响却各有不同。 前排一个穿花衬衫的瘦猴突然“嗤”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拿手捂住嘴;左边墙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猛地低下头,手指死死抠着自己胳膊上的淤青;后排两个女的互相拽了拽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白公子的脸。 有的人喜欢看热闹,有的人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而我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斗争。有一个鼓动我说,站出来吧,救他;另一个则说,不行不行,不能因为一个废物而坏了整个行动。 我侧头看了看左手边,鸡哥这小子在咬牙齿,咯吱咯吱地响,看得出来,他的血液里充满着愤怒;我再朝右边看,烂洋芋脸上的每一根络腮胡都在抖动,这小子肯定也快要忍不住了,就跟浇了汽油的枯草堆一样,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来。 这俩小子,会不会冲动起来,把这里搅个底朝天? 第244章 人命比狗贱 聪明魂归天 我在这边左顾右盼,白公子却不等我。 他小手一挥,有几个打手立马开始在地上挖坑。铁锹铲进泥地的声音“沙沙、唰唰”的,像在割芭蕉,黄黑色的烂泥带着股腥气溅起来,有的甚至甩到前排人的裤脚上。 这是一片罪恶的土地,连气味都如此肮脏。 我盯着那越挖越深的坑,忽然觉得脚下的地在晃——这泥地里埋着多少冤魂? 等坑挖到一米左右的时候,两名打手揪着江聪明的胳膊往前一甩,他被“扑通”一声扔在坑边。 这个时候,已经被折腾得没有半点精气神的江聪明,嘴唇艰难地张开了,他似乎在说些什么。 “你个猪猡,想说啥?”见到江聪明有话要说,白公子走上前去,他俯下身子对江聪明说,你大声点,听不见。 一直就有传说,人之将死,定然会回光返照。这个时候,我们看到江聪明用尽全身的力量,支撑着上半身立起来,他艰难地挪动着身子,最后选定朝向华夏的方向,用尽全力喊着:娘啊,儿不听话,对不起我爹和您,养育之恩,来世当牛做马再报答。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深深地磕进烂泥中,磕完抬头起来的时候,泥巴糊在他那张变形的脸上,只有两只眼睛还在转。 “能让我朝着华夏的方向死吗?”这是我听到江聪明说的第二句话,也是听到他提的唯一一个要求。 江聪明的这句话,让我五味杂陈。 人啊,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晓得后悔。 其实,原本在这个时候,江聪明应该在繁华的魔都美丽的校园里,享受着窗明几净的教室和温暖的空调,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各种知识,为自己的将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不管他家现在怎么穷,江聪明都已经走到了改变命运的最后一步,只要能顺利毕业出校门,他的日子就算再穷再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或许会被房贷和车贷压弯背脊,但是起码的尊严和体面是一定有的。 但是,因为听信同学的一席忽悠,妄想着一夜之间盆满钵满,来到蒲甘、来到果敢、来到百晟,在这个远远不及西部任何县城的地方,惨死他乡、魂飞魄散。 其中的缘由,值得深思。 江聪明的错误,表面上看是在于他错误听信同学的话。但是从根子上来解析,是他没有准确定位自己,在魔都见识了大都市繁华,就觉得自己的家乡一无是处,梦想着走捷径、梦想着一夜之间就成为人上人。 江聪明跟一小部分人一样,选错了对比的标杆,只看到别人的好,没看到自己家其实也一直在进步。西部农村从食不果腹到衣食无忧、从肩挑背扛到村村通水泥路,从读不起书进步到可以供他读大学。 社会的发展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大多人的生活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从赤贫跃进到财富自由。 找准定位,立足现实,努力突破,才是最正确的心态。 而最根本的问题,是江聪明不懂感恩。 他父母含辛茹苦供他读书,把他从乡旮旯送到了华夏最大的城市,他不懂亲之恩,自我作贱;国家为了帮助他走出大山,耗费巨大的教育资源,倾斜宝贵的名额指标,还提供无息助学贷款,江聪明不懂国之恩,反而因为一个女人的离开而怨恨社会不公,怨恨自己生不逢富。 这样的人,不配称为天之骄子,妄读了十四年书。 江聪明虽然最后想到了父母、想到了祖国,但是白公子本来就是想整他,哪能顺他的意? 白公子用他那亮锃锃的皮鞋踹在江聪明的身上,说你特么想得美呢,还要朝着华夏死啊,做梦吧你,你就死在我蒲甘,生是百晟的人、死是百晟的鬼,就算投胎转世了也还得继续成为百晟的猪猡,给我生生世世赚钱呢。 人只要活得没有本事、活得没有价值,想选个方向死都不行。 白公子踹了一脚之后,就招呼几个打手上前,打手们三下两下把江聪明踹进坑里。江聪明像临死的鸡一样扑腾挣扎,可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铁锹拍了回去,一声声闷响听得人牙酸。 也心酸。 就算再没有价值的生命,也不应该如此践踏。 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心中憋着一股气,脚步一动想上前去给白公子说,要搞死人就给他一个痛快,这种毫无人性的折腾,以后生儿子一定会没屁眼的。 可是,我双手被人紧紧箍着,脚一步也迈不出去。 鸡哥和老懒,一人抓住我的一只手。 “就算救得下来,也没用了。”鸡哥说。 可是,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活埋,我真的很憋屈。 我憋屈,周围的人也看不下去,大家开始议论纷纷,指责白公子过于狠毒。 我旁边一个穿工装裤的男人咬着牙低声说:“别折腾了,求你们赶紧埋了他。”而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小声点!没看见姜峰在盯着吗?” 前排有两个女的抱在一起互相安慰,其中一个带着哭腔:“早知道这样,当初说啥也不该信高薪……” 另一个没有说话,身子抖得像筛糠。 而白公子好像真的听到了他们几个的想法一样,就是要故意刺激我们、就是要这样立威。他大声对所有的人说:“看到了吗?这就是猪猡的下场,百晟需要的是能创造价值的员工,百晟从来不养废物。” 而姜峰则带头铲泥,他一边铲一边骂,骂江聪明是废物,点名道姓骂周边那些正在围观的、业绩很差的员工。 泥沙俱下,江聪明的下半身慢慢就被泥土掩埋了,随着死亡的渐渐逼近,他开始垂死挣扎,眼泪夺眶而出,从眼眶流过脸颊,冲开脸上的泥泞,冲出两条诡异的印痕,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求求你们,别杀我,我一定好好干,一定能骗到钱。” 这可能是他真心的想法,也许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他必须得靠自己的努力去赚钱,才会换得最起码的生存资格。 “我可以的,我可以骗到钱的……” 但是,他越挣扎,就越刺激白公子那变态的神经。白公子从手下那里抢过一把铁锨,江聪明每喊一下,他就一铁锨拍在江聪明的头上,边拍还边说:现在才醒悟啊,晚了,放了你干啥,现在不就很好吗,好刺激,真的很过瘾啊。 我的心在滴血,我努力想挣脱鸡哥和老烂,但是我越想冲出去,他们两个箍在我手上的力道就越大。后来我终于忍不住高喊起来。 我说:“给他个痛快吧,你们这些人渣。” 我喊得很大声,清晰地传到了白公子的耳朵里。听到我这样骂他们,白公子显得很生气,他丢掉手中的铁锨,表情狰狞地朝我走过来。 到我面前的时候,白公子左右开弓给了我两耳光 “给脸不要脸,真以为自己算老几啊,不要忘了你一分钱都还没有赚到呢。”白公子那一刻正在兴头上,江聪明的挣扎激活了他内心的魔念,他瞪着眼睛对我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埋了你。” 我怕埋吗,当然怕。更何况鸡哥已经用手紧紧捂住我的嘴,让我不能开口说话,而老烂则在我耳边轻轻地提醒,他让我不要搞错,这里是园区,不是讲理的地方。 我死死掐着拳头,指甲抠着手掌心。我无法控制血管里的冲动,但是大脑最后一丝清明提醒我,我要是再嚷嚷,每一句话语都会成为催命符。 给了我两耳光之后,白公子还觉得不解气,他愤怒地转过身,从裤腰带上抠出一把手枪,高举着右手朝天鸣了一枪,然后大声喊着:“谁特么的都不要叽歪,在百晟老子就是天,就是王法。” 说完之后,白公子也不管地上的泥泞,他用力踩着烂泥向埋葬江聪明的土坑走去,每一步都溅起很多的泥水。这些泥水溅在姜峰他们的裤子上,甚至有的还溅到了衣服上。 虽然弄得满身腥臭,但是姜峰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受我这一激,白公子已经成了一个人挡杀人的恶魔。 果不其然,白公子来到土坑边上,他用枪指着江聪明的脑袋,扳机一扣。 “啪、啪、啪、啪。”白公子打光了整整一个弹夹,所有的子弹全部倾泻在江聪明的脑袋上。 头骨崩裂,红白色的脑浆溅了一坑。 好几十个人,直接就吐了。 “哈哈哈哈……” 白公子跟个恶魔一样笑着,他大声地向我们所有人吼着:“都看见了吧!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再特么的不听话,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人群里不知谁低低应了声“是”,声音抖得像筛糠;有个胖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到后面的人,两人都吓得一差点倒地;我斜对面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刀疤脸,此刻嘴角竟抽了抽,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人群里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大多数人低头不敢看魔鬼一样的白公子。他的这种暴躁连姜峰都害怕,他小心翼翼地指挥着那些安保,一铲一铲地往江聪明的身上盖泥巴。 杀疯了的白公子才不管这些,谁都想不到,他又折返回到我身前,瞪大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我: “你想不想死?” 第245章 杀猪初试水 蠢妇何其多 啊? 你特么的白公子,这是杀红眼了吗?难道想要对我动手。 那老子就反了你这个百晟园区的天。 看着杀得眼睛血红的白公子,我猜想他应该是在活埋江聪明、特别是那几连发的过程中受到了刺激,整个人已经进入癫狂状况。但是,既然是癫狂状况,那你为什么还记得来找我的麻烦? 假的! 我脑海中迅速盘算,思索应对的策略。三秒钟过后,我让鸡哥和老烂放开我,我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公子可还记得粗糠们的口技?” 各位,听得出我这什么虎狼之词吗? 对,我这是暗示白公子,当他享受三名女猪仔口技的时候,我可是在现场的,也正是在那个地方,我给他展现了自己的绝对实力。现在他近在咫尺,多的手段我没有,但是要控制住他,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白公子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的癫狂一样疯,实际上这人是一个戏精,他无非利用刚刚干掉江聪明的“杀气”来对我进行震慑,想进一步探我的底。 也许,江聪明被活埋,其实就是针对我们三个人的一次震慑式安排。 听到我说的话之后,白公子渐渐恢复了清明,他笑嘻嘻地跟我解释说,不好意思,刚才杀红眼了、杀红眼了。 你还别说,这白公子讲话虽然没有姜峰那样起承转合,但是办事却一套一套的。 刚刚我出声呵斥他们的那一句“人渣”,是有损百晟“说一不二”威严的,对此他感到很不爽。所以就要装疯过来做出要收拾我的姿态,让所有的猪仔们都看到,百晟特别是他白公子不容冒犯;但是现在听我出言威胁,知道我真的有实力能伤害得到他,又笑嘻嘻地跟我说话,表现得跟我很要好的样子,借势下坡,维护了自己的脸面。 只不过,经过他这一折腾,我就成为了所有猪仔的焦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必须要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能力,才有资格享受现有的女人随便挑、说话无顾忌的待遇。 要是我没有成绩,那得跟江聪明一样,早晚是个死。 想起这个,我就觉得心累。 闹腾完之后,白公子兴趣已去,他招手让姜峰他们加快速度,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那个吞噬江聪明生命的坑就已经被填平。或许再过两天,人们就会忘记这里埋葬着一位冤屈的华夏大学生,又或许用不了几天,这里还会填埋一条新的生命,这个人可能叫李聪明、张聪明。 也有可能叫袁朗。 观摩完活埋行动,我们又被驱逐回都宿舍,期间姜峰明确告诉我,我必须于第二天到工位上班,全力以赴挣钱还债,同时实现我个人的伟大梦想。 为此,姜峰还提前带我去看了工位,整个百晟的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层全部是,我被安排在最接近寝室的第六层,这一层全部是一排一排的电脑,无数的猪仔们正努力工作,他们把键盘敲得都快要冒烟了,整层楼都是哒哒哒的键盘声。 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我早就熟悉杀猪盘的整个流程。也没有兴趣闻里面的烟味、脚臭味、方便面味道,外加心情不好不想听安保在那吼人,所以也不管姜峰怎么说,直接回了房间。 见到我有点犟,姜峰很不高兴,不过他又有点无可奈何。我猜这小子心里在骂娘,铁定是说现在由我牛,等到我搞不出成绩之后,他会让我死透死彻底。 我情绪低落地回到房间,更让我郁闷的是,鸡哥正在房间里哭泣。 “咋啦,被那两个女的嫌弃了?”见到鸡哥在那里抱头痛哭,我顿时就有点恼,说特么的脑子进水了,瞎吧几哭什么呢,大男人流什么猫尿? “老元,老元,你留点口德。”见到我无缘无故发飙,老烂连忙过来拉住我。他说,鸡哥正在自责,说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江聪明被活埋,实在太憋屈了,恨自己无能为力,不能施以援手,让国人客死他乡。 “有什么好自责的。”我心中虽然也悲痛,但是作为此次任务的带队人、外加老烂这小子根底不明,所以只能表现得很镇定,以稳住军心,不要露出马脚。 我跟鸡哥和老烂分析说,江聪明的死,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首先,他贪。”我说,江聪明轻信“高薪诱惑”,觉得自己来搞“边贸”轻轻松松就能“月入过万”,妄想着快速致富,明知可能涉及灰色产业,仍因侥幸心理认为自己能全身而退,主动前来果敢,最终陷入魔窟,这是贪欲所造成的。 “第二,他傻。”我继续讲我的理由,江聪明作为大二学生,却缺乏风险认知,被同学迷惑,对官方警示产生排斥,选择性忽略风险,主动撞到百晟的袋子里面。 “第三,他蠢。”江聪明明知前来果敢就是从事违法活动,但受“快速赚钱”“法不责众”等错误观念影响,主动参与其中。在利益驱动下突破法律和道德底线,最终成为犯罪链条的一环,自身也沦为受害者。 “第四,他无知。”按照道理来说,大学生对蒲甘的局势应该有一定的了解,可他却轻信同学的“安全承诺”,忽视了这里“军阀割据、法治缺失”的现实,导致抵达后人身自由被剥夺,无法脱身。 “也不能这么说。”听到我这样分析,鸡哥的悲伤少了许多,但是依然反驳我说,他承认江聪明是因“捷径思维”“侥幸心理”和对风险的漠视,主动响应诈骗团伙的诱惑,甚至试图参与非法活动,最终导致自身陷入危险。但是,蒲甘诈骗本质上是有组织的犯罪行为,江聪明是抵达后才被强迫从事诈骗,其遭遇值得同情。 “值得同情,但是还不足以让我们深陷困境乃至付出生命来救他。”我骂鸡哥说,你小子有病是不是,抓紧休息,明天就要上工位了,到时候搞不到钱,跟着江聪明去见阎王的,就是你。 说完,我钻进房间就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们三个早早被人唤醒,来到工位上。 百晟是诈骗集团,本质是敲骨吸髓,我们虽然受到白公子的一定优待,但是就跟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们不养闲人,但凡不听话的,通通都要挨惩罚。 根据白公子的安排,结合个人意愿,我的工位在杀猪盘这边,而鸡哥和老烂则被分配在冒充公检法工位上。分到那个原本就是老本行的岗位,鸡哥有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觉得他一定能搞到事。他甚至还有多余的心思担忧我,怕我搞不到事。 小子,也不晓得你担心啥,有我“南东古天乐”出马,骗几个孤单寂寞冷富还不是小事? 所以,我到工位之后,就让后台给我找三个人的推特和脸书号:金·卡戴珊、帕丽斯·希尔顿、伊万卡。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走国内赛道,我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就想试水一下欧美,看看能不能走新路、开新局、谋新篇。 安排完任务之后,我就变得无所事事,靠在电脑前睡觉。 我这种“磨洋工”的作风,好几个安保人员都看不惯,他们过来提醒我,要注意纪律作风,保持良好的坐姿、劳姿,不能带坏了其他的正在工作的猪仔。 说得也是,要是个个都是我这种“躺平”甚至“摆烂”的状态,那么百晟离破产就不远了。 就在我“磨洋工”期间,好几个工位都传来消息,他们十万到五十万不等地进账,基本上每隔半个小时,楼下就会有人放烟花,虽然说规模远远不及赵飞钦、马晓骁的阵仗,可也热闹得欢。 我真不知道,内地蠢妇为什么这么多,怎么会有这么多孤单寂寞冷富,你们有这么多钱,去点鸭子不香吗? 还保鲜。 正当我感慨的时候,后台人员给我传过来金·卡戴珊的推特账号。 那就开干。 我先是在推特上找到奥多姆的账号,下载了一张他的自拍照作为我的账号头像,然后随便输几个字母作为账号名称,给卡戴珊发送了一条验证信息:奥多姆小号2。 没一会,验证通过。 有戏。 我发一条信息过去:“达令,周五趴,夏威夷,费用8万刀,账号……” “偶买噶,小帅你终于约我了,周五不见不散。”金卡给我发了好几个“狂喜”“色”的表情,接着她还不停在那吐槽,说她得好好找个理由离开那个控制狂,最好能跟我多呆几天。她还发提醒我说,千万不能让科勒知道这个事,否则我们两个就爽不成。 对此,我只能嗯嗯啊啊地答应,时不时还回一个“oK”“亲吻”的表情。 “亲吻”的表情在聊天中可是威力大得很,这个表情一发过去,金卡顿时就受不了。她说,偶买噶的,wet了,赶紧上图。 我只有从网上搜了只大乌鸡发过去。 整个世界暂时宁静。 没多久,后台就兴奋地告诉我,八万刀到账。 就这么简单,蠢女人不仅国内有,国外也特别多,金卡不是孤单寂寞冷,她只是好这一口而已。 我的效率之高,让整个第六层的人瞠目结舌,他们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一个劲地议论说,不愧是白公子看中的人,简简单单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就到手六七十万。 对于这些人,我没有多的话说。 我只想告诉他们,知识就是力量,有文化就有生产力。 第246章 知识是力量 连战获连捷 这真不是我装。 在走上杀猪盘工位之前,我是做过很多功课的。 我不走国内赛道,主要有两点原因。 骗国人的钱财,我实在下不了手,每一簇烟花的背后,都是一个悲剧。虽然说外国人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但是受教育的影响,我一直都觉得资本主义是万恶的,他们的百姓的钱也是不干净的,骗了就骗了。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年国内经过整个蒲甘各大园区猪仔的搜刮,早就搞得人心惶惶,警方已经下大力开展反诈宣传,虽然还没有做到深入人心,但是群众的防范意识已经觉醒。 虽然深耕也能有收获,但是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浪费。 所以将目光瞄准欧美。我的英语水平在线,能够无障碍交流,当时蒲甘各园区因为受猪仔们知识水平的限制,对欧美市场开发还不够,国外对于电诈的防范意识还不强;再就是在港读书那一年,我确实读了很多的国外新闻,特别是娱乐新闻,对于这些明星的行为、心态,有一定了解。 之所以选择金卡为目标,主要是因为她有钱,而且她热衷于肉体关系。可以说,这是一个欲望支配大脑的、靠绯闻上位的女人,只要和此类事情有关的行动,她都不错过。 奥多姆五大三粗、棱角分明,还留着一个大光头,是一个瘾君子,在我们华夏人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在美丽国那边的女人看来,却是超级有气质超man,浑身散发着诱人的荷尔蒙,好些个妇女见到他,路都走不稳。 特别是金卡,对于她来说,奥多姆具备她所迫切需要的一切元素:人帅、强壮、幽默、能提供情绪价值,最关键还是她妹妹尚未离婚的老公。 从新闻要素来讲,含有性、乱伦、明星方方面面,满足了一切新闻元素,只要他们两个出现在街头,那必须得撑满一个月的流量。 这可比金卡那个整天垮脸、只会哼哼哈哈的老公强得太多,虽然奥多姆在金钱方面没有办法跟侃爷比,但是金卡本身不缺钱啊。 更何况,奥多姆在卡戴珊家族鬼混这么多年,说不好两人之间有点啥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我曾经看过这样的新闻,说卡戴珊家族经常进行群趴活动,隐约觉得这俩人的纠葛还没有被媒体挖完。 华夏人都晓得大姨子的好东西有一半是妹夫的,更何况更加开放、更不讲究的美丽国呢? 再续前缘,谋流量、赚点钱,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事情? 所谓的不让科勒知道,只是不想生变故而已。 这就是我上工位之前的准备工作,我搜刮脑海里所有关于欧美名媛的资料,早就谋划好了要怎么办。 只要她们有需求,我就朝着她们的需求去。 针对性打窝,哪里有钓不到的目标鱼。 果不其然,简简单单就钓到了大鱼。 所以,大家不要总是嫉妒我轻轻松松成功,其实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我们要打有准备的仗。 人生处处也是这样:读书的时候身边总有白天陪你玩、晚上自己挑灯复习的老阴逼;现在工作了,谁又敢保证自己身边没有陪我们吃完饭之后,扯谎自己要回家,却转身去陪领导宵夜的人? 更有个别同志,大家午休的时候她不休,抽出17分钟来陪副院长打扑克呢。 风光都在人前,功夫都在背后。不要只看到别人人前风光,其实大家都在背后流汗甚至流泪流水。 当然,我这是讨巧了,这根本就不是杀猪盘,准确来说是冒充熟人行骗,是最低级的骗术。 半个小时不到,神奇般地到手八万美元,这可连白公子都惊动了,他带着姜峰来到我的工位上,让我请金卡“追加”资金。 我拒绝,得意不可再往。我跟白公子说,我有我的规矩,骗人这种缺德的事情,一天只能做一次,不然会伤到元阳,后果很严重。 然后,我谁的感受都不考虑,上楼睡觉去了。 白公子看我得意的样子,显得又气又无奈,出手就是八万美金,已经创造了奇迹,这让他兴奋得不行,但是我又不肯表演给他看,所以他气得直咬牙。 无奈之下,他问我要不要放烟花,我回答他说,这才哪到哪,放个屁的烟花,再等一段时间我会让大家知道,什么叫“今年的烟花特别多”。 第二天早上,我被准时喊起床,也被准时请到工位上,这一次,我特么的被围观了。 白公子带着一大堆人,要观摩我的实战操作。 这一回,他们交给我的是希尔顿的账号。大家还别笑,金卡我不喜欢,但是希尔顿和詹娜这种类型,还真对我的眼。 我不喜欢吃大南瓜,小香瓜却迷得很。 对于希尔顿,我选择了c罗的人设。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给希尔顿发了一条消息:达令,你是否怀念伊比利亚的阳光? 没一会,希尔顿回复了,她朝我竖了个中止。 我擦,这娘们这么不配合? 不甘心的我再发了一条信息:达令,别这样,我相信你一定喜欢马洛卡的海,那里不仅有阳光,还有沙滩,还有愿意为你献出一切的我。 那边回复:fuck of。 我擦勒,这让我真没面子,一帮人围观着,却换来这么个下场。 所以,我只有跟白公子狡辩说,现在回复我的肯定不是希尔顿,要么就是她的助理,要么就是她的母亲。 “呵呵,没关系。”白公子玩味地说,搞杀猪盘哪有这么好容易上手的,很多人瞎猫遇到死老鼠,第一次就会开门红,但是也有不少人,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宋飞钦就是最好的代表。 这小子,摆明气我。 气不过的我,喊她们要来伊万卡的账号,我以“爱泼斯坦的助理”的名义申请并通过。 我非常粗暴地给伊万卡说:“特么的你老爹耍了一个多月,挂的账总得付了吧。” 那边很快就回复,她说:shit,那个老不修的又去你那耍了? 我回复说,别废话,赶紧交钱,16万刀,不给就媒体见。 那边说:啊? 我说啊什么啊,三十分钟内见钱,不然我们翻脸。 叮当,十分钟不到,16万刀到账。 这回,白公子再没话说了。 上工位两天,累计工作时间不超过两小时,我就搞到24万刀,按照当时的汇率来算,小两百万基本快结清了。我在百晟,已经创造传奇。 “牛人就是牛。”白公子带头,整个第六层的人都给我鼓掌,热烈的掌声确实让人愉悦,我觉得比开大会发言还要爽。白公子趁热打铁跟我商量,说今天不管怎么样都要放礼花,好好展示展示。 “这才哪到哪。”我继续装。我说对于我来说,二十多万刀算什么,两百万都是小卡拉米,两千万才勉勉强强嘛。 这下,所有的人都被我装到了,他们再一次向我报以热烈的掌声。 白公子也不管我,他安排楼下放礼花。他给出的理由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白公子说,就算我个人不想高调,但是百晟不能不高调,因为只有礼花不断,才能对外展示实力,这不仅能让那些想发财的人主动投来当猪仔,还能让果敢本地的高层对百晟高看一眼,给与更多的支持和便利。 上层建筑左右经济基础,搞诈骗也是一种产业,也需要得到地方势力的支持。 而我的待遇再一次得到升级,我的居所被调整到百晟大楼的第十一层,享受到了单独居住的待遇。这是百晟倒数第二的层高,楼上就是白公子等最高管理层,和我同层的有赵飞钦、马晓骁等人,而且赵飞钦就住在我的隔壁。 对此,我内心是无比抗议的,将我和鸡哥割裂,这肯定是白公子做梦都想要做成的事。他不希望鸡哥、老烂我们形成一个他掌控不了的小团体,现在正大光明地将我送上楼,四处都是他的人包围着,这样我的一举一动就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下。 姜峰领我到了房间里,说真的,这里的摆设真的很奢华,居然有五室两厅两卫,这五室分别我卧室、书房、健身房、娱乐室、研判室,两个卫生间有一个跟卧室连在一起,带得有浴缸和衣帽间,可以说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住得最奢华的一次。 而且,这还不算。更关键的是这里配得有电话、网络、电视,已经可以实现通讯自由了。 有这样待遇,还走什么走?留着果敢,我有可能进化成百万、千万富翁。 还回去当什么穷警察,彩礼都给不起。 当然,这个居所也可以说是更高级的工位,因为到了第十一层,就不需要到第六层去工作,直接就能在房间里办公。 因为这一层的人,人设已经不是高富帅就能满足,必须是世家公子、豪门子弟了。 可我没有被这些冲昏头脑,我知道,这套居室里,不知道在哪一个角落,肯定装得有视频监控设施,也不相信这里的电话和网络,我给外面联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原原本本地产送到白公子那里去。 说是安乐居,其实是更豪华的魔窟。 最可恨的是,我有什么事情,已经不方便第一时间跟鸡哥沟通了。 咋办? 第247章 隔壁听墙根 听得好惊心 咋办? 自己办。 当我发现自己身陷囹圄之后,我就再也不指望鸡哥能够给我带来帮助。我想的是,只要他照顾好自己,不要给我添麻烦,那就很oK。 而且,我还为他担忧,结合种种情况来分析,我并不觉得老烂是站在我们这样一边的。 老烂的出现,确实非常诡异。这个粗鲁得跟种马一样的男子,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跟我们出来对抗巴格猪,又跟着我们来到百晟,虽然经过半边猪的惩罚,可我真的不能确定,他跟我们一条心的。 一般情况来说,演得越惨的、经历越痛苦的人,真不一定是朋友,相反是敌人卧底的可能就越大,电影都是这样演的,现实其实也一样。 没有点反转都不是好小说,没有背刺就不是人生。 我更不放心的是,才几天时光,老烂就带着鸡哥,在百晟大楼里一个劲地捅,他们两个这几天特别努力,已经把白公子赏的几个粗糠,捅得已经不成人样。要非得有个准确的说法,那就是直径扩大了一厘米,本来是水管的,现在已经变成了水桶。 这就是我最大的顾虑,老烂会真如他所说,就是温泉县的一个出租司机吗? 要是出租司机能有在百晟搞东搞西的气魄,我会跪拜他为师傅。 这是我最大的忧虑,但是并不是决定我能否生存的关键因素,现在我要做的,是搞钱。 所以我一进到房间之后,就把之前骗金卡和伊万卡的推特给挂了起来,然后上网查资料。 我知道,金卡不会这样就消停。更严重的是伊万卡的老爹即将正在参加总统选举,一旦成功当选,那必然有强大的政治资源和侦查手段,识破我的骗局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当然,在川哥2017年1月上任之前,对于任何能影响他的事,这哥们绝对不会追究,这是肯定的。 所以,我希望我能早点完成任务,早日回到华夏,不要受这些破事的惊扰。 我将下一个目标定在了一个叫伊莲娜的女人身上,瞄上天并不是因为她有钱,确实是我起初喜欢这一款,我认为,c罗的审美我我一样在线。我阅读网上有关伊莲娜的资料,我坚信这个陪伴c罗这么长时间的女人,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不能因为刚刚分手,就从此成为陌路之人,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看了一会,我总觉得和金卡比起来,伊莲娜那个小香瓜越看越没有意思,越看越觉得没有兴趣。 唉…… 归根结底,是个男人都喜欢大的。 像伊莲娜这种女人,看第一眼可以,但是越看就越想瞌睡,所以看了一会之后,觉得没有意思的我就到浴室里满满放了一浴缸的水,再加入沐浴露,我还撒了一点花瓣,然后跳进温暖的浴缸,泡着泡着就睡了过去。 我约莫眯了三十分钟,然后房间门突然就被敲响,本来是我是坚决不想开门的,不过根本就由不得我做主,有人直接用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人在别人家,事事不由己。 我不知道开门的是谁,但是能够清楚地看到,站在我浴缸前面的是白公子。 白公子非常疑惑地问我,他说我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金卡又给我打钱了,一万刀呢。 还有这种事,躺进几万块钱? “我咋知道喽。”我语气不爽地问白公子,也许是奥多姆魅力太大、也许是金卡瘾大,总之这些跟我没关系,但是白公子你这样直接用钥匙开我房间的门进来,而且我还在泡澡,安全感在哪里,隐私在哪里? 兄弟,你是不是想走谷道? 说真的,当时我很生气,特别特别地生气,我跟白公子说,该滚你就滚,如果一万刀就能让你闯进我的房间来的话,我不介意成为反诈斗士,把百晟所有的手段向全世界公布,让你一分钱都赚不了。 听到我这样一说,白公子乖乖地带着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退出了我的房间。 他实在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是个人都可以看得出,我真的是在休息,根本就没有可能去撩金卡,那一万刀确实就是金卡这婆娘闲来无事瞎胡闹。 等白公子走了之后,我立即起床穿衣,看了一下电脑,原来这一万美元是金卡转给我,她让我置办两瓶够档次的红酒,以及几个高级的带刺带旋转功能的小帽子。 我哭笑不得。 够档次的红酒好买,带刺带旋转功能的小帽子,这个世界真的已经研发出来了吗? 大姨子,你真的会玩。 浏览完信息之后,我走到阳台,探头出窗外看了看,我想的是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够爬到十二楼听听白公子现在在发什么火。但是我发现,整个十二楼和我们是隔绝的,不仅装了钢筋级别的防盗窗,还有若干个摄像头安在墙壁上。 要想从外墙沿水管上十二楼,根本就没有可能。 无奈之下,我准备返身回房间,但是这个时候我却听到了意外的情况,隔壁宋飞钦的房间里,居然在发生着激烈的战斗,听那声音,绝对在搞群趴。 到底是什么情况,让宋飞钦如此亢奋? 我看了看天色,时间临近中午,火辣辣阳光照在大地上,楼下的岗哨里的安保,全部都躲在亭子里打盹,而我和宋飞钦的阳台,只隔不到一米的距离,想想办法就能过得去啊。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想办法,因为经过夜猫在孟波县对我的训练,这点距离根本就不在我的话下。 一个跳跃就过去了。 毕竟,当时的岩壁训练没有玩假。 想了想之后,我一个腾身就跃了过去,宋飞钦万万没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中午的时光,会有人跑到他的阳台上来“听墙根”。 十一楼啊,得多好功夫,多大的胆量。 我过去的时候,这些人在客厅里搞的集体大战“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其实不用想大家都能猜得出来,房间里的男人是宋飞钦和马晓骁,但是另外的几个女人却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房间里的女人就是之前在鸡哥我们房间里的那几个。 匆匆瞟了一眼之后,我在阳台上找了棵景观树的阴影蹲了下来,继续听里面的人说话。 “钦啊,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捡那几个烂人的剩菜。”我过去的时候,宋飞钦已经结束了运动,只有马晓骁还在忙活,他一边劳碌一边说,只要想起这是袁朗那个小子喝过的茶,就气愤得很,只想往死里整。 “消停点吧。”这个时候的宋飞钦,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用很不客气的语气说,这次出来,他们两个已经快要完成任务,只要把剩下的钱全部转到大槜书记的账上,就可以早点回到华夏,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啊? 什么情况,居然还有卿大槜的事? “我不晓得大槜书记想啥,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把钱搞出来。”和宋飞钦聊到深处,马晓骁也消停了,我听到他把那几个女人赶走,然后房间里响起了冲水的声音,又过了一会他才出来,继续聊之前的话题。 “我有个疑问。”马晓骁说,他一直就想不通,这两个多亿,为啥卿书记要安排那个女财务通过“被杀猪盘骗”的方式转出来,难道那个女的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去蹲大牢吗? “你晓得个嘚啊。”现在房间里再无外人,宋飞钦也放松得很,所以说话就一点都不顾忌。他说老马你不晓得,其实那个女财务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一直就特别好赌,早就挪用了几百万的公款,这本来就是要坐牢的;然后这女的还喜欢以身还债,胡搞的次数多了就中招了呗,得了艾滋病,本来就已经半截身子进泥巴了,你晓得不? 宋飞钦的话让马晓骁很是震惊,他说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她愿意当炮灰呢,是不是大槜书记已经安排好她的家属,让她心甘情愿地背锅? 贪污两个亿会死,挪动真不一定。 “高,真特么的高。”宋飞钦没有回答马晓骁的话,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些当官的真特么的会折腾啊,两个多亿啊,派个女财务假装被骗就转到国外了,从来都以为贪官们是自己动手捞钱,第一次听说有借电信诈骗洗的。 “只是便宜了白家。”宋飞钦呸了一口,说白家何其幸运,过过手就抽了两成,四千多万啊,这要是给他,就能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们得的也不少嘛。”听到宋飞钦感慨四千多万,马晓骁就反过来劝他。他说,老宋啊,不要去想那么多,抓紧把钱安顿完,我们两个也一人有五百万进账,这钱也够多了,回彩云省一个买一套大房子,买台好车,再讨个好媳妇,安安心心过下半辈子吧。 听到这里,我算是基本明白了这个事情的经过。 白公子引以为豪的案例,居然是山南省的事? 原来事情真跟我疑惑的一样,并不是国内某一个富婆有这么多钱,而是卿大槜安排了一笔钱到某个单位,再通过这个单位的财务漏洞,由她以“被电信诈骗”的名头,一下子就把这些钱给洗了出来,由宋飞钦和马晓骁两个背名,把钱全部交给白家,然后白家再直接安排这些钱转向卿大槜在境外某个国家的账户。 高,实在高,听到这里,我整个人背脊发凉。 那位高高在上、正义凛然的大槜书记,掌管着一省安全稳定的人民群众的守护神,居然和蒲甘园区有关联? 第248章 宋马起二心 密谋找路奔 我实在无法将卿大槜这一位道貌岸然、满口公平正义的官员,和那些胆大包天、贪婪无度的犯罪分子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摆在眼前,不管我信不信,事情都摆在这里。 我蹲在阳台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屋内的两人。 我在这里感慨,宋飞钦却兴趣不高,他问马晓骁说,这钱不晓得够用不。 “确实你这样一说,我倒觉得五百万不够了。”马晓骁跟宋飞钦算起账来。他说,宋啊,春城的房价你是知道的,好一点的都是万元每平,我们就算买一套小一点的,带装修咋也要花接近两百个,再买台五十个的车,钱就去一半了,剩下的两百多个,不够活一辈子啊。 咦,这小子想干啥? “你想说什么?”不仅仅我疑问,宋飞钦也惊诧了,他问马晓骁说,你不会…… “对,就是那个意思。”这一下,马晓骁也是豁出去了。他很直白地跟宋飞钦说,其实他们这一次上了卿大槜的船,根本就再也没有退路。 “我们回到华夏,你觉得卿大槜会放过我们吗?再说了,你就觉得卿大槜一定安全吗,万一他冬窗事发,我们的这些钱会不会被追缴?”马晓骁直接给宋飞钦来了个灵魂两连击。他说,按照这个趋势走下去,他们两个人只有两种结局,要不就是被卿大槜找人沉到滇池种荷花,要不就等卿大槜出事被法律制裁,一分钱没得不说,还要挨坐一辈子的牢呢。 这真让我想不到,马晓骁这小子居然如此清醒。 不用想,他的担心完全正确。 受身份和阅历限制,有一点是马晓骁没有想到的。那就是不管那个财务是哪一个单位的,她此次操作终究还是留了一个大破绽。因为在我们国家,任何单位要动用大额资金,最少得要会计、财务两个人一起才行,单单一个财务是搞不到事的,那么大的一笔资金被转走,这个单位必须得有一大堆人被追责。 当然,有不少单位财务制度形同虚设,有的财务人员一人手上有两个章,这些平时都是小事,但是损失两个多亿就不是小事了,上级必然会追查,到时候这个单位从一把手到分管领导会被一锅端,那么这些人会坐以待毙吗? 再说了,如此巨额的资金被骗,一定会引起比卿大槜级别还要高的人重视,那么卿大槜能不能扛得住呢? 虽然卿大槜手握政法大权,可就算在山南省政法系统都不说他说了就算。 最起码,李晟副省长那一关都不好过。 大家都知道,在我国,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是一对很奇怪的搭档,政法委书记是党委常委,负责联系政法工作,在政法领域拥有很重的话语权,表面看是要比公安局长大那么一丢丢;但是公安局长是政府副职,和政法委书记其实同级,而且公安系统历来都是垂管,真要计较起来,对于政法委书记的话公安局长是爱听不听的,真要比含权量,公安局长甩政法委书记几条街,政法委书记的话听不听也就那样了。 上级为了解决这个难题,用了无数的心思。 之前的时候,常态化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用一名常委兼任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一肩挑,可是这个做法受到多方非议,国外的言论我们不讨论,就单单政法系统内的法院和检察院,就跳脚到不行,说你公安一家独大算这么回事,执法监督还要不要了。 后来又想到分设,这问题就更大了。政法委书记不仅管不了公安局长,就连法检两长对他的决策都爱理不理,政法委书记变成了一个空壳子,能喊得动的只有司法局长。 党对政法工作的领导,还要不要? 摸索来摸索去,又出了新的模式,上级直接来狠的,由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不过这种模式当时还没有大面积铺开,具体效果如何并不知道。 当然了,以上分析说的都是构架问题,具体实施过程中还有很多的因素。话语权这东西,不单单是构架就能分配的。还要考虑“人”这个最大的因素,有的公安局长跟书记关系好、跟上级一把手关系好,他根本就不鸟政法委书记,反过来有的政法委书记很牛,公安局长就一空壳子。 扯远了,总之这回这个两个多亿的事情说一起刑事案件,板子要落在李晟身上的,部里绝对要挂督办,所以山南公安必须会投入大量的力量,把这个案件给查个底朝天。 到那时,卿大槜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吞下这一壶。 我在阳台上心绪万千,而屋内的宋飞钦却已经被马晓骁说动,现在他心里明白,他们两个已无回头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但怎么走,却得好好盘算。 马晓骁继续跟宋飞钦分析着局势,声音虽低,却透着股狠劲:“宋啊,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卿大槜安排,得自己找条活路。他既然能拉咱们下水,咱们也能借他的势,给自己谋条出路。” “那你说,该怎么办?”宋飞钦终于开口,隔着玻璃我都听得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干就干一票大的。”马晓骁说,那两个亿不是还有一半没有转出去吗,要想一个借口,跟白公子来个“偷天换日”,悄悄分流一部分钱到某个账户上,到时候钱进了他们两个的账户,岂不快哉? 马晓骁的意思是说,再搞个几千万进账,他们两个也不要回华夏了,直接到澳洲去,他有个表哥在那里接应,到时候花点小钱买个牧场,每天过着“风吹草底见牛羊”的日子,那不是爽得很? “可我父母和老婆还在国内啊。”听到马晓骁这样一说,宋飞钦基本算是答应了,不过他还有唯一的担忧,就是家人的问题。 “父母你放心。”马晓骁这小子不愧心黑得很,他说卿大槜是官员,不是黑势力,官员做事很讲究,一般不会搞那种祸及家人的下九流手段,他可以通过国内的关系,让人给他们两家父母一大笔钱,保证他们生活无忧。 “至于老婆……”马晓骁停顿了一下,他问宋飞钦说,自从来到蒲甘过后,他们两个过手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嗨皮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老婆呢,女人这东西,只要有钱,到哪里找不到。 “等到了澳洲,老子给你找大洋马。”马晓骁说,老宋啊老宋,眼光不要只盯着家里那个黄脸婆嘛,是男人就要学外语,学得越多越好,我们一定要想清楚,骑外国的马也是给国内兄弟们减负啊。 “也许你们两口子感情深,我家那个说不定早跟人跑了。”讲到最后,马晓骁还自嘲,说他昨天打电话回去的时候,他老婆支支吾吾的,讲不清楚就正在跟别的男人做坏事呢。马晓骁感叹说,当今社会,风气不正,男人女人,相互给对方戴帽子、建草原啊。 这小子为了说服宋飞钦,也是拼了。 但是,你还别说,马晓骁的这一套真管用,在他有理有据的劝说之下,宋飞钦真的就被他说服了,两个人详细商量下来的步骤要怎么搞。 我在外面听了很久,这两个人商量的内容,包括且不限于咋转移现在已经到手的资金,再从白公子那里换账号,然后又怎么给家里打钱,说得相当精密,就连以后到了澳洲,要花多少钱包哪一个女明星,甚至能不能尝试一下席琳迪翁都讨论了。 总之,他们看到了一条光明的路。 而我,心里却还波涛滚滚。 滚啥,心里接受不了呗。 领导我们山南省政法系统的人物,居然跟蒲甘诈骗集团深度勾连,这能给我带来多大的心理冲击,大家想想都明白我的心情。 四个字:信仰崩塌。 我就用一个比较不恰当的比喻来形容我的心情吧,当我听到宋马二人议论卿大槜是此次“杀猪盘诈骗案”的幕后策划人之时,我的感受就如同我父亲突然告诉我,我其实不是他儿子,是他在路边捡回来抱养的。 这种冲击,让我整个人都呆了,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体。我努力地想要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一场噩梦,等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卿大槜还是那个公正无私、令人敬仰的领导。他在全省大会上的讲话落地有声、到雪冻镇处理树林村案件的果决果断、对打击犯罪的安排部署周密有力,这些就跟电影画面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放映。 可现实特么就就像一把重锤,敲得我心肝痛,让我无法逃避,无法自欺。 醒醒吧,这就是事实。 之前一直就有人告诉我,蒲甘的园区不是蒲甘的园区,果敢不是果敢人的果敢,我对此还持怀疑态度,但是这一回打脸来得那么快、那么直接。 你要说山南谁最有可能、也最有能力涉足这个领域,也只有卿大槜和李晟了吧,两人手握重权和手段,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做这些事情估计手到擒来。 哎,你看我这,真的是信心崩了,连李晟都连带质疑。 不是我想多了,而是我明白,如果卿大槜真的沦陷在其中,这就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堕落,更可能牵扯出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一个隐藏在权力背后的黑暗网络。 如果卿大槜真的与诈骗集团勾结,那么他所涉及的罪行,将会给无数家庭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会让多少人的心血付诸东流,会让多少人对社会失去信心。 最重要的,是民众对我们的信赖。 第249章 白公子突袭 待遇再升级 人最怕信仰出问题,一旦信仰崩溃,早晚会变质。 卿大槜的信仰出了问题,理想信念有所动摇,所以他就跟蒲甘园区合作,一口气吞了国家两个多亿,从为人民服务变成了为人民币服务。而他的变质引发我的信仰崩溃,我觉得自己的上级没有一个好人,我舍生忘死、出生入死地在蒲甘干,最终的结局说不好就只是成为别人的枪手,给他人做嫁衣,甚至助纣为虐。 对,你没有看错,我甚至连刘昭都质疑上了。 谁敢保证他派我们来蒲甘,就不是借公家之手,干私人的活路呢。 当然,信仰崩溃是信仰崩溃,但是我依然还守着本心,没有当场垮掉,而且还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防范意识。宋飞钦和马晓骁两个人在里面商量得热火朝天,他们香烟一支接着一支地点,这导致客厅里烟雾缭绕、空气污浊,搞得马晓骁都受不了,他走过来打开客厅和阳台之间的隔断玻璃门,这让我心提到了喉咙上。 只要他向前几步,就一定能发现我。 当时,我连应对方法都想好了,万一被发现的话,我就干掉他们两个,一了百了。 虽然那样也会导致我暴露,但是总比被识破之后,被白公子拿去活埋好。 还好,那两个人刚好聊到紧要处,马晓骁只是开门换气而已,并没有走到阳台上来。 宋飞钦和马晓骁聊了很久,说了很多事情,牵涉一些人名、地点和账号,我努力地去记。但是这就没纸没笔的情况下记东西,就跟小学生背英语单词一样,刚刚记住下一个,上一个就已经差不多要忘记了。 真让人头大。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响了,宋飞钦去接的,他回答对方说,马晓骁就在他的房间里,他们两个会一起下楼。 那边不晓得还交代了什么,我只听到宋飞钦一个劲说好好好,马上就去。 “妈的,这个白公子真难缠。”挂掉电话之后,宋飞钦跟马晓骁说,刚刚姜峰来电,说白公子要宴请袁朗,请他们两个作陪呢,走走走,去把隔壁那个小子叫起来,一起看见白公子又要演什么戏。 咋地,还有我的事? “那刚好,正好去跟白公子说一下账号调整的事情。”马晓骁听了之后,他沉思了几秒钟然后跟宋飞钦说,一会见机行事,万一白公子心情大好的话,就顺势而,把事情搞定了,但是如果形势不对的话,就先别忙开口。 “关键看隔壁那个小子上道不上道。”宋飞钦说,事情到了现在,已经迫在眉睫,再不早点动手,钱这几天就要被转移到其他国家去了,实在是等不得。他最希望的是,我能服从白公子的安排,让白公子有心思听他们的建议。 这俩小子,还在这算计我呢。 商量完之后,他们两个穿衣起身,关门出门。 然后我听到隔壁我居住的那一套房间,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因为要观察楼下安保人员的情况,所以我耽搁了一点时间,等我再次从窗台跃回去之后,宋马两个人已经敲门敲了第二轮,敲得嘣咚嘣咚的,从节奏上听得出来,他们两个已经有点不耐烦。 我也懒得管,反而是先把身上的衣服脱个干净,只穿一条裤衩来到门口,等到他们再敲第三轮的时候,才慢吞吞地拉开门。 “有事吗?”我假装不高兴地问,说两位来找我是不是有事情,可是很不巧的是,我正跟“女朋友”聊天呢,有点不方便啊。 在园区里面,说跟“女朋友”聊天其实就是在搞工作,钓鱼呢。听到我这样一说,宋马二人顿时就有点急,他们说要不就停停吧,白公子约袁兄你共进午餐。 “吃饭哪时候不能吃啊,工作可是断不得。”我假装很无奈,说正聊到关键点上呢,要不两位先去陪公子就餐,我这忙完了随便对付一点? 我反正就是扯,要先乱了这两个人的心神。 其实园区的规矩很重,天大的事情都没有白公子的指令重要,可是我就是要这样犟,反正我也不想吃什么鸟饭,还不如在房间里睡觉更来得实在呢。 “别别别。”我在这拿捏姿态,宋马却急得不行,他们两个急切地劝我说,袁兄你不能这样啊,一切得以白公子为主嘛,万一他老人家生气,把你的赎金再往上提的话,那就不划算了嘛。 呵呵,白公子那毛头小子,在你们这里变成“老人家”了啊;再说,我和白公子虽然约定两百万就能还我自由,但是鬼都晓得,我表现得越有能力、越有价值,他就越不可能让我离开啊。 所以,我还是坚持不去,我说我真的来到关键时刻,他们爱咋办就咋办吧。 说完,我“嘣”地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关上门之后,我回到电脑前,我发现金卡又给我回了信息。金卡问我,我们是不是乘坐一个航班前往夏威夷,又或者是分开行动,还有她需要准备什么行头,怕不怕被狗仔队盯上之类的。 我笑了笑,对于狗仔队,金卡是渴望得很,嘴上说要私密,面对记者的时候却巴不得把私密都亮出来。 金卡零零碎碎地说了一大堆,就跟华夏的女人要出门旅游一个样;这还不算,金卡一边聊天,一边给我发自拍照,都是不堪入目、伤风败俗那种,这里我就不跟大家分享了。 “计划有变,改成迈阿密游艇趴。不过费用得增加。”我给金卡回了信息,我说西部海岛有点冷,经考虑还是东部海岸线温暖,具体事情正在规划,而去参加的人员可能会有不少,诸如伊巴卡、格林、罗德曼等都要参加。 “瓦特?” 我的信息刚刚发过去,金卡就发来惊叹的表情。她说哥哥你咋变得这么快呢,这不又得重新调整行程啊,不过这么多猛男,超喜欢。 人各有所爱,金卡就是喜欢大尺寸,伊巴卡、罗德曼那可是出了名的猛将,金卡估计馋得流口水;而格林又是宇宙勇的核心,本身带有一定的流量,这也是金卡的渴望。 于是,她马上给我转了10万刀过来,她说安排安排,一定要安排好。 “别啊,大姨子。”我擦勒,老子拦都拦不及,我这边才说可能需要加钱,你那边急吼吼地划账干什么? 关键是,这钱到不了我的手上啊,转了也是白转。 扼腕叹息。 早知道外国人的钱这么好骗,三天不到就从金卡手上薅到十九万刀,我还上什么班哦。 所以说,正是这些极端案例,刺激到了一些人,以为赚钱很容易,一夜暴富,才导致蒲甘的园区跟春天的笋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我还在懊恼金卡的莽撞,唉声叹气地,可是门却“咔嚓”一声被人打开了,白公子带着姜峰、宋飞钦、马晓骁等人走了进来。 白公子边进门边鼓掌,他说榜样之所以能成为榜样,是有原因的,当他们还在想着吃什么、喝什么的时候,我却在加班加点。这不,世间只有公道,付出就有回报,20万刀又进账了。 白公子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在我耳边说,袁兄你真的是我的财神啊,这几天的奇迹,都快把我感动得哭了。 这小子,说得很真诚。 “感动归感动,你下回要是再这样,不打招呼就进门,我就把我自己给嘎了。”我轻声跟白公子说,他应该知道,杀猪盘这种游戏,有点时候视频聊天要展现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万一下次他不敲门就进来,我被吓坏了咋办,他会负责我一辈子的性福吗?我不如一刀割了是非根,让他再没有盼头。 听上去是玩笑话,但是白公子也听得出来,我话语里浓浓的警告味道。所以他朗声大笑,他说好啊好啊,只要我有需要,那方面的事情他包了,而且保证是外调的新鲜菜,不是园区里这些残羹冷炙。 好吧,这一回又升级了,从可以在园区任意选,变成了从外面给我调女人。 都说二十一世纪人才最贵,从我到园区的经历来看确实是这样的,“有为就有位”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我展现自己的搏斗能力,瞬间就从地下室搬到七楼;我从金卡和伊万卡那里搞到钱,立马就再上几层楼搬到了十一楼;现在又进一步进账,白公子就再一步放权,让人从外面给我调女人了。 扪心自问,我这几天的战绩确实当得起这奖励,三天的时间,搞了三十五万刀,我简直就是一个吸钱机器。 对于我,白公子必定千金买马骨,就算现在我想要果敢的金花,他也会想尽办法给我弄来。 换我是白公子也会一样,只要有人能保证每天进账十万刀,天上的星星都可以帮想办法。 “先吃饭。”聊完进账,白公子很激动。他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走走,先把肚子填饱,我们再谈其他的事情。 我不得不跟着白公子下到一楼,到他接待客人的包房里吃饭,此时我在园区的地位已经变得很高,是肩并肩跟白公子一起走的,跟在我身后的是姜峰和宋飞钦、马晓骁他们,我不晓得身后这些人是不是想捅我刀子,但是我相信一定会有人羡慕嫉妒恨。 白公子吃饭的包房,装修的豪华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家具餐桌都是红木的不说,碗筷全部是黄金制造,就连厕所的马桶都金灿灿的。 别说拉屎了,滴几滴尿上去我都感觉是犯罪。 罪恶的地方聚拢财富快,罪恶之地也最撒钱如金,白公子他们手中握着从华夏骗过来的巨额资金,花天酒地、纸醉金迷。 我真的想教这小子好好学习一下华夏文化,背一背《悯农》。 第250章 元亮耍心眼 鸡哥露马脚 “来来来,干了这杯庆功酒。”白公子才不管什么群众疾苦,他让人倒了满满几杯葡萄酒,说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既然袁朗兄弟又干了一票大的,那就值得用最高的规格来庆贺。 来吧,干了这杯八二年的拉菲。 这一桌的人并不多,我在白公子的左手边,他的右手是姜峰,对面是宋飞钦和马晓骁,以及两个我认得见过不知道名字的百晟高层。 七个人,按照左尊右卑的传统,我此刻的地位已经比姜峰高了。 当然,我不会傻到认为自己真的地位比姜峰高,成为了白公子的心腹,而是说今天白公子宴请的对象是我,所以我就拿到了二号座位。 仅此而已。 虽然是中午饭,但满桌子的菜却丰富得很,有烤乳猪、有各种各样的血拌肉、还有许许多多我不认识的油炸虫子,更有在果敢难得一见的海鲜,基本上是果敢这地方能提供的最高标准。 要是换在以前,我一定吃得满嘴流油,但是在百晟这个地方,我却提不起食欲。 所以我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对着米饭细嚼慢咽,是人都看得出,我有心事。 “是菜不对胃口,还是酒不是那味?”见我兴致缺缺的样子,白公子皱眉。他跟我说,要是菜不对胃口,厨房还炖得有大骨高汤,也有冷藏得很好的野生菌,我们可以立即换菜,嗦菌子火锅,妥妥的彩云省味道;要是我不喜欢喝拉菲,酒库里也备得有山南土酒,只要我喜欢都可以端上来;若是精神上的空虚,也可以从果敢歌舞团调几个小姑娘来吹拉弹唱…… 总之,只要我喜欢,白公子尽量满足。 “不是这些问题。”我跟白公子解释说,我一山野村民,哪里有什么吃得惯、吃不惯的娇贵,承蒙白公子厚爱,来到百晟之后锦衣玉食、温香软玉,简直乐不思蜀。只是,刚刚创业,自己应该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现在钱还没有赚到几厘,就美人美酒地享受,内心无比的恐慌,愧对白公子,仅此而已。 “原来是这个事情啊。”听我说到钱,白公子顿时就平静下来,他还以为我是惦记提成,所以就很严肃地对我说,袁朗兄弟你不要急,百晟是一个很公平的地方,只要搞出了成绩,公司是绝对要犒劳的,百晟不养闲人、更不会亏待能人,至于我收入上的事情,他们刚刚就已经结算好了。 于是他朝对面的一个男子望过去,那个人立即就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并离席走过来,双手交到白公子手上。 “这里面有张银行卡,卡里有一百万元。”白公子将信封放在我们两人座位中间的桌面上并朝我推过来。他说,这些天我赚来的钱,按照汇率三百万不到,但是百晟为了鼓励我,直接按照三百万来算,扣除我跟公司约定的两百万,剩下的一百万已经全部打到这张卡上,归我一个人所有。 真是下血本啊。 按照约定,我还了两百万之后,所得到的钱还是要按照比例和百晟分的,可白公子就是大气,他不仅多算了钱,还居然一分都不抽成,全部给我,这是多高的姿态啊。 按照道理,我必须感激涕零。 可是,恰恰没有。 “跟在白公子身边,哪里需要用得上钱?”我继续波澜不惊地跟白公子说话。我说,公子你看,现在住在百晟这个地方,简直就跟住在五星级酒店一样,住最舒适的房间、吃最好的饭菜、喝最好的酒、搂最丰满的女人,这待遇简直只能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我把信封朝白公子那边推了回去,并强调了两点意思。一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分给百晟的就分,多的我一毛都不会要,但是少一分也不行,毕竟我还要靠这笔钱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二是跟他说,君子无罪怀璧有罪,我本身在百晟这里又不需要花钱,拿着这张银行卡干嘛,万一哪天姜峰见财起意,一刀把我嘎了,那我不是死得很冤枉吗? 我的决定就是,这钱还是留在公司,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来取呗,反正又不会飞。 “通透,通透啊。”听到我的这个说法,白公子的表情顿时就“阴转晴”,他说惭愧啊惭愧,以前我只觉得袁朗兄弟武功高、外语好,现在才知道兄台的大局观也是一流的。 说完,白公子转头就问姜峰:“那啥姜峰啊,你会不会眼红,一刀嘎了袁朗兄弟?” 被我将了一军,姜峰的脸变得跟一块猪肝一样,一会红一会白的。听到白公子问他话,他赶紧接话说,财帛动人心,还请袁朗兄弟留意,搞不好哪天他就真的把我嘎了,带着银行卡溜之大吉。 哈哈哈,大家笑得都仰翻天了。 姜峰真是个妙人,他当然晓得钱留在百晟最能够让白公子满意,所以就不惜自黑,说真有可能抢我的钱,让我进一步相信公司,把钱留在最安全的地方。 一番调笑之后,大家共同举杯,又喝了一口拉菲,共祝我喜获丰收。 但是喝完之后,我还继续是很不开心的样子,这就让白公子很不理解了,他说:“袁兄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咋心事重重的呢?” “公子,看见这满满一桌子菜,我想家了。”也不晓得那一分钟是戏精上身,还是感情流露,我眼眶里突然盈满泪水。我指着桌子上的菜品说,这些菜这么丰盛,在家的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其中的几个,所以我就心有触动,也不晓得我的爹娘,他们吃得好不好,舍不舍得买点好东西哄哄自己的肠肚…… 我确实有表演的成分,但是任何戏要想演得好,就得感情投入。那一刻我是真的想家,久久未联系,我的父母状况如何,他们有没有为我担惊受怕?方清源过得怎么样,还是不是那样口无遮拦?树林村的发展到了哪一步,两家公司投产了吗?夜猫这小子哪里去了,会不会命葬在蒲甘的深山老林之中? 跟外界联系不上,我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疯狂地想念邛山的一切。 以后要是还给我安排这样的任务,狗才肯接。 “真汉子也。”听到我这样一说,姜峰也不管白公子的感受,他击节赞叹。抢着开口说,大丈夫顶天立地、忠孝仁义,袁朗兄弟不仅心怀国际搞钱溜麻,也还想着家中父母,对公司忠、对朋友诚、对家人孝,遇此良友,当浮一大白啊,来来来,我先干为敬,喝了这一杯。 说完,这小子真的就头一仰,干了杯中酒。 看得我心疼,小子你可以啊,一口喝了几大千。 在园区里,每个人的家庭情况既是秘密又不是秘密。园区的高层肯定了解每一个人特别是猪仔的家庭情况,以便于万一他们没有业绩的时候敲诈勒索,就如同江聪明所经历的一样;但是对于猪仔之间,家庭信息又保密得很,白公子他们主要是防止猪仔们通气,将来万一有人回去,就不会跟其他人的家属甚至警方通报情况,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只不过,鸡哥和我的身份是被黄超“洗”过的,而且我们进入园区近乎“主动”,所以这也是白公子在我们这边最大的心结,我现在主动提及家庭的情况,他还以为我要说出来,当然很高兴。 但是大家都是千年老妖精,白公子当然不会在神色上表现出来。他只是宽慰我说,班纳那边说远也不远,我要不就先联系一下呗;如果条件成熟,我也可以去看看,给老人家拿一堆钱去,报报喜嘛。 而且,百晟还可以提供一切帮助。 “谢谢白公子。”我向白公子表示感谢,恭维他是一个为员工考虑的好领导,但是我又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大咧咧地说,我是真不敢跟家里人联系呢,万一姜峰这小子顺藤摸瓜,去威胁我父母的话,我不得乖乖给他当牛做马,白白跟这小子打工? 哈哈哈,姜峰你小子,老子今天跟你杠上了。 “也是啊,不得不防嘛。”听到我说的这个理由,白公子微微点头,他说袁兄真的心思缜密啊,思路天马行空、行事步步为营,怪不得能干大事、成大事。 人才啊。 夸赞完我之后,白公子又说,这两天外面不是很清静,等过几天局势稳定一点了,他就会带我出去走走逛逛,也方便我找机会给家里联系,报个平安。 有了白公子的这个承诺,我的心就完全落地了,于是我敞开肚皮跟大家吃吃喝喝起来,气氛一度很融洽。 直到,姜峰问我一个比较意外的问题。 “袁兄真是高人,自己表现不错就罢了,连身边人都这么牛叉。”姜峰趁着敬酒的机会走到我和白公子中间,他大声跟我说,我带的鸡哥表现也很不错啊,在冒充公检法的岗位上真是演得很好,完全就跟真的一样,今天早上就拿到了一笔巨款,放了个烟花。 我擦勒,鸡哥什么情况,本色演出演过头被姜峰识破了? 第251章 百晟白日梦 梦见有缘人 听到姜峰这样一说,我心里嗝咚了一下,猛然一紧。我心想:鸡哥这小子怎么能这样不小心呢,不会是演戏的时候,专业术语都给蹦了出来吧。 但是,我表面上还必须表现得很惊讶。 我连忙站起来,捏着姜峰的手,激动万分地问他:“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鸡哥真的搞到钱了?” 差点都语无伦次了。 “真的搞到了啊。”姜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他不解地问我说,袁朗兄弟你不至于吧,鸡哥搞到钱是他的本事,你激动个毛线哦,有这时间和精力激动,不如把你那些资源挖好挖深,争取再搞几笔大的,超过宋飞钦马晓骁他们嘛。 “太特么该激动了。”我盯着姜峰说,鸡哥可是我带到蒲甘来的啊,更是我带进百晟的人,小姜你不要忘记了,我背了两百万,鸡哥也背了两百万啊,万一他搞不到钱,你是不是会算在我头上呢,所以一听说他也搞到了钱,那就相当于我搞到钱了不是,能不激动吗? 看看我多会借势,现在都开始喊小姜了。 被我将这一军,姜峰顿时就不晓得咋个回答。他估计想抗议我叫他小姜,但是白公子又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不说话;而且我的话里还有个大坑,我问他如果鸡哥搞不到钱,算不算我的,这他就更没有决定权了。 所以,姜峰只能呵呵呵、呵呵呵。 “好消息啊,我们共同干了这一杯。”我跟姜峰说,感谢小姜你对我们一行两人的照顾,请允许我借白公子的美酒,敬你和公子一杯。 说完之后,我邀白公子一饮而尽。 “不对啊。”这回轮到姜峰不肯喝酒了。他问我说,我们当时进来的可是三个人啊,何况进来之后我们三个还一起住了一两天,我不会不认账,不管那个叫烂洋芋的吧。 这货真的阴,他打算把老烂的账也算在我的头上。 “小姜你也是个人才啊。”我不阴不阳地笑着回答姜峰,我说当时的情况你也是亲眼所见,那个烂洋芋就是个看热闹的路人甲,他自我提出申请要来百晟赚钱,也是你同意的,现在居然把账赖到我头上,这算怎么回事呢? 我朝白公子那里诉苦,说两百万啊,公子你是不是要定个调,我可不愿意背这个债。 为了表示我和老烂之间并不紧密关系,我还抱怨说,两百万啊,我可以带回班纳建一栋大大的别墅,讨个漂亮的婆娘生一窝崽了,不干,坚决不干。 我甚至提议说,不若我们像处理江聪明一样,把那个烂洋芋给活埋了,我愿意承担挖坑的苦力活。 我之所以抛出来老烂的问题,其实是想借白公子的手,查一查他的底细。 如果查下来老烂真是个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异想天开而来蒲甘赚钱的人,那就能帮多少就帮多少;但是要是老烂是白公子或者谁的人,那就不好意思,哥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活在果敢,得学会借力打力,更要学会自保,努力使自己活下来是第一原则,其他的都靠边站。 “算了,那个络腮胡的事情我多少清楚一点。”白公子稳坐在凳子上,他说今天多好的心情啊,千万不能因为一个小猪仔而坏了大家的情绪,以后再议吧,喝酒喝酒。 白公子是个老油条啊,既不肯下结论,又不想得罪我。 不过,经过我这样一搅,鸡哥的事情算是暂时过去了,至于以后怎么发展,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公子,我兄弟二人敬你一杯。”我们这边刚刚扯完皮,宋飞钦和马晓骁就端着酒杯过来敬酒,我知道这二人心中有小九九,就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于是就提出跟一个“女朋友”约得有聊天时间,要急忙赶回房间去。 我得做出一个嗜钱如命、加班狂魔的样子。 果不其然,对于我的“努力”,白公子是赞许的,他先不管宋马二人,而是提议大家一起敬我酒,祝我马到成功。 回到寝室之后,我先是做样子挂起了那个假扮c罗的号,继续给伊莲娜发了一条信息。我说:你在我心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我的伊莲娜啊,你的倩影一直在我脑海中回荡,希望你能到马德里来走一走、看一看。 装模作样发完信息之后,我陷入了沉思。 当前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个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首先就是怎么把“财务被骗2个多亿”的背后策划实际上是卿大槜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另外就是核实清楚鸡哥到底有没有实质性暴露。 这两个信息一个关系到国内的安排部署,一个决定着我们自身的安全,一点都大意不得。 要想跟外界联络,我这倒不是不可以,现在居住的房间里电话和网络都是通的,但是我害怕线路被白公子控制,所以不敢贸然使用,所以还得等机会出百晟。 我已经想好了,千方百计再赚两笔钱,就寻一借口让白公子带我出门,到时候就有机会跟华夏联系。如果白公子实在不同意我出门,我也要不惜代价,制造一场火灾或者其他事故,让他不得不放我们短暂离开。 至于跟鸡哥见面,我反复思考后觉得自己想多了,鸡哥就在楼下,我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把他召上来呢,既然马晓骁都能到宋飞钦的房间玩,那我也可以叫自己的兄弟上来聊天啊。 太过于刻意疏远反而更让人怀疑。 主意一定,人的心神就宁静,大中午喝了不少酒,酒意上头,我钻进被子里睡了一觉。 这是一个极其美妙的梦,我先是梦到自己回到了邛山县,被胡小敏县长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通;后来又到雪冻镇,张芷涵见到我之后激动得流下眼泪,扑进我的怀中哇哇大哭;可画面突然一转,怀抱中的人却变成了苏帕雅,她拿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给我,说抽一口吧,只要一小口就能晕过去;我心中大惊,奋力挣扎,挣扎中却发现,怀抱着的哪里还是苏帕雅,明明就是周静一,她双眼流着血泪,阴冷地跟我说,元亮你还我完璧、还我青春…… 等我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湿了一身。 抬眼看床头的闹钟,已经到了下午七点多,是百晟的晚饭时间,不过我无心进食,心神不宁地跑到浴室冲澡。 温暖的流水冲洗着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望着自己完美的肌理,我不由得扪心自问,我这是空得太久了吗,怎么梦里都是些女人? 是不是该给白公子打电话,请他从果敢歌舞团调几个快乐制造师来帮我调理一下身体? 洗漱完毕之后,我又回到了电脑前。我发现伊莲娜并没有回复我的信息,所以又给她发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用来钓伊万卡的那个号也静悄悄的,我决定暂时不动;再登钓金卡的那个号,我的妈呀,吓死个人,这女人居然给我发视频了。 一个接一个地。 金卡的这些视频,初看觉得还有点意思,但是看多了就觉得有点索然无味,甚至有点恶心,有点厌恶自己的堕落。 本人一名博士生,一身的知识不用于服务群众,却拿来和几个戏子扯白,这是多么无聊的一件事情啊,就算我能从她们几个身上刮下来一亿刀,那又怎么样? 有获得感吗? 这一瞬间,我顿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金钱只是生存的保障,当财物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就必须要把爱好和事业结合起来,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当一个个困难被克服、一座座大山被翻越,我们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感受到人生的美妙。 这其实就是马斯洛的那一套理论,只是我讲得比较俗气而已。 所以,我建议各位正在看此书的读者,如果你们心中有梦,就每日迎着晨光去奔跑,不要怕苦、不要怕累,每一把汗水流了,生命就会变得更厚重,终究会走出沙漠,到达自己的梦想绿洲。 就跟我一样,每天看此书的人寥寥无几,也还鼓励自己有时间就敲键盘嘛。 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己心中的执念。 心中胡思乱想,我又不想吃饭,所以就继续上网冲浪玩耍,浏览国际新闻消遣。读着读着,突然有个人进入了我的视野。 有这么一条新闻引起了我的关注,说是苍老师要到蒲甘来开展一场公益活动。 这就有意思了。 我决定干她一炮,不不不,干她一票。 大家不要觉得我的眼睛只盯着这些娱乐明星,我盯这些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咋说呢,这些明星中的大部分人荷包厚、知识浅、裤带松、防范意识低,太容易上钩了,愚蠢的程度简直让人发指。 而且最让我心里宽慰的是,她们的钱来得太轻松,跟“粒粒皆辛苦”一点关系都不搭,心里不会有多少愧疚感。最主要的是,她们们为了维护自己的人设,一般被骗就被骗了,基本不敢在媒体宣扬或者寻求警方帮助。 反正对于她们来说,这些是小钱。 我让后台给我找到苍老师的账号,而且是她私人用的小号,然后又请后台虚拟设计了家娱乐公司的网站,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经纪人,给苍老师发送了好友申请。 “叮,您的好友已上线。” 蒲甘演义集团给您发来一条信息,申请成为您的好友。 鱼饵已经撒下,就安静地等着鱼儿上钩吧。 你们猜,苍老师会不会中招? 第252章 天黑会鸡哥 老烂疑为警 苍老师并没有回我的信息。 倒是不经意间,伊莲娜那边回消息了。她对我破口大骂,说你丫的个渣男,是不说又孤单寂寞了,逗我玩呢。 超模秒变怨妇。 “你不知道我的心。”我想尽量办法,充分调动身上每一个渣男细胞,装孙子、认错、讲甜言蜜语,最后键盘都敲冒烟了,才换得伊莲娜语气软下来,她终于同意和我这个冒牌c罗约在利雅得见面。 伊莲娜让“我”在利雅得期间,回答她一个终极问题:迷你罗怎么安排,怎么和“我”母亲相处。 哎,看来全世界都一样啊,继母问题和婆媳关系千古难办。 成功让伊莲娜开口只是第一步,对于这个怨妇一般的女人,我决定先不谈金钱问题,停一停再看。而且我还要分心来应付另外两个号,金卡那个号就不要说了,她一整天都在琢磨游艇趴的事;另外要关注的是,希尔顿那个号也有了回应。 金卡是个奈大无脑的女人,我这应付起来很轻松,但希尔顿就不一样了,她不仅是社交名媛,还是大型企业的高管和法定继承人,滑得很,要想让她出血,那可真不容易。 希尔顿问我:“小辣鸡,你在干什么?” 我反手就给了她一个中指。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个我学得溜。 “不要这样,前天是我设的机器人回复。”见到我回复得又干脆又无情,希尔顿笑了,她说你咋那么小气呢,不就是骂了你两句吗,至于这睚眦必报吗? “我真没空。”说实在的,因为觉得希尔顿太聪明了,所以我就有了畏难思想,想放弃这条线,于是回答她说,我这有点忙,过一会再聊好不好? 可是,我低估了女人的难缠程度。全世界女生一个德行,你越不理会她,她就越黏你。 这个希尔顿也一样,她给我发来几个问号表情。她说,你能有啥子忙的,天都还没有亮,总不能在训练吧,是不是还在哪个女人的被窝里打滚呢? 我擦,起床气这么大? “忙啥,忙赚钱啊大姐。”我噼里啪啦地敲键盘,说我一个人工作养一家,从小没爹、孩子没娘,又缺钙又缺爱,得挣钱养家,大小姐你含着金钥匙长大,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这些牛马的苦。 “你特么别给自己贴金,就你那战斗力,连牛都不配,还妄想当马。”希尔顿笑骂起来,她非常非常鄙视“我”的某一项能力。不过不正经之后,她就问我说,你到底在干啥,这个时候能在哪里赚钱? 当鸭子咩? 哎,姐姐,本来我都想放过你了的,可你现在非得要往火坑跳,那就不要怪我了撒。我顺手地丢了一个百晟杀猪盘的英文版过去,在那个设定里,我已经投资了三千万刀,目前已经小赚五百多万刀。 国际巨星这种人设应该不会引起质疑。 我丢过去之后,简单跟希尔顿说了一下操作手段,然后就不理她了,我说我们各忙各的先,等她大姨妈走了,再约打一场友谊赛。 “你家才有大姨妈,你全家都来大姨妈。”希尔顿被我气到不行,她连续发了几条信息骂我,一直骂到我无任何回复才消停。 消停才对嘛。 “不急”才是杀猪盘的基本操作,猪要慢慢养。 跟希尔顿聊完,我又撩了一会金卡,谁晓得这婆娘还在床上,直接就用手机给我录了一些视频过来,搞得我不上不下的。 不行,得喝点冰的泄泄火。 于是,我就到客厅打电话给餐厅,点了一堆东西和冰啤酒,让他们做好了就送到我的房间来。餐厅那边筹备食物和酒水没有问题,他们唯一问了我一句,说怎么走账。 怎么走账,挂小姜的账单上呗。 “哪个小姜?”餐厅那边的服务员被我说得晕头了,她说袁哥你不是有自己点账户吗,干嘛要挂别人的账啊,而且您说的“小姜”指的是姜峰姜经理吧,他会同意吗? “让你挂你就挂。”我把服务员吼了一通,说有事我负责,让他们别磨叽只管早点给我送餐到房间来。我还交待他们,送餐上来的时候,顺便到七楼叫一下那个叫鸡哥的,让他来陪我用餐。 我不仅要埋汰姜峰,我还要敲他竹杠。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服务员带着鸡哥和一大堆食物饮品来到我的房间,将东西放在餐桌上之后,服务员礼貌地离开,他们彬彬有礼地跟我说,我们吃完之后只要一个电话,他们就会上来收拾。 哎,再这样奢靡下去,我可真不想回华夏了。 “待遇真特么天差地别啊。”鸡哥进了我的房间后,他感慨居所的奢华。 鸡哥跟我说,之前在邛山的时候,他内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觉得自己虽然只是个特战队员,但是能力一点都不比我们差,拥有的平台不一样而已;但是这一回在蒲甘,历经的事情一比较,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强者恒强,他隔我的距离,起码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这小子,高声在房间里瞎嚷嚷什么呢,难道就不怕白公子装得有手段吗? “吃不完啊吃不完,住不完啊住不完。”鸡哥先是看了看一大堆吃食,然后又在我宿舍里到处逛,感慨得不行。特别是逛到我的书房之后,他就跟发现新大陆一样,绷不住了。 “你们还有这个福利?”鸡哥不停滚动着我电脑前的鼠标,说这个娘们是谁,太特别不要脸了啊,太特么符合我的审美了…… 翻阅了一堆金卡的私密照和视频之后,鸡哥说他已经决定了,转岗,明天就转岗,从冒充公检法转到杀猪盘这边来。 就算搞不到钱,也是可以饱眼福的。 “你特么的别做梦了。”我走过去给了鸡哥一个大斗逼,将他从书房里拉出来在餐桌前坐下。离开之前,我害怕金卡的信息声扰乱我们的谈话,就顺便把消息调整成静音,还把电脑显示屏给关掉。 刚一坐定,我就不无遗憾地告诉鸡哥,他想转岗的幻想,怕是真行不通了。 “为啥不行,难道你的卵子要比我的大得多?”鸡哥作势脱裤子,说要比一比,比比谁的家底更厚,谁更有资格在杀猪盘的岗位上。 “停停停。”对于鸡哥这莽货,我有点哭笑不得,只有劝他坐下以后,不无遗憾地告诉他,他已经被姜峰怀疑了,现在转岗无疑是自乱阵脚,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为什么?”听到我这样一说,鸡哥顿时就睁大了眼睛,他说明明老子早上刚进账七十多万,骗谁呢。 “就是因为你表现得太优秀了。”我不得不跟鸡哥说,姜峰中午的时候已经向我提出了质疑,他说你的表现太过于专业了,根本就不像在装,专业术语和流程张口就来,简直就是本色演出啊。 姜峰怀疑鸡哥是警察。 “我尼玛。”听我这样一说,鸡哥顿时泄了气,他颓废地坐在椅子上,骂娘说干得好反而被质疑,这到哪里说理去? “所以,你还得坚守,还得一如既往地优秀。”我只有跟鸡哥谋划说,在我们离开果敢之前,他只能在“冒充公检法”这个赛道上一条路走到黑,千万不能急刹车,那样的话姜峰就只会疑心更重、查得更紧。 哎…… 鸡哥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说也只能这样了。他愤怒地说,他这里演得越专业,国内就要有更多的人遭殃,想起国人痛哭流涕的样子,他的心就疼得难受。 左右不是人,太难了。 “这就能解释清楚了。”聊着聊着,鸡哥突然一拍脑门,他说他懂了,原来事实是这样啊。 这孩子,发什么神经病呢,又懂了啥? “老烂!”鸡哥拿起桌上的啤酒狠狠地灌了一口,他说,通过姜峰对他的质疑,他自己反推得了一个结论。 啊?学会发散思维了? 鸡哥说,通过观察他发现,其实老烂表现得比他更专业,冒充起公检法的工作人员来更纯熟、更有那气质,这才激起了他比拼的心,使他表现得这样完美。 连鸡哥都模拟不赢的人,那就只有真警察了。 鸡哥之前就有过疑虑,但是老烂却有些地方让他看不懂,那就是事情往往到快要成功的时候,老烂总是会犯一些特别低级的错误,搞得功败垂成。 鸡哥说,原来并不是老烂不专业,是那小子不忍心把局做成啊。 我靠,还有这么一回事? “讲具体一点,最好有实证。”听到鸡哥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来了兴趣,难道老烂跟我们一样是到果敢来侦查的警方人员? 有没有可能是刘昭副局长给我们派的帮手呢? “就是非常专业!”鸡哥非常肯定地说,老烂在做引导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照着话术来,他自己就是话术,什么绝对不诉、存疑不诉、相对不诉这些专业术语别人听着都觉得拗口,但是老烂却分得很清,这不是警察是什么鬼? 鸡哥说到这里,我的心里已经有谱。但是就算这样,我也不敢完全确认。世道这么险恶、百晟这么恶毒,让我轻易相信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我还是冒不起这个险。 “估计这两天姜峰不仅会试探你,还会连带着摸老烂的底。”我提醒鸡哥说,要做好应对质询的准备,绝对不能再露出破绽。而且,这些质询并不是语言上的质询,会是一些细节上的考验,请他在说话做事的时候,既要展现出专业水平,又不能让人过于怀疑。 “这个你放一百个心。”鸡哥拍着胸脯说,他会照顾好自己的。然后,这小子还质疑起我来,他说现在我百晟享受到的待遇,已经接近总统级享受,我会不会忘记了初心和使命,真的就在百晟扎根下来,变身成吃人不吐骨的电诈魔王。 炒股炒成股东,卧底卧成老大,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第253章 天上掉豆渣 就该猪得吃 “你懂个球啊。” 我鄙夷地看着鸡哥,我跟他说,他不是警察,不懂得宣读入警誓词时的感受。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自己的初心使命,那就是保一方平安、护一方百姓。 “虽然我现在身在蒲甘,但是也一样心属华夏;虽然我现在没有穿警服,但是也照样要匡扶正义。”我义正辞严地告诉鸡哥,不管身处何时何地,警徽都在我心中,从未敢忘记肩上的职责使命。 我将用结果证明一切。 “是是是,你是警察你了不起。”鸡哥酸溜溜地跟我说,警察就了不起啊,看不起谁呢,老子虽然只是一名辅警,但是也一样心怀百姓,为民情怀一点都不比你们少。 鸡哥的话让我感动,辅警队伍里,确实有许许多多的热爱公安事业的人。 不然那微薄的工资,是留不住人的。 “所以,你要努力。”我知道,我的话有点过,让鸡哥受到了刺激。但是我不管这些,必须告诉他我的心态,这对于稳定鸡哥的思想特别重要。 不仅如此,我还激励他说,他大哥离开的时候跟我商量过,等回到华夏了我们两个要共同努力,推动鸡哥的身份有所改变。 就算给不了警察身份,起码也要给个事业编制,实在连事业编都搞不到,那我们就一头撞死在刘昭副局长的怀里算了。 “这何其难。”听我说到身份的事情,鸡哥顿时蔫了。他说算了吧元局,“凡进必考”这个规则箍得太死,像他张斌这样的粗人,要抓坏人可以、要填命也敢上,但是要进考场里去写那些理论,那就直接抓瞎。 机会,是留给背申论的人的。 机会,是留给那些天天在课堂里背书的大四学生的。 这不是什么怪话,杨琦就曾经给我吐槽过,他们台河县公安局2013年招警7人进了5名女生,2014年招警11人,进了9名女生,全局男女警察比例一度达到畸形的三七开,害得他们局长天天在办公室抓瞎,工作都不知道怎么开展下去。 这在台河县变成一个笑话:本来应该是最刚硬的公安局长,却差点就变成柔情似水的妇联主席。 最终的解决办法就是,台河县委出台了一个规定,台河公安一个编制都不能用于公开招考,只能从其他县市调入,一时间惹得偏远县市的公安局长直跳脚,每个月都要跑到州公安局政治部告状。 不告不行,男警察快要被挖光了。 男生考不过女生,社会考生考不过应届毕业生,这就是华夏警察招考的怪状,之前能限制岗位性别的时候还好,后来也不晓得是哪些人瞎鼓吹一些不着调的言论,不得不取消限制。 题外话,女人多了定然会出岔子,杨琦他们的局长,就栽倒在男女关系上,最终灰溜溜下岗。这个事,以后再聊。 “不要那么灰心。”见到鸡哥有些颓废,所以我就鼓励他说,人只要心怀梦想,终究是能起飞的,你看看人家柳方,现在可是在省公安厅上班了呢,只要这一次你表现良好,我就给你向刘昭局长请功,只要能拿到一二等功,什么事办不成? 只要有实例,就是好榜样,听我说完柳方的故事,鸡哥就又回血,他说那就干呗,只不过我这边越努力,国人就越遭殃,这个难题怎么解? “那不是你考虑的事情。”我跟鸡哥解释,我们所有的行动都是听命于部里的,所造成的后果也得由部里来承担啊,所以不要担忧,总是会有人捡底。 经过我的解释,鸡哥虽然半信半疑,但是也算是消除了思想阴影,他把所有的啤酒全部拉开,说管他娘的明天会如何,先把今天过好呗。 对了,这就是人活着应该具有的正确心态:谁都不知道明天有什么会到来,最重要的是过好当下。 说完事情之后,我还让鸡哥到楼下把老烂叫来,三个人喝得杯盘狼藉,加菜一轮又一轮,直到肚皮滚得像个气球,才各自回房睡觉。 我本来以为借着酒意很快就能入睡,但是发现自己终究想错了,啤酒这东西喝的时候爽,但是喝完也尿得爽,只要尿了第一泡,接下来跑厕所的频率,那是快得不要不要的。 更神奇的是,我明明只喝了十来瓶啤酒,却特么的尿了应该不止二十瓶。 多的那一部分,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一遍一遍地起床上厕所,也不是没有好处,等到晚上一点钟我再一次从厕所回来,本打算去阳台抽根烟换气的时候,却听到隔壁有人在小声说话。 说的啥呢? 我不由得好奇心满满。 有了好奇心,我自然要去看看,借着微弱的灯光,我一跃就到了宋飞钦的阳台。当我的脚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地的时候,我心里对夜猫是无尽的感激,要不是他对我开展的那一段时间特训,我怎么都不会有十一楼飞跃阳台的胆子,也不会做到这般了无声响。 原来宋飞钦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电话,只不过房间和客厅的门是开着的,所以我在阳台也能听得很清楚。我听了约莫十分钟才搞明白,宋飞钦是在给一个叫什么“菲”还是“飞”的女人打电话,两人在商量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我们就权当是什么“菲”吧。 “菲啊,你不要想我,我过几天就会回来的。”宋飞钦无不骄傲地说,他只要把那一个亿搞到手,他们两个就能满世界遨游,白天爬雪山、晚上过草地,过上王万科都要羡慕的日子。 然后,估计电话那头在质疑,宋飞钦又继续解释着。 “我本身的分成就有五百万,然后我今天中午已经悄悄把卡号换成我一同学的了,这一回最少有八九千万。”宋飞钦无不得意地说,不管如何,五百万是保底,等明天开始陆续转账,那一个亿不出一个月就能到他们自己的账户里去,到时候菲儿就等着看他表演奇迹吧。 说完,他还炫耀起自己的智商来。 “马晓骁那个傻叉,昨天晚上还来发动我,让我阴山南的个书记。”宋飞钦笑着说,本来他打这个主意就已经很久很久了,一直在想找什么理由说服马晓骁来配合,谁晓得瞌睡遇枕头,马晓骁做梦都不会想到,两个人精心设计的这个局,原来好处都落到了他宋飞钦一个人的身上。 说着说着,宋飞钦笑了,笑出山羊般的笑声。 结果自然是电话那边的菲儿不质疑了,两人又转移话题,规划着如何周游世界,从济州岛聊到夏威夷,从夏威夷聊到洛杉矶,从亚马逊聊到好望角,从好望角聊到了格陵兰,那说得真像两口子揣着五百万,第二天就要出门一样。 “怎么会呢,我心里就你一个,绝对会为你守身如玉啊。”可能是聊的钱太多了,电话那头那个菲儿不放心宋飞钦的缘故,宋飞钦突然说,小菲儿你都不知道哥哥这几天关在百晟这个园区里面,憋得有多辛苦…… 我尼玛,好假,说得我都听不下去了。 我懒得再听这龌龊的场面,于是就返身跃回了自己的阳台,走进书房,坐在电脑前思考宋飞钦那边的情况。 这事说来还真有点神奇,卿大槜阴了国家的钱,宋马二人又谋划阴卿大槜的钱,宋飞钦又想着阴马晓骁的钱,这种构筑在犯罪得来的金钱之上的关系,实在太塑料。 这种感情让我想笑,不过这个叫什么菲儿的人,一定得给记清楚了,别到时候真的被她掌控了这笔巨资,我们还不清楚她是谁,那就芭比扣了。 想到这里,我就想着上网看看,查查能不能找得出宋飞钦的身份信息。可是不动不知道,一动吓一跳,屏幕刚一打开,我差点被推特上密集的信息给吓晕。 还真是我疏忽,南亚的晚上,不就是欧洲的正午吗?这个点,刚好是欧美贵妇名媛起床后最闲的时间段啊。 首当其冲的是金卡,这个不正经的女人当然是在聊不正经的事,她说侃爷外出开演唱会去了,自己一个人在家无聊,于是给我发了无数的图片和视频,还问我这个“奥多姆”要不要飞过去,先打一场热身赛。 去你的,我没有那个时间。 我只给金卡回了一条信息,说在忙着商量游艇趴的事,有空再跟她联系。 然后,就是伊万卡小朋友给我来信息,起码有几百条,这个公主妹妹痛斥我,说我根本就不是爱泼斯坦的助理,而是不得好死的骗子,必须立刻、马上还她钱。伊万卡还威胁我说,只要我敢不还钱,等她老豆就任大位的那一天,就是我挫骨扬灰之日。 去你的,真当自己是世界警察啊。 直接拉黑,没话说。 再就是伊莲娜,她的信息倒没有几句,只是问我有没有在利雅得定好房间,想好了去哪游玩没有。 看来,伊莲娜的心里,是真的有我罗哥。我模拟罗哥才撩了一天,她就答应复合。 对于这个超模,我回复的是一切正在筹备中。 最后就是希尔顿,这娘们给我发了好几十条信息,主要的意思是说她咨询了自己的理财顾问,顾问研究后说我这个平台投资回报率实在很有诱惑力,可以开个账户,让她也小赚一笔奶粉钱。 可能是投资的心态迫切,希尔顿甚至给我弹了好几个视频。 “别闹了,你都没有结婚,赚奶粉钱干嘛。”我回复希尔顿说,平台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劝她考虑一下再说。 “我赚奶粉钱,是为了你有奶喝啊。”在横跨亚欧板块,隔着两个大洋的英格兰,希尔顿生气了,她不仅赏了我一个中指、说我自私,还信誓旦旦地说,她问的那个理财顾问是一个投资专家,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好吧,那个从来没有失手过的专家,可能这回要被你收拾得倾家荡产了。 哎,咋办咯,那就给个账号吧。 天上非得要掉豆渣下来,那就只能便宜了猪。 第254章 巨款进账户 赢得果敢游 “万般无奈”之下,我给希尔顿开了一个账户,我特意叮嘱她说,平台风险太大,投资千万要谨慎,试试水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把身家全部押在上面。 “呵呵。” 希尔顿根本就不鸟我的警告,她说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眼界决定一切,她之所以要想玩这个平台投资,无非就是闲得无聊,真要是决定押上她的身家,这个世界还没有几个平台能接得起。 实在心里不舒服,直接就把平台给端了,法人都要改名换姓。 希尔顿家族,确实有这个底气。 哎,我能说啥呢,有钱任性,随意吧。 我扯了一个借口说球队要训练,打算跟希尔顿说拜拜,谁晓得希尔顿却不放过我,她说她已经研究过皇马的近期赛程,需要到英格兰踢一场欧冠联赛的,到时候她会在球场附近她家的一处酒店等我,到时候我们两个再沟通交流、深入研究。 哎,希尔顿姐姐,你这种视钱财如粪土、游戏人生的姿态,搞得我内心的那一点负罪感都没了。 上床睡觉前,我又登了一下那个钓苍老师的账号,可是这个账号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害我怅然若失。 我很坦白地告诉大家,我一直都恪守传统道德,可能有点时候会偶尔放纵,但是对于流莺我从来都嗤之以鼻,绝对不沾。但是,我内心一直都有一个执念,作为中华男儿,我们就是要学日语,老师越多越好,学的场次越多越好,全部是免费的最好。 各位可能觉得我这是怪癖,但是我就是要用这样的行为开展报复,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刻骨铭心的恨。 我说想跟苍老师干一炮,绝对不是开玩笑,而且干完了还要干一票,让她人财两失,这就是我的目标。 大家可以批评我变态、可以批评我偏执、可以说我有人格缺陷,我都无所谓,就算被组织清算,说我违反生活纪律,我认为都是值得的。 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无法掩饰。 也就是说,我对苍老师的信息无比期待,可是她却恰恰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的那一个,气人不气人。 睡吧,也许第二天会有新的变化呢。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我又被人摇醒了,这回还是白公子,这小子又不经我允许私自打开房门了。 隐私权还讲不讲,私密空间还要不要?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自我了断?”一睁开眼,我就气愤地责怪白公子,说这还玩得下去吗?以后我必须要加锁才能睡个安稳觉不是? “哥,我的亲哥。”见到我是真的怒了,白公子连忙道歉,但是他跟我说,确实是太激动了,克制不住啊。 “啥鸟事情能让你这样激动?”这下,轮到我不理解了。白公子莫说在百晟,就算在果敢都是很有地位的,啥世面没有见过,现在跟我说激动,到底是白家当选了果敢主席,还是蒲甘当局同意他从政。 根据我的观察,从平时的行事风格来看,白公子对权力是有执念的。说话做事跟我们华夏的一些官员一样一样,腔调十足,还配得有个政治理论水平特别高的秘书姜峰,说不好还经常看我们的新闻联播。 “进来了一百万,这回不说刀讷,是英镑啊。”白公子好像完全忘记了他私闯我宿舍的事情,他双手捏着我的双臂,用力摇着我说,袁朗哥,我的亲哥哥,你到底是有什么神奇的法术,能不能教教我,只要每天都能赚钱,我喊你爹都行,就算你要走后门,我都可以马上去洗澡。 夭寿啊。 白公子的话,让跟在他身后的姜峰等人都羞红了脸。白公子的这种行为,说好听点是求贤若渴,说不好听是恬不知耻。 “学习,学习!”我挣脱白公子的双手,慢悠悠地下床穿裤子。我说,这事没有什么巧的啊,我早就说过,知识就力量,只要你多读书、多看报、多看有用的新闻,就能把海量的信息掌握起来,从而精准地判断哪一个人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又在意什么东西,就能够精准施策,这很难吗? “你不要一天听姜峰瞎安排。”我也不管姜峰什么感受,直接就指着这小子说,白公子你可要“日三省乎己”啊,一天不是吃就是喝,不是玩女人就是玩游戏,网上有数以亿计的有用消息却熟视无睹,天天就关注小网站,根本就是舍本逐末嘛。 我劝白公子,他的眼光不要老是盯着百晟这个地方,要心怀更大的舞台,时时刻刻努力提升自己的素质内涵,那样才能够在机会来临的时候,一飞冲天、化龙升仙。 经过我这么一说,白公子顿时就呆了。他想了想,若有所思地回答我说:“还是袁朗兄深谋远虑啊,现在对于我来说,百晟算什么东西,钱又算什么东西,我是该有更大的目标了。” 小家伙多上道啊,一点就醒,一通百通。 然后,他对我又进账一百万英镑的事情也不那么兴奋了,但是还是安排人员放礼花庆祝,彰显百晟的繁荣。 我,隐约有成为白公子精神导师的趋势了。 这不,在咨询我的意见、知道我继续把钱留在公司账上,不需要个人兑现的时候,白公子也完全对我放下了防备,说下午的时候约我到果敢街上走走看看,了解一下蒲甘的民生。 这小子,开始调研社情民意了。 这是要为走上蒲甘政坛积累经验?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我来说是好事情。 白公子我们约定下午三点出门,本来白公子的意思是继续邀请我到他的包房就餐,但是我想看看能不能跟鸡哥在食堂碰头,于是就找了个理由推脱,到猪仔们吃饭的地方填肚子。 我的理由很简单,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不能老是蹭白公子的饭,把自己胃口搞刁了,今后怎么办? 可是,在猪仔食堂,我没有等到鸡哥,却等来了姜峰。 姜峰这样小子板着个脸,那气势就是要弄人的样子,看到他凶神恶煞地朝我走过来,我旁边几桌的猪仔赶紧鸡飞狗跳地跑得一干二净。 十米之内,空无一人。 “几层意思?”姜峰掏出一把手枪拍在桌上,他威胁我说,今天我要是不把话说清楚的话,不是我死就是我亡。 合着我横竖都是死嘛。 见到手枪,整个食堂的猪仔跑得干干净净。还有好几个慌不择路的撞成一堆,衣物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 “大惊小怪。”面对青皮仔我可能会怕,但是面对姜峰这种人,我可就一点都不怕了。 很简单,青皮仔无知也无畏,更没有什么牵挂,说捅人就捅人,我们公安机关办理的伤害案件,一大半都是这种;但是像姜峰这种又有钱还有地位,并且饱读诗书的人,对眼前所得珍惜得很,就算我把保险打开把枪送到他手上,他都不敢扣扳机。 所以,各位以后遇到青皮仔闹事,能躲就躲、能避就避,赢了啥好处都没有,万一受到伤害还得自己掏钱就医。 这是一名公安干警的忠告,绝对不是胡诌。 “稳重点。”我不动声色地继续夹着盘子里的菜,一根根地往嘴巴送,我说姜总要是有兴趣,不妨叫员工们打个菜来吃饭聊天,至于喝酒那就算了,下午我跟白公子约好了要下基层,可不能喝得醉醺醺的,坏了白公子亲民为民的形象。 “我吃你大爷哦。”姜峰气得腮帮子的肉都在弹动。他说袁朗啊袁朗,你现在小人得志就猖狂是不?昨天中午搞我两次,昨天晚上又不经商量就挂我的账,最过分的还是刚刚,居然建议白公子离我远点,你到底想谋算我的什么东西? “分析到点子上了。”我筷子一放,抽了张纸巾擦嘴,慢吞吞地对姜峰说:是啊,我要谋算你什么东西呢,要说钱现在估计你已经没有我多了,要说地位你那个安保负责人的位置我看不上,要说女人白公子已经答应我可以在果敢地区内任意选,我还谋你的啥,是你的qq号等级高,还是你的微信号好友多? “这……” 姜峰顿时就被我问懵圈了,他说反正你袁朗这几天处处针对我,总是有企图的,要是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好过。 “对了,要的就是好过。”我说,姜峰啊,我的情况你说知道的,按照本人的实力,到哪个园区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只是因缘际会,我打伤了你手下的烙铁头才来到的百晟,进来之后你处处针对我,伤害我,就不允许我报复? 我说得很直白,直接说就是你姜峰曾经伤害过我,现在我报复你。 咋了?不服气啊,那就来呗,一切用实力说话。 “我尼玛……” 姜峰气得很,他问我说,就因为他曾经伤害过我,我们变成不死不休的关系了吗? “小孩子才有世仇,成年人只有利益。”我鄙夷地笑了一声,这小子咋就这么肤浅呢。我说,在百晟这个园区,姜峰你确实够资格当我对手,可是我为什么要跟你不死不休呢,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那你到底想干啥?”姜峰最后被我玩疯了,他问我说,要怎么样才能了断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仇怨。 第255章 再临大通铺 借掩传信息 “我啥都不想干,而且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已经了断。” 我美美享受完餐盘里猪食一样的午餐,然后从兜里抠出一颗烟点上,吐了一个圆圆的烟圈之后才对姜峰说,我们的事情已经结算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证明,现在的我不再任你姜峰拿捏,今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当然,你也可以不同意,那我也接招。”我很嚣张地跟姜峰说,我的要求不高,那就是以后谁也不干涉谁,谁也别盯着别人盘子里的饭菜,好不好? “你……” 见到我嚣张到肆无忌惮,姜峰气得发抖,他说你就作吧,等你作死了千万别来找我救命。 说完,他收起手枪,愤然出门。快到门口的时候,这小子全力一脚踢翻一张餐桌,残羹冷炙泼了一地。 真尼玛是个小孩。 掀桌子能够解决问题的话,那这个世界还需要仲裁委员会干什么? 我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姜峰,并不是现在翅膀硬了、头铁了,而是现实确实需要我这样干。 第一是他现在已经怀疑鸡哥,这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命门,绝对不能暴露;第二点就是随着我进账越来越多,在白公子面前话语权、行动自由权越来越重,我就必须要割掉一些有可能影响到我活动的尾巴,而姜峰就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人。 只要姜峰不盯着我,我起码要轻松一半多。 oK,搞定。 下午三点,白公子如约带着我出门。车子驶出百晟,我们在果敢逛了一大圈,白公子带我参观这里各个地标性的建筑,请我吃了一碗米粉,让我对这个小地方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按照小说的写法,这是一个流放之地,这是一座罪恶之城。全世界最心黑的人,起码有百分之一聚集在这个地方,这里没有规则,实力为尊;这里又到处都是恶魔,吃人不吐骨头;可这里又跟天堂一样,只要你有财力实力,美丽国总统不能实现的梦想你都能实现得了,包括美食、美酒、美人和权势。 有的人的天堂,有的人的地狱。 一路上,白公子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他跟我说着果敢的各种资源和优势,说着自己对果敢发展的各种设想。从他的言语中,我感受到他对这片邪恶土地的热爱,感受到他要掌控一切的勃勃野心。 权欲这东西,只要一经过刺激,就再也刹不住车。 我内心坚信,今后的日子里,只要我继续朝这方面努力,就会在白公子面前的话语权越来越重。 毕竟,好歹也任过书记,当官我是专业的。 等我们逛到下午六点的时候,白公子突然提出来,说他晚上要到家里参加家庭会议,等车送他到白家后,就由司机先送我回百晟。 按照道理来说,百晟的首席管理者亲自陪着我逛了三个小时,我应该是感激涕零的,但是由于传递消息的计划还没有完成,所以我就厚着脸皮跟白公子提出请求。 “公子啊,我想向您恳请一个事。”我很难为情地跟白公子说,能不能给我十分钟的时间,之前我们住的那个大通铺那里,有一个叫朱老七的瘾君子,这人有一个婆娘在贩卖快乐,奈子又大又圆,我一直心心念念的,不晓得白公子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鸡哥曾经给过我提示,说我们的卫星电话就在这个女人手上,所以我只能借这个理由,才能把电话拿到手。 “你不提这事,我差点就以为你是玻璃。”白公子听我这样一说,顿时就笑了。他笑骂我说,袁兄你胃口真够重啊,不愿意在百晟吃我的剩菜,可是却在这里和我成为同道中人,看来我们真是情投意合,注定要成为道友啊。 对于我的请求,白公子是允许的。不仅允许,他还给了我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让我尽情爽个够。这还不算,把我送到大通铺之后,白公子将正在喝茶的老板给叫出来,让他把通铺里所有的人包括朱老七都清出去,让我包场。 白公子交待我,我办完事情可以随意逛逛,但是一定要记得,两个小时之后在这个小旅馆等他。 他还拿了五千元给我,说是我自己的钱,会从提成里面扣,省得一会逛街没钱,丢百晟的脸面。 想得真周到。 我知道,这是我存在百晟的钱发挥了作用,有那多的提成在公司,他认为我是绝对不会跑路的。 有白公子的安排,我当然享受到最高级的礼遇,上楼的时候我还遇到朱老七,这小子估计得到了什么好处,兴冲冲地正准备出门过瘾。 朱老七扬着手鼓励我:“兄弟,撸起袖子加油干!” 我擦,瘾君子是真没有廉耻之心啊。 心怀感慨,我推门进去,谁特么的晓得,朱老七没有廉耻之心,他老婆也是一样,早就跟剥了壳的笋子一样等着。 拉丝那种期待。 我才不管她。 我从白公子给我的钱当中抽出一千块丢在通铺上,然后朝朱老七的婆娘做了一个伸手的姿势。 “哥哥是要站着,还是要躺着。”谁晓得,朱老七的婆娘出于职业习惯,以为我是喊她干活,所以就猛然朝我扑过来。 温香软玉,廉价香水呛我一鼻子。 “电话!”我手上发力,将这发烧的女人推到一边,然后做出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让她把电话给拿出来。 “哥哥,要不先放松一下嘛。”让我想不到的是,朱老七的老婆可能在某方面有瘾,她嗲声嗲气地提出来,能不能先办事、再办事? “不想死就快点。”我的时间比金子还要贵,哪里有空跟这婆娘瞎扯,就很不耐烦地跟她说,要命就早点把电话拿给我。 我的凶残朱老七的婆娘是见识过的,所以她不敢违背。 这婆娘不情不愿地到最里面那个铺位上,弯腰下去床缝隙里取电话,你还别说,虽然很肮脏,但是她的原始资本还是很雄厚的,看得我心猿意马。 兄弟,莫闹了,有正经事。 朱老七的老婆浪归浪,但是行事还算稳重,电话不仅藏得深,而且还关了机。我按下开机键,等待着电话慢慢启动。 这期间,朱老七的婆娘又朝我靠过来。 我算是明白了,她是真的馋我的颜值和身材。 “滚到窗子边去,自己表演,越逼真越好。”电话老半天没有准备就绪,我不由得一阵烦躁,于是又掏出一千元丢在铺位上,指着窗口让朱老七的婆娘自己演。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使女鬼发浪。 看着铺位上的二十张百元大钞,又看我冰得跟霜一样的脸,朱老七的婆娘放弃了,她扭着身子走到窗子边,给我表演起“黄河水浪打浪”来。 那真是一浪高过一浪,逼真得很。 约莫两分多钟之后,电话终于启动完毕,我拿起电话就输入刘昭副局长的号码。 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我顽强地打第三遍,我就不相信你不接。 估计是真的在忙。 大家可能以为,刘昭这个级别的领导,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办公室签文件、看报纸,一般都闲得不行。但我是清楚的,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会议多、事情更多,绝对忙得走路带风,半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 只有不停打电话,他们才会相信你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中断手上的工作来接听。 但是,我的算计落空,刘昭副局长居然第三次也没接。 怎么回事? 我拿起电话,默念着黄超的号码,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打不打、打不打。 最终,保守战胜冲动,我决定还是不打黄超的电话。毕竟事情涉及到卿大槜一级,已经算是捅了天,万一黄超行事不密,导致疏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决定等,宁愿错过战机,也不能出问题。 问题是我这边急得不行,朱老七的老婆那边却波涛汹涌,这婆娘真的是入戏了啊,杨思敏和她比起来,绝对的小学生。 三十分钟过去,身体和心理双重考验,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 也就在这个时候,电话终于嗡嗡嗡地振动起来。 “在海里开会。”刘昭副局长说话简明扼要,这个理由一出,我顿时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我只有乖乖汇报说,山南那个“女财务被杀猪盘诈骗2个多亿”的案件,幕后总策划是卿大槜,这边对接的是百晟。 “还有吗?”本来我以为,刘局长会吃惊,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只是淡淡地问我,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我补充个啥啊,这些还不够吗? 我示意朱老七的老婆提高声调,干扰有可能存在的窃听,然后轻声给刘局长汇报说,卿大槜派到蒲甘对接的人一个叫宋飞钦,宋朝的宋、飞机的飞、钦差的钦,另外一个叫马晓骁,牛马的马、晓得的晓、骁勇的骁,二十多岁,都是彩云省的人,而且现在这俩人准备阴卿大槜的钱,其中宋飞钦又准备独吞,正跟境内一个叫啥子“菲”或者“飞”的女人联系。 “还有吗?”刘局长那边不动声色的,我以为他身边有人,所以不方便说话,就把原本想汇报的、我骗外国女人钱的话给吞回胸腔,说没了。 “你这条线索太重要了。”刘局长在那边说,因为那名女财务已经病死在看守所,本来线索都断了,还好我这边及时汇报,又找到了方向,当记一大功。 “不过,虽然身在国外,但你给我收敛一点行不行,跟老子打电话,还嗯嗯啊啊的,成何体统!”刘局长说完这一句,就愤怒地挂了电话。 啥? 第256章 公子发邀请 冤家要登门 我靠,我说咋回事,刘局长说话老是不阴不阳的呢,原来是以为我在浪。 这都啥跟啥啊,我要打电话,不得找个掩护是不是?首长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我在干无德之事啊,革命工作讲究的是随机应变,就算我真的在打井,那也必须原谅嘛。 我愣逼半天,本来还想着打个电话回去解释一下,但是想了想解释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就这样吧,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跟刘局长讲一省。 必须要讲,警察队伍最讲究“德”,无德的警察对群众的伤害比犯罪分子更大,所以领导在用人的时候在这方面的考量特别重,我可不能给刘局长留下个“无德”的印象。 电话打完,我兴趣缺缺,本来想趁着电话在手的机会,再跟国内聊一聊的,因为想要联系的人实在太多了,有父母、有方轻源、有张芷涵、有夜猫…… 最后,我一个都没有打。 就算联系上了又怎么样,无非就是把自己的处境和困难说一说而已,不仅不会给人带去快乐,还会陡添别人的担忧和烦恼。 给别人增添烦恼也是一件无德之事,不如所有的困难问题都自己扛,万一衣锦还乡,再共享喜悦和快乐。 我叫停了一直在表演的朱老七的婆娘,掐着她的豆豆说:“今天所见所闻,通通都当没有发生过,电话给我藏好,不能被别人发现了,以后还会来找你的……” 我警告这女人,她最好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如果不听话的话,那就会真变成死人的。 我的恐吓把朱老七的婆娘给吓坏了,她战战兢兢地跟我说,不会的大哥,不会的,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把这些东西说出去。 我看着她把电话又藏回了大通铺最里面夹层,然后才起身准备下楼,离开的时候我又想了想,想想哪里还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一番思索后,又让她抽出好多的纸巾,揩了无数张,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 逼真。 我心满意足地离开,临别的时候又给了朱老七的老婆五百块钱,算是对她表演到位的奖励。对于我的奖励,这婆娘并不激动,她说哥哥我不要钱,更想给你放松一下…… 我终于确定,她是有瘾。 下楼之后,我到小旅馆的前台坐,因为我是白公子送来的,旅馆的老板这回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不仅给我泡茶递烟,还主动提建议说,可以帮我联系白家的驾驶员,让他们来接我。 对此,我倒是没有意见,拿了500块给小老板,让他给我去整点市面上最好的烟。 一个小时后,我和白公子乘车返程,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在车上一直跟我说,春红各方面都不错,就是瘾大了一点,没有点底子的话,要被她磨掉几层皮。 春红是谁? 车回百晟之后,进大楼前白公子突然跟我说,反正时间还早,要不走几圈消消食? 这是有话要跟我说的节奏,而且这话还不能让驾驶员听见。 “你和姜峰之间,到底什么事情,都到动枪的地步了?”白公子一边走,一边跟我说,大家都是革命同志,要团结嘛。 “咋说呢。”我顿了一下,脑海里在组织词语,最后我用了一个比方,说明我和姜峰之间的情况。我说,不管在什么地方,蛋糕总就只有那么一块,一个人吃了,另外一个人就只有看呗。这就好像皇帝的时间一样,陪了皇后就荒了王妃,总得有一个要成为怨妇的。 “你这啥子狗屁比喻嘛。”我这样一说,白公子顿时就懂了,他说我们百晟不是皇宫,他本人也不是什么皇帝,大家中午才说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咋转身就搞出这些事情呢,我们就不能把蛋糕做大,甚至是多做几个蛋糕出来吗,每一个人都吃得饱饱的,又不会饿了哪一个。 “要新做蛋糕?”我嘴上没有说,心里已经猜到,经过我一激,包公子估计收不住从政的野心心了,刚才晚餐的时候,是回家商量这个事情去了啊。 而且听白公子的语气,是想请我以后把重心放在辅佐他从政上? 大哥,我没那个时间。 “家里对我的计划很感兴趣。”白公子说,其实他家人都知道,园区这个事业终究只是搞钱的平台,对于个人而言终究还是要回到主干道上来,谋取政治地位才是男人的最终归属。 所以,白公子的家人已经决定,他要转型走从政路线,而且近期会安排人来辅助他,慢慢过渡。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白公子很真诚,他跟我说,纵观整个百晟,只有我和姜峰能够在另外的赛道上帮得了他。 白公子还分析了我和姜峰各自的优劣,对我们进行了定位。 “姜峰的长项在于心细、人谨慎,对每一件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还写得一手好稿子,适合当秘书;而你天马行空的,胆子大、路子野,适合当大将。”白公子说,不出意外的话,他家人会走通路子,在某一个乡镇、或者在警队还是军队等其他地方谋一个不错的岗位。并且同意他从百晟这里带个班子走。 他本人的意向人选,就是我和姜峰。 大哥,你啥子眼光嘛,搞错了好不好,我的本职工作是联络员,当秘书我才轻车熟路啊。 可白公子并不知道我的过去。 所以他劝我说,和姜峰之间的关系一定搞好,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破事情就伤了和气,往后的日子里,他还需要我们两个左膀右臂齐心协力、出谋划策,辅佐他在果敢乃至蒲甘闯出一番天地。 还是鸡哥那句话,发力过猛也不行啊。搞诈骗表现得太优秀,老板要带我去从政? 确实是个写小说的好题材,是不是该写走上仕途之后,我翻云覆雨,把老板搞下去,自己站出来,统治了果敢地区,带他们回华夏认祖归宗? 事情不是这样玩的,刘昭局长给我安排的任务是摸园区的底,太多的事情我干不下。 拯救一国一地的事,等穿越后再来吧。 “公子,我的目标不是当官呢。”我急忙跟白公子说,我到果敢来的驱动力,就是搞钱、搞好多好多的钱,现在你要带我去从政,是不是走偏了,那我的梦想岂不是实现不了? “浅薄。”听到我这样一说,白公子很生气。他说我还觉得袁朗你有大局观、看得远,咋现在就这么短视了呢?这可不是你的脑子啊。 “只要你当了官、大官,什么搞不到?”白公子很无奈地给我解释,他说难道你不知道,在蒲甘特别是在果敢,官员就是终极boSS吗? 只要当了官,掌握了行政资源,多的是人给你送钱、送女人、送股份,再大的园区也要给你上供,可以是现金也可以是干股。人一旦站到一定的位置之后,手中掌握着权力,想拿捏谁就拿捏谁,让谁起来谁就能起来,让谁倒下谁就必须倒下,所有的园区都是你挣钱的手套,所有的百姓都是你的韭菜,所有的女人都可以供你挑选,这不比搞园区要高级得多? 白公子的意思是说,再有钱的老板,在官员面前都是一条狗。 要不,咋人人想当官呢。 看来,白公子家里也是有高人的,这一趟回家,他是得到指点开光了,完全认识到了权力的好处,心思早就飞出百晟,转移到政坛方面。 “可我只想要短平快啊。”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我说当官是长线养,跟我的预期不符。我需要的是一个月就能赚一辈子的钱的工种,然后喂马、劈柴、周游世界,这与从政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相比,岂不快活得多? “你以为我离开了,百晟就不是我的了吗?”白公子笑了,经过这些年的经营,百晟早就是铁板一块,是他的私人金库,不管谁来接手,那不就是他的傀儡吗? 只要我在那边做得好,想要多少钱还不是他白公子一句话? 而且白公子还允诺,可以把我任命为百晟的名誉顾问,有固定薪水那种,总该行了吧。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我再不答应就是不识相。 无奈之下,我只有说那就由公子您安排吧,我定当尽心尽力,好好辅助您。 这一下,白公子算是满意了,他笑得很开心。我想象得出,其实原本为了拉拢我,他准备的价码就不止一个名誉顾问那么少,只是我无心在此地久待,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 “那你离开了,谁来接手?”鬼使神差间,我突然问了一句,说公子您换阵地了,谁又来守百晟这一块? “谁来都不重要,百晟还是我的,现在是、将来也是。”白公子很霸气地说,谁来不重要,重要是控制权依然在他手里,这点我可以放一百个心。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白公子要走上从政的道路,没有雄厚的资金支持是万万不能的,特别是果敢这种罪恶之地更是如此,这一点他特别清醒。 “不过,给你说说也无所谓。”白公子笑了笑,他说晚饭的时候,他们家已经研究过,初步决定由她四妹的老公来接手百晟。 “说起来,那人还是你们华夏的呢。”白公子说,他四妹夫叫马一鸣,华夏山南省南东州人士,在毒品经营上很有一套,为白家开辟华夏市场特别是西南市场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最近惹上了点事情,给白家造成很大的被动,所以家族决定让他来园区避一避风头,等风声过了再作打算。 我的天,马一鸣居然要来接手百晟? 第257章 危机突来临 白魔到百晟 马一鸣啊,这可是我们来蒲甘的直接原因。 这小子对于白家来说,是一个开疆拓土的功臣,但是相对于山南人民特别是我们南东群众来说,他作的恶简直是罄竹难书,他所犯的罪只有枪毙才能给群众交待。 我做梦都想将这小子绳之以法,无数次内心里告诫自己,这是我手上的账,必须得结算。 这回,真有可能要见面了,可是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却对我很不利。 这里是果敢,这里是百晟,这里是马一鸣的主场,他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并且极有可能到百晟来主要管理人,成为我的上级领导。 就算我被白公子带走到其他地方工作,也会有交叉之时,碰面在所难免,我对马一鸣恨之入骨,他又何尝不想将我挫骨扬灰? 这世界,还真小。 一直盼而不得见之人,却要在最不恰当的时机见面。 因为突然冒出马一鸣这个事,所以接下来我有点心不在焉,虽然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但是终究调整不好状态,白公子几次问我问题我都走神。 白公子也看得出我有点恍惚,他问我到底怎么了。我只有老实说,公子您的这个信息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有完全做好思想准备,而且现在天快黑了,又到了欧美的早晨,约好的几个“女朋友”要继续养号,看看能不能加快进度,在离开之前多搞一笔是一笔。 虽然说的是假话,但是掺杂了不少的真实信息,而且也算是感情流露,白公子表示理解。他还宽慰我说,要是我实在想不通,他就派人到大通铺那里,把春红接过来,给我舒缓舒缓。 我当然以“事业为重”作借口拒绝了。 春红就是朱老七家婆娘,朱老七家婆娘叫春红。 划重点,这里要考。 步行谈话在并不完美的状态下结束,我和白公子分手上楼。回到宿舍之后,我把房间门给反锁起来,打开电脑登录了一大批账号之后,自己跑到客厅里去发呆。 以前看到那一堆欧美名媛的信息我会兴奋,但是现在听到信息提示音我就烦,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还要不要表现、那些骗来的钱财又该怎么处理,这些问题让人头疼得很。 早知道钱能够给人带来烦恼,我就不会这么拼了。 我相信,只要和马一鸣见上面,我们之间定然会火星撞地球,他定然会指证我;而且,如果白家一旦知道我华夏警察的身份,会不会立即就把我给灭口? 我不敢赌马一鸣不认识我,他能够派佐温到华夏暗杀陈小波,并且对我家人发出过威胁,那就必然对我的信息掌握得很全面,说不好这小子是抱着我的照片睡觉的。 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困扰人。 最后我决定,惹不起躲得起,趁这两天白公子他们还没有搞交接,找个理由申请到外面工作,提前从百晟抽身出去,那样估计能避免两个人见面。 而且我还得带上鸡哥,我相信如果白公子是诚心带我的,那么对于我要个人他是不会在意的。 我连怎么让白公子信任都想好了,那就是我绝对不会动从几大名媛手中骗来的钱,只要我不动钱,白公子就一定会给我充足的信任。 只有离开百晟这个囚笼,我才有机会求得生存。 想好这些之后,我就回到电脑前,我想对之前的事情做一个了结。 我一一回话,先说给金卡说游艇档期出了问题,时间要稍微延缓,等之后确定了再告诉她;然后我又给伊莲娜发信息,说有关迷你罗和母亲的安置问题,还在和家里协商,本人有点犹豫不决,希望她能谅解;再就是希尔顿那里,我给她发出警告,说从我掌握的信息来看,受国际形势的影响,近期投资可能要亏损,建议她不要再投放资金。 还有一个人的信息我比较犹豫,那就是苍老师跟我回信息了,她给我“马西马西,啊哈哟古德马死”等一大串信息,害得我下了个翻译软件,半天才读懂她问我谁,加她有什么事。 对于苍老师,我的心情是复杂的,说了要干一炮加干一票,我的宗旨是说到就要做到,但是目前我又没有时间又没有空间,根本实现不了啊。 思索了半天,我才做了决定,反正苍老师都是要来蒲甘开展活动的,不若先养起? 所以我就给苍老师回信息,说我是蒲甘某影视公司的某某某,敬闻老师近期将莅临蒲甘开展公益活动,刚好本公司在筹拍一部展示古蒲甘战争的片子,其中一个女将军的角色比较合适苍老师,欢迎前来洽谈。 就是这么野,让苍老师来演女将军,毕竟她形象好、气质佳、打仗厉害。 不管苍老师信不信,我说得自己都信了。 回复完信息之后,我就关机睡觉。 可是,天刚蒙蒙亮,我的宿舍门就被捶得咚咚咚的,我感觉天花板都在动,所以就不耐烦地起来吼:“马勒戈壁,到底是天塌了还是地震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袁朗兄,我的哥,求你了,开门吧。”门外传来白公子的声音,他说袁兄你在搞啥子嘛,咋就反锁了呢,这都急死个人了。 又有什么事? 听到是白公子敲门,我不得不穿好衣服开门,谁晓得这小子就进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在我的脸上香了一口。 我呸,老子不龙阳。 “我特么的太爱你了。”白公子激动得不管我的反应,他说兄弟啊,两百万磅啊,你又进了两百万磅的账呢,照这样搞下去,百晟就成为你的专场了,还玩什么华夏地区,我们专门转型搞海外算了。 我擦,两百万磅,又是哪个婆娘发癫了? 算了,以磅为单位,出手大手大脚,也只有英格兰那个了。 哎,这个希尔顿啊,真是大小姐脾气,你越劝她不要投,她就越不信邪,总觉得他们家族财大气粗,只要愿意,全世界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做不成的生意。 希尔顿家族,这回要掉坑了。 不过,也罢,前前后后也就薅了三百万磅,权当他们家族的赚钱机器暂停一个小时吧。 “再搞真要出事了。”听到希尔顿又投了这么多钱,我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本山大叔春节晚会上的那个笑话,白云天天逮着一只羊薅毛,终究被生产队给捉住。 希尔顿家族确实不稀罕三百万磅,但是要是再搞下去,说不好他们雷霆一怒,联系蒲甘警方施压,搞不好百晟就会变成一座沙塔,被一阵风给吹散。 在绝对力量面前,果敢四大家族就是渣渣。 “赶紧收拾收拾。”白公子手一挥,他身后的几名员工就跟着走了进来,这些人小心翼翼地提着几件烫润好的西装和好几盒皮鞋,他们走到客厅里,让我一件一件试衣服。 穿西装干嘛? “我这辈子都没有穿过西装。”对于着正装,我是拒绝的,我更拒绝的是在没有摸清楚发生了何事就换装。 到底有什么重大事情,非得要这样呢? 又不是结婚,大裤衩加拖鞋不自在吗? “老爷子要过来观礼!”见我还在那扭扭捏捏地,白公子急了,他说你快点啊,老头那边要出发了,如果等他过来还没有折腾好,我们统统完蛋。 我擦勒,在果敢搞风搞雨的那个白公要过来? 白索成啊,果敢魔王之一,传说中的杀人恶魔,他要来观礼? “第一次一笔就搞到这么多钱,老爷子高兴。”因为有点兴奋过头,白公子突然就冒了这么一句。但是他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说是第一次搞这么多外币。 我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微微一笑。 因为事情来得突然,也容不得我挑挑拣拣,只有按照白公子的安排办。让我难受的是,他们给我带来的西装虽然是名牌货,但是毕竟不是量身设计的,穿在身上并不合体。 有点像以前央视《实话实说》的那个主持人。 还好我长得帅,用颜值弥补了衣着上的瑕疵。 白公子带着姜峰我们几个,到大门外列队迎接白魔。 春天的蒲甘,虽然不是阳光明媚,但是温暖的海风已经抚过果敢的山峦。站在百晟的大门前,虽然气温不低,但是我却感受的是阵阵寒意。 可能是大名鼎鼎的白魔要到来的缘故,百晟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变得拘谨严肃,大门、岗亭等地方的安保人员全部都持长枪上岗,这些人站得跟树木一样直、就跟被螺丝卡住了一动都不动,乍一看还真有点军事化的影子。 大家都不敢懈怠,毕竟白索成作为果敢四大家族之白家的家主,有关他的故事那是传得全球都知道。 白魔一怒、人头落地,那真不是吹,而是真真实实的事。 反正在大多数都宣传报道中,他是恶魔的化身,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对此我也是相信的,能够在果敢这个罪恶之地干到最顶级,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我提醒自己,一定要低调,一定要低调,千万不能出风头,枪打出头鸟,不能死太早。 在我们严阵以待的气氛中,上午8:30,一队由八辆车组成的车队缓缓行驶过来,中间的三台车的车型、车牌一模一样,车辆停车之后,一堆黑西装拥护着一个老人朝我们走过来。 咋说呢,这老头看上去还算慈祥、仁爱。 第258章 白魔威压下 被迫认个妈 以前看小说,那些作者喜欢搞“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那一套,把十恶不赦的人写得慈眉善目、菩萨样貌,我总是觉得这是瞎掰扯,直到这一次遇见白魔,我才明白确有其事。 对啊,从车上下来的这个老人身穿唐装、脚蹬布鞋、头发也没有刻意打理,六十多岁的他,脸上已经显现老人斑,不过说话声音还算清晰,但是已经有了老年人特有的那种缓和慢。 “爸,这就是这一次的功臣,袁朗。”在白魔面前,白公子老实得跟个猫一样,白魔此次来观礼是因为我创造的成绩,所以我被安排在白公子之后,站在第二位,得到了隆重的推荐。 白公子跟白魔介绍起我的成绩来,诸如什么功夫高、眼界宽、手段多、熟悉欧美情况等,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一样丢过去。 对于白公子这些高帽子,我一顶都不接,反而把头压得很低,不停地点头致意。 “小伙子相貌堂堂,一看就是有本事、有福气之人。”白魔伸手过来跟我握手,我连忙将双手递了出去,紧紧握住白魔的右手。 我感觉得到,白魔因为年纪大了,手上有点冰。而且因为肌肤老化,皮肤有种树皮的感觉,握上去像握鸡爪子。 白魔和百晟两边,都有宣传人员跟随,相机快门咔咔地按。 我要疯了,明明是悄悄的干活,这回估计要搞得天下知。 “祝白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因为没有人给我说过白魔的喜好,所以我只能瞎蒙,我感觉南亚人多信佛,外加白魔年纪已大,我猜想他会喜欢听一些吉利话,所以祝词就跟不要钱一样,一打一打地批发过去。 还好,我赌对了,我的这些漂亮话让白魔很开心,他说小家伙又长得好、又懂礼貌,难怪能做得成大事呢。 白魔夸奖,我当然还是不敢接。 所以我说,这一切根本不是我的功劳,是托白公您的福荫呢,没有您就没有百晟,没有百晟就没有平台,正是有了百晟的平台和悉心培养,我才小有成就,个人之力不值得夸赞的。 我还说,我坚信在百晟的带领下,我们大家都一定能干成事、干成大事,事业永远红红火火,人人发财、个个开心。 见到我这么懂事,白魔高兴得头上的皱纹都打开了。他说;“老三这个人平时不怎么靠谱,昨天他极力推荐你的时候,我还觉得言过其词,现在来看,老三的判断还保守了啊。” “要是我再年轻十岁,一定带你打江山;要是我再有个姑娘,定当许配与你。”白魔直了直腰杆,他不无遗憾地说,江山代有人才出啊,老了,老了,是你们年轻的天下喽。 “以后好好跟着老三,一定会出头的。”因为一大排的人等着,所以白魔也不好耽搁,所以他就说,一会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你们朝气蓬勃的,才代表最新的理念和潮流啊,我这个老头子也该洗洗脑,接受新鲜事物了。 看到这里,大家是不是觉得,白索成像公园里的退休老干部一样,说话饱含深情、语重心长、字字珠玑? 白魔继续往前走,与我身后的姜峰等百晟的高层握手致意,在他的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还跟着几个人,除了保镖和秘书,还有几个应该是白家的核心人物。 而最后一个,给我印象特别深刻。 身材高大、国字脸、士兵头、一身肌肉不比我差半点,活脱脱《士兵突击》里的伍六一翻版,沉稳又大气、正气且阳刚,和我一样是标准的“型男”。 马一鸣。 就是那个天主县平地村外流到果敢来制毒贩毒、祸害了整个西南地区的男子;就是那个派佐温到南东,杀害了陈小波,搅了个底朝天的人物;就是白家四小姐的老公,即将要接手掌管百晟的人。 不用说,马一鸣也认出了我。 马一鸣对我的研究,绝对不亚于我对他的研究,估计我烧成灰他也一样识别得出来。 马一鸣沉稳地向我走来,我的心嘣咚嘣咚地跳到嗓子眼上。我已经决定了,如果马一鸣当场指证我的话,我就会暴起反击,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要是能够了结白魔,此生就死而无憾。 我甚至观察了一下,周围手持武器的人,哪一个离我最近,算计着怎么样才能搞到一种杀伤力最大的。 可我沉得住气,马一鸣更沉得住气。 不愧是能让白魔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下嫁的人,马一鸣不仅长得好,还手段毒辣、稳重如狗。 “初次见面,我谢谢你能到蒲甘来。”马一鸣伸出他的大手,跟我紧紧握在一起。 确实是紧紧握在一起的,这小子手上发力,手掌硬得跟夹钳一样,还好我提前有准备,不然的话估计整个右掌要当场骨裂。 给我的感觉,我们之间的力量不相上下。 “我代陈小波问候你。”既然都已经相互认出来,我也不知道马一鸣为什么不当场指证我,所以也就心中有了一定的底气,猜想他一定有所顾忌,就肆无忌惮地回应着。 我跟马一鸣说,今后的日子里,会多多跟他学习。 马一鸣则回答我,切磋嘛,互相的。 简单几句话之后,我们分开,然后跟随着大队伍进入百晟园区。 白魔到园区视察,仪仗是够大的,所有明哨暗哨都浮出来,他们按照姜峰的指令鸣枪致敬,打光了一个又一个的弹夹。 真是搞足了排面。 这一打就是五分钟,五分钟之后,白魔向所有的猪仔训话,跟白公子“官腔十足”不同,白魔的讲话非常接地气。 他说的大致意思是,这里的每一个兄弟姐妹都是穷苦之人,大家来到百晟都是揣着一样的梦想,那就发财、发财、再发财,然后摆脱房贷车贷的困扰,做到饿了有肉吃、累了有房间休息、心情不好有钱出去走走、父母生病了住得医院、孩子大了读得起书,实现最基本的财务自由。 白魔鼓励大家,只要脚踏实地工作,不浪费每一分每一秒,大家就一定能赚得到钱。赚到足够的钱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睡到中午去放牛,做体面的人、做有地位的人,有余力的还要做做慈善,帮一帮穷人,这就够了嘛。 他还说,个别本事大的,就要像袁朗一样,搞多多的钱,带回家乡去,办它一个厂两个厂,解决乡亲们就业吃饭的问题,那也是福泽一方、功德无量。 听到这些,我当场就泪奔,这不是我初中班主任说的那些话吗? 多么朴实和慈祥。 说完之后,按照既定的程序,该由我上台发表感言,我倒没什么,只说了感谢白公、感谢百晟,然后请大家多多学习,利用信息化手段来搞事业,就一定能够取得成功。 白魔的讲话循循善诱,我的感言干瘪无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不过也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个,倒是在烟花秀之前,由白公子公告了百晟“换帅”的事宜,他宣布百晟即将由马一鸣接手,过渡交接期有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之内他和马一鸣都会在百晟,之后他就会交权离开。 白公子的宣布在下面引起了一定的哗然,大多数的猪仔面上露出欣喜之色,白公子喜怒无常、荒淫无度,猪仔苦其久矣,他们都以为,一脸正气的马一鸣会给他们带来新气象,带来更宽容愉快的工作环境。 只有我,愁到不行,马一鸣正气只是表象,他肚子里憋的坏水,估计几桶都放不完。 我愁,鸡哥更愁,我发现这小子差点乱了脚跟,东瞅瞅、西望望的,可能在规划着逃跑的路线,要不是有老烂在他身边稳住,这小子估计要当场暴起。 宣布完交接的事宜之后,就到放烟花的环节。 白魔岁数大了,受不得烟火味,观礼换了一种形式,我们一小部分人被带到电梯,直接上到了百晟大楼十二楼。 这是我第一次到百晟十二楼,对于这里的奢华程度,我词穷难表,只晓得地板都是金的。如果杜牧来了,估计他得写一篇新的《阿房宫赋》。 十二楼有一个非常大的房间被改成了会客室,妙的是这些高档沙发又是活动的,只要稍微一挪动就能透过一整面钢化玻璃俯瞰楼下的景色,立马变成一个奢华的观礼室。 白魔就在这里观看烟花秀。 当白魔坐定,立即就有侍者送过来茗茶、点心、热毛巾等一应物件,他品茗了一口之后,说好茶就要配好景,开始吧。 几百盒璀璨的烟花,又打破了果敢的宁静,亮瞎了早晨。 “小时候想看一盒都是做梦,现在百花齐鸣。真是心情愉悦、浑身通透,难以言表啊。”白魔其实只看了五分钟左右,就示意侍者关上了窗户,将烟花声全部隔断,在安静的会客室里给我们训话。 “首席功臣就是你袁朗啊。”白魔向我投来赞赏的眼光,他对我说,小伙子你干得这么好,有没有想法要把父母亲接过来长驻,在果敢这里大展拳脚呢? 啊? 这个转折,咋就这么突然呢? 我当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有回答说,我的双亲都是农村人,舍不得家里那点橡胶林和满圈的鸡鸭,肯定不肯离开的,还是算了吧。 “试一试吧,不问怎么知道呢。”白魔手一挥,马上就有侍者拿过来一部电话,他说打吧,我帮你劝劝你父母亲,说不准他们会同意呢。 这难搞了,打就露馅,不打就是死啊。 我知道,这是白魔对我的考验,躲是躲不过的。 于是,电光火石中,我想起了胡小敏的电话,硬着头皮拨了过去。 我的心中默念着:不要接、不要接、不要接啊。 嘟嘟嘟…… 谁曾想,千算万算,跟我预估的不一样,胡小敏居然接了,她在电话那边用山南话说:“喂,哪位啊?” 我的姑奶奶。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有憋足气开口喊人: “妈……” 第259章 敏源演双簧 惊险过一关 这一声妈,仿佛抽尽了我全身精力,也撕掉了我全部的脸面。 但是,现在人在鬼门关前晃,半只脚迈进去,我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要能活命,当儿子就当儿子吧。 “妈,我是你儿子袁朗啊。”没等胡小敏那边答话,我连忙就“自报身份”,我说儿子我现在在果敢百晟园区这边做事情呢,丢久没有联系了,这不就打个电话来问你和我爸过得咋样呢。 是成是败,就看对面的胡小敏怎么回复了。 免提开着,一屋子人竖着耳朵听。 可是,对面却久久不回话。 咋了,懵圈了? 胡小敏同志,你可不能这样啊,要是连这点反应都没有,你还当个球的县长呢。 可是对面就是不说话。 急得我心率飙升到两百一,连忙对着话筒嚷:“妈……,妈啊……,你在不在听?儿子在跟你说话呢。” 对面继续沉默,一秒,两秒,差不多十秒的时间,我都快要放弃了。绝望的我心想,暴露就暴露吧,就算死也不亏,至少能评个烈士,胡小敏县长可是“听证人”。 到目前为止,这个电话太不正常了,大家估计都怀疑有猫腻,就连沉稳得跟菩萨一样的白魔,也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刀斧手已经就位。 我特意留意到,姜峰这小子的手已经放到了腰上。他在摸抢,能借机干掉我,他做梦都要笑醒。 我之前介绍过,整个十二楼都装了钢筋防盗窗,要跑是不可能得逞的。我心中悲凉,心想着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一回要命葬蒲甘了。 可谁晓得,事情到了这里,就反转了。 “呜呜呜……,呜呜呜……” 慢慢地,话筒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泣声,这声音起初很微弱,可是慢慢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哇哇哇”的嚎啕大哭。 这一下,把整个会客室的人都整不会了。 这是闹哪样。 胡小敏在那边哇哩哇啦地哭了半天,搞得我们面面相觑,倒是白魔老神在在的,眉头逐渐舒缓。 “你个短命仔还晓得打电话回来啊,一出门就快半年,冰消雾息的,你爹都给你准备好了棺材,准备烧几件衣服埋了。”哭够了的胡小敏,突然就切换成“悍妇模式”,骂人的话机关枪一样从她的嘴巴里蹦出来。 这一骂足足骂了五分钟。 “儿啊,你是打算回来了吗?”骂饱骂够之后,胡小敏又神经病一般地切换成慈母模式,她先是问我在这边过得好不好,赚钱没赚钱,要是赚钱了就早点回家,隔壁王婆已经在邻村说通了一个叫胡小敏的妹子,对方答应先见面,沟通沟通,要是相互满意就娶回家,生个大胖子给她和我爸来养,一家人团团圆圆,享清福了。 胡县长,你可真秀啊,苏菲玛索都没有你会演,为了入戏连自己都给安排上。 我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答着,一边答还一边看着满屋子的人,我做出万般无奈的表情。 家家户户的母亲都一样,面对儿子都化身祥林嫂。 “儿啊,你先寄点钱回家吧。”胡县长确实堪比影后,她演完“悍妇”“慈母”模式之后,就切换到“村妇”频道,念念叨叨地跟我说,今年春节到了谁谁谁家拜年,又谁谁谁家娶媳妇,还谁谁谁家进新屋,我不在家帮衬挣钱,我爹有点扛不住,鸡鸭卖了个精光,我要是再不打钱回家的话,怕是连牛都要卖给别人,那可是我爹的命。 一句话,就是要钱,这非常符合人设。 听到这里,我无比的尴尬,白公子却差点笑岔气,他指着我,嘴里念念叨叨的。我估计他想说,叫你小子不取钱,被家里人嫌弃了吧。 “妈啊,钱不钱的没问题,现在我在这边赚了大钱,要不我就接你和我爸过来,买套大房子,享一享清福?”我试着劝我“母亲”说,老妈你能不能跟我爸商量商量,我们一家都搬来果敢住算了,这边天气温和得很,不比我们班纳州差,我给你们买一个橡胶园,鸡鸭随便养,还可以把你们说的那个胡小敏一起带过来嘛,让她给我生一窝崽,把孙子孙女丢在橡胶林里面,还可以野蛮成长,就不会像现在的娃娃那样娇贵。 胡小敏同志,你占了我老半天的便宜,看我怎么还回去。 “这是你们男人的事,你自己跟你爹说。”哪晓得,我刚刚开始还击,胡小敏就撂挑子了。她跟我说,你自己跟你爹商量吧,他就在我旁边呢。 啊? 戏演得这么足吗,匆忙之间还给我配了个爹? “袁朗你个龟儿子,就你卵子大是不是,家妈的出门这么久了,你还晓得我和你娘还没有死啊。” 我尼玛,胡小敏你在干嘛,咋会跟那个老流氓在一起呢。 要真有一个方轻源那样的爹,我宁愿自己永远是个小蝌蚪。 不过,听到方轻源在对面,我的心基本就放下来了。整个邛山县没有几个人知道我在外面干什么、以什么样的身份活动,可方轻源是一清二楚的。 “我跟你这个卵仔讲,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天天晚上折腾你妈,给你生个弟弟。”方轻源不愧是个猛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占胡小敏的便宜,我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不其然,方轻源刚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听到了那边有瓷杯落地破碎的声音。 “你这个卵仔,电话不打一个,钱也不打一分,我要你这个崽有麻雀用啊。”方轻源骂骂咧咧地,他说我要再不回去就死外面算了,还有就是,要是我没有搞到钱也不要回来了,家里没有余粮养我,我自己在外面偷也好、抢也行,但是绝对不能回家当闲汉,他那几根老骨头养不起我。 “我这不是搞到钱了嘛,下午就给你打过来。”方轻源在那边骂得太狠,我只有唯唯诺诺地,说下午就打钱。 可方轻源就是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他说,这回绝对不允许我只打五百块,要打就打五千,没有五千就把我雀儿给割掉,反正也没给卵用。 “老爹,你要不要来蒲甘住。”我问方轻源,说我打算在这边买大房子,还要买个大橡胶园,要不他就带我老娘过来住,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好不是? “不来,你把钱寄过来就行了,我和你妈两个人在家,多睡几觉努力再生一个。”方轻源真的是胆子大到没边,他还在那边问我“妈”说,老婆你说说,我们这样就这样定了,好不好。 我没有听到那边有答话。 事情到这里,戏基本演完了,我抬眼看白魔,意思是可以挂电话了吗? 不是我不努力,是双亲不同意。 “袁老哥啊,我是袁朗的老板白索成啊,很高兴能跟你通电话。”让我想象不到的是,白魔自己起身过来拿起话筒,他真如所说的那样,要亲自跟我父母通电话。 “袁朗的老板?你好、你好。”听到有生人说话,方轻源在那边一愣,不过没几秒他就反应过来,他说白老板是吧,我那个崽调皮得很,没给你惹事吧。 白魔很自然地接话,他说哪里哦,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啊,刚刚到我们百晟来,十天不到时间就赚了好几百万呢,现在准备在这边买房子,还打算接你们过来享清福啊。 说实话,白魔人看着慈祥,语调也很温暖,一点不都像传说中的杀人魔王。 可是,方轻源那边却跳脚了。他说马勒戈壁,我那个憨包崽赚了几百万,是纸钱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真的赚了几百万啊。”白魔明明说的是实话,可是我“爹”就是不相信,搞得气氛有点尴尬。白魔只好补充说,下午就让袁朗打钱过来,不是五千块,五万行不,不行就五十万。 “老子晓得了,我崽这是着你们关了。”方轻源作为公安局长,对果敢园区的情况那是有很详细的了解的,所以扯淡一点都不结巴。他说那啥白老板,我崽到底要好多钱才能赎身,你开个价吧,一头牛行不行,在我们这大约能卖一万五,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说着说着,方轻源就呜呜呜地哭了。 我擦勒,方大炮你都能掉眼泪啊,是不是手上有现切的洋葱啊。 “真不是啊老哥。”白魔听方轻源这样一说,顿时就不好了,他说袁大哥我跟你说,令郎实在太优秀,不相信你可以自己来看看啊,我马上可以派人来接你。 “接你妈勒个笔,你是想骗我过去噶腰子。”方轻源在那边怒了,他说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骗子,骗我们的钱财不说,还要搞我们的腰子,注定不得好死。这个崽我不要了,那啥,老婆赶紧报警吧,这个不孝之子跑去搞电信诈骗,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当掉河里被大水冲走了。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嘟嘟嘟嘟…… 窗外的烟花还在璀璨地燃放,美不胜收,可是会客室里的气氛却变得无比的尴尬,白魔存心想考验我一回,没想到遇到方轻源这个二货,好话没有说两句,还吃了一顿骂,这对于在果敢位高权重的他来说,估计一生都没有遇见几回。 他气得浑身抖。 “真对不起啊白公,我都说了不要打电话。”我忐忑地向白魔道歉,解释说我家父母没有什么文化,说话做事就是这样粗鲁,我代表他们道歉,求白老原谅他们。 白魔还是气,气得快要背气。 “您看这样行不行。”眼见白魔无法消气,我只有说,我的那些提成不要了,全部给百晟,这也是我目前最大的能力,这样做您老同意吗? “那就这样吧,以后再看情况。”听到我这样一说,白魔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我尼玛,这个电话损失惨重啊,可是眼目前命是保住了。 第260章 埋下星星火 老苍入瓮来 白魔生气,果敢危急。 他白索成位高权重、杀戮无数,被我“爹”给气成这样,所有的人都战战兢兢,大家小心翼翼地跟随着下电梯。 狭隘的电梯空间里,我们还能听得到白魔气急的喘息声,大家都只有把头低到胸口上,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这事不怪你。”下电梯用的时间很短,出了电梯之后,在喧闹的烟花声中,白魔和蔼地对我说,小伙子不要有思想负担,这不怪你,怪只怪对面的萱萱,把整个蒲北和我白索成妖魔化了。 他说,这不行,得反制。 白魔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跟马一鸣说:你三哥这些年管百晟,钱是弄到了不少,但是在形象建设上却一点都没有花心思,一鸣你接手之后,就要以袁朗这样的人为榜样,让他们现身说法,以自身的经历说明蒲甘是美丽的、和平的、是能赚钱的。此外,还要找几个美女帅哥,给他们充足的自由,让他们直播果敢的自由和美丽,吸引更多华夏人乃至欧洲人到果敢来走一走、看一看,看看我们改革开放的成果,见识我们欣欣向荣的发展潜力。 马一鸣点点头,他说:“父亲放心,我一定干好这件事。” 当时因为还处于惊恐状态,我没有去分析白索成这一策略即将带来的后果。可是后来几年的事情说明,白索成的这一招,害惨了无数华夏人。 就算现在,如果你们刷到帅哥靓女主播在直播果敢、直播蒲北,切记他们的话一个标点都不能信。 连我和夜猫都很难在蒲甘自由行走,这些人凭什么有条件在蒲北架着个手机到处晃? 园区和军方有他们的爹吗? 白魔离开了百晟,带着一肚子的怨气,还带走了我辛辛苦苦骗来的提成。 钱不钱的无所谓,反正兑不了现。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撕掉了一层保护膜,而且白魔对我生了成见,这是最要命的东西,说不好百晟大楼现在已经不少人已经磨刀霍霍,准备拿我的人头去讨白索成的欢心。 白魔带着怒气走了,白公子倒是心宽。他先说安慰我说,他老豆一世枭雄,啥情况没有见过,胸怀宽广得很,而且还像爱惜眼睛一样爱惜人才,说不好过两天还会过来,给我摆酒压惊呢。 白公子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说他老豆安排的事就一定要落实,一会他就给我五万块钱,我必须得在下午给转到家里去,证明我是找到钱了的,不然的话就会变成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当然,这钱算百晟借给我的。 这下好了,明明是来观礼庆功的,经过这么一折腾,我从几百万的富翁,一下变成了欠百晟钱的负翁。 刚刚还完一笔债,新的债务又来了,这和喜欢用花呗、借呗的各位像不像? 因为要跟马一鸣交接,所以白公子没有时间跟我多聊,他嘱咐我最好在这一个星期内再努力一把,再搞它几笔,立马就能翻身,那样的话不仅能保证有钱有底气,还能说明我能力超群。 说得跟唱的一样好听,就是没有说不扣、或者少扣我的钱,连五万都还是借给我,百晟根本不把人当人看、一心只想吸血的本质显露无遗。 我没有心思陪白公子和马一鸣上楼,于是就自己慢慢爬楼到五楼冒充公检法的工位上,把鸡哥给叫了出来,请他陪我到十一楼聊聊天、散散心。 本来百晟有很严格的管理制度,猪仔一般不能离开岗位。但是那些安保目前还不晓得我把白魔气翻的事情,对于我这个“传奇人物”还谄媚得很,再说鸡哥自己也闯出了一定的地位,所以我们不仅没有遭为难,那些人还客客气气的帮我们按电梯。 “你居然没有死?”进到我宿舍之后,这是鸡哥给我说的第一句话。 在鸡哥看来,马一鸣花了如此大的代价派佐温到南东追杀我,又在蒲甘本地被我们打脸这么多回,按理来说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为什么这一次不当着白魔揭穿我,实在是想不通。 原因有多方面的。 在遇到马一鸣之后,我就思索过这个问题。 我认为,主要有这几个方面。首先就是马一鸣即将成为百晟的话事人,我现在就是他砧板上的一块肉,想怎么割就怎么割,时间一大把,这是最主要的;其次,我现在在百晟和白公子心中的地位很重要,对于百晟来说,开拓欧美市场一直是梦,可恰恰我给开了个好头,他们需要我走出一个模式,而白公子则需要我在政坛上给他出谋划策,我活着比死了对百晟更有好处;再就是,马一鸣本身也麻烦缠身,他不敢确定当着白魔的面出手能置我于死地,所以有些顾虑。 万一,白魔觉得我比他优秀,把他埋了,然后强行喊我接管他的事业和四小姐呢? 我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么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只要马一鸣掌控了百晟,他必然会让我死。 “也就是说,早晚是个死?”鸡哥跟我说,既然是这种情况,那我们不如反了百晟,就算冲不出去,也可以搞几个垫背嘛。 问题是,杀得出去吗? 那么多的明岗暗哨,那么多长枪短炮,只怕我们还没有冲出大门,就被打成了筛子。 就算最后无奈走到这一步,那也得用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效果啊。 “楼下那些受难的同胞,能发动就多发动。”想到这里,我跟鸡哥说,百晟残暴无情、践踏生命,九成九的猪仔对他们是有意见的,所以只要我们利用得当,一定可以汇聚山海般的力量,冲垮百晟的大门。 “之前就联系了几个,但是在这一方面百晟控制得太死。”鸡哥跟我说,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事情,只是现在他身居单间,又只能在冒充公检法岗位活动,所以活动范围受限,发动效果并不好。 确实有这个问题,但是我相信,只要角色选对了,星星之火是能燎原的。我鼓励鸡哥说,让他先把愤怒的种子先埋下,早晚会有一天收获效果。 “白公子在百晟一天,我的安全保障就要多一点,我争取让他带着我们离开,那样才有机会逃跑。”我跟鸡哥说,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落单,不然都话就危险性大大提高。 我还叮嘱鸡哥,一定要防备姜峰,那家伙随时带着枪,危险性实在太大,千万不能跟那家伙走得太近。 最后,我还跟鸡哥确认了一下老烂的信息。让我失望的是,鸡哥说从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老烂真就是一个铁了心要在百晟搞钱的人,半点反心都没有,有一次他“不经意”跟鸡哥说要跑出去,谁晓得老烂却极力反对,甚至还想着要向姜峰举报他。 这倒搞得我一头雾水。 老烂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商量完这些事情之后,鸡哥返回他自己的工位去了,接下来他的任务主要是发动工友,我则心事重重地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浏览网站。 对于我手上养的几个号,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养,唯独对于用来钓苍老师的那个号,我倒还有一点希冀,所以就登了看看。 这回,苍老师出现了。 “能给空如此美好的一次机会,非常感谢先生你呢,空也想试一试,不晓得需要空做些什么准备呢。”苍老师回的信息,非常有礼貌,就跟在小网站里看到的一样,素质高到让人不忍心欺骗。 没办法,我只有再次调动血脉里的仇恨力量,再一次激励自己,告诫自己一定要拿下、一定要拿下。 “不好意思啊苍老师,已经有好几个演员报名了。”我决定使用欲擒故纵的办法,说因为苍老师一直没有回信息,所以我们只有另外找人,目前已经确定了五名试镜演员,都是华夏和棒子国来的,明天就要开始试镜。 我“不无遗憾”地跟苍老师说,其实在我看来华夏和棒子国的那些演员文化基础很薄,根本承载不了“蒲甘女英雄”的厚重,还得像苍老师这样饱读诗书、举止典雅的女明星,才演绎得出那种味道。 确实典雅嘛,各位又不是没有阅览过。 “感谢先生的夸奖,空一定会努力的。”苍老师在那边也遗憾。她说,都怪空不认真看信息,害得错过了机会,往后一定会注意,真是对不起。 那个小岛的女人,都是这样有礼貌吗?是不是真如电影上那种,行事的时候也会说:对不起,空实在忍不住,需要哼一下,给先生添麻烦,万分抱歉…… 嘿嘿,想起就刺激。 “空冒昧打搅先生,这样的角色空真的能饰演吗?”苍老师跟我说,她一直尝试想转型,错过这一次机会,真不晓得多久才有机会呢。 看来,有戏。 “人生就要多尝试。”我跟苍老师说,麦当娜能演贝隆夫人,那她也可以演蒲甘英雄啊,在我看来麦当娜的知识和修养,远远不及苍老师您的。 “空明天出发去蒲甘,在仰光活动一天,然后还会去曼德勒,最后要从果敢去春城,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见一面呢。”苍老师客客气气地问我,打搅了我的时间,不知道我会不会介意。 不介意,太不介意了。 第261章 老师演巨制 园区の猪仔 受苍老师要来果敢的消息的刺激,我阴郁的心情变得好了许多,心想着反正无事可干,就再把前面那几个账号再梳理一遍。 信息一大堆,这些女人全部魔怔了。 希尔顿这婆娘疯了,她留言骂我,说这么高的回报率,我居然跟她说有风险,是想一个人发财吗?她说她不仅不信风险,还要追加投资。 你娘的,爱投你就投吧。 看来希尔顿并不是爱c罗,只是逐利。 然后就是金卡,这婆娘最疯狂,她给我发的自拍照和视频,几乎要把电脑搞卡顿。她还不停地催促我说,游艇啪什么时候搞,得抓紧。她一直在勾引我,问我有没有时间,她想来一次负距离的沟通,我去也行,她来找我也不是不可以。 看来金卡对于奥多姆,是迷恋到不行。 最后让我感到特别奇怪的是伊莲娜,这个我一直不怎么上心钓的女人,居然问我要账号,说是迷你罗的生日快要到了,她看中了一个礼物想给小家伙,让我帮忙办。 这个伊莲娜啊,有点离不开c罗哦,毕竟跟罗总在一起的这些年,她是赚足了流量,身价翻几番,身家也变得更丰厚。这一回我算是看清楚了,她是无下限地想跟c罗复合,所以才这样舔。 毕竟,迷你罗的生日在六月,还早得很呢,哪有提前两个月送礼物的? 礼物又不值几个钱,给就给吧,所以我就丢了一个账户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虽然马一鸣的阴云如大山一样笼罩,却也是很闲的。闲得没事的我,甚至在十一楼里跑步锻炼,在客厅里绕圈圈跑马拉松,夜猫教我的那些手段也没有丢,我感觉自己稍微找回了一点最巅峰时期的那种状态。 而白公子在交接工作之余,也还会抽时间来找我规划他接下来的路径,经过白魔的活动,他的位置已经确定,即将出任民兵大队长、财政局副局长。对于这个位置,白公子是相当不满意的,他瞄准的位置是同盟政党,白公子认为那才是施展才华的地方,民兵队长和财政局副局长空间不大。 我不想多建议,但是还是根据这两个岗位,没日没夜地做施政纲领。 伊莲娜给我打了钱过来,不多,就是两万美元。她说是要给迷你罗买辆玩具车。恕我眼界窄,不懂富人的世界,啥子玩具车要两万美元。 这两万美元,倒是帮我解决了与百晟的债务问题。 经过三天的时间,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我气疯白魔的事情已经在百晟人尽皆知,所以我变成了魔鬼一样,人人遇到我都避而远之。外加这几天只进账两万美元,大家都觉得我江郎才尽,有传言说我早晚要被赶出百晟。 特别是宋飞钦那小子,他逢人就是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惹白公生气,早晚要死。 对于这样的状况,白公子不是不清楚,他安慰我好好帮他做纲领,对于那些闲言碎语不要在意。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白公子和马一鸣之间的默契。 但不管怎样,日子还是得继续过,我依旧埋头于为白公子规划那两个岗位的施政方向。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结合当地的实际状况,从经济发展、民生改善、治安维护等多个方面,精心撰写着一份详细的纲领。 在这期间,伊莲娜时不时还会发来消息,询问迷你罗的喜好,还动不动就分享一些她的生活趣事。伊莲娜似乎真的把心思都放在了和c罗复合以及给迷你罗准备礼物上,对于其他的事情并不关心。 不过,有一件事情让我特别惊诧,马一鸣任命的、用来接任姜峰的安保总管,居然是之前被我收拾过的烙铁头。而作为烙铁头的搭档,朱老七也进了百晟成为安保的一员,她那个瘾特别大的婆娘春红,也随队进了百晟。 马一鸣想要我的命、烙铁头想要我死,朱老七好钱、春红好色,我不知道如果白公子不罩我,我到底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或者说还有没有日子可以过。 但是这些都得暂时不管,因为,苍老师到果敢来了。 为了应对苍老师的到来,我可是筹备了好多天。按照我设定的剧本,那就是我要和苍老师约一个咖啡馆见面,因为涉及影视机密,所以不允许她带随从,然后我再悄悄把“剧本”拿给她看,跟她透露导演不满现有女角色候选的“秘密”,说是还可以“努力”一下,借机先潜规则爽一爽,再讹一笔钱,“千方百计”带她去见导演…… 当然这导演我都安排好了,就在百晟、就见白公子。 我相信对于这个礼物,白公子肯定喜欢得不得了,那还不得学习赵子龙,杀个七进七出啊。 要去见苍老师,那就必须得跟白公子申请离开百晟,谁晓得我低估了白公子对苍老师的崇拜,这货直接抢走了我的账号、剧本,还从盒子里摸出了整整一盒蓝色小药丸。 更可恨的是,他连百晟的专职宣传人员都带走了,说是要拍一部小电影,名字就叫“园区の女猪仔”。 白公子说,必然大卖。 当然会大卖,任何文学和影视作品,第一要素就是要真实。苍老师来蒲甘搞慰问,不幸遇到诈骗,然后被扔进园区,被几百头猪拱,这比以前那些瞎编的电车女子、诊所医生、校园老师不得震撼上百倍啊。 尼玛,黑泽明都导不出这种鸿篇巨制嘛。 可恨的是,我白忙活一场。 白公子带着一队人匆匆出门,这回他要演我。 白公子拿走了我的角色,可是我心里无比忐忑,马一鸣会不会趁着白公子离开的空当,找我和鸡哥的麻烦呢? 我连忙下楼去找鸡哥,谁晓得安保却跟我说:“刚刚白公子走的时候,是叫了鸡哥一起的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安保说话的语气带着薄凉,我知道他现在估计认为我越混越差,连鸡哥都不如了。 没办法,我又到七楼宿舍找老烂。这家伙在倒是在,不过他正和朱老七家春红在客厅比武,门也没有关,就连我进门之后双方都没有停止比斗,打的你来我往、鬼哭狼嚎。两人还意见一致地认为,三人间的切磋更能提升应对复杂局势的能力,邀请我加入切磋。 我当然呸一声拒绝。 郁闷地回到房间之后,我把门上了反锁,还在卫生间里拆了一根铝合金管子,把一端磨得又尖又亮,为的是防备马一鸣有可能的突然袭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独自一人在屋里感觉万分煎熬。 仿佛过了两个世纪,天才黑了下来,我不敢下楼,所以还是呆在屋子里,我已经打定主意,只要白公子不回百晟,打死我都不会出这个门。 约莫八点的时候,屋内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我本来猜想是马一鸣要喊我去会议室“开会”之类的,但是谁晓得来电的是白公子,他在电话里对我就行了一番夸奖,说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的女人就是会保养,童颜巨兔,苍老师的奈子比脑袋还要大,而且还彬彬有礼,舒爽到不行。 白公子说,这一场大裂谷探险,让他进一步明白了人生的真谛,他还要再消耗一个药丸就回来。白公子问我有没有兴趣,到他十二楼扮演一回导演。 “没兴趣,十二楼还有马一鸣。”我说我没有被人观礼的习惯,拒绝了白公子的好意。哪晓得这家伙跟我说,马一鸣这两天都不在啊,回家跟四妹团聚去了。 我尼玛,这就是大门不出的坏处,连马一鸣不在百晟我都不清楚,白白担心了好几天。 这就对了,马一鸣出门,肯定是要带烙铁头和朱老七,既然朱老七不在,那朱老七家春红肯定有机会就找老烂。 我就是个猪,这些事情都想不通透。 对了,我们那部卫星电话呢?朱老七家春红是不是也带进来了? 想到这里,我又赶紧跑下楼去老烂的房间,谁知道人去楼空,房间里只弥漫着的洗衣粉发酵的味道。 既然不在宿舍,那就应该在工位,可我在工位也没有发现人,又急急忙忙地到食堂里去找,但是就跟见鬼了一样,到处都没有老烂和朱老七家春红的影子。 得,我认命了,于是我就乖乖地在食堂吃饭,因为跑马拉松消耗确实有点大,我吃得还比较多,搞得食堂的那几个大妈意见蛮大的。 那几个大妈议论说,我现在钱也找不到,还吃那么多,典型的赔钱货。 虎落平阳被犬欺,那就是我现在的状况。 我吃完饭,白公子也回来了。我看他下车的时候,脚杆就跟泥胶做的一样,立都立不稳,姜峰和鸡哥两个一个在一边扶着,才保证他没有瘫在地上。 你看,这怂货,真丢脸。要是换我去的话,哪能这个时间就回来了啊,那不得挑灯夜战,决战到天亮啊。 我心心念念的苍老师跟在白公子后面,她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除了走路有点八字形之外,我根本就看不出她有什么不适。 人家苍老师还很幸福地问:“这就是影视集团吗,马上就要见到导演了,空好期待的呢,谢谢你了,白桑。” 苍老师,我对不起你啊。 导演见没见到我不知道,我只晓当晚得十二楼的灯亮了一宿,不停有人上楼下楼,我睡觉的时候看了一眼天花板,发现吊灯一直在晃。 真尼玛禽兽。 第262章 风暴终来临 身陷囹圄里 就这样,白公子大门不出地在十二楼折腾了两天,后来马一鸣回来了,也跟着他在楼上吃日式料理,窝在楼上不出门,连纸巾不够了都是叫人送上去的。 期间,白公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要不要体验一下岛国鲍鱼,本来我也想尝一下味道咸不咸的,但是听到白公子那虚脱的模样,感觉别人已经把林荫小道走成了大道,早就不是曲径通幽,想想就拒绝了。 我要走属于自己的路。 我后来又到七楼去逛了两次,鸡哥这小子学坏了,一直在楼上帮忙没有下来。老烂倒是在,不过显得很萎靡,他说朱老七跟着烙铁头回来了,在百晟春红有点顾虑多,反而没有大通铺那边洒脱,伤心得很。 个个都是禽兽。 我问他前两天晚上哪里去了,怎么我上楼不久再下来就不见他和春红了呢。老烂居然回答我说,那是因为他告诉春红楼下有块地专门是活埋人的,这让那娘们兴奋得不行,非得要到那里体验一下地狱般刺激,吸收阴气滋补滋补,所以他们两个在那打了一晚上的野。 关在百晟这鬼地方,所有的人都变成神经病。 所以我更期盼着,能够早一点出去,早点呼吸上新鲜的空气,早一点享受到自由的风。 可是,我却打错了算盘。 就在白魔带着马一鸣来到百晟园区后的第五天,我房间的电话响起,来电的是烙铁头,他通知我说,请我到楼上商量一下拓展欧美业务的事情,让我马上就去。 为啥不是白公子或者姜峰通知我呢? 此事有蹊跷啊。 所以,我悄悄把之前磨的那个铝合金的尖锥子拿出来绑到小腿上,用裤腿盖住才慢慢上楼。 果不其然,十二楼里真没有白公子。 马一鸣带着一群人在一个大卧室里欣赏苍老师的美,这里我认识的有姜峰、烙铁头、朱老七、老烂和鸡哥,有个瘦弱的猪仔正在做俯卧撑,他旁边还有几个人在爬山。 苍老师经过几天的折腾,已经奄奄一息,差点都快没气了。 “来了啊。”马一鸣看了看我,起身往会客厅走,他说请袁朗同志来给我们讲一讲欧美业务拓展的手段吧,然后姜峰、朱老七和好几个人跟着进去。 进门最后一个是烙铁头,这小子反手一推,把门给锁上。 听到“咔嚓”的一声,我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鸡哥也发现情况不对劲,所以立马就朝我靠。 “元局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欺负人欺负上门来了。”烙铁头门一关,马一鸣马上变脸。他用邛山话跟我打招呼,说本来他想着要不要亲自到邛山去一趟的,但是我却这么给面子,跑果敢来了。 “我马家一门,平地村基本变成了寡妇村,这仇要是不报,我还有什么脸面?”马一鸣说,平地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是延续这么多年,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都往着呢,本来他还以为自己是振兴马家的关键人物,谁想到反而给家族带去的是灭顶之灾,此次灾难是他永远都忘不掉的。 呵呵,说得好委屈。 我看了看,马一鸣身边的人,除了姜峰、烙铁头、朱老七之外,还有四五个人,我这边只有我和鸡哥,就算把身份不明的老烂也算上,那也才三个,力量悬殊过大,肯定搞不过。 除非夜猫在场,不然我们无力回天。 更严重的是,马一鸣手上有枪,他们每一个人都有。 能够做到让我们秒灭。 虽然危难当头,但是怕又有什么用? 所以,既然马一鸣愿意讲大道理,那我也是可以说道说道的。 我说,马一鸣你这些年倒是带着马家赚得盆满钵满,可是你想过没有,就因为你把制毒技术带到了南东、以马家为基础发展了庞大的贩毒网络,这荼毒了多少百姓,又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严重扰乱了南东州的经济社会秩序,这你可晓得? 我指着马一鸣说,这事不仅你马家的列祖列宗在看,老天都在看呢,这事就算我元亮不收拾你,也还会有其他人来收拾你,就算大家都不动你,老天也会收你的。 “瞎几把扯淡呢。”马一鸣被我说怒了,他骂身边的人说,你们就看着他们两个这样站着跟我说话吗?莫说我三哥已经出去了,就算是他在,只要我跟他说清楚这个所谓的“袁朗”的真实身份是华夏的公安、还是一名副局长,你们觉得他会占哪一边? “再说了,老爷子要是知道三哥引狼入室,指不定还要收拾三哥,他还得感谢我呢。”马一鸣说到这里,突然变得像恶狼一样,他命令姜峰和烙铁头,说还不让他们两个跪下? 得了马一鸣的指令,姜峰和烙铁头连忙带着人过来,出于安全起见,他们都拔出手枪,直指我和鸡哥的脑门。说实话,那一刻我是绝望的,不仅是因为面对枪支我们无法反抗,还有就是老烂并没有跟我们站在一起。 老烂依照姜峰的命令,来到我的身后,把我按跪了下去。 那一刻我非常后悔。 一直以来,我都坚信只要紧跟白公子,我们就有机会走出百晟,有机会迎来脱身的时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把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下黄了。 而且,就跟马一鸣说的那样,那小子是稳操胜券的,就算白公子再怎么说要带我走,可是只要马一鸣揭底牌,在白魔那里都是过不去的。白索成或许出于各种原因,可能不能置我们于死地,但是也不会让我们轻轻松松就走出蒲甘。 警方的卧底在果敢出事情,也不是一两回了,大不了白索成将所有的罪往马一鸣身上推就行。 而马一鸣正是因为看准了白魔不敢整死我的这一点,所以这小子才沉住了气,他就是要选择一个白魔和白公子都不在的时机,趁机把我们拿下。 要干就必须干死我们,到时候就算被泼脏水也划算得多。 马一鸣人才啊,在他俊朗的面容下,是算无遗策的大脑,怪不得能被白魔所选中,成为白家的女婿,进入了他们家的核心层。 我被老烂和另外一名安保按着跪在地上,双手被反扣着动都不能动,马一鸣下令让他们搜身,我绑在小腿上铝合金尖锥也被搜了出来,由老烂递到了马一鸣的手上。 “幼稚。”马一鸣说,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这种袖里藏刀的事情,真觉得别人是蠢猪吗,再说了这东西再快,能有子弹来得快? 我心中想象的突击制人的机遇并没有出现,反而被人打脸嘲笑。马一鸣摩挲着尖锥,他说他一直在设想,到底用什么方式来结束我的生命比较合适,但是我自己却主动送武器来了,那一会他就用这把锥子在我身上捅三刀六洞,那样或许非常过瘾。 因为那铝合金的管子是中空的,如果捅到部位合适,说不好全身的血都会从管道里流出来。 马一鸣一定打定了主意,他根本就不想放过我们。 “但是,我才不会这样便宜你。”马一鸣突然脸色一变,他让安保把我手脚捆住,然后掏出一把瑞士军刀,走到我的面前来,哗哗几刀就割烂了我的衣服,让我上身完全裸露。 “这一身的腱子肉,是多么地完美啊。”马一鸣将锋利的刀刃从我胸前划过,一刀、两刀、三刀…… 我不知道马一鸣到底划了多少刀,但是我只晓得非常疼,伴随着钻心的疼痛,血珠开始从划口里渗出来,从米粒那么大慢慢汇聚变成黄豆大,最后凝结成血线,一点一点地滴在地上。 见到我的惨状,鸡哥怒了,他大喊着说,马勒戈壁马一鸣,有种你来搞我啊,老子鸡王张也曾经参与过对平地村的抓捕,也算你的仇人呢。 “你个水草鞋,本人没有兴趣。”马一鸣轴得很,鸡哥一个特战队员,根本就不入不了他的眼,要是换成杨超然或者夜猫,他估计会亲自动手。 “元亮啊元亮,你也有今天?”马一鸣咬着牙蹲到我的面前,他用手揪住我的头发,强制让我跟他四目相对。他问我说,我知道不知道,原本他在白家地位非常之高,正是因为我的出现,搞得他失去了老爷子的信任,这一回就算是白家被华夏警方掀翻,他也在所不惜。 他眼里的深仇大恨、血债血偿。 “前两天你和胡县长、方县长的表演可精彩得很。”马一鸣阴笑着,他说也不晓得元局长你是咋想的,胡小敏的山南话、方轻源的邛山话一听就能听出来,你们几个还装班纳人,真当我这个地道的邛山人死了吗? 说实话,就算是阴笑,马一鸣笑出来也是阳光刚硬的,硬汉就是硬汉,就算做坏事都还一身正气。 马一鸣跟我说,元亮局长,有个故事我跟你摆一摆。你晓得不晓得,胡县长接电话的时候,正在主持召开邛山县政府常务会,全县的科局长都被胡县长精湛的表演折服了,为了救你她可是豁出去了,又是装妈又是掉泪的,演绎了一场感人的故事啊。 马一鸣跟我说,虽然当时邛山县已经下了封口令,但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现在整个邛山人民都在说,胡小敏是邛山之母,方轻源是邛山之父,而你元亮就是邛山之子呢。 多么圆满的一家啊。 第263章 一鸣出狠手 元亮危旦夕 哎,这特么是谁编的? 胡小敏是我们邛山县的县长,要说她是“邛山之母”,估计全邛山人民没有意见;我为国出征,身陷危局,而且分管着刑侦、经侦、禁毒这几个打击部门,守护一方平安,说是“邛山之子”也没有多少人觉得唐突;但是他方轻源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被命名为“邛山之父”? 如果说方轻源是邛山之父,我又是邛山之子的话,都不要搞思想动员,我一定主动出手,大义灭亲。 当然,现在马一鸣跟我说这个,并不是要跟我扯段子开心,而是他心中有恨。 马一鸣说,你们“这一家”够狠的啊,通过对我平地村这一次打击,不仅钱搂了、功立了,该发财的发财、该升官的升官,现在还要踩在我马家的尸体上,把名望树起来,你说说,我能不恨吗? 说到这里,马一鸣收起军刀,反捏着我磨的铝合金锥子,狠狠朝我的大腿插了进去。 啊…… 疼得我大喊一声,差点疼晕了过去。 那种痛,是一种撕裂的痛,撕裂中还带着辣,虽然我内心告诉自己,死都不怕还怕啥子疼,但是伤害到来的时候,疼痛真的比死亡难扛得太多。 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可疼却磨人得很。 这还不算,马一鸣这小子仍然紧紧捏着锥子的尾部,顺时针搅动了一圈,逆时针又搅动了一圈。 这回,我真的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不是怕的眼泪,是痛的。真正到了这个地步,我才知道眼泪是关不住的,受到刺激就一定会流出来。我清楚地看到,米粒大的眼泪滴在黄金地板上,一颗摔成好几瓣。 马一鸣,算你狠。 要是换一个时代,你小子就是个仵作。 “我马家有人被枪毙,有人挨坐牢,还有人钱被刮。”马一鸣跟我说,辛辛苦苦好几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平地马家经此一难,根本就再没有崛起的可能,他从全族人的骄傲,变成了马家历史罪人,这个耻辱,一定要洗掉。 马一鸣问我说:“元亮,不好受吧,但是我告诉你,这才哪到哪,我要继续折磨你,把你折腾死后晒成个人干,挂在百晟的楼顶风吹雨打,还要请几个法师来做法事,确保你的魂魄上不能升天、下不能入地,永世不得翻身。” 什么升天入地的,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倒是没有想法,但是我能从这些语言里,体会到马一鸣对我的恨。 我恨他祸害一方,恨他杀死了陈小波;但是马一鸣更恨我,他觉得是因为我雷霆出手,才让平地马家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这人呐,就是这样,马一鸣没有想过,造成我们之间不死不休的原因,最根本还是他被金钱蒙住了心眼,从而铤而走险,以危害他人、祸害社会的方式,赚钱了不正当的利益。这本身,就为法律所不容许。 现在他却执迷不悟地认为,我就不应该出手。 “我擦你娘的马一鸣,你自己才不得好死。”我的惨状让鸡哥激动不已,他努力想挣脱安保人员的禁锢,想冲过来救我。 但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鸡哥不仅没能冲过来救我,还被安保人员好几记重拳捶在肚子上,当场打吐饭。 马一鸣嫌他脏,就命令其中一名安保脱下袜子,塞进鸡哥的嘴里。 “你就是在这个地方戏耍我岳父大人的,我想,你死在这里的话,他老人家一定会高兴的。”马一鸣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在他的意识里,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我活着离开。 不过,可能是觉得我死得太快没有意思,这小子突发奇想,命令两个安保人员去把苍老师架进来丢在沙发上,也不晓得这小子又想什么坏招。 “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简简单单就能做成这些大事。”马一鸣问我说,大家都是邛山人,元亮你为什么要这样优秀,短短几天就骗了好几个外国人,听说还是名人,资金大笔大笔地进账,听着都好让人羡慕;而且,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能哄到小日子这个娘皮来,让我们大家都爽了一把。 马一鸣一直问我,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是真的不想回答,我之前在白魔来观礼的时候就说过,知识就是力量,只要多看书、多浏览有用的新闻,就能把信息综合起来分析,只是所有都人都不信而已。 而且,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是心怀阳光的、遵守规则的,他们不就是想搞点钱改变命运,妄想着天上能掉馅饼,所以就经不住诱惑,被杀猪盘、刷单兼职、扫码返利这些收割。 犯罪分子有心算无心,老百姓哪里能防得住? 更可恨的是,很多老百姓只是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微薄资产,但是你这些三步一坑、五步一陷,合伙冒充公检法,把别人搂个干干净净,你说缺德不缺德? 更别说什么谎称车祸,以及江聪明那种直接被敲诈勒索的,而且还勒索不到就把人活埋。 我骗的这些明星名媛虽然讨巧,但是说到底也是人家心里阳光,从来就没有往阴暗面里想,所以不自觉就上套而已。 会诈骗并不难,只是大多数都以为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守规则,都以为骗子按套路行事,所以才遭受损失,这东西不仅能害人倾家荡产,还会让整个社会信任体系崩塌。 长此以往,国将无信。 “你过去,搞她。”我的不回答让马一鸣感到很无趣,结果他看了一圈,突然就指着老烂。他说:“那个络腮胡,听说你很能搞是不是,如果想要活命的话,就给我把那女的搞死。” 这是要现场直播,一边打井,一边打人。 老烂迫于马一鸣的淫威,只有走到沙发那边,噗嗤噗呲地开始劳作。我的惨状把本来奄奄一息的苍老师给吓坏了,她害怕遭受到我一样的惩罚,所以就打起来十二分精神来,配合着老烂比划各种高难度的动作。 马一鸣说,对了嘛,就是要这样才有卖点嘛。既然是园区,就要真实体现啊,流血又流水,必定能大卖啊。 一边是乐园、一边的酷狱。 “对了,在你死之前,有人想向你表达谢意。”马一鸣看了看会客室内的人,他小声地在我耳边说,这两天跟华夏那边通话,李小勇政委对我无比感激,说是要是没有我的围追堵截,让陈俊突围不了的话,就没有他李小勇的机会;更感谢我主动追人追到蒲甘来,给了他无限的操作空间,趁乱拿下了政委的这个职务。 我尼玛,我都要死了,还要给我透露这么猛的信息干啥? “想不到啊,居然是李小勇指挥的你。”我恍然大悟,原来马一鸣能够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平地村之所以能够悄悄发展,原来是有人在后面罩着呢。 “看你说的什么屁话,什么叫李小勇指挥我。”可是我的回答却激怒了马一鸣。他说,元亮你特么的看不起谁呢,我马一鸣虽然现在处于困境,但是之前的时候可是在白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南东州想扶持谁就扶持谁,这有很难吗,莫说是小小的县公安局政委,就算县委书记、副州长这种的,也不是没有扶持过! “你扯吧。”我心中无比震惊,要是真如马一鸣所说的那样,我们面对的对手可就太强了。依靠长期审讯犯人养成的习惯,我强忍着剧痛说,你就在这吹吧,还县委书记和副州长呢,就那一个公安局的政委,还是老子让给你们的。 “呵呵,我岳父大人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马一鸣说,华夏虽然说有一大帮你这样的、油盐不进的傻缺官员,但是还是有个别干部烂到了根子,我们就通过活动,搞定了晋长空和黄颡的事嘛,还有这回…… 洋洋得意说到这里,马一鸣突然一顿。他醒悟了过来,他恨恨地对我说,你个巴鸡人,要死了都还想套我的信息,是嫌弃死得不够快吗? 也就是这个时候,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马一鸣过去看了看,他并没有接;然后他又看了看表,才慢吞吞地说:“这个点了,看来我三哥是准备回来了啊。” “你说是我先干掉你,还是等我三哥来了再给你补一刀呢?”马一鸣走过来,单手捏着我的下巴,强行让我看着他,逼我回答他的问题。 我强忍着浑身都疼痛,调集身上原本就不多的能量,努力做了回应: 啊,呸…… 那一滩,直接就唾在了马一鸣的脸上。 这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马一鸣暴怒起身,又从兜里掏出了那把瑞士军刀,打开刀刃在衣服上擦了擦,捏着刀子走过来就要捅。 这小子倒是不叽歪。 “再见了妈妈,别难过、莫悲伤……”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这句歌词,同时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升华,整个人变得轻飘飘地、慢慢向天空浮去。 确实有点离体升仙的感觉。 我闭上眼睛,等待生命最后时刻的到来。 第264章 行到水穷处 坐看峰起时 但是,这种“升仙”的感觉还没有存在三秒,就被“啪”“啪”“啪”“啪啪啪”的声音打断了。 我一激灵,这是有人开枪。 我是被枪打死了吗?还是有其他的人来救我。 很幸运,是后者。 我睁开眼睛,目击的景象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马一鸣右手被打骨折,军刀掉在地上,而姜峰则拿枪顶着他的脑袋,有一名安保正对其进行搜身;烙铁头和朱老七被一枪爆头,另外还有两名安保被击倒在地上,虽然没死但是也动不了,有一个人正在收缴他们的武器;鸡哥则还被绑在那里,也没有人管,睁大眼睛瞎瞪;老烂被吓坏了,根子还在隧道里,身子却如筛糠一样抖动。 至于苍老师,早就吓傻了。 我擦啊,姜峰会帮我? 这是白公子的终极后手? “你这是?”跟我的想法一样,马一鸣吃惊地问姜峰说,老三是疯了吗,居然让你搞我,他就不怕被我岳父清算? 对啊,这也是我想不通的问题啊。 不管白公子怎么看不起马一鸣,认为这只是他将来从政的经济支撑,就一傀儡,但是马一鸣接手百晟这个事情,是白索成自己过来见证宣布的,白公子的这一手,无异于打脸嘛。 有点不太对劲。 “难道是白魔自己的安排?”我心中甚至猜想,估计是白魔嫌弃马一鸣惹上了华夏警方,就趁这个机会,安排姜峰干掉马一鸣,不仅能很好解决家庭内部矛盾,尤其是安抚好四妹,更能讨好北边,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啪……” 姜峰回答马一鸣的,是一颗子弹。他一枪在马一鸣的大腿上,马一鸣顿时痛苦得跪了下去,但是他还是不甘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就你话多。”姜峰这小子,还真是粗暴,他一枪柄砸在马一鸣的脑袋上,砸出了一层皮,瞬间血就汩汩地沿着马一鸣的脑门流下。 而这个时候,鸡哥也被人给放了出来,络腮胡则忙着穿裤子,苍老师真的被吓傻了,在那用抽噎,并说着一些我们不懂的岛国话。 “过来拷起啊。”事情到了这一步,剩下那几个人反而不晓得要做什么了,姜峰见此气得很,他说十二楼要扫干净,该救人就救人、该封门的就封门、该搜查的就搜查啊。 狠人啊,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搜刮。 鸡哥连忙过来帮我包扎,说实话这个时候我和他一样,能够信任的只有彼此,姜峰能干掉马一鸣,并不代表就不能干掉我们是不是? 鸡哥从烙铁头身上撕下了几块布,帮我把大腿处绑起来,然后又找了件衣服,给我穿上,并扶我到沙发上斜躺下。 到这里,我已经完全猜得出,姜峰对我们没有恶意。所以我对他说,谢谢。 “哈皮,也不晓得刘局为什么这么中意你。”姜峰瞥了我一眼。他说,虽然很多人吹嘘你如何如何地牛,但是在我看来你除了会逗几个国外女人开心,在其余的方面一无是处啊。现在好了,老子辛辛苦苦卧底七年,就要曝光了。 姜峰的意思是说,不划算。 这一回,确实是我浅薄了。 之前我以为,百晟这个小浅滩,我是可以自由遨游的,谁知道进来之后才晓得,池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差一点就折在这里,变成一具人干。 最后,亏得姜峰救援。或许,姜峰才是刘昭让我到百晟来的最大底气,我无非就是一个试水的小棋子。 想到这里,我就有点泄气。 明明有姜峰在里面,刘局你还让我进来干什么? 这不是整人吗? 甚至说,夜猫鸡哥我们三个人的这一场“蒲甘行”,都只是刘昭副局长的一场游戏。 一番搜索之后,姜峰自己轻车熟路地翻箱倒柜,好像揣了一些银行卡进荷包;而他身边的人则从十二楼里搞到了两袋子物件,有名贵的玉石,也有一些黄金饰品;还有一个人搞到了一袋子钱,约莫有三十来万的样子,姜峰让人给拿了过来,拽在手上。 然后他一沓沓的钱拿出来,把玩一下就撕扯掉上面的纸捆带。 这又是什么爱好? 不仅如此,更让我诧异的是,有人发现了一箱子的82拉菲,对此姜峰眼睛一亮,说这东西特别重要,千千万万要保护好。 “接下来怎么办?”虽然痛得想死,但是我还是问姜峰,说现在怎么出去呢? 虽然目前马一鸣被我们控制,但是百晟明岗暗哨何其多,长枪短炮无数,这样出去肯定不现实。 “等人来救。”姜峰看了我一眼,他说百晟十二楼固若金汤,我们就在这等救援吧。 等人救援? 除了白公子以外,我确实想不到谁还会来救我们,但是要想白公子反了自己的老巢,白痴都晓得不可能。 不说就不说吧,我们慢慢等。 “你,怎么打算?”我疼得不能说太多的话,姜峰也不想搭理我,他指着老烂说,该怎么做,自己决定。 “我滚。”老烂真是个牛人,看来是铁了心要留在百晟,他跟姜峰说,他要留在百晟,继续干他的发财大业,也继续享受她的温柔。 毕竟,朱老七死了,朱老七家春红现在归他了嘛。 “趁现在走吧。”姜峰手一挥,说随便你吧,滚滚滚。 朱老七默不作声,他慢慢走到我的面前,在衣兜里摸索了一会之后,交给了我一部电话。 我们的。 这个时候,我再蠢也应该知道,这个老烂应该就是我们一样的人,但是他有他自己的目的,现在还不想回去。而且关于这一点姜峰是知道的,两人之间只是没有说得很明白而已。 “那个女娃,也一并带走吧。”现场处理得差不多,姜峰也就有时间来关心苍老师的处境,他安排手下的人员去扒拉两件衣服给苍老师穿上,说一并带走,省得搞出什么国际事件。 “你看你造的孽。”姜峰看了我一眼,他感慨说,原本水田田埂上的洞子,只容得下一个泥鳅走,现在借道的多了,鲶鱼都可以在里面转身了吧。 姜峰让我问问我的良心,不痛吗? 我竟无言以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虽然十二楼响枪,但是整个百晟却异常平静,或许对楼外那些安保来说,这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根本就引不起他们的关注。 但是时间的流逝还是让姜峰有点着急,他不停地看表,自言自语说咋那么慢呢、咋那么慢呢。 安保没有注意,但是白公子那边可是起了疑心,会客室里的那部电话,开始频繁地响着。 万一白公子发现异常,我们就死翘翘了。 终于,一小会之后,楼外响起了巨大的声响,轰隆轰隆地,这绝对不是枪支能搞得出的响动。 听到这些声响过后,沉稳如狗的姜峰也喜上眉梢,他跟我们说,听到了没有,火箭炮,我们先准备一下,马上就要出去。 火箭炮? 姜峰你特么在这里还埋了军队? 事实还真和我想象的差不多,没一会楼下就响起了枪声。我在鸡哥的搀扶下,强忍痛来到玻璃窗前往下望,只见有一队穿着军装的人冲进了百晟,干掉了那些还在顽抗的岗哨,砸开了关猪仔的门。 这一下,百晟乱了。 “走走走,现在马上。”姜峰带着我们出了会客室,整个十二楼已经刚刚被他让人洗了一遍,再也无人在里面,只是电梯现在极度缓慢,根本就上不来。 “走楼梯。”关键时刻,姜峰知道我们干不过已经发狂四散的猪仔们,立即就决定由鸡哥背我,另外一个安保则背着苍老师,马不停蹄地走楼梯下楼。 至于马一鸣,则直接被扛起。 姜峰这时也站了出来,他找到一处空隙,直接就将袋子里的钱全部倒了下去。 天上下钱,撑死胆大的。 钱雨一下,就更乱了。 大多数人要命,但是就是有人把钱看得比命贵。 走楼梯也不是没有好处,本来百晟就已经大乱,我们夹杂在汹涌的人群中,倒也很难被发现;但是坏处也不少,慢且耗费体能不说,最关键的是我大腿上被马一鸣捅了一改锥,只要鸡哥稍微不注意,就会疼得钻心。 所以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不得不跟鸡哥商量,请他也像别人对付马一鸣一样,扛着我走算了。 下楼的时间还是很快的,我估计约莫十分钟的样子,我们就到了百晟一楼,在这里有人接应我们,这些人已经接近正规化,他们不仅有冲锋枪之类的长枪,还携带了防暴盾牌,接到我们之后立即组成保护队型,一路护送到了大门外的一个车队上。 姜峰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而我和马一鸣则被安排到了一辆改装成的救护车上,鸡哥放心不下我就跟着上了这。 刚刚一上车,就有医护过来给我搞紧急救治。 至于马一鸣,根本没人管;就算有人管,也只是在他哼得厉害的时候,有个人拿了个纱布去把他的嘴巴给堵了起来。 发动机轰鸣,卷起了一阵阵粉尘,载着我们急速向城外飞驰而去。 而这时,果敢当局也发现了异常,整个城市到处都响起警笛声。 听到这些警笛,我心中一凉:如此包围,我们冲得出去吗? 第265章 伤后有千事 感情最牵挂 “是不是有人围捕我们?”惊慌中,我想挣扎起来,可是身子却被牢牢固定在担架上,而且还有两名护士按着我,让我根本动弹不得。无奈之下我只有问鸡哥,我们是不是还没有突围。 “不知道啊,全城都是警笛,到处都是警察和军人。”鸡哥探头看了看窗外,他说乱哄哄的一片,不晓得是什么情况,不过既然姜峰连火箭筒都调来了,应该没有多大问题的。 “放心吧两位。”听到我和鸡哥的议论,一名长相甜美的护士说话了。她说,既然是彭公子制定的作战计划,当然就没有问题了。彭公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对果敢这些人清楚得很哩。 彭公子? 我何德何能,居然惊动了这样的大佬;换个说法,姜峰何德何能,能请得动这样的大佬? 我心中震惊,那个女护士却继续说,现在百晟的大门被打开,那么多被骗来的苦命人冲出来,这可忙坏了四大家族,他们哪里有心思来找我们的麻烦,大家都抢人去了。 一个人十几二十万,抓到就是钱,谁还有闲心找我们麻烦,那不是闲的没事,跟钱过不去吗? 也是,四大家族包括军队,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除了白家气得跳脚之外,另外几家谁有心思管这些破事。就算是白家,也得极力挽损。 换个说法:在白魔和白公子看来,我们跑就跑了,马一鸣没了就没了。 没了马一鸣,四小姐难道就不点蜡烛了吗? 放心,多的是贴靠上来的男人,说不准白魔还可以用四小姐来促成一次“联姻”。 为了证明那个护士的说法,鸡哥走到马一鸣的身前,一把扯出他嘴里的纱布,问他是不是这样。 马一鸣没有答话,鸡哥就分别左右脸都个了一个耳光,然后又将纱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历经磨难、身受重创、大量失血的我感觉非常疲倦,晕乎乎的就想睡过去,谁晓得鸡哥害怕我会死过去,就连忙过来掐我的人中,他语气哽噎地说:“元局你不能死啊,千万不要闭眼睛,那啥,我的编制还没有落实呢。” 哎。 晕乎乎的我最后还是睡了过去,这是随车医生允许的。他说我失的血并不危及生命,睡一睡反倒能节省体力,也有利于身体康复。 所以等我醒来之后,发现大腿上全部是纱布,胸口也被缝上了无数针,密密麻麻地就跟画了个华夏交通图一样。 四纵四横。 窗外星星点点,此时已是入夜。 2016年4月28日20时,这个日子被我特别铭记。 我睁眼打量,这是一个类似于乡镇卫生院一样的简陋医院,我多手背上还挂着吊水。当然,房间里并不是我一个人,困顿至极的鸡哥也挤上了床,他睡在床的另一头,没有脱袜子的双脚,距离我的鼻子不到二十厘米。 怪不得空气这么污浊,有没有人能救我一命? 还好,我这边一动,鸡哥就醒了。这小子告诉我说,医生说了,我死不了,恢复十来天就痊愈。而且,刚刚彭公子来看过,说是明天会再来看我,和我谈一谈。 鸡哥的话让我有点诧异,彭公子虽然破落进山,但是他在果敢的影响力是何等巨大,这等人物跟我谈啥,我又有什么值得他重视的地方? 睡的时候不觉得,但是醒来之后伤口特别疼,大腿处被改锥扎的地方只是疼还好忍一些,胸口些不深不浅的伤口就像被蚂蚁夹一样,又疼又痒,真的让人难受。 我想抠,但是想起一抠就成疤,所以只能咬着牙忍。 “把电话给我。”因为事情差不多整明白,蒲甘之行的任务接近尾声,我已经可以在阳光下行走,所以现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要跟外界联系。 蒲甘之行这段时间,过的是跟蝙蝠一样见不得光的日子,可把我憋坏了。 我第一个电话打给的刘昭局长,可能是在忙的缘故,刘局长倒也没说啥。他只是宽慰我说,蒲甘之行我的任务已经差不多了,好好养伤就行,剩下的事情由他来安排,然后就挂了。 就连我报告的晋长空和黄颡可能涉案的事情,他也没有过多询问,只是说知道了。 哎,本来想听你一句夸奖的,或者说一句“辛苦了”。 可是,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姜峰的暴露,让刘局长生气吗? 管不了这些,啥子成绩不成绩的,关键是我活着出来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然后,我第二个电话当然是打给父母。 听说我即将要回国回家,我父母激动得不行,老头子还好,老太太直接泣不成声。她哭着告诉我,我几个月渺无音信,我们村有的人传我死了,还有的人说是贪污被抓了,总之就没有一句好话,人也联系不上,她只有天天在被窝里哭,我再不回家她的眼睛就要哭瞎了。 哭完之后母亲又说,这一回我回家之后,无论如何都要把婚结了,还一定要生个胖大小子,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会这样再这样心上心下念想。 哎,有个当警察儿子,真的就有操不完的心,别人家万家灯火过春节,只有我还漂泊在外,跟个孤魂野鬼一样。 第三个要打给谁呢? 想打的人太多了,夜猫、魏杰、方轻源、陈恚、胡小敏、张芷涵…… 最后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打给方轻源吧,毕竟这是我工作上的直接上级、生活上的老大哥,不管因公还是因私,都应该首先给他汇报。 “我的儿啊,你终于来电了啊。”谁晓得,接通之后方轻源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差点就扔掉电话。不仅如此,这货还说,我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我“妈”天天揪着他问我的状况,他提议再造一个,我“妈”又不肯配合,我外出不归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家庭和谐,成为社会治安不稳定因素。 我赌你再说一句,再说老子就断交了。 神奇的是,我心里刚刚这样默念完,方轻源就真不说了。他骂娘说元亮啊元亮,你这一会出门一走就是几个月,还跟他这个一把手断了联系,目前还在“双规”的状态呢,他可是为了我,扛下了无数的压力,只是可惜的是,政委这个职务,明明都已经到嘴边了,还被别人给抢走…… “当个巴鸡的开发区分局局长,反了他娘的这个世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方轻源说得出来。他跟我说,按照目前电信诈骗的这种发展势头,蒲甘特别是果敢这边早晚要开一个分局,不如我就不要回去了,就留在这边任“邛山县公安局果敢分局”的局长,那样他也有理由跟我“妈”说,孩子还是离家太远了,应该考虑再要一个。 狗东西,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对于我的伤,他是问都不问一句。 愤然挂掉方轻源的电话,我还真就打给胡小敏,倒不是因为我牵挂“妈”,而是我觉得胡小敏县长当天的反应,当得起我一个致谢电话。 谁晓得,那边也是一开口就皮:“儿啊,是不是想喝奶了……” 得,这电话聊不下去了。 夜猫,你在哪里? 我现在最想听到话,是你这个千年不说一句话的闷罐子讲的话。 我郁闷得要死,鸡哥却在一边笑得不行,他说元局长啊,我看你还是申请调整回州局算了,留在邛山县,一爹一妈的两座大山压着,永远都翻不了身啊。 我心想,谁跟你说被两座大山压着就翻不了身,等哥回去了翻身作主给你看看。 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回州局就回州局吧,我申请看看。 “常务啊,日子过不下去了。”魏杰的电话一接通,我就诉苦说,小警我在蒲甘真是流血又流泪的,可大家不闻不问就算了,还给我强行安排了一爹一娘,你说寒心不寒心,我要回州局。 “噗呲。”我话还没有念叨完,魏杰就在那边笑了起来,他说谁叫你选错了对象呢,好死不死打胡小敏电话,刚好方轻源也在,自己送儿上门,别人当然却之不恭啊,如果你当时打给我就好了,起码我比方轻源年轻,比他靠谱,认我为爹不亏嘛。 合着,这个梗过不去了不是? “好好给我养伤,估计你还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不过终归还好,魏杰不是方轻源那种皮到没边的人,他先询问了我的伤势,然后又跟我透露了刘昭的安排:目前马一鸣已经归案,正被羁押在可靠的地方,佐温的行踪也在掌控中,部里重点盯着两个亿的事情,等尘埃落定之时,就会派一个工作组到蒲甘来,包机把犯罪分子接回,到时候我们再同机返回。 等等,部里接下来的安排也跟我们没有关系啊,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现在就起身回国,多过几天舒坦的日子? “你不要得好还卖乖。”魏杰骂我说,你以为一般的人能乘包机回来吗,笑话,飞机一落地,你们押着犯人从机舱走出来,央妈华社的记者长枪短炮等着,还得要上联播,这得多露脸啊。 魏杰说,以重要成员的身份上全国联播,估计我这一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别说等一个月,等一年都值得啊。 “是风要往这边吹了吗?”魏杰在那边羡慕,可我这边却听出来不一样的味道,我问魏杰说,常务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我咋感觉上面对电诈打击的力度,提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 “卧榻之侧,岂能有虫!”魏杰跟我说,一帮吸食民髓的垃圾,华夏公安绝不会让他们一直祸害下去。 第266章 得见彭公子 无意赠利剑 “所以啊,你还真有可能常驻蒲甘。”魏杰跟我说,方轻源虽然说话不靠谱,但是敏锐性是有的,他已经感受到了上层的风向,所以才会扯什么“果敢分局”的事。 “果敢的那几个园区早晚要被收拾,甚至会辐射到整个南亚。”魏杰跟我说,只要是诈骗,就会被国之不容。现在他们之所以还猖狂,是牵涉着方方面面的利益,而且有些掌权者还看不清楚电诈的危害,导致刘昭局长推动这事的进度缓慢。 魏杰的意思是说,我这一趟来蒲甘,也是机缘巧合,佐温犯事逃亡,刘局长顺手就派“三宝大闹蒲甘”,将果敢一滩浑水搅乱,向国际社会展示华夏警方信心决心。 “要是你死在蒲甘,可能舆论效果更好。”魏杰坏笑一声。他说,得知我已经前往蒲甘的消息,他以为我会壮烈在这个混乱之地。但是今天营救我的事情,让他感受到刘昭局长真的是看得起我,居然不惜动用了彭公子的力量,闹得还有些人不高兴呢。 啊? “啊什么啊,自己慢慢悟。”魏杰说,彭家跟“四大家族”的恩怨,在果敢可是历史悠久,从上世纪末延续到今天,要说他们中的任何一方没有跟内地有关联,那绝对不可能。现在彭公子站了出来,到底意味着什么,需要我去好好思考。 “所以,等他来探望的时候,你得考虑自己该怎么样扮演角色。”魏杰真不愧是大能,他居然把整个盘子看得很透,而且内幕性的消息似乎还知道得不少。他告诉我说,我的一举一动国际社会都会看着呢,现在也够资格成为搅动国际政治气象的那一只蝴蝶了。 有这么严重吗? 跟我扯了半天,魏杰最后还告诉我,部里是有可能在这边、或者是在彩云省派驻一个组,说不好我就要留在这个组担任一官半职的。面对这种机会,我自己得想清楚,搞明白自己想做邛山继续干下去,还是成为部里的一员,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 部驻前线工作组,是正式机构吗?能给我任命一个正科级吗? “对了,晋长空和黄颡可能和白家是一窝的。”我把马一鸣当时透露的信息跟魏杰说了一下,不过魏杰的态度并不惊讶,他让我别把信息传得太宽,到他就行了,然后就跟我说拜拜。 挂了魏杰的电话,我久久不能平静,在刘昭的安排下,我已经被卷进了一个大的风浪中。别人都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这一回我真的飞得起来吗? 看着手中的电话,我久久不能停止思考,好一会我才本着“想不通就不要想”的原则,放弃了探究,接着打下一个电话。 万能。 我终究放不下对树林村的牵挂。 说实话,参加工作以来,南东州公安局给我的归属感并不强,在那里我好像并不被定义为“民警”,而是被贴上“领导身边人”的标签;笔架山派出所我就是一个过客,刑侦大队也是匆匆而过,虽然有过苦和泪,但是终究没有融入进去;只有树林村、只有那个“第一书记”,才是我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岗位,为了这个村子,我真的想尽了一些办法,把树林村当成自己的孩子看,把这个村的发展当成事业来做。 这样说有点骄狂,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但是真的就是那么回事。不客气地说,我身子里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刻都在思考着树林村的发展。 万能告诉我说,木器加工厂、果业公司都开始正常运转了,还有一家公司进来投资建酒店,目前已经破土动工。更重要的是,牛bA、寨t、寨歌几个活动天天都有开展,整个村子从早到晚都是人,热闹得很。 “天天都在过节,群众不搞生产了吗?”听到这里,我顿时就纳闷了,按照道理来讲,树林村的人口基数和基础设施承担不起这么大体量的活动啊,咋就还常态化开整了呢? 一年搞一次,可能会有生命力,每天都搞,哪里来那么多钱烧。 “反正领导让搞就搞呗。”对于我的担忧,万能显得很无所谓,他说反正现在黄颡书记、万莉书记三两天就来一次,媒体报道也多得很,村民们天天都被发动去看比赛,一个人一天40块钱,又有钱又有热闹看的好事情,哪个不愿意干? 啊? 有两点我能确认了。一是黄颡接手了我在树林村的功绩,他还将我的规划“发扬光大”,把斗牛、斗银、斗歌搞成了定期活动,赚足了眼球;另外一个这几个活动发展并不是健康的,热闹表象之下,是花钱雇百姓去看比赛的虚假繁荣。 老老实实搞生产、快快乐乐办活动,这不好吗? 打完这几个电话,我也累了,受伤之期考虑太多很是耗费精力,所以我就把电话交给鸡哥,然后一边想事情一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鸡哥在打电话,嘴里“宝贝、宝贝”地不停喊,也不晓得是跟哪个婆娘在发浪。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来了。 阳光穿过玻璃窗上贴的旧报纸的缝隙直射在地板上,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唤醒了睡梦中的人们,带着泥土气味的空气又含有点大山里的潮湿,这一切熟悉的味道,让我感觉又回到了树林村。 这是农村所独有的美,是大山里独有的味道。 鸡哥早就起床不知道哪里去了,我借助着拐杖慢慢出门,发现这个卫生院原来是建设在半山腰上的一个橡胶园里的,这里的人儿们早就起床,有的在烧火做饭、有的在园子里劳作,几个医护也很早就起来,拿着本子在院坝里学习研究病例。 这场景,似曾相识,在电影里看过啊。 见到我出门,之前随车的那个护士就急忙走过来,她想要扶我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可我却笑笑告诉她,一来我还没有伤到需要搀扶的地步,二来嘛我想要走几步,顺便感受蒲甘大山的美。 农庄农户有点田,高山密林有炊烟,看到这些我真觉得神情舒坦、浑身通透,作为一个从农村里来的孩子,我真心觉得土地和土地上的一些是那么地亲近、那么地贴心。 心情舒坦了,人通透了,伤口都是欢愉的。 我就这样站在风头上闻了半个小时的深山味道,正当我想回房输液的时候,有两辆车从山下扬尘而来,一直开到我所在的卫生院的院子里。 车上下来五六个人,最正中的是一个长得高高大大、方方正正的男子。 彭公子,一个虽然已经六十多,但还算很精神的人。 彭公子乍一看有点像《亮剑》里的丁伟,不过还要高大一点,很朴实的一个人。见到我之后,他过来跟我握手,说元亮同志,昨天你还昏迷不醒,现在就生龙活虎了,年轻人的恢复能力,真的是快得很啊。 因为头天魏杰就有过交待,所以我知道彭公子这一趟过来,目的并不是那样单纯,所以说话做事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有哪里出岔子,被人给利用了。 今天我说了啥,明天是有能登上果敢宣传手册上的。 彭公子的出现,让整个大院忙碌起来,有人搬来一张方桌,摆在院子中间,三根凳子上,分别坐着彭公子、我和一个记录员,桌子上就摆了一个茶壶三个茶碗和两个苹果,这种勤俭节约的作风,真跟我们创业初期在大西北的一样一样。 “也不晓得近期在百晟卧底,你经历了什么。”扯了一大堆家常、以及有关我伤势的问题之后,彭公子终于进入到了正题,把话题转到了电信诈骗上来。 但是,这个问题他确实问错了人,毕竟从进入百晟开始,我并没有跟其他猪仔一样,经历那些惨无人道的折磨,无非是见识了一场有关江聪明的活埋,以及差点被马一鸣杀死而已。 当然,这在其他人看来,已经是很悲惨的经历。 所以我告诉彭公子,我的经历并不具备代表性,我只能谈一点直观的感受,要是他想了解更多,不如问问张斌同志,他可能会掌握得更具体。 听到我这样一说,彭公子顿时愣了,在他的想象中,我应该是经历百般摧残、遭受百般侮辱、承受千刀万剐,最后在他的搭救下才逃生的“典型”案例,非常适合宣传才对啊。 “电信诈骗就应该彻底被消灭,所有的园区都应该被清除。”人家白公子耗时耗物耗力,才将我救出来,我肯定不能一点有用的话都不说,就回答这样一个感受。 “您的认识,确实非常深刻。”有了我这个结论,其实白公子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至于过程,我猜他自己会结合鸡哥的故事来编,萱萱口的事,真真假假谁又知道。 “欢迎常到果敢来。”彭公子说,按照他接到的通知,吃完早饭之后,就要送我到腊戌去,然后再由那边的人员送到曼德勒去,山高水长,来日再见。 因为彭公子还要跟鸡哥沟通,更因为下午我们还要赶路,所以我也不耽搁时间,直接就进病房里输液,当天中午吃过简单的红薯饭、南瓜汤之后,就被人一站接一站地送,目标就是曼德勒。 因为伤口疼痛,一路上我的状态都不是很好。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和彭公子聊天中说到的“电信诈骗就应该被彻底消灭,所有的园区都应该被完全清除。”的“两个必须”居然被他拿来大肆宣扬,成为他今后在果敢活动、掀翻“四大家族”的宣传利剑。 这是国际事务,我们就再也不要提了。 第267章 姜峰送巨款 老师约扑克 赶到曼德勒,已经是第三天。 我被直接送到医院,在这里遇到了一堆的熟人:姜峰、潘威、苏帕雅、苍老师…… 说实话,这一堆人,我一个都不想见。 姜峰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他全程目睹我在百晟里走的各种“臭棋”,算是我人生的“污点证人”;苍老师,因为我设局而历经劫难,被打得千疮百孔,面对她我心里是有愧的;苏帕雅,一个曾经出大力帮助我的女人,最后我却背刺她;至于潘威,倒没有什么,只是尴尬而已。 我怀疑,刘昭副局长安排我们再一次回蒲甘,就是为了让我好好反省,就是要让我直面自己的不足,甚至是敲打我一回。 也好,我就厚着脸皮挨吧,人生没有永远的顺风顺水,更没有谁是永远正确的,只要能正视自己的不足,就会得到进步嘛。 还好,这些人我不用一个个地面对,他们把我接到医院安顿好之后,只留下姜峰一个人在房间,然后其余的人就消失了。 面对姜峰,我选择首先发难。 “领导藏得好啊,我差点就被糊弄呢。”我跟姜峰说,从一露面就让人拿枪指着我,再到无数次发难为难,白魔来的时候还摸枪想打死我,要不是最后这一下,说不准我真的以为你就是白公子身边的贴心宝贝了啊。 我得先掌握话语权,不然姜峰批评我起来,那得多难受。 “傻波伊。”听到我这不讲道理的问话,姜峰顿时就呆在那里。他说,元亮你家是养狗的吗,咋就养出你这么一条恶犬呢? 姜峰说,老子接你进百晟,你当时是什么卵状态自己清楚,根本就不能给你戴大红花嘛;之后的多次危难,哪一次伤到你了,就算直地下室折腾你们的那一回,受苦的也是老烂;白魔来的那一次,老子是想保护你好不好,你特么的良心被苏帕雅吃了吗;再说,为救你我被迫暴露,再也过不上在果敢胡天胡地的日子,这就要回部里早九晚五、喝茶看报,愁死个人哦。 好吧,大哥你说得有道理,谢谢你成功被我转移了谈话方向。 突然间,我想到一个事情,就问姜峰那个老烂到底是谁,咋这么难琢磨呢。你要说他是我们的人吧,行事又龌龊得很;你要说他是个骗子吧,又还有点专业水平和正义感。 “国家秘密少打听。”谁晓得,姜峰并没有回答我,他神秘兮兮地跟我说,该知道的到时候一定知道,早晚还会见面的嘛。 得,老烂是我们这一边的。 问完这个,我没了。 “部里还有事情在收尾,特别是你们山南那一笔账。”果不其然,姜峰见我没话说了,就开始埋汰起我来。他说你们山南可以啊,不仅派出几个二杆子来蒲甘像猴子一样耍威风,大干部也不消停,整出一个两个亿的案子,真当我们公安机关是摆设吗? 终究还是躲不过被嘲笑一番。 姜峰跟我说,接下来我这个月的任务就是养伤、玩,只要不去掸帮就不会有大的麻烦,白家那边正在和他们谈判,尘埃落定之后,大家就会启程回国。 “我能不能现在就回去。”对于这样的安排,我有一万个不理解,明明可以现在就回去,为什么要耽搁这么久? “伤不要养了?面子不要了?案子不要办了?”对于我的问题,姜峰来了个鄙视三连击。他说,元亮同志,现在我们是一个团队,不要有那么严重的自由主义好不好。服从指挥听安排,是人民警察的天职。 天职个蛋啊,服从命令在外面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还有一个事。”跟我聊完行程安排的事情,就讲起一个“小事情”来。他说,他从白公子十二楼那里搜到几张银行卡,卡里包含得有我骗来的钱,他请示过刘昭局长,说这些钱因为被骗对象不在国内,可以“便宜行事”,所以想问问我咋办。 作为白公子身边的人,姜峰是知道账户密码的,我估计我们从百晟一出来,他立即就动手转账了的。 厉害,高手,想的事情比我周密太多了。 这些钱里,希尔顿投资最多,几百万磅,金卡有一点,伊万卡有一点,伊莲娜也有一小点。 但是,都是亏心钱,我觉得自己拿着不好。 “你搜来的钱,你自己看看着办啊。”我想都没想就回答姜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这钱是你从白公子那里搜来的,并不一定是我骗来的啊,领导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总不能退嘛。”姜峰挠头,他说他想过了,这钱要是由我们华夏这边的人退回去,那怎么给国际解释,乐子就大了,但是全部留在手上也不行,所以他提出来一个方案。 首先,是要退还鸡哥骗的国内的几十万,自家群众不能不还;其次就是捐给彭公子五百万,算是对他营救的答谢,那样我们才不会有心理负担;再剩下的,他会拿一千万给我,他和鸡哥也有份;最后留一点给苏帕雅,因为得靠这个女人找合法渠道,给我们把这些钱处理干净。 这合适吗? 这一下,我真的为难。 这钱退又不能退,收又不太合适,真不晓得该怎么搞。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姜峰既然提出了这个事,并且请示过刘昭局长,也联系了苏帕雅洗,如果我不同意这个方案的话,就算是把姜峰给得罪死了。 关于钱和权的事情,我可不能断了别人的路,一旦我表现出犹豫和拒绝,姜峰可能就记恨我,他可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我要不了一千万。”实在没有办法,我只有跟姜峰推辞,说我不要那么多,他为了救我都暴露了,应该拿大头,给我一点点就行,三五万就可以。 “装啥清高啊。”见到我同意分配,姜峰也就不啰嗦了,他说给我一千万我就拿着,而且卡里的钱多得很,他到手的只会比我多,我放一百个心。 那就这样吧,反正这钱我是打定主意,带回国就拿去搞点慈善,或者用于贫困山区孩子读书、修桥补路什么的,也算是发挥价值吧。 姜峰走了,他提出的这个有关钱的分配方案让我有点焦心。我是缺钱,但是一直以来我父亲灌输给我的金钱观,是不能拿不该拿的钱,我真无法区分,这钱该拿不该拿。 郁闷。 让我想更郁闷的事情还在后头,姜峰走后没有多久,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而且敲门的人,用的是我根本就听不懂的岛国语。 苍老师。 这姑娘,找我有什么事,难道是我这个始作俑者被发现了? 她是来找我算账吗? 我的心虚得不行。 不过还好,姜峰这小子拎得清轻重,他并没有向苍老师揭穿我的肮脏行径。 “元桑,空冒昧前来,是要感谢各位把空救出魔窟呢。”苍老师进来之后就是一长串的道歉,说是打搅我休养康复,她内心自责得很。 苍老师拿着一个手机,上面有一个编译软件,她给我展示了这么一段话。 我脸红到腰子上。 姐们,要是你知道罪魁祸首是你面前这个“恩人”到话,会有何感想、何举动? “救你的是姜峰先生,我并没有做什么。”面对礼貌的苍老师,我只有拿过她的手机,输入了这么一句话。 “元桑不要推辞,谢您是应该的。”谁曾想,苍老师坚持得很。她说,正是因为我的出现,才会有姜峰救我,然后同时也把她救了,不然她不晓得还走不走得出那个魔窟。 算了,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想让这女人早点走,早点离开我的病房,省得我的良心一直痛。 “恩情无以回报呢。”苍老师羞答答地跟我说,被抓到百晟之后,她的钱包被搜刮,现在身无分文,正在联系岛上的人给她打钱过来,到时候她想给我买一个小礼物。 “当然了,要是元桑想那个,空也是可以的。”说到这里,苍老师突然脸一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在对话框输入了一段文字,说元桑也知道,空最擅长的领域是什么,空不会拒绝元桑的,只要元桑高兴就好,很荣幸为元桑服务呢。 啊? 是不是真的哦,苍老师居然主动献身? 在百晟的时候没有实现的目标,反而现在在曼德勒要达成梦想,而且还是心甘情愿那种? 虽然说,别人已经把路给走宽了,但是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条从未走过的路不是,年轻人就是要敢走新路、开新局、谋新篇啊。 见到我不说话,苍老师以为我意动了,于是她把衣服往上一掀,把大好的春光展现在我的眼前,慢慢地靠近我,准备就在病房里施展。 那一分钟,我大脑宕机,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外加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行动不太方便,傻傻愣着那里不晓得该怎么办。 严格说起来,那一分钟我是苍老师的目标,我才是被攻击对象。事后我一直就反思,苍老师就是好色,就是贪恋我的美色,贪恋我阳光帅气的脸蛋,馋我八块腹肌的身子。 就在医院的病房里、就在这种暧昧的氛围下,《园区の女猪仔》最圆满的结局就要开演。 第268章 老师离别去 何时空再来 是不是很刺激。 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呢。 正当我即将沦陷在苍老师的魔爪之下之时,门突然一下就被推开了,一个脑袋从门缝伸了出来。她说:“不好意思,没有打搅您吧。” 你都知道说不好意思了,咋就没打搅到呢,太打搅了。 晚来半个小时会死吗? “啊……” “啊……” 这两声尖叫,分别来自两个女人。 苍老师尖叫着把衣服放下来,她转身就朝门外跑,我看到她脸倒不红,只是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是说什么羞死个人了、死八婆之类的。 苍老师打鹰不成,自然一肚子怨气。 另外一声出自苏帕雅之口,这女人在外面调整了三分钟心态后才进来。她一进门就向我道歉,道歉说她不讲礼貌,没有敲门,所以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真该死。 “不需要道歉啊。”经过几分钟的缓冲,我也冷静了。我跟苏帕雅解释说,刚刚是苍老师过来找我帮忙,她鼻子上有两个黑头,想请我帮忙挤一挤,就这么个小事,不要大惊小怪的。 张嘴说瞎话,谁不会,只要不被捉现场,打死都不能承认。 “鼻子上长黑头?”这一下,轮到苏帕雅不会了。她说,那个小苍是不是黑头长错了地方,从胸口往上转移了? 女人,你信不信我就地把你正法,堵住你这张喜欢瞎说的嘴。 苏帕雅贸然闯入,虽然破坏了一次国际间的交流,制造了我和苍老师之间的尴尬,但是却也不经意地改变了氛围,让我面对苏帕雅的时候,能够减轻上次“不辞而别”的内疚感。 “大忙人,你现在倒是闲得很啊。”跟苍老的沟通需要直来直去,可是面对苏帕雅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就要隐晦得多。我说苏帕雅闲,并不是指她的状态,而是暗喻她已经处理完与阿魔龙之间的争斗,而且很明显是取得胜利的一方。 “你啊你,吃干抹净就跑了。”苏帕雅笑了笑,并伸出手抹了一下头上的秀发,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名贵妇,简直就是风情万种。她跟我说,是啊是啊,现在闲得很呢,不过比起某人有事没事就在病房里挤黑头来,还是有点差距的。 娘们,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 老子就算有百口,也解释不了这个美丽的“误会”了。 解释不清楚就不解释,这就是我的行事风格。 “阿魔龙没来?”苏帕雅的风情,是那种熟透了的风情,跟周静一的知性、张芷涵的青春、胡小敏的干练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她就比如一只刚出锅的龙虾,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动。 刚刚阅读岛国名着,现在又欣赏蒲甘名画,接二连三的刺激使得我小腹里真气乱窜,所以只有强行转移话题,回到最煞风景的“阿魔龙”这个话题上来。 “曼德勒归我,果敢归他。”苏帕雅确实厉害,简简单单几个字,就总结了她和阿魔龙之间的战斗结果。 从她的这几个字里,我能判断得出,这一场战斗最终还是苏帕雅赢了。阿魔龙被迫让出“曼德勒之光”的头把交椅,乖乖到果敢创办“果敢之光”或者“曼德勒之光果敢分光”。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潘威的帮助下,苏帕雅取得了胜利。这个结果我是想过的,如果得到潘威的帮助还搞不过阿魔龙的话,那我也不会有机会再回到曼德勒。 这里也有刘昭的影子。 “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看看你,然后再办一件小事情。”苏帕雅说着说着,就走到我床沿上坐了下来。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独有的香味,刺激得我浑身毛孔都全部打开。 太好闻了。 “小事是什么事?”我有点不敢直面苏帕雅,就问她说还有什么正经事要劳烦她呢,要是小事情就算了,大事情也可以我自己来。 总之,我已经不想再跟这女人有纠缠。 “姜峰放了点钱在我这里。”苏帕雅说她就一劳碌命嘛,本来可以舒适地待在家里休息的,谁晓得事情一件接一件,操劳得很。 “我发现有一个赌玉的场子,好玩得很。”苏帕雅挪动了一下身位,把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我明显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独有的香气越来越浓,整个人都快要窒息。 不晓得为什么,每一次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我都会发晕。 是不是我体质特殊,对某种味道过敏? “别扯了,我对玉石一无所知。”我跟苏帕雅说,曼德勒的玉石我倒是听过,但是再好的玉,在我看来都是一块石头,傻傻分不清。 “你看,我像不像一块碧玉?”突然间,苏帕雅把头伸了过来,脸面对着我的脸,当时我们之间的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两公分。 “不是像,你就是。”鬼使神差地,我就回答了苏帕雅这么一句。 然后,我又一次晕过去。 这回,我又做梦了。梦到我回到了旧社会,化身成为一个农奴,被地主压得喘不过气,我努力劳作,想通过劳动改变命运,翻身作主,但是奈何世道无情,怎么付出都无济于事。 后来场景转换,梦见自己被困在黑暗的山洞中迷失了方向,冲左突右皆突围不了,只有鼓起勇气往前冲,最后累得精疲力,吐血几升,昏死过去。 我再次醒来,居然是被鸡哥给掐人中掐醒的,这家伙正跟两名医生在对我进行身体检查。医生奇奇怪怪地说,这家伙咋会晕了呢,根本就没有失血的迹象啊,但是又有点像脱力,消耗过度的样子。 还有一名医生扛着鼻子到处嗅,说咋这味道怪怪的呢,是谁在房间里用洗衣粉洗衣服吗? 我也奇怪啊,睁开眼就问鸡哥说,到底是啥情况,我特么又晕过去了。 鸡哥就更懵圈,他说他刚刚跟姜峰办事回来,在停车场的遇到苏帕雅。苏帕雅说我睡觉了,让他一个小时后再来看我,而且三天之后苏帕雅还会来带我们去参观一个玉石展。 鸡哥担心我的安危,他没有等足一个小时,而是四十多分钟就进房间了,谁曾想我又跟前两次一样,昏迷在床上。 难道,苏帕雅真的对我放蛊了吗? 不过,这是什么蛊呢,咋我居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呢? 不行,改天要捉这个女人来好好查一查、查深查透那种。 既然我醒了,医生就检查伤口,说再过两天就可以下地活动。他们还特意提醒我,曼德勒这地方治安不好,男孩子行走在外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这个确实得谨记。 “姜峰带你去干啥?”听到鸡哥说他跟姜峰出去,我顿时就警惕起来。鸡哥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善变。刚到雪冻所的时候,对我言听计从。后来遇到夜猫,夜猫就成了他老大,夜猫指哪里他就打到哪里。在百晟的时候,他又跟老烂好得共穿一条裤子,不晓得合伙做了多少坏事。现在刚刚从百晟出来,就又跟姜峰走到一起? 说好听点,是鸡哥为人好、交友广;说不好听就是立场不稳,屁股坐得不正。 “干啥,搞事情呗。”鸡哥一边开窗子通风,一边跟我说,现在我是躺在床上没有事情干,他和姜峰潘威几个却忙得很,主要的事情就是和蒲甘政府、果敢联盟、彭家、白家谈判,这不刚刚从腊戌回来,接下来估计还得往返好几轮。 “谈判啥呢?”听到这里我就更奇怪了,跟白家有什么好谈的,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垃圾,直接派一支队伍灭了就是。 “你自己觉得可能吗?”鸡哥白我一眼,他说在百晟呆了这么多天,你还不晓得果敢那里是什么情况吗,现在经过我们这一搅,各方势力就跟拧麻花一样,斗得不可开交。 鸡哥这样一说,我顿时就明白,这一场谈判,来源于果敢,根源不在果敢啊。 怕是刘昭副局长都忙得焦头烂额。 因为没有我什么事,所以我就懒得关注,我再一次要求鸡哥,他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给我寻找夜猫,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那小子给寻回来。 三个人齐齐整整地回来的,就要三个人齐齐整整地回去;三个人悄悄摸摸地过来的,这回要光明正大地回去。 对于我的要求,鸡哥倒是答应得很爽,他说他大哥的事就是他的事,就算他大哥死在蒲甘了,他也会把骨灰找到背回家乡。但要是刘局长打电话来,我一定得问问编制的事情。 我擦,这是什么人呐。 你大哥生死未卜,你却想着你的编制? 鸡哥没聊一会就走了,我继续在医院里待着。第二天一早我让护士给我找来一对拐杖,慢慢走出门口透风换气。 我还到值班医生那里咨询了一下,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岛国老师在哪个病房,想去拜访拜访。但是值班医生却很遗憾地告诉我,说是那个女的人接走转院了,刚刚走一会…… 坐在医院花园的草地上,借着温暖的阳光杀死一身的细菌,风也轻轻拂过,让人感觉特别舒爽。可是我的心却空荡荡的:苍老师,你就这样走了吗,我可是还有一大堆的知识空白,想要向您学习请教呢。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第269章 猛人白公子 尽干劲爆事 轻轻地,苍老师走了,正如她被我悄悄地骗来,只带走了我无尽的遗憾,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怅然若失,没精打采地在医院瘫了两天。 直到第二天晚上,从腊戌谈判回来的鸡哥,给我带来了一个劲爆无比、惊到掉牙的信息。 整个果敢地区,都炸了,导致整个谈判被迫中止。 当然,这个炸是炸锅的炸,不是爆炸的炸。 继华夏之后,美丽国、北极熊、不列颠、岛国都向蒲甘、果敢以及白家施压,都在要求白家还钱、交人。 “咋会搞到这程度呢?”我听完就惊诧了,白家是真能惹事啊,居然把世界上最牛叉的几个国家都惹上了? 他们这么能,咋就不把法兰西和德意志一并带上呢? 那不就齐活了吗。 “我亲亲的元局长,根源不就在你这吗?”听到我发出这样的疑惑,鸡哥却笑了。他说对哦,当时你就咋没有想到,顺手把法兰西和德意志一起带上呢? 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容我喝口水,再慢慢给你道来。”随队参加几天的谈判,鸡哥也变得稳重多了,不再像以往那样毛毛躁躁的,他一口气喝了一大杯水,才跟我仔细说明事情的原委。 姜峰带着我们离开,不仅带走了人,还带走了百晟的一大笔钱。 人百晟可以丢,但是钱不行。对于他们来说,钱就是他们的命,谁给他们钱他们甚至可以喊谁是爹。 因为马一鸣惹事被姜峰抓走,白魔只有又将白公子派回百晟主持工作。看着疮痍满目的园区,白公子气得不行,而且正在腊戌进行的谈判,给他带来特别大的压力,所以白公子憋足一口气,他不仅活埋了好几个当初想逃跑的人,还开动无数的脑筋想找钱。 怎么来钱最快呢,受到我的启发,白公子决定走国际市场。而且,这小子还重金引进来好几组的人才,接手我的账号,来了一次资源再挖掘。 说来搞笑,白公子组建的第一个小组叫“影视发展组”,这一个组因为只需要视频剪辑技术,所以成果最快。他们制作了三部片子,分别是《园区の女猪仔》《金卡和妹夫的幸福生活》《春红》。 第一部大家都知道,那是有鲜活素材的,把苍老师从进蒲甘搞公益,到被骗进百晟遭受枪林弹雨,再到被人救走的整个过程全部真实剪辑出来,群魔乱舞的场面、火箭筒带来的震撼,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看得催人泪下,上线后点击量特高,被誉为岛国版的《拯救大兵瑞恩》。 第二部有关金卡的就更简单了,他们直接利用金卡发过来的视频和图片,再用她与“奥多姆”的对话聊天,零成本粗制滥造了一个小电影。白公子先是用这部小电影敲诈了金卡一百万刀,钱到手后还极其不讲究地把这个电影挂到网站上,流量虽然不及《园区の女猪仔》那样高,但是也赚得不少。 至于第三部,大家自己想象,我也没见过,到今天都没看过,不过听说朱老七家春红放得开手脚、投入程度高,效果也很好,百晟很多猪仔自觉自愿地贡献了力量。 据说白魔对白公子成立影视组的做法大为欣赏,他要求所有的分园区都要借鉴“百晟模式”,以后所有的猪仔只要赚不到钱就会被拉去演电影,演不动了才噶腰子,压榨干所有的使用价值。 所以说,劝大家不要有蒲甘梦、南亚梦,那不是人该去的地方。老老实实下载反诈App,多读书,用自己的努力挣钱还房贷、车贷吧。 再不济,能活命。 这几部片子一出来,国际舆论一片哗然,当然引起了高度重视。岛国那边群众一边扯卫生纸一边骂政府,还有人集会抗议对公民的保护力度不够。当局承受巨大的压力之后,立即就约见了蒲甘大使,要求他们解释这个事情。 美丽国那边就更搞笑了,金卡家族第一时间乱作一团,金卡和她的歌手老公、金卡和科卡、科卡和奥多姆这几对关系瞬间都成一团,据说科卡和奥多姆原本有机会复婚的,也因此黄了。可是,流量家族就是会用流量,短暂混乱之后他们居然借势炒作,一连几天占据热榜,并且金卡家族还依法拿到版权,独享欧美地区的播放收益。 “既然金卡家族受益了,那美丽国政府还闹啥?”我不解地问鸡哥,说难道美丽国也想要借这个事,横插进果敢来,在我们身边埋一颗钉子? “这估计是主要因素,但是导火索不是这个。”鸡哥夸张地笑了,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鸡哥跟我说,白公子特么的太天才了,他命人伪装成川大爷,以需要竞选资金的名义,一下子就骗了伊万卡一百万刀! 得,这回不死也是屎了。 川大爷即将成为美丽国的头子,想要上杆子捧他的人太多了。据说第七舰队已经发话,如果一周内不还钱交人,两艘航母就要停靠在阿三的海、停在蒲甘门口。 损失最重的当然是希尔顿,白公子将不要脸精神发挥到极致,他设立的“英语组”直接继承我那个“c罗”的账号,诱骗希尔顿陆陆续续又投了五百万磅进来,最后还是她本人直接在欧冠球场上堵到罗哥,才晓得自己被骗得底裤都快没了。 我一直警告希尔顿这婆娘,平台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可她就是不听。也不晓得罗哥有没有发善心,给她安慰安慰。 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希尔顿当然生气,她一生气希尔顿家族就当即发力,蒲甘经济界立马被吓得发抖。 “不会伊莲娜也中招了吧。”听到这里,我一方面佩服白公子的学习能力,一方面更觉得奇怪。讲道理,伊莲娜我觉得不是那么好骗的,而且我没有过分骚聊她啊。 “你不聊,不代表别人不聊。”鸡哥也算是尽心尽力,他居然把事情全部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说白公子这伙人,居然以c罗的身份答应跟伊莲娜结婚,而且还提出来,两人要共同出资在洛杉矶买一套房产。 对于洛杉矶,伊莲娜那是肯定没有抵抗力,c罗年少多金,流量巨大,洛杉矶又是世界潮流的中心,这些都吸引她得很。得到“c罗”的承诺,她当时就激动得两腿分叉,想都不想就转了60万刀。 讲道理,伊莲娜是几个人中受损最小的,可是架不住她和那几位比起来“穷”啊,所以发现被骗之后,伊莲娜立即就返回大熊国,找她的那位寡头干爹哭了一通。 大家都晓得,大熊国啥都怕,就不是不怕干架,寡头干爹一怒,远程轰炸机都给蒲甘准备好了。 我尼玛,这都是什么事。 既然这些事都爆雷,那我岂不是也很为危险? 想到这里,我背脊发凉,万一这几个国家要求把我给交出去,刘局长顶得住这个压力吗? 这么多钱,我也没有啊,都被姜峰给分了,那实在没招的话,只有血债肉偿呗。 虽然,只有一百多斤,一斤也卖不了几个钱。 “这不大家都在给你捡底嘛。”鸡哥说,元亮你知道不知道,为你这个事,上层都吵翻天了,但是刘局长还是通过强硬的手段,让人给白家递话,让白家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老老实实赔钱交人,并且不允许他们说出任何一个华夏人的名字,除了马一鸣。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鸡哥这样一说,我顿时就舒了一口气,只要不被推到前台,什么都好讲,既然要有人受罪,那就让白公子和他的百晟去吧,反正这些年来无所不用其极地搜刮,他们积累下来的财富,偿还这几个女人的损失是没有问题的。 “好个屁啊。”我这边刚刚缓过气,鸡哥却在那里嚷嚷,他说就因为要保住你这个小子,可能这一回我们的成果要打折扣。 又怎么了? “刘局长心疼你,白魔不心疼他儿子啊?”鸡哥说,本来按照上头某些人的意思,这一回白魔必须要拿一个儿子来交代的,但是因为要保全我,刘局长不得不让步,同意将马一鸣作为首罪,并释放目前百晟所有拘禁的猪仔。 “妈的。”我狠狠一拳捶在门上,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我就不去招惹那几个女人了。本来百晟要被一拳打死的,谁晓得最后挨收拾的只是马一鸣这个中国人,百晟只是在经济上有一点损失而已。 “别把自己想得太值钱。”鸡哥见我有点乱,反倒帮我分析起来,他说元局长你不能自乱阵脚啊,你真以为是自己做错了吗,其实有没有你、有没有欧美国家的介入,事情都会是一个结果的,只是大家出于平衡,需要一个借口罢了。 唉,扎心了。 也是啊,就算不需要保我,刘局长就能拿得下白家吗,我看未必。 还是那句话,百晟不是白家的百晟,在他们的背后,不知道还站得有多少个像卿大槜这样的庞然大物,刘局长虽然带着尚方宝剑而来,但是真要砍下来的时候,估计他会发现,自己能收拾的,无非就是一些边角料。 防范打击电信网络诈骗,公安机关任重而道远。 第270章 帕雅解难题 会展演场戏 因为多国介入,几个方面在腊戌的谈判暂时中止,这天苏帕雅早早就来到医院,说是要带我们去参加一个玉石展销会。 我胸口的伤已经拆线,腿上的伤口也已经结痂,本来我是想扔掉拐杖的,但是医院的医生却坚决不允许,他们不仅强行给我塞给了一副拐杖,甚至还硬给后备箱里放进了一个折叠轮椅。 “一会大家按照我的信息行事。”苏帕雅给我们每个人一部新手机。她说,事情她已经安排好,我们到了之后只要按照计划行事,走一个过场就行,演一演而已。 听到苏帕雅这样一说,我完全就没兴趣,不就是把灰色的洗成白色,整些表面工作干嘛,形式主义害死人。 苏帕雅选择的这一家玉石展,并不是什么顶级展,普普通通地,只有二三十家商家参展。我们按计划要买的是原石,也就是传说中的“赌石”。 驾驶员将车停在医院正门口,看得出来,接掌“曼德勒之光”之后,苏帕雅的社会地位高了很多,甚至医院的院长都跑来跟她热情地打招呼。我们也沾她的光,医院院长主动说,等我参展回来之后,他会组织最好的外科专家,再对我进行一次会诊。 有钱有地位的人就有无数的资源,都不需要你张嘴,别人就会帮你考虑好方方面面的事情,上杆子帮你办事;没钱没地位就只有乖乖按照规则行事,挂号排队千难万难也见不到一个真正的专家。 哪里都一样,世态皆如此。大家也不要过多埋怨,要想改变自己的处境,就要努力冲破阶层的隔膜,把自己弄到社会上层去。 鸡哥坐的是驾驶室,我和苏帕雅坐在后排。车行在曼德勒城中,驾驶员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曼德勒各种地标,哥哥也兴致勃勃地观看和拍照。只有我心不在焉地,一会把玩手机,一会看路边的风景,就是不敢怕苏帕雅。 苏帕雅穿着很得体,名贵的衣物将她衬托得很典雅,若有若无的香味,不知道是高级香水还是她本身体香,让人有点意乱情迷。 我真怕看着看着,我又晕了过去。 “元局长,你觉得曼德勒如何?”我不敢惹苏帕雅,可是这个女人却不自觉得很。她说,元局长要是觉得曼德勒还可以的话,一会看完玉石我们再看看房,她可是知道几个庄园,不比现在的庄园差呢。 低价就能搞到。 想啥呢你,曼德勒虽然贵为蒲甘第二大城市,可是在我的眼中,方方面面真比不上炉山市,更莫说云阳了。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城市,但现在我这身体状况,就算想看房也力所不逮。”我心里看不上曼德勒,但是嘴里却在找借口,我总不能傻乎乎地说曼德勒不行,那样的话苏帕雅会赶我下车。 每个人对自己家乡的情结都一样,都觉得自己的老家是最好的,只许自己骂、只准别人夸。 “那我可不可以到你的家乡去,开一家玉石产品店?”苏帕雅当然听得出我话语里的敷衍之意。她说那就算了吧,曼德勒之光在蒲甘有众多产业,反正元局长是对蒲甘一点留恋都没有,不若我到你的家乡开一家玉石成品店,反正是直产直销,利润大得很,一旦发现了好的材料,就请元局长自己来磨嘛。 我磨你妹,三天两头就晕倒,老子现在是见到你就想跑。再说了,就雪冻镇那鸟地方,就当地居民的消费水平,莫说买玉石产品了,就算买点边角料,估计都费劲。 卖酒还差不多。 苏帕雅这话锋转得有点快,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可以,不过邛山县的玉石市场可没曼德勒这么热闹,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心里却在嘀咕,这女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会真的想到我的地盘上创办一个“曼德勒之光邛山分光”吧? 苏帕雅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她轻轻一笑,说:“元局长别担心,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过说真的,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真想多了解了解你的家乡,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新的商机呢。” 我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女人还真是精明,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真的做出什么让我为难的事情来。 我笑了笑,说:“欢迎欢迎,邛山县虽然不大,但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各位可帮我记住,我回答苏帕雅的是“有不少好玩的地方”,而不是“有很多商机”,省得今后她真来找我想创业的时候,说我不厚道。 车继续行驶在曼德勒的街道上,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在思考着苏帕雅刚才的话。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不仅有着出色的商业头脑,还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跟她打交道,可得小心为上。 我最怕的还是,这样婆娘的巫术,每一次跟她单独会面,我都会晕倒一段时间,这已经在我心里埋下了阴影,形成了“苏帕雅恐惧症”,要是她以后真到邛山县来拓展业务,我不得晕来晕去,最后晕死? 还好,经过这几个来回的沟通,我们就来到了玉石展,苏帕雅也带着我们,开始了把钱洗干净的工程。 其实工程挺大,想起来很复杂,但是做起来很简单。 略举一例。 苏帕雅带着我们逛了几家门店后,来到一家赌石的作坊,这个时候我的手机一阵震动,我收到了来自苏帕雅的信息。苏帕雅跟我说,门边有一块极其不起眼的压门石,让我出价三百元给开了。 还带得有图。 我按照苏帕雅信息指示,很快就在门边找到了那块压门石。它看起来确实普通至极,表面粗糙,颜色暗淡,毫无出奇之处,很难想象里面会藏着什么珍贵的玉石。 这种石头,树林村没有一万块也有八千粒。 我犹豫了一下,可还是按照苏帕雅说的,向作坊老板出了三百元的价格要求切开这块石头。 作坊老板听到我的报价,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对这么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感兴趣,而且出价还不低。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很快就招呼伙计把石头搬到切割机上。 随着机器的轰鸣声响起,石头被一点点切开,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虽然知道这可能只是苏帕雅安排的一场戏,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里面到底会有什么。 当石头完全被切开后,周围的人都发出一阵惊叹声。 原来,这块看似普通的压门石里面竟然藏着一块品质上乘的翡翠,颜色鲜艳,质地细腻,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我故作惊喜地看向苏帕雅,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当这块玉石出来之后,立马就有一名当地商人过来,作价八十八万要买下这块玉,我看了看苏帕雅,发现她啥表情都没有,就晓得这也是一个前来配合的演员,所以一点都不议价就同意了。 就这样,我花了三百元,八十八万到手。 半点不震惊,半点不意外。 而且这还不算,鸡哥也在柜台下发现了一颗垫桌石,作价五百拿下,结果切割机一切,立马出玉,被老板以五十万收回。 搞了这两单,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周围的人都震惊了,大家纷纷掏钱要搞那种最不起眼的石头,害得老板一个劲“抗议”,结果不到十分钟,店里连石头渣子都卖得一干二净。 我不晓得别人出不出玉,但是我相信应该不会出大玉了,既然老板配合我们演这么一出,肯定是要有赚的。 所以说,人生处处是表演,江湖处处有影帝。我们时常在街头见到的象棋“残局”、工地“古董”、服装店“清仓”,用的都是这个原理,先抛出两个模子,再带那些梦想发财、贪图便宜的人上钩,大赚特赚一笔。 接着,苏帕雅又带着我们继续在作坊里逛,按照她事先安排好的计划,我们又“偶然”发现了几块不错的原石,都以相对较低的价格买了下来,然后再出玉高价卖出去,整个过程,顺畅得不要再顺畅。 为了把表演做得更天衣无缝,好几次我们还花“大价钱”买了几颗根本就没有玉石的原石,开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这个时候,鸡哥这小子就跟亏惨了一样,表现出捶胸顿足、扼腕叹息的系列表情包,搞得真假难辨。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苏帕雅精心策划的,她通过这种方式,不仅让我们体验了一把“赌石”的刺激,还巧妙地把一些资金进行了“清洗”,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的手段。 我的定额是一千万,这是事先就说清楚了的。我特意留意了一下鸡哥的“获利值”,前后估计就两百万的样子,这让我更加清楚了姜峰对此次获利的分配,也明白他当时说的话的意思。 姜峰获利不会比我少,这我完全相信,这是他七年心血的兑现,不是我一个只进百晟一个星期的人能比的;而且,我还相信他有无数的上层需要去打理,怎么打理、以什么样的方式折现,都是能力和水平的体现,这个不需要我去操心。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利益;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 想都不用想,这是真理。 第271章 庄园受折腾 夜猫学成归 一个早上不到的时间,我们就逛完了整个玉石展。 我们的“战绩”在展会上被人刻意宣传,引起了“轰动”,不仅有店主拍照留存当广告推销用,就连当地电视台都来采访,让我们点赞曼德勒的玉石“出玉率”,想借我们的口说出值得投资之类的话,意图吸引更多的华夏人来旅游消费。 我们才不呢。 曼德勒这地方,来旅游是要冒生命危险的。 出镜的当然只能是鸡哥,这小子也是油滑得很,他没有说曼德勒出玉率的问题,反而一个劲嚷嚷他眼光毒到,有独门的辨玉秘方。 这不是电视台想要的回答,可是参展的客人们稀罕啊,结果刚刚采访完毕,好几个珠光宝气、腰粗膀圆的华夏妇女就缠上了鸡哥,问他要联系方式,还想拜他为师学习。 咋学习? 要想学得会,师傅先收睡。 这看得苏帕雅一愣一愣的,她是真想不到,这些原本看上去颇有身份和地位的妇女,咋为了一点利益,就变得这么下作。 哎,这些人,平时在国内趾高气扬的,装得跟二五八万一样,可是到了国外,又比啥都低贱,这些我们就不在此讨论了。 或许,其实这些妇人根本就是来找乐子的,妄想着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寻找到已经逝去的激情。 从玉石展回来,车辆并没有回医院,我们先送鸡哥去找姜峰,他们接下来还要往返腊戌开展谈判。而姜峰担心我的安全,特别是我现在身揣巨款的情况下,所以就他自作主张跟苏帕雅商量,让我到她的庄园先休养几天。 苏帕雅自然是应允的,可是我的内心却抗拒得不行。但是无奈身在异国他乡,人言轻微,最后不得不屈从。 回到那个熟悉的庄园,我的生活就变得更加单调,每天除了读书刷手机,就是练功恢复身体机能,做得最多的当然是给国内的人打电话,一次次“话费余额不足”的提醒,让我怀念国内套餐的好处。 唯一让我担忧的是,我的身体好像真出了问题,接连几天,有的时候晕倒两次,有的时候晕倒三次,还有一回甚至晕了一天一夜,差点就抢救不过来。 要不是夜猫及时归来,我差点就嗝屁了。 “我要是再不回来,你就是我华夏第一个战死在外国波依上的警察。”有一天天刚蒙蒙亮,我正扶着腰子准备上卫生间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冷不丁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猫哥?” 这尼玛可是天大的惊喜,我看着房间沙发上的男子,激动地说,这些天你去哪里啊兄弟,我可是想死你了。 “你想谁我不知道,但是你真的是在找死。”夜猫盯着我说,古代那些王公大臣玩得都没有我疯狂,我这种天天只出不进地付出,怕是不出一个月,就贡献得只剩下一具枯骨。 只怕到时候刘昭局长要碰到一个绝世难题:战死在外国波依上的警察,到底算不算民族英雄? 这小子,在说什么。 “跟我走,立马、现在。”见我醒来,夜猫立即就让我穿衣服赶路。见我犹犹豫豫的,他就没好气地说,是不是要让他一把火把这个妖精窝给烧了。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不过,出于对战友的完全信任,我利索地穿好衣服之后,跟夜猫抄道后山,离开了苏帕雅的庄园。 走了很远之后,夜猫带着我到了一家并不起眼的饭店,他亲自挑选了最新鲜的牛欢喜、狗欢喜、鹿欢喜、马欢喜、猪欢喜,给我弄了一锅“五欢喜汤”,还生爆了一盘猪腰子,给我进补之后,才跟我说了离开的庄园的缘由。 夜猫给我讲了两个让我特别吃惊的理由:一是曼德勒之光内部有人想要置佐温于死地;二是半个月之后我们要回曼德勒,他将要在这里和昂批恩进行一场“既决高下、又决生死”的比斗。 对于夜猫说的第二点,他要和昂批恩比一场,我一点都不吃惊,夜猫之所以离开我和鸡哥,不就是到蒲甘来了之后屡屡受挫,单挑的时候经常吃亏,才“跳出三界之外”单独修炼去嘛。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找回信心。 我最吃惊的还是第一点,佐温现在都成啥球样了,还有人想要他死? 我们都能暂时不计较他,还有谁比夜猫我们还猴急? 在我的设想之中,佐温已经是一条死鱼,曼德勒之光已经放弃了他,而且他这样的苦修,无门无派的,只等着我们回华夏的时候,跟马一鸣一起带回,带到陈小波的坟前,血祭了事,算是我们对陈小波的交代。 当然,华夏不兴血祭,我们自然会想合适的办法,让陈小波的家人满意。 可现在有人想提前结束佐温的性命,这又是为何?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夜猫对我,那是没有半点好脸色。他对我说,自从我从果敢回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晓得登峰造鸡,当然不关心的局势的变化,但是事实就是现在远远还没有到风平浪静的时候,离高枕无忧还远得很呢。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在城郊的一个寺庙里,见到早已经不成人型的佐温。 佐温也是真的惨,自从到华夏杀了陈小波之后,每一次遇到夜猫,他都惨得不能再惨,先后断了三肢,基本丧失活动能力,就连直立行走都是做不到的。 一番修炼几十年,最后屙屎都困难。 这就是佐温的下场。 佐温在的这个寺庙,是曼德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一个寺庙。其实,要不是夜猫提前安排,说不准这个他连这个落脚之处都没有。 寺庙里香火冷清,几尊佛像也因年久失修而显得斑驳陆离。佐温蜷缩在角落的一张破草席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游离于身体之外。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与寺庙里腐烂的木材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就他现在这个卵样,还有人要置他于死地?”我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杀手,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 夜猫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没错,曼德勒之光内部,有人不想让他活到我们回去的那一天。他们怕佐温会泄露什么秘密,或者在我们面前说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话。” 我闻言,心中不禁一紧。这不是曼德勒之光的内部出了问题,而是我们这边暗流涌动,有人非得要佐温现在就去死,方能保守住那一份不能说的秘密。 事情的根源,远非我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夜猫在去见我之前,就已经跟佐温见过面。他跟我说,佐温的的话不多,就说了此次到华夏杀陈小波、搅风搅雨,并不是他个人的意思,而是曼德勒之光的组织意图,现在北边已经放出了话,只要佐温不死,曼德勒之光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苏帕雅知道这个事情吗?”我问夜猫说,关于佐温的这个事情,他有没有跟苏帕雅对接过,想没想过处置的办法? “你是被波伊蒙住了眼睛吗?”夜猫跟我说,到底是谁给我的自信,觉得苏帕雅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夜猫说,苏帕雅之所以非得要我随时昏迷,不就是想保全曼德勒之光,让这个组织少受牵连吗? “和苏帕雅关系不大。”我虽然被波伊蒙住了眼,但是基本的、清醒的判断还是有的。我说,苏帕雅执掌曼德勒之光不超过一个月,在当时她跟阿魔龙斗得你死我活的背景下,安排曼德勒之光的事情,绝对是不可能的。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我只是不想被骂成“雀儿一飞就再不眷念窝子”的负心汉而已。 “不是苏帕雅的事,就不能是潘威的事吗?”夜猫吼我说,我是被奈子糊了脸吗,对事情的判断,咋就差这么远呢? 夜猫这个人,就是不能讲道理。 “你现在有什么难题,需要我们为你做什么。”我才懒得和夜猫这种愣子讲道理,所以就来到佐温的面前,一脚踩在他的小腿上,对他开展问话。 我强调的是,佐温可以不讲真话,但是我也不介意他再折几腿。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奇怪的是,佐温一点都不怕我的威胁,他甚至露出视死如归的精神,还用嘲讽的口气对我说,既然有人他想要他死,那就证明他手上还有一些东西,比他死了更让某些人忌惮。 “说吧,是谁在南东配合你,又是谁给你提供了这么多的帮助?”佐温这样一说,顿时重重疑问就上了我的心头。是啊,谁给他提供了陈小波是我最亲信的人之一的信息,又是谁透露了我们将会举行追悼会,并且在城里安排了一次伏击。还有就是他怎么可能从平地村安然离开,又为什么会在云台山突然有一帮人把他救走。 最大的怀疑,肯定是从云台山救走他的人,那可是我们公安机关内部的人,这些人不仅全部使用的是制式枪支,而且最后居然不敢对我们下死手。 这里面的问题,多了去。 “想知道啊,想知道就喊我是爹。”佐温突然狂笑起来,他说元亮啊元亮,你虽然在邛山县一手遮天,可是这一分钟你是有求于我啊,要是我死翘翘了,你还会了解邛山政法内部的黑暗吗,你还会找得到真正的仇人吗? 说到这里,佐温变得异常悲凉。他说:“马一鸣和我,不就是两颗小棋子,拿捏我两个,又有何意义呢?” 第272章 佐温祖坟前 杯酒换血书 马勒戈壁,佐温这小子现在都啥样了,还这样嚣张。 其实,也就是变成这个样子之后,佐温才有资本嚣张。 现在他连命都悬在裤腰带上,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反而他知道我和夜猫是有求于他的,所以表现得肆无忌惮。 那就说吧,看看佐温开出什么条件。 “我要先洗个澡,换身好的衣服,然后送我回家乡。”这就是佐温提出的条件。 他还提出来,必须要买件白汗衫。 事情真多。 不过,这个条件听上去很简单,实则太困难了。因为佐温的家乡居然在蒲甘西部港口实兑城,而这里是若开邦的首府。 从曼德勒到实兑,并不轻松啊。 “反正你们不去,我就不开口。”佐温这回变狡猾了,他抓住我和夜猫的弱点,说我们两个华夏警察,总不能搞刑讯逼供、杀人灭口的事情。 哎,被拿捏得死死的。 最后,夜猫不得不回到停车场,把从昂家抢来的车开过来,然后我们两个抬着佐温,到城中找一家洗浴中心,专门包一个房间,高价给佐温要一个搓澡师傅,给他来一次全面清理。 垢都刮出来好几坨,一坨好几斤。 而且搓到一半的时候,师傅哭着求加钱,说平时他搓十个人,都不带这样辛苦。 本来我们还给佐温叫了特色服务,可这小子坚决拒绝,他说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执念,他的执念就是一生不沾任何女色、不沾酒,现在眼看就要回归生命的原点,哪里还会破这个戒。 没办法,随他去。 送佐温回实兑,是夜猫我们两个商量一致同意之后决定的。我们确实需要从他身上得到一定的消息,不送佐温回家他就不会讲,这是最关键的因素;还有就是本身我们留在曼德勒也无事可做,甚至还有点不安全,能避开苏帕雅是上上之策;再说了,既然都到了蒲甘,哪能不出去看一看、走一走? 读万卷书,真不如行万里路。 这一回,我们抱着的还是“历练”之心上路,每天行驶的里程并不长,带着佐温就跟自驾游一样,遇到景区、古迹、寺庙就停下来,走一走、看一看,每天早上的时候,我们还会找个风景好、空气好的地方比划修炼,强身健体的同时,积极为夜猫即将到来的决战作准备。 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的夜猫,变强了很多很多,他甚至给我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虽然夜猫再也没有以前那种锐利,可是一旦我们开始比试,他就如同一座高山一样,让我只能仰视。 功夫这东西,十年磨一剑,不进则退。近一个月来我整天瞎混,又经常遭苏帕雅暗算,老本早就被掏空。可夜猫却日日磨砺,一进一退,两人之间的差距从几层楼高变成了几十层楼那么高。 所以,夜猫又开始了对我的魔鬼训练,在教导的时候,甚至一点情面都不给,往往我们只要一切磋,我就会被他揍得鼻青脸肿、体无完肤。 挨揍归挨揍,但是我却感受得到,巅峰很快就恢复了,而且还突破之前的极限,实力有了不小的进步。 这就跟揉面一样,越摔打越有劲道。 最让我惊讶的是,我和夜猫每日的切磋佐温都在旁观,出于“武痴”的本能,他先是默默旁观,后来还主动出言咨询。对于一个已经没有威胁的人,夜猫并没有吝啬,知无不言、言无不细,甚至一些比较深奥的问题还跟佐温进行探讨,最后这两个曾经生死相搏的人甚至变得惺惺相惜。 经此一路,佐温慢慢恢复了过往的神采,整个人变得变得精神起来。 我估计,这就是武学上说的“道心”突破。然并卵的是,四肢被断三肢,佐温就算道心突破了,也毫无发挥的余地。 我们一路走了十来天,终于来到佐温的老家。 实兑这个海港城市,要说最着名的,那当然是佛教博物馆和佛塔,只有真正用脚步丈量过这个地方的人,才能感受到他们对佛教的虔诚,也才能理解只有这样的信仰,才能孕育出佐温这样执着的人。 反正时间也不赶,所以我们先找到了佐温的老家,他家在海边的一个渔村里,其实是一个已经破烂得只剩下外壳的木棚子,我们把佐温带到这里,他坐在棚子上发呆了一个下午,最后才长叹一口气,跟我们返回到城里的旅店里休息。 第二天的时候,我们根据佐温的规划,瞻仰佛塔,逛博物馆,后来又到集贸市场,买了一堆的海鲜和蔬果,找一个鱼庄加工,炒了一堆菜,打包着来到佐温老家背后的一个山头上。 这座山是佐温家的坟山,我们炒的这些菜,其实是用来悼念他家列祖列宗的。 虽然菜品和果蔬是我们帮忙摆的,但是佐温却顽固得很,他不用搀扶,硬是爬着给每一座祖坟作揖磕头,特别是在他父母的坟前,磕得头破血流,还用当地的语言念念叨叨了许久,场面有些悲凉,搞得我和夜猫两个“始作俑者”都太好意思看。 等到佐温搞完,我们才去把那些果蔬和供菜、供酒收一部分回来,三个人就坐在餐布上,供菜供果供酒,一起举杯共饮。 就连向来很少喝酒的夜猫,都喝了一小杯。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与杨春之外的人喝酒。 如果说初到蒲甘之时,有人给我说,我会跟佐温一起喝酒,我绝对给那人两耳光;如果有人告诉我,不仅我和佐温喝酒,连夜猫也要和他一起喝,那我绝对敢以脑袋作为赌注来赌。 可是世事就是这样神奇,现在确确实实是我们三个坐在实兑海边的山头上,共同举杯。 当然,这跟友谊没有关系,我们之间不可能存在友谊。这无非是我们看明白了佐温“炮灰”属性,对其的一点怜悯而已。 我和夜猫都认为,这就是佐温吃的最后一顿正常饭,从今往后,他将跟随我们前往邛山,接受华夏法律的制裁。 “心愿已了,该跟我们回去了吧。”喝了两杯之后,我夹起一块凉拌卤猪耳,丢进嘴里嚼着。华夏有古话,说是分“老人家”的东西吃格外香,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关键是心情不错,我们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佐温也该守信践诺不是? “华夏是不可能去了。”谁晓得,佐温唱起了反调。他居然反悔说,谁说他要去华夏呢,那地方水深无比,有言而无信的政客、有功夫奇高的战士当然还有团结一心的民众。 “你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佐温刚刚说完,夜猫不知什么时候就将甩棍顶在他的脖子上,夜猫警告佐温不要心怀侥幸,只要他不听话,甩棍就会比匕首还锋利,直接给脖子来个对穿。 “你们要的东西,就在我身上。”佐温一点都不怕,他毫不在乎夜猫的威胁,艰难地脱掉外衣,露出了贴身的一件汗衫。 这件汗衫,还是夜猫我们两个在曼德勒给他置办的。不过与新衣服不同的是,现在汗衫上,有无数用血液书写的密密麻麻的汉字。 “正月,果敢马先生来电与阿魔龙,谈成生意一笔,我受命前往,目标对象元亮、杨超然、陈小波,取其中一人性命,各可得30万、20万、10万……” “初八,杀陈,然后设陷勾人,于青龙县见李小勇,得炸药若干,原本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可惜元亮狡猾逃脱……” “按照李小勇计划,再于阳光家苑设伏元亮,没有成功,二孙死亡……” “殡仪馆遭伏击,事败逃至平地村;再遭追,幸得有人报信得脱” “按阿魔龙要求逃往云台山,他说有人会接应我,但不幸败于夜猫,幸得王长军相救。” “王长军安排人至小勐拉,再被元亮夜猫追击,受伤。” …… 洁白的汗衫上,是佐温用血书写的“大事记”,简要记录了他从受命前往邛山杀人,到回到蒲甘之后的种种经历。 我一条条念,等我念完之后,夜猫气得发抖,这里面具体提到了两个人,李小勇和王长军。李小勇是佐温在邛山的接应人,而王长军则在最后把佐温给救走。 果然,堡垒首先会从内部被攻破。 “这不够。”我冷笑一声,问佐温说,你以为用这俩人就能敷衍我吗,就李小勇和王长军,根本就没能力也没胆气安排这个事情,说吧,后面还有谁? “果然瞒不过你们。”佐温被夜猫用甩棍顶着,却也笑得坦然。他感叹说,华夏不愧是伟大的文明古国,那片土地的人充满了智慧,真是蒲甘不能比啊。 确实啊,我要是没点脑水,还不得被你们给耍得团团转啊。所以,为防止万一,我取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着佐温拍摄起来。 我相信,按照佐温目前的状态,他应该不会再骗我们了,但是为了防止日后回到邛山,接受法律审判的时候他反悔,所以我得留有多花一点心思。 见到我打开录音录像功能,夜猫也在甩棍上加力,他告诫佐温,必须老老实实把事情的真相完完全全讲出来,否则就送他去见列祖列宗。 “我就算说了,也是你们动不了的。”佐温咧嘴一笑,嘴巴里开始有乌黑的血流下。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名字。 第273章 佐温归西去 留下一堆疑 晋长空? 我的天,居然是这个人? 我所有的脑细胞加起来都想不到,晋长空居然是马一鸣在南东州的合作伙伴和保护伞? “详细说!”我逼佐温,让他讲具体点、讲清楚。 “麻辣隔壁,这小子服毒了,赶紧送医院吧。”我急着问话没有注意,可是夜猫却看到了佐温嘴角上乌黑色的血液,急忙提出来,说是要赶紧送医院抢救。 “没用的。”佐温仰天大笑。他说,每一个杀手都有自己的“最后一颗子弹”,他佐温的最后一颗子弹是植在舌根上的,那东西只要一遇到酒精,就会融化且与酒发生反应,就算神仙出手也救不了。 所以,佐温几十年来滴酒不沾,但凡到了他喝酒的时候,就是他要赴地府报到之时。 我甚至有个歪想法,佐温不近女色,是不是怕女人喝酒后跟他亲嘴,也能导致这个后果? 真是狠人。 “所以,这是我人生最后的一刻钟。刚才,你们已经使用了五分钟。”佐温说,能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在祖坟面前跟祖祖辈辈道别,他可以含笑而归,也算是无憾。 “此生最大的失误,就是惹了不该惹的国家。”佐温感叹说,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去华夏,绝对不会对陈小波动手……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讲这样的话。 对此,我想告诉佐温,在华夏大地上,有那么一支铁血队伍,他们以维护国家安全、确保社会稳定、守护公平正义为天职,任何来犯之敌触碰红线必然触发雷霆反击。这种意志比钢铁更坚硬,安全问题寸步不让,底线之上绝无妥协。“手伸过界必被砍”不是威胁,而是“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的铁血逻辑。 可惜,这个道理佐温并没有搞懂。 “不要再浪费时间。”夜猫才不管佐温的感慨,再一次让他把事情说清楚,包括牵涉哪些人、多少钱、怎么联系的。 “马一鸣的背后是白家,白家在内地的合作伙伴是晋长空,我到邛山是李小勇接应的,一切按照晋长空的指令行事,事情搞砸后,他就让张长军把我送回来。”佐温说,这就是事情的全部过程。 佐温还恨恨地说,他这一次到邛山,其实只拿到了启动的五万元,就连干掉陈小波应该得到的十万,也因为我们在小勐拉胡闹,早就被阿魔龙和马一鸣以各种理由吞了。 对于佐温来说,这是一次连命都亏进去了的买卖。 “拣重要的说,没时间了。”夜猫这小子急得不行,他扶佐温坐正,想让佐温吐出更多的信息。情急之下他还拿来矿泉水,想给佐温吞服延缓发作时间,但是看上去根本就没有效果。 “这些,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佐温说,这一次到邛山刺杀,是他最大的错误;而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夜猫,知道了华夏高手强大的意志和实战能力。 “莫扯这些没卵用的,把有用的东西再讲一讲。”夜猫急得跳脚,他一连串的问题丢出来。比如:李小勇在什么地方给他的炸药,通过什么途径告诉他我要去阳光家苑,在平地村又是谁泄露的信息,张长军从云台山接到他之后又怎么安排的转运,阿魔龙透露了多少有关晋长空的信息…… 对于夜猫连珠带炮的问题,佐温根本就回答不了,他嘴角的血越流越多,眼神开始涣散,对于夜猫的威胁,他再也不管不顾,而是唱起一首当地的歌谣来。 我们就不懂当地的语言,而且佐温喉咙里冒的血越来越多,导致吐词含糊不清的,只感觉那曲调有一点像民谣,仅仅能听得懂“妈妈”这个词语。 夜猫还想上去摇佐温,我制止了他。 再问,又能问出啥呢? 主线清晰了,余下的事情再去查证呗。 歌词还没有唱到十句,佐温就不行了。这首歌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夜猫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从佐温这里能挖到的信息已经到此为止了,但这一堆谜团,却远远没有解开。 现在,佐温没了,只留下一具尸体给我们处理。 夜猫给我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问我还要不要像当初商量的那样干。 他的这个动作,指的是枭首。 按照我们最初的想法,是要拿佐温的人头到陈小波的坟前祭奠的,不过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却又下不去手。 法律和道德都不允许。 得了我的指示,夜猫从兜里将瑞士军刀拿出来,他上前抓起佐温的脑袋,哗哗哗地割起来。 几秒之后,夜猫割下了佐温的一小咎头发,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头发装在一个盒子,然后流着眼泪朝天空嘶喊:“小波啊,我的兄弟,你一路走好啊。仇,哥已经给你报了。” 最后,我们决定将佐温的尸体运回他那个荒废的木棚,一把火点燃,归于尘土。 佐温想和他家列祖列宗葬在一起,我们偏不。 懒得费那力气去挖坑。 木棚被点燃之后,我和夜猫驱车到一个制高点,一边看着火苗无情吞噬,一边给刘昭局长打电话。 这一回,电话那头终于多说了三个字:很不错。 刘昭局长还问了一下我的康复情况,他特意强调是否“完全康复”,得到我“壮得像头牛”的答复之后,他才跟我说,早点回曼德勒去,有任务。 说完他就挂了。 还有任务? 是不是干掉苏帕雅? 去你的,谁爱干谁干,老子不干了,我要回邛山。 在回曼德勒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佐温的血衣,心里还有一万个问号没有解决,大脑乱得跟浆糊一样。 我想把佐温到南东的前因后果、行程全部捋一遍,可是不管咋捋,总是越捋越乱。 从目前的掌握信息来看,佐温到南东的原因是清晰的,那就是我们端掉了平地村这个制毒贩毒窝点,砸了晋长空和白家的“钱罐子”,所以他们一怒之下就找到曼德勒之光,阿魔龙再派佐温到邛山,目标就是干掉我和杨超然、陈小波。 可能大家有疑惑,制毒贩毒本来是见不得光的事情,为什么晋长空和白家还会傻傻地想到报复呢? 这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大家不要忘记一个事情,之前我就说过,“平地跌倒、超然吃饱”,我们的打击,并不会在平地村这里划了休止符,我们必然打毒打窝、铲毒铲根,对这张网一摧到底。而且连州公安局都想参与进来,有要来分一杯羹的打算。 在暴力机关的铁拳下,哪里有打不了网、挖不出来的罪? 大家都知道,这世界最怕认真二字,只要我们这个组织认真,上天下海没有办不成的事。按照现有的力量和手段,几十年前的案件都能捋得清,何况是一个制毒贩毒案件。 老虎担心狐狸尾巴暴露把老虎牵扯进来,所以老虎就想咬死猎人。 制毒贩毒案件,是要拿命来填的,不管涉及多大的富豪、多高级的干部,法律都会一视同仁,公安机关和毒贩子之间只有单选题,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白魔想保住钱罐子、晋长空想保住官帽子,然后他们要消灭一切不利因素,就是这么简单。 那么,为什么是晋长空呢? 这更是一个难解的问题。 按照道理来说,晋长空是南东州政府的副州长、炉山市市长,他和马一鸣交集并不大,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或许,这只有马一鸣他们两个知道。 我和夜猫特别想见马一鸣,可是潘威却告诉我们,刘昭局长有指示,在部里的统一押返行动之前,谁都没有资格会见马一鸣,这个“谁”囊括的范围是任何人。 从这里可以看得出来,刘昭局长太重视这个线索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我们还是支持刘昭局长的决定。因为只要我能见,别人就能见,意外的因素就多了,大家都见不到,杜绝一切产生意外的可能,反而是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王长军这杂毛不是你的兄弟吗?”我心中在想着晋长空的事,可夜猫却气得很。他讥讽我,说我和王长军共过主,一起扛过枪、一起喝过缸,咋在功败垂成之际,来了一场持枪背刺大戏。 “王长军有伤害过你吗?”说实话,对于王长军最后带人抢走佐温的事情,我心中并不诧异。 有一点夜猫不知道的是,晋长空的老家是青龙县,而且他还曾经在该县担任过副县长,这些年王长军在青龙任公安局长,说两个人之间没有交集,我是不信的。 王长军晋升副县长遇到问题,当时不是就是在红州宾馆请托的晋长空出面解决吗,人家晋长空当时就当着丁鉴、李魏我们一群人的面,说自己是王长军的大哥。 毫无疑问,佐温被擒之后,王长军绝对是接到了晋长空的抢人指示。一边是靠山,一边是兄弟,左右为难的事情,王长军没有开枪打死我们,做得还算厚道。 要换我,也一样选择为靠山做事。 没有靠山就没有前途,没有前途就没有权和利,没有权和利,那还有什么兄弟。 吃肉的时候兄弟多,落难的时候还有几个朋友? 我把这事一解释,夜猫才恍然大悟。 可是有一点他还是很纠结,既然青龙是晋长空的大后方,那为什么又是李小勇提供的炸药呢,这说不过去啊,隔山隔水的从邛山拿炸药到青龙埋装,危险系数高,何不就地取材,直接由王长军一手提供? 这还得问王长军啊。 夜猫这其实是另一个问题:李小勇是怎么搅到这个局里来的呢,他和晋长空之间,是怎么关联上的? 其实,对此我是有自己猜想:李小勇长辈在炉山市公安局任领导,那不刚好在晋长空的手下嘛。晋长空的这些黑灰产业,需要有人在公安机关照顾,这就是狼遇到狈,狈碰到狼了。 大差不差。 第274章 为何而从警 终极之一问 当然,有关晋长空和王长军之间的关系、晋长空和李小勇之间的关系,全部都是我的猜想,这些猜想在未得到证据证实之前,全部只是假设。 法律不容假设。 而且,这里面需要查证的事情多了去。 比如说:李小勇不管治安,他这些炸药从哪里来的?众多的特警战士中,谁是他们的人?平地村所在的天主县,公安局长和分管副局长、派出所长干净吗?邛山县公安局有没有人参与?是否还涉及更高级的干部? 问题太多了。 在我看来,最大的疑惑就是,在这样一张大网中,张忠福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如果说张忠福在这张网里一点都不牵涉的话,那他这个公安局长要不就是太清廉,要不就是太脓包被别人架空了。 但那就不是张川川了。 有一件事绝对绕不过去,就是明明都已经对我开展考察,要任命我为政委,却中途换将变成李小勇,就有特别大的蹊跷。 晋长空只是副州长,就算他兼着炉山市市长,再怎么手握实权,那也比张忠福差一到两个等次。 州委常委、州委政法委书记、州公安局长,那是缪有才都要忌惮的人物。 既然回曼德勒见不到马一鸣,而且那地方既有阿魔龙的残余,还有吃人骨头的苏帕雅,我和夜猫商量之后,就改变了主意,从急行军变成一路缓行。 距离部里拟定的集中遣返时间,还有十几天,何不把这个时间充分利用起来? 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徘徊在山水之间,白天淬炼身体、切磋武艺,为夜猫即将到来的“终极之战”作准备;晚上则露宿山林、观察大自然,洗涤蒙尘的心灵。 至于吃的东西,现在我手上有钱,那就可劲造呗。吃不惯咖喱和面条,那我们就买山货,要么拿到店里加工,要不就自己动手,总之那几天的时间,我把自己这一辈子吃山货的指标都给吃光了。 这工作,比旅游还要快活。 有一天晚上,夜猫我们露宿野外,在一条小河边上烤山鼠。这山鼠是花五元人民币跟村民买的,剥洗干净之后,抹一点点盐,把一堆柴烧成炭,支在红旺旺的炭火上烤,烤得焦黄流油、烤得外焦里嫩,烤得香气飘到几里路之外。 夜猫这小子还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点辣椒面,哎呀的我天呐,我要先吃一条腿。 美食当前,世界上一切的烦恼都没有了。 在我们正准备开吃的时候,方轻源还送来了佐酒菜。他在电话里说,厅里一纸说明到邛山,澄清了有关我们“双规”的事情,从此身份清白;州局党委也按照上级的意思,行文正式任命我为南东州公安局邛东开发区分局局长,并且兼任邛山县局党委副书记,任职时间从2016年四月起算。 真是人在国外浪,官从天上来。 我这也算是正科级干部了。 还是正职,每次出去的时候,别人都叫我元局长,听着一定从脑门心爽到脚板心,辛辛苦苦干事,不就谋的这一哆嗦嘛。 虽然,我那个局,不会超过十个人。 心思放松,我就特别想整两口,只可惜打开酒瓶之后,发现少了一个能陪我喝酒之人。酒瘾不能满足,我又有其他的念想,可是数遍了身边的女生我才知道,这几年算是白过了,周静一离我而去之后,玉树临风的我居然如风中柳絮,感情还没有个寄托。 到底是谁,能伴我一生? 又不能尽兴喝酒,又不能随性嘿皮,所以我就只有躺在河边的砂石上,静静看着天上的星星。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我看你咋像女朋友被人偷了一样呢?”要说嘴欠,夜猫绝对能超越方轻源,排在整个邛山公安第一名。 他就跟看清了我想法一样,专挑痛处说事情。 “你看我是缺女朋友的人吗?”我懒得起身,继续躺在砂石上,懒懒地回答说:“夜猫你小子听好了,哥可不缺女人,周静一只是一个例外,张芷涵那妞一直哭着喊着,洗白白等我回去呢。” 那可是张家的长公主呢,颜值和资源都顶级的存在。 “别尽说那些不现实的。”听我这样一说,夜猫顿时就笑了。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继续埋汰起我来:“女朋友没有,女人你可确实不少。” “远有李妍妍、近有苏帕雅;文有闵敏、武有金蕾;专业上的事,还可以交给周莎和张小菲。”夜猫这个贱人,张嘴就说出一大串名字。 这些人,哪一个和我有关系? “你滚,思想有多远,你就滚多远。”我懒得跟夜猫计较,我说你特么的想啥呢,连周莎和张小菲都好意思拿出来说啊,那可是两个改过自新的典范啊,是我们工作的成绩好不好。 浪女回头金不换,再怎么说都要比杨春那个烂人好吧。 “猫啊,回去还是跟邓倩好好谈一谈吧,说不好就谈成了呢;至于小敏和家琼,那不是你的菜。” 喜欢互相伤害,那就来吧。 果不其然,我一说到杨春、邓倩、胡小敏、杨家琼几个夜猫心中的女人,他就被整自闭了。 七八分钟都不想说话。 “你就能吧,我看你回去怎么死。”想了老半天,夜猫才找到了回击我的办法。他说元亮你一屁股的虱子,还有心思想女人呢。 “我哪里一屁股虱子了。”我说夜猫你不服气是不,老子刚刚提拔正科级,这立马就要回去享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呢。 “还看花,保得住命就不错了。”夜猫继续他的尖酸。他说,从来没有见过惹事能力比我强的人,而且惹的个顶个都是大佬,随便拧一个出来都能置我于死地:卿大槜、周权符、张忠福、晋长空…… 好吧,看这样子,夜猫是不怼死我不罢休了。 可是猫哥你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哪一个是我主动招惹的? 张忠福是派系之争,我也就认了;周权符是抓捕李度无意惹上的,这能怪我吗?至于卿大槜和晋长空,还真不好意思,我半点跟他们放对的意思都没有。 量级不对等。 “十三鹰总是你灭的吧,马家总是你扫的吧,白家总是你惹的吧。”见到我不认账,夜猫就笑了,他说官面的人或许不会置我于死地,但是这些江湖上的人,那可是说不清楚。 是哦,金鹰还流落在外,马家还有无数余孽,白家更不消说,那是军队都养得有一支的存在,而且这三队人马都跟我不死不休。 “所以说,我建议你,回去就申请调整岗位。”夜猫扮起好心来,他说县里其实有几个神仙岗位,比如档案馆、图书馆、文化馆、科协、文联、法学会…… “滚滚滚,老子这一辈子只想当警察。”我跟夜猫说,我元亮这一生,既然穿上了警服,就再也没有想过要脱下,一生一世、无怨无悔。 “为啥呢?”夜猫问我说,从我的从警经历来看,并不是很圆满啊:博士生,从州局权力中枢副科长下放,直接到派出所;直面凶狠歹徒,有过枪战、也有拼刀子,经历了好几次的生死;有春风得意之时,也曾经被上级点名洗涮,还被人算计,定好的岗位都被人夺了,现在树林村那点功绩,都被黄颡和万莉一揽子夺食;就连挚爱的女人,也被同事抢走。 夜猫问我,到底公安局有什么魔力,让我如此付出? 我望着夜空,繁星点点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我,晚风拂过面颊带来丝丝凉意,让我得以更加清醒地组织回答夜猫的语言。 或者说,让我更加准确地表达内心的情感。 我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我说,夜猫你也是警察,这种感觉你应该是了解的。从我们戴上警徽、宣读入警誓词的那一刻起,警服的重量就和使命感一起刻进了骨头里,誓词里的一词一句都像烙铁烫在心上。 我没有吹牛,也没有夸张。 第一次面对检察院枪案那一伙人,我紧张得浑身战栗,硬着头皮上;后来再面对赵剑波、撵山狗,却是肾上腺素飙升主动出击;再后来面对佐温,是那种用生命守护平安的感觉,血脉驱动。 这种内生动力,是逐级觉醒的。 我跟夜猫坦言,那些明枪暗箭的危险、不被理解的委屈,确实让我吃过不少苦头,可也正是这些刻骨铭心的经历,像淬火般把我的信念锻得更硬。每一次从生死边缘走过,我都告诉自己:这就是警察的路,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握紧手中的枪、护住身后的群众,一步都不能退。 至于感情的事,虽然也是人生大事,但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周静一的离开确实让我痛苦过,那只是人生的一小段插曲,我不能因为这点阴霾就放下警服的责任。 事业归事业,感情归感情。 对于一小部分人来说,警察是一份养家的工作;但是对我们大部分民警而言,它是用警徽下的忠诚守护一方平安、用执法记录仪里的真相还百姓公道的终极方式。 这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追求。 我知道回去后,金鹰的报复、马家的余孽、白家的算计早晚会来,这些毒蛇不会放过我。 但那又怎样? 我元亮从来不是懦夫。 我穿上警服,就是要用热血护住百姓的安宁、用手铐铐住猖獗的犯罪——哪怕付出生命,我也对得起这身警服、对得起入警时的誓言。 这就是我无数次生死考验换来的有关“为何从警”的答案:帮助遭遇不公的人。 “我不会那么多大道理,讲不出你这样的漂亮话。”听了我说的这些,夜猫半天没有答话。 他就跟我说了一句话:“从当上警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交给了公安局。” 夜猫的回答,多么简单明了,相对于我说的那一堆,好像更落地有声,更有穿透力,更能引起共鸣。 其实不用我陈述大家都知道,夜猫这个人,天生就是干警察、干刑警的料,我不知道离开公安、离开刑侦他能做什么,可是有一点我确信,不管何时何地,但凡国家和群众有难,他真的不顾一切,会拿命去填。 历经这一次蒲甘之行,小勐拉“撒野”让我们明白了一个强盛的祖国对于民之意义,百晟园区“历难”让我们明白了电信诈骗于民之伤害,与佐温等人的缠斗我们明白了技能对于岗位适配的重要性。 总之,明理、明德、明责。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目前最重要的,是打好与昂批恩这一战。 第275章 三临曼德勒 兄弟起间隙 “你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些地方?”我很疑惑地问夜猫,与阿魔龙一战之后,他就奇奇怪怪地消失,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要离开? 这是从果敢回来、在曼德勒与夜猫重聚之后,我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之前不是没有机会问,但是我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夜猫临战离开,肯定有十分充足的理由。 他不是那种临战怯阵之人,相反,每当遇到大战会比打了鸡血还要兴奋。 而且,他重情。 能为了陈小波而追杀佐温千里,也绝对可以为我、为革命事业两肋插刀。 “你还是先详细地给我说一下,你们在果敢的事吧。”可是,夜猫就像有什么顾忌一样,他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我,反而问起我和鸡哥的经历来。 而且这小子问事情就跟做笔录一样,特别注重一些细节,比如我们是怎么瞄上烙铁头的,又怎么跟老烂见的面,姜峰的出现是什么时机,白公子平时的一些喜好…… 反而对于春红、金卡、苍老师这些,他让我一句带过。 要不是夜猫之前曾经“醉梦想女人”,我甚至都有点怀疑他的取向不正常。 当然,这中间我们会探讨一些细节,特别对于姜峰和老烂这两个人进行了比较深入的研究,最后一致得出的意见就是:研究不开就不再研究,将来自有见面时。 这一个话题,整整聊了三个小时,等我反应过来自己被夜猫晃点了的时候,这孩子早就爬到树上睡觉去了。 得,不想说就不说。 伴着流水的潺潺声,伴着温柔的月光,我也懒得再回车上休息,直接就躺在河滩上睡着了。 果然,日有所思,就会夜有所梦。我现实中得不到的慰藉,梦里还真有。 按照夜猫的那个顺序,李妍妍、苏帕雅、闵敏、金蕾、周莎、张小菲这几个人排着队来骑马,骑的时候,还要咬一口马头,为了配合骑手,我还用力拍打着马臀,喊加油。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才晓得,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早晨起来看,不知道肿多少。 唉,先下河冲一下吧,小内内都全是浆,都糊成块了。 洗着洗着,我还没有洗完上岸,夜猫就来到了河边,他眼睛直盯盯地看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爱? “干啥?”见到夜猫这个鬼样子,我心里怵得慌,连忙朝着水深的地方浮过去。 我说,猫哥你放过我吧,我不好男风。 “你不是我的菜。”夜猫呸了一口。他说,老子真是羡慕你,胸口上那些疤,可是一场伟大经历的写照啊。 啊? 伟大就算了,不平凡倒是担得起。 “告诉你个消息,刘局长让我们两天之内赶回曼德勒。”夜猫说完,就返身回车上去了。 走的时候,他还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娘们是不是都喜欢有疤痕的男人啊?” 我哪里晓得嘛。 我们紧赶慢赶,终于在两天后,也就是五月下旬回到了曼德勒,说来也奇怪,每一次到这个地方,都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这一回,是张芷涵。 我们的车刚刚停到曼德勒总领事馆门口,一道雪白的身影就扑进我的怀里,温香软玉伴随着女人的哭泣:“元亮哥,小半年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会不会说话。 张芷涵就这样抱着我一直哭,哭了差不多有五分钟,看得前来迎接的潘威和苏帕雅都傻了。 潘威的眼里,是羡慕;苏帕雅的眼神,很复杂。 我能怎么办,憋着办呗。 这一闹腾,耽搁了不少的时间,等我们进到会客厅坐下的时候,已经足足过去了十五分钟。 耽搁时间也有好处,这一闹腾恰好等到姜峰和鸡哥从腊戌赶回来,大家难免一顿寒暄才再一次坐定,由姜峰给我们介绍此次再聚曼德勒的缘由。 谈判结束了。 这一场谈判涉及的内容太多,我就捡一小部分说吧:白家抛弃了马一鸣,任由华夏警方带走,并且会将百晟园区里所有的被骗华夏人移交过来,当然同时还会交出二十几个犯事的安保。 如果大家觉得这个结果太不尽人意的话,那就憋着吧,因为还有许多的谈判成果我不方便告诉你们。总之,各位只要知道,果敢联盟、四大家族出血,白家出大血。 最大获利者,是华夏警方,其次是彭公子。 姜峰告诉我,有了这样的战果,部里准备搞一次非常高调“打击诈骗团伙、解救被困华人”活动,两天后会派遣一支庞大的队伍过来,这里面不仅有护航的战斗力量,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警务交流团。 带队团长,刘昭是也。 高调宣传抓捕嫌疑人和拯救被骗人员,这早就在我的料想之中,毕竟这是部里对最高层指示的回应,表明我华夏警方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的能力和决心。 可我料想不到的是,居然还有一个警务交流团,这个交流团要在蒲甘活动三天。三天里不仅有一个多方专题会议,还有实地观摩以及警务实战交流活动。 其他的活动我们不需要参加,但坑爹的是,夜猫、鸡哥我们三个,居然是警务实战交流活动的主角,将会跟蒲甘这边来一场自由搏击比武。 对手全部是昂家的人。 我对昂批燕、鸡哥对昂批虎、夜猫对昂批恩。 蒲甘这边将有电视台直播,至于华夏那边,则会派记者全程摄录。 真是吡了狗了。 对于此事,我是无比抗议的。从个人经历来说,此次蒲甘之行,我有过张狂、有过落难;有过高光、有过低谷。用夜猫的话来说,胸口上的疤痕就是军功章,本来就已经赚够了,何必再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警务交流,给自己添堵呢。 再败一场给昂批燕的话,那我在蒲甘就是三连败,铁定的洗刷不掉的耻辱。 也不晓得是哪个憨包脑袋,要用我的短板去博人长处,这半点意义都没有嘛。 可是,对于我的抗议,姜峰却非常霸道地说,这是组织定了的事情,没有讲价的余地,有什么意见可以保留,但是不可以拒绝执行命令。 组织纪律这顶大帽子扔过来,我还说什么,只有闷声不说话。 我和姜峰呛起来,搞得会客室气氛很僵,所以见面会的氛围很差。眼见如此,我不想再凑这个热闹,跟潘威要了一个房卡,回房间休息。 张芷涵作为闲杂人等,当然没有在总领事馆居住的资格,但让我诧异的是,这姑娘居然和苏帕雅搭上了线,两个人好得跟妯娌一样,手挽手回庄园去了。 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我这边心情不好,也没有人理会。我能理解潘威和姜峰他们的减慢,对于他们还说,安排好即将到来的警务交流团的各种事宜才是头等大事,就我们邛山的几个小虾米,根本没时间考虑。 不是不热情,是忙;之所以怠慢,是因为我级别太低。 给我们安排三个单间,已经是待遇升级。 我回到房间之后没多久,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夜猫和鸡哥。 知冷暖、顾感受的,只有自家兄弟。 “不管你怎么想,这一场有且只能有我是主角。”进门之后,夜猫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夜猫并不是来送温暖的,相反他还来捅刀子。他说,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正大光明的胜利,证明华夏武术的厉害之处、证明华夏警察的实战能力。 “跟我有毛线的关系。”我跟夜猫说,他出战昂批恩,我举一双手三条腿支持,鸡哥出战垫场赛我也支持,但是不要扯上我,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要搞可以让姜峰上、潘威上,反正都是输,换谁都一样。 我“绝不配合”的态度,让夜猫有点伤心,气氛变得更僵持了。 我觉得大家都不顾及我的脸面,夜猫也觉得我不配合他长脸面,这一分钟我们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寸步不让。 只是为难了鸡哥,一边是他的上级,一边是他的大哥,他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干什么都是错,偏向哪一边都不行,变得手足无措。 “你们好好备战吧,我走了。”自家兄弟心不往一处想,我觉得很难受,所以就起身出门,谁也不搭理就走出了总领事馆。 我拦了一辆突突车,司机大哥问我要去哪,我扔给他两百块钱,让他载着我到处逛就行,钱不够了再加,他今天被我包了。 曼德勒的经济水平不行,两百元远远超突突车司机一天的收入,所以大哥的脸笑得跟菊花一样。他说,好的老板,随便你开心。 然后,这哥们就载着我,满城到处乱窜。 突突其实就三蹦子,刚开始坐的时候还感觉新鲜,可是时间一长就难受,风刮在脸上不说,路边的飞尘迎面而来,真不是好的体验。 慢慢地,半个城还没有逛完,我就坐不住了。 突然间我看到一座宏伟的寺庙,于是就心里一动,让突突大哥在门口等我,我进去逛一逛回来,咱们再想想去哪里合适。 这小子收了我的钱,就赌咒发誓说,一定给我搞好服务。 于是,我进入到寺庙中,感受当地人对佛的虔诚,从这些人的信仰里,获取能让我平静的能量。 正是这种平静,让我开始换位思考,站在刘局长、夜猫他们的角度来思考问题。经过一番反思之后,我终于有了一点觉悟,不就是一场垫场赛嘛,为了自家的兄弟,输了就输了呗,反正我又不靠这个吃饭,面子要来干嘛? 指挥型的干部,比武输了有什么丢脸的? 想通了之后,我心里变得通透了许多,于是就出门想返回总领事馆,谁知道出门之后才发现,那个突突大哥,跑得无踪无影。 娘的,人不在了。 第276章 异国他乡处 得闻川空斗 蒲甘,你还有诚信可言吗? 哎,我也不知道蒲甘这个国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从上层到下层,都烂透了顶。 上层的人,满嘴仁义道德,实际上男盗女娼,说的是团结一致,实际上勾心斗角,为了权、为了钱,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一纸文件就能把老百姓当成韭菜割;商场上的人黑心,搞假冒伪劣、搞坑蒙拐骗、甚至搞毒食品,黑心棉、染色饭、毒奶粉什么都有,反正只要能骗钱就什么手段都用上;下层的人还不争气,敢怒不敢言,还相互背刺,见到一点蝇头小利就忘恩负义,利益面前不讲原则,穷人卷穷人,自己搞自己。 说好两百块钱包一天,转眼就不见人影。 整个国民的价值体系都有问题。 想到这些,我很生气,于是就赌气想走路回领事馆。毕竟一向来我都喜欢走路,喜欢用脚步丈量所到的城市,而且越走得多,多巴胺就分泌得越多,心情就会逐渐变好。 最关键的是,老子连200都不想消费了。 走着走着,电话响了。 我拿起来看,是潘威打来的,看了看没接,又将电话放了回去;过一会再响,拿起来一看是姜峰的,不接,放回兜里去;等一会再响,我生气了,是要把人逼疯是不是? 脾气不好,我拿起电话就骂:“我擦你……” “元亮哥……” 得,这一回,真的擦错对象了。 张芷涵听我在电话里骂人,知道我心情不好,她不好意思了。她说,元亮哥你是生气了吗,是别人惹你不开心,还是芷涵不乖嘛?不要生气哦,生气对身体不好。 哎……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跟张芷涵说,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请他不要介意,让我缓一会就好了。 “元亮哥,你来找我好不好,芷涵有事跟你说呢。”对于我,张芷涵肯定不会计较。她跟我说,她有些事情想跟我讲,问我有没有时间。 张芷涵还特意强调,这些事是她叔叔安排的,她只是带个话,我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算了,就当他没讲过。 嗯? 小姑娘是受张忠福安排而来的? 这就对了。 这一次到蒲甘来,要说对园区的侦查,我真没有做多少事,更多是以亲历者的角度,感受其中的残酷。可真要说到个人方面的提升,一是在夜猫的特训下身体变好了、实战能力提升了;更重要的是,通过侧面印证,更多地了解南东或者说山南体制内的一些事情,让自己的眼界得到拓宽。 要是张忠福这一次不主动找我,那就不正常。 我们在刘昭的安排下,绝对要出一次重拳,对山南政法来一次清洗。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张忠福就不配继续在他那个位置上耗着了。 “我在庄园里呢,帕雅姐姐也在这里。”张芷涵说,元亮哥哥,你到庄园里这边来吧,领事馆那边太沉闷,我不喜欢。而且苏帕雅姐姐讲了,她准备好吃的东西给你吃呢。 苏帕雅准备东西给我吃?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不会又晕倒吧。 管他的,凡事以公务为重,既然是张忠福派张芷涵到曼德勒来找我谈事情,那肯定是非常关键的事情,不得不去。再说了,有张芷涵在,苏帕雅这女人就算手段再高,也不会整得出什么幺蛾子来。 我打车,半小时之后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张芷涵早早就在大门那里等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低胸连衣裙,美丽得跟个天使一样。我刚刚下车,她就伸手靠过来紧紧挽住我的手臂,我侧头一看,哎呀,雪子的白奶都挤变形了。 而在台阶的上方,苏帕雅则笑吟吟地看着我们,她说真好啊,郎才女貌、郎情妾意,真是天生的一对呢。 成语学得这么好,你咋不去写书呢? 几分钟之后,我们又来到了苏帕雅的那个书房。 不得不说,苏帕雅除了妖精一点之外,在处理事情方面真的没有任何瑕疵,她不仅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而且还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就比如将我们带到书房之后,她就借故以安排伙食的缘由离开,将空间留给了我和张芷涵。 “真想不到你能来。”独立的空间里,孤男寡女的当然有些狭促,就连位置怎么坐都是问题,最后还是我先把张芷涵安排坐在沙发上,然后坐到了她的正对面。 这种安排,当然生分,和当初在邛山那种无所顾忌,有着很大的区别。 果然,见到我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张芷涵当时就忍不住,她眼睛一红,眼眶就像开了闸门的大坝,眼泪跟瓢泼一样流下来。 哎,就算平时怎么乖,都还有大小姐性格啊。 “元亮哥,你就那么不想见我吗?”流了老半天泪,纸巾都用了小半盒,张芷涵才跟我说,我是不是很嫌弃她,是不是不想见她。 说真的,有时候“小尾巴”性格的女人很能给人以舒适感,可有的时候又让人特别无奈。所以说,女人性格千千万,说不准哪一种最好,适合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你得先说有什么事啊。”我无奈地解释说,大小姐,你家三叔到底让你跟我说什么事情,这么大的领导有私密事情找我,那还真是个事呢。 先把正经事谈了,再说儿女情长吧。 “见面就不能先开心吗?”张芷涵是个小女孩性格,见到我问话,她就不哭了,还嘟着个嘴巴说,事情反正总是处理不完的嘛,干嘛不先开开心心聊会天呢? 好吧,我被打败了。 “我三叔让你放开手脚干。”张芷涵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惊诧。 干啥,干事还是干人? 还是说,不管是佐温到南东祸乱、又或者是“女会计被杀猪盘骗2个亿”这两件事情之中,都没有张忠福的影子,他让我放手一搏。 不太可能吧,卿大槜可是张忠福最直接的上级呢。 “我叔让我给你说两个事情。”切换到正常的聊天模式,张芷涵还是挺稳重的,毕竟官宦人家出来的子女,素质本来就高出我等草根好几档。 这两个事情张芷涵说得很简单,这也是情理之中。张忠福不可能说得很详细,而且我是一个聪明人,几句话就能点通。 第一个事情就是我的政委突然被换的原因,并不在于张忠福,而是黄颡作梗。是黄颡找到晋长空,晋长空又找了能在这方面有绝对话语权的人,实现了大逆转。 这就对了。 不用说,晋长空找到这个人,绝对是政法口的,而且还能对南东州委施加影响力、干部考察了还能翻盘那种。那么掐指一算,这个人只能是卿大槜。 我都能想象得到,这个招呼是怎么打的。 “有才啊,元亮这个同志是非常优秀的,我和李晟同志很看好他,正因为这样,邛东分局那边就更离不开他,省委开展的法治雪冻专项行动,可是还没有结束呢。你看是不是换一个方式,对人选再作考虑,既不委屈元亮同志,又确保省委的部署可以圆满完成?” 卿大槜要改变人选,并不会否定我,而是反而会夸奖我,拿出专项行动的大旗,把我夸得很重要,强调我不能抽身。 这就够了。 缪有才会怎么听这话,当然是反着听。他听到的是:卿大槜对我这个政委人选并不赞同,但是已经考察了又不得不安排,于是就顺水推舟把我送到邛东分局去,就算水云天不开心,也得捏着鼻子认。 对于我这边,要想翻盘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晟力挺。不过李晟不可能因为一个正科级人选跟卿大槜杠。再说当时我流浪在蒲甘,根本就没有去活动,被撤换那不就理所当然嘛。 张忠福算是给了我一个解释:小子不是我不挺你,也不是针对水厅长,而是有更高级别的人打招呼了,你干不过是你的事。 而且,张忠福还卖了一个好,算是给我透露了黄颡跟晋长空是一路人的信息,这个信息要是放在之前,对我的作用不大,顶多是进一步熟悉英雄谱。 可是放到现在,那就太重要了。 马一鸣落网,即将被押解回国,晋长空也成了秋后的蚂蚱,更早理顺这张网的关系,对于我们来说那绝对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张芷涵给我说的第二个事,那其实也只是第一个事情的补充,或者是说明。 “晋副州长一直就想顶掉三叔。”这是张芷涵的原话。 我瞬间恍然大悟。 晋长空作为南东州副州长、炉山市市长,虽然说实权大得没边,可是不管怎么说,施展起来还是不自然的。领导要是没有进入党委班子,话语权就会打折扣;而且不管在政府这边,还是在炉山市委,晋长空都不是最终的话事人。 你可以权力大,可以嚣张跋扈、可以肆意妄为,但是不好意思,最终决策权不在你的手上,特别是人事权。 哪怕江湖再怎么说“州无州长、市无书记”,但是炉山市委书记只是令行不畅而已,拍板权又还没有丢。 市委常委会,还不是你晋长空坐第一把交椅,没有一票否决的权力。 常委头衔太有诱惑力,外加上公安局长这个含权量第一的岗位,所以晋长空肯定想顶张忠福。 当然,这个所谓的“顶”,有两个方面的操作。温和的做法是把张忠福推到专职副书记岗位去,粗鄙一点的搞法,那就是想办法赶走或者拿下。 不管哪一方面,都是不是张忠福所愿。 第277章 落入算计中 一战定感情 按照道理来说,就算自己屁股下的位置被晋长空惦记上,张忠福也是不怵的。他张家多牛啊,“寿喜福禄、康宁才德”,一门七子各开其花,真要合力起来,晋长空是斗不过他们的。 但是,正治这玩意不能这样算。 首先,“七张”形不成合力。现在他们七兄妹,各有各的领域,每人都有自己的一大摊子,资源就那么多,用来帮你张老三了,那自己还剩什么?谁又敢保证,下一次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张老三会毫不保留地支持和回馈? 老百姓心思纯洁,谁家有困难大家都会伸出援手。可政客的心比茅斯板还要肮脏,他们自私自利,没有亲情友情,莫说兄弟姐妹了,大难到来的时候,父母和夫妻都可以背刺。 送妻求荣、卖子求贵、认贼做父这些成语,特指这伙人。 更重要的是,张家的弱点,在这种体量的战斗面前暴露出来了:顶级力量缺失。 他们家最厉害的人物,是张芷涵的父亲,阳南州人大主任而已,地方一把手和省直重要部门话事人一个都没有。顶级力量缺失造成的后果就是,一旦牵涉到厅级领导干部的变动,底蕴不足,做不到收放自如。 这说明一个问题,当初张家对七子的栽培,根本就没有做好规划,搞的是平均注意,没有集中资源堆砌出一个领军人物。 某种层面来说,个个都很强,个个都不强。 正治暴发户说的就是这种家族。 当然,这不是说张家在上层没有资源。没有根基他们走不到这一步,但现在这些资源已经日薄西山。而且,还不是血脉至亲,终究不如自家力量那样坚挺到底。 这一回晋长空之所以敢有这种“冒犯”的想法,那就是他得到了卿大槜蒙荫,欺负张家干不过。 李晟这边,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张忠福是不感冒的,一旦卿大槜动议要换南东的政法委书记,李晟估计还特别乐意,趁势连公安局长一起撸了。 就张川川那种性格,没有哪个上级喜欢。 派出去到别人的领域当搅屎棍可以,千万不要在自己的池子里闹。 说不好,李晟自己都有换张忠福的想法。 如果卿大槜的想法是把张忠福推到专职副书记的位置,那张忠福也能勉强接受。专职副书记的权力大小,主要看跟一把手的关系,要是配合不到位,就只能主管农业农村和工青团妇,威慑力仅剩下五人小组会议那一票,实在是鸡肋得很。可那个位置又有一个好处,是到省直单位乃至各市州一把手的最佳跳板。 对于任地州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个岗位的干部来说,最理想的位置是省公安厅的常务,然后才是副厅长以及政法委的副书记,离开公安机关是下下之选。 张忠福在政法口的最大弱项,就是他是半道出家之人,在卿大槜和李晟的眼里就不是专业人士,天然被扣分。 政法口,是讲究专业水准的。 如果现在换成水云天在这个位置,处境就绝对不一样。 主动权不在手中,张忠福急得不行。 张忠福之所以派张芷涵到蒲甘来,那就说明他还没有找好下家、更没有好的应对方案,生怕省里随便给他找个理由,调整到南东人大、政协或者其他省直单位副职,含权量断崖式下跌,那就芭比扣了。 这样的事例多得不用数。 被调整了,还得感谢组织,这叫正确面对进退留转。 “你叔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我问张芷涵,这些信息我收到了,你家三叔还有没有说其他的事? “没有了。”张芷涵跟我说,元亮哥哥,我天生对这些事情不感冒,装修我们的房子的时候,装修材料的材质、型号我看一遍就能记得,但是为了记得我叔说的这样几句话,我花了好几天。 哎,啥叫装修我们的房子…… 不过,人只要对某件事情不感兴趣,那真是记啥都记不住。就比如说,你让我去买衣服,我连啥是春装、啥是夏装都分不清。 张忠福送来的信息,其实就是告诉我们,黄颡跟李小勇有牵连。也就是说,现在能串成一条线的,是“卿大槜——晋长空——黄颡——李小勇”,他们几个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上。 这些不是我的事,交给刘昭局长头疼去吧。 天理昭彰,当初张川川你把我一脚踢出州公安局,现在居然反过来需要借助我的力量渡过难关,你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你叔有没有说过,要怎么感谢我?”想到得意之处,我逗张芷涵说,既然是交易,那就要有东西换啊。等我完成任务,她家三叔是不是该赏我一点东西。譬如,把我调到州局的刑侦、经侦、禁毒这种大的支队,当个支队长什么的。 啊? 张芷涵被我问懵了,她老半天说不上话。 我知道张芷涵不是装,在这个姑娘的大脑里,估计刑侦经侦都分不清,甚至连大队是个什么级别、是不是跟少先队一样,都搞不清楚。 “三叔的事,不关我的事,但是我决定,将我自己赏给元亮哥哥。”大户人家的姑娘,终究见识多、反应够。张芷涵反手将了我一军。她说,她来都来了,孤男寡女在这异国他乡的,要不我们两个就成了百年之好,在这边男耕女织,再也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啊? 这回,轮到我不干了。 小姐姐,你这是奖励我,还是坑我?留在蒲甘不回国,老子刚刚冒头的事业不要了吗? 我看是你自己厌倦了张家,想离家出走吧。 做梦嘛。 我们聊到这里,苏帕雅就敲门进来,她说饭菜已经备齐,请我们到餐厅用餐,边吃边叙。 巧不巧,时机拿捏得到不到位? 苏帕雅说话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张芷涵擦眼泪的半桶纸巾,这个发现让她眼皮子抽了好几抽,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姑奶奶,不是那么回事! 要不信,你自己捡起来闻一闻嘛,绝对没有那味。 不过,我为什么要给苏帕雅解释这个呢? 苏帕雅这样的女人,啥世面没见过?她很快就不再纠结纸巾的事,而且吃饭的时候谈笑风生,控制着话题,很好地掌控了局面。 而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苏帕雅和张芷涵的小姑是好朋友,之前张芷涵曾多次陪家人,到曼德勒来旅游和买玉石,都是苏帕雅安排的后勤保障事宜。 说到这事,我顿时就想起了我和鸡哥买玉石的场景,张家也是这样玩的吗? 估计,有过之而无不及。 伴随着惬意的餐叙,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星星和月亮悄悄爬上山头。这个时候,苏帕雅的女仆端来了最后一道菜——穿山甲炖山药汤。 苏帕雅让服务生给我盛了满满一碗,说是刚刚从山里淘来的新货,让我尝个鲜。 我心里暗暗笑,这半个月来,这东西夜猫我们两个不知道干掉了多少只,烧烤黄焖、清炖爆炒,各种吃法都试了一遍。 当谁是乡巴佬呢。 我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殊不知,我笑别人太疯癫,别人笑我看不穿。 谁曾想,我这一回又着了道。 不是我不聪明,是苏帕雅太狡猾,她在汤里动了手脚。 我又晕了过去,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我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床下有一个女人,一边宽衣解带,一边向我走来。起初我以为是苏帕雅,于是就高喊救命。谁曾想定眼一看,却是张芷涵。 张芷涵问我说,元亮哥哥,你喊救命干嘛,就这样讨厌我吗? 我擦了擦眼,确认了一遍,才宽下心来。 我跟张芷涵说,我真不是讨厌她,而是我们之间有着一座大山,这座大山叫“阵营”,阵营不同,就真不能走在一起的。 “元亮哥哥,我们就不能谈一场单纯的恋爱吗?”张芷涵俯下身子凑在我耳边说话,美丽风景一览无余。她说,爱情是爱情,我们不谈感情之外的事。 我们之间有爱情吗? 或者说,我对张芷涵有爱吗? “你三叔和我,终究有一场绕不过的战争。”我流着口水拒绝说,还是算了吧芷涵,我们之间不合适。 “我不管。”张芷涵跟我说,元亮哥哥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自从遇见你,我的心就已经全部属于你,我的细胞每一个都填满了你的名字,就算过了今夜就得死去,我也无怨无悔。 “还有一点,请元亮哥哥记得哦。”张芷涵跟我说,她虽然出生在张家,但是骨子里一点都不热衷于家里的那一套,甚至是厌恶。如果因为正治的缘故,我们之间不得不分开的话。那她就会让家人知道,什么叫“山无陵,江水竭;冬雷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的天,小芷涵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不敢勇敢的话,那还算什么男人! 那行吧,我们来模拟军事演习。 …… 千言万语缩写成九个字:玉箫吹动,一夜鱼龙舞。 第二天刚蒙蒙亮,我睁眼醒来,看着身边仍在倦睡的美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回,真不是做梦啊,假晕呢。 这算怎么回事?一碗汤让我缴械? 我的大脑里,第一时间冒出六个字:违背男性意愿。 要不要报警呢? 我捡起早就飞下床的手机,问了一下度娘蒲甘的法律。可蒲甘这地方怪得很,华夏语是通用语言,但是官方文字却是蒲甘字,看了半天这些蝌蚪一样的符号,一个都看不懂。 算了吧,我暗暗劝自己,就真当一个梦得了。 不过,我越想越不对,想起我哥们前几天在河边做梦时的呼唤,就生气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搞贸易逆差,这不是我的作风啊。 读书的时候老师教育我们,面对侵略和剥削,面对欺压和凌辱,就必须挺直腰杆,狠狠地还击! 老人家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不把枪和炮亮出来,敌人还以为我们懦弱、就会肆无忌惮地索取,把我们的家底都掏空。 反制,必须反制,把耻辱还回去。 攻守之势易也。 第278章 交流团来到 轻源瞎胡闹 “洞房深处,几度饮散歌阑。香暖鸳鸯被,岂暂时疏散,费伊心力。殢云尤雨,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 这是吾辈楷模柳永先生写的《浪淘沙慢·梦觉》,现在由我来领学。 大家要做好笔记。毕竟,我等不学无术之人,连这个“殢”字咋读都不会,更莫问是什么意思了。 开个玩笑罢了。 写到这里,这是咋都绕不过的一段。本来上一章就一笔带过的,但是芷涵同学却意见很大。她说,那是她这一生中最值得回忆的一天,一定要好好写出来。可我写了好几稿传过去,却被骂得狗血淋头。她差点就要买票杀回南东,把我给砍成肉泥。 芷涵估计是想我把当晚我们的对话写出来,可是我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一共就“嗯啊”“嗯啊”几个语气助词,到底有什么好写的? “你现在靠写黄书讨生活吗?”这是张芷涵的原话。 我哭笑不得,哪里是写黄书嘛姐姐,但凡多写几句,哪怕隐喻都过审不得。现在的审核老师坏球得很,不让读者领略自然之美、学习原生态的东西,着实可恨。 我还一直强调,这书没人看,追更最大数据就是200人,可是张芷涵还是很犹豫。最后,我键盘都敲碎了才说服她,同意引用柳爷爷的这一段话。 张芷涵说,千万不要把这书炒热。就这样仆街最好,我的生活拮据,她可以包我,包一辈子都行。 又打鬼主意。 女人就是这么怪,她说这是她最宝贵的经历,不写不行;你老老实实写了,她又觉得你在写黄书,多一个字都不行。 只怪兄弟我笔力不够,写不出既讨好各位老色批、又迎合张芷涵的篇章。 按我说,写书就要坦诚面对读者,尽量多用白描的手法,客观真实向大家展现自己的经历,那样大家才喜欢看,才有流量,才能挣点烟钱。 可是,无奈有太多太多的客观因素制约。 请各位爷见谅。 鏖战到中午,芷涵把床单剪走了一部分放在手包里,就跑到隔壁房间休养去了。 无数次的短兵相接之后,红方战略性撤退。 可我却懒懒不想动,心想着反正没事,什么狗屁警务实战对抗我是坚决不参加的,不如就在苏帕雅的庄园里等,等交流团的工作结束之后,再搭机返回华夏。 所以,我连饭都是在床上吃的,苏帕雅送来的盒饭。 不幸的是,刚刚日上三竿,我就被夜猫和鸡哥从房间里抬了出来。 他们两个差点把我打死,夜猫气得咬牙,他说刘昭局长马上就要到了,我却在这里不知身是客,肆意贪欢。 我们还是驾驶着从昂家抢来的车辆前往机场,临出发的时候,小芷涵拄着根拐杖过来,说是想跟我们一起去接刘局长。 夜猫嫌弃她丢人现眼,拒绝了这个请求。 然后,前往机场不到四十公里的路程,我收获了“禽兽”“畜生”“猛兽”等无数个头衔。 我才懒得理这两个小子,横在后座上装死,一心一意养精蓄锐等着刘昭局长的到来。 就连到停机坪排队,都是掐着点才去的。 交流团的这一次行程非常高调,包了两架A380不说,还把飞机的外观全部改装过,绘了一面特别醒目的国旗。落地之后,刘昭局长西装革履地走出旋梯,按照迎接秩序,依次跟我们握手。 首长到了,我才强打起精神。 “干得不错。”刘昭局长是个务实的人,他没有跟我说太多的话,简单几个字而已,然后就走上了考斯特。 跟在刘昭后面的人也一一握手过来,我认识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山南省厅常务副厅长孔祥,一个是方轻源。 孔祥对我说的是:辛苦了小伙,回去一定论功行赏。 方轻源这货不一样,他一走到我面前,就抱着我“嚎啕大哭”起来:“儿啊,为父担心死你了!” 惹来无数闪光灯。 我擦你大爷的方轻源。 因为交流团高级干部太多,又有国外媒体摄录着,所以我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任由方轻源瞎巴鸡乱讲。一直到车队驶离机场的时候,我才重重一拳捶在墙壁上。 这个儿子,难道要当一辈子吗? 可没人理会我的愤怒,我们一车三个人跟着大车队,各有各的想法。 鸡哥开车,他一边驾驶一边磨叽着,求我和夜猫要多给刘局长讲好话,帮他落实一个编制;夜猫理都不理他,估计这个战斗狂人的大脑里面,还在设想着各种战斗预案,他就想在蒲甘打一场漂亮的战斗,从此扬名国际。 人活在世上,立功立德立言,各有各的需求。 有的人好权,比如晋长空;有的人好钱,比如卿大槜;有的人好色,比如那谁;有的人好名,比如此刻的夜猫。 每个人都想趁着交流团的到来,在刘昭的面前孔雀开屏,从而获得垂青。只有我是什么都不想,一心只想回山南。 还是那句话,这一趟蒲甘行,我功也有了、名也得了、钱也挣了,现在又有了感情归属,还有什么好图的。 强调一遍,这一回我是认真的。虽然是个意外,但是我决定将自己的情感交给小芷涵,愿意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慢慢变老。 这种感觉很奇怪,之前与周静一相处,我投入全部的感情,是猛冲猛打、不顾一切;这回跟小芷涵相处,却异常清醒,觉得该担起责任、该有个归属。 这一点我不骗人,以前是爱,这回是情。 车队到达曼德勒总领事馆之后,所有的人都围绕着刘昭局长转,我们变得无所事事。本来我想立马掉头回苏帕雅的庄园,跟小芷涵耳鬓厮磨的,可是团队联络员宣布了工作纪律,说是从即刻开始,所有的人行动必须服从组织安排,未经批准不得外出、不得饮酒,不得做伤风败俗、有失体面之事。 得,又是这一套。 那我们留在这干嘛? 我进入房间后,探头出窗外一望,我的天,不得了!曼德勒这回上了最高级别的安保,连门口的街道都封了,莫说人了,蚊子都飞不出去。 作为交流团的代表之一,我如果非得出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是又何必呢。 所以,我只有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毕竟回血也很重要嘛。反正现在关系已经确定,小芷涵在树林村也有“产业”,随时想见就能见,不急。 一顿饭吃不出个胖子,细水长流才养人。 我一觉睡到晚饭时间,联络员来电通知我参加曼德勒省长、驻曼德勒总领事两人组织的欢迎宴会之时才醒。我确实不想参加这个宴会,但是这些活动又是任务,不得倦怠,所以心不甘情不愿地下楼。 我到宴会厅的时候,晚宴还有十多分钟才开始,可是已经有不少人先期到达。大家坐在桌子上,三三两两找熟识的人说话。 但是,有人专门在等我。 “儿子,你过来,为父给你调座位了,来我们爷俩坐一起……” 我热你大爷勒个温。 对于方轻源这个杂毛的声音,我假装没听见,赶紧把头缩在衣领里,准备找个角落躲起。 可惜,没卵用。对于曼德勒这边来说,这种本地最高规格的接待,谁有资格入席、坐哪里,都已经跟政审一样审了好几遍,桌卡标得一清二楚,而且每一张桌子边上都有专门的人员在盯着,根本动不得。 估计也只有方轻源这种无法无天的货,才能调整我的座卡吧。 我不得不回到方轻源的身边,乖乖坐下。 “儿啊,你蹦跶不出为父的手掌心吧。”见我又回到他的身边,方轻源笑了,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他跟我讲,他好不容易才申请到这么个“千里寻子”的机会,我们“俩爷崽”就是要好好聚聚嘛。 好死不死的,这句话还被刚刚进来的孔祥给听到了。 “什么情况啊轻源?”孔祥一脸纳闷地问方轻源,说从来没听说过你和元亮同志还有这层关系啊。 不仅孔祥纳闷,就连同桌的交流团团员,以及曼德勒本地的陪餐人员都在竖着耳朵听。 访问团里居然有一对父子,这可就稀奇了。或者说,可以传为佳话。 “报告孔厅,原本我和元亮同志是没有关系的,只不过他最近拜胡小敏同志为干妈,所以我就成了他的干爹。”方轻源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孔祥。 “小敏同志还没结婚吧?”孔祥非常不解地念叨着,他追问说,就算元亮拜小敏为干妈,也和你方轻源搭不上边嘛。 “这不是我卵子大嘛。”方轻源嘴巴咧得大大的,他说厅长同志,这种私密事情要低调、要低调。 我害羞得脸红到脚板心,全身燥热,只有把头低到只跟桌面一样高,尽量让人不要看到我这张帅气的脸。 要不是对生活还有那么一丝热爱,我铁定一头撞死在餐桌上。 “你就瞎巴鸡扯吧。”听到方轻源那不着边际的回答,孔祥也晓得不是那么回事,何况方轻源的话实在粗鄙,孔祥自己都觉得丢脸,就找自己的座位去了,不再理会方轻源。 这货,丢脸丢到国外来,还洋洋自得,半点不知羞耻。 宴会按时进行,经过主持人介绍,我才知道不仅曼德勒省长和华夏驻曼德勒总领事来了,就连蒲甘警方也比照刘昭对等派要员参加。 当然,刘昭带来的团队级别也高得可怕,几乎长江以南各省公安都来了一名副厅长,而且胡剑、彩云、南粤、广南和西南四省来的清一色都是常务副。 虽然说是高朋满座、大佬云集,可是对于蒲甘来说,并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情,毕竟他们现在成为了华夏打击的重点,所以大家简单致辞之后,就噗呲噗呲干饭。 我吃了五碗饭,一是想要把一肚子的闷气发泄在食物上,另一方面则是身体真的有迫切的能量需求。 本来我以为,宴会散了就能消停,可是谁晓得离席的时候,方轻源却拉住了我,他悄悄地说: “儿啊,就不带你老头去嘿皮一下?” 第279章 局座有召唤 漫谈在蒲甘 方轻源这小子,居然让我带他去学蒲甘语? 还讲不讲生活纪律,还守不守道德规矩,还要不要脸? 憋了一整个接风宴的我真的生气了,于是就捏起拳头一拳捶在他的胸口上。 我没好气地警告方轻源说,我们几个到蒲甘来之后,不仅出生入死,还未敢忘记教育训练,不然也不会被指派跟蒲甘昂家对战,至于他说的啥子嘿皮学外语的事,根本就没时间。 信不信我一拳就能把他打出渣来。 “莫扯了,男儿为国征伐,将我华夏优良的基因传播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是职责所在。”方轻源轻佻起来,那是没边没际。他还说,咱爷俩好歹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吧、在南东也好歹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吧,给他曼德勒播几粒种子,是不是还得要考虑收点辛苦费呢? 得,我尊敬的方县长,您就当我聋了、死了吧,听不见您老说的啥。 我不理会方轻源,方轻源觉得老没意思。恰巧这个时候夜猫和鸡哥吃完了并肩出来,他就跑过去搂着鸡哥说:“鸡王大哥,求你赶紧带我出去浪吧,我一定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你那个外号是更应该属于我。” 然后,这俩货就真的下楼出门了。 “该干的不去干,能干的不去干。”夜猫呸了一口,骂了一句“一帮傻帽”,然后就上楼闭关。 确实,一帮傻帽。 我回到房间之后,跟张芷涵通了一个电话。小姑娘那边还在睡觉,她抱怨说身体就跟被撕裂一样痛,不过痛并快乐着。张芷涵跟我聊了约莫半个小时的天,后来我回想起来,这一次通话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内容,说来说去都是“你想我不想?”这种屁话。 当然,张芷涵听我说我这边已经参加了团队活动,一切得听从组织安排、集体出行之后,就有点小郁闷。她说本来是想着约我去逛一逛玉石市场、然后到仰光去看一看,权当蜜月旅游的,但是既然我没有空,那她就再休养一天,过后再去买点玉石就回国了。 我们相约,云阳见。 跟张芷涵通完电话,我又跟我真正的父母打了一个电话。我给二老报告说,我近几天就要回国,回来之后第一时间要回一趟良棉村。 我的报告让二老高兴得不行,他们说是要多投点料,把圈里的鸡鸭和田里的鱼养得肥肥的,再把我弟弟叫回来,到时候一家人美美地搓一顿。 可怜天下父母心,爹娘对我的欢迎仅仅是一桌好饭。可是这桌好饭是最高礼遇,比立功授奖还让我激动。 以及愧疚。 其实,跟二老汇报的时候,我还是藏了一些信息的。我没有汇报要带女朋友回家的事情,因为我很清楚,只要我敢说,我老妈就敢杀猪宰羊,把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部喊来观摩。 那确实不是我喜欢的场面。 跟二老打完电话,我就开始谋划一个最重要的事情,看看有什么办法,能不能做通刘昭局长的工作,请他批准我不参加警务实战比武。 再说一遍,我确实不是怕,而是再也不想丢人。本来非常美满的一趟行程,为什么要去添一个“三战三败”的尾巴? 想曹操,曹操就到。 正当我还在构思以什么理由去说服刘局长的时候,房间里的座机电话就响了,联络员通知我,刘昭局长的公务将会在半个小时后结束,到时候他要在房间里约见我,聊聊天。 见局长,有事求人,那当然得精心打扮一下。我不仅冲了一个澡,把最干净的衣服拿出来穿上,而且还冲了双倍剂量的咖啡,把泄去的精气神给强行提升上来。 准备工作做到位了,刘昭局长当然会表扬我。 我进门的时候,刘局长正在将正装脱下,换成随意的运动装。他一边换一边调侃说,小伙子不错啊,吃饭的时候还那样萎靡,现在就成了个精神头,不错不错。 大佬,吃饭的时候我是被方轻源气的好不好。 “你在这混了这么久,都成地头蛇了,带我出去透透风好不好?”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刘局长并不打算留我在房间里谈话,而是提议要走一走。 这可不是好主意。 或许有部分读者晓得,要人警卫这事,是一点都开不得玩笑的。作为华夏交流团的领队,刘昭局长现在就是曼德勒的天,他的一举一动,都得在曼德勒警方的保护下行事,每动一步都得精心计算。 估计为了这个警卫活动,蒲甘警方已经忙活不下半个月。本来交流团的每一次行动,都是规定好的,现在刘局长却突然提出来要“逛一逛”,这基本能把蒲甘警察玩残。 警力得重新部署,管控区得变。 果不其然,我刚把这事通知给联络员后没多久,总领事馆门前的大街上,立马就变得跟赶集一样热闹。 刘昭局长不是不知道他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影响,而是确实也万不得已。 他想跟我聊的东西很敏感,他质疑房间的安全环境。 刘昭局长还笑着跟我说,曼德勒的警卫工作水平,也要考验考验嘛。 让我诧异的时候,出门之前,刘局长从行李包里拿出两包烟给我,还是之前在邛山县委交流楼里他给水厅长的那种,他说走路时间比较长,得备点烟磨牙齿,省得我烟瘾犯了难受。 这让我受宠若惊。 国宝牌香烟,内供的那种,刘局长再怎么身在帝都,也绝对是罕有的,这在体制内可是硬通货。可是面对我这么个小小的科级,他眼睛不眨就拿出两包,这简直就是溺爱。 刘局长自己不抽烟,这就更显珍贵。 不抽烟的领导,是少有人送烟的;不喝酒的领导,是没有人考虑送他酒的;不喝茶的领导,你送他茶叶有什么用? 所以,这两包烟或许是刘局自己去抠来的。为什么给我两包呢,我给大家说道说道。 刘局长知道,要是他只给我一包的话,我肯定舍不得抽,就算烟瘾犯了,也只会抽自己兜里的烟。所以他一次性给两包的意思就是说,我自己得抽一包,当着他的面抽,这是他给我的赏赐;至于另外一包就不需要我再开了,我该送谁、想送谁是我自己的事,他不管。 大家不要以为我瞎巴鸡说,领导的心思可比我们想得宽多了,他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深意,哪怕是朝什么方向放屁,都值得我们去研究。 成大事者,就要研究这些屁大的细节。 再比如,我要是敢不当着刘局长的面开一包烟来抽,他就会认为我不识好歹,不晓得这是他对我的专属恩惠。 没有眼力劲的人,就不值得培养。 当然,要是你不鸟领导,或者说永远都不需要接触体制内的人,那就当我没说,算我水了一段文字。 我们两个下到一楼之后,总领事和曼德勒省的一个负责人早就等在那里。时任总领事是一位女士,挺温文尔雅的。见到我们下楼,他们两人就凑上来,请示说要不要给我们带路。 “元亮这小子,都快要混成曼德勒的女婿了,你们几位早点休息,就由他带着我逛吧。”刘局长开了一个玩笑回应他们,总领事和负责人也很懂事,说会随时在领事馆待命,刘局有什么事情请直接招呼。 他们几个在那沟通,可是我却听得背脊发凉。这大门都还没有出,刘局长就借一个玩笑,给我来了一次警告。 我感觉他是站着那里对我说:“元亮你小子可是要注意了,你被苏帕雅整晕的事情,我清楚得很。” 告别两位现场负责人,我们步行出门。大街上早就管控得一辆车都没有,可是我们出于安全考虑,还是走的人行道,走了不到五十米,刘局长就让我将在蒲甘的事情,跟他仔细说一说。 这是我第二次跟人说这个事,与之前跟夜猫的沟通不同,刘局长并不需要听得很细,而是天马行空的,他时不时还打断我的汇报,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就比如说,夜猫不喜欢听的苏帕雅,刘局长就很感兴趣;夜猫关心的姜峰和老烂,刘局长一个字都不听。而且对于彭公子那边,他问得细之又细,就连彭公子乘什么车、穿什么袜子、喝什么茶都问得一清二楚。 站的层级不一样,关注的点自然不同。 但是两人也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都关注园区的情况,对园区的分布、规模、运行模式、保卫力量都仔细过问,甚至连营收状况都让我讲。 讲完这些,我们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大约有三四公里的样子,我烟都抽了好几颗。 这时候刘局长心疼了,他骂我是山猪不晓得细糠贵,猪八戒吃枣子不懂珍惜。然后说我们调头往回走,回总领事去。 我们折返的那一刻,我隐约听到很多人在长长舒气,对讲机一阵指令,还有人在欢腾。 哪里都一样,领导出个门,整死一堆人。 返程的时候,刘局长关注的重点变了,他关注的是山南、关注的是南东、关注的是邛山。 从卿大槜到缪有才,从张忠福到黄颡,从李小勇到王长军,他让我把所知道的一些,掰碎了给他报告。 这,才是刘局要和我谈的重点。 第280章 风起于蒲甘 吹拂在山南 我给刘局的报告大致可以这样总结:此次佐温到南东为祸,表面上看是马一鸣的疯狂报复,实际上是南东州有一帮政客路走歪了,培植境内外势力,用黑灰产业敛财。 “这就是公安机关存在的意义。”刘局长站在蒲甘的街头上,任由夜风吹乱头发。他让我给他点了一根烟,大口大口就抽起来。 不抽烟的人主动要烟抽,说明心里有事。 “元亮,你怕死吗?”抽了几口之后,刘局长一边问我话,一边将烟扔在地上,准备用脚踩灭。 我赶忙拦住他,弯腰去利索地将还剩下大半截的烟屁股捡起来,叼在嘴里猛吸了好一大口。 “报告局长,我已经死过了。”国宝内供香烟就是好,我将一大口烟完全吞到肚子里,肺部也没有不适。 然后我撩起衣服将胸口的“四纵四横”给刘局看。我说:“感谢刘局安排姜峰搭救,不然我早就死了。” “把衣服放下吧,你受的难我心里明白。”看着我胸前触目惊心的疤痕,刘局又气又笑,他说你小子就别在这里表功了,老子心里跟明镜似呢。 那不行,听说是听说,目睹是目睹,受伤不给领导看,等于白受伤。 要不然我早就答应苏帕雅,做医美去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刘局长一把抢过我嘴里的烟,拿去抽了一口之后,真丢在地上踩灭了。他对我说,山南的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他以为,我最高只需要面对地厅一级,谁想到卿大槜的出现,把困难程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卿大槜的级别,是比刘昭还要高的,想要动他何其困难。 外加上,谁也不敢肯定还会不会牵连其他的人,用“千难万险”都不足以形容我们接下来需要面对的境况。 “回去之后,你承担的任务更重、面对的困难更多、承受的压力更大。”刘昭说,真不好意思啊元亮,按照道理来说,这一趟蒲甘之行后,你已经立下了大功,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睡一段时间。但是,从蒲甘这边检验出来的结果看,我们需要爬的高山、涉的险滩还有很多很多,对手也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不仅有可能在政治方面粉身碎骨,也有可能在实际生活中灰飞烟灭。 不要低估那帮人的无耻下作程度。 “不知道你有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刘昭副局长盯着我的眼睛,他需要我给一个回答。 如果我有觉悟和勇气面对接下来的困难,他将会很欣慰并委以重任;如果我心有所虑、畏首畏尾,那他也会做好安排,换人换将,保我平安且平凡地度过余生。 说实话,这一分钟你问我怕不怕,我是真的不怕。 就跟夜猫和鸡哥一听到打架斗狠就兴奋一样,我一听到要跟这么多的邪恶力量打擂台,顿时就来了精神,这种战斗激情,是长期和犯罪分子斗争积累养成的。 这就是到一线的意义。要是我还在州局工作,一下子就要面对这些,早就退缩了。但是到了一线之后,我明白我们退无可退,公安机关要是再退的话,那就会使得更多的群众受到伤害,而且还有可能危及我们的执正根基。 而且,生而为人,一路走到今天,我读过博士、抓过坏人,有了美眷、手握巨款,已经走过了许多人没有走的路、看了许多人没有看的风景。除了没有给我老妈奉上一个胖孙子之外,再无多的遗憾,是有资格谈奉献、谈情怀了。 所以我回答刘局长的话是: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我的答案,其实在刘局长的意料之中。 他给我说了接下来的工作部署。 按照刘局长的安排,今后我的工作重点有两个方面。一是打黑除恶,这是重点中的重点,一定要给全国打出一个范本来,为“扫黑除恶”的到来提供可遵循的实践样本;另外就是要重拳出击,做好新型典型网络诈骗的防范与打击,帮助人民守护好钱袋子。 “就邛东分局那地方,能做什么哦。”任务一听就很重,但是一想起回国将要履新的地方,我就非常泄气。我说雪冻镇恶霸可能有几个,黑是没有黑的,再说那里的农民积蓄没几分,还都拿喝酒去了,家里的财产无非是几头牲畜,穷得电诈分子看了都有想要帮扶的冲动,更别说骗了。 “格局,注意格局。”刘昭局长笑骂我说,既然有任务安排,那自然就有匹配的岗位啊,肯定不能就治你雪冻镇那巴掌一样大的地方,那有什么意义? “搞李小勇下来,我上?”对于刘局长说的“匹配岗位”,我心里好奇得很,不由得腆着脸问,是不是还是要让我回去当政委? “格局,注意格局。”刘局长再次笑骂了我,说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刘局,我也想讲格局啊,可是现实中掣肘多得很呢。”我委屈地跟刘局长诉苦,说首长您好歹也指明个方向嘛,让我提前做规划,也提前摆布一下人员的问题,你晓得我现在是光杆司令一个,以后夜猫不再属于我分管,鸡哥这小子又是连编制都没有的特战队员…… “你就给我设套吧,还讲上价了。”谁晓得,刘局长也是千年的狐狸,他根本就不接茬,而是斜了我一眼,就停止了谈话。 远在蒲甘,不知道身边有多少眼线,我和刘局长当然不可能聊得非常详细,目前只是定了一个方向而已,至于具体的,还需要回到邛山之后,慢慢安排。 “首长啊,能不能别让我去参加什么比武。”大事都说完了,小事自然要讲。快回到总领事馆的时候,我抓住最后的时间,给刘局长请示比武的事情。 我说你看我胸口上的伤都还好利索呢,能不能换个兄弟去比一比,反正我上的话注定是输,别人说不还干得赢呢。 “要的就是你输。”没想到,刘昭一点都不给我回旋的余地。他说,你想上也得上、不想上也得上,这是昂家提出来的要求,更是整个蒲甘武术界、警界提出的要求,根本就拒绝不了。 合着,昂家还是没有放下这个事啊。他们不仅没有放下,还在各地煽风点火,说华夏来了三名警察,从小勐拉打到曼德勒,又从曼德勒打到果敢,整个蒲甘北部、整个蒲甘武术界、整个蒲甘警界都没有几个人是对手。 昂家先输过一场,自然怀恨在心。他们现在试图通过恶意宣传,引起了大家的同仇敌忾,想找几个人把我们按在八角笼里揍。 这当然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有人在各大论坛上呼吁要给我们颜色看。眼看时机成熟,昂家就通过自身的渠道向刘昭施压,想要找回面子。 不,是里子。 全世界人民都知道,蒲甘拳跟暹罗拳一样,以其强大的实战杀伤力闻名于世,深受安保界的青睐,这个世界上的安保产业,蒲甘人占了很大的份额。昂家作为武术世家,当然在这方面也有一杯羹。 如果不把我们搞下去,把他们昂家掉在地上的招牌捡起来,这杯羹就归别人。 甚至,为了扶持地方重点产业,蒲甘政府都要帮着他们。 “你能为了鸡哥的编制给我添麻堵,就不能为了夜猫的决斗让我省心?”刘局长在走进总领事馆之前,跟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靠,大哥,还以为你没听懂呢,咋现在就这样清醒了? 我们进入总领事馆的时候,总领事和当地负责人又神奇地出现了,他们请示刘局长,宵夜已经备办好了,还请移步餐厅的小包房用餐。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华夏把干部当干部,只有我们这边伺候领导比伺候爹妈还用心,但是这一刻我才知道,全世界都是一个鸟样,哪里都有这种趋炎附势、蝇营狗苟。 假设刘昭现在说想吃酸汤鱼,我一点都不怀疑包机马上启动,回南东搬货。 如此待遇,怎能不爱? 所以,我奉劝各位爷,你们要是还有机会走体制,那就要不惜一切地走下去,千千万万要走到一定的层次,最少也要跟黄颡一样的层级。 到了那个位置,梦里梦见的东西,是能实现的。 当然,千万不要学我们刘局长。 听到总领事和蒲甘负责人说已经准备好了宵夜,刘局并没有奖励他们,而是板着个脸问:我们这趟出差餐标多少,每顿花销几何,不够的由谁来填补,用的是个人的钱还是公家的款项? 说老实话,刘局长的脸本来就消瘦且略长,这一垮脸就更让人感觉难以伺候,尴尬得很。 最后还是总领事反应快,她说哪能占国家的便宜呢,这些菜都是她一个好朋友仰慕刘局长,特意送来给刘局试菜的,希望刘局长能赏个脸。 就连酒水都是从自己坛子舀出来的,不信刘局可以去品一下就知道了。 你信吗? 你不信! 所以说,你就在这个系统内混不走,根本就不晓得这里面的道道,也不知道遇到这样的事情咋应对才得体。 刘局最后没有去吃宵夜,但是也没有再责怪众人。他只是给我们交待了一个事,让方轻源明天一早回来,就到他房间说事。 方轻源,你这回死定了吧。 第281章 轻源的任务 不是一般酷 和刘昭局长告别之后,我立马就回到房间钻进被窝里,跟小芷涵煲电话。 其实情侣之间,根本就没有多少正经话可讲。就比如我和小芷涵,除了关心一下身体问题,说得最多的是,她问我想不想她,然后我肯定回答说想,然后她就让我啵一个。 和你们热恋的时候一个屌样。 这种脑残的通话,硬是持续了两个小时,一直到我眼皮实在抗议的时候,那边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不仅如此,就算挂断了之后,小芷涵还来了两次电话。一次是让我记得洗澡,要拿沐浴露洗,不能简单冲一下了事;一次让我记得盖被子,枕头不能睡垫得太高。 这把我烦的不行,无奈地应付着好好好。 我的姑奶奶,我快三十的人了,这点都照顾不好自己,还需要你来提醒吗? 这都把我整出了阴影,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小芷涵一起在卫生间漱口。挤牙膏的时候,我们两个产生了分歧,因为我挤牙膏是随意就从中间挤,但是小芷涵非得说,一定要从尾部挤,不然就不正规。 从哪里挤不一样是挤牙膏吗,从中间挤和从尾巴挤,难道就有不一样的效果? 可就这么一件小事情,我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实在讲不到一起去,就闹着要分手。 我一下子从梦里惊醒过来,满头大汗。我赶紧拍了拍胸口,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梦做得也太荒唐了,就因为挤牙膏这点小事,至于闹到分手的地步吗?可回想起梦里小芷涵那认真的模样,我又忍不住苦笑起来,这丫头平时看着温柔,怎么在有些事情上就这么较真呢。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梦里的场景,心想着以后真的就要过这种两个人的生活,不由得有点心虚。就在这种左右翻身的过程中,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可我的心情却因为那个梦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恰恰就这个时候,我的门被人捶得震天响。 “儿子,为父嗨皮回来了,快开门……” 方轻源,我滚你老母海草,能不能不要这么折腾? 我还是先睡一觉吧。 我假装睡觉,谁想方轻源根本不放过我。我听到他在门口嘶喊着:“服务员,快来开门啊,这个房间有人想不通,要自杀了……” 儿豁,这辈子遇到方轻源,就是我最悲催的事故。 “儿啊,为父刚刚去修发回来了,你妈不会怪我吧。”服务员刚刚打开门,方轻源就附身到我耳边,给我说了句惊世骇俗的话。 “修发”是苗语,表达的就是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而且真特么神奇,这词居然有一个“F”字节和英语有同样的发音。 你特么的作为一县公安局长,和鸡哥这个不懂事的孩子瞎整。浪就浪了,还回来嚷嚷,很有意思吗? 既然方轻源已经进房间,我就装着朦朦胧胧的样子跟他说:“方县长不要闹了,刘局长有事找你呢。” “老子刚刚去来了。”哪晓得,方轻源一点都不惊讶。他说,儿啊,为父刚刚从刘局长房间回来的,还领了个爽到鼻梁心的任务,要不要跟你讲一下? 滚你丫的,你特么真当自己是我爹了? 再说了,不管你领啥任务,能有我的任务重吗? “为父跟你讲,我的任务是爽。”方轻源见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顿时就恼了。他说你以为我不晓得吗,你们整了一回苍老师,这回我要整苍老师的祖宗,奉旨馹弊呢。 啊? 方轻源的话很糙,但是内容很劲爆啊,我一个跳跃起身,说你大爷的,你晓得自己讲啥不? “一个字都不会错啊。”方轻源一本正经地跟我解释说,按照交流团的安排,今天是观摩活动,明天是多方会议,后天是实战对抗。但是这事宣传出去之后,美丽国、不列颠、北极熊、小日子都说他们也是受害者,都要求参加协作会议,都要来凑热闹。 “你晓得小日子来的是哪个不?”方轻源贱贱地笑着,不等我回答他就迫不及待地给出答案,岛国这回来的是总务大臣山本枣苗,一个曾经的电台女主持,他方轻源领到的任务就是想办法馹枣苗的弊。 啊? 这又是啥操作? 就算真有这样的安排,能这样表达吗?能说出来吗? “儿啊,不要觉得你们在蒲甘做出了很大的成绩,可为父我只要搞定山本枣苗,功劳就比你大了。”方轻源洋洋得意,说完就一蹦一跳地走了,留下我在房间里傻了老半天。 小岛国的总务大臣山本枣苗是谁? 为什么要派方轻源去搞定她? 有事问度娘,这不会错。 我连忙查询,搜了几回才发现,小日子这总务大臣有两个名字,本姓高市,名枣苗,只因为嫁了一个姓山本的老公,所以大家习惯于叫她山本枣苗。可这女人也犟得很,非得不肯冠夫姓,一直宣称自己名字高市枣苗。 不过,我看了很久,都觉得这娘们颜值欠费,就算色哥都嫌弃那种,怪不得组织只有派方轻源这种生冷不忌的人去呢。 我猜想,估计这样总务大臣立场有问题,所以我们才想办法让人去“通融”,试图做通工作,融化她的立场,把她争取过来。 算求,国家战略,想不通就不要想。 本着这个原则,我又一觉睡到下午,连中午饭都没有去吃。反正刘局长他们观摩去了,总领事馆这边也没有人管得住我。 一直到晚餐时间,我才参与集体活动。吃饭的时候我还责怪鸡哥,问他为什么要带着方局长去瞎巴鸡乱搞,还讲不讲纪律、还要不要形象。 “元局啊,说来都是泪。”谁曾想,鸡哥被我这一责怪,顿时就表现出要死的表情。 鸡哥苦着个脸解释说:元局你是不晓得,方局长带着我去找了个夜场,叫了两个小美女,可他啥事也不干,就一个劲唱K,唱了一晚上的《铁血丹心》和《真心英雄》,白白浪费一千多块。 呵呵,何必呢。 在我们的身边,总有那么一些自以为是的人,非得要表现出自己很会玩的样子,觉得这样才不被别人嫌弃。 我就有个朋友,跟老婆吵架后约前女友开房。开房就开房吧,但是他又什么都没有做,两个人在宾馆聊了一夜的科学发展观,害得女方后来闹到单位,说是被感情欺诈。 还有一个朋友,唱K被公主嘲笑年过三十还是童子鸡,一气之下后点了三个,他带着这三个妹到宾馆打了一夜的麻将,单费赢回来不说,还倒赚了几千块,几个女生气不过报警,说遭套路。 这回好了,轮到你方轻源,为了假装学外语,唱一夜的正能量。 哪怕唱《敢问路在何方》,都比你那两首更赢喝彩吧。 我的哥,要是换你去当主播,可能要倒贴钱买人气。 我要把这些都记录在本子上,积累起来作为素材,慢慢扭转“喜当儿”的被动局面。 吃完饭之后,我本来叫鸡哥到房间讨论一下实战比武的事情的,但是鸡哥说,方县长安排得有任务,说是要去机场接一个叫什么枣子的女人,而且他还负责打助攻,所以没时间。 方轻源还真把那事情当成事业来做啊。 为了一探究竟,饭后我特意到酒店门口溜达,就等着看方轻源葫芦里卖什么药、到底想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钓山本枣苗。结果等到他和鸡哥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一点一头撞死在大门边的墙柱上。 我还以为方轻源会西装革履,谁晓得他反其道而行之,浑身上下只穿一根裤衩,身上涂满了各种彩绘,活脱脱的一个非洲野人,而且这货为了演得更像,手中还拿了一个鱼叉。 单说拉得下脸这方面,全宇宙我只佩服方轻源。 “儿啊,你等着,为父再给你安排个妈。”见了我之后,方轻源大声地跟我打招呼,离开的时候还比了一个“V”的手势。 他到机场接枣苗去了。 实在是没有眼睛看。 反正刘局长他们不在,随便你开心喽。 我感觉,要是多在总领事馆呆两天,自己可能被方轻源整成神经病。 我回到房间休息,脑海里的事情实在有点多:打黑除恶该怎么搞、电信诈骗该怎么防、树林村该怎么发展、将来和小芷涵该怎么处,特别是如何处理与张家的关系…… 这些都是问题,复杂得让人头疼。 这个刘昭局长也真是的,这一回怎么会叫方轻源来呢,咋不喊魏杰嘛。要是魏杰在,就轮不到我操心了。 交流团到曼德勒的第二个晚上,对于我来说,是最宁静的一晚。刘局长有事顾不上我,方轻源和鸡哥出任务去了,夜猫在闭关,小芷涵又被隔开在苏帕雅的庄园,所以没有人打搅我,宁静到有点寂寞的感觉。 这种宁静,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被打破。 我的房门又被捶得震天响,方轻源又在门外鬼喊起来。 杂毛。 第282章 轻源论比武 主意特别馊 这回,方轻源进门之后,还是特别兴奋,不过兴奋中带着疲惫。 这货,还是只穿着一条裤衩,但是身上的彩绘早已抹成了毕加索的画,而且背上的伤比我胸口的还严重,我是“四纵四横”,方轻源的背伤则远远超过“八纵八横”。 这是遇到母老虎了吗? 但是,本着“要沉得住气”的原则,我就是不问,我要看看你方轻怎么说。 “儿啊,救救为父吧。”方轻源带着哭腔跟我说,他战略运用得很到位,把那个枣苗给馹了。可是爽过后才知道,那娘儿们就是厕所里的石头,又硬又臭,不仅没有被他通了就融,对方还打算策反他。 啊? 小日子的总务大臣,你说干了就干了?那个国家真的有这样open吗?是不是我看的小电影还保守了? “不讨论这些,你现在就给我支个招,看我该怎么办。”方轻源急到不行,他说鸡哥还在干活呢,一会就要轮到他继续接力了,问我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圆满完成组织交办的任务。 你想赚别人的身子,别人更想吸你的阳气;方轻源想策反枣苗,可对方何尝又不想在华夏钉两个钉子? 万物阴阳,都是相互的。 “你问我,我问鸟啊。”我不好气地反问方轻源说,你任务重,我的任务就轻吗?明天的会议一过,我就要被迫和夜猫他们上擂台,跟蒲甘昂家搞一场呢。 “这尼玛也算个事?”这回,方轻源成功被我转移了注意力,他说元亮亏得你卵子这么大,还想不通这个问题吗? “组织意图是组织意图,个人的实力是个人的实力。”方轻源这一分钟变得正经起来,跟我分析起这一场实战比武的事情来。 “这就是昂家利益所致。”方轻源跟我推理起来,他说其实这个事情就是昂家吃了大亏,想要找回面子,然后找到了很重要的人物,强迫刘局长同意比赛是不是? 是的,应该就是这样。 “昂家要比赛,其实就是要赢,然后保住他们的市场份额对不对?”方轻源跟我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昂家提出的这一场比武,就是为了证明他们家是牛A的弟弟,牛c的哥哥是不是?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关你卵事啊。”方轻源跟我说,国家大事太大,跟枣苗的排水口一样大,但是正因为事情太大 ,就轮不到我去担这个责任。 方轻源的意思是说,大事是大事,只要我不把比武当回事,它就不是事。 方轻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溅到了我脸上。他说:“元亮你想啊,昂家要找回面子,那肯定得找软柿子捏,咱们何必去当这个出头鸟呢?你明天会议一过,就找个借口推了这比武,什么肚子疼、头疼的,理由多得是。” 我皱着眉头,心里有些纠结,“这能行吗?组织安排的任务就这么推了,会不会不太好?” 方轻源一拍大腿,“有啥不好的,人不可能方方面面都强,这种时候就得学会装怂,昂家爱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咱们犯不着硬碰硬。再说了,你就算上了擂台,赢了又能怎样?能得到啥好处?说不定还会惹来一堆麻烦。” 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方轻源说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可如果我不上,夜猫会不会对我有意见啊?” 夜猫这次已然表现出志在必得的决心,说难听一点,他是铁了心要在蒲甘扬名立万,打出一个天大的名声来。 夜猫把这场比斗看得比命还重。 方轻源不屑地撇撇嘴,“夜猫?他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顶啊,干嘛非要拉上你当垫脚石呢。你就别管他是怎么想了,先保住自己再说。” 方轻源进一步解释说,夜猫要扬名立万,你元亮的面子不要吗?大家都是兄弟,各凭本事吃饭,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 这就是思维方式的问题了,方轻源完全从管理者的角度出发,觉得物竞天择,万事都要靠自己去争;而我则是从兄弟的角度出发,咋都给要夜猫打好助攻。 “夜猫是我兄弟啊,我不照顾他的脸面?”我跟方轻源说,夜猫怎么说都是我的兵,更是我的兄弟,这两年来不管什么事情都顶在一线上,抓撵山狗、抓赵简波、抓佐温,每一回夜猫都是主力,难道这一次我就不能配合他? “老子方轻源的兵,就没有一个怂的。”谁曾想,方轻源提出了一个我无法反驳的观点。方轻源说,他方大卵子的手下,没有一个怂货,从来就没有人摇尾乞怜向别人要成绩,更不会有人要踩着别人上位。 他还问我,我分析过夜猫的态度没有。 “夜猫求你输过吗?夜猫要求过你要让昂家的人吗?”方轻源问我说,你元亮是输或者赢,夜猫有没有提出过要求? 呵呵,夜猫倒是没有提出过要求,只有姜峰明里暗里示意了好几次。按照姜峰的安排,这次的三场比赛,我得输,鸡哥得输,夜猫得打赢。 也就是说,从国家利益出发,我和鸡哥必须输。总战绩昂家胜利,然后他们就会拿回份额,变成姜峰他们手下的一个“代言人”。 “姜峰是你爹,还是我是你爹?”听到我这样一说,方轻源顿时笑得不行。他说元亮啊元亮,你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就连刘局长也没有强调过你一定得输吧? 好像真特么的就是这么回事呢。 “不要随意猜测领导的意图,也不要把伶人的意见太当回事,他们喜欢自作主张乱加码。”方轻源跟我说,元亮你之前也是个伶人嘛,水云天局长说要“抓好落实”,你就传令为“全面安排部署”;水局长说要要“重视结果”,你就转达“力争上游”,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这天,还怎么聊? 可是,方轻源话糙理不糙啊,绝对有那么一种可能,刘局长只是同意比赛,又没有说我们要输。只是姜峰自己揣摩上意,按照他的理解提出要求而已。 当然,姜峰的这个安排,肯定是最符合现实利益的,可就算弄不成这个结果,那又怎么样? 一场比武而已,其结果真有可能影响华夏在蒲甘的布局吗? 未必。 想通了这一点,其余的就好施展了。 但是,我又怎么打得赢昂批燕? 毕竟之前的那一次交手,我可是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秘书长的定义可是说得很清楚:元亮惨败。 “我方轻源手下没有一个怂人。”方轻源吞了一口口水,他说,邛山县公安局从来都是一个理念:搞得赢就搞,搞不赢就要拿命搞。 不战而败的小卵子,不配成为邛山公安的一员。 “不行了,我得走了。”说完大道理之后,方轻源突然想起来,他到我的房间可不是为了说比武的事。于是他匆匆忙忙地说,不行了,他得回去了,枣苗战斗力太强,鸡哥一个人,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方轻源走了,可是他却给我留下了一大堆问号。 按照部里的安排,这一次比斗必然是和谐的、友谊的,华夏战警出动三人,已经安排得妥妥帖帖,我输、鸡哥输、夜猫赢,也就是说,在保住蒲甘昂家脸面的基础上,我们还要推出一个“战神”来。 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是,方轻源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啊,我为什么不能赢,谁特么的就天生注定一定要输吗? 我已经两连败了,为什么还要承担三连败的臭名,就算是我是指挥型的干部,也不能拿来这样丢脸吧。 所以,我有点意动。 于是,我来到隔壁,敲响了夜猫房间的门。 这门上,挂得有个“打扰者死!”的纸条,可是我相信,就算我打搅了夜猫,也不会在被打死之列。 敲门吧。 “有事说事,没事就泡你的妞去。”没几秒,夜猫来开门了,但是这小子就堵在门前,半点都没有要请我进去坐一坐的意思。 “猫哥,耽搁你三分钟行不行?”看到夜猫冰冷的表情,我就有点脑。妈蛋,咋说我也是你的领导嘛,怎么就摆出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呢。 “那就在站着这里说。”夜猫还是那副吊炸天的样子,一点都不客气。 “进去说。”我才不惯着这小子,我就要进房间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 于是,我强行挤了进去。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是电脑是开着的,我看到屏幕上是昂批恩参加比赛的录像,观看进度处于暂停状态。 原来,这小子在研究他的对手呢。 所以,我还真打扰了夜猫的工作。对此,我有点愧疚,于是就直截了当地跟他说:“我准备真跟昂批燕搞一场。” ? 一个问号爬到了夜猫的头上。 “两个问题:第一,这关我鸟事;第二,你搞得过他吗?”夜猫说,我爱怎么玩怎么玩,但是要明白一点,他有他的事情,照顾不了我,希望我不要被打死。 成了。 第283章 多多吃水果 悄悄看热闹 虽然我说要耽搁三分钟,可在夜猫的房间,一分钟都没有待满。 我也是个有时间观念的人。 夜猫根本就不在乎我真打假打,反正他觉得我都是输,无关大局。而且在他看来,我和鸡哥怎么打是我们的事,但是他一定要搞下昂批恩。 也就是说,方轻源的思路其实是没有问题的,夜猫乃至刘局长根本就没把我这场比斗放在心上,起码不太会在意结果,姜峰的那些暗示要求,我可以爱理不理。 像夜猫这种人,可能不会在意升职不升职,但是一定对输赢特别上心,以至于回到曼德勒之后,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为了把对手研究清楚。 强大如夜猫,都要认真备战,从另外一个层面也证明了昂批恩的强大。 昂批恩,出生于多山克钦邦密支那,是克钦族的一员。 2014年7月,他加入oNE冠军赛,短短两年就打出了oNE冠军赛中量级最多场胜绩和最多次终结记录,成为oNE冠军赛首位无限制体重规则获胜者,被冠以“不败战神”“蒲甘巨蟒”的称号。 江湖一致看好,昂批恩早晚要成为oNE冠军赛中量级和轻重量级的双级别世界冠军,注定要从“克钦骄傲”进化成为“蒲甘之光”。 用一句玄学的话来表述,那就是“国运在肩”。 这种级别的对手,夜猫确实没遇到过。或许说之前面对的曼德勒之光白玉猫、豆腐客等一众杀手和“四大天王”之一的埃尔顿也是蒲甘顶级高手,但是这些人跟昂批恩还有很大的差距。 毕竟,昂批恩打拳能打出冠军、打出事业、打出产业,那几个却做不到这一点。 基于对夜猫实力的信任,所以姜峰的战略就是“两输换一赢”。用我和鸡哥的“输”换取昂家的开心,用夜猫的“赢”换取华夏战警的巨大荣誉。 我不知道这是双方默契协商的结果,还是姜峰盲目自信。 可是,连不败战神“蒲甘巨蟒”昂批恩都能干翻,这华夏战警得多藏龙卧虎? 这就是队伍形象塑造的最好机会和最佳手段。 不仅刘局长,就算部里的高层都乐于见到这种好事情的发生。 所以,大家就不要觉得这场比武是小事,盯的人多了去。 说实话,姜峰这小子的眼光还真的毒辣,他居然和我一样迷之自信,认为夜猫一定赢。 这估计给了夜猫很大的压力,所以他一直在研究昂批恩。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强如夜猫都这样重视对手,我也拿出手机来,想研究一下昂批燕到底是哪一路神仙,有什么惯用的手段。 昂批燕的信息网络上很少,但是关于他师傅的信息却太多太多,桑巴柔术特雷西家族的贺勒,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不得不说,昂家的人才储备太充裕了。 名不见经传的小阴人,都跟着国际大师混。 贺勒的视频是真好看,揍人的水准真高,看着看着我就入迷了,一直到姜峰来电话,我才从视频中挣扎出来。 姜峰说,刘局长叫我去观摩会议。 哎…… 说起来真烦,等级如此之高的会议,咋就叫我参加呢,端茶倒水咩? 当然,我知道这是刘局有意栽培,让我去开开眼界。可是我心里一直在想,我学这些没有用啊。就算我家祖坟冒青烟,估计也就一个副县级上下,观摩学习国际级会议有毛线用啊。 怕是这辈子都用不上吧。 这样就有点类似于,我教树林村里的钓鱼佬海钓技术,学肯定学得会,但是,他这辈子有机会到海里钓鱼吗? 怕是路费都凑不齐、船更租不起吧。 都说技多不压身,但是有些技就是累赘,不学也罢。 我不情不愿地跟着队伍,乘车到曼德勒当地安排的会场。这一次我用的是“华夏访问团成员”的胸牌,和姜峰和方轻源一起,跟在一群厅级干部屁股后面,拎着个包包打酱油。 路上碰到孔祥,他问我跟方轻源是咋回事,我只好跟厅长说孩子没娘,孔祥也不就不再问,反而跟我说哪天约张芷涵一起吃个饭。 不晓得这中间还有哪样牵扯,先开会吧。 其实,能参加这种会议,算是无上的荣光,牛波伊可以吹三年。但是我们换个角度就能发现,刘昭是认同姜峰的判断的,觉得我反正无望取胜,就不要在比武活动上浪费精力了,不如来会场开开眼界。 这是看不起谁呢。 这场会议还真是一场盛会,参会的除了我们华夏交流团之外,美丽国、北极熊、不列颠、小日子都有派员参加,暹罗、澜沧、蒲甘、阿三等十余个东南国家的警队高级干部也到会,会议的主题是“携手合作,防范打击电信网络诈骗”。 大家都有一个地方搞不懂,那就是为什么小日子会派非警务人员参加,而且还派的是一个级别非常高的内阁成员、总务大臣。 难道就是为了给方轻源发福利? 会议定于上午十点召开,拟定的议程是先由蒲甘领导人致辞,再由蒲甘警队领队报告工作情况,第三项是参会代表发言,最后由刘昭局长讲话。 而下午则是自由会见时间,各代表团自行会见,蒲甘提供会场。根据华夏代表团的安排,刘昭局长要依次跟蒲甘团会谈,然后才是暹罗、澜沧、阿三这些国家,也要跟美丽国代表会见。 我们抵达会场的时候,已经是9:40分,按照主办方的设定,刘昭将会进入贵宾室候会,其他成员则需要提前进入会场就座等候。 我原本是想乖乖地跟着代表团进会场的,可是蒲甘会务组的人员却拉住了我,说是我作为刘局长的联络员,需要到贵宾室候命,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我特么的哪时候又成联络员了,要说跟刘局长搭档最默契的,也得是姜峰啊。 我当然不能给蒲甘工作人员说出自己的疑惑,省得他们认为我们华夏团是草台班子,准备不充分呢。就默默地跟着过去,在贵宾室等待。 说是贵宾室,其实就是一个大大的会客室,刘局长进去之后,就一一跟各团的领队交流。至于我们一帮各国的联络员,则被安排在副室喝茶。 副室跟贵宾室其实是相连的,只有一个象征性的门,这样的设计就是为了方便大佬行事,万一有什么指令,他们就能随时指示。 有一点很好玩的是,各团长进门就寒暄,但是各团的联络员进门后谁也不跟谁说话。语言不通是个问题,主要是大家都不敢开口,生怕说错点什么而造成国家误会。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一边盯着自己的领队,一边抓紧干水果和茶点。 国际级的会议,水果和点心肯定是最顶级的,也是最绿色的,花钱都买不到那种,而且不限量供应,不多吃点就是傻子。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山本枣苗并没有到贵宾室候会。 或许,她还在努力策反鸡哥呢。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9:50的时候,蒲甘这边有点慌了,不停有人联系小日子代表团,要求他们的领队尽快到场。 可是小日子的人根本就不急,被叫到贵宾室的那个副领队连动都不动,就更别说打电话催了。 得,外交较量无处不在,小日子这是摆谱啊。 我猜,小日子的算盘是这样打的:他们作为世界经济强国、话语权比较重的国家,觉得自己应该得到很高的重视;而且作为唯一一个派内阁级高官参加会议的国家,应该奉为第一天团,只要他们的领队不到,会议就不能召开。 对于这个情况,刘昭局长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并没有讲什么,依然在那里跟各国领队谈笑风生。 9:58的时候,刘昭局长起身,他彬彬有礼地跟各国领队说:“各位,时间到了,我们入场开会吧。” 啊? 这个啊不是我啊的,是小日子的那个副领队啊的。他急了,就操着一口英语给刘昭局长说:“刘昭先生,我国的总务大臣还没有到呢,日子国作为重要的参会国家,我认为你们应该等到我们的总务大臣到了再召开会议。” 美丽国和不列颠的大使也有意添乱,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美丽国那位还用很夸张的语调说:“刘,我们这样对待枣苗女士,是有失风度的。” 这两个长期勾搭在一起的国家,估计事前沟通过,想用样的方式给刘局长难堪。 刘昭局长就跟听不懂英语一样,直接就迈步朝会场走去,北极熊和东南亚好几个国家的领队也很默契,起身列队跟着刘局长动身。 小日子原本的设想是,他们联合美丽国、不列颠,故意以迟到为由头,给华夏和蒲甘来个下马威,让大家等他们开会,给会议制造各种困难。 当然,也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或许枣苗女士是真的累了,骨头散架起不了床,还在休整呢。 谁晓得,刘昭并不将就他们。 眼看着大队伍准备进场,小日子的那名副领队急了,他不顾形象地冲到刘昭副局长面前,张开双手将人拦住,嘴里冒出一串中文:阿拉总务大臣还没有到呢,你们必须要等她! “get lost。”这是刘昭副局长对小日子副领队的回应,然后蒲甘主办方也很懂事,两名安保人员上来直接就架走了那名副领队。 本来这个会议就没有这几个国家的事,是他们主动要求参加的。司马昭之心大家都知道,无非是想从蒲甘身上或者南亚啃下一块肉。 明明是求人,可还搞摆谱,谁会介意你? 爱参加不参加。 见到刘昭和北极熊的领队大步朝前走,美丽国和不列颠的领队急了,这种级别的会议,出场顺序是很讲究的,现在刘昭带队已经出去,如果随后新闻的镜头里他们两个挂在末尾上,那就无法跟国人交待了。 所以,两人小跑着急匆匆地追上去,不列颠的那个领队因为实在太胖跑不快,还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工作人员抬了小半天才被扶起来。 可惜地板上全铺了地毯,不然他一定啃得满嘴泥。 说实话,我在现场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字,爽。 两个字,很爽。 这种级别的热闹,可不是花钱就能看得到的。 第284章 刚硬刘局长 收拾试衣女 非常有意思的是,本来带队在前面走的刘昭局长,在临进会场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拉着北极熊的领队,到一侧说了几句话。 有啥话刚刚还没有说完的,非得要在进场这个关键时刻说? 可两个最重要国家的老大在一边说话,肯定没有人敢催,就连走在第三位的那名蒲甘高官都乖乖等着。 这恰好又给了美丽国、不列颠两国领队机会,两人嘿哈嘿哈地冲上来,眼看马上就要跑到队伍的最前列。 这个时候,刘局长和北极熊的领队“刚刚好”就说完事,两人相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踏步出门,迈入会场。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所以,最后入场的顺序是:华夏、北极熊、蒲甘、美丽国、不列颠、暹罗、阿三…… 诸路神仙皆到位,独独缺小日子。 拿捏得相当精准。 可能有些人会觉得,不就是一个会议入场顺序的小问题吗,哪里值得如此大书特书。可是我很负责地跟大家说,外交就是这样,寸土必争,很讲究气节、也很讲究技巧。 本来作为联络员,刘昭副局长他们进会场之后,我可以选择回车上休息,也可选择在会场听。但是因为有了枣苗的这一出“迟到事故”,我决定呆在候会室听一听,看看日子国的这帮人,会怎么来处理这个“突发情况”。 看小说也好,看戏也罢,背后的故事都要比呈现出来的精彩一百倍。 日子国又来了几个人,这回他们不淡定了,有的打电话催枣苗的秘书,有的出门口等人,副领队则找到蒲甘的会务负责人,安排他们总务大臣迟到的补救事宜。 他们为枣苗着急,枣苗却眷恋鸡哥的威猛。 一个多小时后,枣苗终于到了,她已经知晓刘昭局长不等她到达就主持召开了会议,脸不但变黑起来,而且还拉得老长老长。 不仅如此,枣苗还叽哩哇啦地批评自己的随员,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晓得随员们显得很委屈的样子。然后她还向美丽国和不列颠两国领队的联络员们抱怨。 这回枣苗说的是英语,我倒听得懂。 枣苗责问两国为什么不按照计划等她,害得她一个人丢人现眼。两国的联络员则不鸟她,人家无所谓地回话,说哥几个只是跑腿的小兵,领队咋安排,关我球事啊。 欧美人就是给力,充分发挥了他们不怵官员、只敬规则的传统,把枣苗怼得半死。 枣苗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跟炭一样。 不,准确的描述应该是跟“没有烧完就熄灭了的炭”一样,因为枣苗脸上那厚厚的脂粉,和未燃尽木炭表面的白灰一模一样。 黑的部位黑成漆,白的部位白如灰。 黑白画映、交相衬托。 看着这个脸涂得跟鬼一样的老女人,我心里突然有一种感动:方轻源和鸡哥不容易啊,就这种他们也下得去嘴? 当记头功。 枣苗来了,大家就跟看戏一样跟在她的身后进会场,我也悄悄尾随,到会场里找到自己的座位。 这个座位挨着方轻源。 我由衷佩服地给方县长比了个大指姆。 方县长也无比自豪地回了个一个“V”。 我们这边坐定,枣苗也刚好落座,当时正值蒲甘警察部队的副总警监、中将将军在汇报该国打击电诈的成绩和打算。 别人在汇报,可枣苗不管不顾地,她打开话筒就说:“不好意思,此次出行携带的衣物有限,枣苗花费了较长时间,挑选不会让人发笑的服装呢。” 确实,枣苗的衣服是不会让人发笑,但是她说的这个脑残理由,却让参会人员哄堂大笑。 刘昭局长也笑了,可是笑了过后他并没有继续给枣苗发挥的空间,而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蒲甘中将副总警监继续汇报。 你再牛叉,老子话都不让你说。 那边有那边的事,而我身边的方轻源却变得异常兴奋,他用双手给我比划着“撕衣服”的动作,边比划还边笑。 你几个真会玩呢方爷。 原来是你们把枣苗的衣物都撕光了啊。 暴殄天物,不心疼吗? 画面切回会场中央,枣苗见刘局长不理他,就站起来绕过一个位置,跑去跟美丽国和不列颠的领队握手寒暄。 枣苗是不懂礼貌和外交礼节吗? 真不是,她出生的那个国家,以讲究礼貌、注重礼节而闻名于世,有些礼节甚至我们觉得很繁琐、很没有必要,可他们仍然坚持。 就比如,苍老师每次开始之前都要说:“真抱歉哟,给桑添麻烦了。” 所以说,枣苗此行就是来砸场子的。 她这一动,而且还跟不列颠国的那个领队大声闲聊,这会议就开不下去了。 蒲甘国的那名中将副总警监不得不停止汇报。 “不好好参会就出去!”见到这个场景,刘局长怒了,他愤怒地强调会场纪律。 这一整,可把现场传译给整懵了,一时间他们不晓得该不该翻译、该怎么翻译,有好几秒停顿。 “不会翻译?”刘局长眉头一皱,继续对翻译说:“让他们滚。” 枣苗真是估算错了形势。她原本以为,以小日子的国力、自己的吨位、女性的优势,刘局长会容忍她“捣蛋”一会,谁曾想刘局作为刑侦警察的领军人物、华夏警察的形象代言人,那是刚到不行,直接一点脸面不给就下了驱逐令。 枣苗不是听不懂华夏语,其实刘局第一次下令的时候,她就已经呆住了,等刘局再跟翻译重复第二遍的时候,她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枣苗本就跟鬼一样的脸变得更白了,白得跟我们乡下刮墙的墙灰一样,而且还是劣质的那种,脸上的粉粒随着她身体的颤抖而簌簌落下。 地上厚厚一层粉笔灰。 枣苗眼睛瞪得溜圆地盯着刘局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会场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在刘局长和枣苗身上。 刘局长脸沉得能滴出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又重复了一遍:“不想好好开会就出去!” 翻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刘局长的话翻成各国语言传送给参会者。 不列颠和美丽国的两位领队惊讶到不行,他们实在想不到华夏国的领队会这样不懂“怜香惜玉”。 其实这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华夏早就不是留辫子的时代,我们虽然依然不发达,但是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民族的脊梁已经挺起。 这个会,你们爱参加就参加,不参加就滚蛋。明明是想来当强盗抢一杯羹,还装得跟大爷一样。 坚船利炮往门口一摆,我们就立马割地赔款的时代百年以前就过去了。 “刘,你怎么能这样对一名可敬的女士呢,你这太没有风度了。”不列颠那名领队转身向刘局长说道。他满身的肥肉伴随着说话的节奏而扇动,那一刻钟我甚至有一种怀疑,这货真实身份应该是小日子的相扑,是枣苗在不列颠的内应。 “你有绅士风度,那你就陪她出去,我们不将就。”刘局长坚毅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看都不看那几位活宝,转而向蒲甘的中将副总警监下指令,说你继续汇报吧。 枣苗身边的跟班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慌了神,没想到刘局长这么硬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咋办。 枣苗深吸一口气,她弯腰致歉,强装镇定挤出点笑,说:“刘副局长,咱这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她特意强调了个“副”字,她就是在道歉的同时捣乱,要知道刘昭现在虽然还是副局长,早就明确了正厅局级。 可刘局长根本不需要枣苗的致歉,他摆摆手说:“没误会!这儿是正经开会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地儿!不想待就赶紧走!” 枣苗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咬着牙,最后还是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掏出个小笔记本来作记录。 会场里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没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刘局长扫了一眼会场,点了点头,示意蒲甘的副总警监接着说。会议就这么顺顺当当开了,刘局长这股子硬气劲儿,让在场的人都服得不行。 所以说啊,外交和我们平时跟人相处,其实就是一个道理。你尊重别人,那么别人也应该尊重你。自己的腰杆硬起来,才有说硬气话的底气;要是只晓得所谓的“谦和”“容忍”,必然就要被人骑。 “能屈能伸”“审时度势”这些都是哄鬼的话。 经过这一轮的“整理”,会场的秩序重回正常。蒲甘的那名中将副总警监汇报完工作之后,就到了大家发言的阶段。 按照惯例来说,枣苗他们代表的那几个国家是要获得先发言机会的,可是刘局长就是勇得很,他直接使用点名制度。 “暹罗的兄弟请讲。” “澜沧的朋友请发表意见。” …… 一直到差不多十一点一刻的时候,刘局长才让美丽国和不列颠的领队发言。 要知道,国际协作会议是有诉求的,先讲就占先机,后讲什么都晚了。因为一直得不到发言,美丽国和不列颠的两个领队情绪已经暴躁起来。估计他们也发现,自己掉进了枣苗的坑,被这个女人带着遭其余所有参会国的恨。 这得不偿失啊。 失了先手,自然就要想办法补救,这种会议说好听点是谈协作,实际上大家是争取对蒲甘某一方面的控制权和主动权,别人的诉求都已经提出来,蛋糕都已经划了,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挽损。 所以,这两个国家开始放下身段,认真表达自己的诉求。 本来我还以为刘局长不会让这几个国家再发言的,后来我想了一会就想通了他的策略。国际正治和国内一样,那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就目前的世界格局,美丽国和不列颠我们确实绕不开,气一下就行了,确实还没有到搞僵的必要。 退,也是一种智慧。 “好吧,接下来我代表华夏讲话。”等不列颠的领队发言完毕后,大家都以为下一个就是枣苗,谁晓得刘局长直接打开话筒说,接下来讲话的是他。 那么,枣苗会是最后一个讲话的吗? 第285章 昂批燕之心 损己不利人 可是,刘局长并没有这样安排,他讲完话之后,就直接宣布散会。 参会的代表慢慢起身离座,陆续退场,只留下美丽国、不列颠、小日子三个国家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枣苗在那里气得冒烟,张牙舞爪地想要怂恿另外两人一起去找刘昭局长要一个说法。 可是那俩既然已经实现诉求,自然不会跟着枣苗瞎胡闹,只是劝说了她几句,并没有实质举动。 倒是阿三国的领队想要上去跟枣苗凑在一起,可枣苗气疯了,恶狗不识好人心,反而叫阿三们滚蛋。 看着阿三国领队“含冤”离场,我心中有个感受:一个国家在国际上有多大的话语权、有多少决策权重,并不取决于你的参与热情,而在于综合国力,国力到了自然有人贴靠,国力不足想贴靠别人还嫌弃。 不是你的圈子,就不要硬挤。 因为是警务协作会议的发起方,刘昭局长礼貌地辞别了大部分代表团后才带着我们登车。在车上的时候,他把方轻源叫到了身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交待了一些事情。 返回总领事馆之后,我们集体到餐厅就餐。刘昭局长问我,说下午的时间都是会见,我可以跟着他参加,也可以自行安排,我一想起那种超级正式的会见场面就心里发麻,于是借口要筹备第二天跟昂批燕的比斗,提出请假。 “尽人事、听天命。”刘局长知道我和昂批燕之间的差距,所以就安慰我说,人活在世界上,不可能事事都完美,实战比武这种事情,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只要尽力就行。我们靠脑子吃饭的人,不必在意比武这种靠体力吃饭的把式。 这话,是在鼓励我,又好像也在点夜猫。 夜猫确实过于在意与昂批恩对战的结果了。 为了感谢刘局对我的照顾,所以我变得比较殷勤。几口就对付完餐盘中的食物,然后跑去跟蒲甘的服务人员要了两个餐盒,一盒装各种水果,一盒装酸奶蛋糕等小食品,等到刘局吃完饭之后,陪着他一起到房间,并规规整整地将打包的东西在桌面上摆放好才告辞离开。 一如当年陈小波给我打饭。 我出门的时候,感觉背后有杀气,于是就回头一看,原来是姜峰这小子在瞪我。 那我就无所谓了,这不是卷啊兄弟,我是刘局指定的联络员,联络员不就负责这种吃喝拉撒的事吗? 大哥,你是部里的人,我又不跟你一个饭碗吃饭,你盯我干啥?再说了,你救我命的情,我可是一直记在心里呢。 回到房间,我好好睡了一个中午觉。 醒过来的时候,我听到手机在嗡嗡响,拿起来一看显示的是张芷涵的名字,于是想都不想就接听说:“亲爱的,你想我了是吗?” 电话那头,好久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亲爱的,是哪里不舒服吗?”我有点诧异,就连忙追问说。 小芷涵还在恢复期,大意不得,这关系着我以后的幸福。 “元局长,我心里不舒服。”谁曾想,电话那边传过来的却是苏帕雅的声音。她跟我说,这几天蒲甘气候有点闷,闷得她呼吸不畅,胸口紧。 这女人吃错药了吗,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今天跟你联系,是你的一个老朋友找你。”苏帕雅的失态只有一瞬间,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跟我说有个老朋友找我有事,然后电话就被交到另外的人手上。 我在蒲甘还有朋友? “奴家是该叫你袁朗,还是该叫一声元局长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 这又是哪里来的美女啊? 我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 我擦,居然是我即将要面对的对手,昂批燕这个阴阳人啊。 他怎么跟苏帕雅和小芷涵混到一起去了?联系我又是啥意思? 一时间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有下意识地回答说,昂公子你好啊,小勐拉一别多日,公子的风采依然铭记于心呢。 完全就是没话硬说,就等对方怎么讲。 “元局长谬赞了,奴家哪有什么风采。”昂批燕跟我没有什么交情,所以说话也很直接。他说,也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非得要选我们进行比武,他认为那是不公平的,根本就不具备可比性。 昂批燕倒是真说到了点子上,我一个指挥型的干部,凭什么跟他这种专业的搏击选手相比。 不要拿自己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专业。 对于这个,我举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实例。 在州公安局工作期间,曾经有一次警察协会组织活动,抽调了全州公安机关的“温泉齐达内”“麻河罗纳尔多”“邛山费迪南德”“榕城因扎吉”等一大帮子足球干将,跟某足球学校初一中班(U14)踢球,我作为“南东警小贝”也有幸先发右中场。本来我们以为,面对一帮初一的学生,一群警界精英们怎么都不会输,谁晓得刚刚踢完上半场,就被灌了个零比八。要不是他们教练馋我们的那一顿酒,说不好下半场那一个球都不会让我们进。 所以说,叫我跟昂批燕比斗,也和这个情况是一样的。 可是现在昂批燕主动说出来,这又是怎么回事?妈的,上一次被你夹得这么惨,还想怎么地。 是看不起我吗?想激起我内心的仇恨? “所以,明天我会让着你。”电话那边,昂批燕说,明天我只管使出所有的手段,他会选择合适的时机让我赢,请我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又是啥情况? 我都被这种反转整得晕头转向了,拿我来耍开心咩? 可是,人家昂批燕也没有跟我解释,他说完就立即把电话交给了小芷涵。那边传来的声音是:“元亮哥哥,你这两天过得还好嘛,我现在要去逛玉石市场去了,你说我该给爸爸妈妈买点啥东西好呢?” 姐姐,现在我脑子一团乱,哪有时间想这些东西。再说了,你要给你父母买东西,我哪里晓得他们喜欢什么。 既然你爹是高级干部,那你就买一座玉佛呗,保他健康、保他平安、保他上岸。 当然,心里是这样想,嘴上肯定不能这样说。我只有回答张芷涵,既然是给伯父伯母买东西,那你就打电话问一下他们喜欢什么啊。 “不是,是给爸爸妈妈买呢。”张芷涵在那边急得跳脚,他说元亮哥哥你说啥啊,我是要给爸爸妈妈买哦。 老子小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说,合着小芷涵你说的爸爸妈妈是我的爸爸妈妈啊。 “元亮哥,这有什么不对吗?”小芷涵很伤心地说,既然我们在一起了,那就当然是共同的爸爸妈妈了,还分什么你爸你妈、我爸我妈的。 好吧,你说了算。 突然间,我来了恶性趣味。 “也是啊,芷涵你一会去市场,给爸爸妈妈买首饰,同时也要给爸爸妈妈买一份。等我们回山南之后,先去看爸爸妈妈,再去看看爸爸妈妈,等时间合适的时候,再让爸爸妈妈和爸爸妈妈见一面……” 我就不相信你中文能过八级。 “元亮哥哥,你欺负我。”小芷涵那边快要被我气哭了,她说我不理你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笑了笑,并确认这个电话不影响感情。 然后,我开始躺在床上,思考起昂批燕说的话来。 任何举动都有目的,任何目的都跟利益有关。 这是被刑侦民警奉为圭臬的信条,昂批燕说他会输给我,就一定有深层次的原因,而且这其中还跟他的个人利益有关。 要是我简单地相信他“专业人跟非专业的人比不公平”的理由,我就是傻子。 但是,我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反而把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给搅得支离破碎。 甚至连吃饭的时候,方轻源跟我讲述下午的趣事,我都心不在焉。 我只记得老方好像说,中午的时候,他和鸡哥通过全力沟通,说服了枣苗,让其消除了火气;然后下午的时候,通过他积极争取,苦口婆心说服了刘局长,让他同意会见枣苗,双方就两国反诈方面合作事宜进行了有效沟通。 至于其他的不堪入目的描述,不合适在这里讲、讲了大家也不爱听。 一直到晚上苏帕雅来电,我才算是真正晓得了昂批燕之所以要输给我的真实意图。 无它,家族内斗尔。 现今的昂家,昂批恩这支因为其在美丽国声名鹊起,打出了成绩,所以在利益分配方面占据绝对的主导;可昂批燕作为十二弟,另一支的人,在桑巴国也并不落于人后,目前已经获得柔术全国青少年组冠军,将来的前途并不比昂批恩差啊。 花开两朵都要各表一枝,一个家族出了两个天才,也会形成资源争夺。 昂批恩和昂批燕其实已经形成了竞争关系。 如果家族决定将大部分的资源倾注给昂批恩,那么留给昂批燕的自然就会少了。 那么,怎么才能阻止家族做出对昂批恩有利的决定呢? 很简单,让家族有话语权、决策权的人产生犹豫。 拳手在哪方面最容易被人质疑呢? 很简单,让他真正失败一回。 昂批燕的这个计划太阴,我尽量说简单一点。 原本在原本的设计里,我输、鸡哥输、夜猫赢,形成昂家赢得比斗胜利、华夏树起一名战神的双赢局面。但是在这种局面大家都知道,昂批恩是假输,家族会感激他,还会用资源弥补他名声的损失。 所以,昂批燕需要的结果是我赢、鸡哥输,那样第三场的时候,昂批恩就要必须和夜猫死斗,就会全力以赴、用命来搏。 昂批恩赢了无所谓,输了的话,呵呵。 有事兄弟一起扛,毕竟两个都输了嘛。 不得不说,这个算计实在太阴毒了,损己不利人。 第286章 大戏终起幕 剧本有偏离 挂了苏帕雅的电话,我根本就难以入睡。 这家族斗争,需要算计到这种程度吗? 所以,第二天一早起来,我的精神状态并不好,甚至比已经连续作战了两天的鸡哥还要差。 对此,姜峰充满了疑惑,他跑去调了监控,查看我是不是悄悄出去浪了。 我懒得理会这个神叨叨的人,这小子真不厚道,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怀疑我。亏我以前还想跟他八拜交往,谁晓得现在他却处处防我,觉得我要进部抢他的饭碗。 比斗将于下午三点在曼德勒会展中心进行,为了有效宣传,曼德勒几方和昂家都做足了炒作,不仅电视台滚动播出各种新闻,网上也爆各种秘料,说是夜猫是华夏警界第一搏击手,之前就在蒲甘活动了几个月从无败绩,叫嚣蒲甘武术界无人,是“南亚病夫”。 白玉猫和埃尔顿甚至现身说法。 华夏对蒲甘,“警界战王”对“蒲甘巨蟒”,外加上又有民族情怀的加成,嗖嗖嗖就登上了蒲甘各大平台热搜榜第一。 那么多人被电诈祸害他们不关心,倒是为了一场比赛大家都舍得流量。 据说曼德勒的大街小巷上,全部挂有两人的定格海报。而根据媒体报道,这场比赛全球有十五家电视台现场直播、转播,网上直播更是多得统计不过来。 最便宜的门票,都已经炒到了一千刀一张,据说电视台的广告也紧俏得很。有专家在叽歪,说这是一场“价值亿刀的拳赛”。 唉。 越落后的地方,就越热衷于看热闹。就跟我们南东州的老百姓一样,明明兜里没钱,就是喜欢不务正业去看斗牛。 炒作实在太热,就连我都忍不住去搜了一下有关新闻。我看到全网全部是“警界战王”和“蒲甘巨蟒”他们两个人的海报,帅得很。 至于我们其他两组参赛选手,只有米粒大的几个字介绍。 垫场赛一:元亮对昂批燕。 垫场赛二:鸡王对昂批虎。 字小得不戴老花镜都看不到那种。 当然,对此我是无所谓的。我心中一直想着,要不要跟刘局长报告昂批燕来电的内容,但是谁想刘局受蒲甘高层的邀请,一大早直接飞仰光跟那边会面去了,我连人都见不到。 下午两点的时候,主办方的车队来到总领事馆接我们,那阵势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害怕:整整十八台车,两辆“劳”字头加长轿车,夜猫单独一辆,我和鸡哥一辆,还有三台电视台的直播车,剩下的全部是护卫警车。 这是我迄今为止,我享受到的最高礼遇。 虽然,这些礼遇全部是蹭夜猫的。 我们乘坐的车上,安装了电视机,能够看到电视台直播我们出行的画面。从显示屏里看着独自坐在前车、酷得像冰的夜猫,我脑海里不由得蹦出那句广告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 或许,对于夜猫来说,他天生就是一名战士,只有战场才是他的终极归宿。 “你看我大哥酷不酷?”鸡哥也发现了夜猫在这种环境下的转变。他说,过往他大哥从来不喜欢热闹,对镜头无比的抗拒,这一回却这么坦然、无比自然。 不是夜猫不叼,是以前的场面还不够资格让他叼。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我逗鸡哥说,大家都参加比赛,这待遇咋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我说,落后就要想办法改变啊,等一会跟昂批虎的比斗,你得赢哦,我之前跟刘局聊过,他说要你干趴昂批虎才给你协调编制呢。 听到我的说法,鸡哥先是不相信,再次确认之后见我回答得很笃定,就有点慌神。后来我害怕影响他的战斗状态,又跟他说我是瞎扯淡,搞得车内的气氛一惊一乍的。 一听说我是瞎扯谈。夜猫的情绪就很低落。 我最后不得不告诫他,没有必要把情绪搞得那么低落,媒体看不起我们,我们得自己看得起自己;编制还没有下来,我们得自己去挣。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就权当这样是一场“秀”就行了。 车队一路疾驰,很快就抵达曼德勒会展中心。会展中心外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各路媒体记者、拳迷将入口处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此起彼伏,欢呼声、呐喊声震耳欲聋。 主办方不搞那种雨露均沾的事,今天只有夜猫和昂批恩两个主角。搭载夜猫的车停在正门,他要从红地毯进入,而我和鸡哥的车则直接进入会展中心内部。 中心里面同样忙碌,工作人员在各个角落穿梭,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进到休息区,我发现刘局长和孔祥正在那里品茗,他们俩人倒不是享受什么VIp待遇,而是从仰光赶回来之后,到这里给我们打气,表示组织的支持。 我们还没有聊上两句,夜猫被一群记者的簇拥下进来。可刘局根本就不惯着记者,他让工作人员把他们全部轰了出去,然后对我们进行战前动员讲话。 孔常务倒是随和,他让我们三个好好比赛,比完之后他请我们喝大酒,就再没有说其他的。 这领导实在。 “卸下负担,轻装前行。”刘局长与其说是搞动员,不如说是来“放气”的。他对我们说,现在外面炒得很厉害,有的说我们代表的华夏警察,有的说我们代表华夏功夫,这些都是媒体的吸引眼球的噱头,根本就不要搭理。刘局长强调,我们只是几个会那么一点的功夫的警察而已,不要太高看自己,比就完了。 “赢了我们高兴,输了也不沮丧。”刘局一一跟我们拥抱。他说:“去吧,为这一趟不平凡的旅程划个句号吧。” 说完,刘局带着孔祥离开了。 既然领导离开,我们就开始进行最后的热身和状态调整。 夜猫一句话都不说,眼神坚定,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鸡哥也在一旁认真地活动着筋骨,时不时和我交流几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比赛的结果。 而我心里却有些忐忑。虽然知道昂批燕一定会输给我,但真正到了比赛现场,面对即将到来的对决,我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我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被外界的因素干扰。 很快,比赛的时间到了。 主持人走上擂台,用激昂的声音介绍着参赛选手和比赛规则。当介绍到我和昂批燕这场垫场赛时,现场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显然,大家的关注点还是在夜猫和昂批恩那场主赛上。 我从运动员通道走出,这个出场仪式太寒酸了,根本就没有战袍,也没有教练团队陪伴,只有一名穿着清凉的向导带着我走向擂台。 这哪里是万众瞩目的比赛,反而有点像读书的时候给女同学传纸条,被校长弄到全校师生大会上作检讨。 全场只有两个人在为我加油。 “元亮哥哥加油,芷涵永远爱你。” 原本说好先自行回国的小芷涵,听说我有比赛,也找关系混到了华夏团的队伍中。你还别说,面对谁我都没有压力,就是不愿意在她面前丢丑。 “儿啊,给我狠狠地揍那个燕子,把他卵子打成蛋黄派。” 你还别说,在喧闹的寂寞下,能够听到张芷涵和方轻源的声音,我确实有些感动。 我循声抬眼望去,第一排的超级VIp坐席上,刘昭带着整个华夏交流团和总领事馆的人坐在那里,约莫有百来人。这些人里面有小芷涵这种混进来的“亲友团”,也有总领事馆组织的商会成员。 最内圈除了各路土豪,还有大部分参加协作会的各国代表。我就看到枣苗在前排坐着,不过她并不关心比赛,只是双眼拉丝地看着方轻源。 哎……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和昂批燕从擂台两边走上台,面对面站好。 虽然只是垫场赛,可是主持人也是相当有素养的。他在那煽风点火,忽悠观众说我是“文武貌三全的华夏顶尖精英”,说昂批燕是“世界柔术的超新星”。 好像不吹牛会死一样。 现场的气氛被点燃,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当然,这些都是昂批燕的,我什么都没有。 昂批燕瞅着我,嘴角微微翘起,露了个几乎看不见的笑。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打! 昂批燕先动手,他的动作又快又灵活,直接就朝地上躺,仰面朝天那种。 不是开玩笑啊,桑巴柔术就是这样。 之前我就描述过,昂批燕就像司南一样,不停在那里旋转,比刺猬还难以下手。 那你就继续转吧,让我装一下。 我假把意思地弄了个起手势,耍了一套夜猫教我的拳脚,所以场面上的状态很诡异:昂批燕转他的圈圈,我耍我的帅。 几分钟后,嘘声四起。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我脚上发力,朝昂批燕踢过去,昂批燕则手脚并用,想困住我把我拖入贴地战。一时间我们的交手你来我往,很是热闹。 不过纠缠中,我明显感觉到昂批燕没使真功夫。他好像在故意控制节奏,既不让我轻松赢,也不让自己太被动。 我心里门儿清,他这是按计划行事,不过本着敬业精神,我还是加大了攻击力度。 观众们花了钱,就是要看热闹的嘛。 我不断找昂批燕的破绽,一有机会就猛攻。昂批燕渐渐有点顶不住,开始手忙脚乱。 可昂批燕特别会演,他突然转变风格,趁我不注意,一脚踹我小腿上。我踉跄一下,差点摔倒。他趁机猛攻,一串上踢像潮水一样涌来。我赶紧稳住身形,全力招架。但这会儿我已经被动,只能勉强撑着。 台下观众看到这,立马炸锅了,欢呼声、呐喊声一片。 他们好像被昂批燕的反击点燃了,都在给他加油。我集中精神,仔细盯着昂批燕的动作找反击机会。终于在他进攻的空档,我发现了个破绽,一脚踩在他肚子上。昂批燕闷哼一声,转动不自主地变慢,我趁机猛攻、连续出击。 昂批燕渐渐招架不住,开始停转了,最后他被我无数脚攻击之后,无力地躺在台上。 我赢了! 这是一场一个站着、一个人躺着的奇怪比斗,但是因为我们协作得不错,所以看上去打得有来有回的,热闹得很。 观众们报以热烈的掌声,可是昂家那边和姜峰的眉头却皱成了起伏的波浪线。 剧本不对啊。 第287章 浴血竞技场 枣苗救鸡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我和昂批燕的这一局,不仅是搏击世家昂家,就连姜峰这种连自由搏击都没有搞不清楚定义的人,也看得出是彻头彻尾的假赛。 而且结果还跟他们规划的相反。 昂家观赛席有好几个人离席,估计是要商量紧急应对之策;而姜峰这边也跑到刘昭局长身边,贴在刘局的耳朵边念叨着什么。 我远远看到刘局只是风轻云淡地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不用想,姜峰这小子肯定告我不遵守组织纪律、不服从安排,想要刘局长收拾我。 但是人家刘局就是不说话。 “元亮哥哥,你好棒。”这是我返回更衣室之时,听到的唯一一句真心为我祝福的话。 可这话,比那些怒骂我的蒲甘人的指责,更让我感到羞愧。 “演得不错,花了多少钱?”我刚刚回到更衣室,夜猫就当头一棒。他说,我把华夏职场传承几千年的勾连共谋、弄虚作假、欺下瞒上等精髓都发扬到蒲甘来了,臭不要脸。 我懒得跟夜猫扯皮,他爱咋想咋想。我更关心的是,接下来鸡哥和昂批虎的比斗。 虽然说姜峰已经跟鸡哥沟通过,鸡哥应该是输的一方。但是这个世界意外太多,谁也不晓得会发生啥情况。 就比如,虽然说过只决高低、不决生死,但是万一失误了咋办? 上一次昂批虎跟夜猫的对战,因为夜猫出场就放大招,实在结束得太快,我们并没有摸清对方的实力。 “有没有信心?”我走到鸡哥的身边,拍打着他的肩膀。我说,小伙子你这几天消耗太大,会不会有影响,要是实在不行就上去比划比划,做个样子得了。 打不赢就认输,这并不丢人。 “感谢元局长关心,我认得清自己。”鸡哥这刻话不多,我晓得他心里难受。 我赢了,夜猫也是奔着赢去的,那么唯独他一个人必须输。 这事传回华夏之后,得多难听。 对于一名正在努力争取编制的特战队员来说,真不是好结果。 鸡哥这边准备上场,可是引导的工作人员却迟迟没有到来,这事让我有点疑惑,国际赛事的筹备应该是很紧凑的,停顿如此长的时间不应该啊。 我从休息室的电视直播上看到,两个解说嘉宾被突然拉长的时间整得精疲力竭。他们两个东拉西扯的,从拳术渊源讲到民族风情,从国家实力讲到国际友情,甚至还讨论了我的行政级别相当于蒲甘什么等级的干部等等。 没话找话、留住观众是解说人员的第一要务,这种情况最检验他们的实力和应变能力。 “你看你干的好事。”见到比赛迟迟不开始,夜猫也沉不住气了。他埋怨我说,乖乖认输不好吗,非得要整那些歪门邪道。 兄弟,此非我愿也。 可是,这种事情我能解释吗? 不合适。 再长的等待终究有结束的时候,等待了差不多一刻钟之后,引导员终于过来,说是请鸡王登场。 我和夜猫就通过休息室的电视观看。 昂批虎因为是主场,所以得到了山呼海啸的欢迎。鸡哥对于蒲甘人民来说,是“寻衅者”,所以观众们将比赛延迟到怒火全部倾泻在他身上。 辱骂、诅咒、挑衅什么都有,还朝鸡哥扔东西,塑料酒杯、爆米花、帽子、手套,什么都有。 面对这些无礼之人,鸡哥展现了“战警”的素质,他不仅满面笑容地向所有的观众挥手致意,还捡起一颗挂在胸口的爆米花丢进嘴里,咔擦咔擦地咀嚼起来。 不浪费粮食。 一般情况下,第二场垫场赛的水平肯定要比第一场高,所以观众们虽然骂得厉害,但是也满满期待。呼啸一浪高过一浪,“蒲甘加油”这样的口号都喊出来了。 通过镜头我看到,鸡哥也是有两个粉丝的。 一个是方轻源,一个是枣苗。 这两个人都在为他摇旗呐喊。 这是一场被主持人描绘为牲畜大战的比斗,“华夏雄鸡”对“蒲甘巨虎”,我甚至都有点怀疑,这个台词是精心打磨过的,有点内涵国家的嫌疑。 不仅是我,就连刘局长都听得眉头皱。 这一次的比赛赛制很奇怪,我和鸡哥的比赛是一场制,也就是说一直要比到有人认输才结束,但是夜猫和昂批恩的比斗不一样,他们采用的是八回合制,看Ko和点数。 据说他们之所以要采用回合制,是赞助商的要求,毕竟回合与回合之间,之间可以卖广告。 时间就是金钱,在这种时刻体现得最明显。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人。 我们的比赛别人想早点打完,夜猫他们的比赛别人想尽量拖时间。 主持人煽情了一会之后,比赛终于开始。 “小鸡不是老虎的对手。”正在假寐的夜猫突然来了那么一句。他说,鸡哥再练十年,也赶不上昂批虎的战力。 你特么装啥呢,战斗值这种东西又不是修仙,是用年份来熬的吗? 再过十年,鸡哥年纪大了,昂批虎的年纪也更大了,两个中老年人,还打个毛线啊。 赛场那边,鸡哥知道自己实力欠费,所以一上来就主动进攻,他还是采用上次面对昂批鹰一样的打法,用他最擅长的腿功出击。 脚杆是鸡最坚硬的部位,鸡哥也一样,能把指姆粗的钢筋踢弯成90度,是他长期苦修的结果。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上次已经见识过鸡哥最强项的昂批虎,居然选择刚对刚,接受鸡哥的最强攻击。 对踢。 一脚、两脚、三脚…… 这种打法是最没有观赏性的,刚刚开始的时候,观众起哄不干,嘘声四起,大家觉得鸡哥和昂批虎敷衍了事,远远没有我们上一场比斗精彩。 二十脚、二十一脚…… 几十脚之后,整个会展中心都沉寂了。所有的观众都已经看出来,这是绝对实力的比拼、是最铁血的战斗方式。 除了台上小腿的碰撞声之外,整个会场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五十脚、六十脚。 对第六十脚的时候,昂批虎不玩了。 昂批虎修的是综合实力,从来没有单独练过脚,他之所以跟鸡哥对踢,本来就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现在他需要换一种方式,来继续他的战斗游戏。 昂批虎跳出战圈,亮拳。 蒲甘拳,全世界最狠毒的拳法之一,拳法来源于实战、应用于实战,手脚头并用,讲究的是招招致命。 看到这里,我不由得有点担心。如果单独比腿,以己之长比昂批虎的短处,鸡哥还能坚持下去,但是要真说比拳,他实在差昂批虎这个老拳师太远。 搏击这东西不像综合考试,考试成绩相差一两分看不出差距,但是搏击手只要差那么一点点,就是天堑一般的差距。 更何况,鸡哥差昂批虎并不是一点点。 前十招的时候,双方还打得你来我往的,但是十招过后,鸡哥已经疲态尽显、囧态百出。昂批虎的拳、脚、肘时不时就能落在他是身上,让他更加难受。 经过战斗消耗,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昂批虎的命中率越来越高、越来越频繁。 自己国家的人占优,蒲甘观众肯定感到刺激和满足,整个会展中心的观众都站起来,疯狂且整齐地叫着昂批虎的名字。 这种时候,昂批虎当然装波伊享受,他把节奏放慢了下来,跟猫戏老鼠一样逗弄鸡哥。 两个人短暂停顿,在那里对视。 鸡哥上气不接下气,鼻孔里慢慢有鲜血溢出。见到他流血,摄影师赶紧给了一个特写的长镜头。 这么多拳、这么多肘、这么多脚加身,鸡哥的内脏应该受到了严重的伤害,那种痛苦感同身受。 画面扫过超级VIp坐席的时候,我看到刘局长眉头紧锁,方轻源呈暴怒状态,而枣苗则手里拽着纸巾,不停地擦眼泪。 枣苗是有大爱的,见不得国际友人受伤。 “怎么这么傻,不晓得认输?”我不解地问夜猫,说鸡哥是跟你混傻了吗,刘局长早就叮嘱,打不过就打不过,不得硬撑吗?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夜猫不屑地看我一眼,回应了那么一句就不再说话。 昂批虎正处于万众膜拜的状态,享受得不行,他每隔几十秒就会给鸡哥来那么一下,而且拳脚的力道变得越来越重。 而鸡哥则好像被打傻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任由昂批虎侮辱式攻击。 看到这场面,现场不少女性哭了。 恰恰就是这个时候,夜猫突然变得特别认真,他嘴里开始数数: “三、二、一,起!” 画面里的鸡哥好像听到了夜猫的指令一样,突然间他化身成一股风,瞬移到昂批虎的背后,沙包大的拳头携带着身体里最后的力量,有力地击中了昂批虎的后背心。 移形换影! 昂批虎是万万想不到,他再次被这一招给坑了。让我们遗憾的是,之前昂批虎被夜猫一招击晕,可鸡哥因为实力问题,只是把昂批虎击出了三米远。 遭此一击,昂批虎差点被干趴下,他艰难地站定,憋了几秒钟之后,嘴一张,喷一口血箭。 昂批虎这口血吐了三米多,直接喷在鸡哥的脸上。 “完蛋!”夜猫一声惊叫,双手捂脸。 杀招不杀,后患无穷。 昂批虎被击中吐血,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受到极大影响,但他作为蒲甘搏击界的老手,很快就稳住身形。他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鸡哥,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嚎叫一般,充满愤怒和杀意。 “嗷!”昂批虎大吼一声,再次朝着鸡哥冲过去,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也更大,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仿佛要把擂台台面踩碎。他的拳头带着风声,朝着鸡哥的头部狠狠砸去。 移形换影这招消耗巨大,鸡哥还没来得及恢复,面对昂批虎这凶猛的攻击,他只能勉强侧身躲闪。昂批虎的好几记重拳击中鸡哥胸口,使得鸡哥立马也喷血倒地。 鸡哥倒下了,但昂批虎的攻击并没有停止,他趁机一脚踢向鸡哥的腹部。鸡哥虽然垂危,但是反应还算够用,勉强挪动身子躲开。 这一脚力量之大,让整个擂台都晃了起来。 “裁判死了吗?”我在休息室里握紧着拳头,忍不住就要冲出去叫停。 可夜猫拉住了我。 他说,请我尊重每一场比赛的规则。 夜猫,为了你的扬名立万,过了哈。 我们这边在扯皮,可杀红眼的昂批虎却不愿意这样放过鸡哥。他居然不进反退,一直退到擂台边缘,然后蓄力助跑,高高跃起。 致命杀招——千斤坠! 我的嘴巴惊得有碗那么大:这一下,鸡哥还有救吗? 很明显,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急,有人比我更急,正当昂批虎要施展终极一击的时候,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声响彻全场: “やめろ!” 第288章 王牌的对决 终极之一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尖锐的叫声吸引过去,只见枣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擂台边上。她像一只愤怒的小鸟,张牙舞爪,高声怒吼。 正在空中飞行的昂批虎,不得不改变飞行轨迹。 可习武之人都知道,一旦全身蓄力,那就必须要找到攻击对象,把攒集的劲力释放出去,才不伤及自身。擂台上的两个人,夜猫他不能再动,所以目标就只能是那名裁判。 “咻……” 裁判飞了,昂批虎也借势落下。 枣苗见鸡哥无恙之后,才放下心。她怒视着台上的昂批虎,后来想了想,又什么都没有说,返回自己的座席。 可能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 “这娘们,还真有情有义。”夜猫微微一笑,笑得非常诡异。 夜猫在那里笑,可我心中却很酸涩。我们华夏来了那么一大群人,在兄弟战友遇到危难时,居然全部无动于衷,不如小日子的一个老妖婆仗义。 可是时间催人,根本容不得我去思考这些问题,鸡哥下场之后,直接被送上救护车,他需要到医院接受检查,而我们将会迎来今天的重头戏。 举世瞩目的“华夏战警”夜猫与“蒲甘巨蟒”昂批恩的终极对决。 夜猫被引导员带走,我也不愿一个人待在更衣室,就走到华夏代表团坐区,跟方轻源挤在一起。 我质问方轻源,鸡哥危难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出面制止,真忍心看着鸡哥重伤或者死去? 方轻源一脸不解地看着我说:“不是有小苗苗出手了吗?” “你特么的真不是兄弟。”我气得不想跟方轻源说话。 哪晓得这货也不理我,反而劝我看比赛,大戏要上演了。 确实,压轴戏来了。 夜猫和昂批恩的比赛,暖场片都放了许久,让整个赛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顶,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呐喊声、跺脚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连擂台边缘的金属护栏都在嗡嗡作响。 看台上,蒲甘的观众挥舞着旗子与应援牌,一些人甚至激动得将手中的荧光棒抛向空中,彩色的光带在半空中划出弧线,与震耳欲聋的声浪交织成一片狂热的海洋。 好些个女生还在那里鬼喊,说是愿意给昂批恩生猴子。 昂批恩的气场,当得起她们的热爱。 昂批恩在教练组的都簇拥下,缓缓走上擂台,他身材高大壮硕,古铜色的皮肤下,凸起的肌肉如同花岗岩雕琢而成,每一块肌理都泛着油亮的光泽。 那是常年涂抹特制草药油膏留下的痕迹——据说能在搏击中强化皮肤韧性。 不仅如此,昂批恩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交错的疤痕,最深的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腰侧。主持人大声说,那是三年前一次历练时,他在丛林里与野象搏斗时留下的印记。 是个狠人。 昂批恩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厚重的擂台面板甚至微微震颤,仿佛大地都在为这位“蒲甘巨蟒”的登场而战栗,身后的随从高举着刻有巨蟒图腾的木牌,他们每走三步便重重敲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远古部落的战鼓。 跟昂批恩超级装波伊的出场风格相比,夜猫的出场仪式简直可以用“寡淡”来描述。 他连引导员都赶走了,一个人悄咪咪就上台了。就跟乡下老头进城赶集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半点都不引人关注。 等昂批恩装完之时,夜猫也已经落位擂台中间,观众们打破脑袋都回忆不起来,一身黑色练功服的夜猫,是怎么上来的。 人家昂批恩只穿一条搏击裤,夜猫倒好,全身捂得严严实实,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公园里的退休干部。 主持人也被夜猫这种风格搞晕了,他连忙搜刮脑子里的词汇,要介绍这名来自华夏的警察。 “要打就打,莫整那些虚的。”这是夜猫在擂台上唯一说的一句话。 他的表情平淡如水,让人看不出任何思想感情;眼睛根本就不聚光,是散的,说不好听就是谁也不鸟。仿佛这场关乎荣誉与尊严的终极对决,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早已胜算在握的游戏。 这与昂批恩的张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猫的目空一切,让昂批恩很没面子,他径直走到夜猫面前,用头顶着夜猫的脑门上。两人在擂台上零距离对视,目光交汇跟带电一样,给人的感觉是,意识已经先于身体打了起来。 这让现场裁判有点慌,他连忙利用身体挤了进去,将两个人隔开,然后一再强调规矩,强调铃响之前谁动手谁犯规。 开什么玩笑,那么多赞助商还没有致谢,是绝对不能比赛的嘛。 不然得赔钱。 “真他母亲的磨叽。”方轻源跟我说,按照他的想法,直接开搞,谁卵子大谁赢,这很难吗? 确实不难,你行你去组织呗。 “鸡哥怎么样了?”方轻源关注夜猫,我的心思却还在鸡哥那里。于是我就问他说,有没有鸡哥的消息。 “你去问小苗苗啊。”方轻源听到我又问鸡哥,就很不耐烦。他说老子也和一样在现场啊,哪里晓得鸡哥怎么样,反正死不了嘛。 听到方轻源说枣苗,我侧头一看。哎呀,这老巫婆还真离开现场了? “不过话说回来,元亮你可以啊。”可能是主持人介绍一大堆赞助商过于磨叽,方轻源又转过头来跟我说话。他说,我的儿你可以啊,居然买通了昂家那个阴阳人,让夜猫和昂批恩必须死斗。 方轻源问我是,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是不是搞肉偿那一套了? 我呸。 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夜猫和昂批恩的比赛开始了。 昂批恩率先发动猛烈的攻击,他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凌厉如刀,仿佛化身为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荒野猛兽,带着一股无可阻挡、摧枯拉朽般的气势,猛地朝夜猫狂扑而去。 他的拳头挥出之时,不仅掀起一阵呼啸,更挟带着惊人的能量,那力量既沉重又霸道,速度更是快得超乎常人反应,仿佛连空气都要被撕裂开。 然而夜猫并未有丝毫慌乱,他以极致的身体控制与灵活度倏然侧身一闪,动作轻盈如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凶狠无比的一击,并几乎在同一瞬间迅速调整姿态展开反击。 夜猫的拳头快如闪电、线路清晰、落点精准,直击昂批恩的腹部要害。 昂批恩的反应同样极为敏捷,他凭借多年实战锤炼出的直觉,瞬间收紧核心肌群,以手臂作为盾牌进行格挡,硬生生接住了夜猫凌厉的攻势。 两人就此陷入一场高速而紧张、几乎令人窒息的近距离搏斗,他们的身影在擂台上不断交错移动,时而腾挪闪避,时而强势对冲,拳脚相交之间砰砰作响。 两个人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强劲刚猛的力道,每一轮攻防转换都迅疾如电,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现场观众的情绪被完全点燃,欢呼声、惊叹声与紧张的吸气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全场气氛愈加热烈沸腾,仿佛随时都要冲破场馆的屋顶。 好看的比赛特别消磨时间,不知不觉间,夜猫的昂批恩的第一个交战回合就已经结束,观众大声呼喊着不过瘾,可是裁判却不管不管的,继续请主持人上台念词。 对于现场的观众来说,这种“分节制”确实很扫兴。 广告之后,精彩继续。 两个人回到比赛中后,又持续着之前的节奏。 一节节地过去,比赛不知不觉之间就比完了七节。 进入最关键、最白热化阶段的最后一节,夜猫和昂批恩的体力都已出现明显的消耗,他们两人呼吸变得越发急促,额头上不断沁出豆大的汗珠。 但两人的目光依旧锐利,眼中仍闪烁着不屈的斗志和坚定的求胜信念。 最后一节,昂批恩突然主动调整战术,放弃了先前强攻硬打的策略,转而采取更为灵活多变的迂回打法,不断在夜猫四周游走变换位置,意图扰乱对方的节奏和判断,伺机寻找进攻的空隙。 夜猫则全神贯注,以静制动,紧紧盯住昂批恩的每个细微动作,冷静分析和判断形势演变,随时准备发起致命反击。 我知道,夜猫还有无数的后手。 就在大家都以为昂批恩要“磨点”的时候,他突然双脚蹬地、猛然提速前冲,以一记势大力沉、凶狠异常的膝撞顶向夜猫的胸口正中。 夜猫虽凭借本能及时曲臂招架,仍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昂批恩毫不迟疑,立刻把握优势展开狂风暴雨般的连环进攻,拳腿组合如雨点般密集落下,夜猫一时陷入被动防守,处境岌岌可危。 看样子,昂批恩野心不小,他求的是“Ko”。 然而夜猫并未因此慌乱失措。他强稳心神,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呼吸和战斗姿态,同时以惊人冷静观察着昂批恩如潮水般的攻击模式,试图找出其中隐藏的破绽。 当昂批恩再次以全力猛扑而来时,夜猫倏然拧身侧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臂紧紧锁住对方进攻的胳膊,继而腰腹骤然发力,一个干净利落、力道千钧的过肩摔将昂批恩重重砸倒在擂台之上。 全场观众顿时爆发出震天惊呼,随后掌声如雷动,久久不息。 昂批恩迅速翻身跃起,眼中除了痛楚之外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诧异与熊熊怒火。他低吼一声,再度向夜猫发起全力冲击,而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狂暴刚猛,每一招都倾注全部力量,仿佛要将对手彻底摧毁。 夜猫依旧沉着以对,眼神冷静如冰,步伐稳而不乱,毫不退缩地迎上这最终的较量。 在最后一段令人几乎窒息的激烈交锋中,夜猫终于找到昂批恩左侧防守中的一丝轻微漏洞,他当即身体如弓般绷紧后骤然释放,瞬移到昂批恩的身后,猛然一记灌注全身之力的手刀,如出重斧一样直接砍在昂批恩的后颈根上。 我擦,移动版的“凌波微步”! 原来,夜猫的苦修超过在这里呢。以前必须静止蓄力的他,现在已经可以在运动战了。 昂批恩遭到这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踉跄几步之后,最终无力地倒在擂台之上,再也无法站起。 Ko。 第289章 兄弟闹分歧 轻源又作妖 裁判宣布夜猫获胜。 整个赛场顿时沸腾起来。观众们纷纷站起身骂娘,为夜猫的胜利喝倒彩。 无数人痛哭流涕,在昂批恩身上下了重注的他们,这回可能要主动投身到园区去敲键盘。 夜猫一秒都没有停留擂台上,电视台本来想采访他的,可这小子鸟都不鸟人家,只对着镜头竖了一个中指。 一时间闪光灯闪个不停。 对于这些媒体记者来说,夜猫竖中指的动作,那可是比接受专访还要值钱得多。 我甚至想得到媒体接下来的各种炒作标题: “华夏战警Ko蒲甘巨蟒,竖中指嘲讽蒲甘武界无能” “Ko之后还竖中指,华夏战警扫尽蒲甘脸面” “赢了还要鞭尸,华夏战警到底是人性泯灭还是道德沦丧?” “一指证病夫” …… 其实谁都没有我清楚,夜猫的这一指,就是冲我来的。 夜猫想表达的是:元亮你个傻波伊,给老子看好了,就算不搞潜规则,老子也能赢得漂漂亮亮。 真尼玛的,这组织纪律还要不要了,上下级关系还讲不讲了,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得下去? 说实话,抛出去得到的东西不说,这一回到蒲甘来,我损失最大的一点,就是在夜猫面前的威信。 以前对于我的指令,他会不折不扣执行,至于以后…… 这种状态,用书面语表达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用我们邛山说是:远香近臭。 所以说,当领导干部的人,就不要跟下属走得太近。 关系处得太熟悉,他们就会跟你嘻嘻哈哈,半点都没有敬畏感,说两句重话都不好意思说,导致工作不好开展。 夜猫就这样消失了,但是代表团这边的事情远远没有完。 刘昭局长还要跟蒲甘这边出席的高层打招呼,还要跟昂家打招呼,还有很多的关系要维护,他走不开,我们一群人也不好走。 看着姜峰那跟吃了屎一样难受的脸,我还以为昂家会对我们发难,谁曾想人家昂家的带队人员根本就没有表现出不甘的表情,还非常大度地向我们表示祝贺,并且邀请我们去仰光耍。 我都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心的。 而且,昂批燕这小子也来辞别,他完全没有半点失败的痛苦,相反表现出像喝了蜂蜜一样舒爽的表情。昂批燕告诉我说,他最近要回桑巴国继续学业,这一次他选择从华夏转机,先到华夏走一走、看一看。 昂批燕想要见识一下华夏的繁荣,也想感受华夏深厚的历史,更想体验华夏神秘的功夫,还想品尝那数不尽的美食。 本着“有朋自远方来,能躲则躲。”的原则,我跟昂批燕说抱歉,我说我所在的警队,纪律严明得很,跟外籍人士见面有诸多不便,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然后,我就给他支招,说是中原省那里,有一个叫少林寺的地方,是中华武术的根,他们的主持信大师,是华夏功夫最强的存在,建议拜访。 一番掰扯之后,我们回到曼德勒总领事馆,因为刘昭局长还要安排第二天的解救和押返事宜,所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有时间管我们。交流团联络员也下达通知,说是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大家可以自由活动。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是对于我来说,曼德勒这个地方确实已经腻了。 小芷涵已经回国,我也不会再去苏帕雅的庄园,所以想了一会,就直接到医院去看鸡哥。 来到曾经住过几天的医院,我确实有点睹物思人。 去年三月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苍老师,你哪里去了呢? 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未完成的约定? 算了,我现在情有所归,就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作为一名纪律部队的正科级干部,生活方面还是要守规矩的。 德能勤绩廉,德是衡量干部最关键的指标。我已经决定了,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会从一而终,守住自己的品行;哪怕在无人认识、无人监督的地方,也要守住底线,做一个无愧于家庭、无愧于组织的好男友、好干部。 属于我的青春,就这样逝去了啊。 我轻推门进鸡哥的病房,谁知道里面的场景却让我差点心脏病都要吓出来:夜猫居然半跪在床前,给鸡哥喂稀饭! 第二回了。 俩货之间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吗? “讲点礼貌会死吗?”我突然进门,也把夜猫吓一大跳,他手中的粥碗差点就端不稳,勺子里的粥甚至泼在棉被上。 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要你管。”我也不将就夜猫,怼着就回答他说,我是领导,来看望一下下属还需要跟你通报吗? “确实不要我管,刘局长都管不住你。”夜猫这小子,心中估计对我有千千万万的怨恨。他说,当官就是好,我们的副局长同志手上有钱又有权,连外国的对手有渠道买得通,赢得干干脆脆,谁管得了? “张欣,你过分了。”我气得发抖,我指着夜猫问:“你知道背景吗、你了解经过吗,无端指责我,不觉得很过分?” 我一边骂一边心痛,谁都想象不到,曾经最信任的伙伴,居然会因为一场比斗而产生感情裂缝。 我宁愿放弃现在所得到的一切,换回曾经互相信任、敢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日子。 “我为什么要懂?”夜猫说,有理走遍天下,这个官司就算要打到帝都去,他也不会怵我的。勾连对手、私通曲款还有道理了不是? 得,这个病人,不看也罢。 我砰一声关上病房的门,带着一肚子的怒火,离开了曼德勒医院,然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走着走着,眼睛不由得流下了泪水。 有的人,处着处着就生了;有的朋友,处着处着就没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心情不佳想找个人倾诉,可是张芷涵手机关机,估计正在飞机上,而翻遍整个通讯录,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心有所属,就要习惯孤独。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做什么都觉得没有意思,就连在路边摊吃的那碗米粉,我也觉得寡淡无味。 一直逛到晚上十点,我才回到领事馆。 刚刚回到房间,门就被敲得哐哐响。不用想,这么鲁莽的人,一定是我的局长。 “干啥?” 因为心情不好,我也没有好话回答方轻源。我问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浪什么浪。就算要浪,也得去找枣苗嘛。 “枣苗回国了,我是真有事。”方轻源这回正经了,他让我别扯淡,想跟我商量点正经事情。 “没有,荷包比脸蛋还干净。”我以为方轻源要借钱去开房唱《铁血丹心》,就直截了当地说,他可以去找鸡哥,曼德勒医院某某病床。 “儿啊,为父看你是飘了啊。”这回轮到方轻源生气了,他说老子好歹也是你的副县长、公安局长,还是你认的爹,咋跟你好好说个话就这么难呢? 方轻源这一敲打,我也醒了。其实,我现在对方轻源的态度,何尝又不跟夜猫对我的态度一样呢,半点敬畏之心都没有、半点规矩都不讲。 “局长请说。”既然有错,那就要改,我是一个立说立改的人,侧身把方轻源请进了房间,还给他泡了一杯茶。 “有儿就是好啊。”方轻源喝了一口热茶,他拿起我的烟就给我打了一颗,自己也点了一颗,闷了一口才慢慢跟我商量起事情来。 原来,晚上的时候,刘局长已经在第二天的解救和押解方案上签了字。按照这个方案,第一架飞机将装载园区的犯人和部分解救人员,提前半小时先于第二架装载交流团成员的飞机在云阳机场降落。 而第一组下飞机的人,就是姜峰、我和马一鸣。 二押一,我和姜峰押送诈骗分子马一鸣。 身后的第二组本来是鸡哥和夜猫的,但是现在鸡哥受伤调整到了第二架飞机上,而夜猫又不肯露面,所以就换成了其他特警。 “本来我是有机会在第二组的,但是夜猫这小子害了我。”方轻源说,第一组是功劳最大的两个人押,第二组是邛山的人押。本来鸡哥受伤,他还可以和夜猫搭档的,就是因为夜猫执拗,所以他没了露脸的机会。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部里已经跟萱萱那边沟通好,央妈华社的记者都会到场,山南台更不消说,铁铁要上联播。 之前姜峰就说过,我的人生可能就这一次机会。 “儿啊,为父年纪大了,想争取一下。”方轻源跟我说:“元亮哥,大哥,我给你跪了行不,你让我顶你的班嘛。” 啊? 方县长您在这等我呢? 方轻源意想不到的是,其实我对于这一次露面,跟夜猫保持着同一个观点:不出这个风头! 跟方轻源换不是不可以,但是要敲点东西。 所以我就拿乔地回答方轻源说,这不好吧方县,刘局可是在飞机上监督着呢。 “刘局在第二架飞机。”我话音没落,方轻源就抢答。他说,刘局不抢基层的风头,要乘第二架飞机,第一架飞机上最大的官是孔祥,我不用管。 “那座次也不对啊。”我又装得很为难地说,这一回押解都是固定的二对一,座位都是固定嘛,到时候我们咋调整? “飞机快落地的时候,你就装病啊。”方轻源笑咧咧地说,到时候你可以装病嘛,你上不了,我就作为Ab角,勉为其难顶上去喽。 还勉为其难,你想什么呢。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干呢?”我看着方轻源,我问他,我亲爱的副县长同志,你拿什么来跟我换? 既然要出风头,就得先出血。 “提拔你我又没那权力,要钱我真没有。”方轻源想了想。他忧伤地说,元亮你已经成长到我帮不了忙的地步了,那就这样吧,回去我就给你发福利,把局里最年轻、最漂亮的民警全部换给雪冻所吧。 这是一个好…… 好恶毒的主意。 全部是女民警,不要说工作怎么开展的问题,怕是我要跟台河那公安局长一样,被冠以“妇女之友”的雅号吧。 不干!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么样?”聊了这么久还没有聊成,方轻源憋不住了,所以就王霸之气尽显,他说,你娃儿信不信,再啰嗦老子把你卵子给割了。 我不信。 所以我就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轻源啊,为父同意你的请求,以后你就是我干儿子了。” 第290章 再见了蒲甘 又见了山南 我是漫天要价,等着方轻源就地还钱。 想让他当我干儿子,就算方轻源为了露个大脸做得出来,但不管从年龄层次、身份地位还是道德情感都不允许。 我其实就是想借这个机会结一笔账。 从今往后,方轻源不能再拿“他是我爸”这个梗来念叨。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听起来膈应人。 所以,交易很愉快地达成,见证方轻源赌咒发誓、并且录视频为证之后,我们还商量好了有关细节,力图做到万无一失。 商量完这些,我就洗漱上床,这个时候小芷涵乘坐的飞机在云阳落地,我们两个又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 在挂掉小芷涵的电话之后,我才发现,苏帕雅给我发了条信息。她说:“明天你就要离开,我心情不好。喝酒吗?不睡你。” 我只有无奈地笑了笑,对于这种“不回伤心、回了伤身”的信息,假装没看见比什么都好。 可能是因为要回到久别的家园,心绪有点激动,我久久不能入睡。 因为睡不着,脑子里就会瞎想。当然想得最多的,还是和夜猫最后这两天产生的情感裂痕。 我咋都想不通,被动配合昂批燕的计划,捡了一场比赛的胜利,咋就让猫爷如此雷霆震怒,甚至不惜和我翻脸呢? 唉……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组装载着几百人的庞大车队从曼德勒总领事馆出发,浩浩荡荡地驶往机场,告别了前来送行的曼德勒省长等人之后,大家陆续登机。 在登机前,刘局长特意把我叫到身边。他告诉我,飞机落地之后,央妈的记者可能要让我说两句,很短的两句,不知道我有没有想好说什么,是不是要草拟一下。 要在联播播出来的话,一个字节都不能错,表情和语气不对都不行。 刘局长的安排让我感动,在联播露脸,我何德何能。 这让私下里将镜头“让”给方轻源的我既羞愧又忐忑,我和方轻源如此私相授受,已经是不服从组织安排的举动,不会引起严重的后果吧。 所以,我只有极力推辞。 “局座,这采访得您来。”我很坚定地跟刘昭局长解释说,我出面接受采访,只能代表邛山警方,站位不够,只有刘局长受访,才能代表华夏警方的能力和决心嘛。 我还强调了一点,说我出来这么多天,饮食和作息紊乱,面黄肌瘦的,外加上受过伤,就这种形象出镜的话,那会让外国人质疑我们的脱贫攻坚成效呢。 我用周围的人都听得到的声调说:“接受采访这种事,还得局座您来,毕竟您是华夏刑警的代言人,形象刚硬又帅气。” 周围的人都说我讲得太正确了,纷纷建议刘局自己上。 听了我的理由和旁人的建议,刘局思索了一下,他回答我说,那好吧。 然后,我们分乘飞机踏上归国的旅程。 飞机要飞行一个多小时,这对我们押解组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要命。为了配合央妈的镜头,部里给我们统一换了最新的服装和装备,大家都穿着特警作战服,并且还套上了作战背心、帽子、作战靴,更要命的是全部都挎着冲锋枪。 坐在狭窄的机舱内部不舒服就算了,还要考虑安全问题,眼睛都不敢闭、水也尽量少喝。 万一出啥子疏漏,谁都担当不起。 因为要第一个出舱,我坐在头等舱,宽度勉强够用。因为是跟姜峰一组,我极力想缓和一下关系,但是那小子就跟吃了炸药一样,非得让我注意形象纪律,不允许我说话。 就连马一鸣想跟我说两句、空姐想要扫我的二维码,通通都被这小子以同样的理由阻止。 我顶你个肺。 姜峰啊姜峰,惹急了,我真的申请进部,抢你吃饭的碗。 反正部里位置多,抢了一个你还可以去吃另一碗饭嘛,为啥要非得贴靠刘局呢? 就这样一直熬啊熬,终于熬到了飞机落地,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听到轮子擦地的轰鸣声音,我不由得眼泪盈眶。 刘局,我对不起您。 “报告孔厅,拉肚子,必须上厕所。”飞机停稳之后,正按要求排队出舱的我,突然向执机领导提出申请。 “啊?”听到我这样一说,孔祥顿时就骂娘起来,他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种时刻,元亮你跟我说拉肚子? 早不拉、晚不拉,快要列队了你才拉? 孔祥暴怒,他答复我说,就算要拉,也得憋回去,实在憋不回,就拉裤子里。 “真要拉了啊。”我带着哭腔跟孔祥说,厅长同志,那我就拉裤子了哦。 “成何体统!”在马一鸣右手侧的姜峰,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说电视台要摄像呢,赶紧换人,必须、立刻、马上。 “方轻源,你看你带的精英。”孔祥气得老脸通红,他说邛山县公安局咋就烂成这样呢,谁的娃娃哭谁哄,哪家的问题哪家解决,方轻源你自己看着办。 这个时候,方轻源勇敢地站出来。他大声地应答说:“报告厅长,邛山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我决定自己上,就算真要窜稀,我也会把这些屎憋回胃里再消化一遍,实在憋不住也得忍,坚决做到肚子可以起洞洞,队伍形象不能有裂缝。” 老方啊老方,还得上你啊。 既然方轻源接上了活,我就捂着个肚子蹲在头等舱角落上,边蹲我还边哎哟哎哟地哼,害得之前想要加我好友的那几个空姐,躲得老远老远。 我心里气,也哭泣无泪,为什么每一次我要做点好事,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队伍必须有序且精神抖擞地出舱,姜峰以为我是因为自己不重视身体才错过了这次露脸,所以动身的时候,他还幸灾乐祸地扫了我一眼。 这一眼的离别,就是半个小时之久。 等轮到我出舱的时候,机舱已经空空无人,几个搞服务的空姐虽然有点嫌弃,但是还是很礼貌地对我鞠躬告别:“请慢走,期待下次再见。” “向各位致敬,向大家表示感谢。”装傻装了这么久,我也摊牌了。于是我拿出最精神的一面,立正敬礼,向空姐们表达感谢。 这一回,空乘们终于知道我是装的了,好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姐姐,懊恼得直拍胸口。 仿佛错过了几个亿。 我们的这一次回归,航班落地的时间设计得极其巧妙,我走出舱门的时候,第二架飞机已经落地。一帮刚刚采访完受难者的记者,立即围了过去,刘昭副局长接受了他们的采访。 跟大家想象的侃侃而谈不一样,刘昭局长受访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站在不远的地方听得到,他的讲话站位高、用词准、表态坚决,非常受记者们的欢迎。 对于记者们来说,这就是最佳采访对象,这种对象的表达不需要加工、不需要裁剪,直接引用就是最好的稿件。 而对于高级干部来说,这也是最合适的出镜方式,话不多、够用就行,表态不需要说得震天响,上级看到了、并且认可,这就够了。 大家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侃侃而谈的人,其实是蠢货。 这么一大群人出机场,确实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而且还要配合媒体采访,现在又要做人员分流,涉案的交给南东警方,被骗的分流给各个省,所以一阵折腾。 为了迎接我们,云阳机场做了管控,导致十几个航班晚点,我们经过候机厅的时候,被几个烫着卷发、穿着艳丽服装的老太太指着叫骂,说什么“公务活动也不能扰民”“要保障群众出行顺畅”之类的难听话。 人啊,一旦吃饱了饭,就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能吃饱饭、为什么坐得起飞机、为什么可以放心大胆地出门旅游了。 原以为,出了机场之后,我就可以跟着方轻源一起,同车返回邛山县,或者说直接去找张芷涵,休上十天八天的假,美美地逛一回的。但是姜峰却板着个脸过来告诉我,包含他在内,夜猫、鸡哥我们四个人,需要按照指令留在云阳,先去医院体检,再把此次出行的报告写出来,并接受问话、采访等一系列活动之后,才能单独行动。 真是个苦命的人,就算回到了自己的国家,都还要受这么多的限制。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权当休整吧。 乘坐着省公安厅安排的车辆,我们四个人前往指定医院体检。虽然安全回到祖国,但是一路上大家都各怀心思,没怎么说话。 或许,有的人在回忆苦与甜、有的人在复盘得与失、有的人在生闷气、还有的人在怀念异乡的温柔吧。 从山南省人民医院体检完毕之后,我们被送到省厅招待所隔离。卫健部门要求,在医院的体检报告出来之前,我们有两天的时间是不能出门的。 所以,姜峰作了安排,他让前台服务员拿出一沓文稿纸,让我们趁这个间隙写报告。 在将文稿纸递给我的时候,这个小子给我说了五个字。 “刘局长暴怒。” (本卷终) 第1章 三人会谈 2016年,五月上旬。 天无三日晴的时节又到来了,整个山南的天就跟沙漏一样,时不时就下一瓢雨。老天爷跟一两岁的娃娃一样淘气,时不时就要漏点尿,又不大、又不小,一会多、一会少。 人人都感觉自己要发霉,实在烦得紧。 山南省公安厅背后有一座非常有名的庙祠,现在已经被改成茶馆。这天上午,刚刚吃过早餐,就来了三个人气质硬朗的人,他们开了一间雅间。这里的茶很贵,可这几人也并没有打算好好喝茶。 那个脸型消瘦刚毅的男子,茶都还没好好喝一口,就一口气摔烂了几个杯子。 这惹得另外那个国字脸、正方头的男人一阵心疼。他说:“哎呀我的刘局,你就不要糟践东西了,茶叶贵,茶杯更贵呢。” 而三个人中的那个长得跟古天乐一样帅,却比古天乐更“型”的年轻人则被骂得满脸通红,虽然他站得笔直,但是头却垂得快要钻进胸口里,双手也规规矩矩地贴在裤子的中缝线上,一心一意挨骂。 不用说,这三个人当然是刘昭局长、水云天副厅长和我。 其实,这只是我们从曼德勒回来的第二天,本来按照卫健部门的要求,我是要隔离三天的,但是因为西北某省发生了特大杀人案,刘局长将要亲赴现场指导,所以在临行之前,他就让人把我从酒店被窝里拽了出来, 至于什么隔离不隔离的,根本就没人在意这事。大家都是一起从蒲甘回来的人,有什么好害怕的;至于卫健部门会不会生气,呵呵,谁鸟他们。 “云天啊,不是我说这小子啊。你看,这泼天的富贵给了他,他没接就算了,还给白送人了。”刘局长心疼得很,他将手中华爸的动态清样和首长批示抄清卷成一个纸筒,“啪啪啪”地拍打着茶桌,说到激动处,还不断地用手掌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能把稳重大气的刘昭局长气成这样,那一定是我捅了天大的篓子。 事情是这样的,头天上午我们押解蒲甘涉电诈分子和解救华夏被骗人员归国之后,国内媒体均进行了高规格的报道。不仅联播给了一分多钟,《祖国日报》搞了个“头版转第九版”,华爸还给上层送了一份动态清样。 对此信息,最高层高度重视,立即作出了批示,要求公安部门要持续发力、久久为功,探索建立长效机制,对新型电信网络诈骗违法犯罪重拳出击,防范和打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批示同时还要求,要表彰有关人员。 接到批示后,部里立即召开会议传达落实,不仅安排部署了有关工作,还研究了对有关人员的表彰事宜。 部政治部就“表彰有关人员”这几个字是有请示的,组织部门明确答复,此次一等功名额有三个,分别是刘昭、姜峰、方轻源,二等功及以下则由部党委自行研究决定。 “为什么是三个,不是两个也不是四个呢?”听到有一等功,我顿时就不好了,连忙急着问,为什么要批一等功?为什么是三个名额? 我擦,一等功啊,整个山南公安,能立此等功劳者不及千分之一,活着立功的更少;而在军警系统之外,则更是千难万难。 就问问大家,谁不想要? “这下晓得后悔了?”刘昭局长在那里生闷气,所以只能水云天厅长来回答。他说,最上层批示要求表彰,不给一等功那是不讲正治;但是又不能给得太多,所以组织部门就批了三个。 为什么是三个呢? 当然是最给露脸的那三个人!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啊。”水云天厅长的话,仿佛又给刘局长的心头刺了一刀,刘局长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又想砸出去。 “算了,难得你赔钱。”刘局长停顿了一下,他跟我说,元亮啊元亮,要我跟你说什么好呢,都在体制内混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我们华夏的规矩吗?首长的批示是签在清样上的,那上面有两名警察押解嫌疑人出舱的照片,还直接写了我刘昭的名字,你要是在组织部工作,会不会就采用最稳妥的方式,直接把功劳给这三个人? 因为照片上露脸的姜峰和方轻源,因为稿件上点了刘局长的名字,所以他们就得奖励? 之前我一直听说,记者选择采访对象、编辑挑新闻照片也是要讲正治的,甚至有的时候还需要请示和审批,这一回是真正遇到了。 就为了不再被叫“儿”,我傻乎乎把一等功送了出去。如果这世界上真有后悔药卖,那请给我来几十瓶。 “我错了,辜负了刘局您的厚爱。”跟领导说话,那就要实话实说,有错就认。我很光棍地向刘昭承认错误,说我没有预判到领导的安排,现在后悔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很想找根绳子勒死自己,不晓得两位领导批准不批准。 “批准你去死,都有点便宜你。”刘昭气得很,他说烂泥巴糊不上墙,指的就是我这种人。 得到我真诚的道歉,刘昭的气顺了很多,虽然说话还是很呛,但是语气却缓和不少。 “那可以给我个二等功嘛。”眼见刘局长态度和缓,我立即顺势提请求。我说,二等功也不错啊,给我一个也算是安慰奖呢。 二等功不仅部里可以批,就连厅里也有批准权限,只要眼前的这两位开口,确实不难。 “二等功和一等功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啊。”水厅长喝了一口茶水才慢吞吞地说话。他说,别看这两者书写的时候就少了一横,可是含金量一个在天上,一个不上不下,不可比。 刘昭局长则继续板着个脸,不说话。 完蛋,两位领导都没有给我肯定性的答复,我知道这事黄了,所以就乖乖闭嘴,不再说这个事情。 领导不接话,不要以为他们没听见或者听不懂,而是他们已经表明了态度,那就是不同意。 懂事的下属会乖乖闭嘴,只有那些不懂事的,才会一直重复、才会要一个答案。 得到的结果无它,尴尬而已。 本来我以为,我都已经立正挨打了,功劳也不请了,两位领导的气就会消除掉。谁曾想,更大的事情还在后面。 “你特么的是色中饿鬼吗,居然跟那个张家的女孩睡到了一起!”气氛缓和还不到三十秒,刘局长的暴脾气又来了,他直接抄起桌上的紫砂壶,砸到墙壁上。 这回,我就蒙了。 我谈个恋爱,也违反组织纪律吗? “你装不懂是不是?”见到我无辜的样子,刘局气得不行。他说,元亮啊元亮,你是真不知道这屋子里的三个人,肩扛的是什么吗? “是正义、是责任。”刘局长气得脸色发白,他指着我的鼻子说,张忠福什么货色,“坏人”两个字就差刻在脸上了,我们这一年多的侦查,目标就是要将张忠福拿下,就是要还南东的朗朗晴天。可我倒好,明明知道张芷涵是张忠福抛出来钓鱼的,却还急不可耐地去咬钩。 “报告刘局,我们是真爱!”这一回,我决定硬顶。我相信小芷涵对于我是真心的,我更相信我的感觉,认为这个姑娘是可以陪伴我走完这一生的,两情相悦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也拆不散。 “我擦。”听到我这样一顶,刘局长怒得猛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他问水厅长说,云天你有没有带枪,交给我,我一枪毙了这小子。 水厅长当然装傻,自顾自喝杯子里的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呵呵,真爱。”刘局长气得发抖,他说革命工作当以人民为重,不需要有真爱。他还骂我说,我根本就不配谈真爱,刚刚跟邛山中学的女教师分手,马上就跟曼德勒的女魔王勾搭,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真爱个鸟的真爱。 “这回我是认真的。”刘局长说的话,既有纪律要求,又有现实依据,我根本反驳不了。我只有再一次强调说,我已经决定要跟小芷涵在一起,等这一回的任务结束了,就带着她回老家,见父母。 “见父母?”听到我的打算,刘昭局长愣了一下,他说你小子还真认真了不是?可是想清楚了?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想清楚了。 “元亮啊,我跟你说个道理。”一直没有说话的水厅长把刘局长按到座位上坐下,才语重心长地跟我讲话。 水厅长说,我是他的联络员,进了公安就一直在他身边,有些话以前没有讲是他的错,这回说出来,希望给我一个参考。 “你的父母把你生下来,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确实是恩德永在。”水厅长说,元亮你记得,天下之恩,养育之恩最大。但是,既然成长了,就要把格局放得更高;既然从政了,就要重新定义了。 “从责任方面来说,人民群众才是你的父母;从个人前途来说,我和刘昭同志才是你的职场父母。”这是水厅长教我的一个全新思路。 “你个人的感情,是要与责任相符的、是要与个人前途相一致的。”水厅长跟我说,不管什么真爱还是鸟爱,对象选择错了,跟责任和前途背道而驰,那就不会得到“父母”的认可,就不会得到“父母”的祝福,这样的感情,会幸福吗? “走吧老刘,我送你去机场吧,西北那边可还等着你呢。”说到这里,两位领导再没有喝茶的兴致,他们携手出门去了。 在走出门的那一刻,刘局长顿了一小会,想了又想后,才很艰难地说出了一句话。 “就把你们的这次相遇,当成一次感情事故吧。” 第2章 夜猫进部 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我躲在酒店的房间里,拿着胶水拼茶具。 这套茶具,是我让茶馆的服务生给我打包的。当天我结账的时候,老板让我赔偿一千八百八十八,说这是看水云天副厅长脸面给的友情价。 紫砂壶坏了,杯子碎了六七个,那一套茶具就不完整了,茶馆确实没有坑我。我现在手上有钱,很多很多的钱,所以也不在意,就让服务生将残骸打包,想拿来看看能不能拼一下,就算用不了,也权当纪念。 之所以说要当纪念,是我估计,自己已经跟两位领导渐行渐远。 刘昭局长的意思,就是我要自救,得跟张芷涵分手。 但是,刚刚要了别人的身子,转身就做始乱终弃的事情,我确实做不出来。既然做不出来,那就忤逆了职场父母的意思,那就要被抛弃。 以至于等姜峰过来收报告的时候,我只交得出这样的文字:“果敢部分同张斌,其余部分同张欣。” “你啊你。”姜峰看着正在贴紫砂壶的我,不无遗憾地说,元亮啊元亮,还得是你啊,做什么都与众不同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弃机会,你到底是身怀绝技有底气,还是瞎了狗眼不识泰山呢? “我哪里多次放弃机会了?”我本来心里不舒服,所以讲话就很冲,我说不就是把先出舱的机会让给方轻源吗,老子跟你说,不后悔! 后悔有用吗,没有! 那就鸭子死了嘴巴硬,一直说不后悔呗。 “这也怪我当时没发现蹊跷。”姜峰拍了拍脑门,说重大任务面前扯“拉肚子”那么低级的谎,也只有他情急了才会相信,才会喊换人,他也有错在里面。 这不对啊,姜峰居然跟我承认错误? 这小子不是怼了我好几天吗,咋就突然转变了呢? “但是,不进部你就不应该了。”姜峰接下来,突然又告诉了我一个让我惊到要掉下巴的事情。 原来,刘局长还真对我今后的工作岗位进行了重新安排,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我是要调动到五局去的,先安排在反诈专班,常驻山南省厅或彩云省厅,专门对接与蒲甘的相关事宜的,今后再回到反有组织犯罪部门,专门搞打黑工作。 啊? 还有这样的安排? “先让你对接蒲甘,是因为刘局长说你已经在那边打下了良好的鸡础。”姜峰跟我说,之所以如此考虑,是因为我在蒲甘闯出了一片天地。而今后要把我放到打黑部门去,那是因为我在邛山,已经干出了一定的成绩和经验。 “打黑除恶”升级成“扫黑除恶”现在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任务会越来越重。 “那现在呢?”我心中惊讶,我记得刘局一直强调我要注意格局,没想到他的格局这么高啊。 “现在没了。”姜峰苦笑,他说刘局出发西北之前,就已经重新做了调整,说是我磨砺得还不够,还得继续沉淀,所以方案调整成了夜猫,让夜猫进部。 五局已经把方案交给了人事训练局,先借调,待部党委同意后正式调人。 我擦,真是残酷啊,因为执拗了这么两下,就被放弃? 别人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在我这里是爱哭的孩子要挨打。 “本来想要培养一个帅才,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一个先锋。”姜峰跟我说,这是刘昭局长的原话。 姜峰还跟我坦言,他也在这个派驻组里面,之前他还以为我会成为他职场的对手,不过现在看来,我们之间再也不会存在竞争的机会。 怪不得之前这小子天天不待见我。 “局长的眼光还是毒辣的。”姜峰甩着我那只写了几个字的稿子说,不成熟就是就不成熟嘛,就这几个字交上去,领导会怎么看? 姜峰离开后,我久久不能平静。 我的不平静有一小部分原因是错过了一次进部工作的机会,还有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失去了领导的宠溺。 山塌了。 过往,我一直觉得有刘昭局长和水云天副厅长在背后撑着我,就像有两座大山稳稳地立在身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能有底气往前冲。可现在,山就这么塌了,那种无助感瞬间将我淹没。我就像在茫茫大海上失去方向的小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我停止了拼茶具的动作,呆呆地望着那一堆破碎的紫砂片,思绪仿佛也跟着这些碎片一起变得凌乱不堪。 曾经,我怀揣着满腔的热血和抱负踏入这个职场,一心想要做出一番成绩,让领导认可,让自己的才华得以施展。可如今,就因为我的执拗,这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泡影。 姜峰走后,我又迎来了一波客人。厅政治部宣传处处长杨雄带着几名摄影师进来,长焦短焦并用,自然光和补光并行,给我录了视频,也拍了不少特写的照片。 我心情不好,就问杨雄说,咋不拍一下雀儿呢,毕竟从实际情况来看,蒲甘之行小雀也立了不少的功啊。 杨雄被气得差点就摔门出去。 招待完这一波客人之后,我出门了。 小芷涵来电,为庆祝我解除隔离,她要请我“杀晦气”,地点就在“快活林”酸汤牛肉云阳店。 不错,就是那个疑似张忠福的产业、张秀秀是实际掌控人的店子。 我因为去得比较早,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人,小芷涵我们两个要了个大大的包房腻歪了一会,才拿着菜单选菜。 主锅,当然是酸汤。 我特意跟小芷涵说,这一次离家太久,必须要吃正宗的南东菜,鱼只能是稻花鱼,牛肉也只能是高山小黄牛,不然的话我就掀了桌子,带她私奔。 听到我这样说,小芷涵开心得不行,她双手紧紧搂住我的胳膊,说元亮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鱼是南东老百姓水田里的隔年鱼,一点饲料都不投那种;而牛也是台河县万亩草场来的小黄牛,不仅有里脊、雪花、毛肚,还有牛四两、脊髓、脑水和牛脸,就连牛鞭和牛腰子,也有完整的一套哦。 这孩子,欠收拾啊。 “元亮哥哥,我前天就开始准备了。”小芷涵嘟着个嘴说,这两天她啥事都不干,尽给我搜集好吃的东西了。青岩的豆腐和卤猪脚,南西市的莲渣涝、奇峰市的锅巴粉都已经全部到位,就连她老家的虾酸,也让人送来了一份。 我靠,我这是过上皇帝生活了吗? “就我们两个,吃得完吗?”我疑惑地问小芷涵说,就我们两个人的话,吃这么多东西,哪怕从晚上运动到日出,也消化不了这么多能量啊。 “元亮哥哥,不是这样啊。”小芷涵眼睛明汪汪地看着我,她说元亮哥哥回国的第一顿,当然要超级隆重啊,秀秀姐和妍妍姐要来,五姐也要来啊,更重要的是,祥叔叔说了,今天他要过来,和你喝个不醉不归呢。 张秀秀、李妍妍、五姐要参加我能理解,可是孔祥也要参加这个局,是不是有点“屈尊”了呢? 他可是正厅长级干部,全省前几、眼高于顶的厅级存在啊。 当然,既然选择了跟小芷涵在一起,我就不好深究原因,只有通通把这些人全部划到了张家的阵营。 张家这么大一个家族,没有点山头那才是古怪。 “妞儿,你就不怕我对不起你吗?”想起上午刘昭局长的话,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人渣,明明感情基础就不深,而且还在“父母”反对的情况下,还选择跟张芷涵在一起,是不是有点过了。 “元亮哥哥不会的吖。”听到我这样一说,张芷涵先是一愣,然后她就反应过来,说才不呢,元亮哥哥是最好的、最专一的人,才不会对不起我呢。 说完之后,她还在我的脸上香了一个。 好死不死的,这个时候,老板娘张秀秀推门进来了。 “啧啧啧,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张秀秀掩嘴浅笑,她说元局长啊元局长,我们快活林其实配备得有贵宾休息室的,反正现在时间还早,要不你和小芷涵就去先休息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张秀秀浑身笑得直抽,这种频率的抖动,确实关不住她那相当有资本的曼妙,波涛汹涌之下,让我又回忆起了上一次我住在喜来登的晚上,她悄悄给我发的照片。 于是,我真的就跟张秀秀要了贵宾室的钥匙。 真男人,从不怯战。 等我和小芷涵回来的时候,一大桌子的人都已经聚拢了。 见我到来,孔祥就让我入席坐到他的身边。他让服务员打火煮菜,还特意把盛着牛鞭和牛腰子的盘子拿到我的面前,等酸汤烧得咕噜咕噜地滚开了,才催我拿起筷子。 南东的酸汤,有一万种吃法,但是酸汤滚牛鞭,我却是第一次见到。把牛鞭放进沸腾的汤里煮两三分钟之后捞出来,蘸上香喷喷的手搓胡雀鸟辣椒,哎呀我的妈呀,又脆又香又辣又麻又有嚼劲,真的从脑门爽到了脚板心。 有这东西,还吃啥子蒲甘菜。 “老弟啊,不光要吃鞭,还要搞点原动力。”我们两人一人吃了一夹的牛鞭之后,孔祥又用公筷夹了一片牛腰子,帮我在酸汤里面涮了起来。他说,牛腰子这样东西配酸汤绝了,左边涮两下,右边再涮两下,拢共就八秒左右的时间,又脆又鲜又不腥还大补,就算神仙也弹压不住啊。 孔常务就这样给我涮了一夹,我试了一下,还真是舒服得卡裆都是热的。 “来来来,两兄弟,整个雷子。”见我连吃了两种好东西,孔祥也就不再劝菜,他拿起一个倒满两百毫升的分酒器,说弟兄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走一个。 孔雷子,真是名不虚传。 第3章 孔祥说事 在南东公安,孔祥爱喝“雷子”是出名的。 孔祥的成长经历很接地气,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干到所长、禁毒大队长、副局长、局长、政法委书记,再干到省厅禁毒总队长、副厅长,现在临近退休,还得了常务的位置,过了一把实职正厅的瘾。 履历着实丰富。 因为长期扎根基层、处在一线,所以孔祥的酒风就和他的性格一样风风火火。“喝酒不选酒、喝酒只选杯”是他最典型的作风,不管是苞谷烧还是山南土酒,他都要用大杯子,一杯二两,一杯一口。 酒风和性格一起,所以大家都叫他“孔雷子”。 敢喝雷子的人,酒量一般都不会差,据说孔祥的酒量超过一斤半,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识过。所以当孔厅长提出要干雷子的时候,我虽然也抬起了杯子,却认怂在先。 我一口气干掉了分酒器里的二两,然后赶紧喝了一口矿泉水。我真诚地对孔祥说:“小元我不胜酒力,再搞两个雷子的话,怕是要辜负了厅长您亲自涮牛腰子的好意了。” “没得那回事,就是要趁年轻喝大酒、干大事。”孔祥说话,带有浓浓的“厅味”。他回忆满满地说,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白天上班搞研判,晚上就在桌子上喝大酒,喝完就化名“一夜三次郎”干坏事,而且大半夜还要从姑娘热鲁鲁的被窝钻出来,跑到大街小巷抓毒贩。 “不管是干工作、搞女人、还是喝酒,搞就搞大的。”孔祥一点都不顾忌桌子上还有四个女人,黄段子说飘就飘。他指着桌子上的牛全套说,这东西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所以女同胞也不能被动挨打,得要迎头赶上,争取男女都吃了,床受不了。 张芷涵和李妍妍不好接话,可是张秀秀和五妹一点都怯场。她们两个款款地站起来,一左一右夹住孔祥,说是难得祥哥好兴致,那么她们两姐妹无以回报,只有一个和孔厅长来一回。 别误会,她们说的是喝雷子。 “好久不见。”见到张秀秀姐妹找孔祥去了,李妍妍就端起杯子面向张芷涵,她说小芷涵恭喜你哦,撸到了我们南东公安第一草,郎才女貌的,可是把姐姐羡慕馋了。 “来来来,喝一杯,庆祝情有所归。”李妍妍优雅地举杯,她也没有明说是邀请张芷涵我们两个,还是单独邀请其中一人,先一步就干掉了杯中酒。 回忆起在南东州委招待所的那个晚上的暧昧,我不由得心神荡漾,孔祥有张家两姐妹陪着,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和李妍妍以及张芷涵两姐妹…… 我呸,禽兽、畜生。 我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全部摇走了之后,告诫自己作为一名党的干部,要坚守底线,保持纯洁干净的生活作风,从今往后安安心心地只对小芷涵一个人好。 所以,我就拉着小芷涵的手,说那我们就感谢妍妍姐,说起来她还是红娘呢,没有姐姐的介绍,就没有我们今天在一起的机会。 我们敬了双杯。 我这一方面是真心感谢,其实另一方面也跟李妍妍摊牌,之前的种种暧昧,就当是年轻不懂事,在今后的日子里,你过你的好生活,我走我的独木桥。 这杯酒里的故事,小芷涵不清楚,但是李妍妍那么聪明的人咋可能读不懂。她那瞬间眼神有点黯淡,然后学孔祥倒了一个雷子,说敬媒人哪里有那么不诚心的,来来来,走一个。 这也算是李妍妍的回应:结账了。 结果,我和小芷涵不得不都陪了一杯。 “别光顾着喝酒啊。”一口气两个雷子加两小杯,四两多酒下肚,我的感觉有点眩晕,还好小芷涵及时给我夹过来一个卤肘子。 小芷涵说,元亮哥哥,这是从青岩古镇那边送过来的,你赶紧吃一口垫一下肚子吧,不然喝空肚酒太多,一会就吐了。 青岩卤猪脚,那是出了名的好。 大肘子被卤得黄里透亮,亮里透明,有着一种独特的香味。我一口咬下去,又软又烂又糯,满口的香味扑鼻而来,猪脚的肥糯化成颗粒感,挂在牙齿上让人欲罢不能,前一口还留在喉咙,第二口就怎么都停不下。 要是美食可以用分数来衡量,我给九分。 可惜的是,和孔祥吃饭,主打的就是喝酒,我菜没吃上几夹,酸汤鱼都还没有吃上,雷子就一个接着一个来,那一晚硬是喝了差不多一斤。 后来,我不得不跑到卫生间,腾了个干干净净。 白瞎了那么好的酒、那么好的菜。 最后留在肚子里的,只有追喝的三碗浓酸汤。 “找个地方,我跟元亮喝口茶。”孔祥确实厉害,他被我们灌了差不多一斤半,除了脸色有点红之外,硬是没有其他的不适。他让张秀秀安排一个茶室让我们喝茶,说是爷俩间要单独谈一谈。 来了,这才是这顿饭的主题。 自从跟小芷涵在一起之后,我就知道早晚会有那么一天,但是让我想不到的是,出面跟我谈的居然是孔祥。 我想过怎么面对张忠福,怎么面对张忠寿,怎么面对其他人,唯独就是没有想过,要面对的是我们的常务副厅长。 我和孔祥在茶室喝茶,而张秀秀则带着几个女人在隔壁打麻将。 “你要是辜负了小丫头,我就噶了你。”这是坐下之后,孔常务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用滚烫的热水洗茶盏,结果手一抖,泼了一桌子。 还好是茶桌,不然笑话就大了。 这当然被孔常务看在眼里。他说,怕就对了,男人就要负责任,这句话是他作为一个当叔叔的给我的正告。 而且孔祥还给我强调了一遍,警告我不要以为他年纪大了,提不动刀。 “一定,一定。”都被小芷涵给睡了,我还能说什么,只有点头认账呗。 “哈哈哈,也不要这样战战兢兢的。”孔祥见我诚惶诚恐的样子,就笑得快要岔气。他说,刚才是作为叔叔讲的话,现在他换个身份,以朋友的角度再说一句。 男人嘛,逢场作戏,阵地守住就行。 啊? 孔祥前后矛盾的话,让我有点找不着北,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要该怎么办才合他的意? “我和忠寿是同学,党校地厅班。”孔祥才不管我咋想,反倒是说出了他跟张家的渊源。按照他的说法,他曾经和张芷涵的父亲一起在帝都学习了半年,两个人睡的一个宿舍。 关系比较铁的那种。 “这东西真没什么味道。”孔祥拿过茶杯吹了一口水,他说喝茶真巴鸡没得意思,要不是还要讲事情,他宁愿再搞两个雷子。 “我不习惯弯弯绕绕。”喝了一口茶之后,孔祥好像又清醒了一分。他单刀直入地问我,今后在南东州,做不做得到唯张书记马首是瞻、一切行动听忠福同志安排? 孔常务这就逼我选边站队了啊。 说真的,我不是没有预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要是跟张忠福谈,我会回答一切听上级安排;要是跟张芷涵的父亲谈,我会回答一切以小芷涵的满意为标准;要是跟其他人谈,我就说按照原则办事。 总之,就是话不说满,给自己留后路。 唯独面对孔常务,这些都不能说。 为啥呢,因为他的性格。 整个山南公安都知道,孔祥是一个不喜欢听模棱两可的话的领导。在他这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有第三个选项。如果我真要按照预想的套路打太极,说不准他马上就要拿茶水泼我。 他真做得出这事。 所以,我选择老老实实答话。 我说,报告常务,我和小芷涵之间刚刚处对象,关于您说的这些事情,我还没有认真想过,也还没有做出决定。不过,我倒是想过,不管感情怎么发展,我都得按职责行事,按岗位要求落实。 这不是孔祥想要的答案。 他顿时脸垮得出水来。 “做人啊,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孔祥生气地对我说,我身在体制内,就应该明白,人不能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想着一山还比一山高。 他直接跟我说,我总不能左脚踩在水云天的船上,右脚又想蹭张忠福的东风,那样的话,只有一个结局,就是翻船落水。 “而且,人家都已经抛弃你了。”孔祥跟我说,刘昭把二等功给了夜猫和鸡哥,独独就没有我;而且选择调夜猫进五局,并没有选我;水云天给厅党委提的建议里,要给方轻源解决正县级侦察员的待遇、给鸡哥解决警察编制问题,可关于我半个字都没有。 孔祥说,这还不清楚吗,我已经被刘昭和水云天抛弃。 啊? 孔祥的话,包含了太多的信息,我一时间转换不过来,他说啥? 要给方轻源解决正县级侦察员待遇,给鸡哥解决编制问题,反而是我这里半个字都不提,这算怎么回事? 我这是被彻底地抛弃了吗? 要欺负人,也不是这样子整吧。 说实话,孔祥的话让我特别上头,那一分钟我真的就想点头,跟他承诺从今往后就跟着张忠福、跟着张家混,跟刘昭和水云天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可是,我心中突然记起了五个字。 “要沉得住气。” 第4章 纪检惊魂 要沉得住气,这是水云天厅长经常教导我的。 做事慢一点、做决定稳一点,慢中求稳、慢中求质、慢中求快,是在体制内“活下来、站起来”的诀窍。 我总不能因为孔祥的一句话,就投到张忠福那边去。在这斗争复杂的体制环境里,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深远,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和冲动就盲目做出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看着孔祥,诚恳地说道:“厅长,我和小芷涵的感情是真挚的,我会对她负责。而在工作上,我也一定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服从组织的安排。我相信,只要我脚踏实地,做好每一件事,总会得到公正的对待。” 这就是我的答话,不和张忠福搞一派。 而且,我特么是老几,就一正科级的开发区分局局长,还没有资格搞拉帮结派、团团伙伙这种事。 孔祥听了我的话,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里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说:“你要知道,在这个大环境里,没有靠山是很难走得远的。忠福同志是个性情中人,跟着他你不会吃亏。” 其实,我的心里也厌恶。我回答孔祥说,感谢厅长您的好意,我也很尊敬张书记,但我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赢得认可。 谈话谈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孔祥板着脸说:“行吧,我也不勉强你。但你要记住,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 这已经是威胁了。 说完之后,孔祥就起身离开了,本来我想送他出门的,但是他说看我就膈应,就不要假惺惺地迎来送往了,给我们彼此都留一口顺畅的气。 就孔祥的这种性格,在他的权势范围之外,谈什么都得谈砸,我从来就见过这种类型的说客。 孔祥离开之后,隔壁的麻将也散了。我和小芷涵叫了代驾回她在云阳的房子。这回我发现,自己掉进了富婆的怀抱,小芷涵到底有多少房产,我确实数不过来、也不清楚。 因为有个陌生人,所以我和小芷涵也不好聊太多的事,我们只是紧紧依偎在后排,彼此感受对方的温情。 闻着小芷涵好闻的气息,我的心瞬间舒畅了许多,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综合盘点,此次蒲甘之行,我们收获颇丰。 方轻源不仅立一等功,还即将解决正县级待遇,得功名;夜猫立二等功,还成功进部,登上公安的最高舞台,最关键的是,他通过与昂批恩的那一战,名扬天下,成为赫赫有名的“华夏战警”,得名利;鸡哥心心念念的编制得到解决,不仅和夜猫一样得到二等功,姜峰还给他一笔资金,一下子完成人生的几大跳跃,得实惠。 我的收获也不少。通过夜猫的特训让自己身体强化,从姜峰那里得两千万,还在小芷涵这里找到情感归属。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看,我的收获并不比他们其中一人少。 事事要会想,凡事要看得开。经过盘点,我真觉得自己真的是收获满满,再多求一分都是贪婪。 可我也清醒地认识到,孔祥说的未必不对。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必须要更加谨慎地处理工作和感情上的事情。 处理不好,就可能要平平淡淡地,呆在邛东开发区分局局长的岗位上了此一生。 就不知到时候,小芷涵还会不会守在我的身边? 当天晚上,我问小芷涵这个问题,她用实际行动给了我答案。 事实胜于雄鞭。 本来我和小芷涵约好,第二天睡个晚瞌睡,醒来之后到六广门那边排队吃肠旺面,然后一起回邛山、去良棉的,谁曾日上三竿之时,一个电话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省纪委办公室(又或叫办公厅)来电,指令我下午两点半到他们那里,去找一个叫常滨的处长,说事。 我问什么事,那边非常粗暴地跟我说,去就是了,瞎打听什么。 云阳话:老子遭黑得魂都落球喽。 纪委找我,能有什么事,估计不是好事。 我瞬间瘫软如泥。我猜,这是孔祥的报复,他让人把我们在蒲甘期间,由苏帕雅带去买“买”玉石的事情捅到山南纪委,现在组织准备对我采取行动。 说实话,那一刻我的心里后悔得很,拿这烫手的山芋干嘛,现在报应来了吧。 我双手颤抖地按下了姜峰的手机号码,谁晓得这货的一直关机,怎么打都打不通;我又打鸡哥的电话,也呈无人接听状态。 完蛋,这肯定是被一锅端了。 整个中午,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搞得小芷涵莫名其妙,她焦急地问我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事还暂时不能让她知道,所以也就没讲,就说透支过度,得休养休养。 我强打精神,到卫生间冲澡。 任由温暖的水拍打在我布满伤痕的胸口上,我的心慢慢得到了平静。我已经决定,一会到了省纪委,主动乖乖地将苏帕雅给我的银行卡上缴,至于已经花掉的几千块钱,就从工资卡划过去补上吧。 起码可以争取个“主动说明问题”的态度。 我已经作好心理建设,不管组织怎么处理我都认,就算是脱掉身上的警服,都无怨无悔。但是我也划了底线,如果有可能要接受法律制裁的话,那就只有再麻烦刘局长捞人了。 我懊恼、我悔恨。人呐,真不要做亏心事,不然一失足千古恨。 其实我的这笔钱并不是亏心来的,可多少也有点不清不楚、来路不正。 因为情绪不佳,我连中午饭都没有吃。 我让小芷涵驾车送我到一秀楼,然后交待她先回屋等消息。离别的时候我深情地吻了她的脸颊,并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对自己。 “元亮哥,你不要我了吗?”我如此反常的举动,张芷涵要是再看不出问题来,那她就是傻了。 她不由得两眼落泪,说我是不是打算跟她说分手? “怎么可能呢!”我强起笑颜,捧着她绝美的脸蛋说,小妞,你的男人绝对不是始乱终弃那种,最后他要身穿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你。 小芷涵说那就拉钩,谁骗人谁小狗。 在这种奇怪的气氛下我们分开,我登记进了省委大院,来到省纪委办公楼,去找那位叫常滨的处长。 说实话,上楼的时候我脚是软的,仿佛耗尽了一身的元气。 我恨孔祥,在他这里整人真的只隔一夜。 “元亮同志来了啊,先到隔壁交了手机后等我。”常处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高高的,不瘦也不胖,他正在给别人安排工作,所以就让我先到隔壁交手机。 我心想:完蛋,估计姜峰和夜猫也是遭了的吧。 我万念俱灰,感觉天塌了,木然地向隔壁办公室走去。 在这个办公室里,有两个小年轻在忙碌。见我之后,他们仅仅问了我的姓名,然后递给我两个信封,让我把手机和手枪都放分别放里面。 我神情颓废,木然地把手机和手枪都掏了出来,准备装进信封里去。 奋斗生涯戛然而止,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想起这些,我不由得万分亏欠,亏欠我父母、亏欠水云天副厅长、亏欠张芷涵…… 我把苏帕雅给的那张银行卡从兜里拿出来,打算一起装进信封里。 不过,不对啊。 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想起来:刚刚在常滨处长那里,他对我的称呼是“元亮同志”! 我本身经常办案,对于如何称呼人还是有一定研究的,既然常滨处长叫我为元亮同志,那就说明他没有把我当犯人看呢。 要沉得住气! 说实话,这是我进体制以来,学到的最有价值的话,没有之一。 希望能给绝境中的人动力,能引导黑暗中的人找到光,这话一点都不错。有了这一点点希望,我顿时又有了求生的欲望。 将枪支和手机都封装好,并交到两位工作人员手中之后,我心思活泛了起来。 “请问同志,需要多久时间?”我想了一个理由,说是需要给单位报备,能不能告诉我需要多长时间。 可是两个小年轻都不说话,他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意思是不晓得。 “那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任务?”我坚持说,得给单位报备呢,多少给点信息行不? “工作秘密少打听,单位那边我们会通知的。”这回,终于有一个小伙子开口,可是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让我的心跳加速。 完了,要通知单位,这估计是真正的两规。 从那之后,两个小年轻不再跟我说话,他们给我倒了一杯茶水之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我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喝茶,那一刻心里有两支千军万马的队伍在作战,一会从这头杀到那头,一会又从那头杀到这头,杀得尸骨满地,血流成河。 用一句修仙的词语来描述,就是“道心”在煎熬。 这种状态下的思想压力,绝对要比面对佐温、面对昂批燕还要难受。如果当时有测量仪器,我的低压估计130以上,心率绝对200+。 再这样熬下去,不出四五个小时,我就要道心崩溃,有可能要尿裤子,甚至跳楼。 所以,奉劝大家一句,为人不做亏心事,才能不怕鬼敲门。 我在这个小办公室只待了半个小时的样子,但是给我的感觉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半个小时之后,常滨终于忙完手上的事情,他过来跟那两个小年轻要了装着我的物件的信封,然后对我说: “元亮同志,我们出发吧。” 第5章 首鱼入网 (此章献给年近古稀,还每一章都细读并评论的“爱吃酥酥饼干的赤亮”先生,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出发?” 听到这天籁之音,我顿时就活了,感觉浑身的力气陆续被召唤回来,整个人元气满满。 妈勒,下回好好说话行不行。 纪委这种部门不好好说话,是会吓死好多干部的。 “我们要去哪里啊,常处?”因为手机被收,我知道肯定是有行动,就不是晓得是侦察还是抓捕,于是就开始询问方向。 这个时候问,不算违规。 “还能去哪里,叫上你当然是走南东嘛。”常滨跟我说,这一回接手这个案件,估计他得在南东呆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得带着他,酸汤鱼吃到想吐、牛羊瘪吃得不想吃才行。 “好啊,一定尽地主之谊。”纪检系统的干部天然高半格,只要你敢提要求,我就敢答应。我说,南东的好东西可多了,还有斗鸡、狗肉、烂牛肉、血浆鸭等等,保证连吃一个月,每天不重样。 吃人嘴软,我就不相信把常滨伺候好了,他还好意思要我的两千万。 “你晓得要去捉哪个不?”让我疑惑的是,在我们下楼的时候,常滨倒反问起我来。他问我,清楚不清楚,这回搞的对象是哪个? 大哥,案子是你们办的,你问我去捉谁,这合适吗? 我脑壳摇得跟“格螺”一样转。 管特么的是谁,只要不是我就行。 “线索是你们公安来的啊。”见我一头雾水,常滨也稀奇。他说不应该啊,领导说你了解案情,点名要你参加,我还以为你晓得呢。 原来,纪委办案这么好玩啊,抓捕组都已经出发了,组长居然还不晓得对象是谁? 我心中猜想,如果线索是公安这边给的话,那只有三个人对得上号。 首先,能让省纪委出动的,那必然是省管干部,那么这个范围就框定为副厅级领导干部或者县里的两个主官;其次,公安给的线索、而且我熟悉案情的,那就只有张忠福、晋长空、黄颡,再无其他。 到底是捉他们中的哪一个呢? 我虽然有猜想,但是也不敢跟常滨讲,万一讲错不好。再说,他能闷我半天,害我差点尿裤子,我就不回敬一下? “绝对的大鱼啊。”我不说,但是不代表常滨不猜,他告诉了我一套安排:他们的老大已经给南东州委下指令,要求那边开一个常委扩大会。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要参加州委常委扩大会的。 我心中再一次笃定,就是我猜想的那三个人之一。而且黄颡的危险系数降低,毕竟要求县委书记列席的州委常委会,还是太少见了。 “不管了,到地方自然就知道。”常滨常年搞抓人,自然不会纠结对象问题。他说管他是谁,只要到时候拿下就够了。 省纪委的小院子里,停得有一台考斯特和一辆类似于面包车改装过的“囚车”。 我和常滨上了考斯特之后,车辆就发动。常滨只给驾驶员说了一句话:“去炉山市、去南东州委云盘坡。” 说完之后,我们才跟执行任务的特警领队打招呼。 我靠,老熟人啊,何显呢。 何显不是云阳市公安局教育训练科科长吗? 他咋被派来执行任务了? 我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是却又不好沟通交流,所以就只有简单打招呼后,默默坐到座位上去。 这一车,有十名特警战士;还有两名板着脸的纪检干部。 看到这个阵仗,常滨兴奋得很,他先后给我比划大拇指和食指,问我觉得是哪一个。 其实,我还真想说,哪个都不是。 缪有才和陈费尔,在我们公安这边都是没有线索的,起码我这里没有。而且就南东体制内对陈费尔那个“州无州长”的评价,就晓得这个人的存在感,就跟空气一样稀薄,绝无可能。 只有张忠福和晋长空,才需要如此对待。 这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霸道蛮横、身材魁梧(肥胖),不管是收拾谁,都需要多备几名特警同志。而且,如果是搞张忠福,他是公安局局长,说不定身上还携带得有枪支,所以需要多加防备。 果不其然,车进炉山,常滨向上级报告之后,得到了具体的指令:目标晋长空,对象现在在云盘坡上。 云盘坡,南东州委的办公楼所在。 在炉山市还没有发展起来、就是一个小村的时候,这个坡在荒郊野岭,被一个道观所占据,叫龙盘坡,寓意龙盘虎卧之地;明清之时,炉山得到初步发展,变成一个小镇,所以屯兵于此,于是改名营盘坡,就算现今也还有人叫这个名字;1950年南东建州,将南东州的首府从青龙县城迁至此地,又改名为云盘坡。 既沾了龙气,又避讳了“龙”字。 接到上级的指令之后,常滨骂了一句娘,他显得无比地失望。对于纪检干部来说,办的对象越高,意味着案件越大,立功受奖的可能就越高。 预期目标从主官变成一名副州长,常滨的失望之情写满了一脸。 不过,常滨虽然失望,有对象总比没有好。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对具体的抓捕工作进行安排部署。 按照预定的方案,我们的车将直接开到南东州委办公楼前摆定,留六名特警、外加那两名纪检干部在楼下,其余四人将跟着我和常滨到四楼常委会议室带人。 常滨将那个装着手枪的信封还给我。他说,我是此行里唯一的带枪之人,一旦出现暴力拘捕等突发情况,我有权见机行事,直接开枪。 我晓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除非晋长空想逃跑或者想跳楼,不然的话只要我开枪,就要接受严格的审查,甚至是问责。 我不干这种傻事,实在要开枪,也就打四肢吧。 枪回到手,我无比欣慰。 宝贝,你终于回来了,搞的不是我。 那一分钟我才明白,自由比阳光还特么的可贵,是多么地值得珍惜。 车子很快就到云盘坡,我们一行人悄然下车,按照预定方案分散开来。南东州纪委一名副书记在门口等着我们,在他的带领下,常滨带着我们乘坐电梯,直达四楼常委会议室。 常委会议室之外,有不少的候会人员,他们突然见到一队衣着整齐的公安干警出现,瞬间也明白了这是干什么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吓得战战兢兢,脸色发白,甚至还有人害怕是自己要中招,拿出电话想要给靠得住的人说事。 “不想遭罪,就不要多事。”这是常滨给候会人员说的唯一一句话,然后会议室的门被命令打开,让我们进入。 南东州委常委会议室是“口川”型格局,主座那边是四大班子的一把手,常委和副州长们的座位在另外三侧,各州直单位一把手在外围成排。 好死不死的,按照座次排序,晋长空因为排名比较低,在进门位置的正对面,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侧位。 我们要去抓晋长空,得穿过整个会议室。 这个时候,就特别考虑应变。 常滨不愧是经常干这事的人,应变能力是足够的。他当着全体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南东州高级领导干部的面,迅速给我们分组:我和他一组,带两名特警队员,从四名领导那侧走;何显带着两名特警队员,走其他常委和副厅级这一侧。 见到我们,这些人瞬间就明白了。 整个会场一片死寂,二十几名厅级干部和几十名部门一把手,一个都不敢说话,会场寂静得鸦雀无声。估计每一个人都在默念:不要在我面前停、不要在我面前停。 也不晓得是谁,吓跑了一个屁,本来很轻的声音,这一刻居然传到了会场每一个角落。 这小子,估计再也提拔无望了。说不好,还要…… 大家都很镇定,凭什么你就被吓得屁都出来了。说吧,有多大的问题? 常滨走到缪有才的身旁,附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只见缪有才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说,请执行任务。 知会了南东州委一把手之后,常滨带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常滨带着我们来到晋长空的座位旁边,他说:“晋长空,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我们要带你去接受组织调查。” 然后,常滨一把捏住晋长空的衣领,想把他给揪出来。 可是,晋长空是一个非常魁梧的人,现在又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根本就不是常滨一只手就能搞得定的。 见此,何显就带着四名特警拥上,几个人扣住晋长空的双臂,想要把他拖出来。 晋长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他大声说道:“你们这是污蔑!我是省人大代表,你们还没有权力抓我!” 不过,这一句话好像耗尽了晋长空所有的力气,他突然一下子就瘫倒在会议室的地毯上,几个特警队员拉都拉不动。 伴随着晋长空的瘫倒,一股难闻的味道立即就在会议室弥漫开来。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纪委的活动,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高级干部被收拾。我的右手深藏在衣兜里,紧紧握着枪柄。 万一晋长空有什么异动,他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当着全州决策层的面抓人,我紧张得要死,事后我才发现,汗水把背心都湿透了。 晋长空,南东州最有实权的干部之一,最嚣张得意的副州长、炉山市市长,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正治生涯,极其没有尊严,也极其没有体面。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可好死不死的,瘫倒在地的晋长空,在这个绝望的时刻,居然还看到了我。他就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高声喊着说:“元亮,你是元亮,我们一起喝过酒的,而且我跟你弟弟在青龙县吃过多次饭,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尼玛晋长空,我谢谢你。 你这不是自救,是整人。 第6章 藏钱薯窖 晋长空这一喊,我顿就成为全场的焦点。 这一下,连晋长空被带走这种震撼的事情都变得不震撼了,震撼各位领导的,变成了一个南东人带着省纪委的人,到州委常委会现场抓人。 跟别人吹牛波伊的时候,他们大致可以这样传: 震惊!正科级干部从州委抓走副厅级领导。 反转!刚刚解除双规的警察把副州长双规了。 蹊跷!被抓副州长跟抓他的警察哥弟俩都聚过。 …… 这个会场的领导我基本上都认识,但是认识我的有且只有三个人。 张忠福、丁鉴、魏杰。 而我从蒲甘回来之后,根本就没来得及回南东,更别说汇报工作。自家公安的工作不做,反而跟着省纪委的人来南东抓人,你让张忠福他们怎么想? 匆忙中我只来得及瞟了一眼张忠福,我发现他那梳着大背头的脑袋红得跟萝卜一样,估计是被吓得气血上头。 不行,我得自救,千万不能让这一帮人认为是我搞的鬼,是我力主搞掉的晋长空。 领导们最恨什么,恨小人,恨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不能让他们有错觉,误会我为了舔省纪委,就出卖南东的干部。 于是我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晃了晃手中的枪。 我说,晋市长你违法不违法,组织和法律自有定论,你跟我没有半毛钱的恩和怨;至于要我放过你,那根本不可能,我接到的命令是配合搞好抓捕工作,如果有人想反抗,那我就不客气! 我想,我的回答算是够清楚了,起码已经说明不是我要抓晋长空,而是组织命令我保护行动顺利开展而已。 我也怕,要是这个会议室的人,个个都对我起防备之心的话,那我就算有九条命、九十条命都不够他们玩。 就在我和晋长空对话的时候,何显他们已经给晋长空上了手铐,可是怎么拉都无法把晋长空拉出座位来。后来结果一番手忙脚乱之后,还是四个人各抓一肢才把他艰难地拖了出去。 场面极其不雅观。 后来我问何显,说咋不让晋长空自己走呢,怎么四个人都抬不动他,反而要拖,这种效果是故意设计的吗? 何显无奈地告诉我说,还真不是那样。 他说,他怎么都想不到,晋长空会这么没有骨气,一见到纪检的干部大小便失禁了,而且还瘫软如泥,根本就站不起来,哪怕四个人拖都还很费力。 何显打了一个比方,说就跟拖醉汉是一样,让我自己去领会。 我跟着何显他们下楼,而常滨则去了缪有才的办公室,从会场带人走,多少有点不给南东州脸面,他得有个解释。我们下楼后将晋长空放进了特制的押送车辆,然后等何显到来。 这个时候,晋长空的意志已经完全垮掉,他就跟傻子一样,大小便失禁不说,还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 平时有多强势,此时就有多卑贱。 没过十分钟,常滨就和州纪委书记方兴光、州委秘书长肖铭一同来到,别看这俩都是州委常委,但是这一刻他们两个是绝对要服从常滨的安排的。 常滨让何显着三名队员,配合两名纪检干部将晋长空押解前往指定监视居住的地点,并让州纪委的那名副书记带着我们继续开展工作。 我这才发现,为了抓捕晋长空,组织动用的力量是相当庞大的。有一组十几名人在庐山市干部交流楼抄家,另外一组在炉山某小区晋长空女儿的家,还有一组在某高档小区他情妇的家,更有一组跑得到了青龙县他的老家。 常滨带着我们几个一个组一个组地查过去。 说实话,收获不少,但是也不如意。 交流楼这边啥都没有发现,反而搜到一个“廉政”笔记,上边记录了近十年来,晋长空主动向组织上缴的廉政资金,有六千多万之巨。 反向材料。 而在晋长空女儿家,倒是发现不少东西,几百万的现金以及一堆黄金玉器和山南土酒,但是这些还需要进行甄别,看看哪些是合法的、哪些是非法的,这一时间无法确定。而且这个时候,晋长空的老婆跳出来撒泼打滚,常滨一怒之下,也让人将她请到了一个只能按规定说话的地方。 至于在晋长空金屋藏娇的地方,收获就大得多。这里的一些东西都是可收缴的,包括那娇滴滴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入手不久的房子和轿车、几百万的存款加现金,外加一个含着奶瓶的小男孩。 “不对啊,你们反馈过来的线索不是这样。”我们抄到最后一户的时候,常滨接了一个电话。他皱眉说,老家也没有东西,难道是你们公安机关的信息有误吗? 是什么信息,常滨也没有告诉我。 不死心的常滨说,难道这个晋长空除了养小之外,就没有多的贪腐吗,就真的把钱全部交到廉政账户了吗? 常滨你不相信,可我还真有点信了。 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晋长空在炉山市一手遮天、说一不二,但是这个小城市的经济体量就这么大一点,哪怕他泥沙俱下,七八千万已是丧尽天良了。 这些年在炉山,晋长空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不管在城市建设、公共设施、居民待遇等哪一方面,炉山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变。民间甚至有呼声说,他是炉山市有史以来最强、最好的市长。 就连我心中都隐隐觉得,能够主动上缴这么多钱,也必须点赞…… 可让我想不通的是,这么一个能力超强、口碑超好的干部,咋就跟蒲甘那边扯上关系了呢? 因为战果不大,常滨心里有点郁闷,搜查告一段落之后,当天晚上我们没有回云阳,而是悄悄找了个酒店进驻。办理登记手续时,常滨将我的手机退了回来,他给我提了一个硬要求,那就是就案情方面,一个标点都不能给外界透露,爹娘都不行。 爹娘倒是没有打搅我,其他电话有百多个。 张芷涵的最多,有近百个来电提醒,还有几十条信息。她电话里想讲什么我不知道,信息倒是呈现出“波浪形”:先是问我是不是要分手,后来又质问我为什么关机,再后来就哭哭啼啼地说我不理她,最后面才是问我跑到南东干什么。 她还问,我是不是调省纪委去了。 小芷涵啊,你就咋变成这样了呢。 我不得不第一个给小芷涵回话,告诉她我在执行组织任务。她又问我是不是抓人,为什么要抓人,好久能回云阳或者是还回不回云阳。 这些问题,我一个都不能回答。这惹得对面一肚子气,小芷涵说她一个人在云阳没有意思,马上就要到南东来。 之前还是个小乖乖,现在有成为小黏粑的趋势。 然后就是其他人的信息。 鸡哥说,他之所以没有接我的电话,是被省厅政治部叫去谈话做档案,不敢接;姜峰则跟我说,刚刚在飞往帝都的路上,关机中,问我有没有事。 呵呵,真神奇,事情就如此凑巧一同发生,害我差点就“撂”。 还有一个电话不得不回,那就是魏杰跟我说,晚上约了常滨一聚,让我也参加。 至于其他,都是来打听消息、想吃瓜的,不说也罢。 当天晚上,如常滨所愿,他吃上了南东州的特色酸汤鱼,魏杰常务安排的。我这才知道,这俩居然是省委党校中青班的同学。 你们咋有这么多高级干部的同学呢,咋我的就只能有甘小兵、杨紫嫣、闵敏这种? 常滨和魏杰两个居然用单位的身份沟通交流,假把意思地分工:晋长空违纪的问题由纪检调查之后,再送到公安这边来核查违法犯罪的事项。 有了这个“对接工作”的借口,我们三个人,搞了个不醉不归。 第二天一早,我们都睡了个醒酒觉。 一直到快要吃中午饭的时候,常滨才打来电话,他让我赶紧起床,有事,走走走。 晋长空撂了,他交代了藏钱的地方。 我们驱车从炉山出发,赶往青龙县。 我疑惑地问常滨说,不是说找不到吗,咋这么快就搞清楚了? “晋长空这一类人,你别看他跳得凶,其实撂得快得很。”常滨跟我说,仅仅经过一夜的突审,晋长空就坚持不住,把藏钱的几个地方都讲了出来。 还几个地方,到底有多少钱需要分开来放。 对于我的疑问,常滨没有讲话,他说到了就晓得呗。 我最恨的就是这种讲事情讲半截的人。 车到青龙,根本就没有进县城,而是在乡村小道上绕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才来到了一个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居住的村子。 这里是晋长空的姑妈家,一栋车都开不到家门口的旧木屋。 这里已经被特警给控制住,全村留守的几十个老头老太和小娃娃正围在四周看热闹。带队的警官我不认识,他带着一对老实巴交的老夫妻来到我们面前,说这俩就是晋长空的姑父母。 我实在想不通,这对脸颊满是皱纹、手上全是填满泥的皲裂、说话都不利索的夫妻,敢帮晋长空藏钱? 见到有多人围观,我提醒常滨说,要不要先驱散。谁晓得常处长跟我说,啥警示教育都没有现场教育震撼、啥传播都没有村级传播接地气,不要管。 “我真没晓得他放的是囊。”晋长空的姑妈流着眼泪说,他家长空几年前来了一次,说要放点秘密文件在薯窖里,是能保命的东西,谁都不许去翻。 这农妇知道的信息,仅此而已。 这个薯窖是挖在房间里的,主要图的就是避免风吹雨淋、方便取用。 因为晋长空是晋家最大的干部,一帮表兄妹都靠他吃饭,他说不让动,他姑妈一家就真的就没有去动,而是在另外一个房间又挖了一个薯窖给自家用。 据他们交代,晋长空放了东西之后,那里面再没人去过。 多淳朴啊。 可等特警队员们把十几个麻袋扛上来的时候,我靠,大家都惊呆了。 全是钱。 第7章 剥干撸尽 麻袋一碰就碎了,钱倒是没事,只有扎钱的纸袋子发了霉。 估计需要晒一晒。 我们把这些钱全部点了一遍,四千多个万。当然不像《人民的名义》那样花式点钱,而是一沓一沓地数。就算这样,也数到那几位特警手软。 本来我以为,把钱找到之后,我还需要配合常滨他们,加入到专案组,一干就是半年一年,在水云天副厅长和张忠福书记都管不了的地方,自生自灭。 谁知道,钱点完上车之后,常滨问我,我的行李是不是在云阳,要是不在的云阳的话,就可以分一辆车送我回邛山。 好吧,我就这样被抛弃了。 来的时候心惊胆战,走的时候无声无息。 车到了邛山县公安局之后,我先给小芷涵打电话,刚好她即将到达炉山市,我让她不要下高速,直接往邛山开。 挂了电话之后,我洗了个澡就到公安局去。我首先要确认,这一回调动到邛东分局之后,这边分工怎么调,办公室要不要腾退等一系列的事情。 回局里,当然第一件事是要找方轻源报到,我进去的时候,刚好他就在办公室里,而且还没有其他人。 “儿……,二局长,你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我晓得,方轻源是叫“儿子”叫滑口了,见到我就想开口这样叫,但是我既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只要他敢再瞎叫,我就敢拿烟灰缸砸他脑门。 而且,他还不敢拿我咋地,说都不敢说出去。 还好他及时地收住了嘴,并且还急中生智地给我加了一个“二局长”的头衔。 啥叫“二局长”嘛。 常务? 排名第二的局长? 你给老子解释解释。 “元亮啊,你来看看,帅不帅、帅不帅……” 方轻源拉着我观摩他的办公室。 我的天,这货居然找人将央妈联播的画面给截了图,放大之后用画框裱起来,从四个角度做了四张,挂在四面墙上。 特别是他椅子背后的那一张,和华爸选取的角度大差不差,裱了接近一百寸,醒目得亮瞎眼睛。 “帅,真特么的帅。”看着方轻源那嘚瑟的样子,想起自己付出的代价,虽然我心中不恨,但是也极度看不惯。于是恶向胆边生,喉咙一动。 啊呸…… “干啥啊,你这是干啥呢。”我如此大不敬的动作,方轻源也不生气。他直接上手,用衣袖擦掉了画框上的唾液,擦干净之后,他又回到办公桌前抽了几张纸,擦衣袖上的残余。 边擦方轻源边说:“元亮哥,是我对不起你。这样吧,就真按照你的提议,我叫你一个星期爹行不行,只能叫一个星期,而且有五人以上的场合不叫那种。” 这臭不要脸的,我的气、我的怨,顿时就没了。 “算了吧,谁叫你是局长,谁叫我讲正治呢。”我无力地跟方轻源说,以后他还是我的副县长,我还是我爹的儿子,谁也别提这事,就这样过了吧。 “那不行。”谁曾想,出乎我意料的是,方轻源居然不同意。 这货神神秘秘地跑去把门关上,又跑回抽屉的夹层里取出一沓钱,整整一万。他说,这是立功得来的奖金呢,钱归我了,他只要名。 然后,他还给我另外备了一条烟,小磨,价值110元,整条买102左右。 我哭笑不得。 你说方轻源抠吧,一万的奖金说拿就拿出来了;你说他大方吧,老子这个人情就值一条小磨? 盛世山南还差不多。 “批得咋会这么快?”我疑惑地看着方轻源问,立功授奖的程序不是繁琐得要命吗,这才几天时间,就搞到手了? “那上头的指令,是不允许过夜的。”方轻源指了指天花板。他说,老大难老大难,老大重视就不难嘛。 方轻源再一次把烟和钱递给我,他说奖章就不给我看了,省得我再受刺激;钱他受之有愧,花起来良心痛,给我;至于那条烟,就是单纯的对我的感谢。 还挺分得清的嘛。 “收下吧你。”我这回真的一点气都没有了,就对方轻源说,他荷包比脸还还干净,这钱就存下当私房钱吧,至于什么烟不烟的,没有那个必要。 我不收方轻源的东西,一来是我现在钱多,二来也是真不想就这样贱换人情,我就想让他欠我的。 人情这东西,不能这样用。 可方轻源还是执拗地要给我,我们推来推去,最后没有办法的我,提出了一个方案:方轻源请我吃一顿饭,而且我收下他的小磨。 对此,方轻源不得以同意,他强调说:这一万是我的伙食基金,全部用来吃饭,他保证一分钱都不乱花。 说完,他就要带我出门干饭。 吃啥吃啊,这才四点多呢。 “你还是说说,要怎么安排我的吧。”我跟方轻源说,我来找他并是不要讹他的饭,而是想听听他有什么安排。 “这个啊,早就想好了。”听到我主动谈起工作,方轻源顿时轻松了很多,立马就从桌上找来一份方案,递到了我的手中。 按照这个方案,我的分工是主持邛东公安分局全面工作,没了。 我擦。 我还以为方老狗转了性呢,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啊。之前的种种歉意并不是因为抢了我的功,而是补偿我被剥的权呢。 一个部门都不分管,就管那个实际上就是雪冻派出所 的分局,这尼玛的是抢。 “什么意思?”我问方轻源,他这是几个意思。把我剥成光杆司令,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方轻源咧着牙,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说,元亮你一个博士生看不懂文件吗,不是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吗? 行,你有种。 气不过的我,将那条小磨往桌子上一扔。我说,那好吧老方,你是一把手你怎么开心都行,但是我不陪你玩了,我现在就去腾办公室,好好去守雪冻所,你该满意了吧。 “元亮,元亮哥,元亮爹,你听我说。”我还没有走出门,方轻源就抱住了我。他说:“元亮你不要冲动行不行,听我把话讲完嘛。” 好,我就听你说一说,看你能不能说出花来。 “州局有指示,说是邛东开发区刚成立,百废待兴,所以你需要全心全意投入到开发区的建设去,不能再兼顾邛山县局的日常公务。”方轻源说着说着,眼泪就崩出来了,他咬牙切齿地赌咒,只要他方轻源说一句假话,就不是他妈的儿子,是狗配出来的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说什么呢。 “但是,你在六人小组的权力,我绝对保障。”方轻源咬着牙说,上面有上面的搞法、下面有下面的应对手段,但凡是“三重一大”的事项,没有我的参与他绝对不议。 这,也就是方轻源最后的倔强了吧。 方轻源所谓的“六人小组”,其实就是西贝货。他指的是局长、政委、副书记、派驻纪检组长、常务副和政工主任,目前邛山县局常务副空缺,所以实际上只有五个人,是党委会会前议事的一个前置。 顺便说一下,县级公安机关设常务副,其实是南东公安机关的一个怪政策,其他市州无。据说,为了这个位置,现在陈俊和章二三正争的头破血流。 方轻源的意思是说,以后邛山县公安局的人事、财政两部分,我会有很重的话语权,必然超过政委的权重,甚至连他自己,凡事都要跟我商量。 对于方轻源说这个,我意兴阑珊。所以我就问他,刚刚他说的上面的指示,到底是谁指示的,能不能给我一个明示。 “来来来,你把我给捅了算了。”见到我咄咄逼人,方轻源从桌上拿起裁纸刀,他把刀柄递给我,说元亮你捅吧,捅死我算了,反正一等功也得了、央妈联播也上了,就是可惜那个正县级侦察员的待遇,还没来得及考察。 你特么的,都讲好不再扯那个事情,你现在又提起来,是故意要激怒我吗? 我接过剪刀,真想捅过去。 可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小芷涵打来的,她说她已经到邛山,问我在哪里。 我告诉小芷涵,我在方轻源的办公室,让她直接到公安局来。 挂了电话,我对方轻源说:“我女朋友来了,我先吃饭去了。” 方轻源却回答说:“元亮啊元亮,要是我这辈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就让天打雷劈吧。” 我一愣,这又是发什么神经,这大夏天的发种誓,你还要不要出门? “刚刚我听电话里的声音,好像那姑娘是张芷涵?”方轻源不愧是属狗的,不仅脸皮厚,耳朵也灵得很。他自言自语地说,不对啊,既然你是他家的女婿,那又咋会这样安排你的分工呢,像你这种,就该成为南东政法的最强赘婿,鸡犬升天嘛。 话不是什么好话,可这也算是方轻源变相给了我一个答案。 “小芷涵来了,我这个当局长、当叔叔的,当然要拍上级的马屁喽。”张忠福嘴巴咧到耳朵根,他说为了迎合张川川,这顿饭他请定了,必须要搞一顿大餐。 方轻源请吃饭,破天荒,我点头表示同意。 他换衣服准备出门。 “不行,一家人吃饭,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说到这里,方轻源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你家儿子回来了,还不晓得出来吃饭啊。” 第8章 轻源请客 当方轻源再一次搞起这个梗的时候,我又动了杀心。 我想掐死这个老杂毛。 但是,方轻源的理由却那么地不可辩驳。他说:“我不再是你的谁谁谁,但是胡小敏是你娘,这可是你亲口喊的嘛,你该不会不认账哦。” 我想了想,胡小敏当时的反应,确实救了我的命。而且她应该没有方轻源那么下作,于是也就不再计较这事,随他去吧。 我们下楼的时候,小芷涵在院子里停好了车,在等我们。被我“抛弃”了一天一夜的小芷涵,激动得不行,一见面就紧紧挽着我的手,再也不愿意松开。 这种亲昵的表现,看得方轻源眼睛瞪得比牛蛋蛋还大。 容我恶意猜想,这货估计没有经历过自由的、开放的恋爱吧,老婆都是指腹为婚的那种。 本来我们是想开车出去的,但是方轻源却说聚餐肯定要搞点八加一,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而且饭馆又不远,大家走路吧。 这当然合小芷涵的意,走路的话,她就可以一直挽着我的手,甭提多幸福了。 都说小别胜新婚,谁想到这才一个晚上没见,小芷涵就变得这么黏巴。 方轻源带着我和小芷涵从县公安大院走出来,穿过电力广场,走过中医院,最后进了农贸市场。 期间我们遇到了一些同事,也遇到了不少公职人员,还遇到了好些邛山中学的教师,这些人都热情地跟方县长打招呼,也跟看稀奇一样看着他身边的那一对帅男靓女。 我的感觉就在舞台正中央。 正当我还沉浸在这种梦一样的感觉的时候,方轻源用手指敲了我一“叩在”。他说小子你还在做梦是不是,饭馆都已经到了。 我抬眼一看,眼前是一排搭建在市场中间的简易木棚,好多个店主正在充满油垢的铁灶台上忙活,而我们面前的这一家门口,有一个手写的、字跟鸡爪一样的招牌:特色炒猪杂,十五元一位。 这真让我不敢相信,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定眼一看,确实还有我看不到小字:肉管饱、酒免费。 看着这简陋至极的饮食环境、一言道不尽的卫生环境,我心里真是一万多种滋味:我晓得方轻源抠,但是不晓得他会这么抠。 这是刚刚到手一万奖金的人,该请的客吗? “老方……” 我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就想劝方轻源我们换一个地方,我心里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这单还是由我买。 “莫想了,就这里。”我刚讲了个开头,方轻源就打断我。他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说:“别小瞧这地方,这里的炒猪杂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好多人都专门开车来吃呢,而且泡酒免费,多划算呐。” 其实,这地方我也不是没来过。 在我的记忆中,这排苍蝇馆子实在历史久远,高中的时候因为食量大、对油水的需求高,每次老父亲进城来看我,都会带我到这里来改善伙食。 当时还只卖五块钱一人,每回我都要吃得肚子鼓鼓的,老爷子也要喝一杯纯米酒之后,才顶着个脸去赶回镇良的班车。 我只是担心,小芷涵这种家境的人,吃不吃得惯。 可小芷涵说,她听我的。 方轻源率先走进了棚子,里面摆着几张破旧的矮桌子,凳子是那种小木凳,地面的油垢要是刮起来,还可以炒几桌菜。不过虽然卫生不咋地,可客人还不少,有几个大汉正吃得满脸通红,桌上的泡酒茶缸已经空了好几个。 “四个人的份。”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方轻源一看就是熟客。他跟老板娘还调笑了两句不着边际的话,就算这样那老板也不介意,边炒菜还边附和着傻笑。 傻笑不代表老板不明事,他清清楚楚记得方轻源的喜好:多放粉肠少加肥,多点五花少点肺;辣要加辣、香料莫怕贵。 还混成VIp了。 我们刚刚坐定一小会,胡小敏县长就来了。 “咋来这种地方吃饭哦。”胡县长是个精致的女人,一身干练的打扮,一看就跟这苍蝇馆子并不匹配。她皱着眉头问方轻源,说这地方的东西能吃吗? “能吃、好吃,吃了不会怀孕。”方轻源没回答,倒是隔壁那几个醉汉接话了。他们根本就不晓得,新来的这个气质高贵的女人就是本县的父母官,所以就嘴上没把门地调戏着,有一个还吹着口哨,约我们拼桌喝酒。 美女就酒,越喝越有;县长就酒,绝无仅有。 “孩他娘啊,你就坐吧。”方轻源拉过一根小凳子,他批评胡小敏说,我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子女,以前小时候的生活条件可远远没有这么好的,有吃的就不错了。不要现在身居高位,就忘记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找不到来时的路。 “从人民中来,就要到人民中去嘛。”方轻源继续批评胡小敏说,上面一直教育我们要走群众路线,要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天天去高档酒店吃饭,哪里会晓得群众们吃什么、想什么、过得怎么样嘛,特别是你老胡,天线要接、地线也要连哦。 我靠,这是我见到方轻源讲话最有水平的一次。 这莫不是刚刚参加了什么大会,发言稿上偷来的吧。 被方轻源这样一说,胡小敏虽然不情愿,但是也不得不坐下。她弯腰拉凳子的那一刻,突然就瞧见了小芷涵紧紧箍着我手臂的样子,所以动作突然就顿了一下,然后才自然地坐下。 “年轻就是好啊,巴不得两个人都长成一个身体呢。”胡小敏笑笑地调侃。她说,小芷涵你这是跟元亮搞到一起去了?打算什么时候生娃娃呢? 我擦,胡县长你这是吃枪药了吗? 小芷涵心思单纯,她根本就没有听出来胡小敏话里的味道,反而是心思单纯地回答说,对啊胡姐,我跟元亮是在蒲甘的时候在一起的呢,至于什么时候生娃娃,那就要看运气喽。 “我还以为,他早就死在那里了呢。”胡小敏笑了笑,话锋一转,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上菜呗。 不一会儿,一锅糟辣炒猪杂就端了上来。 我用筷子翻了一下,说是炒猪杂,其实是回锅肉和猪头肉打底,加肥肠、粉肠、猪肝、猪肺、猪腰、猪心、猪肚、脆骨、舌头,油下得很重,因为方轻源特意叮嘱过,所以芹菜、蒜苗、白菜条、葱花也放得多足,满满一大锅,红里透黄、黄里透亮。 给人的感觉是很下饭,还没有动筷子就流口水了。 方轻源豪气地说:“老板,上酒啊,今天我们一家吃饭,多来几茶缸。” “是是是,只要方老板乐意,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听到方轻源这样一吆喝,老板娘立即就扭着屁股去勾酒,她舀了满满三大茶缸,还拿了几个一次性塑料杯过来,边倒酒还边嗲声嗲气地说,方老板,你要多来哦,下回我陪你喝。 生意难做啊,这老板娘为了多吸引一点方轻源这样的登徒子来照顾生意,也是拼了。 “真作。”等那风情满满的老板娘倒好酒离开之后,胡小敏骂了一声“骚气”,然后她拿起筷子在锅里选,夹起一块猪肺对方轻源说,这东西有毒,能吃吗? “你试嘛,好吃得很。”方轻源跟胡小敏说,其实猪肺这样东西可好吃了,只是处理的时候的麻烦一点而已,必须要先用酒和醋搓干净,再直接把水龙头插进去冲,冲到一点颜色都没有再煮,煮干净捞出锅切片。这样加工后的猪肺又香又软嚼劲还足,不管是爆炒、还是用糟辣过,都可以下好几碗饭。 听了方轻源的介绍,胡小敏有点意动,可是她想了想之后,又把筷子上的猪肺放回锅里。 这下,方轻源眼尖得很。他“嗖”的一下飞快地夹起刚刚胡小敏放下的那块猪肺,先上鼻子面前闻了闻,说了一声“真香”,之后才放进嘴里,含着舔。 唉,算了,见怪不怪。 我尝了一口,你还别说,这师傅手艺不错,味道真不赖,香辣可口,地地道道的地摊火锅味:不在于食材有多高级、不在于做法有多讲究,主打就是油重味香、量足管饱。 这算是开饭了。 这个时候,小芷涵才舍得放下我的手,她起身准备去给我们盛饭。 “吃什么饭,喝酒。”也不晓得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胡小敏县长火气重得很。她拦住小芷涵,说咱姐妹好久不见了,今天就豁出去陪这俩臭男人喝一杯? 县长同志,你这是大姨妈来了吗? 结果,两个向来都喝高档酒的女人,就这样陪着方轻源我们两个山炮,左一杯、右一杯地干酒,喝到一定程度之后也不管什么猪肺不猪肺的,夹到碗里就说好吃,等锅里的菜见底的时候,我们足足干了四大茶缸。 估计有两三斤。 吃饱喝足,各回各家。胡县长说她要回办公室签几个文件,就打车先走了;方轻源我们三人,又步行回到了公安局宿舍。 饭饱酒足,当然情绪高涨,一番折腾结束,小芷涵昏昏睡去,看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望着在凌乱的床上酣睡的小美人,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幸福感:哪怕事业止步于此,也再没有什么遗憾! 心有所感,我就想发一条朋友圈,于是就拿手机出来搜一条适配的文案。 谁曾想,手机刚刚上手,就传来了振动声。 胡小敏给我发来一条信息: “到我办公室来,我要听取工作汇报。” 第9章 深夜入院 (这一章感谢“我是大滨哥”) 看着已经进入梦乡的张芷涵,我想了想,于是拒绝执行上级的命令。 我跟胡小敏回信息说,此次出行的全过程,本人将会以书面报告的形式,报呈县委、县政府和县局党委。 然后,我钻进了被窝里。 温香软玉,柔情似火。 原以为,回到邛山这片熟悉的土地,感受着家乡的气息,我会睡一个特别安稳的觉。 谁曾想,世间之事,不如意十有八九,还有一二是糟心。 晚上一点多的时候,沉睡的我突然被小芷涵摇醒过来。她不仅满脸苍白,还冒着豆大的汗水,可怜兮兮地跟我说,元亮哥哥,肚子疼。 我顿时就清醒,连忙爬起来问小芷涵,到底是个啥症状。 小芷涵说,就是头晕、肚子疼,不停地想上厕所。 不用想,吃坏了肚子。 狗日的方轻源,15元一人,管饱还管醉。这下好了,单单挂号费都不止这个数。 唉,不是说大众化饮食不好,但是肠胃不行,就少搞点这些“与民同甘共苦”的把戏。 我急忙扶着小芷涵下楼,出公安局大院到公路边等出租车前往医院,可是这大半夜的,车确实少得很,我就背着小芷涵朝主街道上跑。 被我背着跑,抖动变剧烈,小芷涵又受不了了。 她说:“元亮哥哥,我想上厕所。” 我的娘勒,急死个人。 还好这个时候,身后突然喇叭急促地响起,一辆警车停在我们身边。方轻源探个头出来,他说元亮你个卵仔,赶紧上车。 当时我没有多想就把小芷涵塞进了车里,但是我还是记得纪律的。我问方轻源说,你特么的喝酒了还开什么车? “纪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方轻源骂咧咧地说,人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不及时送医院就会出问题,还管什么酒驾不酒驾,万事从急。 我想想也是,就说我来开吧,你是公安局长,万一被人看见了不好。 “就是因为我是局长,才能我开。”方轻源一边轰油门,一边霸气地回答我说:“娘的,老子是局长,我看哪个交警敢查我;再说了,万一真的运气不好,无非就是撸掉我局长的帽子嘛,换你来的话,把你那个二局长帽子一撸,大好前途就废了。” 还算是说了句人话。 “不对啊老方,你特么是不是听墙根了。”快到医院的时候,我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大半夜的,方轻源是如何做到精准知晓我们要上医院的呢? “赶紧去吧。”方轻源一脚刹车将警车停在医院大门,我等不及他,就带着小芷涵朝厕所冲刺。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方轻源已经挂好号。 不仅方轻源在,县医院的值班院长也来了,这院长给了我们两个病房,说是已安排妥当,检查治疗全部在病房进行,一站式服务。 医院也有VIp,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而且这种VIp还不是充钱就能获得的那种。 一句话,那个病区宁愿空着,也不能乱放人进去。 我原本以为是沾了方轻源的光,谁晓得方轻源说是沾了胡小敏的光,原来是在我们到达医院之前,胡县长先行到位,已经输上液。 老方啊老方,看你干的好事。 “咋就要了两个房间呢?”我一边送小芷涵上楼进病房,一边问方轻源,小芷涵一个人住不了两个病房啊。 把有限的医疗资源留给别人不行吗? “有一个是我的,我要给你们搞好服务。”方轻源没好气地回答我说。 然后,他就弯腰捂着肚子喊痛。 呵呵,还好。你丫是没有听墙根,只是自己也中招了不是。 我们前脚进病房,医生后脚就到了。值班院长马上就安排抽血等化验,听说我也是参与聚餐中的一个,这院长也强迫我抽了一管。 走特殊通道检查,结果出得特别地快,不到二十分钟就确诊,真就是肠道感染,急性肠炎。 挂水呗。 这期间,胡县长听说我们都到了,于是她就提出来,让张芷涵去陪她住一起,说是两姐妹方便相互照应。 高级病房的单间都是有两张床的,因为要考虑陪护人员也能休息,区别就是床大小的问题。 胡小敏显然是哄鬼的,张芷涵一住进去,那边闵敏就被赶了出来,我隐约感觉,胡小敏又要作妖。 不明觉慌。 “咋就你一个人没事呢。”闵敏一出来,就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揪着我问。她疑惑的是,胡小敏我们四个人吃的是一样的菜、喝的是一样酒,按照道理来讲,我没有理由不中招啊。 “我帅嘛,帅到病毒都舍不得感染。”面对老同学,我当然玩笑开得毫无压力,死不要脸就说自己帅。 嘴上瞎说,但是我心里猜想,估计是在蒲甘期间,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多了,所以肠胃自行构建了免疫系统。 就跟阿三的人喝恒河水也不会得病是一个道理。 “你还是这样贫。”闵敏懒得和我纠缠,她只是感慨说,胡县长一天工作那么忙,头天下午下班的时候,还说要去给我接风,叮嘱她休息好不用来办公室。 谁曾想,闵敏半夜就接到了县长进医院的电话。 还好我没有去胡县长办公室汇报工作,不然两个人从办公室被担架抬出来,那就不太好解释了。 “卫健和市监的局长都来过了。”闵敏让我不要担心,等一会就这些部门要来报结果,到时候就会弄明白致病的原因。 我们在这里聊天,方轻源则一边输液一边骂娘。他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一个劲地跟闵敏说好话,请她在胡县长骂起来的时候,帮忙解释几句。 原来方轻源也有怕的人啊。 聊了一会,我也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但是走了一趟厕所之后就再没有感觉。等我回来的时候闵敏已经离开了,累了一夜的我就躺在小床上睡觉。 第二天八点多的时候,我被人吵醒了。 整层楼都像赶集一样。 各个科局长,各乡镇的书记镇长,还有形形色色的企业家,以及一些平时根本就不起眼的干部,不约而同地跑医院来看望慰问。 他们有的送花,有的送水果,有的直接就往方轻源枕头下塞慰问金,拦都拦不住。 待不下去了啊,于是我跑到隔壁看了一下。哎呀,满屋的花花草草和各种高档水果,胡小敏在跟人说话,见到我就跟没看见一样,张芷涵泪眼汪汪地跟着我出来。 她说:“元亮哥哥,你带我走吧,在这里的感觉,就跟在我家一样。” 走就走呗,我带着张芷涵下楼,我们找到主治医生,说是要出院。 医生是个秃顶的眼镜大哥,他问好了没有,我当然说快好了。 这哥们埋着头给我写了一个药方,他说,明明就是一包药解决的小事,非得要搞得全院跟打仗一样。 怪话哪里都有,到处都多。 出了医院之后,吹着早晨干净的风,整个人清醒了很多。小芷涵建议说,我们不要打车,就在城里走一走、逛一逛,顺便吃点东西,再回宿舍好好休息。 我想了想,同意。 毕竟,拉了一夜的肚子,她确实需要进食。 我们走到富民小区的一家牛肉粉店,这家的粉很有名,我们一人吃了一大碗,吃完后小芷涵又说要消食,还得继续散步,所以我们走着走着,又来到了农贸市场。 我突然想起,昨天那家店子不卫生啊,是不是得进去跟老板说一下? 小芷涵也支持我的意见,说不能再让这些东西祸害老百姓。 谁曾想,没了。 整个市场中间的棚子,拆得一干二净。 跑了吗? 我心中有疑惑,刚好看到旁边有一对夫妻在卖辣子粉,于是就掏出五块钱,说给我装成两份。 辣子粉其实就是用刚出锅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米粉切成片,里层抹上红彤彤的油辣椒和折耳根卷成。这东西入口即化,软糯香辣,一口咬上去米香扑鼻,折耳根的和油辣椒的味道直达味蕾,简单又好吃,是邛山县独有的美食,深受本地百姓的喜爱。 小芷涵在邛山的这一段时间,也喜欢上了这东西。 “为啥中间那排店子拆了哦。”我跟这两口子抱怨说,好几个朋友介绍这里好吃又不贵,咋说拆就拆了? “唉……” 那个女摊主一边给我包粉,一边四处张望,见到周围没人才跟我说:“老弟我跟你讲,昨天有当官的在这吃东西吃拉肚皮了,结果连夜拆得一干二净。” “啊?”我说,不能吧,当官的吃拉肚皮,就拆了这一片,算个什么事? “老弟,你是不晓得啊,当官的肚皮贵。”那女摊主其实就是个多事婆,话多得很。她说,老弟我跟你说实情,但你不要讲出去:昨天在这里的吃饭的,不仅有县长,还有县长的情人,县长的崽和他崽的情人,复杂得很哦。 我尼玛,这是点的方轻源吗? 我不晓得咋回答,那男摊主眼见情况有点不对,就威胁她老婆说,再乱讲就撕了她的嘴。 然后他自己却补了几句,说这下好了,当官的吃拉肚皮了,一生气就把存在几十年的馆子给拆了,以后他们要想吃点又好吃又便宜的东西,就没地方喽。 县长吃坏肚,百姓没吃处。 这咋如此熟悉呢,还是哪本野史写过这样的段子? 带着又气又歉意的心情,我和小芷涵回到了公安局宿舍。经过商量,我们决定立马搬家,搬到阳光家院张芷涵的房子去住。 副局长被免,仅剩一个并没有什么实际权力的挂名副书记,我终究是离邛山县公安局渐行渐远,彼此都变得陌生起来。 再留这里,又有何意义? 第10章 些许杂事 再到阳光家院,我心中感慨万千。 正是在这个地方,我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夜猫和我联手,干掉孙家兄弟,斩断佐温的左膀右臂,逼得他一步步进入我们的天罗地网。 而此时此刻,佐温已经被一把火烧成灰,夜猫却离我而去。不知他此刻在云阳流浪,还是回邛山了呢? 多久办调动手续? 要说在邛山公安,跟我感情最深的,非夜猫莫属。他说话呛,却没有一句多余;他做事实,从来不给我添麻烦;他不溜须拍马,却救了我无数次。 现在,却已弃我而去。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在小区院子里,我停留了很久,小芷涵也知道我曾经在这里战斗的事情,所以她并没有催我,而是问我是不是在怀念自己的光辉事迹。 有些事、有些感情,枕边人都不理解其中滋味,只能和懂的人分享。 而那个人,还把我当兄弟吗? 整理了一下心情,我调整状态上楼,当小芷涵转动钥匙开门的那一刻,我心中的感觉特别奇怪:哥哥我终究是吃软饭了。 小芷涵说得不错,她可能在其它方面并无天赋,但是搞装修眼光一流。这个三室一厅屋子被她设计得特别大气典雅,只是那满屋子的、帅到掉渣的照片,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这姑娘有心了,很多照片我都不知道出处,她居然会有。 “小芷涵你真棒。”窗明几净的屋子,当然能让人感觉心情愉悦,所以我就夸奖小芷涵,说以后我再买房子,也一定会交给她来装。 “这还用说?”听到我这一夸奖,小芷涵顿时就翘了。她说,当然了元亮哥哥,董姐姐的屋也是我设计的呢,她说可以给我打满分。 对了,董女士呢? 我这一趟去蒲甘,一走就是半年,也不知道董女士现在怎么样了,事情处理得如何,她在树林村的产业发展得怎么样? “回魔都去了啊。”听到我问董女士,小芷涵立马就回答说,她去蒲甘找我的时候,董女士说一个人待在邛山没有意思,想回魔都看一看。 一个人,那色哥呢? 想到这里,我就拿出电话给色哥打,谁曾想那边根本就不接电话,再打就变成嘟嘟嘟的忙音。 这又是什么情况? 疑惑中,我拿起小芷涵的电话就拨过去,这回快得很,响一声那边就接了。 “嫂子你好,请问有事吗?”听着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不由得怒火中烧。色哥你小子真不是人,重色轻友是吧,老子打电话不接,小芷涵打过去你倒是快得很。 “老色你真是皮子痒了啊。”我说,麻烦你跟我解释一下,你小子到底是重色轻友,还是觉得我现在不是副局长,可以无所谓了。 我威胁色哥说,杨集勋你听好了,老子不仅没有被免,还升任副书记和分局局长,管的就是你。 “老大,你这太冤枉人了。”没曾想,被我这一骂,色哥立马就快要哭了。他说,老大你咋用境外电话嘛,第一次我不想接,再打第二次就被系统自动拉黑了呗。 啊? 呵呵,现在我才回想起来,这个手机号码是在曼德勒办的啊,虽然用的是国内的运营商,但是归属地终究还在那边呢,那个位置不就是最高危地区吗? 说起来,也怪我,大半年时间,居然一个都没有跟雪冻所的同志联络。 我的停顿,让色哥那边不明就里,他顿了好久才敢问我,说老大你还在吗。 当然在,没有死。 之后,色哥告诉了我所里的情况,也告诉我董女士头天刚刚跟他联系,说是她要去一趟鲁省,看看两个小孩的情况。 这就好。 我叮嘱色哥,让她跟董女士保持联系,过几天等我返岗了,我们再派人跟牛铎谈判,争取把事情给解决清楚。 这个电话一打就是十几分钟。 之后,得了色哥提醒的我,先烧水让小芷涵服药休息,然后出门到营业厅补办了我的手机卡,并找回公安V网短号。 办完手机号的事情后,我心想来都来了,反正有时间,不如到菜场逛一逛。所以又到三角花园菜场买了一只鸡和一些配菜,回家自己搞伙食。 如果不是错读书,我会是一个好木匠,更会是一个好厨子。不仅能实现财务自由,也能实现时间自由,更不用天天看上级脸色。 回屋一番清理,刚刚把鸡放入砂锅架上炉子,我就接到方轻源的电话,这个老小子说在我宿舍门口等我,让我赶紧过去。我说啥事呢,我不在宿舍那边。可方轻源非得强制要求赶到,说这是命令。 球的命令,绝对没有好事。 我不得出门打车,等我赶到的时候方轻源正坐在我宿舍门前,身边围着几十束鲜花和几十篮水果。 “通通归你了。”方轻源指着这些物件说,马勒戈壁,住个院都不清净,你看这堆水果,老子吃到死都干不完嘛,给你了,自己想办法消化掉。 我的天,这么多,你吃不完,我就吃得完吗? 我坚决不要,方轻源却命令我打开门。等我开门之后,他又一股脑将这些东西全部丢进了我的宿舍里。放了这些东西之后,他还贱兮兮地开口说:“亮哥,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不帮,借钱没有。”我跟方轻源说,不是还有一万嘛,扣除吃饭花掉的六十块,还剩下九千九百四十,够你潇洒一阵子的。 因为方轻源开口求帮忙的事,绝对不是好事,所以我就瞎扯,胡搅蛮缠不帮忙。 还真是钱的事。 方轻源说:“亮哥,真的求你了,这事只能你干。” 说完之后,他递给我一个布袋子,说帮帮忙,帮哥哥把这些东西退回去吧。 我伸头过去一看,尼玛的全部是“慰问金”。 有红包、有信封,小的一千二,大多数是一捆,有一个最大的信封里面有五万元。 这事,真麻烦。 这些人借口探望方轻源,给他封大红包,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是想趁这个机会给他送钱。送钱肯定是有目的的,就算现在没有,也是为了先打感情基础,以后有事方便开口。 这些钱方轻源拿了,肯定是不合规矩的。但是你让他去退,从感情上来说不合适,有点打送礼人的脸,所以就需要一个中间人,来做缓冲。 这个得罪人的事,我干最合适呗。 因为我不但是方的副手,还是当天在医院治病的人之一。 方轻源走之后,我不得不提着这个袋子回到阳光家园。已经休息好的张芷涵起床看到我在造册登记,顿时头大。 张芷涵以为这是我的东西,就说:“元亮哥哥,咋这样呢,我还以为你跟我爹他们不一样呢。” “你以为我想啊。”我不得不跟张芷涵解释,这是人家拿来看望方县长的,方县长不要,这不就让我拿去退嘛。 听我解释之后,张芷涵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她跟我说,千万不要去拿别人的钱,反正我们两个不缺钱花的。 苏帕雅这婆娘把买玉的事告诉她了? 等我登记完毕,大大小小的红包加起来一共有十六万多。一个急性肠炎就能收到这么多的慰问费,看来我还得努力往上爬啊。 就因为方轻源安排这个任务,我一个下午都在各单位和各公司之间跑。单位还好,还能解释得清楚,但是那些老板就不一样了,他们死活都不肯收,甚至还有几个不承认,说没有去慰问那么回事。 我顶你个肺,没有那么一回事,那信封上的名字难道是我自己写上去的啊。 总之,退了一下午之后,我手上还有约莫六万多块钱。我电话请示方轻源,他说就扔在我这里,找机会再办。然后,他还告诉我一个事情,说是我先休息两天,然后州局会有人下来,到邛东分局宣布有关我的任命。 既然扯到任命的事情,那么就要说到我和邛山公安的关系。严格意义来讲,我已经脱离了邛山县公安局,所以办公室和宿舍是要腾退的,我跟方轻源说,我会跟警保的同志对接好这个事。 “你就是个憨包。”听到我这样一讲,方轻源顿时怒了,他说元亮你吃多了撑傻了是不是,你还是邛山局的副书记,办公室都没有一个算什么?回来开会去哪里休息?要见客人难道用会议室吗? 至于宿舍的事,他的理由就更充分了。他问我,我现在是不是搬去当上门女婿去了,和那个妖精住外面是舒服,但是我父母进城的时候怎么办?外面的小区有公安局宿舍安全吗? 方轻源骂咧咧地说,我惹了那么多人,被人报复了那是死有余辜,但是绝对不能祸及家人,老人家还要长命百岁呢。 最后,方轻源让我不要管那些什么用房纪律,也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只要他在邛山公安当局长一天,他就是纪律,他的意志就是邛山公安的意志。 你听听,这说的是什么浑话。 既然方轻源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再计较这个事,反正一步步走,不能跟邛山公安搞成分家的样子,毕竟还有太多太多的事,需要县局支持和帮助。 还剩两天的休息时光,打算怎么安排呢? 晚饭的时候,我和小芷涵商量,我们两个一致决定,回良棉,回家看看二老。 对于这个,张芷涵兴奋得很。饭后他不仅拉着我去逛街,大包小包买了无数件衣服,还到不同的银行取款机先后取了五万块钱,包成两个大的和若干个小的无数个红包,还要求我第二天早起,到市场上买点鸡鸭鱼肉。 丑媳妇见公婆,颜值不够,钞能力来凑。 第11章 老爹扣钱 第二天刚刚放亮,我就被小芷涵摇醒了。 这回不是收租,而是被踢下了床。 小芷涵跟我说,我们马上洗漱好就去市场,多买一些肉菜赶紧回家。 我真不懂,这是犯了什么邪。市场经济高度发达的今天,想买什么买不到,非得要一大早去。 “真怀疑你的生活常识。”小芷涵说,买菜买肉,就得一大早去啊,刚刚从地里出来的菜活撸撸的,是最新鲜的时候;鸡鸭鱼肉也是刚刚上摊,热撸撸的,而且想买什么部位、什么种类都有,去迟了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还有什么意思? 小芷涵还说,从邛山到良棉,得花一个多小时,我们只有尽早出发,才赶得上家里的早饭。不然去晚了,老人家会手忙脚乱,自己吃不好不说,让二老受累我忍心吗? 得,你说的都对。 我被她说得有点惭愧,于是赶紧麻溜地洗漱完毕,跟着小芷涵出了门。清晨的街道还有些清冷,路上全部是提着菜篮子的老头老太,我打着哈欠踩着油门朝着市场开去。 到了市场,那热闹的场景可真是让我开了眼。各个摊位前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卖菜的大妈大爷们扯着嗓子叫卖着。 “新鲜的青菜,刚摘的嘞!” “自家养的土鸡蛋,营养丰富哟!” 卖肉的师傅熟练地拿着刀,剁肉、切肉,动作一气呵成。 小芷涵轻车熟路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这里挑挑青菜,那里看看水果。 她拿起一把青菜,仔细地翻看着,还捏了捏菜梗,跟摊主讨价还价起来,“老板,这菜便宜点呗,我多买点。” 摊主笑着说:“小姑娘,我这已经很便宜啦,都是新鲜的。” 小芷涵不依不饶:“再便宜点嘛,我经常来你这买东西呢。” 说啥呢,你当人家摊主是傻子啊,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啥时候来这里买菜了。 可摊主拗不过她,最终还是便宜了几毛钱。 买完青菜,我们又来到了卖肉的摊位。小芷涵指着一块五花肉说:“老板,来五斤这个五花肉。” 老板迅速地拿起刀,熟练地切下一块肉,放在秤上一称,“五斤一两,算你五斤的钱,105块。” 小芷涵说:“老板,能不能再便宜点,抹个零头呗。”老板有点为难地说,小姑娘,我这肉进价都不便宜,已经很实惠了,实在让不了啊。 小芷涵眼睛一转,笑着说:“老板,你看我结婚之后第一次买菜就来你家,以后还会经常来照顾你生意的,就便宜点嘛。” 老板被她逗乐了,“行吧行吧,给你小两口凑个十全十美。” 离开肉摊,小芷涵骄傲得很,她把菜和肉全部丢给我提,腾出的小手还要放在我胳膊上,时不时掐一下。 我们又陆续买了鸡、鸭、鱼、虾等一堆东西,手里都快提不下了。小芷涵本来还想买的,最后我只有摆事实、讲道理,说家里就那么两个老的,你这一小堆买回去,是要他们吃半年吗? 最后我们又回到公安局宿舍,去把方轻源扔过来的水果全部拿到车上,才驾车出发。 可怜小芷涵那五十多万的车,就这样拿来拖菜了。 小芷涵说得没错,我们的突然出现,让我家里一顿鸡飞狗跳。 正在砍菜煮猪潲的老妈,菜也不砍了,连忙过来烧水煮茶摆瓜子煮饭,把小芷涵当成皇太后伺候,见到我们拿的水果实在太多之后,她又拉着小芷涵,说是给家族长辈们一人匀一点。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小芷涵封那么多小红包,是多么的有必要。 为了防止我妈喊一堆亲戚来“政审”,我特意叮嘱我她,今天我们吃饭有事情要商量,一个亲戚都不许带回家。 这个很重要,要是不说清楚的话,我晓得我老妈的性格,绝对要全村人都通知,杀头牛都不够吃。 我老爹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拉着我帮他给鸡鸭喂谷子,喂完后又让我帮忙搞伙食,说是我们爷俩边干活边聊天,让我把这半年出国的事情给他摆一摆。 于是,我就从陈小波牺牲讲起,青龙遇埋伏、邛山再遇埋伏、殡仪馆伏击、搜捕平地村、云台山追击、小勐拉强攻、昂家第一次比斗、夜擒小白龙、曼德勒挑事、果敢进园区、再回曼德勒、昂家第二次比斗等按照顺序一样样报告,该详细的详细,该简略的简略。 说的都是甜,省的都是苦。 前前后后差不多说了一个小时,菜都弄了好几个。 这个时候,我妈还没有回来。我心中暗暗可怜小芷涵,这一天,她绝是我们村的热门,热搜榜第一那种。 “三个事。”等我报告完这一次蒲甘行的事情,我老爹找来两根凳子,让我陪他一起坐在灶膛面前,说是有事情要跟我讲。 这么正式吗? “第一个是建议,但是是我最在意的。”我老爹说,以前他一直以我们兄弟俩一个在公安、一个在检察院为荣。可现在他想通了,不喜欢、非常不喜欢。他说,他建议我调整岗位,不要再在公安局工作,有本事就到乡镇当书记乡长,没本事就去行政单位,实在不行搞科研都可以。 这话是我爹第二次说了,这一次他说得很直白,理由只有一个,不允许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于我父亲说的这个事情,我很反抗,因为在我的心中,警服已经重如山,不愿脱、更脱不下。 父亲也理解我,他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只建议我考虑。 “第二个是要求,记得落实。”我老爹跟我讲,在我渺无音讯,社会上各种传言都有的时候,只有胡小敏县长亲自来看望他和我母亲,还会定期来电话慰问。所以这恩情我得记,不管今后我和胡县长的关系怎么变、不管身处何时何地,我都要记这份情,坚决做到尊敬、服从和落实,不要离心离德,更不要做伤害胡县长的事。 对此,我承诺,坚决做到。 “第三个是命令,不商量的那种。”父亲跟我说,我在曼德勒“买”玉石得来的钱不正,需要想办法处理,一分都不能留在手里,这事得立刻马上就办。 “当一个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手,沾上了来路不正的钱,心就不干净了。”我父亲很严厉地看着我说,国家给警察那么高的工资,富余可能算不上,可已经远远超过了个人的基本生活需求,根本就没有必要再搞这些小手段。 听到这里,我也没有反抗,本来我对这钱不太感冒,甚至觉得烫手,于是就将那张卡交给我父亲,请他来处理,想交给国家也行,想做点慈善也可以,我反正不留。 见到我这样“利爽”,我父亲满是皱纹的脸也舒展了。他说,小亮啊,这就对了,以后你要买房就用公积金、买车就自己想办法,一定不要追求最好,只要实用就够。 老父亲还说,以后我肯定会遇到经济难题,但是我有困难就要跟他说,现在他每月七千的退休工资,花销不到两千,一年可以存六万,我兄弟俩结婚的时候帮衬帮衬,剩下的就给孙子辈攒点奶粉钱呗。 “连这个小姑娘的钱也不能花。”我父亲告诫我说,人活在世界上,要想行得正、走得直,就要心干净,心干净了腰杆才挺,千万不要想着捞黑心钱,那样就失去了做人最基本的根基。 “我宁愿去坟头守你,也绝对不会去牢头看你。” 这是我老爹当天跟我说得最重的一句。 说完这些之后,他就跟我商量那两千万的用途。 “我也不是不懂世道,晓得这钱不能上交。”我父亲说,这两千万虽然很多,但是交给政府后,怕是半个月就被人当成肥肉,分而食之、中饱私囊,白白打了水漂,所以不如掌控在自己手中,做点事。 他老人家能有这样的认识,我也就放了大半的心。我还真担心他一冲动就上缴国库。 然后就“哦豁”了。 我父亲想要做的事情,第一个是给村里修几条通往稻田的道路,他说现在村里稻田集中连片区都还没有通车,乡亲们种点稻谷还是肩挑背扛的,实在不该,修路就是修阴,希望我支持。 我能有啥好说的,这本来是政府该做的事,你愿做就做呗。 其次,他想在村里搞捐资助学,就是村里这些读书的娃娃,不管成绩好坏,只要愿意读书,就从小学到大学的费用全资助了。 对于这个粗得只有一个支架的想法,还需要一套十分成熟的规则来匹配,并不是一时冲动就能搞得好的。但是,我转念一想,既然老父亲就他自己的想法,那就让他先去试试呗,边做边完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最主要的是,只要有这个事情在他手上,他就聚得起一股强大的动力,这股动力就驱动他照顾好自己,对他的身体康有很大的好处。 儿摆,我就觉得这一点最重要。 第12章 寒酸履新 (致谢“小小大眼睛”) 我们在良棉村老家住了一晚,这一晚把酒言亲,数星星、听蛙声,住得还行,可是第二天小芷涵实在是扛不住了,大中午就悄悄跟我说,我们还是早点回县城吧。 小芷涵扛不住的原因,有很多方面。 首先是厕所问题,我家的厕所是蹲厕,小芷涵说她习惯的是马桶,而且最好是智能的,因为她一直都习惯坐便器温度恒温、解决完问题后用水冲而不是用纸,这个我搞不懂也不想问。 大概率是痔疮吧。 其次就是习俗问题,我老爹很古板,他说我和小芷涵还没有拜过堂,就不能睡到一张床上去,我们在外面乱整他不管,回家面对列祖列宗就不行。结果我们两个不得不分床睡,两隔壁聊了一夜的信息。 还有就是面对各种亲戚的“查户口”。虽然我跟我妈强调不许带亲戚回家,但是架不住别人热情。小芷涵送了那么多的红包和水果,亲戚们要来还礼啊,他们捉鸡捉鸭来感谢。来了就得坐一坐,喝杯茶、聊上两句,这一聊不就得问,人从哪里来,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乡下亲戚淳朴,但是乡下亲戚也啥都敢问。 我们离开的时候,被一群七大姑八大姨目送。 粗略统计,小芷涵的这车的后备箱,有三只飞禽干、两只野兔干,八只活鸡、五只鸭、三只大鹅、一腿老腊肉,鸡蛋两百多个、各种蔬菜十余种…… 呃哦喔、嘎嘎嘎、噢噢噢,叫了一路。 鸡屎飘香,不得不开窗。 这还是我坚决不同意带那些稻田鱼,不然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齐活。 “元亮哥哥,实在对不起哦。”小芷涵跟我说,不是她娇气,只是一时间还没有改变生活习惯,请我谅解。 有什么好谅解的,多来几回,就没人当你是客了。不当客就不会这么热情,到时候他们就想着从你身上刮东西。谁家跟谁家扯皮、谁家孩子读书有困难、谁又小偷小摸被人捉了、谁违章被扣分、谁酒驾得捞…… 恕我直言,亲戚们的这些鸡鸭鱼,就和那些干部老板送方轻源的红包是一个道理。 干部老板送红包是希望方轻源在工作上给他们行个方便,亲戚们送这些鸡鸭鱼,也是盼着我以后能帮衬帮衬。虽然我也没多大的本事,但在他们眼里,我在县城工作,总归是比他们有办法的。 回到县城后,我和小芷涵先到农贸市场,把这些家禽请人杀洗清楚,再拿回屋放了满满一大冰柜,然后送车到洗车行精洗。 一番折腾之后,才跑到甘小兵家去吃饭。 别的不说,倒是我们提上门的那只鸡和那几十个鸡蛋受欢迎得很。杨紫嫣一个劲地说,这绿色天然的好东西,现在花钱都买不到。 久别重逢,宾主尽欢,只是我隐隐感觉到,这小俩口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一样,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的。 不过,我这人就是这样,不方便讲的话就不要去问,所以一直到离开,都没主动询问。 第二天我起了一大早,根据州里的安排,要派人到邛东开发区分局宣布我的任命,虽然是换汤不换药的履新,但我还得先一步到雪冻所迎候,省得别人说我失了礼数。 从刑侦到雪冻所,欧远山一直都在我的领导之下工作,这小子也倒贴心,派了色哥到城里来接我。等我洗漱好下楼到阳光家院坝子的时候才发现,这小子真可以,他居然是开着所里的那台破面包来的。 王二小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这一回上任正科级,居然乘坐的面包车,还是警车。 我哭笑不得。 这能怪谁呢,还不是我这个所长不给力啊,给树林村谋了那么多东西,却在雪冻所当甩手掌柜,啥也没有给兄弟们置办。 四个字:自食其果。 色哥一路上很兴奋,他说这回派出所升格,也不晓得兄弟们是不是水涨船高都官升一级。对于色哥的期盼,我心里苦涩,是肉就要有狼来分,这好事哪轮得到兄弟们啊、 所以我只能岔开话题,问他跟董女士联系得怎么样,商量出个计划来没有。 “电话一直没接。”色哥黯然。他说董女士和他毕竟萍水相逢,在南东这边可以胡来,回到大魔都可能有诸多不便吧。 不过色哥告诉我,最近金蕾倒是频繁联系他,又送礼物又约吃饭的,搞得他不晓得咋相处。 对于如何跟这个一直四处实名举报我的女人相处,我真不晓得该指导色哥,只是说随他乐意,爱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怎么舒服怎么处。 我们到达所里的时候,一大堆人在门口迎接我。有张怀云、欧远山、皮哥、魏鹏等,他们说一会万莉和吴喻也要过来,反正是高朋满座。 我是见过不少大阵仗的人,打内心认为,这只是一个过场,谁来都不重要。所以只是交待民辅警都不要怠慢,然后跟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 都说回家的感觉真好,其实这一次再回到雪冻所,我还真没有感觉。 我一直都认为,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不会太长,无非是配合省州安排搞专项整治,整治结束就能回去。 之前的时候,刘昭副局长也说过对我有新的安排,可是阴差阳错地最后变成了夜猫进部,现在的我就像被抛弃的孩子,还不知道要在这自生自灭多久。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上午九点,州县两级的领导同时到来,让我想不到的是,来的人让我大吃一惊。 州局来的是政治部副主任张萍,县里陪同的是方轻源、黄清高和邓倩,这是正规的配置;可是黄颡书记和欧阳大方两位县领导也来凑热闹,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领导来得多,会场也变了,改成了镇政府的会议室,而且全体镇领导干部都参加。 就这会场的配置和参会范围,都有点怪怪的。 这是全镇干部职工大会的标准啊。 会议由万莉主持,张萍宣布了州公安局党委对我的任职文件,我任南东州公安局邛东分局局长;欧阳大方宣布了县委对我的任命,我任邛东开发区工委委员(正科级)、雪冻镇党委委员,兼任邛山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原兼任树林村第一书记继续,任期满之后自然结束。 我都不知道,这一串任命到底哪个为重,更不晓得邛东开发区和雪冻镇之间有什么区别和联系。 任命宣布完,就是我表态。这难不倒我,我讲得不激动、也不喊口号,四平八稳、波澜不惊。 倒是黄颡最后的讲话,让大家觉得有点奇怪。 黄书记讲得很长,差不多半个小时。而且,他用了二十分钟来说“讲正治”这个事情,强调“党指挥枪”,公安机关是党的“刀把子”,要求我识大体、顾大局,要一切从发展的角度出发,坚决跟县委一条心,一张蓝图绘到底等等。 跟县委一条心,就不跟县政府一条心了?公安可是政府口的部门呢。 这里肯定有所指,但我不明就里。 会议在懵圈中结束,大家都对我表示祝贺。 张萍第一次到雪冻镇来,她说,她没有看过树林村超级碗的活动,要去见识见识,于是一帮人又浩浩荡荡地杀了过去。 回到雪冻镇,我就换了车。小魏在车上跟我说,我不在的这样一段时间,树林村的文娱活动已经常态化,牛-bA、寨t、寨歌这个几个活动天天都搞,热闹得很。 “老百姓不搞农活了吗?”我气不过就说,这简直就是瞎胡闹嘛,生产劳动是根本,老百姓不搞生产,吃什么、喝什么? “吃肉喝酒啊。”小魏是个耿直人,说话很直接。他说以前进超级碗要买票,现在不一样了,只要雪冻本地的村民愿意去看,每天每人都有钱领,领到的钱刚好可以在门口消费,又有热闹看、又能吃吃喝喝,谁还搞劳动干啥? 这福利看得小魏眼热。他问我说,能不能让他也享受这个待遇,或者请我和董欣商量一下,转给他一个门面来搞狗肉汤锅店,保证不出半年就发财。 我晕。 一行人到了超级碗门口,黄颡现在已经俨然成了“明星书记”“流量书记”,他一下车就被几个记者和好些个爱发圈的“网红”拦截,拉他去接受采访。 黄颡侃侃而谈,我们则在一边等。 我的出现让村民们激动,他们说元书记回来了,大家都给我端茶递水,有的还送来烤串和糯米饭,要不是人多不合适,这些村民热情送的东西,我可以现场摆一桌席。 一阵混乱之后,我们进到超级碗看台,看斗牛比赛去了。 还真的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那两棵“票树”,简直是“挂果满枝”,老多的人在排队打卡,就连张萍都动心,她问方轻源说,能不能协调一套银装,等会她也臭美一下。 看来,人人都有爱美之心,当初我设计的这个舞台确实大有可为,但是路要怎么走才能走得远、走得久,还需要我来好好打算。 高质量发展不是一句空话。 “过来我问你个事。”正当我还在构思树林村的发展的时候,突然有人拍打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居然是我们的黄颡书记。 黄颡带着我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他掏出香烟给我们分上,深吸了一口,才开口问话。 “常滨到底要搞多大?” 第13章 抽烟释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静一变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小敏发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三个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猫鸡离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陈恚换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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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疯狂黄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情况反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更大反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焦点人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浪中有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救醒小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形势危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疑云重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失望到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轻源忠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静一之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老师姓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魏杰指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送别轻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握手二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暗度陈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突降重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特警酒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风流小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虎醉失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不得入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一天两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小敏威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全是问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甜蜜佳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小敏断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陈俊嘴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远山秀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耙耳老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牙门作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惊闻大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层级落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又倒一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老牛护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隐形大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搭车寄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厅长有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张昭高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黑哥喝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老黑挑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老黑放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李晟临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不惹小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小敏发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所点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你行你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厅长考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绚丽苗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杨雄的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烦事一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典型引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邛警逐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接待准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汇报艺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一锤定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前路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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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坑中有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走出安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任职大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县长谈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推心置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尴尬饭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女人之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月黑风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蚩尤嫁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血战金刚 伴随这三次破空声音的,是一声惨叫。 那个扛着扁担的老农,被夜猫阴了。 夜猫发射出的,是藏在他手臂上的袖箭,这东西打死我都不会忘记:它曾经在佐温手上让我们吃尽苦头,也曾经收走陈小波年轻的生命。 而现在,夜猫又使出了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招。 这一下,可把阿魔龙整不会了。 阿魔龙跟夜猫交过手,他或许以为这是一场靠真本事的决斗,从来没有想到夜猫会借助于武器,一上来就削掉了他的一只臂膀。 夜猫真阴,他的这三箭,并没有分朝三人发射,而是转打一点,单单选择了其中防备最差的那一人。 挑一个薄弱环节,往死里整。 因为在夜里,我确实看不清楚这个老伯到底是哪里中箭,只知道以那种后仰姿势倒下,后脑重重地砸在地上,怕是活不成了。 阿魔龙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他弯腰下去检查同伴的伤势。他不可思议地责问夜猫说:“你居然不讲武德?” 我觉得好白痴。 你们几个从蒲甘到华夏来祸害,本身就无德了,现在还反过来指责我们不够道德? 滚石球砸我的时候,咋不说武德呢。 “我不认识伍德。”夜猫才不管什么武德不武德,他操起钢筋狠狠朝阿魔龙的脑袋砸过去。 夜猫就是夜猫,不是什么伪善君子。 夜猫对上阿魔龙,而我这则对上那个金刚一样的壮汉。 那金刚猿见夜猫和阿魔龙缠斗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拳猛地捶打了两下胸膛,捶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擂鼓一般。 那架势,跟电影《金刚》演的一样样。 金刚猿那身肌肉虬结,在微弱的夜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迈着沉重的步伐朝我冲过来。他的每一步都让地皮微微震动,每一步都让人感觉窒息。 当时,我大脑里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这货要是送到工地去搬砖,一天估计工资能到两千块;要是扛水泥的话,一次估计能背几十包。 明明打螺丝就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为什么要不学好来打架呢? 虽然想是这样想,但是我不敢怠慢,迅速调整身姿,双手紧握那根钢筋,目光紧紧锁定着金刚猿。 这家伙的体型实在太过庞大,光是那砂锅大的拳头,若是被正面击中,恐怕不死也得重伤。他的速度虽然因为体形的缘故算不上迅捷,但每一步都异常扎实,压迫感十足。 转眼间,金刚猿就冲到我的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恶风,朝我的面门横扫过来。 我能感觉到那掌风的凌厉,仿佛要将空气撕裂! 我下意识地将钢筋横在身前,同时身体猛地向左侧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嘭”的一声巨响,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我身后的一棵大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竟被拍出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唉,今天就因为我,好几棵树被祸害了。 伯仁不因我而亡,树却因为我遭殃。 好惊人的力量! 我心中暗惊,不敢有丝毫大意。趁着金刚猿一掌拍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手腕一抖,钢筋如毒蛇出洞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他的肋下。 这一击我用足了力气,希望能给他造成一些麻烦。 然而,金刚猿的反应,却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他似乎早有防备,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挡,“铛”的一声,钢筋狠狠地撞在了他的手臂上,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钢筋上传来,震得我虎口发麻,险些脱手而出。 这家伙的手臂竟然比钢筋还要硬! “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元亮你个垃圾就不要跟人家拼硬实力了。”而这个时候,正在那边跟阿魔龙缠斗的夜猫居然也在观察我这边的状况,连忙指点起我来。 当然,夜猫不可能长时间分神关注我。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引着阿魔龙边打边退,再一次消失在树林中。 金刚猿吃了我一棍,似乎被激怒,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另一只拳头毫无征兆地朝我腹部砸来。 这一拳又快又狠,我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尽量侧身,同时将钢筋再次挡在身前。 “砰”的一声,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钢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整个人向后飞出了三四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血来。 手中的螺纹钢,也被打得弯了几十度。 鸡哥,你在哪里,你的对手在这里啊。 也不知道用鸡哥的脚,对上金刚猿的掌,到底会谁胜谁负。 “咳咳……” 我挣扎着爬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一样。这家伙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硬碰硬我根本不是对手。 必须想办法智取。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茂密的矮树丛上。 我想,我或许可以利用地形来对付他。 夜猫对付阿魔龙,不也是这个方法吗? 我强忍着疼痛,故意卖了个破绽,脚步踉跄地朝着矮树丛的方向退去。那壮汉果然上当,以为我已经力竭,怒吼着追了上来。 他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我此刻身受轻伤,也甩不开他。 就在他即将追上我的时候,我突然一个急刹车,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扑,滚进了矮树丛中。 然后,我用已经弯曲的螺纹钢为媒介,轻轻在金刚猿的背上推了一下。 金刚猿收势不及,巨大的身躯直接冲进矮树丛里,顿时被里面的藤蔓和树枝缠住了。 他愤怒地嘶吼着,奋力挣扎,但那些藤蔓十分坚韧,一时之间竟难以挣脱。 都说怂货自有老天爷追着喂饭,我也享受了一次这种待遇,一不小心就占了先机。 我抓住这个机会,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金刚猿的头部砸去。 石头准确地砸在了金刚猿的额头上。 “嗷”的一声,金刚猿痛呼一声,额头上顿时流出鲜血,血液糊了他一脸。 但这似乎更加激发了金刚猿的凶性。他狂吼一声,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将那些藤蔓扯断,从矮树丛中冲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朝我扑来。 金刚猿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 我知道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了。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力气全部汇聚在双手上,紧紧握着那根已经弯曲的螺纹钢,准备与他做最后的一搏。 这里,我还有一个小发现:在之前,喝酒让我思维迟钝,行动迟缓;可是经过这么剧烈的消耗之后,这些酒精却慢慢转变成能量,如同小仓库一般不停地给我“加油”。 看来,“谁再喝酒谁就是小狗”这样的毒誓,还真不能乱发。 如果三碗不过岗,那就给我来四碗。 金刚猿身为蒲甘派过来的高手,也是有料的。他冲到我面前,双拳齐出,左右开弓,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我只能咬紧牙关,将螺纹钢舞得风雨不透,勉强抵挡着他的攻击。 “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我的手臂越来越麻,力气也在快速流失。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金刚猿的下盘似乎有些不稳。或许是刚才在矮树丛中挣扎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也可能是他的重心太高的缘故站不稳,更有可能是满脸的血影响了他的行动。 我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他的右拳得以突破我的防御,朝着我的胸口打来。就在他拳头即将击中我的瞬间,我猛地一个矮身,躲过他的拳头,同时将手中的螺纹钢尖端猛地插向他的脚面。 “咔嚓”一声脆响,有一点点小偏差,可却歪打正着,螺纹钢居然成功地插中了金刚猿的脚踝。 金刚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倒去。 这是我的机会! 我顾不上手臂的疼痛,迅速实施第二个动作,操起已经变成“L”形状的螺纹钢,朝着金刚猿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直到金刚猿的身体不再动弹,我才停下手来。 我累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和鲜血浸湿了。可是这一刻我不敢休息,连忙过去扒拉下金刚猿的裤腰带,把他的双手反绑起来。 看着金刚猿还在一弹一弹的双脚,我感觉还是有点不保险,于是我想起夜猫在蒲甘教场坝的做法,顺手重新捡起一根新的螺纹钢,给他左右小腿各来了一下。 有样看样,夜猫是我的榜样。 本来已经晕死过去的金刚猿,再一次被刺激得苏醒过来。这一回,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蚩尤嫁女”传向整个山谷。 爽! 实话实说,那一刻的我,虽然累成狗,但是我感觉自己无比强大、无比勇猛,绝对的不可战胜。 行动上获得了胜利,自信心有了增长,思想上得到了升华。 “叮咚。系统检测到宿主战胜敌人一次,精神意志和功夫各晋一阶。” ——以上是臆想的话,现实并没有发生,只是我对自己的鼓励。 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金刚猿,我的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疲惫。 这场战斗,我赢得实在是太艰难了,可以说是惨胜。 不仅如此,我还得打扫战场。 第133章 孤冷一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魏杰威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白衣丁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闲说轶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无所事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艳惊一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流言蜚语 行动队的速度,简直超乎我的想象,我跟斯源打完电话还没有三分钟,就有两个人来到了我的房间。 两名教师,其中一名还是苦修刘天发。 其实,之前是我蠢了。警院如此之大、人才如此之多,怎么可能就没有行动队的人;像刘天发这样的高手,又咋会遗珠在野? 刘天发这老小子平时不做声不做气的,跟我比斗的时候也从来不留手,但是这一回到了房间之后,却变了一个模样。 他居然跟我说,元亮兄弟你这是中毒了,要是不排解的话可能会留下隐患的。 刘天发建议说:要不他在门外帮我守起,我先把毒给排出来? 这货还斩钉截铁低说,在执行任务期间遭受攻击,还击回去不仅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就连组织纪律都不能追究。 行动队鼓励以牙还牙。 以牙还牙我相信,但是这点药春他们没有办法解的话,我是不相信的。 主要是,我对这俩货不感兴趣。 “我吃不下,要不天发大哥帮忙处理一下?”我指着暴露得彻彻底底的矮个女生对苦修说,这姑娘都发烧成这样了,烦请请天发同志帮忙治一治病? 毕竟,救人一次,胜造七级浮屠嘛。 苦修毕竟是苦修,打架他在行,但是论打嘴皮子仗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他懒得跟我扯,在身上左抠右抠了一会,也是取出一个喷雾瓶,对着两名女生和我各喷了一下。 就这一下,瞬间让我们三人清凉下来,从火炉到冰川,从天上到人间。 高个女生瞬间就清醒过来,她见到苦修和另外一名老师已经赶来,瞬间羞愧得满脸通红;又见到自己的同伴还在地上浪,连忙去跑过去又掐又扯的。 等人员清醒得差不多之后,苦修又打了两个电话,有两名女性赶来,在那名男教师的协助之下,把两名女生带走,而苦修自己则留了下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身边还有人在盯着你呢。”苦修很严肃地给我分析说,对方能够唆使两名女学生进来迷惑我,说不定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呢,这人就在我们警院,就在我们身边。 所以,危险无处不在。 “那个肥婆问题大了。”我跟苦修说,敌人在我们身边,这是斯源早就判断到了的,所以他才派我来钓鱼;但是那个前台就在那里,明目张胆提供房间信息还给房卡,是真当我们不存在是不是? “一个见钱眼开的人,能成什么大气。”谁晓得,我刚刚把目标指向肥婆,苦修就换成了一副奇奇怪怪的表情。他劝我说,既然是钓鱼,那就钓做得更像一点嘛,我是鱼饵,前台那个肥婆就是鱼线吧。 嗯? 苦修给我传达斯源的意思,那就是我就当事情没有发生一样,两个女生交由他们去审,而我该睡睡,该起就起,该搞的教学工作还是要搞,继续等待阿魔龙等人的到来。 我也是真的服气了,万一我一个不小心,真的嗝屁了,不晓得斯源他们会不会给我报仇雪恨。 再换一个思路,万一我被这两个姑娘用强了,组织会不会帮我主持正义? 但是我能有什么法,组织和上级的指令,该执行就执行呗。 “我是9100,欢迎小兄弟。”处理完紧急的事情后,苦修居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给我报了自己的名号。 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感觉吗? 以前在县局工作,还没有见到斯源之后,在我心中行动队员就如同星星月亮一样,是遥不可及的对象,可是这一走进队里,才发现身边,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斯源、杨小虎、夜猫、眼前这个刘天发,以及水厅长这个队长。 我甚至怀疑,鸡哥也是行动队员。还有,魏杰说不清楚就是其中一个小头目。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因浮云遮望眼。 用魏杰的话来说,那就是我的吨位还不够,还需要站到更高的层级上去。 同是行动队队员的身份,拉近了我和苦修之间的距离,我们寒暄了几分钟,我听他吹嘘入队的过程,他则让我讲一讲在蒲甘的故事。 苦修不是八卦,是真的被激发了战斗欲望,今天晚上的这一出,对于我来说是陷阱、是磨难,但是对于苦修来说,那就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能跟入侵之蒲甘人对决一局,扬我华夏国威,是每一个战警的梦想。 这个牛,可以吹给子孙后代听,甚至可以写进家谱。 但是光着膀子的我,哪有心情聊这些,所以就敲诈苦修说,等哪天他炒好菜、摆好酒,我再细细道来。 “就你小气。”苦修也知道这个故事太长,写都写了近百章,不是一口气能说得完的。所以他说,他愿意拿个消息来换。 苦修告诉我,大牛开口了。但是这货居然交代,他们是阿魔龙领来找我和夜猫报仇的,但是他们并没有想要我们的命,只是想捉住我们打一顿出出气。 至于为什么要携带枪支,他说他们只是用来打野味生存的,毕竟在蒲甘,人人都这样干。 而且,这个大牛看上去蠢,但是心思却不是一般的坏。他已经正式投诉我们,说夜猫滥杀无辜,说我虐待外籍人士,这事山南警方要给个说法,不然等他回到蒲甘,一定要闹到联大去。 告嘛,你看联大管不管你,那个机构除了哼哼唧唧,还能干嘛。 苦修通过这个消息,成功换得我的一次人情,而且我还非常确信,这就是斯源想要他告诉我的。 看着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实际上蔫坏。 送走苦修之后,我确实有点睡不着,起来把门反锁了,再套上安全锁,还把桌子挪过去抵在门背后,并且把窗关得严严实实的,才算有了一点安全感。 本来我以为,经历这一次试探之后,下一次试探就会接踵而至,但是接下来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快乐模式”。 天天跑步读书对练搏击,身体和学识双精进,享受着警院女生的追捧,有空的时候还和妖修苦修去喝喝酒,日子比神仙还要过瘾。 烦心事不是没有,那就是随着大演练的日益逼近,警院这边的矛盾开始凸显了。 因为各个分项目合练到一定程度之后,就需要进入合练的环节,也恰恰是这个环节,暴露出学生与学生之间、专业与专业之间、学院与学院之间、教师与教师之间的多重矛盾。 简单打个比方,第一天合练,刑侦系扮演的是警察,治安系扮演的是船销分子,但是这两个警院的王牌专业,从来都看不对眼,并将这种怨恨转移到科目上来。 轮到“船销分子”打砸的时候,治安系的学生半点不留情,什么都敢朝“警察”那边扔,只恨道具轻飘飘的;反过来轮到“警察”出击“传销分子”的时候,刑侦系就疯狂复仇,抄着警棍使出吃奶的力气捅。 如此仇怨,处处上演,毕竟警察学院培养的是雄狮,从来对学生的要求都是“不许败只许胜”。 这种情绪甚至蔓延到了教师们的身上,当天就有好几个教师亲自下场,指挥着队伍向对面猛冲。 各分项目之间、各学院之间相互感染,外加学生年少不懂事,容易受到刺激,所以就更没轻没重。 说真的,这架势比当时我在邛山现场处置的,强度要高上好几倍。 这种强度的演练,第一轮合练,就直接将近百名学生送进了医务室,好几个还进了医院。 学院因此震动,褚太阳亲自出面镇压,先是把所有的系主任抓到会议室臭骂一通,又集中所有的学员,搞了一次思想培训。 直到这个时候,褚太阳才意识到,“三修”和我是该上场了,起到串联、监督的作用。 为此,褚太阳在大会上说,我们四个人就代表着他,行使他的全部权力。 话说得好听,但是每当我入场的时候,不管想指导哪一个分项目,均被别人婉拒。 我也不郁闷,我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害怕我抢功而拒绝监督,那是你们的事。 第一天合练结束之后,我还做了计划,准备第二天强行介入,把几个明显存在问题的环节给整顿了。科目是省厅交给我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帮学究们无休止地斗下去。 我甚至想好了,等特警队伍那一千人正式入场,我会建议拉褚太阳进来,外加“三修”、老黑哥、何显和我,组成一个“七人督导小组”,以集体的名义行使监督指导权力。 可谁都没有想到,第二天我再到各个训练场的时候,风向变了。 我不再是警院的“万人迷”,而是变成了一滩人见人恨的狗屎,所到之处迎接我的都是“鄙夷”的目光,还有的女生朝我吐口水,个别极端的男同学还公开站出来,说警院不欢迎我,请我滚蛋。 这到底是为啥? 我从教师们的口中得不到答案,学生们又不愿意跟我交流,最后还是我把邪修韩立抓过来,逼问之后才得到了答案。 “我也想不到你会做出那种事情。”韩立有意跟我保持距离,他说元亮啊元亮,你之前名声那么好,想要跟哪一个女生谈恋爱,不就是手指一勾的事情,但是你为什么要用强,把学生骗到房间去,强行要干那破事? 你说啥? 第140章 莫名教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寻赵曼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找林晓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身陷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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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群贤毕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无比震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与灵共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变故丛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惊世一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哀兵败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为谁而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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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故伎重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对话忠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翁之质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婿之相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翁婿之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拨开浮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惊天阴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忠寿划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晓雪组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刻板美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盐巴煮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长空烂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抉择难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高斯之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高斯醉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生命如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魏杰接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又见大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解析动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研判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看门的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后院有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四大天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操场闹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摊边谋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警学冲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妖风阵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请愿杂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太阳家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探望摊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司机成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真假指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李晟答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池鱼遭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孔祥酒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风向有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沙场点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临阵调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永不相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绝不摇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高峰雄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莺莺燕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妍妍到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鸡王回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沙场斗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有两下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底层逻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苗乡警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郜导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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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演练场的时候,头天下午在背后议论我的那两个女解说,又开始猜测起来。 一个说:“你看古天乐,好像精神很萎靡哦,是不是纵欲过度?” 另外一个说:“那当然了,吃早餐的时候你没看到陈佳佳都半公开了吗,这很明显是表里秀恩爱、内里逼宫啊。” 先开口那个又说话了,这回更劲爆:“我跟你说,有人早上看到,约莫八点钟的时候,李处长从古天乐的房间出来呢,而且睡裙里面挂空挡,啥东西都没有。” “啊,那不是……” 小姐姐,我真想告诉你们,我眼力超级好,听力也强于一般人,不要在我背后说闲话。 你们两个我已经记住了,王茜和陈祯是吧,做好中午打包回家的准备吧。 而且非常巧合的是,这俩人由于准备工作没有做足、导演意图没有吃透、现场表现不好,导致科目演练整体成色不行。 所以,经过与郜导协商之后,我们初步拟定留下的四名女解说员为费娇娇、陈佳佳、陈招娣,以及来自云阳的黑马宋云。 宋云来自云阳特警支队,声音不突出、长相不突出,但强就强在于对所有演练的科目、所有分解动作、所有枪支器械都了如指掌,在引导提示、总结归纳等方面,也能够完美解读。 这是郜导特别看好宋云的原因,他跟我说,啥叫专业,这就叫专业,解说就要选这样的人。 对此,他还专门拿篮球比赛解说来说事。郜导说,某次美职篮直播的时候,有专业运动员和非篮球专业的解说员争论,他们在讨论詹姆斯到底还行不行。郜导跟我说,要相信专业运动员的专业判断,未来五年必将证明,那个解说员哗众取宠,脸要被打肿。 好吧,我回去查一查,那个说“詹姆斯已经在走下坡路”的解说员到底是谁。 题外话不论,单说我们这份“解说去留名单”刚刚送到指挥部,就激起了千层浪。 用两个成语来形容就是:压力如山、阻力重重。 中午的时候,陈小小把我叫到他的房间。 陈秘不在,陈小小不仅亲自泡茶,他还递上盛世山南,还作势要亲自给我点火。 “陈厅,你这样做,我要折寿的。”见到陈小小这架势,我不用猜都知道没有什么好事情,所以站得很标准地回答说,还请陈厅指示,本人执行指挥部的命令。 “那个陈祯,从小命苦得很。”陈小小示意我坐在他旁边,他不再执意给我点烟,而是将打火机推到了我的面前,示意我点上。陈小小说,陈祯跟他是一个镇的,这姑娘父亲卧病在床,从小就母亲一个撑起了家庭,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警校,现在弟弟还在读大学,后来遴选进了阳南州局,现在那边宣传科缺个副科长。 说到这里,陈小小不说了。 生病的爸爸、劳累的妈妈、读大学的弟弟,节衣缩食的她。 咋又是这个套路呢? 陈小小慢悠悠地抽烟,我知道他在等我回话。 “陈厅您也在现场的,我们这一次遴选,终究只会留下一个人,得靠实力上位。”我心想,反正我和陈小小也没有太多的交集,他就算是厅级干部也管不了我,索性就豁出去,直言说陈祯的表现不够好。 表现不好不说,还喜欢在背后嚼舌根。 “太早出局,对她争取副科长不利,能不能温和点,缓一缓?”陈小小也清楚我们之间的并不是直属上下级的关系,直接命令行不通,就换了个方式。他说,能不能给个机会,让陈祯入选到四个候选人里面来,顶多如此。 保一个八进四。 副厅级的总队长如此跟我低三下四地商量,我再不给面子就真给脸不要脸了。 “我这没问题,不过郜导那您要自己去做工作。”我跟陈小小说,别说进前四了,只要指挥部决定,就算最后让陈祯来解说都行,但是得过郜导那一关。 我这话里有两个前提:一是指挥部决定,二是要过郜导那一关。 “指挥部决定”不是他陈小小就能做主的,指挥长可是水厅长;“要过郜导那一关”也就是说,就算指挥部指定的人,也还得过总导演那关。 听到我的这样说,陈小小明显不太高兴。他说,我们要有大局观,要为领导分忧解难。 “孔祥常务也来电话了,问王茜被淘汰是怎么回事;省高院那边马长庆副院长也在咨询,他女儿马小蓉还有没有机会。” 呵呵,也就是说,八名待选女解说员中,费娇娇、陈佳佳、陈招娣、宋云进入下一轮,陈祯、王茜、马小蓉有人打招呼,那就只有瀑市宣传科的朱丽霞能走? 这样一来,倒是这个朱丽霞值得研究一下了,或许还真是个有本事的人! 各种牛鬼蛇神的插手,直接把我们解说员遴选这个工作,推到了最难处。 我不怕得罪人,但是因为这种事情得罪人不划算。 当然,要是这点事情就能让我陷入绝境,那我就不是元亮了而是夜猫了。我回答陈小小说,我立即就跟指挥长汇报具体情况,看看领导有什么指示吧。 陈小小你逼我,我就越级汇报,你做得出初一,就不要怨我做十五。 老子当你的面说,我发飙了。 “不用。”我的答复果然激起了陈小小的怒火,他让我暂时不要跟水厅长汇报,这个事情他来解决。他提出,那四个列入退出名单的女警,暂时不要让他们走,继续留在队伍里,既能预防出现意外状况,也当是跟班学习。 还是领导会找理由。 我带着糟糕的心情离开陈小小的房间,陈小小也气鼓鼓地心情不好。 想认认真真做点事,真的很难。 第229章 南东请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小人大事 既然两个老家伙都已经喝上了,那我们还客气啥? 自然是由南东开始,一轮轮邀酒,一轮轮舀鱼。 酸汤鱼和土酒两大山南拳头产品在,愣是没有人吃一口米饭,素菜和豆腐更没有人碰。 南东谚语:有噶不七白菜,有白菜妹七豆腐。 这算不算餐桌上的“嫌贫爱富”? 集体邀酒完成之后,就轮到个人敬酒。 郜导带头,他阅历丰富、眼界宽、诙谐幽默,邀酒的词让大家很受用;郭老师热情,对每个人他都能唱一两句对应的歌词来夸,惹得大家开心;李处长不一样,她该媚的时候媚,该命令的时候就命令,滑刷得不行;钱彦子土段子特别多,惹得大家捧腹大笑。 只有我和苦修没文化,只会说:来,干。 我感觉,我这个博士是假的,那么多书白读了。 既然喝高兴了,那就要说点事助兴,今天的话题主打“过往”。这其中,还有几个人的事,我是第一次听到。 首先说一个大家都一直疑惑的人,何显。 这小子敬酒的时候,郭老师再一次说出了“山南英雄”这个词。不仅如此,郭老师还详细解释了此事的由来。 “何显不但是神枪手,还有大智慧。”郭老师喝上头了,红扑扑的脸亮堂堂。他说,我来给你们讲何显的故事。 “老师,不要讲,也不能讲的。”面对郭老师的夸奖,何显却显得很慌乱,他连忙制止郭老师,说这是保蜜的,还是喝酒吧。 “讲两句,莫得事的。”郭老师酒劲上头,所以什么都不管,他花十来分钟,哇啦哇啦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确实不能原原本本说,我只能告诉大家:有一年,云阳支队承担了某边疆省份援助的任务,何显是带队领导之一。有一天他带队开展巡逻的时候,在一个山谷里被一伙激端分子,对方上百人把云阳特警25人包围了。在此绝境下,何显硬是凭借过硬的素质和强悍的枪法,指挥队伍将那伙人击溃,让那边留下了17具尸体,其中大部分是何显的手笔。当然,云阳特警也战损3名同志。 这就是何显从警生涯最过硬的一仗,他因此荣立一等功。用郭老师的话来说,那就是我们现在还在“练”的阶段,人家何显早就真的“战”了,这也是他将何显拉进指导组的原因。 我的天。 跟何显比起来,我的蒲甘经历算什么? 我自以为牛叉的事,跟他比起来不值一提。 另外一个是朱丽霞。 当到小朱美女邀酒的时候,李婷站起来介绍说:大家心里疑问,她为何要带了个被淘汰的妹妹出来,这里就解释一下吧。 “这妹子帝都毕业。”李婷跟郜导说,这朱丽霞毕业于国字头音乐学院,她的强项不在解说,反而是歌舞双绝,歌唱得跟百灵鸟一样,舞跳得比凤凰还要动人,是瀑市公安的王牌。 李婷说,更难能可贵的是,到了基层之后,朱丽霞没有硬拼别人的赛道,而是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组建了瀑市公安文艺小分队,每周都要到最偏远的地方,趁着乡镇赶集给老百姓表演,通过群众喜闻乐见的节目,用大家听得懂的话,宣传法律法规、传授风险防范技巧、调解矛盾纠纷。 这一演,就干了上千场,走遍瀑市的每一个集镇。 李婷打趣说,朱丽霞从警以来,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到了公安宣传事业中,人晒黑黢黑不说,到现在恋爱都没空谈,还是完璧娃娃一个,求我们行行好,帮忙推荐个合适的人完成“破壁工程”。 李婷的玩笑,把朱丽霞羞成个斑鸠,她把头深深埋进领子里。 李婷的述说,让我们哑然。 莫笑他人窘,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就连亲手在朱丽霞名字上画圈的郜导,都起身到朱丽霞的面前碰了一杯,郑重说了声“抱歉”。 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谁说搞宣传的就没有搞打击的功劳大,谁又敢说朱丽霞不值得尊重? 最后,则是李婷自己的故事。 这个奥秘,依然是郭老师讲出来的。 原来,李婷处长军人出身,在部队的时候,是一名军医。女军医没什么,但是医术高明的女军医,那就很不得了了。郭老师说,李处长在部队的表现她只是听别人说过,但是到了地方之后,每一回各种拉练、比武,李处长总是坐镇后方,担任救死扶伤的第一人。 原来,李处长你还是位医生啊,怪不得对于男女之别那么无所谓呢。 要说在警队里面,医护那肯定是最不起眼、又最重要的人了。立功受奖从来就没有他们的份,甚至连专门的部门都没有,只能挂靠在某个总队之下,但是一旦位危急存亡的时刻,那又是人人都离不开的存在。 郭老师还说,李处长人美心肠热,平常时间谁家老人娃娃有个三病两痛,她都会义务诊断,给大家节约了不少、也方便了不少,在厅里有个“女华佗”的美誉呢。 这,真的是菩萨心肠啊。 但是,郭老师一番吹嘘,李婷却表现得很古怪,她端起杯子,眼睛润乎乎地说:“郭院长,不说过往,喝一杯吧。” 然后,她仰头一饮而尽。 这是有故事啊。 要不,我哪天牺牲一点,把这个故事捅出来? 这顿饭,吃得尽兴,吃得氛围很和谐,桌上菜吃了个七七八八,酒瓶子喝得见底。最后还是杨高峰把六个白瓷瓶都踩了,把里面残存的二三两酒匀给两个老头子,才消停了他们的抗议。 这些酒菜我倒经常吃喝,并不觉得怎么。但是拯救队伍于危亡之际的何显、脚踩泥巴搞宣传的朱丽霞、悬壶济世的李婷,这几个很不起眼甚至我有点看不上的人,居然都有如此精彩的人生,这让我大为震惊。 不要轻易看不起任何人。 就像何显、朱丽霞、李婷,他们藏在被我嫌弃的日常表现背后的故事,比小说还精彩。你永远不知道,身边哪个看似普通的人,曾在某个角落闪闪发光过。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平凡面孔下,或许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热血与荣光,所以千万别轻易给任何人贴标签、下定义。 而且,满桌子的人,郜导要是没有点本领,能导演这么多演练?郭老师要是没有两把刷子,能被任命为警体部的院长?钱彦子、杨高峰要是没有做出扎扎实实的功劳,能被南东公安委以重任? 更让我明白的是,从今往后,我再不应该把“蒲甘行”和“树林村”这两大成绩挂在嘴巴上。陈定川说得没错,没有国家为后盾,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蒲甘横行无忌;没有胡小敏举全县之力的资源倾斜,就不可能有树林村的发展。 离开了组织给的平台,啥都不是。 第231章 夜听打架 一场完美的酸汤鱼宴结束,我们各回各家。 钱彦子出手安排,地点肯定是最合适的,就隔酒店一公里远,这个距离刚刚好,既能避开酒店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方便往返。 想乘车的就乘车,想步行的就步行。 结果,乘车的有大部分人,选择步行的只有韩立、杨高峰。 说来搞笑,杨高峰之所以选择步行,是他以为我跟头一天一样,还要去宵夜。所以出门他就提出来,他要步行醒酒,而且还一直不停对我眨眼。 兄弟,你患眼疾吗? 我才不跟你步行,再去吃一次活珠子,我怕出事啊。 所以,我选择乘车。 哈哈哈哈。 对于我的突然改变方式,杨高峰又不好跟着改。他郁闷地说,那跟大家先走,他慢慢步行跟上来。 至于韩立,这个平时话不多的人,他只说跟朋友有约,然后扭头就走了。 我们乘坐着钱彦子安排的依维柯,往酒店方向返回。 跟我坐一排的,依旧是李婷。 奇怪的是,今天李处长再没有过往的出言无忌,她只是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指甲抠进了肉中。 这让我很生气,车刚刚离开餐馆,拐个弯到另一条街,我就大声喊停,说是吃坏了肚子,要去买点药。 钱彦子说要帮我去买,我拒绝,我让大家先走。 我如此嫌弃的离开,使得李婷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幽怨。 不过对不起,我才管不了你的感受。 从车上下来之后,我挥手告别依维柯,一头扎进一个大药房。我问老板有没有金枪不倒药,老板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说这种神药西医搞不出来,老中医才有可能,建议找个老草医,或许真能解决问题。 所以,带着满满的遗憾,我从出门离开了。 离开药房,我迅速闪身到一个湿漉漉又阴暗的巷子,将卫星电话调整成静音模式,然后几个跳跃,消失在黑夜中。 三分钟之后,我终于跟上了韩立。 万幸啊,居然没有跟丢。 喝酒是喝酒,可我真把魏杰的话给听进去了,从现在开始,我的第一任务就是盯住韩立,盯住这个有主角光环的邪修。 不得不说,虽然喝了酒,但是韩立警惕性还是很高的。他先在路边看老头子下了一局残棋,又进到公共厕所里消失了一会,后来还在路边摊吃了碗杨梅汤,无时无刻不在警惕,随时随地绷紧那根弦。 最后,借助着一棵大树的阴影,韩立闪身进了一栋三层楼的印子房。 他上二楼,掏钥匙打开最左侧的那间房。 我定眼一瞧,这房屋四周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特别不利于开展侦查,但是二楼三楼之间有个空调外机,黑暗的夜里勉强可以顿在上面,所以只得沿着排雨管爬到楼顶,又悄无声息自上而下落到外机上。 这地还真不错,下听得到二楼的声音,上看得到三楼房间的情景。 “你老实说,是不是跟哪个狐狸精鬼混去了?”我刚刚固定位置,就听到二楼传来激烈的争吵,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这女声责问韩立,他到底是喝酒去了,还是喝花酒去了。 这声音我听过多次,清楚得很,就是那个叫王茜的女解说。 原来,这俩是一对? “都跟你说了,不要吃这些飞醋,没有任何意义。”面对王茜的指责,韩立明显很恼。他说跟王茜说:“你不是不知道,元亮这个人难对付得很,孔常务都在他那里栽了大跟头,我能不小心翼翼?” “哼!” 王茜对我恨之入骨,意料之中的是,她跟韩立说,那个姓元的跟姓宋的那个睡了,害得他们一帮女解说都没有机会担任现场解说,此仇此恨万年不化,早晚有一天她要让我挫骨扬灰;意料之外的的是,她让韩立不要担心,对于小招待所那一屋子的酒他大姨父死不认账,在没有凭证的情况下,现在厅里还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省纪委也下不了手呢。 “元亮要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就好了。”相对于王茜乐观的态度,韩立一点都不认同,他说小娘匹你晓得不晓得,元亮的身后还有一个团队,那个人厉害得很,魅社和果敢之光就栽在了他们的手中。 “有刘昭撑着,你也能做到啊。”可不管韩立怎么说,王茜都一点不在意,觉得我们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不过她还是认真地问韩立,她姨父又有什么安排。 接下来,估计是商量什么私密的事情,韩立的语气变得很轻,两个人窸窸窣窣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约莫五分钟之后,韩立的语气又高了起来。他说,不要闹,我要走了,得早点回到宾馆,不然的话被人怀疑不好。 “你特么的是治水,承担治理黄河的任务吗,好不容易来一趟,打算过家门不入?”回答韩立的,是王茜气急败坏的嚷叫。她说,外面的洪水要治,家里的山洪也要管,攘外必先安内。 王茜还威胁说,要是韩立不纳粮的话,她明天就到演练场去泼,让那些仰慕韩立的女学生和女解说明白,韩立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尸傀。 韩立长长叹了口气。 没多久房间里就传来的狗舔屎的声音。 我能咋办呢,就当听一次无聊的节目喽。 但韩立还真不愧是警界精英,他和王茜这一架,打得王茜一直求饶。不过韩立心存怨念,根本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更让我难堪的是,楼下在打架,没多久三楼又有两个人吵起来了。 “今天你怎么回事,出摊魂不守舍的?”说话的是一个男子。他骂着说,你个浪蹄子前天才说有人骚扰你,昨天就闭口不谈这事,今天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跟别人搞上了。 “我尼玛天没亮就去市场买菜,白天在屋头备办食材,照顾你全家吃的喝的,晚上还要出摊,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吗?”让我想不到的是,三楼房间住的居然是那个卖活珠子的老板娘。 大灯特别亮那个。 “我不信。”让我想不到的是,老板娘的丈夫鬼精得很。他质问他老婆,问她是不是看中了那个古天乐,是不是想跟人跑? 额。 “对对对,我就是想跟他打一架,就算倒贴钱都想。”想不到,那个老板娘那么彪悍。她说,一看那个帅哥就是这回来演练的公安特警,打架肯定比烟不离手、杯不离口的她的老公强得多,绝对不会她一个活珠子还没有剥完,任务就草草收场。 “你讲啥子哦。”男子气疯了,然后没过两秒,三楼也开始打架起来。 哎,我这是犯了什么天条? 不过还好,三楼老板娘的丈夫真的没有战斗力,打架真就进行了剥一个鸡蛋的时长。 老板娘是泰森,一个回合就Ko了她老公。 这让我心态稍微平静,但是二楼真的打得难解难分。最终结束之后,我长长叹了口气,我的天,五十分钟啊。 这本事,我不如啊。 完成任务后,韩立和王茜先后离开了房间,确认两人已走、三楼也睡着之后,我才先是在三楼的窗台处放了一个窃听器,又悄悄来到二楼,钻到房间下放了一个。 满屋子的洗衣粉混合苦栗子的味道。 第232章 小小大招 等我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回去的时候,有个现象引起了我的担忧,那就回来在城里走的时候,我发现满城都是各地来的特警,饭店包房有、烤肉摊也有、就连吃杨梅汤的摊点都铺得满满当当。 这不行啊,演练只有三天就要进行了,天天晚上都在外面喝酒,谁能保证队员们的状态? 全省公安聚集在一起,同志们难免有很多好久不见的朋友,大家聚一聚无所谓,但是天天都聚,是不是有点过了? 包括我自己,都要反思这个事情。 我决定,第二天天一亮,就跟指挥部报告这个情况。 回到宾馆,进门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我害怕李婷又悄悄跑进房间里等着。还好这糟心事并没有发生,看来李处长已经死心了。 不过,出于保险起见,我还是把内反锁给锁上,物理锁也挂上了。 出门在外,安全为大。 洗漱睡觉之后,拿出手机,连接了窃听器。我想戴着耳机睡觉,以便随时掌握异动,但是谁晓得机器一整晚都在“括、括、括,括括括”地响,搞得我烦躁到不行。 行动队是谁在采买的装备,有没有中饱私囊,购买劣质产品以次充好? 这杂音,一直到早晨六点的时候才停止。 停止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三楼的活珠子烧烤摊老板娘起床了,窃听器里传来她跟她丈夫商量采购物资种类和数量的交谈声;而没多久,另一个声源也有了异动。 这就奇怪了,二楼的房间不是韩立和他女朋友王茜住的吗? 大清早的他们又返回去了? 三楼那两口子的墙根真没什么值得听的,所以我就切换信号源,专心听二楼韩立的房间。 “死鬼,快点,没多少时间哦。”王茜娇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说,川哥你不晓得两个人住一间有多不方便,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晚上不敢不回去,早上我只能跟陈祯说是出来跑步,才得以脱身的…… “没事,时间多得很。”另外一个声音我也不陌生,居然是凉都的陈定川,他回答王茜说,打个友谊赛而已,又不是谈情说爱,要那么多时间干什么。 陈定川讲,整到七点半就回去,刚好赶八点的早餐。 “不嘛,人家喜欢你这一身的肌肉,就想多待一会。”王茜真的有点“饿”,她催促陈定川,快点快点。 结果自然又是那破事。 不过,都一样是破事,却也有略微不一样的过程。期间陈定川不停地让王茜叫他“韩立”“立哥”,王茜喊得越嗲,他就越卖力。 死变态,也不晓得这能给你带来什么刺激。 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才有这种扭曲的心态。 约莫十多分钟两个人完事之后,居然在床上聊起天来,话头还是韩立。 我的妖修哥,任凭你凡人修仙,到了最后却把自己修成了个绿帽王。 陈定川问王茜,她和韩立有没有订婚,打算啥时候结婚,房子准备买在哪。而王茜则回答,这事得看韩立的三姨父孔祥,孔常务什么时候把她调到云阳,她就啥时候跟韩立结婚,要是一直没有调成,她也不介意多耍两年,多看一些人间的美景。 “不是我说你。”面对王茜的没心没肺,陈定川居然批评起来。他跟王茜说,虽然两个人之间曾经爱过,但是老是这样藕断丝连也不像话,希望王茜能够专一一点,真心实意对韩立,早点结婚生孩子,规规矩矩当妈,干干净净当母亲…… 那一刻,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点多两人起床离开,我最后只得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那就是韩立居然跟孔祥是亲戚,难怪他在警院会如鱼得水、担当重任。 八点,我早早到餐厅那张专属的桌边守候,等到陈小小和朱铭到来,我立马就凑过去,跟两位官长汇报我的想法。 我的建议不多,就两点:晚上十点查寝,早上七点测酒。 听到我这样一说,两位领导的眉头都皱了。他们说:这怕是不好吧,会不会引起大家的反感、激起大家的愤怒。 呵呵,引起大家的反感是假,激起你们两个的愤怒是真吧。 不过,对于这领导,我有的是办法,我拿出了他们最忌惮的武器:我强调万一有队员控制不住,喝多了、出事了,或者喝坏了身体,不能正常参演,这责任谁来担? 一说到担责,凡事都能通。 所以,这样俩人不情不愿地接受了我的建议,不过朱铭说,对于陈总这种需要协调多方关系的领导,就要特殊情况除外嘛。 刑不上大夫,这我还是懂的。 “那啥,有个事情你去安排一下。”我临走的时候,陈小小却留住了我,跟我说了一件事情。 陈小小说,关于那一帮女解说员的问题,经过他的努力争取,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完美的解决办法,也得到了上级的批准。 陈小小这个办法就是:那六名落选现场解说的女警,就地转岗用来当入场引导。也就是最高层级领导进场的时候,由她们来伴随做随身解说,介绍入场通道两侧我们摆放的装备、引导首长到观摩席就坐。 啊? 还能这样操作? 这一比,好像现场解说顿时就不香了。 贴身给领导解说装备,还引导其上观摩席,要被无数眼光盯着、无数的镜头跟着,这和躲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解说科目,哪一样更上镜,不需要我说都清楚吧。 我顿时就楞在了那里。 陈小小同志,你这是放了大招啊。 “小元啊,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陈小小一边喝粥一边对我说,职场上不要总想着非留即走,开动开动脑筋,就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被教育了。 “这事得抓紧办,吃完早餐就把主讲和替补选出来。”陈小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我,他已经协调了宣传处的于新娜副处长,下午的时候于处长就会亲临指导。 得,你怎么说就怎么办吧。 恰好这个时候,郜导和柳方也从楼上下来到了餐厅,我连忙也打了一份早餐,挤了过去。 “郜老师,现在就必须得敲定人选了。” 第233章 候补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停职反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苗乡警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